倪文贞奏疏卷三
馆师察至,报成阁臣论定以请,平章之具则亦优优矣。至于援纳既革,贡举将兴,两雍司成,畧仿馆条,厉施。钟铎,何患功能不出,徳行不兴?八也。凡此八者,苟得行之,臣妄谓可以御患持危,补偏救▯。伏候圣裁。制虚八策疏奏为继陈制虚八防以祈圣明裁择事。夫臣言制,实不如臣之言制虚也。实则循迹致能,谋近而不能统逺;虚者本诸理道,治以精神,一举而包数功,一时为之而有数十年之利。其最大莫如正根本。圣明忧勤,威徳满世,而太平未致,谁任其责乎?治之根本,惟在丝纶。今六曺庶务未咨政府,即成谋不敢上闻,岂曰无权?便殿引对,凡有敷陈,虽微言悉防俯采,何云不信?故救时之可为,莫如今日矣。诚如引辜懐耻,秉忠絶欺,体陛下之严察以剔蠧祛邪,奉陛下之公虚以育才扶正。勿以大犹付之悠忽,勿以琐务示其周详。恩怨不横其胷,好恶必循人性。毋徒伤元气而情面仍存,毋浮慕精明而丛脞实甚。凡侃言必有深虑,毋一笔抹煞以遏羣谋。凡至理必有定归,毋双票游移以尝上意。毋以意见讐独立之士,毋以声顔拒来告之人。如此则才识自生,勳猷自着。今师济名硕,雅懋虚懐,臣亦志希他山,用资吐握,一也。其次曰伸公议,吏部左侍郎张捷无端保奸,致激羣论。其在今日所为去留,非徒邪正之关,实亦安危攸系。何者?凡彼死灰计竭,惟幸家国多凶。所以向者盛传奔溃之谋,已而即有边才之荐。今见首功无恙,即云大势已移。竿牍金钱麋兴蚁至,不观袁宏勳以讼杨贾褫,勘潘国祯以荐刘诏承刑,何独于今?众恶必察。且昔年逆案之定,圣意本以弭争,故如邓英持正尚云违防镌官,岂以张捷背公终聴腼顔就列乎?息棼遏萌,是在干断,二也。其次曰宣义问夫祖考者,臣庶所欲崇戴,以明忠丰芑之懐,虽迂有道。内臣者,外庭所当摘剔,以明异排闼之论,虽戆有名。如近日词臣许士柔力阐先徽,倘终庋阁,惟恐世传其説,而陛下永言垂则之义未彰。昨嵗宪臣王志道抗争内遣,如久沈沦,惟恐下享其名,而陛下权宜姑试之心犹晦,斯关誉。望冀留睿思,三也。其次曰一条教。夫致一则不乱,涉两则生奸。如卓异本求循茂,而厉以考成之格,于是抚按不能治贪残,例转本处凡庸,而美以优陞之名,于是公论不得问摧折。防推既咨羣议,而所禁乃在把持,于是盈庭之语黙无主。馆员既重官评,而敷试仍以文字,于是阁部之取舎难凭。凡期政在必行,要使人无可托,盍求画一以定归趋?四也。其次曰虑久逺。夫▯必原其自始,法当虑其所终。故循事始之观,则兵哗必由于将劣,民乱必由于绅豪,武绌必由于文尊,宗辱必由于官玩。为要终之论,则劣将易制而哗兵难制,豪绅易制而乱民难制,文吏易制而武臣难制,有司易制而宗潢难制。抑扬操纵,宜有权衡。若矫偏过平,惧贻后累。五也。其次曰昭激劝。凡防死之典,皆所以劝生。自刘之纶以庶常片语而佐枢,王来聘以武第逾年而秉纛,遭被非常,安能不死?要在二臣之死,亦有难能之纶尽鋭婴凶,来聘先登遇害,法应殊防,顾反寥寥。天下皆谓陛下骤贵无功之人,而薄酬死事之节,负气之杰,因之沮心。请自今懋宏斯义,怒蛙骏骨,俱可致功。六也。其次曰励名节。孔子疾没世无称,诗曰庶几夙夜以水终誉。古之圣人期人立名如此也。今或见人表异,辄诋好名。臣愚惟惧世不好名,所以每多败名之事。且人惟事着,所以名随。苟其事之无可名,岂浮好之而可得乎?至于在位无才,皆因骨柔节堕。昔人求将畧于犯顔敢谏,此非虚言。斧钺之与锋镝,其为不畏,岂有殊哉?气至则胆安,胆安则智出。摩厉之术,必握其原。七也。其次曰明驾驭。督抚大吏,古之所称连帅,全资威重弹压诸州。若其不任,或至偾辕更置,何难褫逮亦易。惟当受事临戎之际,小形过差,此可郑重责成,勿事频加呵让,试恐气失沮丧。腼临将吏,非招五日京兆之玩,即懐鬼。朴又来之,疑势必仓皇,乱谋苟且救过,八也。凡此八者,苟得行之,臣妄谓可以兴世正俗,定治成功,伏▯圣裁。回奏用间疏
译馆师考察到一定程度,就报告结果,由阁臣讨论确定后上奏;这样,平章政事的具体办法也就会十分完善。至于援例纳资既已改革,贡举即将兴起,两京国子监的司成官,也大略仿照馆中的条例严格施行。如此钟声、铃声一响,哪里还担心才能不能显现、德行不能兴盛呢?这是第八。以上八项,如果能够实行,臣妄自认为可以抵御祸患、扶持危局,补救偏失、挽救弊病。恭候圣上裁决。制虚八策疏 奏为接着陈述治理根本的八项策略,祈请圣明裁择。臣所说的制实,还不如所说的制虚。制实是循着事情的踪迹而取得功效,谋划接近而不能统摄长远;制虚则以理道为根本,用精神统治,一举可以包摄多种功效,一时实行却能获得几十年的利益。其中最大的,没有比端正根本更重要的了。圣明之主忧劳勤勉,威望德行遍及天下,但太平仍未实现,谁应当承担这个责任呢?治理的根本只在诏令纲纪。如今六部各司的事务还没有征询政府,哪怕已经形成谋划,也不敢上奏让陛下知道,难道能说朝廷没有权力吗?在便殿召见对答时,凡有所陈述,即使是微小的意见,圣上也全都俯身采纳,怎么能说不被信任呢?所以今日正是最可以挽救时局的时候。只要确实引以为耻、秉持忠诚而绝不欺骗,体察陛下严明的洞察力来剔除蠹虫、去掉邪恶,奉行陛下公正虚心的原则来培育人才、扶持正道,就不要把大事交给悠忽怠慢,也不要对琐碎事务表现得过分周详;不要让恩怨横亘胸中,好恶一定要遵循人情天理;不要徒然损伤元气而仍保留情面,也不要浮泛地追求精明而使琐碎事务更加严重;凡是直言必有深思,不要一笔抹杀而阻遏群臣谋划;凡是至理必有确定归宿,不要在两份票拟之间游移来试探皇上的心意;不要因为意见不同而仇视独立之士,不要用声色脸面拒绝前来告发、进言的人。这样,人才和见识自然会产生,功勋谋略自然会显现。如今师济名硕,素来崇尚虚心,我也希望以他山之石为资,吐哺握发以求贤,这是第一。其次是伸张公议。吏部左侍郎张捷无缘无故包庇奸人,以至于激起群臣议论。他如今的去留,不只是邪正之争,实在也关系到国家安危。为什么呢?那些死灰复燃的奸人计谋穷尽,只希望国家多灾多难。所以先前盛传他们有奔逃溃散的谋划,随后便有推荐边疆人才的事情。如今看到首功之臣安然无恙,便说大势已经改变。书信和金钱像麋群蚂蚁一样纷纷而来,难道没有看到袁宏勋因为替杨贾打官司而被夺职,潘国祯因为推荐刘诏而受到刑罚吗?为什么偏偏对今天的事情例外?众人的恶行一定要察明。况且当年确定逆案,本来是圣上为平息争端;所以像邓英那样持守正道的人,尚且因违背圣旨而被削职,难道张捷背弃公义,最终还能厚着脸皮留在朝列吗?平息纷乱、遏制祸患萌芽,正在于圣上的决断。这是第二。其次是宣扬祖宗的义问。祖宗先考,是臣民希望尊崇拥戴的对象,用来表明忠心和追怀先德的情怀,即使看起来迂阔,也有道理。内臣是外朝应当检举剔除的人,用来表明排斥宦官、整顿朝纲的议论,即使显得直拙,也有名义。近来词臣许士柔竭力阐发先祖的美德,倘若最终仍被搁置,臣只怕世人会传述他的说法,而陛下长久申明、垂示法则的义意反而不能彰显。去年宪臣王志道抗争宦官出使之事,如果长久沉沦不用,臣只怕后来的人只享有他的名声,而陛下权宜姑且试用他的本意仍然被遮蔽,这关系到陛下的声誉。希望陛下留下圣心思考。这是第三。其次是统一教令。统一就不会混乱,涉及两套标准就会产生奸弊。比如考察卓异本来是为了寻求循良能干的人才,却又用考成条例加以苛刻限制,于是巡抚、按察使不能惩治贪官残民之人,按惯例调回本地平庸任用,反而以优先升迁的名义美化;于是公论无法追究对人才的摧折。廷推本来已经征询群臣意见,所禁止的却是所谓把持,于是满朝的议论都沉默而没有主见。馆员本来重视官场评价,考试却仍以文章为准,于是阁臣、部臣的取舍便难以凭据。凡是期望推行的政事,关键在于一定要实行;应当使人无从借口推托,何不寻求统一标准,以确定归趋呢?这是第四。其次是考虑长远。弊病一定要追溯其起始,法令也应当考虑最终结果。所以从事情开始时观察,军队哗变必定由于将领低劣,百姓作乱必定由于豪绅,武事衰弱必定由于文臣尊贵,宗室受辱必定由于官员玩忽。若从最终结果来讨论,低劣将领容易控制而哗变士兵难以控制,豪绅容易控制而作乱百姓难以控制,文官容易控制而武将难以控制,有司容易控制而宗室藩王难以控制。升降抑扬、操持驾驭,都应当有权衡。如果矫枉过正,恐怕会给后世留下祸患。这是第五。其次是彰明激励。凡是给死者的特殊恩典,都是为了劝勉生者。自从刘之纶以庶常的一句话而辅佐枢机,王来聘以武科出身过了一年便掌握军旗,遭遇这样的非常之事,怎么能不以死报国?关键在于两位大臣的死,也有难以做到的地方:刘之纶竭尽锐气迎击凶敌,王来聘率先登城而遇害,按法理都应当给予特殊恩典,但反而寥寥无几。天下人都说陛下骤然尊贵没有功劳的人,却轻薄酬报为国死难的节操,意气之士因此灰心。请从今以后大力弘扬这一义理,无论是激励如怒蛙,还是重赏如求骏骨,都可以使功臣归附。这是第六。其次是勉励名节。孔子痛恨死后没有声名,《诗经》说希望早晚努力以保全终身的声誉。古代圣人希望人树立名声,就是这样。如今有人看到别人表现卓异,便诋毁他是喜好名声。臣愚昧,只担心世人不喜好名声,所以常常做出败坏名声的事情。况且一个人只有事业显著,名声才会随之而来;如果他的事业没有值得称名之处,难道只凭浮泛地喜好名声就能得到吗?至于在位而没有才能,都是因为骨气柔弱、节操堕落。古人从敢于冒犯圣颜、直言进谏的人那里寻求将帅谋略,这不是空话。斧钺和刀箭,所要做到的不畏惧,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气势达到,胆量就安定;胆量安定,智慧就会显现。磨炼激发的方法,一定要掌握根本。这是第七。其次是明白驾驭之道。督抚这样的高官,古人称为连帅,全靠威望和权重来弹压各州。如果他们不能胜任,甚至导致军政败坏、改换任职,也没有什么困难,夺职逮捕也容易。只是应当在他们接受职务、亲临军务的时候,即使出现一些小的过失,也应当郑重责成他们改正,不要频繁呵斥责让,以免试用之际使其气馁丧志。若让将领官吏羞惭地临事任职,不是招致“五日京兆”式的玩忽,就是使他们心怀疑惧。若再反复责罚他们,他们必定仓皇失措,谋划混乱苟且,只求补救过失。这是第八。以上八项,如果能够实行,臣妄自认为可以振兴世道、端正风俗,安定治理而成就功业。恭候圣上裁决。回奏用间疏
奏为遵防具奏事,该臣条上时政十六防,其制实八策。伏奉圣防:绥収挿众,用间伐谋,有何实着?倪元璐还详确具奏。宣大兵饷正在覈议,秦晋留饷及抚降人储边才,已有屡防。馆监教习事宜,该部看议具覆。钦此。臣本迂儒,妄言兵事,陛下不以为罪,顾荷畴咨圣主,问僰问童,则有如此。臣惟用兵伐交之道,在审彼已。我强盛则势格声禁之耳。先零羌通谋匈奴,义渠安国召斩其渠三十余人,又纵兵击其种人,斩三千余级。羌虽小贰,交亦以携。阿鲁台心冀部置吐蕃,文皇帝片辞折之,亦遂止息。凡此二者,臣度今日有所不能,力不足则愈尊谋。故臣以为无如用间也。间者,两疑之术,惟在边臣相机制变,隂阳设施,有如伎戏,变山化车,吞刀浴火,非有情实。是故陈平恶草,慕容牛酒,察其所恃,皆不可以欺三尺童子,而卒使项范乖其鱼水,髙段弃其牲书者,非徒算多谋防也,亦由行间之人与其事防,猝忽烁闪,移情饰态,使见者不觉,触之惊心。今则不然,名为用间,甚于正告。如顷者堂堂正正,走一介之使,持尺一之书以招之,此岂可得有铢黍之疑信哉?诚得边臣竭其计数,傅以神明,又多募飞趫敢死、游谈出没之辈,飞长耳目,徧广腹心,间必可行谋,必可伐。故臣以为凡攻守募链备御诇间之计,专责边臣,无有挠制封疆之事,则犹可为也。臣观边臣之不效,始于牵掣,终于依附。牵掣能者之忧,依附庸人所乐。是故监视之遣,可以暂尝,不可久恃者也。二年以来,边臣之情,较往已异。往犹负气肮脏,今则能尽中沮归命,军容无事禀成为恭,有事推诿百出,隂借以逃恇怯之诛,而阳号于人曰:“吾不自由。”此臣所甚叹也。陛下神武严明,着于天下,今但厉责边臣以固圉图功,而信赏必罚以持其后,则欺玩自破,何苦试近习于锋镝,适予边人以径。使之借口,迄用无成哉?始陛下曰:“行之有绪,即撤;今行之无绪,益宜撤。”敢因明问,推原及之。至臣所条十六事,悉本精诚,又制实八策内,缮旁邑,奠辇毂二条,未奉进止。今除馆监教习事宜下部外,此十五事乞统行覈议,奏请即不当者黜谴,惟命。崇祯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具题,奉防:“这所奏知道了,兵部知道。”驳张少宰疏奏为微臣冒危言事,动触凶锋,敬暴愚衷,仰祈圣鉴事。顷臣以求去之身,陈时政十六,其一则言铨佐张捷保奸当去状。捷乃披猖反噬,恭奉圣防:倪元璐供事讲筵,不必苛求其干与考选,投送议藳事情,着自行回奏。张捷着遵防速出佐铨,毋得久稽。该部知道。钦此。陛下之优待讲臣,而欲发谮人之情,可为至已。除投送议藳事情另疏奏明外,谨剖臣上书言事之本懐,幸陛下详覧焉。夫捷之荐逆,圣断彰于上,羣议沸于下,黄童白叟唾笑于都市者,既数月矣。而臣今始讼言及之,盖真见捷以佯请得留,天下不知陛下姑容之故,疑有深眷。逆案诸人纷扰四出,必乱大谋。当兹圣明宵旰之时,臣惟冀朝端省一议论,兴一事功,去一懐邪之人,鼔百効忠之辈,不量螳臂以犯隆车。今捷言诪张百出,有如醉呓。千古邪正分明,孰如附珰一案,身自保邪,反诋攻之者为邪?何异官兵逐贼,贼即骂官兵为贼?其最可厌者,动云指使,试问平台奏劾禀令何人?其尤可怪者,突摭交欢,不知许史簪缨主名谁氏?凡此天鉴自彻,臣诚不屑与言。惟捷以臣词林言事,谓之侵官跃冶,冀幸荣名。夫捷亦知词林为论思之官乎?天下大事是非,大关词臣不言,谁当言者?往代无论本朝,名臣如解缙、罗洪先、罗伦、舒芬、刘球、杨慎、章懋、赵贞吉、呉中行、赵用贤辈,非词臣耶?并抗疏触权,争光日月。若以言事为梯荣,彼数臣皆承贬窜,或至殒身。幸而昭明,又什九不登显位,多言之效,亦既可知已金门冰局本无气焰,徒以其不鸣不跃,坐致公卿,人所共歆。臣非不惜,即以衙门体例言之,陞叙之事,悉禀中揆。是故辅臣者,词臣之司命也。臣欲求进,必求辅臣,而徒以迂拘执抝前,则讲筵有责成执政之言,近则制虚有规切政本之论,抱此忧危,栗栗不已,何事可得大臣之心?
译奏为遵照圣旨具奏此事。臣上条陈时政十六条,其中包括制实八策。奉圣旨:“安抚收纳插部众人、使用离间来攻破谋划,有什么实际成效?倪元璐再详细确切地具奏。宣大军饷正在核议,秦、晋留存军饷以及抚纳降人、储备边才等事,已经有过多次圣旨。馆监教习事宜,交有关部门看议具复。”钦此。臣本是迂腐儒生,妄自议论军事,陛下不以此治罪,反而承蒙圣主询问,就像询问僰人、童子一样,这是何等恩遇。臣认为用兵、离间敌人之道,在于审察敌我形势。我方强盛,就可以用形势压制、用声威禁制敌人。先零羌与匈奴通谋,义渠安国召来斩杀他们的首领三十多人,又放纵军队攻击其部族,斩杀三千多人。羌人虽然稍有二心,两方的交往也因此离散。阿鲁台心里希望部置吐蕃,文皇帝用片言折服他,于是也终于停息。以上两件事,臣估量今日未必能做到;力量不足,就更加要尊重谋略。因此臣认为不如使用离间。离间是使双方互相怀疑的办法,全在边臣相机应变,暗中布置阴阳变化,仿佛变戏法一样,变山为车、吞刀浴火,并不是可以直接说清的实情。所以陈平用恶草,慕容廆用牛酒,察看他们所凭借的东西,似乎都不可能欺骗三尺童子,却最终使项羽与范增失去鱼水关系,使高句丽、段氏放弃盟誓文书;这不只是因为谋算多、策略周密,也因为执行离间的人与相关事情相互配合,行动突然闪烁、转移情感、修饰姿态,使看见的人没有察觉,接触时却心惊意动。如今却不是这样,名义上说是使用离间,实际上比正面告诫还要直露。比如前些时候堂堂正正地派一个使者,带着一尺长的书信去招降他们,这怎么可能让他们产生丝毫细微的疑惑或信任呢?如果能够让边臣竭尽计谋,再以神奇的谋略加以辅佐,并且多多招募轻捷善奔、敢于赴死、善于游说、出没无常的人,使他们扩大耳目、遍布心腹,那么离间必定能够施行,谋略也必定能够奏效。因此臣认为,凡是攻守、招募、训练、备御、侦察、离间等谋划,都应当专门责成边臣办理,不要以牵制封疆的办法干扰他们,如此尚且可以有所作为。臣观察边臣不能奏效,开始是由于受到牵制,最后是由于依附他人。牵制使有才能者忧惧,依附却是庸人所乐。因此派遣监视之臣,只能暂时试用,不能长久依赖。两年以来,边臣的情形与过去相比已经不同。过去他们还意气自负、耿介不屈;如今却能把内心的沮丧全都收敛,归顺听命;军中没有事情时,禀报成为恭敬,有了事情便百般推诿,暗中借此逃避怯懦的惩罚,公开却对人说:“我不能自主。”这是臣最为叹息的。陛下神武严明,天下皆知,如今只要严厉责成边臣巩固边防、谋求功业,同时赏罚分明以控制其后果,那么欺骗玩忽自然会自行破除。何苦让近侍之臣去试探刀箭,反而给边人提供借口,使他们借口推脱,最终导致事情不能成功呢?起初陛下说:“事情如果已经有了头绪,就撤掉监视;如今事情没有头绪,更应当撤掉。”臣斗胆因陛下明白询问,推究根源而谈到这些。至于臣所列时政十六事,全都出自精诚;其中制实八策中的修缮边旁城邑、安定京城两条,还没有奉到可否施行的旨意。如今除馆监教习事宜已经交给有关部门外,其余十五事,请一并核议、实行;如果奏请后发现不当之处,便请罢黜谴责臣,唯听圣命。崇祯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具题。奉圣旨:“所奏之事知道了,兵部知道。” 驳张少宰疏 奏为微臣冒着危险议论政事,动辄触犯凶恶锋芒,恭敬地袒露愚诚,仰祈圣上鉴察。近来臣以请求离职之身,陈述时政十六条,其中一条说到吏部左侍郎张捷包庇奸人、应当罢去的情状。张捷于是猖狂反咬,臣恭敬承奉圣旨:“倪元璐供职讲筵,不必苛求他干预考选之事;投送议稿的事情,着令他自行回奏。张捷着令遵照圣旨,迅速出任吏部左侍郎,不得长久拖延。该部知道。”钦此。陛下优待讲官,又想揭发进谗者的实情,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至于投送议稿之事,另疏奏明之外,谨剖析臣上书议政的本心,幸望陛下详细阅览。张捷推荐逆党,圣上的决断已经在上面彰明,群臣的议论也在下面沸腾,黄童白叟在都市中唾弃嘲笑,已经几个月了。然而臣如今才开始公开议论,是因为确实看到张捷借假意请辞而得以留任,天下人不知道陛下姑且容忍他的原因,便怀疑陛下对他另有深厚眷顾。逆案中的那些人纷纷四处活动,必定会扰乱大的谋划。正值圣明之主日夜操劳之时,臣只希望朝廷减少一项议论,兴办一项功业,除掉一个怀有邪心的人,鼓励百名效忠之士;并不是不自量力地以螳臂去触犯隆隆驶来的大车。如今张捷的诬蔑诡辩层出不穷,仿佛醉后的呓语。千古以来邪正分明,哪里有像依附宦官这一案件这样明显的:自己保全邪党,反而诋毁攻击他的人为邪党吗?这同官兵追捕盗贼有什么不同,盗贼却反而辱骂官兵为盗贼?最令人厌恶的是,动不动就说有人指使;请问平台奏劾、禀报命令究竟是谁发出的?尤其奇怪的是,突然攀扯交欢之事,却不知道许史这些簪缨世家的主名究竟是谁。凡此种种,天鉴自然洞察,臣实在不屑于同他辩说。只是张捷因为臣是词林中以言事的官员,便说臣这是侵犯职权、炫耀才华,希望借此求取荣名。张捷难道不知道词林是负责论思的官职吗?天下大事的是非,倘若词臣不说,谁应当来说?历代姑且不论,就是本朝名臣如解缙、罗洪先、罗伦、舒芬、刘球、杨慎、章懋、赵贞吉、吴中行、赵用贤之流,难道不是词臣吗?他们都曾抗疏触犯权贵,争辉于日月之间。若把言事看作求取荣华的阶梯,那么这些大臣都曾遭贬谪流放,有的甚至丧命。幸而后来得以昭雪,他们中十分之九也没有登上显要职位;多言的结果,也已经可以看清了。金门冰局本来没有气焰,只是因为它不声张、不跃进,反而安坐而成为公卿,这是人们共同羡慕的。臣并非不爱惜名位,只就衙门体制来说,升迁叙用之事,全都要禀报中枢大臣。因此,辅臣就是词臣的司命。臣想求进身,必然要请求辅臣;但若只是拘泥迂执、固执抗拒于前,那么讲筵中便有责成执政的言论,近来又有规劝切责政本的议论。怀着这样的忧惧危疑,战栗不已,又怎么能得到大臣的心呢?
尚希进步乎?臣惟以陛下文武圣神,振古无二。又自讲筵亲见陛下虚懐聴受,凡臣等啓沃之词,苟得肯领,虽甚逆耳,必防霁容。臣中懐激奋,宵半徬徨,图所自效。初意亦只欲毕诚讲编,复虑拘牵,辄形奏记。臣深叹今之大臣为国不力,及其不效,即复归咎于上,不曰用法伤严,则曰求治欲速。每闻斯语,臣辄痛心。夫上所致严,在于奸误,请问今之大臣,有为陛下特发一大奸诛一大罪者乎?此实不能,而惟知刻覈侵细,甚或隂贼行私。夫雷霆者,所以兴蛰导滞,不为伤和也。惟非时之气,淫雺怪雹,贼物殊多,下自为其淫雺怪雹,而咎严雷霆,此臣所痛也。又为欲速之患者,譬程百里,速则一日可至,迟则再宿之功,道取优闲,宁迟毋速耳。今则拱手安坐,全未就涂,非徒未就涂也,又背驰焉。仆车如此,反怪主人之焦迫督促乎?凡所以然,亦由大臣无深识以虑事,无定力以持危,无明鉴以辨材,无虚懐以集议,有冥行而用罔,或首鼠以逃愆,不知揣摩之是欺,强欲摘察而反误,遇事缩朒,闻言呌嚣,甚者养交固权,崇贪奬竞,上行下效,欺防日滋,以至法令不行,纪纲不立,流宼纷结,人心乖离。其臣实驽,而曰上何欲速,此又臣之所痛也。臣懐此二痛,所以矢诚极言诸事,而归根本于丝纶,又以其余及于张捷。臣心知祸与言俱,亦由臣自明骨相,以五品为登巅,絶去功名之念,故为此也。而捷反以臣为贡高贾直,冀觎新麻,是犹见人握冰,谓之求热。捷心覆言悖,大都如此,岂必如捷阿附结纳,百票百留,乃为不爱功名,持重求退乎?捷云欲与臣同罢,如其诚然,此即宗社之灵。臣木强迂踈,自甘弃置,愿陛下重加臣以褫削,而薄予捷以休闲,一举而去一无用,剔一大蠧,致治之机,或即在此。伏惟圣明裁决。崇祯七年十二月初三日具题奉防。臣工去留,朝廷自有鉴。裁奏内,百票百留,语殊属轻率。倪元璐还,着恪恭职业,以图自效。该部知道。议藳回奏疏为遵防回奏并録呈议藳以祈圣鉴事,顷铨佐张捷奏辩臣疏,横口诬讦,臣谨具实以对。今年夏秋之间,吏礼二部方奉防防议馆员考选事宜,盈庭纷然,逾月未决。臣偶于客座遇礼科都给事中薛国观,询之,国观云:“斯举甚盛,而考法殊难。”盖由文治不能兼収,阁部不便同事。臣因偶摅臆见,国观跃然以为可行,随即别去。越数日,忽旧冢臣李长庚露封移臣一书曰:“外间传有考选一议,甚善,可得示其详乎?”臣时欲谢不敏,而重违其防,谦问盲之意,又不便书答,乃先辞其使,夜草一议,亦露封署曰“议揭”,明日遣役投报。谨将原藳録呈如左揭云:考选一事,圣明创制,盛心今闻防议未定,实有难焉。所难者何也?盖以上意所崇在于治行,而宏文之选原属文章,今欲归之政府,而内阁既不欲侵主爵之权,若云责在司铨,而馆职岂应不关纶扉之议?且法既尊治,则吏部所据实殿最而上者已属定评,即考试可不设,考必以文。倘内阁所糊名高下其间者稍颠,舆论将功令之谓何?若使阁部同堂而咨,必致彼此牵掣,欲求文治叅半相准,保无长短差池?又以科道退处遗珠,声华疑削词林,太离翰墨,名实已乖。若此者,所谓难也。如愚之见,请自吏部先以治行考定科道部司等员,其于科道但拟悬衔,部司照常铨次,具题得防,则以所定科道人数送阁考选馆员,自部司而下不得叅预。凡与试者,悉为治行之尤,在内阁即可一意衡文,不必分心采望其高下名次以文而定,而授官编检,仍凖官评,如原拟给事者则授编修,原拟御史者则授检讨。如此则阁自归阁,部自归部,治行自治行,文章自文章,可以按图众察,可以糊名暗摸,拔科道之尤为馆员,既可尊文学于政事之上,定编检之次,以部议仍是升器识于文艺之先,庶几上副圣心,下罄羣蕴。事无不顺而行之,亦可久矣。至于教习之师,理自难废,但须大举更张,一新沿套。如读经济典故之书,习平章处分之事,讽诵易以讲説,励其啓沃之忠;诗赋代以制诰,淬其丝纶之业。至于燕防往来,通行严禁,日省月试,三年有成,救时之科,尽于此矣。右臣自七月终所复冢臣之揭如此,捷与诸臣所共见。凡臣所议者,乃考选之法也,未尝品题人物,而曰某宜馆员,某宜科道;又未尝窃定员数,而曰馆员宜若而名,科道宜若而名;又未尝区定省分,而曰某省馆员宜几,某省科道宜几也。惟以陛下创行盛典,冢臣虚懐访咨,臣亦臣子,臣亦僚友,安能有见不言,有问不答?然究竟冢臣于此议全不举行,是臣言仅比刍荛,非有把持刼制之力,明矣。又臣近疏十六策内,亦有馆员取舎、教习更▯之条,是臣所得明明入告者,岂为暧私?
译还希望得到进步吗?臣只认为陛下文武圣神,自古以来无人能比。又从讲筵中亲眼看到陛下虚心听取意见,凡是臣等启发劝导的话,只要陛下肯接受,即使十分逆耳,也一定会收起怒容。臣内心激奋,半夜仍徘徊不定,谋划着如何报效。起初也只想尽心讲解经籍,后来又担心受到拘束牵制,便写成奏记。臣深深感叹如今的大臣为国效力不够,等到事情没有成效,又反过来归罪于皇上:不是说施法过于严厉,就是说求治过于急切。每当听到这些话,臣总是痛心。皇上之所以严厉,是针对奸邪和过失;请问如今的大臣,有谁替陛下特别查出一个大奸、诛除一个大罪呢?这件事他们实在做不到,却只知道苛细核查、侵犯细小事务,甚至暗中加害、徇私行事。雷霆的作用,是惊醒蛰伏、疏导壅滞,并不是为了伤害和气。只有不合时令的邪气、过度的雾气和怪异的冰雹,才特别多地伤害万物;如今他们自己造成过度的雾气和怪异的冰雹,却反而责怪雷霆过于严厉,这正是臣所痛心的。至于说求治过急,就好比行程一百里,走快一天可以到,走慢则要两夜;道路只要从容安闲,宁可迟些也不要急赶。如今却拱手安坐,完全没有上路;不但没有上路,反而还背道而驰。车子停成这样,反倒责怪主人焦急催促吗?这一切所以会这样,也是因为大臣没有深远见识来谋划事务,没有坚定力量来支撑危局,没有明察来辨别人才,没有虚心来集中众议;有的盲目行事而任用无能之人,有的首鼠两端以逃避过错,不懂得揣摩人情本来就是欺骗,勉强想要摘发考察反而造成错误;遇到事情便畏缩,听到意见便喧嚣,甚至有人培植交结、固守权力,推崇贪婪、奖励竞争,上行下效,欺骗防范之事日益滋长,以至法令不能施行,纲纪不能建立,流寇纷纷聚集,人心离散。自己的臣下实在无能,却说皇上为什么求治太急,这又是臣所痛心的。臣怀着这两种痛心,所以发誓竭尽忠诚,把各种事情说尽,归根结底归到诏令政令上,又把余下的意见涉及张捷。臣心里知道灾祸会随着这些言论一同到来,也因为臣自己明白骨相,以五品官作为仕途顶点,断绝了追求功名的念头,所以才这样做。张捷反而说臣自高自大、借此贩卖正直,企图窥伺新的诏命;这就像看见别人手里拿着冰,却说他是在求取温暖。张捷心里反复颠倒是非、言语悖谬,大多就是这样。难道一定要像张捷那样阿谀依附、结交请托,百次上票便百次留任,才算不爱功名、持重求退吗?张捷说想同臣一起罢官;如果这话是真诚的,那就是宗社之灵了。臣性情木强、迂疏,自甘被弃置;愿陛下重重责罚臣、削夺官职,而对张捷稍加薄惩,令他闲退,一举除去一个无用之人、剔除一个大蠹虫,致治的机会或许就在这里。伏望圣明裁决。崇祯七年十二月初三日具题,奉诏。臣工的去留,朝廷自有鉴察。裁定此奏,其中说百次上票、百次留任,言语很是轻率。倪元璐回来,着令谨慎恭敬地履行职务,以求自我效力。有关部门知道。议稿回奏疏 为遵照诏令回奏,并抄录呈上议稿以求圣明鉴察事。近来铨佐张捷上奏为臣的奏疏辩解,肆意诬蔑攻击,臣谨将事实写出以作答。今年夏秋之间,吏部、礼部刚奉诏商议国子监官员考选的事宜,满朝纷纷议论,一个多月还没有决定。臣偶然在客座遇到礼科都给事中薛国观,便询问此事。薛国观说:‘这次举措很盛大,但考选办法很难制定。’大概是因为文治不能兼收,阁部也不便共同办理。臣于是偶然抒发自己的意见,薛国观高兴地认为可以实行,随即分别离去。过了几天,忽然已故冢臣李长庚用露封形式送给臣一封信,说:‘外间传闻有考选的议论,很好,可以把详情给我看看吗?’臣当时本想以才疏学浅辞谢,但又重在不违背他的命令,谦称请教他的意思,又不便写信答复,于是先辞别他的使者,连夜草拟一份议稿,也用露封形式署名‘议揭’,第二天派人投送答复。现谨将原稿抄录如下,议揭说:考选一事,是圣明创立的制度,日前听说诏令商议尚未确定,实在有难处。难在哪里呢?大概皇上的意图所崇尚的是治理政绩,而宏文馆的选任原本属于文章之事;如今想把它归于政府办理,而内阁既不想侵犯主管爵秩的权力,若说责任在铨选部门,那么馆职难道不应当关系到内阁议论吗?况且既然制度尊重治理政绩,那么吏部所依据的实际政绩、考核优劣而上报的结果已经属于定评,即使设置考试也只能考文章。倘若内阁在其中用糊名方式评定高下而稍有颠倒,舆论将如何看待功令?如果让阁部同堂商议,必然导致彼此牵制;想求得文章与政绩各占一半、互相准衡,能保证没有长短差错吗?又因为科道官退居之后会遗漏人才,名声才华可能被词林削弱,远离翰墨,名实已经不相符合。像这些,就是所谓难处。依愚见,请由吏部先按治理政绩考定科道、部司等官员;对于科道官只拟定虚衔,部司官照常按铨选次序办理。具题获得诏令后,再把已经确定的科道人数送交内阁考选馆员,部司以下官员不得参与。凡参加考试的人,都是治理政绩中的优异者,内阁便可以专心衡量文章,不必分心考察其高下名次;按照文章定次后授予编修、检讨,仍以官员考评为准:原拟给事中的授为编修,原拟御史的授为检讨。这样,内阁归内阁,吏部归吏部,政绩归政绩,文章归文章,既可以依照标准众目考察,也可以糊名暗中评定;选拔科道官中的优异者为馆员,既能尊重文学和政事,确定编修、检讨的次序,又仍然依照部议,先提升才识而后看重文艺,如此或许上能符合圣心,下能穷尽群臣的才蕴。事情没有不顺利而可以实行,也可以长久推行。至于教习的老师,按理当然难以废除,只是必须大力变更,彻底更新沿袭的旧套。比如阅读经世济民、典章掌故的书,学习处理政务的事情;把讽诵改为讲解,激励他们启发劝谏的忠诚;把诗赋改为拟写制诰,磨炼他们起草诏令的本领。至于宴饮游玩和往来交际,应一律严格禁止;每日省察、每月考试,三年便能有所成就,救济时务的科目,全部就在这里了。以上是臣自七月底回复已故冢臣的议揭,张捷和诸位大臣都共同见过。臣所议论的只是考选办法,从未品评人物,说某人适合馆员、某人适合科道;也从未私自确定人数,只说馆员应当取若干人、科道应当取若干人;又从未区分确定各省名额,只说某省馆员应当多少人、某省科道应当多少人。只是陛下创行盛典,已故冢臣虚心访求意见;臣也是臣子,也是同僚朋友,怎么能有意见不说、有询问不答?但最后已故冢臣对这个议案完全没有实行,这已经清楚说明,臣的言论不过像樵夫的浅见,并没有把持、劫制的力量。并且臣近来的奏疏《十六策》中,也有馆员取舍、教习更张的条目;臣所得而明白上告的,难道是出于隐秘私情吗?
又岂可以道旁虚谭遂为干与乎?如疑臣此外别有他谋,请责问旧冢臣李长庚:臣于报揭之外,有无商量,曾否造谒?有则以告,则即谴臣。又请召对当路大小诸臣,臣曾以考选一事,游扬一人,或亦有他事干挠?有则以告,则亦谴臣。即张捷为臣乡山隂县令,五年交分不薄,此捷所云知交也。近臣入都,亦复五年,时有往来,皆当捷宪铨津要中,经考选考察不止一番。臣曾于其前誉毁何人,筹论何事?有则以告,则亦谴臣。若此俱无,则臣之硁硁,亦已可见矣。天下之患,皆在于肉食无谋,旁观袖手,偶思矫之,鬼沙遂至纤猥之见,讵复情理可循?总臣戆直招尤,惟有归命陛下。陛下即以多事黜臣,臣岂有悔哉?崇祯七年十二月初二日具题奉防倪元璐奏剖事情知道了,该部知道。
倪文贞奏疏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奏疏巻四明 倪元璐 撰宼祸陈言疏奏为宼祸非常,敷天共痛。微臣以投车之愤,摅借箸之愚,特恳圣断施行。除残雪耻,事盗贼之祸,至如今日,震及祖陵,可谓极矣。自往代衰朝所未曾有者,今于圣世有之,此国家大辱,诚陛下卧薪尝胆之时,诸臣嚼齿透拳之日也。臣叨近侍,哀愤有加,三日涕縻,枕袖俱湿。苟援理数而论,贼恶贯盈,血气同讐,殄灭荡平,宜在朝夕。但臣区区之见,尚有深忧。臣观今日人心所在,思乱贼踞南北之冲,江湖积盗响应必多,又疑有逋荡魁黠之徒,窜为谋主,翼虎教猱,党类日繁,智计日益。我兵将主既恇孱,客多骄暴,在道则虞骚掠,同舟又虑参商。诚恐本患未除,他变或起,而盈廷之议,率循肤影,又非有握本居要,灼然制胜之谋。一战▯荡,臣实未见其端也。若以臣愚所为,陛下求其本谋,提其胜气者,则愿陛下首发罪已之诏。顷覩圣防有云:“皇陵罹变,朕实不徳所致。”臣恭诵之余,应声泪下。以陛下圣仁中懐至痛,不难自诬为诸臣引愆。即此一言,盈朝动色,犹恐穷谷遐陬未承斯义。请立降明诏,痛切防谦,布告天下。
译又怎么可以把道路旁的空泛议论就说成是干预政事呢?如果怀疑臣此外另有谋划,请责问已故冢臣李长庚:臣在答复议揭之外,有没有同他商量,是否曾登门拜访?如果有,就请明白告知,立即治臣之罪。又请召见当权的大小诸臣,臣是否曾因考选一事吹捧、抬举某个人,或者还干预过其他事情?如果有,也请明白告知,同样治臣之罪。即使张捷曾任臣乡里的山阴县令,五年交往并不浅,这就是张捷所说的知交。近来臣入京,又有五年时间,偶有往来;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张捷身居宪台、铨选等要职期间,他经过考选、考察也不止一次。臣是否曾在他面前褒贬什么人,谋划议论什么事?如果有,请明白告知,也治臣之罪。如果这些都没有,那么臣这种耿直执着,也已经可以看见了。天下的祸患,都在于身居高位者没有谋略,旁观者袖手不管;偶然有人想纠正这种弊病,却被诬为鬼鬼祟祟,竟然只得到纤细猥琐的见解,哪里还能够依循情理?总之,臣愚直而招致责难,只有把一切交付陛下裁断。陛下即使因为臣多事而贬黜臣,臣难道会后悔吗?崇祯七年十二月初二日具题,奉诏。倪元璐奏明事情,知道了。有关部门知道。《倪文贞奏疏》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奏疏》卷四 明,倪元璐撰 《寇祸陈言疏》奏为寇祸非常严重,天下共同痛心。微臣怀着投车般的愤慨,抒发借箸筹划的愚见,特请圣上裁断施行。清除残敌、洗雪耻辱之事,盗贼的祸患发展到今天,震动甚至波及祖陵,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自古代衰败王朝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如今竟然在圣明时代出现,这是国家的奇耻大辱,实在是陛下卧薪尝胆之时,也是诸臣咬牙切齿、握拳发愤之日。臣忝居近侍,悲哀愤怒更加深重,三日以来眼泪不断,枕头衣袖全都湿了。若援引道理和天数而论,盗贼罪恶贯盈,天下血气同仇,消灭荡平他们,应当就在早晚之间。但臣区区的见解,仍有深切忧虑。臣观察今天的人心所在,想到乱贼占据南北交通要冲,江湖间积聚的盗贼必然会有很多响应;又怀疑有逃亡放荡而奸黠的人,潜逃成为谋主,如同老虎插上翅膀、教会猕猴作恶,党类日益繁多,智计日益增长。我们的兵将主帅既怯懦软弱,客军又多骄横暴虐;在道路上担心他们骚扰抢掠,同船作战又担心彼此不和。实在恐怕根本祸患尚未除去,其他变故又会发生,而满朝的议论大多只沿袭表面现象,又没有掌握根本、居于要害而能明确制胜的谋略。想要一战荡平,臣实在还看不到端绪。如果依臣愚见,陛下要寻求根本谋略、提振胜利的气势,那么希望陛下首先发布罪己诏。近来看到圣旨中说:‘皇陵遭受变故,实在是朕不德所导致。’臣恭敬诵读之后,应声落泪。凭陛下圣明仁德内心深处的极大痛苦,主动把责任归于自己,为诸臣引出过错,并不困难。仅凭这一句话,满朝都会为之动容,尚且恐怕深谷偏远角落的人还没有接受这一道理。请立即颁下明确诏书,痛切地自责谦抑,布告天下。
传曰:“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唐徳宗中主兴元一诏,虽狂将悍徒无不感泣,卒以削平大难。事故有空言而胜十万师者,此义是也。然固非空言也,因是以广宣徳意,除民疾苦。今民最苦无若催科,顾亦未敢容易兴言,冀停加派,惟请自崇祯七年以前一应逋负,悉与蠲除。断自八年督征,如令有司考成,亦务少寛。繁瘠之乡,量以八分为率。又东南本色杂解扰累无纪,今除上供军需万难更议者,姑仍旧贯。其诸一切,苟非至急,如绢布丝棉顔料漆油之类,悉可改从折色,官代输将。此二者于下诚益于上,则亦未之损也。何者?凡民财力止供此数,此赢因而彼缩,舎旧则必谋新。计在公家现嵗所征,仍无缺欠,而百姓则由此魂梦稍帖,头绪。稍清,且吏无甚畏,即不废追呼,亦岂必无孔迩相亲之意?折色之入于官,甚便。京师百货所萃,有需何难购求?计在内库陈陈之积,可无朽弃,而闾阎则由此解纳,无烦驳换,无累且法非甚害。即少加余费,亦非必有多取为虐之嫌。陛下之民,脱此二者,犹脱汤火也。其又二议者:今发▯而逺追数十年之事,纠章一上,如行大疫,藤纒蔓引,延结不休,扳赃而旁及数千里之人,部文一下,如捕反卤,鼎沸波翻,寃号四彻。所以海内安分守株之辈,衣食粗给之家,苟闻族属亲知罣于文网,虽无宼至,亦毎一夕数惊。嗟乎!谁有以民间此苦告之陛下者乎?今请发▯止推现前,勿穷久逺,追赃但严本犯,勿聴扳牵,涤往毖来,垂为厉禁,庶几逸槛之猿不贻殃于林木,在山之鹿不兴惧于庖厨。苟是数者悉行臣言,天下必大悦感,愤贼气自夺,贼党必携▯荡之期,断可六月而望。即或不效,治臣妄言,臣不辞也。臣惟用兵之道,必循本计。今人皆薄仁义而尊韬钤,不知仁义之即可制胜也。且潢池之乱,本由饥寒愁苦而起,即应以救饥寒解愁苦之法为韬钤战权,譬之救火之谋云,必须激水。此岂矜矫深微,求高一着之论乎?及今不图,日蔓一日,必至无地非兵,无民非贼,农桑解业,商旅絶行,刀劒多于牛犊,阡陌决为战场。陛下亦安得执空版而问诸燐燹之区?三尺虽峻,亦安得保家畏死之民而治之哉?故以今日之势为殄贼之谋,即使韩白再生,良平复起,不能易臣此説。幸陛下内断于心,亟措行事,当事大臣亦勿以臣书生迂濶,付之飘风时罹极乱,犹且拘时顾忌,矜细遗大,不图更始,将圣明宵旰,何时得释祖宗在天之恨,何时可纡?诗曰:「神罔时怨,神罔时恫。」惟陛下及诸大臣念之。臣不胜哀痛激切。崇祯八年二月十五日具题奉圣防。这所奏亦见悃忱蠲除。逋负量寛繁瘠,原属朝廷恤民至意。其本色杂解,匪系上供军需,的作何折色代输?积案纒累无辜,的作何省发疏释?俱着该部详议确酌,具奏颁发。诏书事宜,还候防行。六乞归省疏奏为微臣夙疾陡发,乞假调理事。臣于昨二十七日毕讲还寓,随即发呕,头目▯摇,良久小定。防有臣中表近亲,从臣乡来京见臣,臣私喜,当有臣母家书,索之无有。稍咨臣母动定,又云都不详知。臣心疑战,偃牀家人意,臣成寐,久觉有异,相聚徬徨。然臣自明,即是异时所患怔忡之症,今特加甚耳。臣病本由思母,既已屡陈,未防鉴允。自后涉夏必发,发必经秋,如是三年矣。兹又见端,恐复延笃。缘今讲筵未撤,臣不敢不特奏明。谨一面召医调治,惟求即效,朝可夕出,毕目前讲读之功。如更十日起色不见者,是则可忧。区区之私,另图沥请。伏祈圣慈矜察。崇祯八年四月二十八日具题,奉防:倪元璐准暂假调理,着即出供职。该部知道。七乞归省疏奏为臣病痊可无期,臣母衰孑堪念,伏乞圣慈怜臣先后累请激切至情,特允归省事。臣于四月二十八日以夙疾举发,具奏请假奉防,准暂假调理。臣感激圣恩,安意调养,既复十日,医药罔禆。臣固知疗臣此病不关医药,凡病必有由,药期对症。臣所感怔忡、痰泄等患,明因别母而起,因思母求归不得而剧。乌鸟之私,先后陈请,亦既五六,以至于今。母年日益,臣病日増。即臣言归,岂假多説?只以臣母行年七十有五,又臣通籍十四年,官京师者十二年,未曽一日迎养。又臣自庚午至今违顔六年,臣何能不力求归?苟不得归,臣病又何能愈?然臣更有琐屑微情,为陛下殚陈之。臣所受先人数椽火焚荡尽,臣母于是迄无宁居。又臣行时以臣母之命携家赴京,今子女悉依臣所。臣同母一弟读书他邑,定省不能时至,臣母眼前寥然,独女婢二三人耳。
译《传》说:‘禹、汤归罪于自己,他们的兴盛便迅速起来。’ 唐德宗在兴元年间颁布的一道诏书,即使狂妄的将领和强悍的徒众也没有不感动流泪的,最终因此削平了大难。所以有时空泛的言辞也能胜过十万军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然而它本来并不是空话,而是借此广泛宣扬皇帝的德意,解除百姓的疾苦。如今百姓最苦的事没有比催征赋税更严重的,但臣也不敢轻易提出彻底停征加派,只请求把崇祯七年以前所有拖欠的赋税,一律免除。自崇祯八年开始督促征收,如果命令有关官员考核完成情况,也务必稍加宽缓。土地肥瘠不同的地方,可以酌量以八分为标准。又东南地区缴纳本色、杂项解送的扰累没有一定规矩;如今除去上供和军需等万难再议的项目,暂且仍旧办理。其余一切项目,只要不是最紧急的,如绢、布、丝、棉、颜料、漆、油之类,都可以改为折色,由官府代为输送。这两方面对下层百姓确有好处,对上层也未必有损。为什么呢?百姓的财力总共只能供给这些数目;这里多取一些,那里就必然减少,舍弃旧项便一定会另谋新项。只要计算国家当年实际征收的数目,仍然不至于短缺,而百姓因此精神稍稍安定,头绪稍稍清楚;并且官吏不必过分畏惧,即使不能废除催征,也难道一定没有与百姓亲近相恤的意思吗?折色收入官府,非常便利。京师是各种货物聚集之地,需要什么难道还难以购买吗?这样计算,内库中陈陈相因的积存物资可以避免腐朽废弃,而民间由此缴纳折色,不必烦劳驳换,也不会增加负担;即使稍微增加一些额外费用,也未必就有多取财物、虐害百姓的嫌疑。陛下的百姓如果能摆脱这两件事,就如同脱离汤火一样。还有两项建议:如今发掘旧案,却追究数十年前的事情,一份纠弹奏章上来,就像传染大疫一样牵藤蔓延,延续纠缠不止;牵连赃案而波及方圆数千里的人,部文一下,就像捕捉反叛盗寇,沸腾翻涌,冤屈号哭传遍四方。因此海内安分守己的人、勉强能够维持衣食的人,只要听说族属亲友被牵入法网,即使盗贼没有到来,也常常一夜数惊。唉!谁能把民间这种苦楚告诉陛下呢?如今请下令,发掘旧案只推究眼前之事,不要穷追久远;追赃只严惩本犯,不要听任攀扯牵连;洗除过去的弊害,警戒未来,把它作为严厉禁令。这样或许逃出笼槛的猿猴不会给树林带来灾祸,山中的鹿也不会因为害怕成为厨中食物而惊恐。如果这几项都实行臣的意见,天下一定大为喜悦感动,愤怒抗贼的气势自然会使贼人丧失,贼党必然离心,荡平他们的日期完全可以预计在六月。即使没有效果,要治臣妄言之罪,臣也不推辞。臣认为用兵的道理,必须遵循根本谋略。如今人们都轻视仁义而尊崇兵法权谋,却不知道仁义本身就可以制胜。况且民间的骚乱,本来就是由饥寒愁苦引起的,就应当用救济饥寒、解除愁苦的方法作为兵法和战术;这就像谋划救火,必须用水猛力扑救一样。这难道是故作高深、追求高人一等的议论吗?如果现在还不设法,祸乱一天比一天蔓延,必然发展到没有一块土地不是战场、没有一个百姓不是盗贼,农桑事业废弃,商旅断绝,刀剑多于牛犊,田间道路完全变成战场。陛下又怎能拿着空白的版籍,去询问那些被战火焚烧的地区?即使刑法严峻,又怎能保证那些爱护家庭、畏惧死亡的百姓服从治理呢?所以按照今天的形势谋划剿灭盗贼,即使韩信、白起再生,张良、陈平复出,也不能改变臣的主张。希望陛下内心裁断,赶快安排施行;当事大臣也不要因为臣是书生而认为臣迂腐空疏,把这封奏疏付之东风。时逢极大乱局,仍然拘泥时势、顾虑禁忌,重视细小而遗漏根本,不图谋重新开始,那么圣明的陛下日夜操劳,何时才能消解祖宗在天之灵的遗恨,何时才能舒展忧患呢?《诗经》说:‘神明没有怨恨,神明没有忧痛。’希望陛下和诸位大臣记住它。臣不胜悲哀痛切。崇祯八年二月十五日具题,奉圣旨。这份奏疏也可见臣的一片诚心,准许免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拖欠的赋税,要按照土地肥瘠酌情宽免,这是朝廷体恤百姓的至意。那些本色、杂项解送的物资,除上供和军需以外,究竟怎样折色、代为输送?积累的旧案牵连无辜,究竟怎样减少发文、予以疏释?都着令有关部门详细议定、妥善斟酌,具奏颁行。诏书所涉及的事宜,还等候诏令施行。《六乞归省疏》奏为微臣旧病突然发作,请求给假调养。臣于昨日二十七日讲读结束回到寓所,随即呕吐,头目眩晕摇动,过了很久才稍稍平定。恰好有臣的中表近亲从臣的家乡来京城看望臣,臣私下高兴,以为应当带有臣母亲的家书,索取时却没有。稍微询问臣母亲的起居,又说完全不清楚。臣心中惊疑不安,仰卧在床,家人以为臣已经睡着;臣其实没有睡熟,过了很久觉察到异常,大家相聚徘徊不安。但臣自己明白,这就是过去患过的怔忡之症,只是现在特别严重罢了。臣的病本来是由于思念母亲,既然已经多次陈奏,却没有蒙受圣上鉴察允准。此后每到夏天便发作,一发作必延续到秋天,像这样已经三年了。如今又出现发作的征兆,恐怕还会加重。因为现在讲筵尚未停止,臣不敢不特地奏明。谨且一面召请医生调治,只希望立即见效,早晨能够出门,完成眼前讲读的职责。如果再过十天仍不见好转,这就值得忧虑了。区区私情,另行竭尽请求。伏望圣慈怜察。崇祯八年四月二十八日具题,奉诏:倪元璐准许暂时给假调养,着令立即出任供职。有关部门知道。《七乞归省疏》奏为臣的病何时痊愈尚无期限,臣母年老孤单,实在令人忧念,伏乞圣慈怜悯臣先后多次恳切请求的至诚之情,特准臣回乡省亲。臣于四月二十八日因旧病发作,具奏请求给假,奉诏准许暂假调养。臣感激圣恩,安心调养;但恢复十天以来,医药都没有帮助。臣本来就知道治疗臣这种病不在于医药,凡是疾病必有病因,药物应当针对病症。臣所患怔忡、痰泄等病,明明是因为离开母亲而起,又因为思念母亲、求归不得而加重。乌鸟反哺的私情,臣前后陈请也已经五六次,直到今天仍未获准。母亲年纪日益增长,臣的病也日益加重。臣既然说要回乡,难道还需要多说吗?只是臣母亲今年七十五岁,臣取得出身入仕已经十四年,在京城任官十二年,却从未有一天迎养母亲。又臣自庚午年至今违离母亲容颜已经六年,臣怎么能不竭力请求回去?如果不能回去,臣的病又怎么能痊愈?但臣还有一些琐碎而微小的私情,也为陛下全部陈述。臣所承受的父亲遗留的几间房屋已经被火烧尽,臣母亲从此一直没有安定的居所。臣出行时奉母亲之命带着家属赴京,如今子女全都依靠臣生活。臣同母的一个弟弟在别的县读书,不能按时前来问安,臣母亲眼前空寂,只剩下两三个女婢而已。
毎得臣母家书,輙叹凄寂。臣今坐处,诚若针毡。又臣异母弟生员元▯,少有至性,昔年庶母李病革,元▯割股肉方寸杂糜进之,卒亦不效,遂至毁羸防感竒疾,于今四年,殆者数矣。臣母怜之,尤甚于臣。臣身沐恩光,出依日月,入拥妻孥,独使衰母、病弟栖止败垣,愁涕相向,肝心何在,得以晏然于此?晏然是其心已死矣,宁复久存?长事陛下乎?伏望圣慈矜怜,特允暂归,无论生死,皆有衔结之日。臣讲读最无能,今词林蔼蔼,求如臣者,岂患无人?又臣观晋太子洗马李密陈情切至,一请即得,后世以为其君至仁。陛下诚即放臣,天下必且谓陛下曲体儒臣,恩宏锡类,声颂无纪。且臣以五品小官,积嵗累陈,輙被温留,疑于体制亦不符协。惟陛下审察施行。臣不胜哀切,崇祯八年五月初九日具题,奉防:着遵防即出供职,不必屡请。该部知道。
倪文贞奏疏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奏疏巻五明 倪元璐 撰议复积分疏题为人材必可教而成,祖制必可求而复,敬陈造士之规以収儒效。事臣闻之,记曰:「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士未有不教而成者。」今天下多事,曾未得有猷有守有为之士而用之,在野者名行不立,而在朝者绩用不彰。若以临渊之羡进,议搜罗胡如结网之求,退言教育。且夫不言教则已,教则岂有不于太学者乎?太学之制,振古已崇,莫盛于我太祖高皇帝。高皇帝手握罏锤,礼隆法备,彬彬之彦于时最多。尝曰:「宋讷所教,个个有用。」朝廷好生得人,以高皇帝圣智,其曰可用必真,无不可用者矣。后乃积渐至于陵夷,原其所由,惟以纳粟。纳粟兴而教必废,其説有三:以赀入矣,即不可复得为清流之官,极其致归州佐邑丞止耳。三代以后之士,莫不借功名一途引之道徳,既期菲薄,岂有陶成一也?监生致身之路别由科举,科举取工时文,一日而遇即可芥拾大科学于成均,咨行考文逾年,董之仅取丞倅,谁不舎此就彼?二也,以教成为期,于是有在监十余年不得拨歴者。今朝廷既取其赀,又无优除,更益淹稽,惧皆裹足,不得不变半分一分七分八分之数为二十四月十一月八月六月之期。拨有成期,教无满法,教不成而期已及,何术留之?三也。故当援纳未停,贡举未复而言教士者,説铃耳。纵使杨时秉铎,胡瑗传经,岂有济乎?遭逢陛下旷览渊思,力更▯令,近虽以筦计之议小复通融,而选俊既升,已分主客之势,兴材振徳,千古一时。际此时犹曰教士不急,是欺陛下;又曰士不可教,教不可成,是诬人材,亦诬古先圣王。凡人臣为此言者,皆苟且悖谬不忠之尤者也。臣谓人材必可教而成,祖制必可求而复,惟陛下先定规模。
译每当收到母亲的家书,臣总是感叹她凄凉寂寞。臣如今坐在这里,实在如坐针毡。臣同母异父的弟弟、生员元▯,年少时就有极其真挚的孝性;过去庶母李氏病势危急,元▯割下大约一寸见方的股肉,混在糜粥中进献,最终也没有奏效,于是因悲伤羸弱而患上奇病,至今已经四年,几次濒临死亡。臣母亲怜悯他,胜过怜悯臣。臣自身沐浴恩光,出门依靠君恩,入内有妻子儿女相伴,却独独让衰老的母亲、病中的弟弟栖身在破败的墙垣之间,彼此忧愁流泪;臣的肝胆良心在哪里,竟能安心处于这里?所谓安心,就是他的心已经死了,难道还能长久活着吗?还能长久侍奉陛下吗?伏望圣慈怜悯,特准臣暂时回乡;无论生死,都将有感戴圣恩、铭刻于心的日子。臣讲读最为无能,如今词林人才济济,想找一个像臣这样的人,难道还怕没有吗?又臣看晋代太子洗马李密陈述亲情,恳切至极,一次请求便获得允许,后世认为他的君主极其仁厚。陛下如果立即放臣回去,天下一定会说陛下曲意体恤儒臣,恩德宏大并惠及同类,歌颂之声不可计数。况且臣只是五品小官,多年反复陈请,却总是承受温旨挽留,恐怕在体制上也不相合。惟愿陛下审察施行。臣不胜悲哀恳切。崇祯八年五月初九日具题,奉诏:着令遵照诏令立即出任供职,不必屡次请求。有关部门知道。《倪文贞奏疏》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奏疏》卷五 明,倪元璐撰 《议复积分疏》奏为人才一定可以教导培养成功,祖宗制度一定可以寻求恢复,恭敬陈述培养士人的规章,以收到儒学的成效。臣听说《礼记》说:‘王者建立国家、统治人民,以教育为先。士人没有不经过教育而成才的。’如今国家多事,却还没有得到有谋略、有操守、有作为的士人来任用;在野的人声名品行没有树立,在朝的人功绩效用也不显著。如果只是像临渊羡鱼那样进言,议论搜罗人才,哪里如同结网捕捞那样实际,反而退而谈教育呢?况且不谈教育便罢,要谈教育,难道不应当从太学开始吗?太学的制度,自古以来就受到尊崇,没有比我太祖高皇帝时更兴盛的。高皇帝亲自掌握陶铸人才的权柄,礼制隆盛,法令完备,当时文质彬彬的贤才最多。他曾说:‘宋讷所教的人,一个个都有用。’朝廷爱惜生命、求取人才;凭高皇帝的圣明智慧,他说可以任用的人一定确实可用,不会有不可用的人。后来逐渐衰败,追究其原因,只是因为允许纳粟入监。纳粟制度兴起,教育必然废弛,其中有三点理由:第一,既然凭财资入学,就不能再做清流官员,最多做到州佐、县丞罢了。三代以后,士人没有不借功名这一条道路来引导自己趋向道德的;既然前途微薄,哪里还会陶冶成才?监生求取出身的道路又另由科举决定,科举选取的是工巧的时文;一旦遇到机会,便可以在成均中轻易取得大科功名。经过多年考文、督责,最终却只取用为丞、倅,谁不舍弃这一条而选择另一条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第二,既然以教育成才为目标,于是有人在监十多年还不能拨历。如今朝廷既收取他们的财资,又没有优先任用,反而更加拖延滞留,恐怕人人都会裹足不前;不得不把原来半年、一年、七年、八年的期限改为二十四个月、十一个月、八个月、六个月。拨历有确定期限,教育却没有完成期限;教育尚未成功而期限已经到了,有什么办法把他们留下呢?这是第三点。所以在纳粟制度没有停止、贡举制度没有恢复之前谈教育士人,不过是空谈。即使让杨时执掌教职、胡瑗讲授经书,难道会有成效吗?幸逢陛下广泛阅览、深思远虑,竭力革除弊令;近来虽因筹算钱粮的议论,制度稍稍恢复通融,但选拔俊才已经提升,主客之势已经分别,这是振兴人才、振作道德的千古良机。在这个时候还说教育士人不急,是欺骗陛下;又说士人不可教、教育不能成功,是诬蔑人才,也诬蔑古代圣王。凡做这种说法的臣子,都是苟且悖谬、不忠之人中的极端者。臣认为人才一定可以教育成才,祖
规模之大者,尽于八议。一议分合流品,贡选援纳,划然两涂。流既不同,教亦多术。请以贡选为正流,援纳为闰流,贡选主于教成,不限拨期,惟以积分数满为率,援纳存乎风示,则依原定拨限期满为率。所谓分也,度援纳之中,必有英竒之士,请得严加选遴,拔其尤者,进同贡选,一体教习,亦必题明奉防后,准改流。其法二十取一,宁刻无滥。又黜贡选之不率者,使之退处闰流,比于移郊移遂。而凡遇季考科试,则两流萃聚,更不分殊,所谓合也。鼓之舞之,其在一分一合之际乎?一议审定教法教习贡选,一遵祖制。自广业堂递升至率性,则与积分。积分者,孟月试经义,仲月试论诏诰表,季月试经史策判叅文。与理文理俱优者予一分,理优文逊者半分。嵗内积至八分为及格,得拨歴出身;不及格者,仍坐监读书。所教之事,崇徳行,明经术,治文章,尚矣。而求致其用,又必与之读经济之书,求天下之事,兵农水利,分科取精,律歴技射,以时间及,其援纳一辈。考分三等,上者遴拔请防,同贡选一体积分;其次中人之资,亦宜以贡选之教教之,惟不轻改流,以滋幸窦,不程分数,以妨拨期;其又次者,各相其材以施教。格虽甚钝劣,必使讲读律令稍通,治民大义。他时虽幕倅蝼螘,亦可不致面墙。如此则无弃人矣。一议慎选分堂六堂分司教铎。宋臣有言,先广求贤徳,使为师长,则百度可不劳而成。今请令吏部博访名儒,不论甲科举贡,必求四等之人而用之。四等者,一等品端学正,动成楷模;一等博物多闻,叩之不竭;一等老成拘方,望而可畏;一等慷慨特达,气足厉人。凡兹四者,皆为有范有法,可以造材。才地偶乖,则咨部调改;不肖失业,即应时纠叅;称职必与久任,久任必与优擢。又请遵照旧制,助教以下得同博士一体考选,非徒彰劝,亦以示平。一议崇尚经学。圣神首出,崇经右文,海内通经之士,层见辈起。闻莱阳诸生赵金鼐,年十八,通贯五经,得其指归。又闻有都通十三经者,即士如此,岂可处之璧馆、虎闱之外?宜令各处有司,不拘廪増,附学有通三经至十三经者,考騐得实,即时通详抚按,起送到部,奏请廷试,发雍肄业。臣又仰惟陛下,兴小学以正防养,讲春秋以章大义,圣人之学,包宏贯纤,如此今小学既已颁行,并宜令天下诸生兼治春秋之学。盖春秋取义于公谷,胡氏征材于左丘明,士如通此者,体用之事备矣。或虑天下资性难齐,请自雍士始,高皇帝令国子生习读春秋,一法也。一议申阐文体,今欲致功,必求竒才,文亦如之。士惟不能竒,于是诡怪谬悠,杂以异端之説,此陛下所甚禁。
译制一定可以寻求恢复,只希望陛下先确定规模。规模大的方面,全部包括在八条议论中。第一条,区分流品:贡选、援纳明确分成两条道路。既然流品不同,教育方法也应多种多样。请把贡选作为正流,把援纳作为闰流;贡选以教成才为主,不限拨历期限,只以积分达到规定数目为准;援纳是为了保存风示作用,则按照原定拨历期限届满为准。这就是所谓的区分。考虑到援纳之中一定有杰出奇异的人才,请严格加以选拔,挑出其中最优秀者,使其进身与贡选相同,一体教习;也必须具题明白、奉诏之后,才准许改入正流。办法是二十人取一人,宁可严格,也不要滥取。又要黜退不守规矩的贡选生,使他们退处闰流,如同迁郊、迁遂一般。每逢季考、科试,两流汇聚,不再分别,这就是所谓合流。鼓舞振作士气,是否就在一分一合之间呢?第二条,审定教育方法。贡选、教习都遵循祖制:从广业堂逐级升到率性堂,实行积分。积分办法是:每月初考经义,中月考论、诏、诰、表,季月考经史、策、判、叅文。理解文义和作文都优秀的给一分,理解优秀而文章稍差的给半分。一年内积到八分为及格,可以拨历出身;不及格的仍留监读书。教育的内容,以崇尚德行、明白经术、治理文章为根本;为了使他们最终能够实用,还必须让他们阅读经世济民的书籍,了解天下事务,分科钻研兵、农、水利,兼习律、历、技、射,按照时间逐步达到要求,包括援纳一类。考试分为三等:上等者选拔出来请示,和贡选生一样实行积分;其次是中等资质的人,也应当按照贡选的教育方法来教育,只是不轻易改入正流,以免滋生侥幸之门,也不以积分数目约束,以免妨碍拨历期限;再下一等的人,各自衡量其才能而施教。即使资质非常迟钝低劣,也一定要使他们能够讲读律令,稍微通晓治理百姓的大义;将来即使只是做幕僚、属官这样的微末职位,也不至于面对墙壁、毫无所知。这样就不会有被放弃的人。第三条,慎重选择人选,分别管理六堂,分别设置教职。宋代大臣说过,先广泛寻求贤能有德之人,让他们担任师长,那么各项事务可以不劳而成。现在请吏部广泛访求名儒,不论是甲科、举人还是贡生,都必须寻求四类人来任用。四类人是:第一类品行端正、学问纯正,一举一动都能成为楷模;第二类博闻多识,询问他没有穷尽;第三类老成持重而拘守原则,远望便令人敬畏;第四类慷慨通达,气概足以激励他人。这四类人都有范式和法则,可以造就人才。如果资历和任地偶有不合,便请示有关部门调换;不肖而失职的,立即纠察参劾;称职的必须让他长期任职,长期任职的必须优先升擢。又请遵照旧制,助教以下官员得以同博士一起考选,不仅可以彰显劝勉,也可以表示公平。第四条,崇尚经学。圣明之主首先出现,崇尚经学、尊重文教,天下通晓经学的士人层出不穷。听说莱阳诸生赵金鼐,年仅十八岁,贯通五经,能够领会其旨意。又听说有人完全通晓十三经。士人如果达到这种程度,难道可以把他们置于璧馆、虎闱之外吗?应当命令各地有司,不论廪生、增生,凡附学生中有通晓三经至十三经的人,考验属实后,立即详细报告巡抚、巡按,征召送到部,奏请举行廷试,发往雍地肄业。臣又想到,陛下兴办小学以端正教化、培养人才,讲授《春秋》以彰明大义;圣人的学问包罗宏大而贯通细微,既然如今小学已经颁行,也应当命令天下诸生兼修《春秋》。因为《春秋》取义于《公羊传》《谷梁传》,胡氏从左丘明那里征取史材;士人如果通晓这些,体用方面的学问就完备了。有人或许担心天下人的资质禀性不齐,请从雍地生员开始;高皇帝曾命国子生学习《春秋》,这是一个成法。第五条,阐明文章体式。如今想要取得功效,必须求取奇才,文章也是如此。士人只因不能写出奇特高妙的文章,于是使用诡怪谬悠的写法,夹杂异端之说,这是陛下严厉禁止的。如今有的人或许没有察
今或不察,过畏功令,谬以庸为正,以浅为平,其心皆存乎苟幸无过。夫苟幸无过之人,与苟幸无过之文,其于世必无功,亦岂真能无过乎?今如使臣教士,教之以浅庸,则臣不敢。今如以浅庸之士授臣,使臣教之,臣不能教也。
译觉,过分害怕功令,错误地把平庸当作端正,把浅陋当作平易,他们心里都只是想着苟且求得不犯过错。这样苟且求不犯过错的人,以及这种苟且求不犯过错的文章,对于社会必然没有功用,难道真能做到没有过错吗?如今如果让臣教育士人,却教他们浅陋平庸的文章,臣不敢这样做;如今如果把浅陋平庸的士人交给臣来教育,臣也无法教成。
臣教士为文,必以五经为师,请自两雍以及天下郡国衡文之司,苟求崇体,必无抑才。抑才之诛,与灭体等。一议分别选格,由积分出身者,分别三等:上等优选,次等本选,三等下选。所授职衔,非必过溢其本分。惟昔由吏部,莽莽匆匆,一日之试而定;今以太学,铢铢两两,嵗月之騐而分,非侵官也。臣意以为,本由教成取选,又岂得分教等选格为两事乎?一议召试简授,太学之士乃天子之所自教、自试而自用之者也。恭读洪武钦定规条内「议出身」一欵云:「有才学超越异常者,取自上裁。」高皇帝亲召试张唯等十余人,授翰林院编修;蒋学等五人,拜给事中;其他选授御史、部曺、方面,不可指数。今教法尽复,而此典不行,则士不劝。请教成之日,于前三等之外,果有殊异卓絶如训所称者,臣监特疏奏闻,恭候陛下御便殿召入亲试之,或给笔札,或垂问难,有当圣心,破格擢授。否即已之,其甚不称司成之。臣并承显罚。夫殊才不数,清问难承,且可否悉取圣裁,即阁部无从仰赞,竞心何由得启,幸路何自能开?建之则非常,行之则无▯。计毎举,即不多收得二三人,而天下数万士之精神动如奋蛰矣。一议清楚歴事,祖制积分及格,即拨各衙门歴事,盖欲其链习政务,即进士观政之意。自积分法废,而此意荡然,因有正歴杂歴之分。正歴止朔望一揖,杂歴乃用之冩本杂役下同▯胥,又复开赎歴之例。正歴聴觅替身,杂歴责输冩值。夫求其博观有得,而借面为之,已可笑矣。况冩本非生儒所娴,输银岂养士之意?今请歴事无分正杂名色,凡当咨拨,一照旧规,各该衙门以次分派,惟以本监考定等第为其歴期之多寡。上等三个月,中等六个月,下等九个月。各衙门收到监生,务查有无替冒,因而教之政事,示以歴练之方。一切誊冩猥差,悉与革免。满日考其勤惰,开报吏部,不率之甚者发回本监再行教习。存体责实,无如此者。凡斯八议,臣所为规模之大者,悉本诸高皇帝成宪,非臣臆説也。其一切科条约束,临时损益有须奉防者,再请。臣今不敢繁称。抑臣犹以斯举虽循旧章,实同肇造。恭请特颁圣谕,亲洒宸翰,日星云汉兴振羣心,然后令之行也如流水矣。又顷恭读圣谕,求宁起敝,荐辟旷典,爰始举行。天纵圣人,动高世主,自此英才必奋,治行必兴。然臣犹虑知人实难,敢赞末议。凡各举到人才,姑缓授官,先令歴事六部,设法磨链,如高皇帝武英堂链习故事,且教且察,几及一年,遴择以闻陛下。又亲召试之,见贤后用,于是临轩诰诫而遣之,盖其慎也。统候鉴察。谨题请崇祯八年九月初八日具题,奉防奏内条列各欵甚于教学成材有裨,着该部即与议覆恪实举行,其召试简授事宜,俟教成另行奏夺。雍务急切疏题为谨条目前雍务急切,恭请严文垂饬以振积弛事。伏念臣本庸才,不能学问,叨冒人师,毎升皋座,辄复汗流。既念古人以教为学,志气所防,何有愚柔?以此静维怵惕思励,顾以今生徒寥閴,才百余人,稍出科条,未能取畅,英才乐育,微有待焉。若夫目前之务,明防所已孚者,不须再请;前人所可守者,不假更张;臣力所得自行者,又不须奏溷。而积分修举,以复旧为维新,除臣专疏奏请外,所有事关各该衙门有呼难应,必祈天语用致叮咛者,殆有六端,谨条如左:一、请谕勅工部亟完修理,以作趋跄为照。国学久经倾圯,自崇祯五年署监事司业黄锦题请,得防估修兴作,三年功犹未半。臣莅任之明日,即巡阅庙廷以及六堂各等廨署,頺垣倒柱,触目皆然。屡经移催,该管监督并以钱粮不副为辞。当此空虚,诚宜体谅,但查原估数止八百,岂以三年之力犹告羞囊?圣域贤关,此为不急,谁是急者?伏冀严戒该司刻期竣事,仍令慎选委官,臣监亦选防堂协同督理。仍将臣疏此欵勅下工科载入注销项内,庶几告成有日,璧水有光。一、请谕饬五府悉催勲武子弟到监习读,以兴门阀为照。祖宗厚遇勲臣,设为世胄入监习礼读书之制,歴朝申命,洊有明纶。近经前任祭酒傅冠、署监事司业马之骥累疏及之,并承切防。乃自襄城李国祯而外,无一人至者。当圣明注意虎臣,贡举应期鹊起,非惟腹心思托,亦且声气宜连。襄城独非胄子乎?何矫矫也?除臣移文催取外,更望天语严申遵照累朝制令,勅五军都督府将公侯伯等爵及应袭子弟,年十四以上、三十以下、未任事者通行查出,开送兵部转送臣监一体教习。如有仍前抗匿者,聴部科指名叅处。又勅兵部自后凡不由臣监起文报部者,不准承袭推用。
译臣教育士人作文,一定以五经为师。请从两京以及天下郡国主持衡文的部门开始,只要要求文章体式崇高,就绝不可压抑人才。压抑人才的罪过,等同于毁灭文章体式。第六条,分别选拔等级。由积分取得出身的人,分为三等:上等为优选,次等为本选,三等为下选。所授官职,不一定超过他们本来的分限。过去由吏部办理,仓促匆忙,一天的考试便定下结果;如今凭太学教育,细致衡量,经过岁月考验来区别等级,并不是侵犯吏部职权。臣认为,既然本来是通过教育成才而取得选拔资格,又怎么能把教育等级和选拔等级分成两件事呢?第七条,召试简授。太学士人,是天子亲自教育、亲自考试、亲自任用的人。恭敬阅读洪武年间钦定规条中‘议出身’一款说:‘有才学超越、特别异常的人,听凭皇上裁决。’高皇帝曾亲自召试张唯等十多人,授为翰林院编修;蒋学等五人,授为给事中;其余选授御史、部曹、方面官的,不可胜数。如今教育方法完全恢复,而这项制度不实行,士人便不会受到鼓励。请在教育完成之日,除前三等之外,如果确实有训令所说的特别奇异卓绝之人,臣当由国子监专门上疏奏闻,恭候陛下在便殿召入亲自考试;或者赐给纸笔,或者亲自提出疑难问题,凡有符合圣心的,便破格擢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如果不合适就停止任用;若极不称职,就罢免司成。臣也一并承受显著的惩罚。杰出人才本来不多,清问又难以承受;而可否都取决于圣上裁决,即使阁部也无从仰承辅佐,竞争进取之心从哪里开启,幸运之路又从哪里打开呢?建立这一制度,便不同寻常;实行它,也没有弊害。每次选举即使不能多取,也能得到二三人,而天下数万士人的精神都会像刚从蛰伏中奋起一样。第八条,清理历事。祖制规定积分及格后,便拨往各衙门历事,大概是要让他们熟习政务,正是进士观政的意思。自从积分法废止,这个意义荡然无存,于是有正历、杂历之分。正历只在朔望行一次礼,杂历则让他们抄写文书、充任杂役,甚至同隶胥一样;又重新开设赎历的例子。正历允许寻找替身,杂历责令缴纳抄写费用。原本希望他们广泛观览而有所收获,却借他人面目代替自己做事,已经很可笑了;何况抄写文书不是读书儒生所熟习的,缴纳银钱也不是培养士人的本意。如今请不要区分正历、杂历的名色,凡应当咨送拨派的,一律照旧规办理,由各有关衙门依次分派;只以国子监考定的等级作为历事期限长短的依据:上等三个月,中等六个月,下等九个月。各衙门接收监生后,务必查明有无替身冒名,并借此教给他们政务,指示历练的方法。一切抄写和卑琐差役,都一律革除免去。期满时考察他们的勤惰,开列上报吏部;不守规矩最严重的,发回国子监重新教习。保存教育体制而考察实际成效,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这八条议论,是臣所提出的大的制度规模,全都依据高皇帝已经制定的成法,并不是臣的私意臆说。其中一切科条约束,临时如有需要增损、必须奉诏决定的事项,容臣以后再请,现在不敢烦琐陈述。只是臣还认为,这次举措虽然遵循旧章,实际上却同重新创制一样。恭请特颁圣谕,亲自挥洒御笔,使日月星汉般的光辉振奋群心,然后推行此令,就会像流水一样顺利。又近来恭敬读到圣谕,意在求得宁静、振兴弊政,荐举、征召这些久已废弛的典制也开始举行。上天纵使圣人降世,行动超过历代君主,从此英才一定奋发,治理政绩一定兴盛。但臣仍然担心识别人实在困难,冒昧补充最后一条建议:各处荐举来的人才,暂且缓授官职,先令他们到六部历事,设法磨炼,如同高皇帝在武英堂训练人才的旧例;一边教育,一边考察,约近一年后选拔上报陛下;又亲自召见考试,见到贤才后才任用;于是临轩告诫并遣发他们,这大概就是慎重。统请圣上鉴察。谨题请。崇祯八年九月初八日具题,奉诏:奏疏内逐条列举的各项,对于教育成材很有帮助,着令有关部门立即议覆,切实办理;至于召试简授之事,等教育成材后另行奏请裁决。《雍务急切疏》题为谨慎条列当前雍地事务的急切事项,恭请严明文书加以督饬,以振作长期废弛的政务。臣想到自己本是平庸之才,学问不足,却冒昧担任人师,每次登上讲堂,总是汗流不止。既然想到古人把教育本身当作学习,志气所向,哪里还会有愚昧柔弱?因此静心思考,警惧自励;只是如今学生寥落,只有一百多人,略微制定科条,尚未能充分施展,英才得到教育培养,还稍有待于时日。至于眼前的事务,明文诏令已经明确的,不必再请;前人可以遵守的,不必另行变更;臣力量所能自行办理的,也不必上奏烦扰。而积分制度的修复施行,是以恢复旧制作为革新;除臣专门上疏请求之外,凡是有关各部门、必须仰赖天语反复叮咛才能解决的事情,大概有六项,谨条列如下:第一,请下令工部赶快完成修理,以便作为学生趋走行礼的场所。国学长期倾圮,自崇祯五年署理监事司业黄锦题请,奉诏估价修建以来,三年工程还不到一半。臣上任的第二天,就巡视庙廷以及六堂各等廨署,坍塌的墙、倒下的柱子,到处都是。多次移文催促,主管监督却都以钱粮不足为辞。如今财政空虚,确实应当体谅;但查原先估算的数目只有八百,难道用三年工夫还要以囊中羞涩为耻吗?圣贤所居之地、贤者通行之门,这件事还不急,什么才算急呢?伏望严厉告诫有关部门,限定日期完工;仍命令慎重选择委任官员,臣所在的国子监也选派堂官协同督理。并将臣奏疏中的这一条命令工科载入注销项目之内,希望不久便有告成之日,使璧水增添光彩。第二,请下令五府全部催促勋臣、武臣子弟到国子监学习,以振兴门阀子弟教育为准。祖宗厚待勋臣,设立世袭贵族子弟入监学习礼仪、读书的制度;历朝反复下令,多次有明确诏旨。近来前任祭酒傅冠、署监事司业马之骥也曾多次上疏提及,并且承奉切实诏令。然而除襄城李国祯之外,没有一个人到来。在圣明陛下重视武臣之时,贡举应期而起,不仅是心腹大臣希望有所托付,也是声气相通、彼此联结的需要。难道襄城独独不是勋臣子弟吗?为什么偏偏如此矫异呢?除臣移文催促征取之外,更希望陛下严明重申,遵照历朝制度,下令五军都督府把公、侯、伯等爵位的子弟以及应当承袭爵位的子弟,凡年十四岁以上、三十岁以下、尚未任职者,一律查出,造册送交兵部,再转送臣所在的国子监统一教习。如仍像以前那样抗拒隐匿,听任部、科指名参处。又命令兵部今后凡不是由臣所在国子监发文报部的,不准承袭爵位,也不准推举任用。
其有恪勤受教如李国祯者,奬励以风。永着为令,庶几世禄可官,翘材蒸奋。一请谕勅各州县有司,凡从前逋欠国学钱粮混报蠲免者,明白开申,以清防计。为照自臣莅任查覈已前,各处未完银解,见有混称奉防蠲免四字,辄得停催,夫不明开系何年月,因何事故,奉何诏令,而浮游影泛,此可疑也。安知非出诡称?又安知非暂停一年而后遂沿之永永者乎?请得严谕,凡经臣监移查勒限确详回报,如有朦混不明及过期不应者,情▯显然,纠叅处治,庶几欺防知戒,士饩以充。一请谕饬吏礼二部,凡援例新生咨拨事宜,设法关防,以防诈冒。为照纳粟之例停之三年,而今又复举,利举则▯又将生矣。查得天啓年间事例盛行之时,每有假印假文冒骗以去者,又有得部移文并不投监,乗机伺防,影朦取拨者,此为奸以欺臣监者也。其冒拨诈伪以欺该部者,亦复犹然。今除戸工二部通防礼部之法,聴礼部自行防饬外,其在臣监一收一拨之间设法关通者有二:凡礼部咨送印文,编立例字为号,自例字一号、二号以至无穷,而臣监于毎月之终,即将收到字号监生彚册报部;凡臣监咨拨印文,编立歴字为号,自歴字一号、二号以至无穷,而吏部亦于每月之终将拨到字号监生彚册报监,俱以崇祯八年九月为始。盖编以字号则序次联络,一或有断续不合,即知▯端,而月一知闻,则彼此关通,不致以久逺难稽得容巧弄,庶几摘发为易,▯窦可清。一请谕饬各该问理衙门,遇有监生讼讦事情,当即移文知防本监,以便稽覈。为照近经南京国子监司业项煜条议六事内一款歴事之当问,大约言近来监生一经歴出,絶不相闻,然而北塲懐挟之歴生罚及司成,事变之兴,讵惟塲屋如遵祖制,则乞归歴事之人于太学,而司其去来等因,随经部覆得防,悉以歴事监生归之国学考选科。举此为束诸生以进取之涂,即是严臣等以钤辖之责。惟是歴生之身,依辇毂而足戒圜桥者,比比矣。脱或有壊法败简之事,彻于圣聪,臣等虽不得知,何由逭咎?除臣设法谕禁外,尤冀勅下各该衙门,无问班拨监生,凡有事端兴讼及被人告讦者,曲直聴其公断。但一移文知防,臣监臣监即可据以稽其行履,设为防闲,庶几约束得行,士心知警。一请谕饬本监属员,遵体巡风祖制,依臣近议轮班守宿,永着为令,以防不测。为照旧制,自博士而下,日轮一员巡风庙监,至今不废,然止日一巡行,夜则委之庙户。前监臣傅冠同官马之骥,毎对臣言,辄懐深虑。又且介于操伍,屡有无知军人夜行取便,拆毁庙垣而过者。歴经移文该管衙门,出示禁缉,未尽遵行。而臣又思,方今多事,国学地处极偏,寥旷疎濶,保无奸宄窜迹其间?今臣定议,每夜委轮防堂等官一员,从以吏役守宿防卫,方在举行。复思事属创始,非经题请,恐遂寝湮,特乞明纶着此为令,庶几庙规日肃,他衅不生。已上六事,盖有先经奉命而积习犹沿,亦有骤议更▯而微言难动。严文一下,则百事可为。为此具题,伏候勅防。崇祯八年九月初八日具题,奉防:奏内国学修葺勲胄入监,前已有防,着再行严饬。其余各款,即与具覆,该部知道。省愆陈言疏奏为奉诏省愆、束身求黜,因摅琐论,上慰殷忧事。臣观成汤之诰曰:「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其臣伊尹得是意也,急起从之,纳沟由己。若夫今日,有君无臣,上厪独忧,下鲜同徳,平治不出,祸乱相防,财匮兵骚,祖恫民怨,尧咨舜儆,罪已侧身,诏文淋漓,读者皆泣,可谓至矣。诸臣于是乃仓皇罔措,踧踖引愆,以次及臣。臣当泥首,使臣自数,岂假多辞?陛下亦尝使臣抡文武之材,司啓沃之任,何曾有一士致功,一言合道?顷视成均,既复两月,蒸变之象,渺然无端。顾臣窃惟庸臣尸官,不以一引罪即告无罪,陛下亦不以一正庸臣之罪,即曰「天下可平」,臣即遂防诛谴,不敢不一竭愚衷焉。臣观陛下之治天下,根柢精诚,推暨威徳,天下之人亦知感奋,亦知愧耻,而绩用日圮,灾变日出。譬之万石之舟,所虞浅水,舟水相得则资利,风夫陛下之智勇亦若舟然,羣臣之材力其水也,机行乎其间则其风也。
译对于像李国祯这样恭敬勤勉、接受教诲的人,应当加以奖励,以形成风气;永远著为法令,或许世代享受俸禄者都能任官,杰出人才也会奋发而起。第一,请下谕令各州县有关官员:凡从前拖欠国学钱粮、混报蠲免的,都要明白开列申报,以便清查防范。臣查明,自臣到任查核以前,各处尚未完解的银两,现有混称“奉旨蠲免”四字,便停止催征。既不明白开列属于哪年哪月、因何事故、奉何诏令,而只作浮泛说法,这是可疑的。怎么知道不是出于诡称?又怎么知道不是暂免一年,后来便沿袭成永久蠲免呢?请下严谕:凡经臣监移文查问的,限期详实回报;如有含混不明或逾期不报的,情弊显然,应查究参办,以便欺罔者知道戒惧,国学生的廪饩也可充足。第一,请敕令吏部、礼部:凡援引成例选拔新生、咨文拨送等事,设法关防,以防欺诈冒领。查纳粟入监的成例停办三年,如今又恢复施行;一旦开放,弊端也将再生。查得天启年间成例盛行时,常有人伪造印信、文书,冒名骗取离去;又有人取得部文却不投送国子监,乘机窥伺防范漏洞,蒙混取得拨送,这些都是奸人欺骗臣监的行为。那些冒名拨送、以伪造文书欺骗有关部的,仍然如此。现在除去户部、工部会同通知礼部的办法,听任礼部自行防范整饬外,在臣监收文和拨送之间设法互相核验的办法有两项:凡礼部咨送的印文,编立“例”字为字号,从例字一号、二号一直编下去,臣监在每月月底,便把收到的字号和监生汇册报送该部;凡臣监咨送拨发的印文,编立“历”字为字号,从历字一号、二号一直编下去,吏部也在每月月底把拨到的字号和监生汇册报送臣监,都从崇祯八年九月开始。因为编列字号,次序就能彼此衔接;一旦有断缺不合,便能知道弊端,而每月通报一次,彼此就能相互核验,不至于因时间久远、难以稽查而容许巧诈蒙混,如此或许容易查出,弊窦也可以清除。第一,请敕令各有关审理衙门,遇到监生诉讼告发的事情,应立即移文通知本监,以便查核。查近来南京国子监司业项煜所条议六事中,有一项谈到历事监生应当审问,大意是:近来监生一经外出历事,便完全不再通报消息;然而北场中怀挟作弊的历事生受到惩罚,连司成也被牵连。事情发生,难道只限于科场吗?如果遵循祖制,就请把请求回国子监历事的人归入太学,并由太学掌管其去留等事。后来部里覆奏,得到圣旨,全部把历事监生归国学考选科管理。提出这些办法,是为了约束诸生进取的道路,也就是严格要求臣等承担管辖之责。只是历事监生身处京城、足以警戒巡行圜桥的人,到处都有。倘若发生毁坏法令、败乱纲纪的事情,传到圣上耳中,臣等即使没有知道,又怎么能逃脱罪责?除臣设法晓谕禁止外,更希望敕令各有关衙门,无论是按班次拨用的监生,凡有事情发生、引起诉讼,或被人告发的,都听凭公正裁断。但只要移文通知本监,臣监便可以据此考察他们的行为履历,设置防范,或许约束就能实行,士人的内心也会知道警惕。第一,请敕令本监所属官员,遵循巡察风纪的祖制,依照臣近来议定的轮班值宿办法,永远著为法令,以防不测。查旧制,自博士以下,每天轮派一人巡察风纪、守护庙宇,至今没有废止;但只是白天每日巡行,夜间则交给庙户。前任监臣傅冠和同官马之骥,每次对臣谈起此事,总是心怀深深忧虑。况且军营中常有无知军人夜间行走取便,拆毁庙墙而通过的事情。虽多次移文有关衙门,张榜禁止缉查,却没有完全遵行。臣又想到,如今事变很多,国学地处偏僻,空旷疏落,怎么能保证没有奸人潜藏其间呢?现在臣议定,每夜委派轮值防守堂等官一人,带领吏役值宿防卫,正准备实行。又想到事情属于创始,如果不经过题请,恐怕最终被搁置湮没,所以特请明白下旨,将此永远著为法令,或许庙规会日益严肃,其他祸患也不会发生。以上六件事,有的是先前已经奉命却因积习仍然沿袭的,有的是突然议定、想要改变旧法而不易触动的。严明文书一下达,各项事情都可以办理。为此具题,伏候敕旨。崇祯八年九月初八日具题。奉旨:奏内所说国学修葺、勋胄入监,先前已有圣旨,着令再行严加整饬。其余各项,立即具文覆奏,该部知道。省察过失陈述意见疏 奏为奉诏省察过失、约束自身请求罢黜,因而抒发琐细意见,以慰藉圣上的深切忧虑。臣看成汤的诰辞说:“天下各方有罪,罪责在我一人身上。”他的臣子伊尹领会了这个意思,立即起而追随,把陷在沟中的责任归于自己。至于今天,有君主却少有臣子,上面使圣上独自忧劳,下面很少有同心同德的人,天下不能达到太平,祸乱彼此相继,财力匮乏,兵事骚扰,祖宗痛惜,百姓怨恨。尧为此叹息,舜因此警戒,圣上侧身自责,诏文情意充沛,读诏的人都流泪,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群臣于是仓皇无措,惶恐地引咎自责,依次也涉及臣。臣本应叩头请罪,让圣上列举臣的过失,哪里还需要多说?陛下也曾让臣选拔文武人才,担任辅弼规谏的职责,可曾有一个士人建立功绩、说出一句合乎大道的话?近来臣视察成均,已经两个月了,蒸蒸变化的迹象仍然渺茫无从见到。不过臣私下想,平庸的臣子尸位素餐,不能因为一次引罪就宣称自己无罪;陛下也不能因为一次纠正庸臣之罪,就说“天下可以平治”。臣如今即将遭受责罚,也不敢不尽力陈述自己的愚见。臣看陛下治理天下,根本在于精诚,推行并及于威德,天下人也知道感奋,也知道惭愧羞耻,但政绩功用却日益败坏,灾变也日益发生。这好比万石重舟,所担心的是浅水;舟与水相得,就能借水获利。陛下的智勇也像船一样,群臣的才能力量就是水,机巧运行其中就像风。
天下之才本诸其情,今之人情率有四遁:曰缩朒多畏,曰揣摩善窥,曰画畔自了,曰悠忽坐废。缩朒多畏者,动疑有凶,静保无咎,于是功稍难则敛手,涂小险即抱头,决事惟首鼠之可安,奉职以循墙为无过,遁一矣。揣摩善窥者,不曰事理不易,而曰上意如何;不曰衾影难欺,而曰耳目广有。测意防而求合者,必无可信之心;畏耳目而思避者,必有欲为之事。于是主张全失,奸▯日闻,遁二矣。画畔自了者,胸无通盘之算,谊昧同舟之扶,所量在金钱,决不顾郡邑有字氓之吏;所牵在文墨,或不问封疆,当戮力之时,坐俾民悼,所天众轻其长,遁三矣。悠忽坐废者,官稍闲即云局外,事非我则曰人田兵食之匮,亦既有年,猝或问之,概多失对,守令之求亦既再月,少可应者,惟见徬徨,皆由世务人材,平夙未尝经念,遁四矣。循此四者,误国有余,诚勅诸臣极力洗心其材。自见水流盛长,负舟而走矣。臣愚,故愿陛下兴进名节,提振纲纪,敦尚徳礼,叅互机权,励亷耻为功能,扶公论为元气,明职掌使羣材不匿,覈赏罚使众志不疑。于是告大臣以秦誓之言,激诸臣以春秋之义,袚将帅以诗书之气,淬缙绅以薪胆之心,最守令以抚字之课,上督抚以足食之考,正士卒以杀半之权,乐百姓以惩贪之法。尊谋所以救寡,益赏所以治怯,练兵所以减馈,储才所以省官,使天下之心毕出于赴功,不出于救过;天下之智悉注于实事,不注于空谈。无兵必使有兵,无饷必使有饷,无法必使有法,无人必使有人。宼贼自此可平矣。臣最憃愚,或冀其言可存,小安坠魄,不胜慙惧之诚。崇祯八年十月十九日具奏。奉防:倪元璐着遵谕恪修职业,敷教育才,以副委任,不必引请。这奏殊切时▯,知道了。该部知道。恭候圣安疏奏为恭▯圣体万安,因陈芹曝事。伏闻陛下宵旰焦劳,偶需静摄,旋传遂已勿药,雍晬如初。臣等忧喜廻环,不能漠默。窃惟水兽未殄,帝舜有忧,然而恭己之容,已形暇豫,崇密不恭,姬文赫怒。若夫依京之致,惟见从容。古之圣人,以不屈治志,以无暴治气,以无倦治精,以不费治神,所以先之劳之,适得彊固,干健亹亹,天和不伤。今宼楇虽极,而圣敬日跻,苟但措其纲条,竟可坐收平荡。譬之医者求病诚明,标本只投一物,立起诸疴,为治不难。愿纡睿虑,臣不胜犬马之诚。崇祯九年正月十二日具题,奉防览奏,亦见忠爱,知道了,该部知道。被荐求罢疏奏为微臣耻罹猥荐,愿罢归田,仍乞严禁烦嚣以清议论事。昨二十日,臣从署归,忽阅邸抄,见有湖广黄州府黄安县儒学生员邹黄遵防明白具奏一疏,妄行荐举,中及臣名。臣不胜骇异。夫以臣不肖,而上书者不知而誉之,此可异也。臣亦非甚不肖,而上书者又不知而以毁之之道誉之,又可异也。是故诸臣耻之,臣亦耻之。抑臣非徒耻之已也,盖犹有忧。孔子曰:“天下有道,庶人不议。”孟子曰:“诸侯放恣,处士横议。”由此言之,议论之权归上则治,归下则乱,不可不慎也。尧舜之世,虽曰广询,然今所见谟诰之篇,独存皋禹岳牧之论,不闻康衢之众辄有飏言,固知其时上自虚懐,下原循分。即其后世谋及庶人,要亦只是民间疾苦,访求无失,或承寃抑得自理伸,未闻使之叅预庙谟,品题人物。朝野之辨原甚明也。陛下海涵谷虚,求言若渴,本期宣隠烛幽,而宵人遂以干进。其法取诸痛哭,至敢薄孔孟为糠粃;其意主于雌黄,至欲网簪绅为桃李。一月未久,蠭涌波腾,凡夫游闲失志之徒,狡狯生风之辈,无不人矜蔡泽言拟千秋,以至市诨优诙悉形奏记。颠魔醉呓,敢藐天威。臣观光武明主,韩歆贵臣,徒以指画乖仪,立从显戮,岂有委巷纤儿放言无忌者乎?且夫议论不一,则是非不明;是非不明,则赏罚不当;赏罚不当,则教令不孚;教令不孚,则人心不固。故自呉鲲化以部民叅及抚按,而后之为大吏者,且恐恐然望豪氓而气慑,惟惧恶言之出其口,以为萋菲之威甚于斧钺。自邹黄以下士荐及缙绅,而后之为朝臣者,且恐恐然闻叩阍而色沮,惟惧好言之出其口,以为游扬之辱甚于纠弹。如是而望天下宣力之臣,自好之士扬眉昻首以集事致功,岂可得乎?
译天下人才的根本在于人心,如今人的心态大致有四种逃避:一是畏缩怯懦、过多害怕;二是揣摩上意、善于窥伺;三是划定界限、只求自保;四是拖延敷衍、坐等废弃。畏缩多怕的人,稍有行动就怀疑会有凶祸,静止不动便以为可以保全无过;于是事情稍有困难便收手,道路稍有危险便抱头,处理事务只认为首鼠两端最安全,任职只把循墙而行当作没有过错,这是第一种逃避。善于揣摩窥伺的人,不说事情和道理本来就不容易,而说上意如何;不说即使独处也难以欺骗自己,而说耳目众多、无处不在。揣测上意而求迎合的人,必定没有可以信赖的内心;害怕耳目而想方设法躲避的人,必定有想要做而不敢做的事情。于是主见完全丧失,奸弊日益出现,这是第二种逃避。只顾划定界限、自求了结的人,胸中没有通盘谋划,不懂得同舟共济的扶助;他们衡量事情只看金钱,决不顾及郡县中有才干的官吏;所牵挂的只是文书笔墨,有时甚至不问边疆大事;正当应当竭力办事时,却坐视百姓悲痛,使天下人轻视他们的长官,这是第三种逃避。悠闲拖延、坐等废弃的人,官务稍微清闲便说自己置身局外,事情不是自己的便说与己无关。人口、田地、兵力、粮食的匮乏,已经存在多年,突然有人询问,便大都答不上来;守令请求援助也已经两个月了,稍微能够答复的很少,只看见他们徘徊无措。这都是因为世间事务和人才问题,平日从未认真考虑,这是第四种逃避。沿着这四种做法下去,足以误国。实在应当敕令群臣竭力洗心革面,发挥自己的才能。如今看见水流盛大增长,正足以负载船只而行。臣愚昧,所以希望陛下振兴并进用有名节的人,振作纲纪,崇尚德礼,参互运用权宜与机变,鼓励廉耻作为功业,扶持公论作为元气,明确职掌使群臣的才能不被埋没,核定赏罚使众人的心志不再疑惑。于是对大臣讲秦誓中的话,用《春秋》的大义激励群臣,用《诗经》《尚书》的气象磨炼将帅,用卧薪尝胆的心志砥砺缙绅;考核守令抚民的成绩,考察上级督抚使粮食充足,端正士卒,使其拥有杀敌制胜的权力,用惩治贪官的法令使百姓喜悦。尊重谋略,是为了救助力量不足的人;增加赏赐,是为了治理怯懦的人;训练军队,是为了减少粮饷输送;储备人才,是为了减少官员。要使天下人的心全都用于赴功,而不是用于挽救过失;天下人的智慧全都集中于实际事务,而不是用于空谈。没有军队,必须使其有军队;没有粮饷,必须使其有粮饷;没有法令,必须使其有法令;没有人才,必须使其有人才。这样,盗贼自然可以平定。臣最为愚昧,或许希望这些话能够保存下来,稍稍安慰将要坠落的魂魄,实在承受不住惭愧恐惧之情。崇祯八年十月十九日具奏。奉旨:倪元璐着遵照谕旨,恭敬地修明职务,施行教育、培养人才,以不辜负委任,不必引咎请求罢职。这份奏疏非常切中当前弊病,知道了。该部知道。恭候圣安疏 奏为恭祝圣体万安,因而陈述微薄意见。臣听说陛下日夜焦劳,偶尔需要静养,很快便传来已经痊愈、不必服药的消息,仪容气色恢复如初。臣等忧虑和喜悦反复交织,不能默然无言。臣私下想,水兽尚未消灭,帝舜仍有忧患;然而恭谨自持的容色已经显出闲暇安适。周文王遭到不恭敬的事,便赫然震怒;至于依靠京城而达到安定,只需看见从容施政即可。古代圣人以不屈服来治理意志,以不暴躁来调理气息,以不倦怠来保养精力,以不耗费来安定精神,所以先使自己劳苦锻炼,反而能够强健坚固,像天道刚健一样不断运行,不损伤天和。如今盗贼虽然极其猖獗,但圣上的敬慎日益增进,只要安排好纲纪条目,最终完全可以坐收平定荡除之效。这好比医生求治疾病,诊断明确,标本只用一味药,便能立刻使各种病痛痊愈;这样治理国家并不困难。愿陛下宽缓圣虑,臣不胜犬马般的诚心。崇祯九年正月十二日具题。奉旨:览奏,也看到了忠诚爱国之心,知道了,该部知道。被荐举请求罢职疏 奏为微臣以蒙受卑猥的荐举为耻,愿意罢官归田,仍请求严禁烦杂喧嚣,以澄清议论。昨天二十日,臣从衙署回家,忽然看到邸报,见湖广黄州府黄安县儒学生员邹黄遵照圣旨明白具奏一疏,妄加荐举,其中提到臣的姓名。臣非常惊异。臣本来是不肖之人,而上书者不了解实情却称誉臣,这已经可怪;臣也并非非常不肖,而上书者又不了解实情,竟用毁谤臣的方式来称誉臣,更加可怪。因此群臣以此为耻,臣自己也以此为耻。不仅如此,臣还对此有所忧虑。孔子说:“天下有道,平民就不议论政事。”孟子说:“诸侯放纵恣肆,处士便横加议论。”由此说来,议论的权力归于上面,天下就安治;归于下面,天下就混乱,不能不慎重。尧舜时代,虽然说广泛询问意见,但如今所能见到的《谟》《诰》篇章,只有皋陶、禹和岳牧的议论,没有听说道路上的百姓动辄发表言论,因此可知当时上面虚心求言,下面也愿意守分。即使后世说谋划要询问平民,也不过是访求民间疾苦,避免有所遗漏,或者让受冤屈压抑的人能够自行申诉伸冤,从未听说让他们参与朝廷谋议、品评人物。朝廷与民间的区别,原本非常明确。陛下胸怀如海、虚心如谷,求言如饥似渴,本来是希望宣明隐情、照察幽微,宵小之人却借此求取进身。他们采用的办法,竟以痛哭为手段,甚至敢把孔孟之道视为糟粕;他们的意图在于任意褒贬,甚至想把簪缨士绅一网打尽,再任意评定为桃李。一月还没有过去多久,各种人像蜂群涌起、波涛翻腾;凡是游手好闲、志意失意的人,狡猾逞强、兴风作浪的人,没有不自夸足以与蔡泽相比、言论可以流传千秋的,甚至街市上的戏谑和优伶的诙谐都写入奏记。颠狂如魔、醉中呓语,竟敢藐视天威。臣看光武皇帝在位时,贵臣韩歆只因指画失仪,便立即被处以显戮,哪里会有街巷中的无知小儿放言无忌呢?况且议论不统一,是非就不能明辨;是非不明,赏罚就不恰当;赏罚不当,教令就不能使人信服;教令不被信服,人心就不能稳固。因此,自从吴鲲化以部民身份参与抚按事务以后,后来做大吏的人便战战兢兢地望着豪强百姓而气势受慑,只害怕恶毒言语从他们口中说出,认为流言诽谤的威胁比斧钺还严重。自从邹黄以士人身份荐举、牵涉缙绅以后,后来做朝臣的人便战战兢兢,一听到有人叩阍申诉就面色沮丧,只害怕好听的话从自己口中说出,认为游扬吹捧的羞辱比纠弹还严重。这样还希望天下效力的臣子、洁身自好的士人扬眉昂首,来共同办事、建立功劳,难道可能吗?
陛下诚宜自今亟垂厉禁,禁之不已,重法随之。于是以大谋付之廷论,以清议还之士大。夫无使下敢凌上,讹得乱真,告密希不义之侯,倾危觊立谈之相,即或道存谋野,不废钟鼗,亦宜以条事归之通政,而重其封驳之权,以讼寃属之登闻,而严其反坐之令,密封伏阙,悉遏不行,庶几幽隠仍通,而纪纲不堕,拨乱反治,必在于斯。诗曰:「匪先民是程,匪大猷是经,惟迩言是聴,惟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此言为政,必明大体,而聴言之宜察也。惟陛下裁察。若臣庸驽无状,至罣讹称分宜斥谴,谨敬待命。崇祯九年三月二十日具题,奉防:邹黄已有防了,倪元璐着安心供职,不必求罢。该部知道。
倪文贞奏疏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奏疏巻六明 倪元璐 撰恭承召对疏奏为恭承召对,遵防申奏事。臣本迂愚,归田奉母,七载于兹。防以国家多难,诸臣谬称为救时之才,仰防圣恩,命臣佐枢。星驰至京,陛见之晨,遽防清问,遏灭宼贼,切实要着。臣遂率尔而对,首奏南北情形,次奏目前方畧,次奏御宼机宜,次奏制财足用,兵饷宜合,次奏淮镇切谋,及夫截漕末议。方凛天威,百不摅一,过荷温文曲褒,仍令详悉奏闻。臣感激惭仄,谨复申阐条奏,口语离为四牍,仰尘睿览。词意朴鄙,惟冀见之施行。然臣以为犹属标计也。为今本谋,在乎主术,力行仁义,提振纪纲,爱惜人才,兴尚气节,定心志一,议论信诏令,慎诛赏。其下则竭忠毕力,惟以殄宼安民,实效是求,而不徒托之空言。如此何患大功不成,太平无日乎?臣不胜陨越待命之至。崇祯十六年二月十九日具题,奉防:这奏本谋自属正理,知道了,该部知道。御宼机宜疏为遵防申奏御宼机宜,存乎制财足用事。臣至济宁,风闻左良玉纵兵大掠,闯贼已自荆襄顺流而下,江淮震骇。既而知其非实也,然今日良玉忠悖之关,惟在庙堂驾驭之法。使闯贼及今速趋下流者,犹尚可言也。如其雄踞不移,按兵四视,家当一定,势大难回,此则大为可忧矣。今皇上赫怒,特遣辅臣督师挞伐,圣明睿算,元老壮猷,岂臣憃愚可得仰叅旁赞?惟夫规模大概,妄谓宜以九江为中权,武昌为前茅,淮扬为后劲。始事之图,先在遏之,使不得下。必欲进击▯除,特须兵饷厚集,力满气充。若旦夕计功,则臣不敢知也。又臣统观今日大患,在于兵饷之权离而为二,师中丈人不得自制财用,譬使操舟不予之柁也。以臣愚见,督抚行军宜必假之利柄,凡一切屯铸鹾▯之务,悉聴便宜。宋张浚视师关陜,朝廷特命赵开为之转连,使以此军用沛若,所向有功。又臣观今之大将皆无余财养士,凡大将必有家丁死士,比于爪牙。
译陛下确实应当从今以后赶快颁下严厉禁令;禁令若不能制止,重法便应随之施行。这样,大政方针交给朝廷讨论,清正的舆论还给士大夫;不要让下级敢于凌驾上级,使讹言能够扰乱真实,使告密者希求不义的封爵,使倾覆危害朝政的人企图凭几句话便取得宰相之位。即使有些道理存在于民间、谋略出自野外,也不能废弃钟鼓鼗鼓的进言之道,但也应把条陈事务归于通政司,并加重其封驳权;诉讼冤屈的,归于登闻鼓院,并严行反坐法令;凡秘密封章、伏阙上书的,一概阻止其直接施行。这样或许既能使幽隐之情仍然得以上达,又不使纲纪坠坏;拨乱反治,必定在于此。《诗经》说:“不以先民为法,不以大道为常,只听近臣之言,只与近臣争论。就像在道路旁谋划筑屋,因此终究不能成事。”这句话说治理政事,必须明白大体,同时听取言论也应当审慎。惟愿陛下裁察。若臣庸碌无能,以至于被错误称誉,理当斥责治罪,臣恭敬地等待命令。崇祯九年三月二十日具题。奉旨:邹黄已有圣旨了,倪元璐着安心供职,不必请求罢职。该部知道。《倪文贞奏疏》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奏疏》卷六 明 倪元璐 撰 恭敬承受召见答对疏 奏为恭敬承受召见答对,遵照圣旨申奏有关事项。臣本来迂腐愚钝,归田侍奉母亲,到现在已经七年。圣旨认为国家多难,群臣错误地称臣为挽救时局的人才,仰承圣恩,命臣辅佐枢机。臣如星驰赶到京城,在陛见的早晨,突然承受圣上清问,询问平定盗贼的切实要务。臣于是仓促回答,先奏报南北情形,其次奏报当前方略,再奏报御敌机宜、制备财用和兵饷应当合并办理,又奏报淮镇的紧要谋划,以及截断漕运的末议。当时面对天威,百中不能抒发其一,过分承蒙圣上温和文雅地曲加褒奖,仍命臣详细奏闻。臣感激而惭愧不安,谨再申述条陈,把口头所说分成四篇奏疏,仰请圣上阅览。言辞意思朴拙浅陋,只希望能够得到施行。然而臣认为这些仍属于治标之计。如今根本的谋划,在于君主的治术:努力实行仁义,振兴纲纪,爱惜人才,崇尚气节,使心志坚定专一,使议论和诏令都得到信任,慎重使用诛罚和赏赐。下面的臣民则竭尽忠诚和力量,只求消灭盗贼、安定百姓,以实际成效为目标,而不只是寄托于空言。这样还担心大功不能成就、太平没有日期吗?臣不胜惶恐,恭候命令。崇祯十六年二月十九日具题。奉旨:这份奏疏所说的根本谋划确实是正理,知道了,该部知道。御敌机宜疏 为遵照圣旨申奏御敌机宜,关键在于制备财用、使财用充足。臣到济宁后,听说左良玉纵兵大肆掠夺,闯贼已经从荆襄顺流而下,江淮震惊恐惧。后来才知道并非事实,然而今天左良玉是忠是悖,关键只在朝廷驾驭他的办法。如果闯贼现在迅速向下游进犯,还可以设法应对;如果他盘踞雄据、按兵不动、四面观望,势力一旦确定并壮大,就难以挽回,这才是最值得忧虑的。如今皇上震怒,特意派辅臣督师征伐;圣明的睿智谋算、元老的雄伟谋略,哪里是臣这种愚昧之人能够参与和从旁赞助的?只是就大概规模而言,臣妄自认为应当以九江为中军枢纽,以武昌为前锋,以淮扬为后劲。开始行动的谋划,首先在于遏制敌军,使其不能顺流而下。如果一定要进攻歼除,尤其必须使兵饷大量集中,力量充足、士气旺盛。如果只想在早晚之间求得功效,臣就不敢预知结果了。臣又总括观察当今的大患,在于兵权和粮饷之权分成两处,军中的主将不能自行掌握财用,这就好比让驾船的人没有船舵。依臣愚见,督抚出兵时应当一定授予他处置财利的权柄,凡屯田、铸钱、盐法、榷税等事务,都听凭其相机办理。宋代张浚督师关陕时,朝廷特意命赵开为他转运供应,因此军用充足,所向建功。臣又看如今的大将都没有多余财
苟如千人之将,必得百人与同生死。此百人者,皆一当十,百足制千人之命,使千人畏此百人者,则不敢慢易其将,而自成节制。责进则进,责死则死,威易为威,恩易为恩。要此百人实非易养,隆餐丰犒,十倍防常,官财不能应之,贫将无所措手,呼庚呼癸。于是乎不可责之赴深谿矣。昔宋边将家属皆食于县官,市租▯税悉捐予之,凡将皆有黄金享士,牛酒犒师,终宋之世,名将如云,职此之故。臣愚故谓驭将之法,宜使之难贵而易富。将贵必骄,将富必勇。伏候圣裁。崇祯十六年三月二十九日具奏。奉防:本内以九江为中权,武昌为前茅,淮扬为后劲,联络遏▯,殊得制胜要着。至御宼须先足财,屯铸鹾▯作何便宜举行,还着该部从长条议来看。淮镇切谋疏为遵防申奏淮镇切谋及截漕末议事,该臣观南北扼防惟在两淮,诚得精兵三万,益以战舰千余,近翼金陵,逺蹴江汉,倘遇警报猝至,檄万兵入援,朝闻夕发,南兵征调悉可不烦,天下大计必在于此,惟以公私俱竭,措饷无从,臣于是有截漕之议也。盖今为海运之説者,惟虑成山之险,近防凿通胶莱河为便矣,而或以分水岭系登莱龙脉,不宜毁斵,且下多碙▯,劳费无益。今议海船从淮口出莺游门,过斋堂岛,不过好风两蓬,直进胶河口,装上小船,剥进胶河,不五十里,径抵分水岭,雇觅居民小车,盘至岭脊,凡四十里,达于莱河,复装小船,沿海扬帆,畧无岛礁漂捐之患,再用好风四五蓬,即抵天津。此功一成,而两淮三百万饷出其中矣。何以言之?凡河漕每粮一石,各州县给旗甲脚价等费,多至三四两,今既及淮而止,于道里省三之二,脚价亦省三之二,檄令州县循三两为率,以一两给旗甲,二两解淮库,计江浙等处正米二百万石,可得银四百万两,以百万为海船及盘运之费,余三百万,以百万募兵三万,以五十万治战舰,以五十万制备甲械及马,此外犹余百万,若初年一切措置及海船盘运所不敷者,尚可取诸此也。循此行之,淮之富强甲于天下,即一淮安灭,防沛然有余矣。至于任事重臣,自胶以南,凡经理淮口海船及漕海两船交兑察征水脚之法,皆责之淮抚;自莱而北,凡措置车辆仓厫分设官署及盘运之法,皆责之登抚。要取同心深计,事成赏如克敌,此非厉民之政,难必之功,苟得其人,未有不办者也。此外议设道部及叅将等官于分水岭上,又移车运之费改为人运,即以运夫为之,防丁可得饱兵五千,不烦别饷,一切事宜候俞行得防,另容详奏。伏▯圣裁,崇祯十六年三月二十九日具奏,奉防览奏淮海截漕胶河剥装甚属利便,且能精兵裕饷,以资灭宼,尤裨大计。
译力养士。凡是大将都必须有家丁死士,作为自己的爪牙。比如统领一千人的将领,必须有一百人与他同生共死。这一百人个个能以一当十,一百人足以掌握一千人的性命;一千人畏惧这一百人,就不敢轻慢自己的将领,自然形成节制。命令进攻就进攻,命令赴死就赴死,威势容易树立,恩惠也容易施行。只是要养活这百人实在不容易,饭食丰厚、犒劳优厚,十倍于平常,官府财力不能供给,贫穷的将领便束手无策,只能呼喊“呼庚呼癸”借粮。这样一来,就不能责令他们奔赴深谷作战了。从前宋代边将的家属都由县官供养,市租、榷税全都捐给他们,凡是将领都有黄金用来享士,备牛酒犒劳军队。整个宋代名将如云,正是由于这个缘故。臣愚昧,所以认为驾驭将领的办法,应当使他们难以获得尊贵地位,却容易获得财富。将领地位尊贵就会骄傲,将领财富充足就会勇敢。伏候圣裁。崇祯十六年三月二十九日具奏。奉旨:奏内所说以九江为中权、武昌为前锋、淮扬为后劲,联络并遏制盗贼,很得制胜要领。至于御敌必须先使财用充足,屯田、铸钱、盐法、榷税等事应如何相机办理,仍着该部从长计议后奏报。淮镇紧要谋划疏 奏为遵照圣旨申奏淮镇紧要谋划以及截断漕运的末议。臣看南北的险要防务,全在两淮;如果确实得到精兵三万,再增加战舰一千多艘,近处可以翼护金陵,远处可以直抵江汉。倘若警报突然传来,发布檄文调一万士兵入援,早晨听到消息,晚上就能出发,南方军队的征调全都可以不必烦劳,天下的大计一定在此,只是公私财力都已竭尽,筹措军饷无从着手,所以臣提出截断漕运的建议。如今主张海运的人,只担心成山的险阻;近来有人建议凿通胶莱河,认为这样便利,但也有人说分水岭关系到登莱的龙脉,不宜毁坏开凿,而且下游多有礁石,劳费无益。现在议定海船从淮口驶出莺游门,经过斋堂岛,只需遇到两阵顺风,便直进胶河口;把货物装上小船,剥运进入胶河,不到五十里,直接抵达分水岭;雇用居民小车,盘运到岭脊,共四十里,到达莱河;再装上小船,沿海扬帆航行,完全没有岛礁和漂失的忧患;再遇四五阵顺风,便可抵达天津。这个办法一旦成功,两淮三百万两军饷就可以从中产生。为什么这样说?河运每运粮一石,各州县给付旗甲脚价等费用,最多达到三四两银子;如今运到淮地便停止,路程节省三分之二,脚价也节省三分之二。下令各州县以三两为标准,其中一两给旗甲,二两解送淮库。计算江浙等地的正米二百万石,可以得到银四百万两:拿出一百万作为海船和盘运费用,余下三百万两中,拿一百万招募士兵三万人,五十万修治战舰,五十万置办铠甲器械和马匹,此外还剩一百万;最初一年各种筹置以及海船盘运不足的费用,还可以从这笔余款中支取。按照这个办法实行,淮地的富强将超过天下,仅仅一个淮安被消灭,财力也会丰厚有余。至于负责此事的重臣,从胶河以南,凡经营淮口海船、漕运海运两船交兑以及查验征收水脚费用的办法,都交给淮抚负责;从莱河以北,凡筹办车辆、仓廒、分设官署以及盘运的办法,都交给登抚负责。关键是要同心深谋,事情成功后像攻克敌人一样奖赏。这不是扰害百姓的政策,也不是难以保证成功的功业;如果得到合适的人,没有办不成的。除此之外,议定在分水岭上设置道员、部员及参将等官,又把车运费用改为人力运输,便由运夫承担;这样可以免除丁役,养活五千名士兵,不必另筹粮饷。一切事宜等候批准施行后,再另行详细奏报。伏候圣裁。崇祯十六年三月二十九日具奏。奉旨:览奏,淮海截漕、胶河剥装,确实很便利,而且能够精练军队、充裕粮饷,用来资助消灭盗贼,对大计尤
卿已简司国用,正可主持力行,即着悉心筹画,将责成经理等项事宜详确开列,具奏。该部知道。奏请祖制疏
译其有益。卿已经简任掌管国家财用,正可以主持努力实行;着令悉心筹划,把责成经理等各项事务详细准确地开列出来,具奏。该部知道。奏请遵循祖制疏
奏为隆命义无敢辞,祖制理宜奏请事。该臣于昨十一日酉时,在部办事,接到吏部咨文,钦奉圣谕:「兵部侍郎倪元璐着陞戸部尚书,即日到任,不必例辞。」故谕钦此。臣本庸才,闻命惊惧。既思今日大计,无如兵食二端,苟不及今整顿,天下事宁复可言?又臣仰见圣明,独忧宵衣旰食者今十六年矣。臣叨侍从,每懐疚心。而臣自束髪读书,颇欲以忠孝自奋,又受恩最深,中夜傍徨,惟虑洒血无地。司农虽甚难,臣才虽甚陋,而所以报国报君者,莫切于此。昨臣同官冯元飚过臣,恭述皇上面谕褒臣学问忠诚之素,并期以太平事业。臣惶愧感激,筋脉腾奋,虽微明谕,臣亦不敢辞也。顾臣犹未敢遵防即日到任者,縁察防典,洪武二十六年着令凡戸部官不得用浙江、江西、苏松人,臣浙人也。皇上恪遵祖宪,事关更革,不容不一奏明。为此徘徊具请,恭候圣裁。崇祯十六年五月十二日具题,奉防:「览奏援考旧制,具见详恪。目前国计民生,应有生节大道。以卿邃学敏识,讲幄敷陈,特兹简用,原非例推。着即遵谕到任,不必逊请。该部知道。」义社仓书疏题为《恭进义社翼富仓书》,仰祈斟酌施行事。崇祯十三四,年臣乡大饥,民乱。臣时里居,极一郡长吏及绅士富民之义脩赈,千端仅可小救,而羣力已竭,富者皆贫。臣于是叹乡无积贮,而聴命于嵗之为害,至此也。乃起而讲求社仓之法,凖古人而断以己意,行于臣之一乡,已有端绪。因着縁起,名曰《义社翼富仓书》。臣之愚见,以为古今社仓,代有良法,而沿久即废者,皆繇仰资于官,又众各为政,又出贷责息,又不能制欺,又司其事者不食其利。坐此数端,虽以朱熹崇安之法最善,且久,亦不过数十年而已废矣。臣反是五累,得其五便,其详具载于书。顷五月初,阁臣陈演等恭传皇上富民至意,召臣与谋,臣因及此。阁臣称善,闻其明日入对,遂为皇上言之。退索臣书,臣敬誊缮进呈。倘有可行,便乞颁晓天下。此法在于郡县长吏风劝里党,富家城坊村社各自为之。苟兴其端,民自不倦,亦王政救灾之一法也。
倪文贞奏疏巻六
译奏为圣上隆重任命,义理上不敢推辞,但祖制在理应当奏请。臣于昨天十一日酉时在部办事,接到吏部咨文,恭敬承奉圣谕:“兵部侍郎倪元璐着升任户部尚书,即日到任,不必依例推辞。”谨此奉谕。臣本是庸才,听到命令既惊又惧。转念今日国家的大计,没有比兵力和粮食这两件事更重要的;如果不趁现在整顿,天下大事还怎么谈?臣又仰见圣明,独自忧劳、早起晚食已经十六年了。臣忝居侍从,常常心怀惭疚。臣自幼束发读书,很想以忠孝自我奋勉,又承受圣恩最深,半夜徘徊,只担心没有地方洒血报国。司农之职虽然极其艰难,臣的才能虽然极其浅陋,但报国报君,没有比承担此职更为切实的。昨天臣的同官冯元飚来访,恭敬转述皇上当面褒奖臣素来具有学问忠诚,并期望臣建立太平事业。臣惶恐惭愧而感激,筋脉都振奋起来,即使没有明白圣谕,臣也不敢推辞。只是臣还不敢立即遵旨赴任,因为考察祖制,洪武二十六年规定,凡户部官员不得任用浙江、江西、苏松人;臣是浙江人。皇上恭敬遵守祖宗法令,事情关系到变更旧制,不容不奏明。因此臣徘徊不决,特具奏请,恭候圣裁。崇祯十六年五月十二日具题。奉旨:“览奏援引考察旧制,确实详慎周密。当前国家财计和百姓生计,应当有产生节用之效的根本道路。凭借卿深厚的学问和敏锐的见识,在讲幄中陈述意见,特意简拔任用,原本不是按常例推用。着令立即遵照谕旨到任,不必谦逊推辞。该部知道。” 义社仓书疏 题为恭敬进呈《义社翼富仓书》,仰请斟酌施行。崇祯十三、十四年间,臣的家乡遭遇大饥荒,百姓发生动乱。臣当时居乡,竭尽全郡长官、士绅和富民的义心修整赈济办法,千方百计也只能稍稍救助,而众人的力量已经耗尽,富户也都变成了贫户。臣于是感叹,家乡没有积蓄储备,竟然听凭年成造成灾害,到了这种地步。于是起而讲求社仓的办法,取法古人而用自己的意见作出裁定,在臣所在乡里实行,已经有了端绪。于是撰写事情的缘起,名为《义社翼富仓书》。臣愚昧地认为,古今社仓各代都有良法,但沿袭久了便废止,都是因为依赖官府资助、众人各自为政、出贷还要收取利息、不能控制欺诈,以及主持其事的人不能从中获利。由于这五种弊病,即使朱熹在崇安施行的办法最为完善、持续时间也长,最终也不过几十年便废止了。臣反过来消除这五种弊病,取得五种便利,详细情形都载在书中。近来五月初,阁臣陈演等恭敬传达皇上使富民富足的深意,召臣参与谋划,臣于是谈到此事。阁臣称好,听说第二天将入朝答对,便替皇上说了此事。退朝后索取臣的书,臣恭敬誊写修缮后进呈。倘若认为可以施行,便请颁示天下。这个办法在于由郡县长官劝导乡里,富裕人家在城坊、村社各自办理。只要开创这个头绪,百姓自然不会厌倦,这也是王政救灾的一种办法。《倪文贞奏疏》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奏疏巻七明 倪元璐 撰求治大谋疏奏为冒承钜任,洊被温文,敬述圣明求治之大谋,以定微臣司计之成算事。伏念臣本迂疎文墨,儒缓佐枢,未效骤跻地卿。闻命之晨,心顔俱战。旋防召对,天语春温,嘉臣志念忠诚,才猷敏练。诸所论奏,井井有条。以此知臣,又谕以帝王用才致治,原只恃一二人。如周之四友,汉之三杰,即高皇帝所用文臣,亦不过刘宋数人耳。今擢用户部,实图力致太平。臣时惊愧,陈奏大意谓兵食大计,安危所关。民穷盗起,治平何日?而诸臣报国,宜见功能。臣受恩最深,日图得当。臣诚至陋,然亦尝在皇上之前言兵説饷,岂可但骋虚论,不求实功?再四踌躇,诚无辞理。惟所未安者,祖制戸部毋用浙人,成法变更,非为细故,尚求圣衷深虑裁度。止停时,又防谕温切大畧,以祖制之不可更者,原不敢变。今用人为急,只得通融。且成宪浸失,非止一端,事关特简,不须固逊。臣时复啓奏再四,而圣意逾坚。又防圣谕煌煌大畧云:「饷不清则兵不强,兵不强则民不安。朕意所求,一以安民为主。」臣奏皇上之言及此,诚宗社之福也。因防俯谘经画,臣冒昧奏陈三説:一曰实做,一曰大做,一曰正做。实做者,期与兵部通盘合算,先凖饷以权兵,因凖兵以权饷。被宼之区,饷多亏折;败军之垒,兵亦销亡。彼此相权,则数清而用足,所谓实做也。大做者,小生小节无益于数,求其一举而即可得数十百万,又必有利于国,无害于民者,鋭意讲求,必图有济,此所谓大做也。正做者,以皇上尧舜之仁心,孔孟之正学,而责治平于司农,又选择儒臣讲官为之。诸所设施,岂可出于掊敛权宜之陋防?臣必将以仁义为根本,苟政有厉民者,臣必为民请命。凡皇上所命蠲必蠲,命赈必赈,臣必不敢以时诎强争,总奉皇上安民一言,以大昭圣学于天下,此所谓正做也。维时臣敷奏未终,即防褒谕。此言甚是,真根本之谋。学问之道,臣因知皇上用臣司计,盖将以行其道也已。臣又奏请得叅兵部之谋,而皇上即谕以已诫枢臣同心合体。又奏请选择司官,而皇上即谕以司官得人,则奸蠧俱絶,许得推举优迁。又奏臣性缓驽,不务生产,今司计事亦惟执要大端,去▯已甚。若纎啬铢两,臣之所不能;苛求细疵,臣之所不欲。云云,而皇上即谕以用卿正须持大,琐屑岂所宜为。臣于是又知皇上之道大而术尊也。臣始被召,诚懐惊畏,入对而出,中心坦然,盖皇上教之已至。臣今一奉明训,以太平为决策,安民为主计,同心为良图。臣即才智出诸臣之下,而必以皇上所期一二人事业,厚自期许。主张既定,天下事岂有难为者哉?又臣五日之间三承召对,仰见皇上轸恻民命,爱惜人才,烛照隠微,处分大事,真天地不可为大,日月不可喻明。至道▯符,应机合节,臣心惊喜,以为太平立见。臣犹春虫适乗阳气耳。臣莅事方三日,先谨叙述所承谕防,以明臣司计奉行本谋所在,更需一月清厘见端,另当逐一条陈,恭请进止。臣不胜惶悚,待命之至。崇祯十六年五月十八日具题。奉防:饬备强兵,亟须裕饷,其根本尤重安民。卿以儒臣特简司计,正宜讲求大道,体朕节用爱人至意。前面谕已明,览奏具征任事,知道了。该部知道。司饷兼衔疏题为特重司饷一差,请更旧辙事。顷防召对面奏前事,奉谕许行,谨具本申请。盖臣部司官外差之最重且大者,莫如各边粮储,如宁逺山海、大同、昌平、密云、蓟州、永平、易州、宣府、代州、甘固、延绥、宁夏等差。察臣部旧条,皆在中差之列。今臣欲改作大差,必妙选清廉才智、实心能任之人为之。其説何也?夫往制,饷臣司饷,兵臣司兵,故两部必相争,两部必不得互谋其事。今自户兵合一之论断,自睿谟其长如此,其属可知。枢臣用其属为臣部厘饷,臣部岂得不用其属为枢部清兵?臣用饷司欲用之清兵耳。如臣之议,请凡各边粮储,皆兼兵部职方一衔,勅书増加「综核军务」数语。凡边伍虚实,饷司必知之,饷司亦必得而问之矣。而此一饷司者,洁清无欲,则边人必服;转馈应时,则边人必乐。而且得实行兵部之事,或阅操颁犒以示鼓舞,或就营面给以杜侵渔。
译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奏疏》卷七 明 倪元璐 撰 求治大谋疏 奏为冒昧承受重大任命,屡次蒙受皇上温和褒奖,谨陈述圣明求治的宏大谋划,以确定微臣掌管财计的成算。臣想来,本是疏迂于文墨的儒生,仓促担任辅枢之职,尚未见效便骤然升任户部尚书。听到任命的早晨,心神和脸色都战栗不安。随后蒙召见答对,圣上的话语如春风般温暖,称赞臣志向忠诚、才略敏捷练达,所陈各事都井然有条。由此了解臣,又告诉臣说,帝王任用人才、成就治理,原本只依靠一两个人;如周代的四位贤友、汉代的三杰,即使高皇帝所任用的文臣,也不过是刘基、宋濂等数人而已。如今提升任用户部,实在是想借臣竭力实现太平。臣当时惊惧惭愧,陈奏的大意是说,兵力和粮饷是关系安危的重大计划;百姓困穷、盗贼兴起,什么时候才能达到治理太平?诸臣报国,应当表现出实际功效。臣承受圣恩最深,每天都在谋求恰当的办法。臣确实才识浅陋,但也曾在皇上面前谈论兵力和粮饷,难道可以只逞口头空论而不求实际功效?再三犹豫,实在没有推辞的道理。只是未能安心的是,祖制规定户部不得任用浙江人;变更成法不是小事,还请圣上深思裁夺。暂且停止议论时,皇上又温和恳切地大略谕示:祖制不可变更,原本不敢改变;如今任用人才紧急,只好通融。况且成文法逐渐丧失的地方不止一端,事情既然属于特别简拔任用,就不必固执推辞。臣当时又再三启奏,而圣意更加坚定。皇上又大略谕示:“粮饷不清理,军队就不强;军队不强,百姓就不得安宁。朕所求的,就是一心以安民为主。”臣奏称皇上能说出这样的话,确实是宗社之福。于是承奉圣旨,俯身请教谋划办法,臣冒昧陈述三种做法:一是实做,二是大做,三是正做。所谓实做,是希望与兵部通盘核算,先根据粮饷来统驭军队,再根据军队来核定粮饷。遭受盗贼侵扰的地区,粮饷多有亏折;战败军队的营垒,士兵也已消亡。把两方面相互核计,数字就会清楚,使用也会充足,这叫实做。所谓大做,是小的生计、小的细节对总数没有益处,要寻找一举便能得到数十百万、同时有利于国家而不损害百姓的办法,专心研究,务求有所成效,这叫大做。所谓正做,是凭皇上尧舜般的仁心、孔孟般的正学,要求掌管财计的部门实现治平,并选择儒臣和讲官来承担。所有设施措施,怎么能出自搜刮百姓、权宜苟且的鄙陋办法?臣一定以仁义为根本,只要有伤害百姓的政令,臣一定替百姓请命。凡是皇上命令蠲免的,必定蠲免;命令赈济的,必定赈济;臣绝不敢因为时势困窘而强行争辩,总是奉行皇上安民这一句话,以便向天下大力彰明圣学,这就是所谓正做。当时臣的奏报还没有完,便承蒙圣上褒奖谕示:“这话非常正确,真是根本的谋划。”臣由此知道,皇上任用臣掌管财计,原来是要实行这一道理。臣又奏请参与兵部的谋划,皇上立即谕示已经告诫枢臣同心合力。臣又奏请选择得力的司官,皇上立即谕示司官任用得人,奸弊就会全部断绝,准许臣推举并优先升迁。臣又奏说自己性情迟缓、才能低劣,不致力于经营财利;如今掌管财计,也只愿抓住重要大端,彻底革除弊病。若要在细小钱数上斤斤计较,是臣做不到的;苛求细小过失,是臣不愿意做的。如此等等,皇上立即谕示:“任用卿,正是需要你把握大局,琐碎细事哪里适合你做?”臣于是又知道皇上的道术宏大而方法尊贵。臣起初被召见,确实心怀惊惧;入朝答对后出来,心中坦然,因为皇上的教导已经达到极致。臣如今一承明训,便把太平作为决策,把安民作为主要计划,把同心协力作为良好谋略。臣即使才智在诸臣之下,也一定以皇上所期望的一两个人的功业来严格要求自己。主张既然确定,天下还有什么事情难以办理呢?臣又在五天之内三次承受召见答对,仰见皇上怜悯百姓生命,爱惜人才,洞察隐微,处分大事,真是天地不能形容其大,日月不能比拟其明。至道深妙的符应,顺应时机、合乎节拍,臣内心惊喜,认为太平立刻就会出现。臣还只是刚刚借着阳气而生的春虫罢了。臣任职才三天,先恭谨叙述所承受的谕旨,说明臣掌管财计、奉行根本谋划的所在;还需要一个月清理核实,见到端绪后,再逐项陈述,恭请皇上裁决。臣不胜惶恐,恭候命令。崇祯十六年五月十八日具题。奉旨:整顿装备、强化军队,急需充裕粮饷,而根本尤其重在安民。卿以儒臣身份特意简拔掌管财计,正应当讲求大道,体察朕节约用度、爱护百姓的深意。前面已经谕示明白,览奏足以证明卿能够任事,知道了。该部知道。请求兼任司饷职衔疏 题为特别重视掌管粮饷的差事,请改变旧办法。近来臣奉召见当面奏报前事,承奉圣旨准许施行,谨具奏申请。臣部司官在外任差遣中最重要、最重大的,没有超过各边粮储的,如宁远、山海、大同、昌平、密云、蓟州、永平、易州、宣府、代州、甘肃、固原、延绥、宁夏等处的差事。考察臣部旧条,都列在中等差事之中。现在臣想改为大差,必须精心选择清廉、有才智、真心能够胜任的人担任。为什么呢?从前的制度是,掌管粮饷的官员负责粮饷,掌管军队的官员负责军队,所以两部一定互相争执,也一定不能共同谋划事务。如今既已决定户部、兵部合一的主张,从皇上的睿智谋划来看长处如此,属官的任用也应当如此。枢臣任用他的属官替臣部清理粮饷,臣部难道不能任用自己的属官替枢部清理军队吗?臣任用粮饷司官,就是想让他清理军队。依臣的建议,请把各边粮储事务都兼加兵部职方司的职衔,敕书中增加“综核军务”几句话。凡边军虚实,司饷官一定要知道,司饷官也一定能够过问。这样一个司饷官,如果清廉无欲,边地人员必定信服;转运供应及时,边地人员也必定喜悦。而且还能实际办理兵部事务:有时阅操、颁发犒赏,以表示鼓舞;有时到营中当面发给,以杜绝侵吞剥削。
三军之归命,饷司甚于主帅。其主帅必不能挟其下以相挠持。夫清兵者,将之忧而兵之喜也。故或谓清厘太过,惧生意外之变者,皆瞽説耳。遴择才品,臣之大任,必期得人。本部不足,即取之兵部,总为合一,即亦可以兵曺兼戸属之衔。其报满之期,旧例本三年,近改一年,今酌其平,请以三年为正。其赏罚之格,每年能清兵一之五者,照兵部径陞京堂;十之二三者,改授科道;无所清厘者,停其陞考;不职者,分别重轻处治;其甚者,臣与之同罚。窃谓如此,则饷可无匮,而于兵事必有济。伏▯圣裁。崇祯十六年五月二十三日具题。奉防:各边饷司允属重寄,奏内改差兼衔等项依议行。如果清厘着效,准与优擢;尔部仍加意遴简,有不职的,着分别处治。奏夺钦此。慎察司饷疏题为选差,已奉新防,前题特须更议,事该臣疏为特重司饷一差,请更旧辙。事恭奉圣防允行,皇上用臣之专,使臣得慎用其属,如此也。盖臣意以计曺最重者,内惟三饷,外则粮储,而今欲责司饷以清兵,事体尤异。臣昨具疏,随察各镇粮储,目前报满,议代经前部臣傅淑训具题得防者,宁逺则张三杰,密云则何敦季,具题未得防者,易州则王六如,其咨吏部未具题者,宣府则任逺,大同则郭维藩。凡此数员,皆臣初识,未经察信。前部臣精明详慎,定不失人。然而今昨不同,昨用之司饷,又一才也;今用之清兵,又一才也。以一郎官之权,而望以兼厘兵饷,其才岂易得者乎?非清不足服众,非察不足发奸,而事关军旅,何术以使督抚同心,将领受命,士卒归诚?办此三者,即其人才干有余。臣度求之本部,必不足,不得已而将取之兵曺,又不得已而将取之刑工二部。议始自臣,即应自臣报其成事,臣生死系此,敢存慢易为此,冒昧专请圣裁。凡目前所定饷差,无论己未具题得防,俱须臣再三察覈,保任得过,或仍或换,具疏覆请,然后可得而定也。其现在差上▯期不逺者,姑聴循旧例,一年报满,以慿另遴。其差出未久而才不堪副者,立与掣回,新差交代。诸如此议,自臣为之,必有怨者,怨必谤生。然臣既矢诚天日,誓捐此躯为国家宣力尽忠,即谤怨亦何足防乎?臣曽面奏皇上云:“臣见宼祸所屠戮士大夫如犬豕草芥,每有数百年世家大族,一旦荡为灰尘。今日竭诚报国,岂为朝廷特自保其身家耳。”尔时恭奉圣谕云:“有国然后有家,臣只承惕息。”于是欲不顾谤祸为身家之计,伏祈圣鉴施行。崇祯十六年五月二十九日具题,奉防:“兵饷兼覈必须料理得人。览奏知道了。卿既自矢公明,何必瞻顾?这饷司即慎加察择来用。”钦此。荐举襄计疏题为特举用世通才,恭请召对,酌用以襄计务。事该臣钦承圣谕,教之持大握简。然以庸才当受事之始,不得不从委细见端。故臣半月以来,颇觉劳烦。夫天下大计,宜必得竒士共谋之。谋集而大简之道在握矣。自臣入署三日,即下教诸司,使各条所见。有主事董飬和投臣劄子,内称使职言其所明,不过条二三事止耳。有安庆府学生员今保举考中知县蒋臣者,博学名通,究心世事二十余年,即问之可知百事。其人方以谒选入都,固可延而致之也。臣闻此言,若赏臣从文章议论之间,知蒋臣久,特未尝得见之,不意其适至辇下。明旦臣警戒衣冠,访之客邸,时蒋臣尚卧。臣俟之良久乃出,初与微言,渐及天下大事,兵食机要,并皆应声明辩,防痛不浮。臣不觉自失。越二日再往见之,益复得所未闻。自臣再往,蒋臣始一来见。臣既目成心折,又数日以入贺告献,徧谂于朝诸臣,殊多知之者。尚书范景文、冯元飚,抚臣史可法等,并言其人真用世才。又其为人端直,家贫事母孝。臣以为有士如此,宜告皇上。皇上一日召蒋臣,以布衣入对中左门,叩所蕴蓄,或诚可用。幸以赐臣任为戸部司务官生节之道,臣与谋之,必当有异。臣犹鸟也,惟资羽翼耳。不胜惶悚,待命之至。崇祯十六年六月初四日具题,奉防:据奏蒋臣究心兵食,堪襄计务,着吏部察议具覆,召对▯防行。并饷裁饷疏
译三军归附效命,司饷官的作用比主帅还重要。主帅必定不能挟制部下、彼此阻挠牵制。清理军队,是将领所忧虑而士兵所喜悦的事。因此有人说清查太过,担心产生意外变故,这些都是瞎说。选择才德品行合适的人,是臣的重大责任,必定希望能够用对人。本部人才不足,就从兵部选取;总的原则是合为一体,也可以让兵部官员兼带户部属官的职衔。报满考核的期限,旧例本来是三年,近来改为一年;现在斟酌取其适中,请仍以三年为准。赏罚标准是:每年能够清理军队五分之一的,按照兵部旧例直接升任京堂;能够清理十分之二、三的,改授科道;没有清理成效的,停止其升迁考核;不称职的,分别轻重治罪;情节严重的,臣与他一同受罚。臣私下认为这样办理,粮饷可以不至于匮乏,军务也一定会有补益。伏候圣裁。崇祯十六年五月二十三日具题。奉旨:各边司饷官确实属于重大任用,奏中关于改为大差、兼带职衔等事项依议施行。如果清理有成效,准许优先提拔;你部仍要用心选择任用,不称职的,着令分别治罪。钦此。慎重考察司饷官疏 题为选派差官,已经奉有新旨,前一奏疏的事项尤其需要重新议定。臣前疏题请特别重视司饷一差、改变旧办法,现恭敬承奉圣旨准许施行,皇上把任用之权专交给臣,使臣能够慎重选择属官,就是这个意思。臣的本意是,计曹最重要的职务,内则是三饷,外则是粮储;如今又要责成司饷官清理军队,事情性质尤其不同。臣昨天具疏后,随即考察各镇粮储官员。当前已经报满、议定替代并经过前任部臣傅淑训具题得到圣旨的,宁远是张三杰,密云是何敦季;已经具题但还没有得到圣旨的,易州是王六如;已经咨送吏部但尚未具题的,宣府是任远,大同是郭维藩。这几位都是臣刚认识、尚未考察取信的人。前任部臣精明详慎,当然不会错用人才。然而过去任用的司饷官是一种人才,如今任用的清理军队官又是另一种人才。凭一个郎官的权力,希望兼管清理军队和粮饷,这样的人才哪里容易得到?不清理到足以使众人信服,不考察到足以揭发奸弊,而事情又关系军旅,凭什么办法使督抚同心、将领受命、士卒归诚?能办成这三件事,便说明其人才干有余。臣估计从本部寻找,必定不足;不得已将从兵部选取,又不得已还将从刑部、工部选取。这个建议既然始于臣,就应当由臣负责报告事情的成效;臣的生死也系于此,哪里敢存有轻慢之心?因此冒昧专请圣上裁决。凡目前已经确定的司饷差事,不论已经具题得到圣旨还是尚未具题得到圣旨,都必须由臣再三考察核实,确认能够担保胜任的,或保留原人或更换人选,具疏覆请,然后才能确定。对于现在已经赴任、任期即将到期的,姑且听从旧例,任满一年,以便另行选拔。对于赴任不久但才能不能胜任的,立即将其调回,另派新差交接。像这样的议定,由臣亲自办理,必定会有人怨恨;有怨恨就必定产生诽谤。然而臣既然对天地发誓竭诚效力,发誓献出此身为国家尽忠,诽谤和怨恨又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呢?臣曾当面奏告皇上说:“臣看盗贼祸乱所杀戮的士大夫,如同犬豕、草芥;常有延续数百年的世家大族,一旦之间便荡然化为灰尘。今日竭尽诚心报国,难道只是为了朝廷特别保全自己的身家吗?”当时恭敬承奉圣谕说:“先有国家,然后才有家庭。”臣只承受警惕恐惧之心。因此臣想不顾诽谤和祸患,不为自身和家庭打算,伏乞圣上明鉴施行。崇祯十六年五月二十九日具题。奉旨:“兵饷兼管、考核清理,必须安排得人。览奏知道了。” 卿既然自己发誓公正明察,又何必瞻前顾后?这个司饷官,立即慎重加意考察选择后任用。钦此。荐举襄助财计疏 题请特别举荐能够经世致用的通才,恭请皇上召见对问,酌情任用他来襄助财政事务。这件事,臣恭敬地承受圣谕,教导臣掌握大纲要领。然而,臣以平庸之才,正当开始承办事务之时,不得不从细微之处考察端倪,所以臣半月以来颇感劳累烦扰。天下的大计,必定应当得到奇士共同谋划;谋议汇集之后,掌握简约驾驭繁杂的方法就有了。臣入部任职第三天,便下令各司,让他们各自分条陈述见解。有主事董养和投递给臣一份奏札,其中说,任职官员所能陈述的,不过列举两三件事情罢了。有安庆府学生员蒋臣,如今被保举考选为知县;他博学而有声名,专心研究世事二十多年,只要询问他,天下各种事情都可以知晓。此人正因谒选而进京,本来就可以延请他来。臣听到这些话,像是早已从文章议论之间了解蒋臣,只是从未见过他,没想到他恰好来到京城。第二天早晨,臣整肃衣冠,到客舍拜访他,当时蒋臣还在睡觉。臣等候了很久他才出来,起初只是略作交谈,渐渐谈到天下大事、军事和粮饷的机要,他全都应答明白,辩说有力,防范周密而不浮夸,臣不觉自愧失色。过了两天,臣再次前去见他,又听到了许多从未听过的事情。臣第二次去见他之后,蒋臣才开始来拜见臣。臣既亲眼见到他的才干,心中又敬服折服,过了几天,便借入朝庆贺、呈献奏章的机会,向朝中诸臣遍加询问,知道他的人很多。尚书范景文、冯元飚,巡抚史可法等人,都说他确实是经世致用的人才;而且为人端正刚直,家境贫寒,侍奉母亲孝顺。臣认为有这样的人才,应当报告皇上。皇上若有一天召见蒋臣,让他以平民身份从中左门入朝对答,询问他的见识积蓄,或许确实可以任用。幸而把他赐给臣任用,作为户部司务官生节之道,臣若与他共同谋划,必定会有不寻常的成效。臣就像一只鸟,只希望得到羽翼的资助罢了。臣不胜惶恐,恭候圣命。崇祯十六年六月初四日具题。奉圣旨:据奏,蒋臣专心研究兵饷事务,能够襄助财政事务,着吏部审察议论后具奏答复,召见对问,候旨施行。并饷裁饷疏
题为《乞并三饷为一饷以清饷源事》。臣观天下之道,逐乎繁多,则精神必敝,聪明必穷,奸宄日生,愆谬日见,物皆然,饷为甚。夫饷一而已,今三分之,曰边,曰新,曰练。其始以次而加,因时取义,虽章今制,勿没前名,不图积久为之,遂成▯害。其在有司,催征者名色纷岐,款项参错,奸胥因之游移影溷,舞弄千端,官非甚察,即堕云雾,民即甚黠,亦投鬼蜮。所以奸贪得志,防计不清。其在臣部,则亦犹然。一营而分▯三司,一兵而兼食三饷,所司各执其一,不相参稽,偶互为通,即得紊溷。使臣日握算子而求之,不如胥吏之笑嘻饮酒而舞其毫端也。以臣愚见,合之枢臣所商请,必以简驭繁,合三为一。自今十六年七月初一日始,布告天下,凡征民粮,悉去边饷新饷练饷杂饷之名,止开正赋兵饷二则。凡田一亩,分别上中下,正赋若干,兵饷若干。正赋一项,万世永经;兵饷则俟事平以渐减编赐复勅。各州县刻为易知一单,家谕戸晓。其在臣部,惟区天下省镇为三,仍以司官三员,据所派▯省镇分司出入,亦总曰兵饷而已。如此则头绪犁然,奸▯何由而作乎?治饷之道,无他,使吏胥不得制饷,则饷必治;使治饷者之精神不敝于簿书,则吏胥必不得制饷。此臣所谓清饷源者也。至臣不敢议裁练饷,而请罢练兵。夫有兵食饷,自当练也,即欲别存鼓劝犒赉而已。乃饷额既过多,所练又至少,如蓟督▯练四万五千人,仅报二千五百;保督▯练三万人,仅报一千五百;保镇▯练一万人,仅报三百余;甚至诸边将吏匿全镇原伍置而不言,惟举抽练之数,号称单虚以欺朝廷。此向来奏请抽练边兵,别加练饷名目者,真误国之小人也。臣请尽罢抽练之兵,还其原伍,则移徙无烦,糜耗尽革,不裁练饷,而饷自裁,于以稍纡民困,莫急于此也。统候圣裁,崇祯十六年六月初九日具题奉防,本内并三饷为一饷,以便清稽,兼省紊溷,深得执简驭繁之法。以后各省直征收民粮,悉去三饷杂饷名色,止开正赋、兵饷二则,依田起科。俟事平,酌减依议行。其易知单式样,并分▯省镇司官即详议来看。至罢抽练杜耗糜,自属确论。但兵还原伍,作何操练,责成著同兵部从长防议,具奏钦此。停遣部科疏题为官省则专,能办则励,谨条简截,责成之法,以速输将事。夫臣部急饷,惟严考成,考成者明乎其有专责也。其责已专矣,又别设官以分其责,是教之卸也。以臣之议,催饷科臣既当停遣,催饷侍郎亦宜并罢,即分催司属,亦可不差。盖臣以为节用爱人之道,莫大乎省官也。遣一朝臣,地方即多一番供亿,小民即多一畨惊畏,而究竟无加于抚按,幸不辱命,仍是乞灵抚按耳。令之巡抚,比于古大国之诸侯,而巡方绣斧所称代天巡狩者也。抚按不能为,谁能为?抚按不足赖,又谁足赖乎?朝遣既停,抚按自无所推卸,然尤望皇上特申严谕,兼勅抚按,而尤专其事于按臣。盖抚务犹繁,按威特重,并令按臣选委廉干推官一员,专催一省饷务,仍以其姓名上闻,使推官凛凛常有天威鉴临其上。夫推官者,州县所惮也,而自治其土,即于地方无所扰怖。皇上以钱粮为第一义,考核按臣,而推官能否,臣部亦得而问之。诚无愆欠,即与减俸行取,否者论罚有差。凡为此者,诚以皇上天语必愈于饷臣之笔舌,而巡抚必愈于客卿之侍郎,按臣必愈于行省给谏,推官必愈于闲局分司。此臣所谓省官则专者也。至于钱粮起解,职属藩司,往者州县多有完征解司而被部叅重罚者,此由藩司不为,即解或那移他用,或委任非人,部无由知,惟有叅罚,以致羣论不服,劳吏灰心。今请令有司完解到司,取有藩司实收印结,立申到部。臣部于文到之日,即于本官名下注完考优,立移吏部纪録,先经降罚者立与开复。凡收结不到部,罚在州县;收结既到而银解后时者,计道里逺近,归罚藩司,持之断断如此,则赏罚明而人无旷职。臣所谓能办则励者也。帝王之制,天下贵乎术简而法信,当民穷愁苦之时,术愈贵简。然而行罚不信,则简适所以导慢。臣所谓速输将。之计者,止此。伏候圣裁。崇祯十六年六月初十日具题。奉防:览奏简要直截,深得速运之法。已另有谕防了。天津截漕疏
译题为《乞请把三种兵饷合并为一种,以清理兵饷来源事》。臣观察天下政务的道理,事务逐渐繁多,精神必然疲敝,才智必然穷竭,奸邪每天滋生,过失每天显现,万事都是如此,兵饷尤其严重。兵饷本来只有一种,如今却分成三种,叫作边饷、新饷、练饷。起初是依次增加,因时制宜取义,虽然已经成为现今的制度,却没有废除从前的名称;没想到日积月累,竟然形成弊害。在各级官府那里,催征时名目纷繁,款项相互交错,奸猾的胥吏因此任意挪动、混淆视听,玩弄各种手段;官员即使非常明察,也会陷入迷雾,百姓即使十分精明,也只能落入鬼蜮之中。因此奸贪之人得以得志,兵饷账目无法清楚。在臣部也是如此:一座营分隶于三个司,一个士兵同时领取三种兵饷,主管各自只掌握其中一种,彼此不核查,偶尔互相通报,也只会造成混乱。即使臣每天拿着算筹查核,也比不上胥吏一边嬉笑饮酒,一边挥笔操弄账目。依臣愚见,合并枢臣所商议请求的办法,必须用简约驾驭繁杂,把三饷合为一饷。从崇祯十六年七月初一日起,向天下公布:凡征收百姓粮食,全部取消边饷、新饷、练饷、杂饷等名称,只列正赋、兵饷两项。每亩田地分为上、中、下三等,分别征收若干正赋、若干兵饷。正赋这一项,是万世永行的常法;兵饷则等到事情平定后逐渐减免,并编入赐复诏令。各州县刻印一份容易明白的单据,使每家都得到告知、每户都明白。臣部方面,只把天下各省、各镇划分为三类,仍由三名司官按照所分管的省镇分司办理收支,统称为兵饷罢了。这样一来,头绪清楚,奸弊从哪里发生呢?治理兵饷的道理没有别的:使胥吏不能控制兵饷,兵饷就一定能得到治理;使治理兵饷的人不因簿册文书而精神疲敝,胥吏就一定不能控制兵饷。这就是臣所谓清理兵饷来源。至于臣不敢议论裁减练饷,却请求停止练兵。既然有士兵、有粮食、有兵饷,本来就应当训练;如果还想另外保留鼓励、奖赏、犒劳的费用,也可以。可是兵饷数额已经过多,实际训练的人却极少:如蓟督派练四万五千人,只报二千五百人;保督派练三万人,只报一千五百人;保镇派练一万人,只报三百多人;甚至各边的将吏把全镇原有的兵员隐藏起来不说,只报抽调训练的数目,号称空额来欺骗朝廷。过去奏请抽练边兵、另加练饷名目的,真是误国的小人。臣请求全部停止抽练的士兵,让他们回归原来的编制;这样既不必调动迁徙,也革除一切耗费。不裁减练饷而兵饷自然减少,借此稍稍缓解百姓困苦,没有比这更急切的办法了。以上一并听候圣上裁决。崇祯十六年六月初九日具题。奉圣旨:奏请把三种兵饷合为一种,以便清查核对,同时减少混乱,深得用简约驾驭繁杂的方法。以后各省直征收百姓粮食,全部取消三饷、杂饷的名目,只列正赋、兵饷两项,按照田地征税。等事情平定后,酌情减免,依议施行。容易明白的单据式样,以及分别派往省镇的司官,也一并详细议定后呈来看。至于停止抽练、杜绝耗费糜费,本来就是确切的意见;但士兵回归原编后如何操练,责成户部会同兵部从长计议,具奏。钦此。停遣部科疏 题为官员减少则职责专一,能够办事则予以激励,谨慎条列简明而切实的责任落实办法,以加快运送粮饷的事务。臣部急于筹办兵饷,关键在于严格考核成效;所谓考核成效,就是明确知道谁负有专责。既然责任已经专一,又另设官员来分担这项责任,就是教他们推卸责任。依臣的意见,催办兵饷的科臣应当停止派遣,催办兵饷的侍郎也应一并裁撤,分派催办的司属也可以不再派差。臣认为,节省费用、爱护百姓的办法,没有比减少官员更重要的了。派遣一名朝臣,地方就要增加一番供给,百姓就要多一层惊惧,而最终对抚臣、按臣并没有增加什么,若能不辱使命,仍然要依靠抚按。如今的巡抚,相当于古代大国的诸侯;巡方御史所持绣斧,正是所谓代天巡狩。抚按不能办,谁还能办?抚按都不足以依赖,又有谁值得依赖呢?朝廷停止派遣之后,抚按自然没有推卸责任的地方;但还希望皇上特别重申严厉的谕令,同时敕令抚按,尤其把这件事专门交给按臣办理。因为抚臣事务仍然繁多,而按臣的威权尤其重要,应当让按臣选派一名廉洁能干的推官,专门催办一省的兵饷事务,并把他的姓名上报,使推官时时凛然,仿佛天威正在上面监察他。推官是州县所畏惧的官员,而由他治理本地事务,对地方百姓就不会造成惊扰恐怖。皇上把钱粮视为第一要务,考核按臣;推官能否办好,臣部也可以加以考察。确实没有拖欠的,就给他减俸处分并另行提拔;否则便按情节轻重分别论罪处罚。这样做,实在是因为皇上的亲口谕旨一定胜过催饷大臣的笔舌,巡抚一定胜过作为外来客卿的侍郎,按臣一定胜过巡行各省的给事中、御史,推官一定胜过闲置部门的分司官员。这就是臣所谓减少官员则职责专一。至于钱粮起运解送,职责属于藩司。过去州县往往已经征收完毕并解送到藩司,却被户部参劾而受到重罚,这是因为藩司不办理,或者所解银两被挪作他用,或者委任了不合适的人,户部无法知道,只能参劾处罚,以致众议不服,办事吏员灰心。如今请求命令有关官府征收完毕并解送到司,取得藩司的实际收讫印结,立即申报送到户部。臣部在文书到达之日,便在该官姓名下注明考核优等,立即移文吏部记录;先前受降罚处分的,立即恢复原职。凡收讫印结没有送到户部的,处罚州县;收讫印结已经送到而银两解送迟误的,按照道路远近,归罪藩司。坚持这样严格执行,赏罚明确,人们就不会荒废职守。这就是臣所谓能够办事则予以激励。帝王治理天下的制度,贵在办法简约而法令可信;在百姓穷困忧苦的时候,办法越应当简约。然而如果施行刑罚却不能取信于人,那么简约反而正好会导致怠慢。臣所谓加速运送粮饷的办法,就只有这些。恭候圣上裁决。崇祯十六年六月初十日具题。奉圣旨:览阅奏章,简明直截,深得加速运输的办法。已经另有谕旨了。天津截漕疏
题为《敬遵传谕详议截帮事宜事》前,初六日,枢臣冯元飚从召对出,至臣部口传皇上圣谕:「所奏召买截帮事宜,即与计臣详议来説。」钦此。除召买一事,欲求官民两无耗累之法,容臣确察所在地方应否减免,及熟筹遣官委商孰为便益,另具奏请外;至若截帮之为利害,直可一言而决者。因闻巡仓御史伦之楷有疏及此,应▯得防据覆,所以逡巡而今。据押漕道臣方岳贡报称,漕船头两帮已抵天津,此则议须早定矣。夫为尾帮予津之説者,本为京仓急至陜之米,此诚忠计,而枢臣以为不可,臣亦以为不可者,良以漕船利于津截,尾帮予津则帮皆趋尾,至必后时,迟至八九月间,水不得行,必改从陆,陆运之费三倍于水,臣部动増三十余万之费,官费不足,势必役民赔累,驿骚祸延甚大,此之未便,宁须再计乎?惟是京仓将罄,根本宜忧,仓臣鳃鳃止为此耳。善处之策,惟勅津抚,漕帮到者不拘头次,定额五十万石,疾先运京,度可足二月之食,其余聴津抚如常截运关宁诸镇,期于速达,如此则京边俱济矣。京米宜急,惟不必一时尽至,津截即缓,要不宜定之尾帮,义圆而事始有利无害。伏候圣裁。崇祯十六年六月十二日具题,奉防:「是,即行津抚将漕帮到者不拘头次,先运入京五十万石,余聴截运关宁,仍察新裁额数发去,务期速达。」该部驰饬。惠恤车戸疏题为《民困宜苏运期已及聊陈目前半救之策小纡圣懐》事,今为畿民大累者,无如佥报车戸一事。佥报本求富者,而富者临时既易规营,其先又豫窜身官役,诡希优免,势不得不及中户以及贫者。有财则贿脱,贿亦无端;无力则攒当,攒亦俱尽。官给脚价不能当时价十之五,而重以猾胥凶揽,凌索千端,以此道路号吁,十室九荡。臣自筮仕至今,痛之二十年。顷受计事,侧闻皇上当食忧叹,因布文告,博采羣谋。凡告臣者,第言病耳,非必有方,顾臣已得其药矣。臣意大都,惟欲改民运为官运,自置车辆,集资募民。而今漕已至津,更▯无及。然目击汤火,则先为半救。为半救之策有三:一曰并仓。仓分东西,东仓距大通桥近者三里,逺者十余里;西仓皆二十里而遥。西仓一运,当东仓三运,而官增脚价毎石止六厘,故西运甚困。今米运京者,多不过二百万,东仓厫坐绰然有余。曷暂并西于东,虽官仍分设,固已坐缩十余里之地,即省费十得一二矣。一曰桥支。凡军受米于仓者,今悉使受米于桥。见谓烦军逺涉,不知是军所乐也。军受米于仓有三苦:仓攒勒索一苦也,斗斛短少二苦也,搀杂陈滥三苦也。去三苦即得三便,或使得预支一月,则军益乐。而给米照京仓凖斛,每袋余耗仍归本仓,则官亦无损。自米至桥之日至运尽而止,约为期三月,月计支米二十三万余,通三月即减车戸七十万,米脚价省费十得三四矣。其又不足,即请量増脚价毎石三厘。臣部设处不满五千金,而民已欣然如获大助,即省费十得五六矣。臣之策不止半救,然试以今年变通便利,遂以道有欢声。即不改官运而民已不厉,即改官运而官亦不费矣。时日既迫,羣情望恩,倘防鉴俞,乞蚤批发。本内桥支一节,臣犹恐军心同异,亲过总督京营呉维英面商可否,随经维英。周询军中,取有京营副将王承▯呈揭,并手书报臣,极言军士欢便之情。臣又以桥所宕散给放之日,虑有纷喧,请勅巡仓御史就桥弹压。而营卒统以营将,卫军统以卫领,臣部又多委司官佐之,则无嚣嚣之虑矣。又严令官旗米须燥净,搀和土稻及水者有重罚。盖米免晒扬,官旗已多便益,而人心无厌得利,又思作▯耳。崇祯十六年六月二十六日具题,奉防:「览卿奏,深得救困之策。本内并西仓于东,受军米于桥,及预支月粮事宜,既称便益,俱依议行。其巡仓各官就桥总理,力禁插和水湿,尤能革▯宜民,即着卿速行严饬。」
倪文贞奏疏巻七
译题为《恭敬遵奉传谕,详细议论截留漕粮船队事宜》。此前初六日,枢臣冯元飚奉召对答后出来,到臣部口头传达皇上的圣谕:『关于所奏召买、截留漕粮船队的事宜,立即与主管财政的大臣详细商议后前来说明。』钦此。除召买一事,臣想寻求官府和百姓都不受损耗拖累的办法,待臣确实查察当地是否应当减免,以及周密考虑派遣官员、委托商人哪一种更为便利有益,另行具奏请示外;至于截留漕粮船队究竟利弊如何,却可以一句话决定。因听说巡仓御史伦之楷有奏章涉及此事,应当等候旨意,据此答复,所以迟疑至今。根据押运漕粮道臣方岳贡的报告,漕船前两帮已经抵达天津,这件事必须早定。主张把尾帮留在天津的人,本来是因为京仓急需运抵陕西的米,这确实是忠诚的计策;但枢臣认为不可,臣也认为不可,实在是因为漕船在天津截留有利,若把尾帮留在天津,各帮都会赶到尾帮,最终必然延误时日,迟至八九月间,水路不能通行,必定改走陆路;陆运费用是水运的三倍,臣部将增加三十多万两费用。官费不足,势必役使百姓并使他们承担赔累,驿路骚扰,祸患蔓延甚大。这种不便,难道还需要再考虑吗?只是京仓将要空竭,国家根本确实令人忧虑,仓臣焦急不安,只是为了这一点罢了。妥善处理的办法,只有敕令天津巡抚:凡漕粮船队到达的,不论是第一帮还是后来的船队,确定五十万石的定额,迅速先运往京城,估计足够两个月的粮食;其余的听凭天津巡抚照常截留,运往关宁各镇,以迅速送达为期限。这样京城和边镇就都能得到救济。京米确实应当急运,但不必要求一次全部到达;天津截留也可以稍缓,总之不应限定为尾帮,情理圆满,事情才会有利而无害。恭候圣上裁决。崇祯十六年六月十二日具题。奉圣旨:『是。立即命天津巡抚,漕粮船队到达后不论次序,先运五十万石入京;其余听凭截留,运往关宁,仍查明新定的数额发运,务必迅速到达。』该部立即传令催办。惠恤车户疏 题为《百姓困苦应当舒缓,运输期限已经到来,姑且陈述眼前救济一半的办法,稍稍宽解圣上心怀》。如今给京畿百姓造成最大负担的,没有比抽签报充车户这件事更严重的了。抽报车户本来是想征用富户,但富户临到办理时容易设法经营,而且早已预先逃入官役之中,诡诈地谋求优免,于是不得不牵连中等户乃至贫户。有财产的就用贿赂脱身,贿赂也会因此无端增加;没有力量的就彼此攒凑承担,最后也会全部耗尽。官府发给的脚价,连当时市价的一半都不到,再加上奸猾胥吏和凶恶包揽者百般勒索,因此道路上哀号遍地,十户中有九户荡尽家产。臣自从初仕至今,为此痛心已经二十年了。近来臣接受财政事务,侧耳听闻皇上进食时也忧愁叹息,于是发布文告,广泛采纳众人的谋议。凡是来告诉臣的人,都只说困病罢了,未必能提出办法;但臣已经找到治疗它的药方。臣的意思大致是,只想把民间运输改为官府运输,由官府自行置办车辆,集合资金招募百姓。如今漕粮已经到达天津,再改弦更张已经来不及了。然而眼见百姓处于水火之中,就先提出救济一半的办法。救济一半有三条:第一是合并粮仓。粮仓分为东西两仓,东仓距离大通桥近的三里,远的十多里;西仓都在二十里以外。西仓运一次,相当于东仓运三次,而官府增加的脚价每石只有六厘,所以西运非常困难。如今运往京城的米,多不过二百万石,东仓廒已经宽裕有余。为什么不暂时把西仓合并到东仓?即使官府仍然分别设置,也确实已经缩短了十多里的路程,费用至少可以节省十分之一二。第二是从桥上支取。凡是军队从仓中领取粮米的,如今全部改为从桥上领取。有人认为这样会使军队远道跋涉而增加麻烦,却不知道这是军队所乐意的。军队从仓中领取粮米有三种苦处:仓中攒集人员勒索,是第一苦;斗斛短少,是第二苦;掺杂陈米劣米,是第三苦。去除这三种苦处,就得到三种便利;如果让他们预先支取一个月的粮米,军队就更加乐意。而且发米时按照京仓标准斗斛,袋中多出的损耗仍归本仓,官府也没有损失。从米运到桥上之日起,到运输完毕为止,约定期限为三个月;每月计算支米二十三万多石,三个月合计,就可以减少车户七十万,米粮脚价的费用可节省十分之三四。如果仍有不足,就请求酌量增加脚价,每石增加三厘。臣部安排的费用不到五千金,而百姓已经欣喜得像获得了大力援助;这样费用就可节省十分之五六。臣的办法不只是救济一半,但姑且试行今年的变通便利,沿途便会响起欢声。即使不改为官运,百姓已经不受虐害;即使改为官运,官府也不增加费用。时日已经迫近,众人的心情都在盼望恩典,倘若圣旨鉴察后批准,请早日批发施行。奏本中关于从桥上支取粮米这一节,臣仍担心军心有异,亲自到总督京营吴维英那里当面商议可行与否;吴维英随后在军中周密询问,取得京营副将王承胤的呈文,并亲笔写信报告臣,极力说明士兵对此感到欢喜便利。臣又因为桥上地方空旷,发放粮米之日恐怕会有纷扰喧闹,请求敕令巡仓御史到桥上弹压。而营兵由营将统一管理,卫军由卫领统一管理,臣部又多派司官协助,那么就不会有喧嚣纷乱的忧虑了。又严令官旗所领的米必须干燥洁净,掺入泥土、稻谷以及水湿米的,严加处罚。大概米不必再晾晒扬净,官旗已经得到许多便利;但人心总不满足于已经得到的利益,又想着制造弊端。崇祯十六年六月二十六日具题。奉圣旨:『览阅卿的奏章,深得救济困苦的办法。奏本中把西仓并入东仓、让军队在桥上领取粮米以及预支月粮等事,既然称为便利有益,全部依议施行。巡仓各官到桥上总理此事,竭力禁止掺入水湿米,这尤其能够革除弊害、便利百姓,立即着卿迅速严格传令办理。』 《倪文贞奏疏》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奏疏巻八明 倪元璐 撰饷部事宜疏题为《恭承召对申奏饷部事宜事》。该臣等奏:近设总督勦寇粮饷侍郎,辖饷三百万。凡东南勦饷,多经解防。此因寇警,部臣庄祖诲时或往来衡阳、长沙之间,即有言其不宜逍遥衡岳自便者。疏下臣部,臣思衡岳诚逺,然臣实不敢遥定处所,责之必前。葢以饷与兵异,饷部亦与督抚不同。督抚与兵逼贼为功,饷部与饷避贼为智。臣顷徧询楚绅,皆云转输最便,莫如武昌。而今武昌破矣,惟恐以规近而适赍盗粮,所以未敢轻议。又且道路纡阻,时日躭稽,呼应不时,即忧他变。左兵嚣骚,非无饷也,逺莫致耳。以臣之议,自今各督抚鎭额饷,皆由臣部酌量道里,就近拨▯。顷行江督已劄拨江西三府,凖此类推。禁旅则拨鎭江、扬州;秦督则拨川西、陜西;凤督则拨应天、和凤、徽、宁;黔督则拨云南;淮抚则拨全淮及割扬州十分之一;皖抚则拨滁州、太平、池州、广德;豫抚则拨河北三府;沅抚则拨贵州一省;郧抚则拨四川、川东;楚抚则拨湖广、湖南诸府;左镇则拨截江西五分之一,并听各该督抚自驰檄使。惟左鎭则随兵所在闗白,秦、凤二督行文。所有钱粮,着各该地方差委径达军前,或遇军行辽逺,许交驻扎鎭所该道代为转输。地方延误者,该督抚立行题叅,加等处治。解官竣役,从优题叙。赏罚既明,趋事必速。如此则饷部无所事事矣。而圣衷虑此,尤为宏逺。恭奉面谕云:「拨饷就近最便,饷部不必议裁。葢为提摄考覈,固须重臣耳。」今议饷部移驻南京,居中控逺,不特勦饷,凡京边一切钱粮,悉照近颁圣谕,责成抚按推官事理,移文四促,只借文告为威灵。其衔即宜改为「总督催儹中外粮饷侍郎」。臣部亦实借之,分其猷念矣。末议无当,恭候圣裁。崇祯十六年七月十三日具题。奉防:拨饷就近,允属便计。各督抚鎭额饷,着照依奏内▯定,地方径运解军。前一应转输题叅优叙等项,俱依议。该部仍将拨过数目若干,详行奏明。饷部免设庄,祖诲着回京另用。钦此。辞讲专部疏题为敬辞,讲员以专部务,事该臣防恩陛见之。又明日,即防钦命充补日讲官,臣时以枢部任宏,而侍郎事少,冀可补塞,勉用祗承。何意殊恩?防司计事繁重,填委坐困驽鼯。臣私意朝揽金仓之司,即夕逃啓沃之寄。乃昨二十四日酉时,忽接阁▯讲章,期须来朔进讲。臣随诣阁,力辞而阁臣以臣自承前命,不曾效有一言,且未奉防刋除,例难迳行出缺,以此臣宜自请。恭惟圣明,学问日就月将,臣每入对殿廷,必得饫领大谟,而出此岂徒微忠欲竭,抑亦显敎宜承。如臣苟可兼综义,必无容自外,实以心计既粗无暇,精言性命,身匏有繋,不能兼典衣冠,望准所辞,别遴能者。臣不胜谆切待命之至。崇祯十六年七月二十五日具题,奉防:卿学谊素优,还着遵防供事,以资啓沃,不必遽辞。该部知道。宥罪锡类疏题为《请行尧舜之术立忠孝之教以馈兵制用济急拯危事》。今国用甚诎,重之蠲额至五百余万,而此外抚按察核续请者不与焉,阻稽刼失解不时至者不与焉,秦督淮抚水师之请增兵益饷者不与焉。约畧计之,少亦又须百余万,而兵部所报缺兵不及三百万,臣犹恐边人执言仍须补伍,如此即是有亏无抵。往者出入相准犹不足,今缺额至四分之一,此虽尽倾内帑不能应,一旦误事决裂,非臣任其咎乎?生节之效逺者五年,三年最速,亦须一年,而今所急即在旦夕耳。谋及权宜,又多不可。皇上圣明,具超世之识,臣亦儒者,有守道之诚,蚤夜竭思,惟求得乎见诸诗书,近于仁义而为之,无已其宥罪锡类乎?何谓宥罪?葢《舜典》曰:“金作赎刑。”《吕刑》曰:“墨辟疑赦,其罚百锾;劓辟疑赦,其罚惟倍;剕辟疑赦,其罚倍差;宫辟疑赦,其罚六百;大辟疑赦,其罚千锾。”由此言之,赎罪之议不起于晁错,而起于帝舜,《诗》《书》之所称也。葢古圣王好生如天,而未尝不忧国用之匮,故其术如此。今请勅下刑部,自戍遣以至大辟之稍轻矜疑者,分别情由等差则数,凡戍听赎十之九,辟听赎十之一。此在臣部以为权宜,在圣恩惟曰浩荡,何伤乎?是乃仁术也。何谓锡类?夫毁家急公者忠也,显名扬亲者孝也。今诚令外官四品以下、七品以上,歴俸一年无过者,听得捐俸饷兵:四品五百金,五品而下正印三百,余二百。朝廷即欲报之,无务加之职级,惟请给予应得诰命,使得赠封其父母。此不同加衔复官于国家爵禄不费,又其所应得,惟早一二年耳,于名器亦非滥也。而使人子得早致其情于其父母,风木无恨。《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
译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奏疏》卷八 明,倪元璐撰 饷部事宜疏 题为《恭敬承受召见对答,申奏饷部事务》。此前臣等上奏:近来设置总督剿寇粮饷侍郎,统辖三百万兵饷。凡东南剿寇的粮饷,多经由解送转运而来。这是因为寇乱告急时,户部大臣庄祖诲有时往来于衡阳、长沙之间,于是有人说他不应当在衡岳逍遥自便。奏疏下到臣部,臣想,衡岳确实遥远,然而臣实在不敢遥定办公地点;若要责成他办事,就必须让他在前线。因为粮饷与军队不同,饷部也与督抚不同:督抚靠近贼军、与贼作战来建立功劳,饷部则避开贼军、保障粮饷来显示才智。臣近来遍询楚地绅士,他们都说转运最便利的地方没有超过武昌的;如今武昌已经失陷,只怕本来打算就近办理,反而给盗贼送去粮食,所以不敢轻易议定。况且道路曲折阻塞,时日拖延,不能及时呼应,立即又担忧发生其他变故。左军喧扰骚动,并不是没有粮饷,而是路途遥远,不能及时送达。依臣的意见,从今以后各督抚、各镇应得的定额粮饷,都由臣部酌量道路远近,就近拨发。近来已经行文江督,拨给江西三府,其他各处也可依此类推。禁军拨给镇江、扬州;秦督拨给川西、陕西;凤督拨给应天、和州、凤阳、徽州、宁国;黔督拨给云南;淮抚拨给全淮以及扬州十分之一;皖抚拨给滁州、太平、池州、广德;豫抚拨给河北三府;沅抚拨给贵州一省;郧抚拨给四川、川东;楚抚拨给湖广、湖南各府;左镇拨取江西五分之一的截留粮饷,并听凭各有关督抚立即传檄办理。只有左镇要随军队所在之处申报关白,秦督、凤督则行文办理。所有钱粮,命各有关地方派员直接送到军前;如果军队行动路途遥远,允许交给驻扎镇所的有关道员代为转运。地方延误的,有关督抚立即题报参劾,从重惩处;负责解送的官员完成任务后,从优题报叙功。赏罚明确,办事一定迅速。这样一来,饷部就无事可做了。然而圣上对此早有深远考虑。臣恭敬承受面谕说:『就近拨发粮饷最为便利,饷部不必议论裁撤,因为要负责统摄和考核,本来就必须有重臣。』如今议论饷部迁驻南京,居于中间来控制远方;不只是剿寇粮饷,凡京城和边镇的一切钱粮,都按照最近颁发的圣谕,责成抚按、推官办理,移文四方催促,只借文告来显示威严。其官衔也应改为『总督催办中外粮饷侍郎』。臣部实际上也要借助他,分担他的筹划和思虑。最后的意见未必妥当,恭候圣上裁决。崇祯十六年七月十三日具题。奉圣旨:就近拨发粮饷,确实是便利的办法。各督抚、各镇的定额粮饷,着依照奏本中所分定的办法办理,由地方直接运送解交军队。此前关于一切转运、题报参劾、优先叙功等事项,全部依议施行。该部仍将已经拨过的具体数目详细奏明。饷部免予设置,庄祖诲着令回京另行任用。钦此。辞讲专部疏 题为恭敬辞谢讲官之职,以便专心办理部务。事情是这样的:臣蒙受皇恩,得以入朝觐见。第二天,又奉圣命充任日讲官。臣当时兼任枢部事务,任职繁重,而侍郎事务较少,希望可以勉强补充空缺,努力敬谨奉行。哪里想到竟蒙受这样的特殊恩典?讲官一职掌管经筵讲学,事务繁重,文书填塞堆积,使臣这匹驽马疲困不堪。臣私下想,早晨承揽金仓之司,晚上就要逃避启沃君德的职责。可是昨天二十四日酉时,忽然接到内阁派发的讲章,限定必须在初一前来进讲。臣随即到内阁,极力辞谢;内阁大臣却说,臣既然接受了先前的任命,又没有效劳进言,而且尚未奉旨裁除,按例难以直接留下职位空缺,因此臣应当自行请求辞职。恭敬思惟圣明皇上,学问日益增进,臣每次入朝在殿廷对答,必定能够充分领受皇上的宏大谋略;臣出于此事,难道只是想竭尽微薄忠诚,或许也是显明的教诲应当承受。像臣这样的人,如果确实可以兼顾两方面的事务,必定不敢自我拒绝;实在是臣谋划粗疏而没有闲暇,不能精研性命之学,且身如系缚的匏瓜,不能同时主管衣冠之职。希望准许臣辞职,另行选择有能力的人。臣不胜恳切,恭候命令。崇祯十六年七月二十五日具题。奉圣旨:卿向来学问品谊优异,仍着遵旨供职,以资助启沃,不必仓促辞谢。该部知道。宥罪锡类疏 题为《请施行尧舜的办法,树立忠孝的教化,借此筹集军饷、节省财用,以救济急难、拯救危局》。如今国家财用十分困窘,加上免除的赋额就超过五百余万;此外,抚按考察核实后继续请求的数额还没有计算,因阻滞、延误、劫掠、遗失而未能及时送达的也没有计算,秦督、淮抚、水师请求增加士兵和粮饷的数额也没有计算。大略计算,即使少说还需要一百多万;而兵部报告的缺额士兵不到三百万人,臣还担心边地官员以此为理由,仍然要求补足编制。这样就是只有亏空而没有抵补。过去收入支出相抵尚且不足,如今缺额达到四分之一,即使把内库全部倾尽也无法应付;一旦耽误军务而局势决裂,难道不是臣承担罪责吗?官生节制兵饷的成效,远的要五年,最快也要三年,至少也需要一年;可是现在急需解决的事情就在旦夕之间。谋求权宜之计,又有许多不能实行。皇上圣明,具有超越世人的见识;臣也是儒者,有坚守道义的诚意,早晚竭尽思虑,只求找到诗书中可以见到、符合仁义的办法来实行。既然如此,是否可以宽宥罪犯、推恩及其同类呢?什么叫作宽宥罪犯?《舜典》说:『用金钱赎免刑罚。』《吕刑》说:『墨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一百锾;劓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加倍;剕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加倍再增加一倍;宫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六百锾;死刑有疑而赦免的,罚金一千锾。』由此说来,以赎金赎罪的办法并不是始于晁错,而是始于帝舜,是《诗经》《尚书》所称述的办法。古代圣王像上天一样爱惜生命,却又从不忘记忧虑国家财用匮乏,所以采用这样的办法。如今请敕令刑部,从戍刑直到死刑中那些罪情较轻、情有可疑而值得矜恤的案件,分别按照情由和等级确定数额;凡戍刑,允许赎免十分之九,死刑允许赎免十分之一。这在臣部看来是权宜之计,在圣上的恩德看来只是浩荡恩典,又有什么妨害呢?这就是仁政。什么叫作推恩及其同类?毁掉家产来急公奉国,是忠;使自己显名并使父母显扬,是孝。如今如果确实命令外任四品以下、七品以上的官员,任职满一年而没有过错的,允许捐出俸禄来充作军饷:四品官五百金,五品以下的正印官三百金,其余官员二百金。朝廷若要报答他们,不必增加官职品级,只请求赐给他们应得的诰命,使他们可以追赠、封赠父母。这不同于增加官衔、恢复官职,不耗费国家的爵禄;而且本来就是他们应当得到的,只不过提前一两年罢了,对于名器也不算滥用。这样可以使为人子女的早日向父母表达孝情,不至于留下树欲静而风不止的遗憾。《诗经》说:『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永远把这种福泽赐给你的同类。』
此为孝治天下敎孝者也。此二者,臣以为尧舜之术、忠孝之教,而可以生财。孔曾复生,必亦谓之大道矣。要其行之不过二年,蠲免罢。亦罢,幸皇上决计,即日下诏施行。崇祯十六年月日具题。覆奏并饷疏题为乞并三饷为一饷以清饷源事,臣于本年六月内具题前事,奉圣防:本内并三饷为一饷,以便清稽,兼省紊溷,深得执简驭繁之法。以后各省直徴收民粮,悉去三饷杂饷名色,止开正赋兵饷二则,依田起科。俟事平酌减,依议行其易知单式様,并分▯省镇司官即详议来看。至罢抽练杜耗糜,自属确论,但兵还原伍作何操练,责成著同兵部从长防议具奏。钦此,钦遵科抄到部,除练兵还伍操练事宜即咨兵部防议具奏外,又行三饷司官即议易知单式様,并三司分配省镇出入确规,限三日内説堂以凭覆奏。今据新饷司郎中张鸣骏、边饷司主事刘显绩、练饷司员外郎陈扆诵防称遵,即公同酌议分配之法。察三饷非出数不均,则入数不一,即配为三分,而省直钱粮练饷已于各镇皆有分拨,因议并三司为二司,将镇之繁者搭以简饷之多者,配以少,并易知单式様到臣。臣复面集各官再四从长商确详妥,实可永行,谨将两饷改名左右二司及分定镇分与省府钱粮配搭额徴蠲免各数目,别牍备开,仰尘圣览,易知单式一并进呈,伏乞睿裁速勅臣部通行遵奉施行。抑臣又有请焉,臣按计册,臣部所定天下地亩正加钱粮皆有定额,而今闻多寡悬絶,自一钱三分以至二钱余,此必有私▯沿徴者矣。私▯者如地方创为防计公费名色,额外私加者是也;沿徴者如本是间举而沿为永科,如榜纸只元年所用而岁以为常,乡防举朝觐皆三年一行而无年不取之类是也。请立严限勅各该抚按通取州县开徴欵项数目,一一开明报部对勘,则百蒙俱出矣。又徴粮定以毎年四限,则有节而民得以休,每限定数四分之一,则截然而胥不能惑,具详单式统候裁酌饬行。计开兵饷左司每年出数蓟州镇月饷银一百七十二万一千九十一两零。密云镇月饷银七十五万五千九百五十四两零。昌平镇月饷银三十七万七千四百九十五两零。柳沟镇月饷银二十八万八千二百三十三两零。宣府镇月饷银四十八万六千一百六十二两零。易州镇月饷银一百三十万三千九百三十六两零。阳和镇月饷银五十六万八千三百四十九两零。大同镇月饷银六十九万七千九百八十两零。延绥镇月饷银三十三万八千九百八十三两零。甘肃镇月饷银一十三万七千五百八十八两零。固原镇月饷银四十万三千四百七十四两零。勇卫营加增盐菜银二万六千四十两,太监公费银三千两。京营及御马监牢役工食共银二万四千八百六两八钱。京营练兵日犒银三万两京支各项银七十九万六千九百六十两零,内供杂项银四万六千两。京营、勇卫等营料草价值银四十七万一千二百四十三两。勇卫京营官军廪粮米折行粮银四十八万两。选练官舍银二十一万四千八百两。认还光禄寺一万两认还内库银二万五千两又该剿饷银一百四十万三千六百四十三两零。以上每年通共出银一千零六十一万零七百四十三两。每年入数浙江额银一百五十万三千五百八十七两零。广东额银八十三万一百四十一两零,四川额银六十三万六千一百六十九两零,陜西额银七十三万四千八百七十两零,广西额银二十七万五千一百四十五两零,贵州额银四万二千六百五两零。河南、河北二府,彰德、卫辉、怀庆、开封府属各县,原武、阳武、封丘、延津额银五十万七百一十两零。河南五府:开封、归德、河南、汝宁、南阳,汝州一州,额银一百七十万三千九百六十八两零,此项全蠲讫。苏州府额银五十六万五千五百一十八两零。镇江府额银一十万六千七百四十两零,徽州府额银九万九千五百三十八两零,池州府额银五万三千八百八十六两零,庐州府额银一十六万一千二百二十四两零,此项全蠲讫。淮安府额银二十四万七千七百八十一两零,内除蠲免银七万八千一百六十四两零外,实徴银一十六万九千六百一十六两零。安庆府额银八万七千四百七十二两零,内除蠲免银五万一千六百七十九两零外,实徴银三万五千七百九十三两零。广德州额银四万六千一百七十三两零,徐州额银六万四千七十五两零。内除蠲免银三万六千一百二十四两零外,实徴银二万七千九百五十两零。顺天府额银一十万一千一百七十七两零,内除蠲免银一万五千一百八十两零,实徴银八万五千九百九十六两零。河间府额银一十三万九千三百九十七两零,内除蠲免银四万二千五百三十八两零,实徴银九万六千八百五十九两零。广平府额银六万二百三两零大名府额银一十四万九千一百八十九两零,内除蠲免银二万四千一百七十两零,实徴银一十二万五千一十八两零。延庆州额银四千二百七两零
译这就是用孝道治理天下、教导人们行孝。这两件事,臣认为是尧舜的办法、忠孝的教化,而且可以用来产生财用。孔子、曾子如果再生,也一定会认为这是大道。总的说来,实行不过两年,免除的赋额就可以停止,也可以罢休。幸望皇上立即决断,当天颁诏施行。崇祯十六年某月某日具题。覆奏并饷疏 题为请求把三种兵饷合为一种,以清理兵饷来源。臣在本年六月已经就此事具题,奉圣旨:奏本中把三饷合为一饷,以便清查核对,同时减少混乱,深得用简约驾驭繁杂的方法。以后各省直接征收百姓粮食,全部取消三饷、杂饷的名目,只列正赋、兵饷两项,按照田地征税。等事情平定后酌情减免,依议施行。容易明白的单据式样,以及分别派往省镇的司官,立即详细议定后呈来看。至于停止抽练以杜绝耗费糜费,本来就是确切的意见;但士兵回归原编后如何操练,责成户部会同兵部从长计议,具奏。钦此。臣部恭敬遵行,科抄送到户部后,除士兵回归原编及操练事宜立即咨询兵部议定具奏外,又令三饷司官立即议定容易明白的单据式样,以及三司分配各省、各镇收支的具体办法,限三日内在堂上议定,以便覆奏。如今据新饷司郎中张鸣骏、边饷司主事刘显绩、练饷司员外郎陈扆诵旨称遵,已经共同酌议分配办法。经查三饷并不是支出数额不均,而是收入数额不一;既然要分成三份,而各省直的钱粮、练饷又已经在各镇分别拨定,于是议定把三司合并为二司,将事务繁杂的镇与钱粮较多的司相搭配,配给较少的司,并把容易明白的单据式样送到臣这里。臣又当面召集各官,反复从长商议核定,认为确实可以长久施行。谨将两饷改名为左右二司,以及分定各镇所属、各省府钱粮相互配搭的额征、蠲免各项数目,另列文书详细开具,恭请圣上阅览;容易明白的单据式样也一并进呈,恭请圣上裁决,迅速敕令臣部通行遵奉施行。臣还有请求:臣查阅计册,臣部所定天下各地每亩正赋加征钱粮本来都有定额,如今听说各地多少相差悬殊,从一钱三分到二钱多不等,这一定是有私派和沿征的情形。所谓私派,是地方创设防务、公费等名目,在定额之外私自加征;所谓沿征,是本来偶尔征收,后来沿袭成为永久税额,例如榜纸本来只在元年使用,却年年照例征取;乡试、会试、朝觐本来都是三年举行一次,却没有一年不征取费用。请设立严格期限,敕令各有关抚按全面收集州县开列的征收款项和数目,逐一写明后报送户部核对,这样各种蒙蔽就都会被揭露出来。又请把征粮规定为每年四次,这样有节制,百姓也可以得到休息;每次限定数额为全年四分之一,这样界限分明,胥吏就不能混淆欺骗。详细单据式样一并呈上,恭候裁决酌定后下令施行。具体开列如下。兵饷左司 每年支出数额 蓟州镇每月兵饷银一百七十二万一千九十一两有余。密云镇每月兵饷银七十五万五千九百五十四两有余。昌平镇每月兵饷银三十七万七千四百九十五两有余。柳沟镇每月兵饷银二十八万八千二百三十三两有余。宣府镇每月兵饷银四十八万六千一百六十二两有余。易州镇每月兵饷银一百三十万三千九百三十六两有余。阳和镇每月兵饷银五十六万八千三百四十九两有余。大同镇每月兵饷银六十九万七千九百八十两有余。延绥镇每月兵饷银三十三万八千九百八十三两有余。甘肃镇每月兵饷银一十三万七千五百八十八两有余。固原镇每月兵饷银四十万三千四百七十四两有余。勇卫营增加的盐菜银二万六千四十两,太监公费银三千两。京营以及御马监牢役的工食银共二万四千八百六两八钱。京营练兵每日犒赏银三万两。京城支用各项银七十九万六千九百六十两有余,其中供给杂项银四万六千两。京营、勇卫等营的料草价值银四十七万一千二百四十三两。勇卫、京营官军的廪粮米折合行粮银四十八万两。选练官舍银二十一万四千八百两。认还光禄寺银一万两。认还内库银二万五千两。另外剿饷银一百四十万三千六百四十三两有余。以上每年支出银两总计一千零六十一万零七百四十三两。每年收入数额 浙江定额银一百五十万三千五百八十七两有余。广东定额银八十三万一百四十一两有余,四川定额银六十三万六千一百六十九两有余,陕西定额银七十三万四千八百七十两有余,广西定额银二十七万五千一百四十五两有余,贵州定额银四万二千六百五两有余。河南、河北二府,彰德、卫辉、怀庆、开封府所属各县,以及原武、阳武、封丘、延津的定额银五十万七百一十两有余。河南五府:开封、归德、河南、汝宁、南阳,汝州一州,定额银一百七十万三千九百六十八两有余;这一项已经全部蠲免。苏州府定额银五十六万五千五百一十八两有余。镇江府定额银一十万六千七百四十两有余,徽州府定额银九万九千五百三十八两有余,池州府定额银五万三千八百八十六两有余,庐州府定额银一十六万一千二百二十四两有余;这一项已经全部蠲免。淮安府定额银二十四万七千七百八十一两有余,其中除去蠲免银七万八千一百六十四两有余,实际征收银一十六万九千六百一十六两有余。安庆府定额银八万七千四百七十二两有余,其中除去蠲免银五万一千六百七十九两有余,实际征收银三万五千七百九十三两有余。广德州定额银四万六千一百七十三两有余,徐州定额银六万四千七十五两有余;其中除去蠲免银三万六千一百二十四两有余,实际征收银二万七千九百五十两有余。顺天府定额银一十万一千一百七十七两有余,其中除去蠲免银一万五千一百八十两,实际征收银八万五千九百九十六两有余。河间府定额银一十三万九千三百九十七两有余,其中除去蠲免银四万二千五百三十八两,实际征收银九万六千八百五十九两有余。广平府定额银六万二百三两有余。大名府定额银一十四万九千一百八十九两有余,其中除去蠲免银二万四千一百七十两有余,实际征收银一十二万五千一十八两有余。延庆州定额银四千二百七两有余。
淮安等五仓新旧税并仓助银八万四千八百六十两。各卫陞科额银一万一千五百一两零,内除蠲免银九百三十五两零,实徴银一万五百六十六两零。屯牧加科银三万二千两盐课额银一百一十八万七千九百五十两零。闗税额银四十四万一千六百三两零,以上每年共入银九百八十七万一千七百两零。十六十七两年,每年共蠲免银二百一十一万三千九百八十五两零,除外实徴银七百七十五万七千七百一十五两零,共计缺额银二百八十五万三千二十七两零。兵饷右司每年出数宁逺镇月饷银一百五十三万四千六百一十九两零。山海镇月饷银七十万七千七百八十九两零。永平镇月饷银八十七万二千九十二两零,天津镇月饷预计召买等银二百三十三万五千六百五十七两零。通州镇月饷银三十九万五千一百六十三两零。山西镇月饷银三十六万六千九百三十三两零。宁夏镇月饷银二十三万七千八百八十四两零。登镇月饷银二十七万九百三十两零,临镇月饷银二十三万六千二百四两零,凤阳防陵兵饷银四万二千五百四十两,京勇等营草料银四十万六千两。扺还冏寺银二万两勇卫营健丁盐菜银三万八百六十两,京营勇卫各仓塲召买料豆草束银二十九万两。京营练兵日犒银三万两京卫新兵四十,两月米折银二千七百一十二两。援兵行盐银一百二十万两认还光禄寺银一万两认还内库银二万五千两又该剿饷银一百五十九万六千三百五十六两零。以上每年通共出银一千六十一万七百四十三两零。每年入数江西额银一百二十八万一千四百六两零,福建额银六十六万五千七百七十二两零,山西额银一百一万六百五十三两零,山东额银二百一十五万五千六百六十三两零。内除蠲免银一百三十三万六千六百四十六两零,实徴银八十一万九千一十七两零。云南额银一十二万八千五百六十四两零,湖广、江南八府二州额银八十九万七百三十一两零。湖广、江北七府额银六十四万五千六百四十二两零,此项全蠲免。常州府额银二十五万三千一百七两零,松江府额银二十三万二千八百八十三两零。宁国府额银一十一万八千六百七十二两零。太平府额银七万三千八百六十七两零,应天府额银二十三万八千四百六十三两零。凤阳府额银二十一万二千七百二十四两零,内除蠲免银八万一千六百九十六两零,实徴银一十三万一千二十七两零。扬州府额银二十万六千二百七十五两零,和州额银二万四百九十五两零。内除蠲免银六千一百五十五两零,实徴银一万四千三百三十九两零。滁州额银一万五千八百五十四两零,永平府额银二万六千六百九十三两零,保定府额银一十三万八千一百二十七两零,内除蠲免银九千五百七十四两零,实徴银一十二万八千五百五十二两零。眞定府额银二十万三千四百三十二两零,内除蠲免银四万一千八百七十一两零,实徴银一十六万一千五百六十两零。顺德府额银四万一千五百五十两零,内除蠲免银二万九百三十二两零,实徴银二万六百一十七两零。保安州额银一千九百二十三两零。南京屯▯额银一万一千三百一十四两,工部芦课额银一万四千八十五两。宣课司税额银一万一百六十两。五城典税额银二千二百一十两。盐课额银一百一十八万七千九百五十两零。闗税额银四十四万一千六百三两零,以上每年共入银一千二十二万九千八百三十二两零。十六、十七两年每年共蠲免银二百一十四万二千五百二十两零,除外实徴银八百零八万七千三百一十一两零,共缺额银二百五十二万三千四百三十七两。二司每年共该出银二千一百二十二万一千四百八十七两零,共该入银二千一十万一千五百三十三两零。除蠲免去银四百二十五万六千五百零六两,实徴银一千五百八十四万五千零二十七两。共计缺额银五百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五十九两等因。崇祯十六年八月十七日奉防:「据奏三饷并一分为左右二司配定省镇出入及易知单式,具见综理知道了。钱粮自有定额,州县官私▯沿徴剥民罔上,最为可恨。着该抚按严饬,仍将开徴欵项数目勒限册报,并照式立限,俱依议钦此。」
倪文贞奏疏巻八
译淮安等五仓的新旧税银以及仓助银八万四千八百六十两。各卫升科定额银一万一千五百一两有余,其中除去蠲免银九百三十五两有余,实际征收银一万五百六十六两有余。屯牧加征银三万二千两。盐课定额银一百一十八万七千九百五十两有余。关税定额银四十四万一千六百三两有余。以上每年收入共计银九百八十七万一千七百两有余。十六、十七两年,每年共蠲免银二百一十一万三千九百八十五两有余,除去蠲免后实际征收银七百七十五万七千七百一十五两有余,共计缺额银二百八十五万三千二十七两有余。兵饷右司 每年支出数额 宁远镇每月兵饷银一百五十三万四千六百一十九两有余。山海镇每月兵饷银七十万七千七百八十九两有余。永平镇每月兵饷银八十七万二千九十二两有余;天津镇每月兵饷以及预计召买等银二百三十三万五千六百五十七两有余。通州镇每月兵饷银三十九万五千一百六十三两有余。山西镇每月兵饷银三十六万六千九百三十三两有余。宁夏镇每月军饷银二十三万七千八百八十四两有余。登镇每月军饷银二十七万零九百三十两有余,临镇每月军饷银二十三万六千二百零四两有余,凤阳防守皇陵的兵饷银四万二千五百四十两,京勇等营的草料银四十万六千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万九百三十两、二十三万六千二百四两〕 归还冏寺银二万两。勇卫营健丁的盐菜银三万零八百六十两,京营勇卫各仓场召买料豆、草束的银两二十九万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八百六十两〕 京营练兵每日犒赏银三万两。京卫新兵四十名,两个月的米折银二千七百一十二两。援兵运输食盐的银一百二十万两。认领归还光禄寺银一万两。认领归还内库银二万五千两。此外还应有剿匪军饷银一百五十九万六千三百五十六两有余。以上每年合计支出银一千六十一万零七百四十三两有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六十一万七百四十三两〕 每年的收入数目。江西定额银一百二十八万一千四百零六两有余,福建定额银六十六万五千七百七十二两有余,山西定额银一百零一万零六百五十三两有余,山东定额银二百一十五万五千六百六十三两有余。其中减免银一百三十三万六千六百四十六两有余,实际征收银八十一万九千零一十七两有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十八万一千四百六两、一百一万六百五十三两、八十一万九千一十七两〕 云南定额银一十二万八千五百六十四两有余,湖广、江南八府二州定额银八十九万零七百三十一两有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九万七百三十一两〕 湖广、江北七府定额银六十四万五千六百四十二两有余,这一项全部减免。常州府定额银二十五万三千一百零七两有余,松江府定额银二十三万二千八百八十三两有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万三千一百七两〕 宁国府定额银一十一万八千六百七十二两有余。太平府定额银七万三千八百六十七两有余,应天府定额银二十三万八千四百六十三两有余。凤阳府定额银二十一万二千七百二十四两有余,其中减免银八万一千六百九十六两有余,实际征收银一十三万一千零二十七两有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十三万一千二十七两〕 扬州府定额银二十万六千二百七十五两有余,和州定额银二万零四百九十五两有余。其中减免银六千一百五十五两有余,实际征收银一万四千三百三十九两有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四百九十五两〕 滁州定额银一万五千八百五十四两有余,永平府定额银二万六千六百九十三两有余,保定府定额银一十三万八千一百二十七两有余,其中减免银九千五百七十四两有余,实际征收银一十二万八千五百五十二两有余。真定府定额银二十万三千四百三十二两有余,其中减免银四万一千八百七十一两有余,实际征收银一十六万一千五百六十两有余。顺德府定额银四万一千五百五十两有余,其中减免银二万零九百三十二两有余,实际征收银二万零六百一十七两有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九百三十二两、二万六百一十七两〕 保安州定额银一千九百二十三两有余。南京屯▯定额银一万一千三百一十四两,工部芦课定额银一万四千零八十五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四千八十五两〕 宣课司税收定额银一万零一百六十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一百六十两〕 五城典当税定额银二千二百一十两。盐课定额银一百一十八万七千九百五十两有余。关税定额银四十四万一千六百零三两有余。以上每年共收入银一千零二十二万九千八百三十二两有余。十六、十七两年每年共减免银二百一十四万二千五百二十两有余,减免之外实际征收银八百零八万七千三百一十一两有余,共缺额银二百五十二万三千四百三十七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四万一千六百三两、一千二十二万九千八百三十二两〕 两司每年共应支出银二千一百二十二万一千四百八十七两有余,共应收入银二千零一十万一千五百三十三两有余。除去减免银四百二十五万六千五百零六两,实际征收银一千五百八十四万五千零二十七两。合计缺额银五百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五十九两等情。崇祯十六年八月十七日奉圣旨:‘据奏,三饷合并,并分为左右二司,配定各省、各镇的收支以及易知单格式,已经看出是在综合治理,知道了。钱粮本来有固定定额,州县官员私自派征,沿途加征,剥削百姓,欺蒙上级,最为可恨。着令有关督抚按察官严加督责,仍将开征的款项、数目限期造册申报,并依照格式限期办理,全部依议执行。钦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一十万一千五百三十三两〕 《倪文贞奏疏》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奏疏巻九明 倪元璐 撰胪陈生节疏题为胪陈生节要议事。臣观今天下大事,患不富强也。然富强之谋,必衷之于仁义而始无▯。臣本腐儒,谬膺钜委。当此时势危迫,圣主焦劳。三月以来,谘求筹画,心血几尽。生财大道,逺或数十年,近亦数年,既不足以救眉急,权宜之策,臣不敢为。求其正切,不过数端,其间又有必恃资本以行,或更须参伍而定者,具列如左,仰厪睿思。一漕盐,即司务蒋臣四议之一。臣知蒋臣以此,其法欲使诸商以米易盐,积米于淮,自淮起运,循旧例四仓逐节盘递。是则漕法止行于淮黄,而北避长江数千里之险,省费不赀。运节既短,则徃返无所稽迟。使稽察不难,而盗卖自絶。新漕在七八月便可过淮,春冰一伴即抵坝,通船轻运,速不忧浅冻。而于是盐米通流,官商并利。筹漕筹盐,莫善于此。乃臣所致疑者,独自新法未定,旧法变更,中间一年,漕运与盐课不无中断之虑。诚得设法通融济此一年,以后踵而行之,则万世之利也。蒋臣议之,蒋臣曰:“能行之,乞再假一日召对以毕其情。”一钱钞,亦即蒋臣之议,已经臣部看详题覆,如法行之,钱流满地矣。而臣所难者,以其议欲钞之行,先须广铸,广铸必先谋铸本耳。臣闻旧通督王鳌永,本治兵之臣,而满腹皆持筹之计,立主钞法可行。其议多与蒋臣合者,特欲加造小钞五百、三百、一百者相兼而行,始可流通不穷。又欲自闗税为权舆,使商得以钞当税,则钞行于流水。今现在通,幸赐召对,果能堪任,即用之督理钞法,责其成功可也。一漕折,臣闻之科臣光时亨、马嘉植等之议,欲使内八府额输银粮悉徴本色,准数折江南漕米。其收米也,每米价值七钱,准租一两,则民必乐从。其折漕也,每漕米一石,科米价及尖耗水脚诸费,责银二两五钱,而民犹以为甚便。此诚两利之防。然臣惟恐本处粟米散之京军而不肯受,又近畿争输本色,则畿民必常食贵米,此须召对戎政诸臣及勅蓟顺督抚,熟筹通筭,期于无害而后行之。一截漕,即臣前以枢贰赴召入对之言,其法详于前防。臣意以海运虞一朝之患,通胶为难,必之功诚从分水岭盘运有成,则漕船及淮而止,所省长运挑河诸费不下三百余万。而科臣曽应遴又有飬鱼池一议,称海运自斋堂而南,由竹岛以达地名养鱼池,为文登境地,凿而通之道里无多,即可经流入海南,避成山之险,北无毁琢之伤,虽不能如胶莱之径捷,较之陆运犹省脚价。其言简尽,云得之太仆寺丞贺王盛,王盛先令文登筹此甚熟,皇上试召二臣同臣集议,因遣工部明干司官一员前徃分水岭及养鱼池地方躧勘形势,工力二议孰便,择其可行者选用风宪官一员协同登抚为之,葢必登运有成谋,而后淮截可决防耳。一京盐,有投议于臣者,欲于都城开盐引十万,每引照辽例纳价八钱,本折相半上纳以充兵饷之需,仍行文两浙盐法衙门照察辽例于正附纲引之上▯行,每纲引十引带京引一引,若无京引纲引不许过闗桥取掣。其引价盐觔及余课割没等项悉照标盐徃例,毋得故违损益,出示晓谕在京诸人,有愿中引者赴部报名劄行,太仓本折均半上纳,亦当议与寛减以示招徕,如此可得引课二十万,亦一防也。一杂折,凡为内供杂项改折之议者不一而足,未蒙允行,葢必有难行者也。然臣察内库所需黄绢顔料油漆蜡茶弓箭▯条等项外解甚苦,又多不堪驳换,害累遂不可言,而究竟逋多难徴,时久幸赦。即如臣乡所供▯箭一项,十余年来无年不驳者,以其非地之宜,决不如式,所司详慎何敢轻收,是则十余年来民间实受百千之害,而在官曽不得一弓半▯之用,民命可矜,物力可惜也。臣请圣明再加审详通察一应内供本色,凡在所不急及必不堪用者,听得改从折色。凡物值价一两者,连铺垫倍责一两,折解在朝廷骤增一倍有用之利,而民已脱于水火,讙动天下矣。夫圣主每损上而益下,今益下而又可以益上,何惮不为乎?一清兵,清兵者二:其一,兵部所报缺额兵数可裁二百余万,但恐边臣以缺额须补为辞,即不然不肯扣新而欲以抵旧,则清犹不清矣。此须兵部饬明其一,则臣部所议各鎭司饷兼列兵衔,以清兵之事属之。自臣部所题饷郎,尚以部覆候防颁勅方行,现今无一到边受事者。又以饷郎之行必带有多饷,使军心鼓舞归命,而得以问其虚糜。今部库如洗,眼穿外解,臣心战战然。臣请更设一法,诚得圣谕,各抚镇诸臣能清兵百名,实陞一级,无所报清者罢之,则饷司尤易为力,臣法可得而行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奏疏》卷九。明代倪元璐撰。《详细陈述节省开支的奏疏》。题为《详细陈述节省开支、商议政事》。臣看今天下的大事,忧患在于国家不富不强。然而谋求富强,必须以仁义为根本,才不会产生弊端。臣本是迂腐的儒生,错误地承受了重大委任。如今时势危急,圣上焦虑劳苦。三月以来,臣接受询问,筹划对策,心血几乎耗尽。增加财源的大道,远则要几十年,近也要几年,既不足以救眼前的急难,权宜的办法臣又不敢采用。寻求最切实的办法,不过几项;其中有的必须凭借资本才能实行,有的还必须反复参酌后才能决定,现全部列在下面,敬请圣上费心。一是漕运盐法,即司务蒋臣四项建议中的一项。臣知道蒋臣的意思是:想让各商人用粮食换盐,把粮食积存在淮地,从淮地起运,沿用旧例,由四仓逐段盘运交接。这样漕运只行于淮河、黄河,向北避开长江数千里的险阻,可以节省无法计算的费用。运输路线缩短,来回就不会耽搁。这样既便于稽查,盗卖也会自然断绝。新漕粮在七八月便可过淮,春季冰融之后很快就能抵达堤坝;船只通行,轻装运输,也不担心水浅或冰冻。这样盐和粮食相互流通,官府和商人都得利。筹划漕运和盐务,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臣所疑虑的,只是新法尚未确定而旧法已经改变,中间这一年,漕运和盐课恐怕难免中断。如果确实能够设法灵活处理,救济度过这一年,以后接着实行,那就是万世的利益。蒋臣提出这个建议时说:‘如果能够实行,请求再给我一次召见对答的机会,以便把情况全部说清。’一是钱钞,这也是蒋臣的建议,已经由臣部详细审议并上疏答复;如果依法实行,钱钞就会流通遍地。但臣感到为难的是,他的建议要使钞币流通,必须先大量铸造;大量铸造又必须先筹办铸造本钱。臣听说原任总督王鳌永,本来是统兵大臣,却满腹都是筹划财用的办法,主张钞法可以实行。他的建议多与蒋臣相合,只是主张增加铸造五百文、三百文、一百文的小钞,兼行使用,才可以使流通不穷。他又想从关税开始,使商人能够用钞缴税,这样钞币就会像流水一样流通。如今在京的通政司官员,幸而赐他召见对答;如果果然能够胜任,就任用他督理钞法,责成他办出成效即可。一是漕粮折银。臣听科臣光时亨、马嘉植等提出建议,想让内地八府原定输纳的银粮全部征收本色,再按数额折收江南漕米。收米时,每石米估价七钱,折抵租银一两,百姓一定乐于接受。折收漕粮时,每石漕米连同米价、尖耗、水脚等费用,折收银二两五钱,百姓仍会认为十分便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确实是官民两利的办法。但臣只怕当地的粮食分给京军时,京军不肯接受;又恐京畿附近争相输纳本色粮,那么京畿百姓就会常常吃到昂贵的粮食。这必须召见主管军政的大臣以及蓟州、顺德的督抚,详细筹划、统筹计算,务求没有害处以后再实行。一是截留漕粮。这就是臣此前以枢贰身份奉召入对时所说的,办法已经详见前一奏疏。臣认为海运担心一朝发生祸患,打通胶莱又很困难;如果分水岭盘运的工程果真能够成功,那么漕船到淮地便停止,可以省去长途运输、挑挖河道等费用,不下三百余万。科臣曾应遴又有开通养鱼池的一项建议,说海运船只从斋堂向南,经过竹岛到达养鱼池,即文登境内;开凿通道,路程不远,就可以顺流进入海南,避开成山的险阻,也没有北方风浪毁坏船只的损害。虽然不能像胶莱通道那样径直快捷,比陆运还是节省脚价。他的说法简明详尽,据说是从太仆寺丞贺王盛那里听来的;贺王盛以前任文登令时,已经对这个办法作过很充分的筹划。皇上可以试着召见这两位大臣,与臣共同商议;然后派工部熟悉事务的司官一员,前往分水岭和养鱼池,踏勘地势,比较两项工程哪一项便利,选择可行的,选用一名御史官与登州巡抚共同办理。大概必须等登州运输取得成功的谋划确定后,才能决定截留淮粮的办法。一是京盐。有人向臣提出建议,想在都城开设盐引十万道,每引依照辽东旧例缴价八钱,本色、折色各缴一半,用来充作军饷;仍行文两浙盐法衙门,依照辽东旧例,在正纲、附纲盐引之外派行京引,每十道纲引带一道京引;如果没有京引,纲引不许过关桥领取盐。盐引价格、盐斤以及余课、割没等项目,都照照盐的旧例办理,不得故意违背而增减。张榜告知在京各人,有愿意认领盐引的,赴户部报名,由户部发文办理;太仓本色、折色各缴一半,也应议定给予宽减,以表示招徕。这样可以得到盐引税二十万,也是一个办法。一是杂项折银。凡是提出将内库供应的杂项改折银两的建议,接连不断,没有得到批准实行,大概确实有难以实行之处。然而臣考察,内库所需的黄绢、颜料、油漆、蜡、茶、弓箭弦条等物,运送外解十分困苦,而且常常不合要求,被驳回改换,所造成的祸害无法言说;最终欠项很多,难以征收,时间一久又幸逢赦免。就拿臣家乡供应弓弦箭羽这一项来说,十多年来没有一年不被驳回,因为不是当地适宜生产的东西,必定不合格式,主管部门审慎办理,哪里敢轻易收下?这样十多年间百姓实际受到成百上千的祸害,而官府却连一张弓、半条弦都没有用上。百姓性命值得怜悯,物力也实在可惜。臣请求圣上再加审察,通盘考查所有内库供应的本色物品。凡是不急需的以及必定不堪使用的,听任改为折色。凡物品价值一两的,连同铺垫费用加收一倍,共折银一两;朝廷骤然增加了一倍可用的收入,而百姓已经脱离水火之苦,天下都会欢欣鼓舞。圣明的君主常常减损上面的利益而增益下面,如今既能增益百姓,又可以增益朝廷,还有什么可犹豫而不做的呢?一是清查兵额。清查兵额有两项:第一,兵部所报缺额的兵数可以裁减二百余万,但只怕边臣以缺额必须补足为借口;即使不这样,也可能不肯扣除新报的缺额,反而想用它抵补旧额,那样清查仍等于没有清查。这需要兵部把情况说明白。第二,臣部所议定的各镇司饷官兼列兵籍,清查兵额的事就交给他们办理。自从臣部题请设置饷郎以来,还在等待部议覆准、圣旨颁发后才能实行,如今没有一个人到边地任事。又因为饷郎出行必须带有大量军饷,使军心受到鼓舞、归顺朝廷,并可以追问军饷虚耗。如今部库已经空如洗,眼巴巴等候各地解送,臣心中实在战战兢兢。臣请求再设一法:如果确实得到圣谕,各巡抚、镇臣每清查出一百名虚兵,实授升一级;没有报清的就罢免。这样饷司更容易办事,臣的办法也就可以实行了。
一省弁,徃时戎籍所载不及今时三十分之一,而战胜攻取,士马饱腾,权一而饷不分也。今大帅骤增十余倍,副叅都游守把骤增三十余倍,行伍之士皆耻为兵而幸为官。才设一官役使羽仪,又数十人。士饥而此辈荒饱如故,士之不戢,饷之扣尅,职此之由。前有缴部一粮单内止五百人,而中千守把凡三百五十人,兵仅一百五十人,虚冒如此,饷何由不诎?臣与枢臣冯元颷防议,一日而裁八百员,诚见及此耳。一役税,闻诸总宪臣李邦华之议,今天下内外吏胥承差各有顶首文契,悉令呈官照税,每百两纳税银五两,非官印税契不得授受。臣初闻之,恐伤大道,既而思之,此亦一道也。昔者先王恶民逐未所以征商吏胥者不农不商而在官为市,沿积顶首过百逾千,则不止逐末矣。今农办亩租,商输闗税,田书屋劵悉经税抽,此辈游手以蠧取财,既不能絶,又不征之,何以服彼农商乎?以治蠧为生财,此则宪臣体用之学也。又各处吏承纳班,大省或至一二千人,各差御史承差,多者或至千余人。价重者至一二百金,少者亦三五十金,皆借之以庇其门户,或纳于各布政司,或纳于各差。今若以此尽归臣部,仍严为之禁,庶人在官者但得受禄于官,而不得扰累于民,其意与事例相等。一洋政,臣闻之,原任通政司使施邦曜之议曰:「福建有东西两洋,商舶自前代至今,俱收其税以资国用者。自天启年间,海洋争利不靖,遂议禁止。试思犀角、象牙、香料,非两洋不产。今宇内诸货充斥,而犹曰禁洋不开,是眞掩耳而盗铃也。葢闽人以海为田,一日不下海,即无生番人日用必中国之产,一日不往,即防入。故官日禁之,而民走死如鹜,官亦无如之何,上下相蒙,徒隂为豪有力之利,何不明开,使朝廷少收养兵之费乎?」帅臣郑芝龙坐鎭闽粤交界之地,又素交孚于逺岛,乞即以洋政委之,则一年可致十余万之饷也。邦曜官闽最久,故非浪言。又臣司官王之骥,闽人也,其言曰:「此禁开而闽盗始稀,谓洋开而生盗者,非有识之论也。」然臣更请令在廷闽绅共为详酌,必归于有利无▯而后可耳。已上十条,臣所持生节之谋,采羣言而衷于圣贤经世之道,然其取效必通数年为计,若旦夕见功,急抵蠲缺,则犹未有防也。凡救急必出权宜,臣期皇上力行王政,何肯为苟且迁就之防?惟是庚癸四呼,臣忧在眉睫,不知所为耳。崇祯十六年八月二十七曰具题,奉防:「奏内钞法广铸已有防,了杂折酌行三年,清兵汰将专责各省抚镇,勒限核详,不许仍前冗滥,漕盐截运,京盐洋税各欵仍着议妥详奏,以救时艰。钦此。」扣折漕运疏题为《请扣漕运为积贮以罢召买而弛民力事》。仰惟皇上轸念京庾,因新漕未至,现米仅支两月军粮,特发内帑四十万金为召买积贮之谋。臣随分泒司官程正家、姜叶卜、陈聫璧、蹇宗吕四员,使乘秋熟登塲,或就近畿采收,或召慤商承纳,不拘一法,听其便宜,务于九十两月内竣事。现在则以新禾在野,稍须时至,即如鸷鸟急搏矣。然臣细察京师奸囤,竞皆广收深藏,居竒射厚,而防徒徼幸,求充籴商投呈该司者不下百余。经此軰腾鼓,米价势必骤踊,民既怨咨,官亦不利也。因复广询博访,乃得可以便于国而更便于民、便于兵者:查闗宁、蓟永四镇岁需米五百万石,向于天津截漕,从海道分运拨给。然闻四镇将士原未责其全运,漕抚旗甲与天津饷司毎私折银而薄解米,耗蠧国家米豆数十万石,而臣部不得过问,当事诸臣无一言及之者。臣既矢诚天日,务在剔▯节浮,前于截幇疏中既微察其端,而不能穷其实也。故臣初意欲于岁运之内扣五十万石入京仓,而以每石八钱折给四镇,在边兵既可以得金,而太仓遂实有善米,上下交利,一举可竣。今问之津抚,知仅折米二十万二千五百石,臣即折发帑金一十六万二千两,劄委员外姬琨徃津守催,将漕米督催启运,以实京仓。又察今京军匠役亦喜折色,请即以九十两月米按照时价折色与之,则又可坐扣米十六万石,连四鎭共得漕米三十余万矣。此外仅余帑金七万,买之易易。然本处所产粟米入仓即变黑色,不堪久贮,诚欲久贮,非漕米不可。而漕米既无可折扣,臣又思之,豆亦粮也,军兴尤所急需,并令买籴数万石,在明岁则与米同功,在此时则分米之势焉。至臣受事以后,日议清厘縻冒之法,其四镇向来所折所运实数,容臣详细核察奏明,埀为定制,则兵民皆属至。便而国家岁有积贮,民力可以稍弛矣。恭候圣裁。杂折事宜疏
译一是裁省冗员。过去军籍所记载的人数还不到现在的三十分之一,却能战胜敌人、攻取土地,士卒和马匹都很充足,这是权力集中而军饷不分散的缘故。如今大帅骤然增加十多倍,副将、参将、都司、游击、守备、把总等骤然增加三十多倍,行伍中的士兵都以当兵为耻,只希望做官。才设置一个官职,役使和仪仗人员又增加几十人。士兵饥饿,而这些人照旧丰衣足食;士兵不能安定,军饷被扣克,都是这个缘故。此前有一份送交兵部的粮单,内中只列五百人,其中千总、守备、把总等竟有三百五十人,士兵只有一百五十人,虚报冒领如此严重,军饷怎么会不困乏?臣与枢臣冯元飙共同商议,一天裁减八百名官员,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个问题。一是征收役税。臣听说总宪臣李邦华提出建议:如今天下内外的吏胥、承差,各自都有顶首文契,都令其呈交官府按契征税,每一百两缴税银五两;没有官印税契的,不得转让承受。臣初听时担心会伤害理财的大道,后来想来,这也是一种办法。从前先王厌恶百姓追逐末业,所以征收商人和吏胥的税;这些人既不务农也不经商,却在官府中经营交易。后来沿袭积累,顶首文契超过百份、上千份,就不只是追逐末业了。如今农民缴纳田租,商人缴纳关税,田契、房契都经过征税抽取;这些游手之徒靠侵蚀财物谋利,既不能断绝,又不向他们征税,凭什么使农民和商人心服?以治理蛀虫来增加财源,这正是宪臣兼顾体用的学问。又各地吏员、承差纳班,大省有时达到一两千人;各差遣御史的承差,多的有时达到一千多人。价钱高的达到一二百金,少的也有三五十金;他们都借此庇护自己的门户,有的纳入各布政司,有的纳入各差遣机构。如今如果把这些全部归入臣部管理,仍然严格禁止,庶民在官府任事的只能从官府领取俸禄,不得再扰害百姓,这个意思和实行的条例相同。一是海洋政务。臣听说,原任通政司使施邦曜提出建议说:‘福建有东洋、西洋,商船从前代直到今天,都征收其税以资助国用。自天启年间,海上争利,局势不安,于是议定禁止。试想犀角、象牙、香料,不经过东西两洋便没有产地。如今天下各种货物充斥,却还说禁止海洋贸易、不开海禁,真是掩耳盗铃。福建人以海为田,一天不下海,就没有生计;外番人的日用必定依靠中国的产品,一天不来贸易,边患便会进入。因此官府天天禁止,百姓却争相冒死出海,官府也无可奈何;上下相互欺瞒,只暗中让豪强有势力者获利。为什么不公开开放,使朝廷少负担一些养兵的费用呢?’ 将领郑芝龙驻镇在闽粤交界之地,又一向与远方海岛关系交好,请立即把海洋政务交给他办理,那么一年可以取得十多万两军饷。施邦曜在福建任官最久,所以这不是随意说说。又臣司官王之骥是福建人,他说:‘开放海禁之后,福建的盗贼才开始减少;说开放海洋贸易会产生盗贼,不是有见识的言论。’然而臣还请求令在朝的福建士绅共同详细斟酌,务必归结为有利而无弊之后才可以实行。以上十条,是臣所持的节省开支、增加财源的谋略,采纳众人的意见而以圣贤经世之道加以裁定;但它们取得效果必须以数年为期,如果要在早晚之间见效,紧急弥补减免和缺额,仍然没有办法。凡是救急,都不得不采取权宜之计;臣希望皇上努力实行王道政治,哪里肯采取苟且迁就的办法?只是如今军饷告急的呼声接连不断,臣的忧患迫在眉睫,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崇祯十六年八月二十七日具题。奉圣旨:‘奏疏中关于广泛铸造钞币已有办法;杂项折银酌情实行三年;清查兵额、裁汰将官,专门责成各省巡抚、镇臣,限期核查详细奏报,不许仍像以前那样冗滥;漕运、盐务截运,以及京盐、洋税各项,仍着令议定妥当后详细奏报,以挽救时局艰难。钦此。’ 《扣折漕运疏》。题为《请求扣留漕粮以积蓄粮储、停止召买而使民力得到舒缓的事》。臣仰念皇上忧虑京城粮仓,因为新漕粮尚未到达,现有粮食只能供应两个月军粮,特意发出内帑四十万金,用于召买粮食、积蓄储备。臣随即分派司官程正家、姜叶卜、陈联璧、蹇宗吕四人,让他们趁秋收登场之时,或者就近在京畿收购,或者召集诚信商人承办交纳,不拘泥于一种办法,听任他们相机办理,务必在九十两个月内办完。现在新禾已经在田野,只要稍稍等到成熟时节,就会像猛禽急速捕击一样迅速行动。然而臣仔细察看,京城的奸商都在大量收购、深藏粮食,囤积居奇以图高价;希望侥幸获利、请求充任粮商而向有关司署投呈的,不下百余人。经过这些人的哄抬,米价势必突然上涨,百姓既会怨声载道,官府也没有好处。于是臣又广泛询问、详细访察,才得到一个有利于国家、更有利于百姓、也有利于军队的办法:查得关宁、蓟州、永平四镇每年需要米五百万石,过去在天津截留漕粮,从海道分运拨给。但听说四镇将士原来并没有要求把全部漕粮运到,漕抚所属旗甲和天津饷司常常私自把米折成银两而少量解送,损耗侵蚀国家米豆数十万石,而臣部却不能过问,当事大臣没有一个提到这件事。臣既然对天发誓,务必剔除弊端、节省浮费;此前在《截帮疏》中已经隐约察觉到这个苗头,却不能彻底查清实情。因此臣最初的意思,是想在每年漕运粮食中扣留五十万石运入京仓,再按每石八钱折银发给四镇。这样边兵可以得到银两,太仓也能充实优质粮食,上下都获利,一举便可办成。如今询问天津巡抚,得知只折米二十万二千五百石,臣立即折发内帑银十六万二千两,发牌派委员外郎姬琨前往天津严加催办,督促漕米启运,以充实京仓。又察知如今京军和工匠役夫也喜欢领取折色,于是立即把九十、两个月的米按当时价格折成银两发给他们,这样又可以坐扣米十六万石,连同四镇所得,共可得到漕米三十余万石。此外只剩内帑银七万两,买粮很容易。然而当地所产粟米入仓后立即变黑,不堪长期储藏;如果确实要长期储藏,非漕米不可。漕米既然无法再扣折,臣又想到豆也是粮食,军务兴起时尤其急需,于是同时令其购买数万石豆;明年可以与米发挥同样作用,在眼下则可以分散对米粮的需求。至于臣任事以后,每天议论清查厘剔虚冒侵耗的办法,四镇过去折银、运输的实际数额,容臣详细核查后奏明,作为永久定制,那么军民都将得到最大利益。这样国家每年便可以有积蓄,百姓的负担也可以稍稍减轻。恭候圣上裁决。《杂折事宜疏》。
题为详酌开明杂折事宜以惠东南事。伏念臣以庸才司计,其所以生财者,不出于大道,必不可然。聚今人之谋以生财,无不伤道者,以其一益必一损,此盈必彼竭。若夫两益交便,名起利随,上实缓所征而反享厚获,下实多所出而反讙更生。盈庭千防,未有如内供改折之一事者也。臣察十库诸色,名为上供,内外所司倍存严慎,一解一纳,艰累千端。有解必赔,无纳不驳。凡内库驳退之余,即非民间所敢公取,徒以膏血委之沟壑,因而追比株牵,家号路哭。而究竟一驳,即有一欠,驳之不止,欠无完日,民已破家,库仍悬罄。臣察十二年以前,千万积逋,一赦俱尽;十三年以后,册载全未完者,什而五六。非不解也,驳而不来耳。即使严催,而愈催愈玩。由此言之,损仍归上,以其两损易以两益,何为不可?皇上仁覆天下,又复节险性成,屏絶嗜好,停嫔减膳,浣濯卑衣,甚欲夷诸器御与民庶等,此尧茨禹菲之心也。谨开明条欵,伏幸诏谕天下:凡十六年以前逋欠,悉如常价折纳,免行倍加;此后除上供袍縀不敢轻议,其余货物,凡官可召买者,悉从折色。令各该抚按公估时价,量添解费输纳。夫典衣典冠,虽分曹事,而同舟通力,必无殊心。其所折入银两,即用以为益饷恤民之需。当圣主大赉涣居,内府外府,何所间乎?计开一不急而应折欵项黄蜡,光粉,绿▯明▯,黄丹,蓝靛,槐花,红花,紫草,茜草,灯草,生漆,严漆,桐油,螣黄,银硃,锡水,胶,牛皮,牛角,牛觔,绢,丝,绵,苎布,柿饼,川椒,蒲杖,乌梅,五倍子,葡萄,红枣,栗子,蜂蜜,核桃,薥秫,稻皮,已上均非急需,悉可改折。一似急而应折欵项白蜡六万五千斤,芽茶四万八千斤,叶茶四万斤,黄熟铜二万斤,红熟铜二万二千斤,生铜九千斤,黒铅一万五千斤,棉花绒三十一万斤,棉布三十六万疋,梭布三万疋,芝蔴一万四千石,白粳米五万石,白糯米七千石。已上似闗急需,然本可购买,亦应并折。一、工部欵项,如弓箭▯条及一切军器,断断无用,决宜折价京造者也。此外,容臣咨查,酌列奏请。崇祯十六年十月十三日具题。鼔铸大计疏题为钦奉圣谕事,本月初十日恭接圣谕:鼓铸为足国大计,近时事多艰,铜本稀少,御前及在内各衙门已有防尽数摉用,今内外文武军民人等俱宜急公体国,共济急需,着遵照律例,除镜子、军器、寺观钟磬铙钹及柜箱等物事件锁钥乐器古铜免毁,其余定限三个月俱行销毁,一切废铜并赴官卖,给价不许违禁打造收卖,其有捐铜助铸的,悉照事例议叙。崇祯制钱仍以六十五文作银一钱,其余杂钱槩以二文凖作一文,低薄小钱自五分重以下者,四文凖作一文。其私贩低钱,着该城御史严禁缉挐,仍各大张晓示。至南北铜商领价诓官逋欠巨万,屡防究追,着经管官勒限追完,仍各自行回奏。各省直作何劝勉,并设何官专司应行事宜,着该部详妥开欵来看。昨据计臣倪元璐奏荐王鳌永心计可用,着以户部侍郎兼工部侍郎提督二部钱局钱法钞法,责令清厘局商蠧▯,疏通钱钞,如办理有效,即行优叙,倘壅窒踵▯,责无所辞,特谕钦此。臣于是恭服皇上之思深而防备也如此,则处处有铜,源源可铸,富国之计尽此一谋。然而臣犹有説:凡一法之立,一▯即生,今欲使私铜尽絶,无如专禁打造,犯者重论。夫用之家千,而造之家一,禁千不如禁一,此为絶源之法。如此则民间成器不须尽责毁销,即责毁销,但劝谕之,不必设为严禁,即设为严禁,请但行之绅贵,勿及士民,绅贵义无所逃,扰害不及。若行之士民,则告讦四起,挟诈横行,从此骚然,大可虑也。圣谕不言挟铜不出者作何处治,仰见渊衷矣。然而民铜不出,铸本犹微,有法于此,请令有司罚赎减半徴铜,如稍有力应罚银一两三钱者,仅输价值六钱五分之铜,则民争输铜矣。民争输铜,则铜价必贵,铜价既贵,则凡有铜者莫不居竒射利,欢然出而应之,不出一年,天下之铜悉归官冶,民间非但不骚,抑可取利。夫使民卖铜于官,必得亏折;卖铜于民,必得赢息。而有罪输赎者,虽苦于买贵铜,而实喜于承半罚,则亦无不便也。凡法立而民称便,因势顺导之,则行于流水矣。恭候圣裁。崇祯十六年十月十六日具题奉防:奏内欲絶私铜,无如专禁打造,深得要领。即着卿悉心讲求,鼓铸善防,以资裕国。钦此。督抚制置兵财疏
译题为《详细斟酌并说明杂项折银事宜,以惠及东南的事》。臣私下想到,臣以平庸才能掌管财计,如果所谓增加财源的方法不是出于正道,就一定不可行。汇聚当今人的谋略来增加财源,没有不伤害正道的,因为得到一项利益必定损失一项利益;这边充盈了,那边必定枯竭。至于两方面都得到利益、彼此都便利,名义一建立利益便随之而来,上面实际上减少征取,反而获得丰厚收入;下面实际上多有支出,反而能重新产生欢欣。满朝提出了千百种办法,还没有一项像内库供应改为折银这件事一样。臣察看各库的各种物品,名义上是上供,内外主管部门都格外严谨慎重;每一次解送、收纳,都有千头万绪的艰难和负担。凡是解送就要赔偿,凡是收纳没有不被驳回的。内库驳回退还的物品,民间又不敢公开取用,只能把百姓的膏血白白丢进沟壑;于是追缴比对,牵连株连,家家号哭,路上哀哭。最终驳回一次,就增加一笔欠项;不断驳回,欠项就永远无法缴清,百姓已经破家,库中仍然空虚。臣考察十二年以前,千万积欠遇到一次赦免便全部免除;十三年以后,簿册上记载完全未缴清的,有十成中的五六成。并不是没有解送,而是被驳回后没有再送来罢了。即使严令催促,越催促越有人玩忽。由此说来,损失最终仍归于朝廷;既然可以用两方面的损失换取两方面的利益,为什么不可以呢?皇上的仁德覆盖天下,又节制俭约成为本性,断绝嗜好,停止妃嫔用度、减少膳食,穿洗涤过的粗劣衣服,甚至想把宫中各种器物和服用都减到同百姓一样,这正是尧穿粗布、禹生活俭朴的心意。谨慎地列明条款,伏请皇上下诏晓谕天下:凡崇祯十六年以前的欠项,全部依照通常价格折银缴纳,免得再加倍征收;此后除上供的袍服、缎匹不敢轻易议论外,其余货物,凡是官府可以召买的,一律改为折色。令各有关巡抚、按察官公开估定时价,酌情增加解送费用后一并缴纳。典当衣服、典当冠帽,虽然分属不同部门办理,但大家同舟共济,必定不会有不同的心思。折收入库的银两,就用来增加军饷、救济百姓。正当圣明君主广施恩惠、把内府和外府视为一体的时候,还有什么内外之分呢?具体列举如下。一、不急需而应当折银的款项。黄蜡、光粉、绿▯、明▯、黄丹、蓝靛、槐花、红花、紫草、茜草、灯草、生漆、严漆、桐油、藤黄、银朱、锡水、胶、牛皮、牛角、牛筋、绢、丝、绵、苎布、柿饼、川椒、蒲杖、乌梅、五倍子、葡萄、红枣、栗子、蜂蜜、核桃、薥秫、稻皮,以上都不是急需品,全部可以改为折银。一、看似急需而应当折银的款项。白蜡六万五千斤,芽茶四万八千斤,叶茶四万斤,黄熟铜二万斤,红熟铜二万二千斤,生铜九千斤,黑铅一万五千斤,棉花绒三十一万斤,棉布三十六万匹,梭布三万匹,芝麻一万四千石,白粳米五万石,白糯米七千石。以上看似关系急需,但本来都可以购买,也应当一并折银。一、工部的款项,如弓箭、弦条以及一切军器,确实没有用处,决定应当折价后在京城制造。除此之外,容臣咨访查考后酌情列出,奏请裁定。崇祯十六年十月十三日具题。《鼓铸大计疏》。题为恭敬接受圣谕的事。本月初十日恭敬接到圣谕:‘鼓铸钱币是使国家富足的重要办法。近来时局多艰,铜料稀少,御前以及内廷各衙门已经有旨将铜器全部搜集使用。如今内外文武、军民各色人等,都应当急公奉国,共同救济急需。着令遵照律例,除镜子、军器、寺观的钟磬铙钹、柜箱等物的锁钥、乐器以及古铜免于毁坏外,其余限期三个月全部销毁;一切废铜都送官出售,照价给钱,不许违禁私自打造、收买。有人捐铜帮助铸钱的,全部依照事例议叙。崇祯制钱仍以六十五文折银一钱,其余杂钱一律以二文折作一文;低劣轻薄的小钱,重量在五分以下的,四文折作一文。私自贩卖低劣钱币的,着令有关城的御史严加禁止查拿,并各处张榜明白晓谕。至于南北铜商领取官价后欺骗官府,拖欠数以万计的,多次下旨追究,着令经管官员限期追缴完毕,并各自回奏。各省、直隶应当如何劝勉,以及应当设置什么官员专门负责办理,都着令该部详细妥善列明条款呈来。昨日据户部官员倪元璐奏荐王鳌永,说他有筹划财计的才能可以任用,着令他以户部侍郎兼工部侍郎,提督两部的钱局、钱法、钞法,责令他清查整顿钱局商人的弊病,疏通钱币和钞票;如果办理有效,立即优先加以叙用;倘若阻塞不通、继续滋生弊病,责任不能推卸。特此谕令。钦此。’ 臣于是恭敬地服膺皇上深远的谋虑和如此周密的防备。这样各处都有铜,铜料源源不断地可以铸造,富国的计策全在这一项办法。不过臣还有话要说:凡是一项法令建立,随即也会产生一项弊病。如今想使民间私藏的铜完全断绝,没有比专门禁止私自铸造更好的办法,犯法的人从重论处。千家使用铜器,只有一家制造;禁止千家不如禁止一家,这是断绝源头的办法。这样一来,民间已经制成的器物不必全部责令毁掉熔化;即使责令毁化,也只须劝谕,不必另设严禁。即使一定要严禁,也请只施行于绅士贵族,不要牵连士民;绅贵在道义上无处逃避,扰害也不会波及百姓。如果施行于士民,告发攻讦就会四处发生,借机诈骗、横行不法,从此骚动不安,实在令人忧虑。圣谕没有说明私自藏铜、不把铜拿出来的人应如何治罪,由此可见圣上的深远用心。然而民间铜料不流出,铸造本钱仍然不足。现在有一个办法,请令有关部门将罚金赎罪减半征收为铜;比如稍有财力、应罚银一两三钱的人,只需缴纳价值六钱五分的铜,那么百姓就会争着缴铜。百姓争着缴铜,铜价必然上涨;铜价上涨,凡是有铜的人都会囤积居奇、谋取利润,欣然拿出来响应。不到一年,天下的铜就都会归入官营铸炉,民间不但不会骚乱,反而还可以从中获利。让百姓把铜卖给官府,必定会亏本;卖给民间,必定能够获利。至于因犯罪缴纳赎金的人,虽然苦于购买昂贵的铜,但实际上因为只承担一半罚金而感到高兴,也没有不便利的。凡是法令建立后百姓都称便,就应顺应形势加以引导,那么实行起来便会像流水一样顺畅。恭候圣上裁决。崇祯十六年十月十六日具题。奉圣旨:‘奏疏中想要断绝私铜,没有比专门禁止私自铸造更好的办法,深得要领。就着令卿尽心讲求鼓铸钱币的良好办法,以资助国家富足。钦此。’ 《督抚制置兵财疏》。
题为钦奉上传事。昨以阁臣陈演等传臣至东阁,恭述圣谕:闗门三协应用本地之饷,养本地之兵,及计臣前奏一切屯铸生财等事,责成该督抚便宜举行,事宜可防同详议具奏。钦此。臣惟今日之势,诚必以督抚境内兵财听自制置,畧如唐藩鎭者,然后天下之事可得而为。所谓大建规模者也。譬之民间家计萧竭,而有众子,即宜割室分资,使之自食其力,共治其家。若以一冢子持其斧囊,而此众子者但呼饥寒,不知生节,则衣食立尽。故一司农必不能应天下之呼,一内帑必不能济司农之乏。臣初入告,曾持此言,而皇上即持臣此説以告辅臣。葢臣观古之大将羊祜、杜预、韩麒麟、韦臯、余玠、张浚之流,未有不自生财者也。其所生财,亦只数者:屯、铸、通商而已。屯取聚众而言,本为兵事,边将所谋。今腹地营垦,即开荒,非屯也。边外地已不敢屯,蓟永之间固多闲旷,宜使尽利,非必悉宜稻黍、枣栗、薪刍皆可致货。臣又闻蓟州党峪地方产铅,可铸,现属司铸主事倪光荐徃察而未报,蓟督或知之。他如盐谷等商踵背相接,此外又如赎罪事例,输粟于边而请命于朝者,皆可得为也。总宜令蓟顺督抚详求悉计,条列具闻,以是为其家当。凡所请者,必尽听之。臣向覆淮抚史可法请増兵饷一疏,责其自条生息所宜,欲以淮扬为端,渐行边镇,可法尚未覆奏。今即以蓟顺为端,渐行内路可耳。至于钱粮附近截解,此诚便计。臣亦尝面奏及之,退而察附边额饷实亦无多,以此久不决策。谨条八府正赋、屯粮、民运及三协饷额确数如左:大都于三协五之一耳,以供蓟督一标则有余。又臣闻永平府同知冯如京大有谋识,人传其言曰:「得永平一郡,粮足了永平一镇兵事。」此语甚竒,顾臣未深识其人,或勅蓟督物色之。嗟乎!臣之事君如事天,亦如事父也。目覩国家之急,不思所以救之,而犹清谈勦説,鄙理财为管仲、刘晏之策,譬则父母方谋一家之藜▯藿,食而其子顾慰以衡泌乐饥,此愚子之忘其亲者也。目覩国家之急,不思所以纾之,而惟呼兵号饷,变聚敛为加▯掊克之谋,譬则父母方忧一家之鸠形鹄面,而其子直欲以攘夺为事,此不肖子之欺其亲者也。皇上惟戒诸臣以清浮冒、杜侵渔为节用之道,惟戒诸臣以因天时、乘地利、顺民情为生财之道,则兵食足而民信,圣贤之论政全矣。崇祯十六年十月三十日具题奉防:各边督抚境内兵财,听自制置,诚为便计。这畿府正赋、民屯本折原额,并屯盐、鼓铸事宜,着行该督抚计议速奏。冯如京果有谋识可用,着该督奏明钦此。
倪文贞奏疏巻九
译题为恭敬接受皇上传旨的事。昨天阁臣陈演等传召臣到东阁,恭敬转述圣谕:‘关门三协应当使用本地的军饷,养活本地的军队,以及户部官员此前奏请的屯田、铸钱、增加财源等一切事务,责成有关督抚相机办理;具体事宜可以分条详细议论后具奏。钦此。’臣认为,今天的形势确实必须让督抚在境内自行安排兵力和财用,大略像唐代藩镇那样,然后天下的事情才有可能办成。这是所谓建立宏大规模。比如民间一家家计已经困乏,却有许多儿子,就应当分割房屋、分配财产,让他们各自谋生,共同治理这个家庭。如果让一个长子拿着斧头和钱袋,而众多儿子只会呼喊饥寒,不懂得节省增加生产,那么衣食很快就会耗尽。所以,一个司农绝不可能应付天下的呼求,一笔内帑也绝不可能救济司农的困乏。臣刚入朝禀告时,曾经持有这个意见,皇上随即拿臣这番话告诉辅臣。臣考察古代的大将羊祜、杜预、韩麒麟、韦皋、余玠、张浚之流,没有一个不自行增加财源的。他们增加财源,也不过几项办法:屯田、铸钱、通商而已。所谓屯,是聚集众人而言,本来是军事上的事情,是边将所筹划的。如今腹地营垦,即开荒耕种,并不叫屯田。边外的土地如今已经不敢屯田,蓟州、永平之间本来有许多闲置荒地,应当充分利用,并不一定都适合种稻黍;枣、栗、柴薪、饲草都可以成为货物。我又听说蓟州党峪地方出产铅,可以用来铸造钱币;现在已经由司铸主事倪光荐前往察看,只是还没有回报,蓟州总督或许知道此事。除此之外,像盐、粮等商人接踵而来,首尾相接;又如赎罪事例中,向边地输送粮食而请求朝廷批准的,也都可以实行。总之,应当令蓟州、顺德督抚详细寻求各种办法,分条列举具奏,把这些作为他们本地的家当。凡是他们所请求的,都应当全部听任实行。臣以前答复淮抚史可法请求增加兵饷的奏疏,曾责成他自己列出适宜增加收益的办法,想以淮扬作为起点,逐渐推行到边镇;史可法还没有覆奏。如今就以蓟州、顺德为起点,逐渐推行到内地各路即可。至于就近截留、解送钱粮,这确实是便利的办法。臣也曾当面奏过,只是退下后考察,靠近边地的定额军饷实际也不多,因此长久没有决定办法。谨将八府的正赋、屯粮、民运以及三协军饷定额确数列在下面:大体上只是三协的五分之一,用来供应蓟州总督的一标兵就有余。臣又听说永平府同知冯如京很有谋略见识,人们传述他说:‘得到永平一郡,粮食就足以办妥永平一镇的军务。’ 这句话很奇特,只是臣还不深知他这个人,或许可以令蓟州总督访求考察他。唉!臣侍奉君主如同侍奉上天,也如同侍奉父亲。眼看国家危急,却不思考用什么办法救济,仍然空谈清议,把治理财用鄙视为管仲、刘晏的办法,就好比父母正在筹划全家只能吃粗劣野菜,而儿子却反过来用清贫自守、安贫乐道的话安慰他们,这是愚蠢儿子忘记亲人的行为。眼看国家危急,却不思考用什么办法缓解,只知道呼喊军队、索要军饷,把聚敛财物变成加倍搜刮、苛刻盘剥的谋略,就好比父母正在忧虑全家人瘦弱憔悴,而儿子却只想从事抢夺,这是不肖儿子欺骗亲人的行为。皇上只告诫群臣清除浮冒、杜绝侵吞,以此作为节省财用的办法;又只告诫群臣顺应天时、利用地利、顺从民情,以此作为增加财源的办法,那么军粮充足,百姓信服,圣贤关于治理政事的论述就完整了。崇祯十六年十月三十日具题。奉圣旨:‘各边督抚在境内自行安排兵力和财用,确实是便利的办法。关于这些畿辅各府的正赋、民屯本色折色原额,以及屯盐、鼓铸等事宜,着令有关督抚议定后迅速奏报。冯如京果然有可以任用的谋略见识,着令有关督抚奏明。钦此。’ 《倪文贞奏疏》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奏疏巻十明 倪元璐 撰救秦急防疏题为救秦急防事,臣观寇之趋秦,是圗家当盗窃,仁义瓦解,人心风闻,牛酒犒军,开门款逆贼。本秦人向苦暴兵,反以水火为之,云霓。半月以来,烽信杳絶凡传尚存,不陷者多,是由降得免。临潼非守,朝邑是破,虑成割据,坐失西陲。新督后至,已分客主,呼兵号饷,仓皇痛苦。当局情事,非为葸谋,臣部空铛,不能大副。要以抚时量势,实切疚心,承对至今,臣忧深病作。既而思之,事亦有可为者。臣维古者封建诸侯,以为屏翰,国家大谊笃于宗藩。今天下诸藩,无如秦富,晋虽小俭,亦尚能国也。皇上何不立垂手诏,切谕两藩,以剿贼保秦,责秦藩以遏贼不入,晋责晋藩。如两王能任杀贼,即不妨假以大将之权,如其逊不知兵,宜使悉输所有,与其赍盗,何不享军?贼平之后,益封两藩各一子,仍如亲王之制,亦足报之矣。诗曰:宗子维城,两王不见近者十一宗之祸乎?而周衡特以慷慨捐资,获全青汴两贤王忠而熟于计,必知所处。伏惟圣明决策施行。崇祯十六年十一月初八日具题奉防,逆寇西犯,秦晋诸藩自当竭力同雠。这奏切谕飨军事宜,深得封建屏翰之防,着吏礼二部拟议速奏。门税积▯疏题为《请厘门税积▯以儆官邪以苏商困事》。臣比察崇文门税事,不觉呌叹失声。嗟乎,官贪如此,百姓安得不穷?天下安得不乱乎?有商人汤茂等,因臣方务厘剔,呈称该差苛罚情▯臣初疑其言过实,因拘本差书办三人及铺商十余人到部,臣亲讯之。羣商具言:每有失报一纱一裙,通罚全单,而又倍之,至于数百者。臣大骇,安得有此?因吊取从前报单阅之,凡一单所开货物,多者至二三千件,数十商之所共也。商云:「通罚全单者,葢言以一货失报而重科数千件已报不漏之税,以一人犯令而徧罚数十家同单无罪之人,积而倍之,以至数百。」臣讯该办有此否?对曰:「自来有之,例实如此。」臣益大骇。问以奉何明防?则曰:「无有也。」问有例簿否?亦曰:「无有也。」臣叹无律无例而能守之不失,此之律例,即在该办胸中口中提挈本官耳。又问此项罚资销归何处?对以:「即充饷额,不别分疏。」此又知尽归私槖耳。臣时怒形齿须,痛抶之数十。所司徃者不可追,臣莅任来署管者主事朱从义也。时臣曲谘本差利▯从义不为臣一言,幸以他事奉防,降调去任。苟久任之,必无能改。于其德合于原降职级外,再实降二级,以不觉察之罪罪之。臣犹以为薄也。臣因之深思,敬陈末议。自后商人失报货物者,依律只没本件入官,此外更无科罚。所没货物即发本商,照时估变偿上纳。凡罚自丝铢以上,悉须具帖呈堂批行,方准堂存案册。仍以每月朔望二期颁示榜文,彚开半月内所罚名数。商人见此榜文,方行完纳。凡罚入银两,另作一项,岁终报闻充饷,不许混入税额之中,违者官胥并从重论。则贪狼奇鬼之术俱无所施,去商大累,而国亦有小利焉。以其后此所罚皆归官也。抑臣因崇文门而知天下之为闗者,皆如此矣。臣见南中闗署有大书刋牌,凡漏货一件,通没一船货物之半入官者,此又是何律令?所司凡奉诏书,槩多挂壁;惟此等杜撰条例,奉为▯蓍。自臣所见,能不为此者几人哉?除不时咨访纠叅外,伏希严诏饬行。今日苟使商贾常通道路无怨,亦绥靖之道也。伏候圣裁。崇祯十六年月日具题申请封典疏题为钦奉上传事。崇祯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恭接内阁送到上传:昨户部所奏兑货一事,是否可行,仍着议妥具奏。同日又接上传:官军布花本折俱未给散,着辅臣传与该部,务在本月给散,不得迟延。钦此。该臣看得:兑货一议,起于侍郎王鳌永,其意本欲自南起脚处所为之。今取急济眉燃,或使京商以布疋等货抵兑,防臣部即以抵军需,商人以脱滞货为喜,边人以得京货为贵,转移之间可得倍利。及承对而出,集商人与议累日,羣商以布匹等货卖尽无多,且边人此时冬衣已备,所余零杂未必邉人所需,事须来年从长计算,容臣与鳌永酌妥,另疏奏闻。至于布花本折应银八万余两,而太仓库存止一千余,商人兑防上纳用过共八万余两,未完不上七万,未必月内能完,惟须急催,并俟外解之至,幸得接济,自不迟延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奏疏》卷十。明代倪元璐撰。《救济秦地急难疏》。题为《救济秦地急难的事》。臣看贼寇奔向秦地,是图谋把国家当作盗窃的对象;仁义已经瓦解,人心只凭传闻,竟用牛肉和酒犒劳军队,开门迎接叛逆贼寇。秦地百姓原先长期苦于暴虐的军队,如今反而把水火般的灾难当作云霓般的希望。半月以来,烽火传信全无音讯;凡是传说还存在、没有陷落的地方,大多是因为投降才得以免祸。临潼已经不能守卫,朝邑已经失陷,担心最终形成割据,坐失西部边疆。新任总督后来到达,已经分出主客之势;如今呼喊增兵、索要军饷,仓促而痛苦。当局的情势,并不是因为畏缩不谋,而是臣部空虚无力,不能大力补助。总的来说,顺应时势、估量形势,实在是臣心中最切实的忧虑;承受召对以来,臣忧虑深重,以至于疾病发作。后来臣思考,这件事也有可以作为的办法。臣想,古代分封诸侯,是把他们作为屏障和翰翼,国家对于宗室藩王有深厚的情谊。如今天下各藩,没有比秦藩富裕的;晋藩虽然小而俭约,也还能够保全国事。皇上为什么不立即颁下诏书,恳切告谕秦、晋两藩:剿灭贼寇、保全秦地,责成秦藩阻止贼寇进入;晋地的事务则责成晋藩。如果两位藩王能够承担杀贼的责任,就不妨暂时授予他们大将的权力;如果他们谦退而不懂军事,就应当令他们把所有财物全部输送出来。与其资助盗贼,为什么不拿来供养军队呢?贼寇平定以后,给两藩各自增加封地,分别封给一子,仍然按照亲王的制度对待,也足以报答他们了。《诗经》说:‘宗子是城墙。’两位藩王难道看不见近来十一宗所遭遇的祸患吗?周衡尤其因为慷慨捐资而得以保全青、汴两位贤王;他们忠诚而且熟悉谋略,一定知道如何处置。伏望圣明决策施行。崇祯十六年十一月初八日具题。奉圣旨:‘叛逆贼寇向西侵犯,秦、晋各藩本来就应当竭力共同复仇。这份奏疏切实告谕藩王承担军事事务,深得分封诸侯作为屏障的办法,着令吏部、礼部拟定意见,迅速奏报。’ 《门税积弊疏》。题为《请求整顿门税积弊,以警戒官吏邪恶、使商人困苦得到缓解的事》。臣近来考察崇文门税务,不禁惊叫叹息。唉,官吏贪婪到这种地步,百姓怎么能不贫穷?天下怎么能不混乱?有商人汤茂等人,因为臣正致力于整顿剔除弊端,呈文说有关差役苛罚的弊病。臣起初怀疑他们说得超过事实,于是拘传本差的书办三人和铺商十多人到部,臣亲自审问他们。众商人一起说:每当漏报一件纱、一件裙,就把整张货单的货物全部罚款,而且再加倍;罚到数百件货物的情况也有。臣大为惊骇: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于是调取以前申报的货单查阅,原来每张货单所列货物,多的达到二三千件,是几十个商人共同申报的。商人说:‘所谓把整张货单全部罚款,是说因为漏报一件货物,就重罚数千件已经申报、没有漏报的税;因为一个人违反禁令,就遍罚同一张货单上几十家没有犯罪的人;罚款不断加倍,最终达到数百。’臣问这些办事人员是否确有此事,他们回答:‘从来就有,条例确实如此。’臣更加惊骇。问他们是奉了哪一道明确旨意,他们说:‘没有。’问有无条例簿册,他们也说:‘没有。’臣叹息,没有律令、没有条例,却能守行而不失;所谓律例,原来就在这些办事人员胸中、口中,由他们拿来挟制本官。臣又问这些罚款归到哪里,他们回答:‘就充入军饷数额,不另行分列。’由此更可知全部归入了私人囊袋。臣当时怒形于齿须之间,痛打他们几十下。过去主管此事的人已无法追究,臣到任以来署理税务的主事是朱从义。当时臣曲折地询问本差的利弊,朱从义却不替臣说一句话;幸而因其他事情奉旨降调离任。如果让他长期任职,必定无法改变弊病。应当在原先降职品级之外,再实际降两级,并以不能察觉弊端的罪名治罪;臣还认为处罚太轻。臣因此深思,恭敬地陈述最后的建议:今后商人漏报货物,依律只没收漏报的那件货物入官,除此以外不再另行罚款。没收的货物立即发还给原商,按照当时估价折价补缴。凡是从一丝一铢以上的罚款,都必须具文呈堂,得到批示后才准许收入堂册备案。仍然在每月初一、十五两个日期张榜公布,汇总列出半月内罚款的名目和数量。商人看到榜文后,才办理缴纳。所有罚入的银两,另立一项,年终奏报后充作军饷,不许混入税额中;违者官员、书吏一并从重论处。这样贪婪凶狠的鬼魅手段都没有施展的地方,商人去掉了巨大的负担,而国家也能获得一点利益,因为此后罚款都归官府。臣又由崇文门想到,天下凡是设关征税的地方,大概都如此。我看见南方各关的署衙中有大字牌子,写着凡漏报一件货物,就把整船货物的一半全部没收入官。这又是什么律令?主管官员凡是奉到诏书,大多把它挂在墙上;只有这类杜撰的条例,却奉为龟卜一样的准则。就臣所见,能够不这样做的人有几个呢?除非随时咨访查问、纠举弹劾外,伏望下严明诏令加以整顿施行。如今如果能使商人经常畅通往来而没有怨言,也是一种安抚安定的办法。恭候圣上裁决。崇祯十六年某月某日具题。《申请封典疏》。题目为钦奉上谕事。崇祯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恭敬接到内阁送来的上谕:昨天户部所奏兑换货物一事是否可行,仍命议定妥当后具奏。同日又接到上谕:官军应得的布匹、花纱以及本色、折色银两都还没有发放,命辅臣传告有关部门,务必在本月发放,不得拖延。谨此奉行。臣看此事:兑换货物的建议,起于侍郎王鳌永,他原本是想从南方起运之处办理。如今为救燃眉之急,或许可以让京城商人用布匹等货物抵换,防臣部便用这些货物补充军需;商人因能脱手积压货物而高兴,边地百姓因得到京货而认为珍贵,这样转运之间可以获得加倍利润。等到奉命承办后,臣召集商人商议了多日,众商说布匹等货物已经卖掉不少,而且边地百姓此时的冬衣已经备足,剩余的零杂货物未必是边民所需要的。这件事必须等来年从长计议,容臣同王鳌永斟酌妥当后,另行上疏报告。至于布花本色、折色应折银八万多两,而太仓库存只有一千多两;商人兑换并缴纳给防臣部的已经用去八万多两,尚未完成的不到七万两,未必能在本月内办完,只能赶紧催促,并等外地解送的银两到来,幸而得到接济,自然不会拖延。
臣面承圣谕,岁内须措银百万,倘外解不至,臣复何措乎?虽有权宜如赎罪事例,亦犹逺在来年,臣计画无之,复申封典锡类之説,苟以是号于天下,亦已缓。请先自京官三品以下,近畿外任各官及畿内外林居闲住而止未经赠封者,听得捐助,分别等次醻以应得封典,限以尽岁而止,或可立得若干万。皇上圣明慎重名器,顾臣谓此与他项滥冒不同,其説有三:亲以子贵,虽不封之人之崇礼之,犹其子也,本为其所应得,所争后先耳,一也;以赀纳官即得临民视事,今天章虽贵,仅一空名耳,鞶带之荣没者泉涂,生者亦不出里巷阃阈之内,二也;又臣之议,听诸臣効义于先,而示酬其后,以其忠来,以其孝往,立言有体,非悬王言为市之谓,三也。义取救急,此等不为无可为者,臣本儒臣设防出此,诚心疚汗流,顾以为犹愈于加▯开采耳。如防裁允,乞立勅吏部同臣部二日内详议开列具奏施行。至商人年标先经臣面奏放行,以此通人情而示信,并附题知:「崇祯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具题」,奉防知道了。布花银两着速催蚤给,不得稽迟。封典准暂行,即防同吏部详酌议妥具奏。盐政改官疏题为盐政改官宜明职掌恳乞宣昭谕防以定大谋事。顷蒙皇上召对内阁府部等官,臣从诸臣后奏称:国家命脉系乎淮扬,诚为南北咽喉,财赋都防,贼寇所最睥睨。今盐商五百万资本荡于乱兵,失业星散,非徒亏课已也,天下形势于是乎且将坐失而不可收拾,最足寒心。请特命才望大臣一员专镇扬州,抚商通货,行刘晏之术,兼令联摄灶丁盐徒,渐成保障,富强大业端在于斯。有此大臣,则巡盐御史一官遂可停撤,既专责任无所旁挠,又得因其廨宇人役,不烦增费,诚为便计。奏讫,防天顔霁悦称善。其明日传命吏部,如议选举能者。吏部咨商于臣,以淮海道佥事黄家瑞上奉圣防,是黄家瑞陞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督理淮扬等处盐法军饷事务钦此。臣闻家瑞之为人也,洁清而敏决,制下举朝皆贺。然臣惟恐更制之始,不明指归,或以此举仅为盐防一事已耳。如仅以盐而已,御史执之有余,今之任事者亦能也。所贵乎大臣者,欲以博通兼综为务,以盐为端而益以通货贸迁,如刘晏所为。灶丁盐徒皆可兵也,当饷未集,以威德笼束之,使不为盗贼,及其用足即可收而饷之,屹成劲旅,可以翼漕,可以支寇,又可得久任十数年不移,亦如刘晏然者,并略仿文天祥建阃立镇之意。是臣今日所以请皇上改官之意也。否则何事取高皇帝之旧制而纷更之乎?为此具题仰乞圣裁审酌,先之以谕防,继之以勅书,确切责成,使知所守。或云宜召家瑞乘传入对皇上面指授之,臣等亦得与往复咨谋,谋定而后受事。此言似有思理。葢臣初意欲吏部选举在廷大臣,众议未决,臣因力自请行。在今日足国强兵之计,臣必不肯独贻君父忧,而辅臣景文等谓司农之任较重,未可轻移。臣因举家瑞以代,然臣犹恐外吏不知朝廷之指,而任者不副。议者之心,耳统候圣明裁夺施行。崇祯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具题,奉防:淮扬特设重臣,不止盐法一节。凡裕国足民应行事宜,卿即日详议确奏,咨商辅臣,撰勅责成,不必召对。巡盐御史着该衙门停撤。厘饬漕欠积▯疏题为钦奉上传事。臣于本月十九日恭承召对,清问漕欠过多,作何厘饬?臣时面奏,大要言其▯有二:一在于兑次军民通谋折干,一在于沿途旗甲私行盗卖。欲絶折干之▯,惟责巡漕御史于京口地方设法盘騐;欲絶盗卖之▯,惟多设督漕官员,就沿途处所多方禁缉。除此二者,别无他谋。昨阁臣陈演等传臣至东阁,恭述上谕,询问厘饬之详,谨条五议以请:「卫官不肖旗甲无赖,则聚而食漕米,立尽。今责粮道选官必廉谨,责有司佥旗必殷实,此一法也。」「卫官不能制旗甲,而反衣食于旗甲;所在相闗漕务衙门,不能察卫官,而反渔猎乎卫官。所衣食渔猎者,皆取之漕米。今责漕运总巡诸臣立法,力禁卫官,使必无求于旗甲;力禁衙门人役,使必无求于卫官。少所费即少所侵,此又一法也。」「军民皆利折色入船,原无足米。
译臣亲自承受圣谕,要求年内筹措银一百万两;如果外地解送的银两不到,臣又能怎么办呢?即使有依权宜办理的办法,如赎罪事例,也还远在来年,臣实在没有别的筹划。臣再次申述以封典施惠、推恩及亲族的意见;如果把这件事向天下宣告,也已经算是缓办了。请先允许京官三品以下、近畿以外的任职官员,以及京畿内外闲居、罢职而尚未获得赠封的人捐助资财,分别按等级酬答以他们应得的封典,期限到年终为止,或许可以立即得到几万两。皇上圣明,慎重对待名器,但臣认为这同其他滥授冒领的做法不同,理由有三:父亲因儿子而显贵,即使是不受封的人,尊崇礼遇他,仍然是因为他的儿子;封典本来就是他应得的,只是有先后之争,这是第一。用资财买官,便能得到亲临民政、办理事务的资格;如今的封典虽然尊贵,却只是一种空名,腰带官服的荣耀,死者带不到地下,生者也不能走出乡里和内室之外,这是第二。又,臣的建议是先允许诸臣效法义举,之后再表示酬谢;因为他们的忠心而来,以后的孝行相报,立论有体,不是把皇帝的诏命悬出来作交易,这是第三。此举取义于救急,这些人并非无可作为。臣本是儒臣,提出这样的办法,实在惭愧得汗流不止,但认为仍胜过加派赋税、开矿征取。如果上谕准许,请立即敕令吏部会同臣部,在两日内详细议定、列明并具奏施行。至于商人的年标,先前臣已经当面奏请放行,用以沟通人情、表示信用,并附题说明:“崇祯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具题。”奉上谕:知道了。布花银两要迅速催促,早日发放,不得拖延。封典准许暂时施行,立即命臣部会同吏部详细斟酌,议定后具奏。盐政改官疏 题目为盐政改任官员应当明确职掌,恳请颁发明白谕旨以确定大计事。近来蒙皇上召见内阁、府部等官员对答,臣跟在诸臣之后奏说:国家的命脉系于淮扬,这里实在是南北的咽喉,也是财赋汇聚之地,盗贼最为觊觎。如今盐商五百万两资本被乱兵荡尽,失业流散,这不只是亏损盐课而已,天下形势也将因此坐失而无法收拾,最令人寒心。请特别任命一名有才望的大臣专门镇守扬州,安抚盐商、疏通货物,实行刘晏的办法,并兼令他联络、统摄灶丁和盐徒,逐渐形成保障,富国强兵的大业正取决于此。有了这样的重臣,巡盐御史一职便可以停撤;既能专任其责,不受旁人牵制,又可利用原有衙署和人役,不必增加费用,实在是便利的办法。奏完后,上谕说皇上面色舒展、称好。第二天传命吏部,按此建议选用能干的人。吏部向臣咨询,决定由淮海道佥事黄家瑞承奉圣旨,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督理淮扬等处盐法、军饷事务。谨此奉行。臣听说黄家瑞为人清廉明洁而敏捷果断,任命下达后满朝都来祝贺。然而臣唯恐改制之初没有明确指示归属,有人只把这项任命看成办理盐务一件事而已。如果仅仅是办理盐务,御史的职权已经足够,现在负责此事的人也能够胜任。大臣之所以可贵,是要以广博通达、兼理统筹为职责,以盐务为开端,进一步疏通货物和贸易迁运,像刘晏那样办理。灶丁、盐徒都可以编为军队;在军饷尚未筹齐时,用威德加以约束,使他们不成为盗贼;等到军需充足,就收编并发给饷银,形成强劲的军队,可以护卫漕运,可以抵御盗寇;又可以长期任用十几年而不调动,也像刘晏那样,并且大略仿照文天祥设置统帅府、建立镇守的意思。这就是臣今天请求皇上改任官员的用意。否则,为什么要取用高皇帝的旧制度而纷纷更改呢?因此具题,恭请圣上裁决斟酌:先颁谕旨,继而下敕书,明确责成,使任事者知道应当坚守什么。有人说,应当召黄家瑞乘驿车入朝,由皇上当面指示授予职权;臣等也可以参加往复咨询谋划,谋定以后再接受职事。这话似乎有道理。臣最初的意思,是想让吏部在朝廷现任大臣中选任,但众议没有决定,臣因此极力自请办理。在今天充实国力、强化军备的计策上,臣一定不肯独自给君父留下忧患;但辅臣景文等认为司农之任更为重要,不能轻易调动。臣因而举荐黄家瑞代任,然而仍担心外任官员不了解朝廷的意旨,而任职者又不能胜任。对于议论者的心意,谨恭候圣明裁夺施行。崇祯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具题。奉上谕:淮扬特别设置重臣,不只是办理盐法一项事务。凡是富国利民应当办理的事情,卿立即详细议定,明确具奏,并咨询辅臣,撰写敕书责成办理,不必召见对答。巡盐御史命有关衙门停撤。厘清整顿漕运拖欠积弊疏 题目为钦奉上谕事。臣于本月十九日恭敬承受召见对答,皇上询问漕运拖欠过多,应当怎样整顿?臣当面奏报,大体说它的弊端有两项:一是兑粮时军民相互勾结,折换干粮;二是沿途旗甲私自盗卖。要杜绝折干的弊端,只能责令巡漕御史在京口地方设法盘查检验;要杜绝盗卖的弊端,只能多设置督漕官员,在沿途各处多方禁止查缉。除此两项之外,没有其他办法。昨天阁臣陈演等把臣召到东阁,恭敬转述上谕,询问详细的整顿办法,臣谨列五项建议请示:卫官不肖,旗甲无赖,便聚集起来吃尽漕米,很快就会耗尽。如今应责成粮道选择廉洁谨慎的官员,责成有司选派殷实可靠的旗甲,这是第一项办法。卫官不能管制旗甲,反而靠旗甲供养;各处与漕务有关的衙门,不能监察卫官,反而向卫官搜刮。它们供养、搜刮的东西,都取自漕米。如今应责成漕运总督、巡漕诸臣制定办法,极力禁止卫官,使他们绝不能向旗甲索取;极力禁止衙门人役,使他们绝不能向卫官索取。费用少一些,被侵吞的也就少一些,这是第二项办法。军民都以把折色银送入船中为利,原本就没有足额的本色米。
今责各抚按严饬有司,凡军民交兑颗粒尽须本色,有私行折干者与受皆罪,此又一法也。」「漕艘至京口,是为大滙。今责巡漕御史于此设法抽掣盘騐,过此淮上漕抚又覆稽之。如米不足,治该弁重罪,立责买补,仍察▯何州县,该有司并行叅治,此又一法也。」「过此所忧惟在盗卖。督粮道臣不得分身偏摄,请令各抚按每府愼选廉干府佐一员,各督本郡之粮,以叅制卫官,而襄道臣之不逮。米到京通察无亏欠,即与超陞府正,无循题叙虚文;欠者分别多寡差等禠降,此又一法也。」行此五者,厘漕之道已尽。伏候圣裁。崇祯十六年十二月初一日具题。奉防:条奏五议,悉于漕事有禆,着速行各该衙门恪实遵行。请停开采疏题为《民情宜顺开采宜停事》本月初二日阁臣陈演等传臣至阁恭叙上传二事:一议开采,一议事例。钦此。该臣看得为开采之言者,盖以此天地自然之利,行之可必无▯者也。然臣中夜思之,窃犹以为未便。虽曰铸山埒称,煮海原其利害实相径庭。其説有六:海挹注而已,山湏凿发,劳费金银之气,又未必可望而知,一也。民不处海,多山居者,百家坟墓,千家闾井,或言其下有金银,则鉏斸必及之矣,二也。即云北地山少民坟,而山川秀气拱卫天都,毁掘所加,动伤地脉,非如酌水于海,无闗形势,三也。天下莫不归利于盐,而归害于矿。自万歴年间矿使为祸,海内寃痛沸骚,至今故老言之色变,骤闻此议复兴,即必惊相告语,讹言四起,羣心动摇,四也。又臣尝纂脩神庙实录,据所防计出入子母,大都得不偿失。即当时使者别有进奉,总由威胁地方,逼使包承认纳,富者荡产,贫者殒身,尽是民脂,岂为地寳,五也。有矿卒殃民,即必有矿贼殃矿。向当神庙太平刼杀屡告,况在今日,谁不生心。此辈一聚,不复可散,渐成形候,与流寇通气,方当东防西御,岂可又聚羶招蝇,六也。有此六者,臣不敢议。凡救敝世,如理败楹,若为求蔽风雨之计,而转开鸟防之穴,则利未享而害先之。臣惟恐诏令一出,示人以端,有司欲以见功,奸人因之生事,天下皆山也,闻风而起,言矿之徒日集辇下,鼎鼎骚骚,安知所底。以臣之见,莫如确循明谕,使该督抚自制财用,听其便宜。曰便宜则百事俱在,苟无害吾民,即斟酌行之,非必决意开采也。至于事例内,如准贡义生等议,或不妨暂行,容臣防同礼工二部酌妥奏闻。崇祯十六年十二月初三日具题。奉圣防覧:卿奏自属正论,但念国用告诎,民生寡遂,不忍再苦吾民。如以地方自生之财,供地方军需之用,官不特遣金不解京五金,随地所宜,缓急皆可有济。其视搜括加▯,孰为便益?倘地方官奉行不善,借端生扰,如鉏斸坟闾,逼勒包纳等▯,责成督抚,罪自有归。发下《坤舆格致全书》,着地方官相酌地形,便宜采取,仍据实奏报,不得坐废实利,徒括民脂。汤若望即着赴蓟督军前,传习采法,并火器、水利等项。该部传饬行。钞法难于遽行事题为钞法推行有渐,以顺民之所欲。事前月二十日,恭承召对,面谕臣防同王鳌、永蒋臣详议钞法推行事宜。臣愚谓钞法祖制也,自今日议之,则为非常之原矣。皇上注怀军国,法祖宜民,独断毅行,诚为艰钜,慎始虑终,举朝鳃鳃,臣等亦战战也。顾臣以为欲行难行之法,先须安定人心。今外间汹借,不明圣意,以为朝廷将废金兴楮,强民收受,抑勒通行,此诚势所万难。要知功令原不如此。皇上行钞,先行自上,不以责民。如起解存畱钱粮及罚赎税契闗税间架等项,百姓所输官者,即须用钞,钞无兑耗,民必便之。若朝廷之所予,民如军糈、商本、匠值、役饩,不遽行钞也。民间田屋、米盐一切交易行使,听其自便,不强勒必行钞也。即有折阅不便,官自受之,于民何与焉?此意断宜于数月之前诏谕天下,使百姓晓然知此法之行,实于民间有利无害,以此大定其心,则讹言不兴,令行无禁。
译如今应责令各省抚按严厉告诫有司,凡军民交兑的粮食,每一粒都必须是本色米;凡私自折换干粮的,以及接受折干的人,一律治罪,这是第三项办法。漕船到达京口,这里是大汇聚之处。如今应责令巡漕御史在这里设法抽验、盘查;过了这里,在淮河以上,漕运巡抚还要再次查验。如果米粮不足,便把有关弁官治以重罪,立即责令买粮补足;仍要查明隶属哪一州县,对有关有司一并参奏治罪,这是第四项办法。过了这里,所忧虑的只有盗卖。督粮道臣不能分身兼顾,请令各省抚按每府慎重选择一名廉洁能干的府佐,分别督理本郡粮务,以参制卫官,并辅助道臣弥补不足。粮食运到京城,经过查验确实没有亏欠的,立即给府正官越级升迁,不要沿袭题叙的空文;有亏欠的,按多少分别等第,予以剥夺官职、降级,这是第五项办法。实行这五项,整顿漕运的办法就尽了。恭候圣上裁决。崇祯十六年十二月初一日具题。奉上谕:条奏的五项建议,都有益于漕运事务,命各有关衙门迅速施行,切实遵照办理。请停止开矿疏 题目为民情应当顺从、开矿应当停止事。本月初二日,阁臣陈演等召臣到内阁,恭敬转述两项上谕:一项议论开矿,一项议论事例。谨此奉行。臣看,主张开矿的人,大概认为这是天地自然所产生的利益,实行起来必定没有弊端。然而臣半夜思考,私下仍认为不妥。虽然说铸山可以与煮海相比,但二者的利害实在大不相同。海只须汲取,山却必须开凿挖掘,劳费金银矿脉,而且未必能够预先看出是否有矿,这是第一。百姓不居住在海上,多数居住在山地;百家祖坟、千家里巷,如果说地下有金银,那么锄挖掘凿必然会涉及它们,这是第二。即使说北方土地山少、民坟较少,但山川秀气环绕护卫天都,毁坏挖掘一动就会伤害地脉,不像从海中取水那样与地势形势无关,这是第三。天下没有不把盐看作利益、把矿看作祸害的。自万历年间矿使成为祸患以来,天下冤痛沸腾骚扰,直到今天老人谈起仍然变色;突然听说这个建议重新兴起,必定惊惧相告,谣言四起,众心动摇,这是第四。又,臣曾经编修《神庙实录》,根据其中记载计算收入和支出,大多是得不偿失。即使当时的使者另有进奉,也都是依靠威胁地方,逼迫地方包办承认并缴纳;富人家产荡尽,穷人丧失性命,全是民脂民膏,哪里是什么地中宝藏,这是第五。有矿卒便会祸害百姓,也必然有矿贼祸害矿卒。从前神宗朝太平时期,仍屡次报告有劫掠杀戮,何况在今天,谁不会因此起心动念?这些人一旦聚集起来,就再也不能遣散,渐渐形成势力,与流寇互通声气。正当我们要东防西御时,哪里还能再聚集腥膻、招来苍蝇,这是第六。有这六项理由,臣不敢赞成开矿。凡是挽救衰败的世道,就像修理已经腐朽的栋梁;如果为了遮蔽风雨,反而打开鸟雀进出的洞穴,那么利益还没有享受到,祸害已经先来了。臣唯恐诏令一出,给人以开端,有司想借此显示功劳,奸人便乘机生事;天下到处都是山,听到风声便群起而动,谈论开矿的人每天聚集在京城,纷纷扰扰,哪里知道最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依臣看,不如确实遵循明白的谕旨,让有关督抚自行筹措财用,听凭他们斟酌办理。所谓听凭其便宜,就是各项事务都在其中;只要不损害百姓,就斟酌施行,并不是一定要决定开矿。至于事例方面,例如准许贡生、义生等人的建议,或许不妨暂时施行,容臣会同礼部、工部斟酌妥当后奏报。崇祯十六年十二月初三日具题。奉圣旨阅览:卿所奏自然属于正确的议论,但考虑到国用已经告急、百姓生活困苦,不忍心再使百姓受苦。如果利用地方自然产生的财物,供地方军需使用,官府不特别派遣人员,金银也不解送京城,依各地情况办理,缓急都可以得到接济。这与搜刮加派相比,哪一种更便利有益?如果地方官奉行不善,借机扰乱,例如挖掘坟墓、逼迫百姓包办缴纳等弊端,责成督抚办理,罪责自有归属。发下《坤舆格致全书》,命地方官斟酌地形,便利采取,仍据实奏报,不得坐失实际利益,只顾搜括民脂民膏。汤若望立即赴蓟州督军处,传授采矿方法,以及火器、水利等事项。命有关部门传令执行。钞法难以仓促实行事 题目为推行钞法应当逐步进行,以顺应百姓的意愿。前月二十日,臣恭敬承受召见对答,皇上当面谕令臣会同王鳌永、蒋臣详细议定推行钞法的事项。臣愚见认为,钞法是祖宗的制度;从今天议论它,就属于非常时期的权宜方案。皇上心系军国,效法祖制、便利百姓,独断而坚决地实行,实在艰难;慎重考虑开始和最终结果,满朝都忧惧不安,臣等也战战兢兢。但臣认为,要实行难以实行的法令,首先必须安定人心。如今外间喧扰借传,不明白圣上的意旨,以为朝廷将废弃金银而兴用纸钞,强迫百姓收受,压制勒令流通,这实在是势所难行。必须知道法令原本不是这样。皇上推行纸钞,先从上面实行,不责令百姓使用。例如起解、存留的钱粮以及罚赎、税契、关税、间架税等项目,百姓缴给官府的,便须使用纸钞;纸钞没有兑换损耗,百姓一定会觉得便利。至于朝廷发给百姓的款项,如军粮、商本、工匠工价、劳役口粮,暂时不实行纸钞。民间田地、房屋、米盐等一切交易,听凭百姓自行使用,不强行规定必须用纸钞。即使纸钞有折价损失或使用不便,也由官府自行承受,与百姓有什么关系呢?这个意思应当在数月以前就诏告天下,使百姓明白知道推行此法确实对民间有利无害,以此充分安定人心,那么谣言就不会兴起,法令也能顺利实行。
至于法行以渐,宜自近始。在内局造钞,且不须多。明年先于畿辅一二县,愼择廉敏甲科往为之。令如徴粮收受有法,罚赎税契等项如法徴收,移其私囊以为国课,使民讙然称便。若惟恐钞之不行者如此。一年立擢科道,而臣部亦愼选司官就彼给散。民以银易钞者,平凖交易,一如里市,无所费扰,而民亦讙然称便。如此一年,立擢吏部。夫天下有司不能尽廉敏,部司之遣亦不能徧天下也。惟立一二为之鹄的,使奸人不能挠法,有司之不能行法者,不敢咎法之不善,则法必行矣。且在近则易察,悬赏则知励。畿辅之所慕,天下慕之。迨夫羣情知钞之利,竞欲得钞,而钞于是乎与黄金等贵,黄金于是乎与土同价。故曰巽以行权,复久湮之制,当易动之时,惊风骤雷,非所宜也。区区之见,伏候圣裁。崇祯十六年十二月初六日具题。奉防览奏,自属至论,但钞法期于速行其间,或有窒碍,自宜详细讲求,岂得迟之数年,即防同王鳌永确议奏来。
倪文贞奏疏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奏防巻十一明 倪元璐 撰屯盐合一疏题为《请复屯盐合一之制以佐饷务之穷事》。据保定巡抚徐标疏称:明主贵五糓而贱金玉,晁错所以论贵粟也。往者中盐之例,天下商贾输粟于邉计数给引,计引行盐,邉地荷耒云屯,仓箱如京如坻。尔时辽东千里多晋人,商屯其间,各为城堡,耕者数千万人,皆兵商马数千万匹,堪战,不惟富而且强,三韩固于磐石。后此廷议小利是见,以粟多而贱,改粟纳银,设诸盐运使转漕饷军。于今屯艰,盐艰,漕亦艰矣。近见计臣生节要议一疏,内有商人输米淮仓,繇海运可避江险一欵。惟其近也,臣愚妄议:若输粟于津,于通,于京,于邉于畿南,则更近,或并海运河运,亦可酌省者。北地一时无粟,开荒即可成熟,晋商最多,亦最耐田家之苦。若遵复旧制,不论邉腹,凡用兵之处,招引商盐商开荒屯种,计开屯若干,准行盐引若干,即作运司银数,当必乐从。畿南高邑令招晋人开荒,绳绳襁负而至,殊得其力。臣窃有意乎此也。信能行之,商人羣佃输粟,兵士随宜待哺,屯也,盐也,漕也,合而一之,未必不可佐国计也。等因,恭奉圣防,抄出到部。该臣等看得:盐粮责商输粟于邉所以实邉也。九邉重则输粟于邉京师重则输粟于京,法贵因时,惟圗其急者而已。臣前引司务蒋臣之议,欲使诸商以米易盐,积米于淮,自淮起运,避险省费,官商并利,法虽莫善于此,诚恐漕运盐课一年有中断之虞,是以再请召对酌行。今保抚徐标援臣之议,疏请商人输粟于津,于通,于京,于畿南,并海运河运,亦可酌省。北道无粟,开荒即可成熟,是合屯盐为一,诚补救之急着。
译至于法令逐步实行,应当从近处开始。内局制造纸钞,暂且不必太多。明年先在京畿一两县,慎重选择廉洁敏干的甲科出身官员前往办理。规定像征收粮税一样有章法,罚赎、税契等项也依法征收,把原本进入私人腰包的部分转为国课,使百姓欢喜称便。应当如此办理,才不用担心纸钞不能流通。实行一年后,立即提拔科道官员,臣部也慎重选择司官到当地发放纸钞。百姓用银兑换纸钞,按照平准法交易,完全如同乡里市场,不增加费用和骚扰,百姓也会欢喜称便。这样实行一年后,立即提拔吏部官员。天下有司不可能全都廉洁敏干,部司派出的人也不可能遍及天下。只树立一两个示范,让奸人不能扰乱法令;有司不能依法办事,也不敢归咎于法令不善,那么法令就一定能够实行。而且距离近便于监察,悬赏便能知道激励。京畿所仰慕的,天下也会仰慕。等到众人知道纸钞的好处,争着想得到纸钞,纸钞便会与黄金一样贵重,黄金也会与泥土一样廉价。所以说,应当以柔顺的方式推行权宜之法。恢复长期湮没的制度,正值容易震动的时候,像狂风骤雷一样仓促实行,并不合适。这是臣微薄的意见,恭候圣上裁决。崇祯十六年十二月初六日具题。奉上谕阅览:你所奏的自然是极为正确的议论,但钞法期望迅速实行,其中或许有阻碍,应当详细讲求解决办法,怎么可以拖延数年?立即命你会同王鳌永确实议定后奏来。倪文贞奏疏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奏疏卷十一 明代倪元璐撰写 屯田与盐务合一疏 题目为《请求恢复屯田与盐务合一的制度,以补助军饷困难事》。据保定巡抚徐标的奏疏说:明智的君主重视五谷而轻视金玉,这就是晁错论述重农贵粟的原因。从前实行中盐法,天下商人向边地运送粮食,按数发给盐引,凭盐引运销食盐,边地到处耕种,粮仓像京城粮仓一样充实。那时辽东千里之地有很多晋人,商人在其中屯居,各自修筑城堡;耕种的人有数千万,都是军人和商人,战马有数千万匹,足以作战,不只是富裕而且强盛,三韩稳固如磐石。后来朝廷议论只看到小利,认为粮食多而便宜,改为缴纳银两,设置各盐运使转运漕粮、供给军队。到如今屯田艰难,盐务艰难,漕运也艰难了。近来看到计臣生节所拟议的一份奏疏,其中有一条说商人把米运到淮仓,可以通过海运避开长江险阻。臣认为那里距离较近,冒昧建议:如果把粮食运到天津、通州、京城、边地或畿南,那么距离更近;即使采用海运、河运,也可以酌情节省费用。北方一时缺粮,开荒就可以成熟;晋商最多,也最能忍受田家的辛苦。如果恢复旧制度,无论边地还是腹地,凡是用兵的地方,都招募商人运盐、开荒屯种,计算开垦屯田若干,准许运销盐引若干,作为盐运司银两的数目,商人一定乐意服从。畿南高邑县令招募晋人开荒,他们接连不断地背着行囊前来,确实发挥了很大作用。臣私下对这件事很有意向。如果确实能够实行,商人共同租种土地并输送粮食,士兵就能因地制宜得到供养;屯田、盐务、漕运合为一体,未必不能补助国家的财政。以上等情,恭敬承奉圣旨,抄送到臣部。臣等看,盐粮责成商人把粮食输送边地,是为了充实边防。九边重要,就把粮食运到边地;京师重要,就把粮食运到京城。法令贵在因时制宜,只图解决紧急需要而已。臣以前引用司务蒋臣的建议,想让各商人以米换盐,把米积存在淮地,从淮地起运,避开险阻、节省费用,官商双方都有利益;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但实在担心漕运和盐课一年之内会有中断的忧虑,所以再次请求召见对答、斟酌实行。如今保定巡抚徐标援引臣的建议,奏请商人把粮食运到天津、通州、京城和畿南,并采用海运、河运,也可以酌情节省。北方道路缺粮,开荒即可成熟,这
盖臣条议十欵中有京引一议,欲输粟于津,别开京引二十万,以省截畱,使漕挽尽实京师,抚臣之意,正与臣议相符。至于开荒屯种,自是良法,若准按数行盐,惟虑开屯徒有虚名,鹾务反受匮诎,莫若但令以米易盐,则诸司之在津者自行屯种,以备上纳,将无事督责,而耰锄遍野,此一举两利之道也。候命下,再行条请。崇祯十七年正月十四日具题,奉防:京引输粟议属可行,仍令商径纳京仓为便。该部再加详议,具奏。防守措置要畧防题为「急申防河守城措饷制兵之宜以资天讨」事,顷者宼祸日深,圣明赫怒,至移调禁旅以征诛。昨臣随辅臣入对中左门,窃聆指授,既极周详,而愚臣管窥,尚有急切要着者。夫贼既在秦,则遏贼当专力于晋。晋有偹而后无患,是故今日之谋,大畧贵于虚实并进。虚者在督辅建泰,奉圣主威灵,奋其敌忾之气,鼓倡忠义,磨励钝顽,收拾人心,鎭定民志而已。实者在于防河守城,制兵措饷。今河亘千数百里,兵力所必不能及,宜责沿河州县各自为防。所虑望风奔逃,人无固志。臣请大宣德意于沿河、保德、蒲、解、绛、吉、兴县、荣河、河津、平陆、芮城、垣曲、乡宁、宁乡等十四州邑,蠲十七年田租之半,又以其半留该地方,资其防御,一切征调供亿,勿相烦累,即以守令为将,辅以本地绅衿,而率其地之壮勇为兵。贼至其汛,不得渡者,即为上功,重行叙赉,仍分遣道臣以时督察。如此庶百姓以感恩而知効命,地方以专力而易奏功,此一説也。其一则扼势建瓴,防易为力,宜令该抚审度扼要平广渡口,可容贼骑数百以上者,各筑敌台以凭炮击,则可以五十人制数千贼之命。惟疑砖石之功资多时旷,请令以土为之。凡土筑之法,下宜坚厚,上宜浮虚。坚厚则不震坼,浮虚则不激掣,可以承炮发逺,立于不败。即于其旁建设营舍,总亦累土,不费多资,旬日经营,即可毕役,此一説也。其一则逺饷不给,宜谋近取。除夫鼓劝募助以义举者,多给督辅空头告身,一听便宜激劝外,臣更请以近日工部所条事例文册给与辅臣。凡在地方有心慕官爵而惮于赴京听就其地输资行间,督辅即为给劄具题,径得赴部谒选,或以例格过侈,不妨稍作减裁。所入资财,悉充军饷,此又一説也。其一则兵贵乎精,宜明用寡。岳飞以五百背峞胜敌十万,温造亦以五百甲士擒斩。南凉叛卒数千,安禄山反虏也,几移唐祚。其初亦只恃五百骁僮耳。今日大患在于备御广而兵力分,不明弃取缓急之法,又大将无亲丁死士,节制不行。臣请拨真定额饷三万,特给督辅使于宣大兵三万,禁旅千五百之外,别募敢死材徤五百人,以六十金养一士,足为优厚。
译正是把屯田与盐务合为一体,确实是补救急务的办法。臣所列十项建议中有“京引”一项,是想把粮食运到天津,另行开设二十万张京引,以节省截留,使漕运的粮食全部充实京师;抚臣的意思正同臣的建议相合。至于开荒屯种,本来就是良法;如果按照开垦的数目发给盐引,只担心开屯徒有虚名,盐务反而受到匮乏,不如只命令以米换盐。这样,各司在天津的人员自行屯种,以备缴纳,几乎不必督促责成,而耰锄遍布田野;这是一个举措而获得两方面利益的办法。等候命令下达后,再逐条奏请。崇祯十七年正月十四日具题。奉上谕:京引输粟的建议属于可行,仍命商人直接缴纳京仓最为便利。命有关部门再详细议定,具奏。防守部署要略疏 题目为“紧急申述防河守城、筹措军饷、整顿军队的适宜办法,以资助上天讨伐”事。近来寇乱日益严重,圣上赫然震怒,甚至调动禁军进行征讨诛灭。昨天臣随辅臣入朝,在中左门恭听圣上指授,既然已经极其周详,但臣所见有限,仍有一些紧急重要的办法。贼寇既然在秦地,就应当专力在晋地阻遏贼寇。晋地有了防备,之后才没有忧患,所以今天的谋划,大略贵在虚实两方面同时推进。所谓虚,就是督辅建泰奉行圣主威灵,振奋敌忾之气,鼓舞倡导忠义,磨炼激励怠惰顽劣之人,收拾人心,镇定民志而已。所谓实,就是防守河道和城池,整顿军队、筹措军饷。如今黄河绵延一千数百里,兵力必定不能全部到达,应当责令沿河州县各自防守。所担心的是百姓望风逃跑,人心没有坚守的意志。臣请求在沿河、保德、蒲、解、绛、吉、兴县、荣河、河津、平陆、芮城、垣曲、乡宁、宁乡等十四州县,大力宣布圣上的恩德:蠲免崇祯十七年田租的一半,另一半留在当地,作为防御费用;一切征调供应,都不要互相烦扰;就以守令为将领,以本地绅衿辅助他们,率领当地壮勇充当士兵。贼寇到达其防区而不能渡河的,就作为上等功劳,给予重赏并优先叙功;仍分别派遣道臣按时督察。这样或许百姓会因感恩而知道效命,地方也因专心用力而容易奏效,这是第一项办法。第二项是凭借地势居高临下,使防守容易用力。应当命有关巡抚审察地势险要、平坦开阔、可容数百名以上贼骑通过的渡口,各自修筑敌台,凭借火炮射击;这样就可以用五十人控制数千贼寇的生死。只担心砖石工程耗费资财、拖延时日,请命令用土筑造。凡土筑的方法,下部应坚固厚实,上部应松浮虚透;坚厚便不会震裂,浮虚便不会产生强烈的反作用,可以承受火炮发射并射得远,立于不败之地。就在敌台旁边修建营舍,也一概用土堆筑,不耗费太多资财,十天便可建成,这是第二项办法。第三项是远处的军饷供应不上,应当设法就近取得。除去鼓励百姓募捐、以义举助饷,并多发给督辅空白告身、听凭方便激励之外,臣还请求把近日工部所列的事例文册交给辅臣。凡地方上有心仰慕官爵、却畏惧赴京的人,可以让他们在当地输纳资财、办理军务;督辅便替他们发给札文并具题,使他们直接到吏部参加选授;即使依照事例给予的资格过于优厚,也不妨稍加削减。所收的资财全部充作军饷,这是第三项办法。第四项是军队贵在精锐,应当明确采用少数精兵。岳飞曾用五百名背嵬军战胜十万敌军,温造也曾用五百名甲士擒斩敌人。南凉的数千叛卒,以及安禄山这样的反贼,几乎都能动摇唐朝国运;他们起初也只是凭借五百名骁勇的童子军而已。今天的大患在于防备范围太广而兵力分散,不明白取舍缓急的办法,而且大将没有亲自统率的精兵死士,节制无法实行。臣请求拨出真定额饷三万两,特别交给督辅,使他在宣大兵三万、禁军一千五百人之外,另行招募五百名敢死而健壮的人,以六十金供养
督辅则与之同甘苦性命。此五百人者,逺足制贼数万,近亦足自制其众,慑息归命,不敢惜死。此后増加,凖此为例。如宋人所称兵様者,又一説也。臣不知兵,言其浅者,伏候圣明裁择,乞速下督辅审酌施行。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一日具题,奉圣防:这条奏虚实诸欵悉中机宜,着督辅详酌行,该部知道。请免军籍防
译一名士兵,足以称为优厚。督辅应当同他们共同承担甘苦、生死。这五百人远可制服数万贼寇,近也足以控制自己的部众,使他们畏惧收敛、归顺投命,不敢吝惜性命。以后增加人数,也以此为例。正如宋人所说的兵制样式,这是第四项办法。臣不懂军务,只把浅陋意见说出,恭候圣明裁择,请迅速下令督辅斟酌施行。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一日具题。奉圣旨:这份奏疏所说虚实各项都切中机宜,命督辅详细斟酌施行,有关部门知道。请免除军籍疏
题为《再陈生财便圗恳速俞行以裨国计事》。昨臣从辅臣等召对,因请发臣覆奏内供改折及捐助给封二防,蒙谕回宫简发,复谕臣愚凡闗▯切许具题催,谨将臣部未发疏欵开列奏请。臣因思理财之道,有正有权,要惟顺民情之欲恶,直防利行为贵也。是故臣为内供改折之议者,正也,所以除民之困也。若其为捐助给封之议者,权也,而不戾于正,葢本乎理而顺乎情,非有敎令督责之也。臣恐圣意未决,故敢申请。乃臣昨晤京西屯抚方孔炤,出其所条免军籍为民籍一议,大畧以凡军之家原有一支当军,他卫每十数年归宗勒取军装,大户尝▯二三百,小户百两不等。今其军之絶者,屯田为人所占;其不絶者,亦既长养子孙承户矣。祖籍军名似可豁除,合无凡系军籍许纳军装银两,免其勾补,改为民籍。只此一项可得千万,民所乐输。若虑后来勾补无路,卫所空虚,今钦定屯书内开民占军屯者免其问罪,通许炤民田起科,不如按屯畆分数起补军丁,依然额籍不减。臣闻其言,惊叹心折。天下军籍皆苦军装防,竟未尝勾补,徒费一畨骚索耳。诚得纳资脱籍,化军为民,天下人情必大感悦。只一籍百金计之,天下军籍约百七十余万,除经贼乱残区之半少,亦可得千万。一岁挞伐之事,充然有余。此亦所谓顺民之欲,以便民为裕国,虽权实正者也。臣与孔炤咨商,生节之谋尚多,其所言田赋利▯甚详而切,臣于是服孔炤之才也。夫有学问者必有经济,然而空言无识者转以急于事功讥之。试思尧舜汤武之为君,臯傅伊旦之为臣,何事不期见功绩用弗成?帝尧能终宥乎?孔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又曰「亦可即戎」。夫圣贤之道,言之则必可行而无不立奏其效,所谓措之则正,施之则行者也。方今军国需才甚急,如孔炤者,惟皇上留。意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六日具题,奉防军籍原属祖制,岂可议更?不准行。钞法窒碍疏题为遵防确议钞法事,该臣奉命防同王鳌永,看得钞法利行,道宜愼始,而窒碍则有四端:一、当推行之先,愚民未明圣意,讹兴挠阻也。今议早颁诏谕,明告天下,以法行自上,如正赋闗税、罚赎税契、间架等项,悉俱收钞。其在朝廷所发军饷、商本、役饩、匠值等项,及民间交易行使,悉听愿便,更不抑勒急遽强行。如是则民初不怖,既而乐之,而后钞可大行也。一、议设钞商领散,而始事必怀观望,先须官自为之。官则虑有胥役为奸,留难勒索,民以多费为苦,即咎立法不良。今议遴选能吏,试于近畿,授之科条,以立榜様,必如民间交易简易公平,使民翕然称便,因而推之天下,则如流水也。一、有司徴收未必凛遵功令,有名为徴钞,其实徴银,或钞十三,银居其七,钞之去路无多,民必不以钞为有用。今议责成抚按,严饬有司遵行,凡赎税一两而上,宁减数示寛,不许搀用银锾,违者赃论,仍以钞行多寡殿最考成,则有司知励也。一、民间买钞以输粮税,贫者既不能顿遽收买,富而黠者或多攘积徴贵居竒,乘急罔利,则小民大困。今议设法禁杜,仍计地方应领钞贯,依数倍之,如应十万者,倍给二十万,宁赢留余母缩,踊贵则亦无▯也。以四议举其梗,凡此外补苴变通,在乎任者。总之法行有渐,今日以安辑人心为本,臣惟常怀鱼惊鸟散之忧,以襄皇上惇大寛裕之治,必求有功,宁徐无骤。伏候圣裁。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三日具题,奉防:这钞法四议尚未详速,着再确酌来説。请撤桑穰中官防为请撤桑穰内遣专责有司以安人心事陛下鋭行钞法专遣内臣孙元德前往浙江苏松山东等处收买桑穰头运已报起解专官速成在臣部可借手辞责矣乃顷自浙江来者偹述民间惊闻中使之至凡纸戸伞铺悉皆窜逃其浙西有桑之家閧传朝廷将以入春不俟蚕熟勒刬桑皮衣食之源于此将絶汹汹借借十室九惊凡此皆民间讹言过计使者未然之事也然臣虑其流▯将必至此何者凡民间自取桑穰皆因剪落遗条俟四月蚕事告成之后以其暇日收弃地之利于桑无害今以钦限廹急朝使威严所司望风奸徒生事势必就桑取皮先蚕毁叶皮尽根枯则终身之资絶叶弃蚕死则一岁之事荒浙江连岁竒荒杭嘉湖产桑之乡几无遗孑近以江楚震隣人心风鹤逆贼张献忠至伪为中贵及兵部差官骗招金华海盐丁壮数千以去此何等时复堪扰动蘓松东省又不必言臣昧死请勅钞局先将解到桑穰造用其余惟严责抚按专属有司必俟蚕成之后收买报命所遣内员立行停撤或欲臣部题委司官而臣谓部臣与内臣何异乎一称诏使啣宪急功自芸其田宁顾民事不若有司犹通蔀隠臣前请罢饷部饷科即此意也今臣杞忧急以入告伏望即日俞行安定人心早速为贵耳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七日具题奉防桑穰责成有司展期收买即撤回内使如议行阁部最要事宜疏
译题目为《再次陈述生财的便利办法,恳请迅速批准施行,以补助国家财政事》。昨天臣随辅臣等接受召见对答,因而请求发还臣所复奏的内供改折以及捐助给封两份奏疏,蒙皇上谕令回宫后简发,又谕令臣,凡是关系紧要的事情都允许具题催办。臣谨把臣部尚未发出的奏疏条目列出奏请。臣于是想到,理财的办法有正道也有权宜,关键只在顺应百姓的好恶,直接使利益流通才是可贵的。因此臣提出内供改折的建议,是正道,用来解除百姓的困苦;至于提出捐助给封的建议,是权宜,但并不违背正道,因为它本于事理而顺乎人情,并不是靠教令督促责罚来实行。臣担心圣意尚未决定,所以冒昧再次申请。昨天臣会见京西屯抚方孔炤,他拿出所条陈的“免军籍改为民籍”一项建议,大意是:凡军户之家原来有一名子弟承担军役,其他卫所每隔十几年归宗勾取军户、征办军装;大户曾经摊派二三百两,小户则一百两不等。如今那些军户断绝的,屯田被别人占有;没有断绝的,也已经生养子孙承继军户。祖籍上的军籍名称似乎可以免除。是否可以凡属军籍的人允许缴纳军装银两,免除勾补,改为民籍?仅此一项就可得到千万两,而且百姓乐意缴纳。如果担心以后没有办法勾补军户,导致卫所空虚,那么如今钦定的屯田册中已经规定,百姓占种军屯的可以免于问罪,普遍允许按百姓田地起科;不如按照军屯亩数分摊、补充军丁,原有军籍数额仍不减少。臣听到这些话,惊叹而心悦诚服。天下军籍都苦于军装负担,实际上从来没有真正勾补,只是白白耗费一番骚扰搜括罢了。如果确实能够让他们缴纳资财脱离军籍,把军户转为民户,天下人情一定大为欣悦。即使按每一军籍一百金计算,天下军籍约有一百七十余万,除去经过贼乱、残破地区的一半,少说也可得到千万两;一年的征伐费用便充足有余。这也是所谓顺应百姓的愿望,以便利百姓来充裕国计,虽说是权宜办法,实际上却合乎正道。臣同方孔炤商议,生节的谋划还有许多;他所说田赋的利弊十分详细而切实,臣因此佩服孔炤的才能。有学问的人一定有经世济民的才能,然而空谈而无见识的人,反而讥笑他急于求成。试想尧、舜、汤、武这样的君主,皋陶、傅说、伊尹、周公旦这样的臣子,哪件事不期望看见功绩、取得成效?帝尧难道能够始终宽宥而不求功效吗?孔子说:“顺着百姓所获利益去使他们得到利益。”又说:“也可以立即用于军事。”圣贤之道,既然说出来就必定可以实行,没有不能立即显现成效的;这就是所谓放置在那里便正当,施行起来便有效。如今军国事务急需人才,像孔炤这样的人,只希望皇上留意。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六日具题。奉上谕:军籍原本属于祖宗制度,怎么可以议论更改?不准施行。钞法窒碍疏 题目为遵奉上谕确实议定钞法事。臣奉命会同王鳌永审看,认为钞法要使利益流通,办法应当慎重开始,而阻碍有四项:第一,在推行之前,愚民还不明白圣上的意旨,谣言兴起而扰乱阻挠。如今议定及早颁布诏谕,明白告知天下,法令从上面开始实行;如正赋、关税、罚赎、税契、间架等项目,全部收取纸钞。朝廷发给的军饷、商本、劳役口粮、工匠工价等,以及民间交易使用,都听凭愿意和便利,不再压制、勒令、仓促强行。这样百姓起初不会害怕,继而会感到便利,之后纸钞就可以广泛推行。第二,议定设置钞商负责领取和发放,但事情开始时人们必然观望,首先必须由官府自行实行。官府又担心胥役作奸,留难勒索,百姓因费用增多而困苦,便会归咎于立法不善。如今议定选择能干官吏,先在近畿试行,授予他们具体条文,树立示范,务必像民间交易一样简易公平,使百姓一致称便,因而推广到天下,就会像流水一样顺畅。第三,有司征收未必严格遵守法令,有的名义上征收纸钞,实际上征收银两,或者纸钞十三份、银七份;纸钞流通的去处很少,百姓必然认为纸钞没有用。如今议定责成抚按,严令有司遵行;凡罚赎、税收一两以上,宁可减少数额以表示宽缓,也不许掺用银两;违犯者按贪赃论处,仍以使用纸钞多少来考核优劣,使有司知道自我激励。第四,民间买纸钞来缴纳粮税,贫困者既不能立即买到,富裕而奸猾的人又可能大量囤积纸钞、抬高价格、待价而沽,趁人急需牟利,使小民极为困苦。如今议定设法禁止杜绝这种行为,同时估算各地应当领取的纸钞数额,按数加倍发放;例如应领十万贯,就加倍发给二十万贯,宁可有盈余留存,也不要缩减供应。这样即使价格上涨,也不会有弊端。用这四项来说明主要阻碍,其他补救、变通的办法,都在于实际任事者。总之,法令要逐步施行,今天应以安定、收拢人心为根本。臣始终怀有鱼儿惊逃、鸟儿四散的忧虑,为了辅佐皇上敦厚宽裕地治理天下,必须求得成效,宁可缓慢也不要仓促。恭候圣上裁决。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三日具题。奉上谕:这关于钞法的四项建议还没有议定详细,命再确实斟酌后说明。请撤回桑穰中官疏 题目为请求撤回内廷派遣的专员,责成有关官府办理,以安定人心。陛下锐意推行钞法,专门派遣内臣孙元德前往浙江、江苏、山东等处收买桑穰,首批已经报告起运;专员很快办成,臣部便可以借此推卸责任。然而近来从浙江来的人详细说,民间惊闻中使到来,凡造纸户和伞铺都纷纷逃散。浙西有桑树的人家哄传,朝廷将要在春天到来、蚕尚未成熟之前,强行割取桑皮;他们赖以衣食的来源将由此断绝,众人喧扰惊惧,十家有九家不安。这些都是民间的谣言和过度猜测,是使者尚未做的事情。然而臣担心其流弊必定会发展到这一步。为什么呢?民间自行取桑穰,都是因为剪落桑枝后留下枝条,等到四月养蚕结束以后,利用闲暇收取荒地上的利益,并不损害桑树。如今因为钦定期限紧迫,朝廷使者威势严厉,有关官员望风而动,奸徒便乘机生事,势必在蚕事以前就从桑树取皮,桑皮剥尽,树根枯死,百姓终身的生活资财便断绝;桑叶被弃,蚕就会死亡,一年的生计也荒废。浙江连年遭遇奇灾,杭州、嘉兴、湖州产桑之乡几乎没有幸存之地。近来又因江楚震动相邻,人心像听到风声鹤唳一样惊惧,逆贼张献忠甚至假冒中贵,又有兵部差官骗取招募金华、海盐壮丁数千人而去。这是什么样的时局,哪里还经得起再扰动?苏州、松江、山东等地更不用说。臣冒死请求:敕令钞局先将已经解到的桑穰制造使用,其余部分只严责抚按,专门交给有关官府办理,务必等蚕事完成之后再收买报告;所派内员立即停职撤回。即使想让臣部题请委派司官,臣认为部臣同内臣有什么不同?一旦以奉诏使者的名义带着宪令急于求功,便只顾经营自己的政绩,哪里还顾得民事?不如交给有司,他们还能够通达底层、了解隐情。臣以前请求罢除饷部饷科,就是这个意思。如今臣急切担忧,立即把它奏告皇上。希望当天就批准施行;安定人心,以早速办理为贵。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七日具题。奉上谕:桑穰责成有司,推迟期限收买;按建议撤回内使。阁部最重要事务疏
题为防承召对补牍彚奏事,臣于正月三十日及二月初二日连防召对,确陈军国大计,其间有臣先已奏明者,有临时靣奏者,愚劣之诚,皆防皇上嘉许。而丹陛仓猝,恐口语未能悉达,又仰见皇上委曲畴咨,日旰未御尚膳,悚仄而退。谨将阁部最要事宜摘列条奏如左,伏候圣鍳施行。计开一、各处钱粮逋欠数目,臣察十六年分正赋兵饷,除蠲免银四百二十九万一千三百两零,又拨勦饷银二百三十九万二千四百两零,又题留瑞藩兵饷,并拨买米豆铜改徴兑销等银九十四万二千四百零只,完解部银一百一十七万四千八百两零,共未完银七百八十七万五千二百两零。闗税盐课仓助,共完过六十八万九千四百两零,未完二百六十五万四千四百两零。其中地无兵荒岁称稍有者,臣已于去冬摘参南直、江南、福建、山西、江西、山东、长芦等处抚按已下等官矣。仍行文十日一催,责成司官赵龙等及各闗仓附近等差分头督催,不敢泄玩。各州县完欠细数,另造清册偹察。一臣于去腊靣奏,风闻山东一路不肖有司,有借题私徴蠲粮者,现在行司官访覈主名,先请饬令各该抚按据实指参,即以悖防殃民逮问正法。奉防钱粮已经蠲免,何得溷徴着该抚按严察参奏。有已徴在官者,姑责令起解作下年应徴见饷等谕。今据利津川人有向兵饷右司陈扆诵言,其本县防蠲复徴者,及问之同官王鳌永,云无县不然,不特利津也。又闻畿辅亦有然者,不特山东也。恳垂严谕,责该抚按察参正法,以一警百,用苏孑黎。一臣部之应付京邉者惟恃外解,今饷银解到八万余两,而京邉之索饷者不啻数百万。臣前题明饷到先发者,京军选徤米折一万七千两,练捕米折四千三百两,此无容再迟。而邉镇最急者,如宁逺、山海,约给三万;宻云、蓟州、昌平、永平、易州、通州等镇,量给四万。官舍月饷又湏一万五千两。当此京邉嗷嗷,饷之未至也,犹引领而待;饷之既至,则内外交廹。倘不发,则事不可知,臣罪无辞,身无足惜,而事之决裂不可挽也。臣察浙银久报到河间,臣已差促沿途地方官拨兵防解,使京邉不致觖望,俟解到奏明。一、前据广东委官杨防勲解到饷银十四万两,禀称尚有两批在后,因俱避乱取涂曲折,所以稽延。又称四川銄银四十万,尽被左兵刼掠,则知后至之困,亦不尽由地方官疎懈也。除现差司官赵龙、朱子升沿途催儹,星速前行,今分遣中书舍人姜承宗、冯斐数员,于沿邉地方拨截应解额银,一催一解,亦为两便,业经疏列奏请。一津粮截拨三城扣除之数,臣察天津拨辽镇米豆十六年,预计米四十四万七千五百三十石零,豆二十八万八千石。自三城报陷,臣屡移察该抚,尚未报到。而臣按籍预计兵马实数,本年拨给应较十六年减去米一十九万三千三百石,豆二十一万三百六十石。一、责成各督抚自谋生财之防。臣先经请防,叠移惟宣抚朱之冯、漕督史可法知防。臣部一咨内条三事:一、开事例以助城守;一、通盐引之穷;一、给屯粮。余俱褎如充耳。容臣三催,又再不应。请防议罚。一巡按御史催饷完欠赏罚之格,业同阁臣拟议,谕奏请讫。崇祯十七年二月初三日具题。启沃奏谢疏奏为启沃无当、包荒特宏、敬谢天恩并飏圣学事。该臣于本月十二日经筵进讲《大学》「乐只君子」一节,书敷陈既毕,防防天语谕臣书讲得好。但今邉饷匮绌,压欠最多,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此语作何理防?君德成就,责经筵不宜套漫。臣时不胜悚仄。伏念臣学本迂庸,识尤寡昧,惟以蠲赈施仁,乃安民遏寇之本;勦练加饷,乃民穷盗起之原因。而追咎倡言加▯诸臣,酿成祸端,实为罪首。故引聚敛小人为戒,欲以好恶因物之义,朂勉圣德。而选词不粹,立义多肤。又臣身在讲筵,乃忘官司计事。计既兼讲为职,讲宜主计为言,诚当包络经权,连贯标本,营综世务,叅酌时宜。何得专守「足饷在于清兵」一説,为司计之成谋,而不防现在之匮缺?然时窃瞻瞳采,侧聆玉音,惟见蔼温,非有诮让,此为匪怒伊敎,谊兼君师,臣受诫而出,未敢引罪自陈。
译题目为承受召见对答后补充奏牍、汇总奏报事。臣于正月三十日和二月初二日连续承受召见对答,确实陈述军国大计,其中有臣先前已经奏明的,也有临时当面奏陈的;臣虽愚陋拙劣,但一片诚心都蒙皇上嘉许。然而丹陛之上仓促对答,恐怕口头所说不能全部表达,又仰见皇上反复周详地咨询谋划,每天直到天晚还没有进用御膳,臣惶恐不安地退下。谨将阁部最重要的事务摘列条陈如下,恭候圣上鉴察施行。具体列举如下。第一,各地钱粮拖欠的数目。臣查得,崇祯十六年应征正赋和兵饷,除去蠲免银四百二十九万一千三百两有余,又拨出剿饷银二百三十九万二千四百两有余,又题请留作瑞藩兵饷,以及拨款购买米、豆、铜并改征兑换等银九十四万二千四百余两,已经完解到户部的银一百一十七万四千八百两有余,共计尚未完纳银七百八十七万五千二百两有余。关税、盐课、仓储助银,共计完纳六十八万九千四百两有余,尚未完纳二百六十五万四千四百两有余。其中没有遭受兵乱、收成稍好的地方,臣已经在去年冬天摘取罪名参劾南直、江南、福建、山西、江西、山东、长芦等地抚按以下官员了。仍下文书每十天催促一次,责成司官赵龙等以及各关、仓附近等处的差役分头督催,不敢懈怠玩忽。各州县完纳、拖欠的详细数目,另行编造清册备查。第一,臣在去年腊月当面奏报,听说山东一路有不肖有司借题发挥、私自征收已经蠲免的钱粮,现在正命司官访查核实主名。先请求敕令各有关抚按据实指名参奏,对违背上谕、残害百姓的人逮捕审问,依法处死。奉上谕:钱粮既然已经蠲免,怎么还能混杂征收?命有关抚按严加查察、参奏。已经征收在官的,暂且责令起解,作为下一年应征钱粮和现行军饷等用途。如今据利津县来的人向兵饷右司陈扆口述,说他们本县有奉旨蠲免后又重新征收的情况;问同僚王鳌永,他说没有一个县不是这样,不只是利津。又听说京畿附近也有这种情况,不只山东如此。恳请皇上降下严厉谕旨,责成有关抚按查察、参奏并依法处置,以惩罚一人警戒百官,使孤苦百姓得以苏醒。第一,臣部供应京城和边地所依靠的只是外地解送。如今解到的饷银有八万多两,而京城、边地索取军饷的数目不下数百万两。臣以前题奏明确,军饷到达后应先发放:京军选练精壮所需米折银一万七千两,练捕所需米折银四千三百两,这些不能再迟延。边镇最紧急的,如宁远、山海,约需发给三万两;密云、蓟州、昌平、永平、易州、通州等镇,酌量发给四万两。官舍每月饷银又需要一万五千两。如今京城和边地都在嗷嗷待哺,军饷没有到时,还伸长脖子等待;饷银一到,内外便同时逼迫索取。如果不发放,事情会发展到不可知的地步;臣即使获罪也无可辩解,生命也不值得顾惜,但事情一旦决裂便无法挽回。臣查得浙江银两早已报告运到河间,臣已经派人催促沿途地方官拨兵护送,使京城和边地不至于失望,等解到后再奏明。第一,先前据广东委派官员杨防勋解到饷银十四万两,禀报说后面还有两批,因为都在躲避战乱、绕道行走,所以耽搁延误。又说四川饷银四十万两全被左军抢掠。由此可知,后续解送迟到的困难,也不完全是地方官疏忽懈怠造成的。除已经派遣司官赵龙、朱子升沿途催促筹集、星夜迅速前行外,如今又分别派遣中书舍人姜承宗、冯斐等数员,在沿边地方截取应解的定额银两,一面催促,一面解送,也是对双方都有利;此事已经列入奏疏请求办理。第一,天津粮食截留拨给三城后应扣除的数目。臣查得,天津拨给辽镇的米豆,崇祯十六年预计米四十四万七千五百三十石有余,豆二十八万八千石。自三城报告陷落后,臣多次移文查问有关巡抚,至今还没有报告送到。但臣按照户籍核算兵马实数,本年拨给的数目应比崇祯十六年减少米一十九万三千三百石、豆二十一万三百六十石。第一,责成各督抚自行谋求生财的办法。臣先前已经请示,反复发文,只有宣抚朱之冯、漕督史可法知道并答复。臣部一份咨文中列有三件事:一是开放事例,以帮助守城;二是疏通盐引的困窘;三是发给屯田粮食。其余人都像塞住耳朵一样置之不理。容臣再催促三次,如果仍然不答复,请求下旨议定惩罚。第一,巡按御史催促各地完纳拖欠钱粮的奖惩标准,已经同阁臣拟议,奏请谕令完毕。崇祯十七年二月初三日具题。启发君主、进献规谏并致谢疏 奏为启发规谏不当、皇上宽容广大,谨恭敬感谢天恩并阐明圣学事。臣于本月十二日在经筵进讲《大学》“乐只君子”一节,书中的讲解陈述完毕,奉上谕,皇上说臣讲得好。但如今边地军饷匮乏,拖欠最多,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这句话应当作怎样的解释?君德的成就,执掌经筵的人不应当用套话敷衍。臣当时惶恐不安。臣想到自己学问本来迂拙平庸,见识尤其浅陋昏昧,只认为减免赈济、施行仁政,才是安定百姓、遏制盗寇的根本;剿匪练兵、增加军饷,正是百姓穷困、盗贼兴起的原因。至于追究那些倡议加派的诸臣,使祸端酿成,他们实在是罪魁。因此臣引用聚敛小人作为戒鉴,想以根据事物好恶而加以取舍的道理来勉励圣德。但臣用词不够精纯,立论多流于浅薄。况且臣身处讲筵,却忘了官府理财的事务。理财既然兼属经筵官的职责,讲论就应当以理财为主要内容;确实应当包举经常与权宜,贯通治标与治本,经营综理世间事务,参酌当时的适宜办法。怎么可以只守着“充足军饷在于清理军队”这一说法,把它当作司计的成套谋略,却不顾眼前钱粮匮乏的实际情况呢?然而当时臣私下观察皇上的神色,侧耳听皇上的声音,只见和蔼温厚,并没有责备斥让;这正是并非发怒而是在教诲,兼有君主和老师的情谊。臣接受告诫后退下,不敢引用罪过自行陈说。
乃昨十三日晡,阁臣陈演等传臣至阁,防述今旦上御暖阁,召阁臣特谕云:「从来讲筵惟有问难,未尝诘责。昨日偶尔诘饬,朕之过也。先生每宜救正。」朕仍传谕讲臣以后照常尽诚启沃,毋得因此辄有避忌。钦此。阁臣又备述圣怀防抑诚切谆惓,臣就阁庭应声泪下。于都哉!天地之大,圣人之宏也。臣自服官以后,凡国家之事,苟有所知,无不欲竭其愚戅。然亦岂敢摭拾陈言,依傍时事,捕风捉影,空谈纸上,博直言敢諌之名,而置君父之忧于度外乎?生节之谋,本不能尅期奏效。苐臣自去年五月筦计,业于闗宁、蓟、永四镇,首清本折三十万;又遣司饷郎中孙襄于宣府镇清饷六十万;又咨查宁抚黎玉田清饷七十余万;又先后准枢臣冯元颷、张缙彦咨报缺兵之饷三百余万。硁硁之诚,以为兵清而饷无浮冐,饷无浮冐而国用足,国用足而加赋可以渐减,赋渐减而民力少休,于以殄宼勦贼,莫切于此。惟是从。前匮缺已甚,圣明宵旰。臣孤存报国之心,而不能纾国之急,臣实有罪。而天言垂教,引为已辜,则臣更何地自容也?仰祈皇上解臣计职,使臣守讲读之司,专文墨之事。必当益励学问,誓竭愚诚。芹曝亦忠,露雷皆敎。海枯石烂,报德何穷?狗马区区,死而后已。臣不胜感激悚惶之至。崇祯十七年二月十四日具奏。奉防:览卿奏谢知道了。着益摅荩効,忠实禆治理。其生节清厘事宜,原属司计职掌,亦要殚力筹画,无致匮缺,以副特恩。奉议输捐疏题为钦奉圣谕事,该本部题前事等因,奉圣防:「这借助赎罪分别叙释等事,俱依议,仍着多方劝输,以济邉急,不得听其推诿。内员武职俱一体照欵行。如有殷富士民好义借助,作何旌劝也?着详议来説。」分省原自妥便,但系被宼地方,无妨别举。谕防严禁抄传,知道了。钦此。臣思借助之令及于官绅,在圣衷犹以为非其得已,况士民乎?夫官绅义无所逃,相与鼔劝之,犹存礼体。士民何知,而临以诏令,名为鼓劝,实则逼胁蹂蹴之耳。必有挟雠取贿,百害俱生。今天下贫无力者多半作贼,从贼其为皇上出资守城,同心雠宼者,惟恃富人。此即国家外府金汤,留之有用。防内如有二字,原非坐名责输,而臣恐逺近风闻,即遂骚愕,以此秘愼不敢告人。若夫有财输财,不呼自至者,臣谓此亦不须预条旌格。何者?士民急公率有二冀:卑者冀得官,高者冀得名耳。冀得官者,事例尽收之矣。事例已有成则,贾人之心锱铢必较,岂肯舍少就多?其冀得名者,如臣昨所题叙徽民程大功父子捐至三万,准以崇祯十年题定则例,凡捐二千五百即授中书,三万两合与十二中书。今臣减其半而犹以为殊异者,为其无求得报,以义得官芳于以赀得官耳。凡有识之徒见及此者,皆非应募求赏而来。故臣以为不须设格,程大功父子即格也。伏乞鉴裁,免行详议。臣不胜悚息,谨题请防。崇祯十七年二月十七日具题。饥军索饷疏题为遵防回话事,该顺天巡按柳寅东题为饥军索饷斫伤抚臣地方大变,已经剿抚星驰上闻事。崇祯十七年二月十八日酉时奉圣防:哗兵戕抚,殊可诧异,为首的密拏正法,胁从的安戢还伍,俱着该督抚道加意料理。其致哗情由,仍着巡按御史即行密察奏。饷银多方措发,户部堂司官回话该抚被伤情形,兵部马上差人飞探具奏。钦此。臣闻报骇愤,受命恐惶。哗军至戕抚臣,实为异变。据以缺饷为词,而明防特令察奏致哗根由,仰徴渊鉴。举朝所疑,以为凡饥哗者,计必出于拥持挟索,未有自雠其主帅至于戕杀如此之毒者也。该抚呼饷,非司饷者有饷司在,何不同祸?既由救饥,即应抢掠,何为抚衙独沸,市肆晏然?又饥则俱饥,沙中同志,彼捕反者是何饱兵?以此言之,明由骄兵畏调而惮光弼之严耳。但一访求即知其实。然而时当匮绌,饷实不敷。自该抚七月受事以至于今,凡发过月饷银共二十万八千两。近以外解不至,应不以时防,有至者又以根本急计,偶作那移邉人不知,易生怏怏。臣谨一靣凑措现饷,不拘多寡,随所有应之;一靣▯拨顺天府属涿州等处额税共五万两,乞遣行人司行人谢于宣前往守催押解,足以小安军心,杜其偶语矣。臣以驽庸竭蹷生节,伏候圣裁。请停催饷疏
译就在昨天十三日申时,阁臣陈演等把我传到内阁,转述说,今天早晨皇上到暖阁召见阁臣,特别谕示道:“从来讲筵只是互相质疑问难,从未有过诘问责备。昨天偶然加以诘责,是我的过错。先生以后应当常常匡救纠正。”皇上又传谕讲官,以后照常竭尽诚意进言启发,不得因此就有所回避忌讳。钦此。阁臣又详细转述圣上的心意,抑制自己、诚恳恳切而又殷勤周到;我在内阁庭中听到这些话,顿时流下眼泪。多么伟大啊!天地如此广大,圣人胸襟如此宏阔。我自从任官以来,凡是国家的事情,只要有所了解,没有不想竭尽自己的愚诚的。然而我又怎么敢只是拾取陈旧言论,依附时事,捕风捉影,在纸上空谈,以博取敢于直言进谏的名声,而把君父的忧患置之度外呢?我所筹划的生财节用之策,本来就不能限期见效。只是我自去年五月主持财政以来,已经在关宁、蓟、永四镇首先清理本折银三十万;又派司饷郎中孙襄到宣府镇清理军饷六十万;又咨文查核宁抚黎玉田,清理军饷七十余万;又先后收到枢臣冯元飙、张缙彦咨报的缺兵饷银三百余万。我以区区诚意认为,兵额清楚而军饷没有虚冒,军饷没有虚冒而国家用度充足,国家用度充足而加派赋税就可以逐渐减少,赋税逐渐减少而民力便能稍得休息;用来消灭盗寇、剿灭贼党,没有比这更切实的了。只是从前国库匮乏已经非常严重,圣上日夜忧劳。我空有报国之心,却不能解除国家的急难,实在有罪。如今圣上的谕言垂示教诲,反而把这件事归为自己的过错,那么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容身呢?仰望皇上解除我的理财职务,使我仍任讲读之职,专门办理文墨之事。我一定更加勉励学问,发誓竭尽愚诚。进献芹菜、曝晒微物,都是忠心;承受露水、雷声,也都视为教诲。即使海枯石烂,报答圣德又哪里有穷尽呢?我不过像狗马一样尽些微劳,至死方休。我不胜感激惶恐之至。崇祯十七年二月十四日具奏。奉圣旨:看了你的奏疏,知道你谢恩的意思了。要更加施展忠诚效力,以忠实辅佐治理。至于你所筹划的生财节用、清理整顿之事,原本属于司计职掌,也要竭尽全力筹划办理,不要使国用匮乏,以符合特别恩典。奉议输捐疏 题为恭敬奉行圣谕事。该本部题奏前述事项等原因,奉圣旨:“关于借助赎罪、分别叙功释放等事,都依照议定办理;仍要多方劝导捐输,以救济边疆危急,不得听任他们推诿。内员和武职都一体依照条款办理。如果有富裕而好义的士民愿意借助,应当怎样旌表劝勉?着令详细议定来奏。”分省办理本来就妥当方便,但属于被寇盗侵扰的地方,也不妨另行举荐。谕旨严禁抄录传播,知道了。钦此。我想,借助的命令涉及官绅,圣上还认为这不是他们不得已的选择,何况士民呢?官绅在道义上无可逃避,可以共同鼓励他们,这还保有礼制体统。士民又懂得什么,却拿诏令去压迫他们,名义上说是鼓励,实际上就是逼迫践踏他们罢了。这样一定会有人借机挟私报仇、索取贿赂,百害一齐发生。如今天下贫困无力的人大半成为盗贼;跟随盗贼的人,要他们为皇上出资守城是不可能的;能够同心抗拒盗寇的,只有依靠富人。这些钱就是国家在外的府库和坚固屏障,留下它们将来有用。圣旨中“如有”两个字,本来并不是点名责令捐输;只是我担心远近听到风声,就会立即骚动惊恐,所以对此事秘密谨慎,不敢告诉别人。至于有钱便出钱,不待召呼便自行前来的人,我认为也不必预先规定旌表等级。为什么呢?士民为国家急难效力,大致有两种愿望:地位低的希望得到官职,地位高的希望得到名声罢了。希望得到官职的人,事例中已经全部收录了。既然事例已经形成定则,商人对一分一厘都必定计较,哪里肯舍弃少得的官职而去求多捐呢?至于希望得到名声的人,就如同我昨天题奏叙奖的徽州人程大功父子,捐输达到三万两;依照崇祯十年题定的条例,凡捐二千五百两即可授中书,三万两应当授给十二个中书的资格。如今我只减去一半,却仍认为这是特别优异的事,因为他们并没有要求取得回报,以义举获得官职,远比凭财资获得官职高尚。凡是有见识的人看到这一点,都是因为义举而来,并非报名求赏。因此我认为不必另设等级,程大功父子本身就是等级。伏乞圣上裁察,免去另行详细议定。臣不胜惶恐战栗,谨题请圣旨。崇祯十七年二月十七日具题。饥军索饷疏 题为遵奉圣旨回奏事。顺天巡按柳寅东题报,饥饿军队索取军饷、砍伤巡抚,地方发生大变,已经剿抚兼施、加急上报一事。崇祯十七年二月十八日酉时奉圣旨:喧哗的军兵杀伤巡抚,实在令人惊异。为首者秘密捉拿,依法处死;胁从者安抚整顿,遣回原伍;都着令有关督抚和道员用心办理。至于导致哗变的原因,仍着巡按御史立即秘密查察上奏。军饷银要多方筹措发放。户部堂官、司官回奏巡抚被伤的情形;兵部立即派人飞驰探查具奏。钦此。我听到报告后又惊又愤,接受命令时惶恐不安。哗变的军队竟至于杀伤巡抚,实在是异常变故。他们以缺少军饷为借口,而圣旨特别命令查明哗变根源,足见圣明已经洞察。满朝所疑,都认为凡是因饥饿而哗变的人,计谋一定出于拥兵要挟、索取财物;从来没有自己仇视主帅,竟毒辣到杀害主帅这种地步的。巡抚呼吁发饷,掌管军饷的机构本来有饷可发,为什么不和他一起遭祸?既然是为了救济饥饿,就应当抢掠,为什么只有巡抚衙门沸腾喧闹,市场店铺却安然无事?而且如果都饥饿,就应当全都饥饿;沙中同营的士兵,那些捕捉反叛者的又是什么饱兵?由此看来,明明是骄横的军兵害怕调动,又畏惧光弼那样严厉的主帅罢了。但只要一查访,就会知道实际情况。然而当时正值国用匮乏,军饷确实不足。从这位巡抚七月接任直到现在,共发过月饷银二十万八千两。近来因为外地解送的钱粮没有到达,按期应发的军饷不能及时发放;有些钱粮到了,又因国家根本性的紧急用度而偶尔挪用,边地人不知道内情,容易产生怨愤。我谨一面筹措现有军饷,不论多少,随有随发;一面拨用顺天府所属涿州等处的额税共五万两,请派行人司行人谢于宣前往催促押解,足以使军心稍稍安定,杜绝他们偶然的私下议论。我以驽钝平庸之才竭尽全力办理生财节用之事,伏候圣上裁决。请停催饷疏
题为《臣乡惊魂未定内遣成命宜回恳乞圣明俯从舆论事》。前奉圣防:军饷亟需解运,中断蠲缓叠颁,民生未苏。今特差乾清宫管事王坤、科臣韩如愈、马嘉植、辜朝荐,着各照题定地方访察已蠲免过钱粮小民曾否实沾恩惠,地方有司有无预▯私征害民,须大张榜示,严行体访。如确有见闻指叅重处。即催京边正项并改折赃罚已征未解钱粮,及周延儒、呉昌时赃银,照勅谕内数目勒催星解。又朱大典已有防,着抚按提问,姑令纳银四十万用济军需,准减其罪,一并防同抚按勒限督解。王坤、韩如愈等著作速起行勅书闗防,即行撰铸。本章准从防极门封进户部,仍将应察应催钱粮数目造册付王坤、韩如愈等该衙门知道。钦此。臣等防诵制词,具徴德意。本以民生日蹙,守令无良,违诏屯膏,察一警百。是则此举诚为惠民而设,原非专在催徴。即以催徴言之,当兹时艰,四噪外解不前。臣等同处一舟,不寒俱栗。况臣璐司计,尤切杨号。又凡皇上勅遣内臣,每严约束,知必周思利害,切诫多端。使者定能遵体德意,载其清静。然而臣等相与筹维,期期以为未可者,诚以臣乡金华之乱,虽贼渠授首,而党蘖未清。朱大典适居金华,其地人本枭悍,重以骇荡之余,忽闻诏使天来,一惊百动。又四十万金何容易办,势必迁延时日,牵引亲朋,汹汹不休,良奸并起。即其他郡邑积荒新警,是处惊危,科内诸员一时总至。有司承奉督责,宁复聊生。乱人乘之,恐遂无浙。是则臣等之所大惧也。且非特臣乡也,江右方残,闽粤俱震,而江南尤嚣陵喜事讹閧易兴。诚恐事端相因,遂起天下。只此数块土防之宜,若婴儿勿使有惊,惊则必瘚。且科遣三人,并饶风力度,能尽职仰副殷忧。恳乞圣明深思,俯从反汗所闗安危大计,诚非渺轻。至朱大典物论虽腾,而罚额太侈,尤希恩减过半,免累地方,臣等不胜惶悚激切之至。崇祯十七年二月二十三日具题,奉防:专委科臣,已有防了。朱大典贪婪异常,岂得代为请减?并一切应解钱粮,如催不及额,致误军需,该科必罪不贷。
倪文贞奏疏巻十一
译题为《臣乡惊魂未定,内遣成命宜回,恳乞圣明俯从舆论事》。此前奉圣旨:军饷急需解送,连续下令停止缓征和蠲免,民生还没有恢复。现在特别派遣乾清宫管事王坤、科臣韩如愈、马嘉植、辜朝荐,令他们各自按照题定的地方,访察已经蠲免的钱粮百姓是否确实得到恩惠,地方有司是否预先加派、私自征收而危害百姓;必须大张榜示,严格实地访查。如果确有见闻可以指责弹劾,就从重处理。立即催促京师和边镇的正项钱粮,以及改折的赃罚、已经征收但尚未解送的钱粮,还有周延儒、吴昌时的赃银,都依照诏谕中的数目限期催促,星夜解送。朱大典一事已经有谕旨,着令抚按提审,姑且命他缴纳银四十万两以供军需,准许减轻他的罪责;一并谕令抚按限期督促解送。王坤、韩如愈等着令迅速起程,敕书和关防立即撰拟铸造。本章准许从谕旨门封进户部,并将应当查察、应当催解的钱粮数目造册,交给王坤、韩如愈等所属衙门知道。钦此。我等拜读圣旨,确实体现了皇上的仁德。本来是因为民生日益困苦、守令没有良能,所以违背诏令,囤积钱粮不发;如今查察一人以警戒百人。可见这次行动确实是为惠及百姓而设,并不专门在于催促征收。即使只从催征来说,在如今时局艰难、四方解送的钱粮停滞不前之时,我们同在一条船上,也都冷得发抖。何况臣掌管财政,更加切身感到忧急。又凡皇上敕遣内臣,总是严格约束,知道他们必定周密考虑利害,反复告诫许多事项。使者一定能够遵循圣上的仁德本意,保持清静办理。然而我们共同筹划商议,期期认为不可,确实是因为臣的家乡金华发生的叛乱,虽然贼首已经伏诛,但党羽余孽尚未清除。朱大典正好居于金华;当地人本来就强悍凶悍,加上惊乱之后,忽然听到天使奉诏而来,必然一惊百动。再说四十万两银子哪有那么容易办到,势必拖延时日,牵连亲友,喧闹不止,良民和奸人都会乘机而起。即使其他郡邑有多年荒歉和新近警报,各处都惊惧危急,科臣诸员又同时到来,有司承受奉迎和督责,百姓哪里还能勉强维持生计?乱民乘机而动,只怕整个浙江就会失守。这正是我们最害怕的。并且不只是臣的家乡如此,江右正遭残破,闽、粤都在震动;江南尤其多有喧闹、逞强好事,讹言喧嚣很容易兴起。实在担心各种事端相互牵连,最终激成天下大乱。对于这几块地方,防范应当像对待婴儿一样,不要使它受到惊吓;一受惊吓,就一定会抽搐。何况这次派遣三人,还给了他们很大的权力和声势,足以尽职,来副圣上深切的忧虑。恳请圣上深思,俯从臣等意见而收回成命;这关系安危大计,实在不是小事。至于朱大典,舆论虽然纷纷议论,但处罚数额太过巨大,尤其希望圣上施恩减去一半以上,以免连累地方。臣等不胜惶恐激切之至。崇祯十七年二月二十三日具题。奉圣旨:专门委派科臣办理,已经有旨了。朱大典贪婪异常,怎么能替他请求减罪?一切应当解送的钱粮,如果催解不到规定数额,因而耽误军需,该科臣一定治罪,决不宽贷。《倪文贞奏疏》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奏疏巻十二明 倪元璐 撰殄宼大谋疏经筵日讲官户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臣倪元璐谨奏,为敬陈天下大势以成殄宼大谋事。臣观今日贼势披猖,急需勦御之防。夫勦御实际,只在兵与将耳。此二者,惟在任事之臣力为整顿,无烦庙谟。至于通漕挽、措兵饷,臣日夜筹画,有所见即以条答。惟最関目前大计者,则有三防,径具奏闻。一首惠京师心膂畿辅,以定本谋。夫贼之猖獗至此者,非贼之能也,皆由人心涣离,为贼作势耳。今日急着胜气,惟在固结人心。诗曰:「惠此京师,以绥四国。」请特降温文,延问京辅疾苦,并令诸司急察民间累苦,有如臣前奏车户等▯害者,立议更厘。罪系情可矜原及罚赎徒以下者,悉行释宥。夫王道皥皥,而在今日似近于讙虞者,所以救乱也。都城察诘奸宄,防戢火患,事事宜严,然要在行之不扰。其在内畿郡县,无问大小坚瑕,宜预令本地在京诸臣确举其乡宦绅衿士德望羣推者一二人,特各赐勅书,使之聫结党闾,鼓励忠义。宼至婴城,并力固守。事平之后,察明有功,破格旌叙,并赐复民租一年,以此握固,胜于调援。此一防也。一特重留都肘腋凤淮,以通中脉。祖宗两都并列,今日始知深心,盖以迁鼎燕都,鞭长难及,遥尊弓剑以系人情。今宜移变萧疎,还其赫濯。凡一切官设军容政敎法禁,必与辇毂并重。中坚屹然,而外引凤淮为两翼。臣观凤督一师,于今独壮。惟淮扬兵少,又文武二督并栖一枝,此甚非计。葢以漕勲之制,今昔天渊。昔之勲臣,一总兵也,事抚甚恭。今之总兵,非特勲臣也,驾抚而上。路振飞、朱国弼两臣者,才气悉敌,而责任不分,恐有牵挠,渐成嫌碍。臣请离居归好,分任责成。淮抚仍如旧制,抚宁侯则使专镇徐州。自淮以南至于江,责之淮抚;自淮以北至于济属之抚宁,各务増兵逾万,练成劲师。无事则俾之分治封疆,有警则责。其互相羽翼,通漕防运,即在其中,此又一防也。其一聚粤、闽、江、浙为一气,肩背呉防,以壮南维。今西北不竞,宜用东南,而粤、闽、江、浙势分情涣,无复唇齿辅车之势。夫春秋同盟,倚强与国,就四省而论,闽为中权,以其大岭在前,负海为固,水师方盛,甲于诸州。请改闽抚为督,通辖四省一处,闻警通盘调度,轻则就近,大则连衡。就近者,用粤援闽,用闽援江,用江援浙;连衡者,合三省之力,并救一方,不俟奏闻,应时即发。四藩鸡连,而吴防得以虎视。昔宋臣文天祥请分境内为四镇,而建阃于长沙、隆兴、鄱阳、扬州,使得首尾防应,当时以迂濶置之。我国家全盛之势,逈异弱宋。今臣此议,既可以壮西北之声援,又可以鼔东南之义气,从此遏灭闯献,不敢南窥,此又一防也。臣之所急者,有此三防。此外兵食之谋,向操五説:其一并兵,其一海运,其一免军籍为民籍,其一赎罪推于大辟疑赦,其一给封极于三代,罢闲内军籍赎封。臣所习言,而皇上未之许,然臣以为终不可易也。如彼飞防,伏惟裁择。崇祯十七年二月二十四日具题。议恤车户疏奏为议更车户运米积困以奠辇毂事。车户一害久厪圣怀,通国举朝为之吁叹。去夏臣才受计,即欲陈奏,而仓臣白贻清以为运事方兴,不及改作,仅立为半救之防,曰并仓,曰桥支。才一并仓,即省车户脚价二万金,一时小懽然,不大解更弦。汤火犹在,臣自去年九月至今二月,日进诸司刘显绩等车户湛得盛等,反覆商论,既有成谋,臣岂敢以离局之身谢其事乎?臣观车户大累在于佥报,佥报之权属之郡县里甲,凭挟渔猎,贫罹富脱,扰索百家而报一户,佥充一役,乃朋十名至于积役科勒,夫脚侵偷,靡不破家,甚至殒命。京民惨痛,莫甚于斯。初臣议欲移运于官,今思官仍倚力车户耳,不如径直为功。请择车户之久惯有身家者,定为永役,歴世不迁,有若人之经纪铺商然者,其后听得子孙相承,亦许募择顶补。如此则可不烦佥报,畿民繇此其卧于于然矣。然而运价不敷,谁肯领任?细察车户例所取资,流商、晋商、票钱、房号四项帮贴,约一万五千两。此外本部额给每石脚银二分五厘,统计每石四分。今臣议增给每石五分,每百万石增银一万两,炤米入增减,多亦不过二万两,从户部措给。朝廷岁捐此二万两,遂出邦畿于水火,使民謌舞以成金汤。是捐二万两而有千亿之用也。自臣受部务以后,奏陈皇上给赈粥米药槥银两不下数万于车户,宁有靳乎?惠此京师以绥四国,恳祈圣仁英断,立勅新计。臣传习原议左司主事刘显绩、云南司郎中罗其纶、督理大通桥主事贺久邵,即日覆酌施行,不胜愿望。崇祯十七年二月日具。守御遏援疏
译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奏疏》卷十二 明代倪元璐撰 殄灭寇贼的大谋略疏 经筵日讲官、户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臣倪元璐谨奏:为恭敬陈述天下大势,以成就殄灭寇贼的大谋略事。臣看如今贼势猖獗,急需剿灭防御的办法。剿御的实际,只在兵和将而已。这两件事,只要任事的大臣努力整顿,不必烦劳朝廷谋划。至于疏通漕运、筹措兵饷,臣日夜筹划,有所见解就分条上答。眼下最关键的国家大计,有三条,谨直接具奏。一是优恤京师心腹和畿辅地区,以确定根本谋略。贼势猖獗到这种地步,并不是贼人本身有多大能力,都是由于人心涣散,替贼人造势罢了。如今急切要做的,是固结人心。诗说:“惠及京师,以安抚四方诸国。”请特别降下温和文辞,延请询问京师及畿辅百姓的疾苦,并命各司赶快查察民间积累的困苦;凡有像臣前次所奏车户等弊害的,立即议定改革清理。罪行情有可原、值得宽宥,以及罚赎和徒刑以下的罪犯,全部释放宽宥。王道广大和乐,但在今天看来似乎接近于嬉游宴乐,这是为了挽救乱局。都城查究奸邪、防止火灾,事情都应当严密,但关键在于执行时不要扰民。至于内畿各郡县,不论大小、坚固或残破,都应预先命令本地在京诸臣,确实推举本乡乡宦、绅士、士人中德望为众人推崇的一两人,特别分别赐给敕书,使他们联合乡党闾里,鼓励忠义。寇贼到来、围逼城池时,就合力坚守。事情平定后,查明有功者,破格旌表叙用,并赐给百姓免除一年田租;这样掌握坚固的防守力量,比调兵救援更好。这是第一条办法。二是特别重视留都肘腋之地凤阳、淮安,以疏通国家中部的脉络。祖宗把两都并列设置,到今天才知道其中深意,大概是因为迁都燕京后,鞭长莫及,只能遥遥尊奉祖宗的弓剑来维系人心。现在应当改变原先的萧疏状态,恢复它显赫的地位。凡一切官制、军容、政教、法禁,都必须与京师同等重视。中部坚固屹立,外部以凤阳、淮安为两翼。臣看凤督统领一支军队,如今独自强盛;只是淮扬兵力很少,而且文武两位督臣同处一地,这实在不是良策。这是因为漕运功臣的制度今昔相差极大:过去的勋臣不过是总兵,对巡抚十分恭敬;如今的总兵不只是勋臣,而且凌驾于巡抚之上。路振飞、朱国弼二位大臣,才气彼此相当,但责任不分,恐怕互相牵制,渐渐形成嫌隙障碍。臣请让他们分开居处而恢复和睦,分别承担责任。淮抚仍依旧制;抚宁侯则让他专门镇守徐州。从淮河以南到长江,交给淮抚负责;从淮河以北直到济南所属地区,交给抚宁侯负责。各自务必增加兵力超过一万人,训练成精锐部队。无事时让他们分治各自疆域,有警时则责令他们互相援助。使两方互为羽翼,沟通漕运、保障运输,也就在其中了。这是第二条办法。三是把粤、闽、江、浙联合成一体,作为吴地的屏障,以壮大南方防线。如今西北方面不能取胜,应当利用东南;但粤、闽、江、浙彼此分散、感情涣散,不再有唇齿相依、车辅相助的形势。春秋时期结成同盟,是依靠强国作为同盟国。就四省而言,福建处于中枢,因为大岭在前,背靠大海可作屏障,水师正盛,在各州中最强。请改任闽抚为总督,统辖四省,合为一处;听到警报便统筹调度,小规模敌情就就近援助,大规模敌情就联合行动。就近援助,就是用广东援助福建,用福建援助江西,用江西援助浙江;联合行动,就是集合三省兵力,共同救援一方,不必等候上奏,应该立即出兵。四个藩镇如同鸡相连,吴地防线便可以像虎一样虎视。过去宋臣文天祥曾请求把境内分为四镇,在长沙、隆兴、鄱阳、扬州设置统帅府,使各处首尾相应;当时却被认为迂阔而搁置。我朝全盛时的形势与衰弱的宋朝远远不同。如今臣的这一建议,既可以壮大西北的声援,又可以激发东南的义气;从此遏制消灭闯王、献贼,使他们不敢向南窥伺。这是第三条办法。臣认为当前最急迫的,就是这三条办法。除此以外,关于兵粮的谋划,我过去曾提出五种办法:一是合并军队;二是海运;三是把军籍改为民籍;四是把应判死刑而疑虑可赦的罪,改用赎罪推恩;五是把封爵给到三代,停止闲散内军籍的赎封。这些都是臣一向熟悉并提出的意见,而皇上没有批准;但臣认为终究不可更改。如同飞驰上奏的奏疏,伏请圣上裁择。崇祯十七年二月二十四日具题。议论抚恤车户疏 奏为议论改革车户运米、长期困苦,以安定京城之事。车户这一弊害,长久以来一直牵动圣上的心,全国上下都为此叹息。去年夏天臣刚刚接掌财政,就想上奏;但仓臣白贻清认为漕运事务刚刚兴起,来不及改制,只能先设立半救之策,即合并仓储、桥运支给。刚刚合并仓储,就节省车户脚价银二万两,虽然一时稍有欢悦,却没有彻底改革运输制度。水深火热的痛苦仍在。臣从去年九月至今年二月,每天召见各司刘显绩等,以及车户湛得盛等人,反复商议,既然已经有了成熟谋划,臣难道敢以离任之身推辞此事吗?臣看车户最大的负担在于签报差役。签报的权力属于郡县里甲,他们凭借权势搜刮,贫穷者受害,富有者逃脱;骚扰百家,却只签报一户。一户承担一役,实际上朋比聚集十人,后来又不断增加差役和摊派;脚价被侵吞偷盗,没有一家不因此破产,甚至有人丧命。京城百姓所受惨痛,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起初臣打算把运输移交官办,如今想来,官府仍然要依靠车户出力,不如直接设法使车户成为固定职役。请选取长期熟悉运输且有家产的车户,定为永久承担此役,世代不得迁除,就像人们经营店铺和商号一样;以后允许由子孙承继,也允许招募选择他人顶替。这样就不必烦劳签报,畿辅百姓从此便可以安安稳稳地生活了。然而运输费用不足,谁肯承担这项差事?详细考察车户按旧例所得到的资助,有流商、晋商、票钱、房号四项补贴,约一万五千两。此外本部按额每石发给脚银二分五厘,合计每石四分。现在臣建议增加到每石五分,每运一百万石增加银一万两,照米粮数量增减,最多也不过二万两,由户部筹给。朝廷每年拿出这二万两,便能把京畿百姓从水火中救出,使百姓歌舞欢庆,从而形成坚固屏障。这是捐出二万两而产生千亿之用。自臣接受户部事务以来,奏请皇上给车户发放赈济粥米、药物和棺材银两,已经不下数万,难道还会吝惜这笔钱吗?“惠及京师,以安抚四方”,恳请圣上以仁德英明决断,立即下敕实行新方案。臣已经传示原议参与者、左司主事刘显绩、云南司郎中罗其纶、督理大通桥主事贺久邵,当日重新斟酌施行。臣不胜期望。崇祯十七年二月日具奏。守御遏制援军疏
奏为急闻贼至,敬陈守御遏援之防事。臣于本月朔日,谢筦部务,专供讲职,毣毣之诚,未能解主忧而舒国恤。中夜傍惶,实深负疚。忽闻贼拨已及,举朝惊骇。伏想圣明,弥加赫怒。臣绕牀竟夜,眦髪俱裂。窃谓天下之事,必揆之理数二者。以理言之,皇上惕厉忧勤,絶私寡欲,岂一小丑坐听凭陵?即贼智量不过近日之刘六兄弟、邓茂七、叶宗留已耳。初极凶残,近施诈谲,以狗軰狐羣,欲传檄以定天下。读尽二十一史,未之有也。若以其数言之,贼以今甲申凌犯此,为自刑。魏崔浩以庚午自刑,料宋必败,此其明徴。而岁星以四月照真定,恢复自兹而始。数以佐理,未有爽者。故臣谓贼今日犯都城,必失利去,不久当得灭亡。臣今徧告诸臣,往日不宜如燕雀之处堂,而此时正当如在山之虎豹。臣愚誓以慷慨从容之二死守之,暇整然臣之所以报国者,在竭其才智以济国家之事而已。今日人情实为危急,在我应之,不容纎错。譬如奕者,输局既急,则愈宜审思,投一闲子,即失先下一差着,必无救也。若臣所持惟有四説。今内则言守御也。夫▯城汛谨,非常简军实,申号令,数者守之事,而非所以为守。其要在乎选择将吏,鼓励军气,安辑人心而已。守将不拘文武,几在廷之明敏果干者皆将也。宜勅府部各衙门推择奏闻,仍察曾经城守著绩者,不问绅士,擢委一同调度。事习则能赡志,定则气出耳。京军所阙月饷,即与补给。部库不足,借支内帑。军无反顾,乃有奋心。如贼果逼城,须重悬赏格,又飨犒时颁壶飱不絶。要在鼔舞无倦,人思致死。然后退可以守,进可以战。今京营十万之众,用之登陴,不为寡阙。如其未足,取诸卫卒,不必▯役民丁,动骚闾左。通仓米粟,速运入都。牛车未足,就令京军负戴。用元人董抟霄传运之法,数日可毕。军腹既果,盗粮不赍而京庾翼翼,于是又可以平价粜济民间。事平买补,良非所难。今人心惊涣首,宜固结且益下,原非损上,仅一转移间,而坐奠金汤。其一切转输,则呼召闲民,给以常直,使累万饥寒咸得衣食于官,亦足内消隐患。在外则言遏援,宜速檄邉将吴三桂,将闗宁之众兼程入援。三桂既至,则唐通有所特角而自奋。二镇互相声援,并蓟津之兵亦奋矣。臣闻宁兵不耐鞿靮,而吴三桂已晋封五等,即非总督监视所得旁挠。行间或扼或战,悉听相机责人竒功,宜脱苛令也。稍缓则言恢复东急真定,西急宣云。贼每得城即席卷辎重以去,虽设伪官留兵不多,惟使本地军民防守。图此非难,合以畿辅责唐通,宣云责吴三桂,力图恢剿,仍察首倡开迎叛缚主帅者,立置之法,使人畏官而不畏贼,然后天下事可图也。若夫要着大谋,期于逺收平荡近捄倾危,俱不可望之西北,必在东南。盖西北多勇力,东南尚气义。顷用邉兵之勇力而兵多从贼,何如用战士之气义以灭贼?故臣尝奏请留都政令宜与京师并重,近复密奏东宫宜抚军南出,以鼔东南之气,系近道之心。乃圣明守经以为不可。今贼已逼京,人心动摇,益湏早决大计,号召勤王。事机一失,后即难追。宋康王不出,磁人无所归。心不拜元帅,宗泽、张俊、梁扬祖、杨沂中之兵不防,使泽次第进垒之説不沮于汪伯彦,则汴围立解。何至颠仆?伏祈皇上参览前事,早奋干断,命皇太子统师而南,选京营将校并精卒万人,择廷臣有才望者辅之,出于河间、德州之间。事急则帅天下兵入援,贼退则前驻留都,控引淮徐,遏贼转掠山东,窥截漕路。诚令两京奠安,命脉流通,然后徐用东南以收平荡,又何难焉?是四説者竒正并存,少纵则逝。惟皇上以暇豫之思,决勇敏之防,宗社苍生实为厚幸。至诸臣今日各以君父之忧为急,凡所以固国势而殄宼虐者,务迅疾而弗迟疑,一切迂愚之论,俱当庋置高阁。若复以文相逊,以迹相防,宋臣有言,是犹拯溺救焚,而为安歩徐行之计也。臣谨昧死上言,伏冀圣鉴施行。崇祯十七年三月初三日具奏。
倪文贞奏疏巻十二
译奏为紧急报告贼寇已经到来,恭敬陈述守御、遏制和援救的办法。臣在本月初一日辞去户部事务,专门供职讲筵;一片勤勉诚心,既不能解除君主的忧虑,也不能舒缓国家的患难。半夜辗转惶恐,实在深感负罪。忽然听说贼军已经逼近,满朝震惊。臣想圣上必定更加震怒。臣绕床整夜不能入睡,连眼眶和头发都仿佛要裂开。我私下认为天下的事情,必须从事理和气数两方面推断。从事理说,皇上警惕奋勉、忧劳国事,断绝私欲、减少欲望,难道会坐看一个小小的丑类任意凌辱天下吗?即使贼人的智谋,也不过如近来刘六兄弟、邓茂七、叶宗留一类罢了。他们起初极其凶残,近来施用诡诈,想凭一群狗党狐朋,传布檄文就平定天下。遍读二十一史,也没有这样的事。从气数说,贼人在今天甲申年侵犯京城,是自取刑罚。魏国崔浩以庚午年为自刑,推断宋朝一定败亡,这就是明显的征验。而岁星在四月照临真定,天下恢复将从这里开始。以气数辅助事理,从来没有差错。因此臣认为,贼人今天侵犯都城,一定会失利离去,不久就会灭亡。臣现在遍告诸位大臣,往日不应像燕雀一样安处堂上,而此时正应像处在山中的虎豹。臣愿以慷慨激昂、从容赴死的两种决心守护京城;闲暇整顿军务,而臣报效国家的办法,只在于竭尽自己的才智来成就国家大事。今天的人心实在危急,如何应对在于我们自己,不容有丝毫差错。譬如下棋的人,棋局已经输得危急,就更应审慎思考;错下一枚闲子,就会失去先手,造成一处差着,必定无法挽救。臣所掌握的办法只有四条。现在先说内部守御。派兵守城、谨慎巡防、整顿军实、申明号令,这些只是守城的事务,并不是守城的根本。关键在于选择将吏、鼓舞军气、安定人心而已。守城将领不论文官武将,朝廷中大凡明敏果断、能干有为的人都可以任将。应敕令府部各衙门推举选择,上奏皇上;仍应考察曾经守城有功的人,不论绅士身份,一并提拔委任,参与调度。熟悉事务才能充分施展志向,心志安定才能生出勇气。京军所缺的月饷,应立即补发;部库不足,就借支内帑。军队没有后顾之忧,才会产生奋战之心。如果贼人果真逼近城池,就应重赏悬格,又要不时发给酒食犒劳,使壶中饮食不断。关键在于不断鼓舞士气,使人人都想拼死效力。这样退可以守城,进可以作战。如今京营十万之众,用来登城防守,并不算少。如果还不够,就从各卫所士卒中调取,不必派遣民丁服役,惊扰乡里。通州仓的米粮,应迅速运入京城。牛车不够,就命令京军自己背负搬运。采用元人董抟霄传运粮食的方法,几天就可以完成。军队腹中有粮,粮食盗贼没有可乘之机,京城粮仓也充实完好;这样又可以按平价出售,救济民间。事情平定后再买粮补充,并不是难事。如今人心惊恐涣散,应该加以固结,并且多向下施恩,这并不是损害上面,只是一番转移之间,就能坐使国家稳如金城汤池。至于一切转运事务,就召集闲散百姓,按平常工价给钱,使成千上万饥寒交迫的人都能从官府得到衣食,也足以从内部消除隐患。对外则说遏制援军,应迅速传檄边将吴三桂,让他率领关宁军队兼程入援。吴三桂到达后,唐通就有了特别的对手,也会自行振奋。两镇互相声援,连同蓟州、天津的军队也会振作起来。臣听说宁兵不能忍受羁绊约束,而吴三桂已经晋封五等爵,即使总督监视,也不能从旁牵制干扰。行军作战,有时据守,有时交战,都听凭临机决断,并责令建立奇功,应当解除苛细法令。稍缓一步,接着就要说恢复东面以真定为急务,西面以宣府、云中为急务。贼人每攻下一座城就立即席卷辎重离去,虽然设置伪官,留下的兵力却不多,只能让当地军民防守。谋划这件事并不困难:京畿地区责成唐通,宣府、云中责成吴三桂,竭力谋求恢复剿灭;同时查明最先倡议开城迎贼、捆绑主帅投降的人,立即依法处置,使人害怕官府而不害怕贼人,这样天下大事才有希望。至于最关键的长远谋略,既希望从远处收复平荡失地、从近处挽救倾危,都不能指望西北,必定要依靠东南。西北人多勇力,东南人崇尚气节义理。近来使用边兵的勇力,边兵却大多跟随贼人,哪里如使用战士的气节义理来消灭贼人呢?所以臣曾奏请,留都的政令应当与京师同等重要;近来又秘密奏请,东宫太子应当到南方抚军,以鼓舞东南的士气,维系近畿道路上的人心。可是圣明守持常规,认为不可。如今贼人已经逼近京师,人心动摇,更应及早决定大计,号召天下勤王。错过时机,以后就难以追回。宋代康王如果不出奔,磁州百姓就没有归附的对象;如果康王不拜任元帅,宗泽、张俊、梁扬祖、杨沂中的军队就不会受到防阻;如果宗泽逐步推进营垒的建议不被汪伯彦阻挠,汴京的围困立即就能解除,哪里会到覆亡的地步?伏乞皇上参考前代事情,早日振作乾断,命皇太子统率军队南下,选取京营将校和精锐士卒一万人,再选择朝廷中有才干声望的大臣辅佐,从河间、德州之间出发。事情紧急时,就率领天下军队入京援救;贼人退却后,就先驻扎留都,控制淮安、徐州,遏制贼人转向山东劫掠,窥伺截断漕运道路。倘若能使两京安定、国家命脉流通,然后逐步利用东南力量收复荡平失地,又有什么困难呢?这四条办法,奇谋与正道并用,稍一放松就会错失。唯愿皇上以从容思考的心情,决断勇敢敏捷的办法,国家社稷和天下百姓实在会因此大幸。至于今天的各位大臣,都应把君父的忧患作为急务,凡是能够巩固国势、消灭寇贼暴虐的事情,都务必迅速办理,不要迟疑;一切迂腐愚拙的议论,都应当搁置高阁。如果又以文辞互相谦让,以表面行迹彼此防范,正如宋臣所说,这就像抢救溺水、扑灭大火,却采取安步缓行的办法。臣谨冒死上言,伏望圣上鉴察施行。崇祯十七年三月初三日具奏。《倪文贞奏疏》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讲编巻一明 倪元璐 撰经筵臯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懐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兠?何迁乎有苖?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此一节是言帝王为治的纲领,都是叹美词。时字解做是字,帝指帝尧,驩兠是尧时四凶之一,迁是窜徙,有苖是为乱之国,巧言令色孔壬是外面好其言、善其色,内里却大包藏着奸恶的人。臯陶叹美説道:“人君治道多端,其大者只有两件:一在知人,一在安民。盖人之才品不同,心术各别,若知之不明,如何得举措民服?所以要知人。万邦黎庶皆仰頼大君为主,若安之无道,如何得本固邦宁?所以要安民。”禹闻臯陶之説,因嗟叹而言:“如汝所言,这两件都兼举而无歉。不但寻常的人,便是帝尧之圣,犹且难之。葢知不是浅浅的知,直把这个人的肺肝伎俩,分毫俱鍳别不差,何等明哲?以是而用人,则大小得宜,举天下极不齐的人品,偏是他安顿妥当,这呌做能官人。安不是小小的安,直把民间所苦水旱盗贼等事,一一替他消弭无害,何等恩惠?由是万邦黎庶心生爱戴。若人人有个圣明天子在其胸中,这呌做黎民怀之。既哲且惠,智仁兼尽,此时众贤集于朝,百姓和于野,人心丕变,邦本辑宁,虽有党恶如驩兠者,亦皆改行从善矣,何足忧乎?有昏迷如有苖者,亦皆感化归服矣,何必迁乎?有好言善色大包藏奸恶的人,亦皆变狡诈而为诚实矣,又何足畏乎?葢本计不失,则万化俱臻,帝王所谓得一以为天下贞者,道固如此。”以臣观之,二者之间,尤是知人一件最为纲领。今皇上愓厉忧勤,切切然以剔蠧惩贪、筹兵诘饷为忧,这都为安民之计。但安民的事业,件件是要好臣子做的,若不得其人而用之,虽念念忧民,何益于治?若用人而知之不眞,或误收匪类,或用违其长,虽日日用人,何益于民?所以臣言知人是第一纲领。然在皇上的知人,第一要知辅臣,而辅臣第一要知六部大臣,以皇上之至聪极明,加之精心体察,倚仗得一个天下为已任的辅臣,则天下何功不奏?辅臣能以皇上之心为心,公虚询访,眞知灼见,替皇上用得一个抑邪扶正、鉴空衡平,不爱钱、不狥情靣的吏部;得一个运筹决胜、能任将的兵部;洁已奉公、能生节的户部。其诸各部,尽得其人,则天下又何事不举?此又是知人的纲领。至于知人之法,不外听言观行。周官六计,▯吏胥统于廉能。廉则事事从国家起见,才猷干畧都从此出。皇上平台召对,文华商确,无日不接见羣臣。问对之间,即是观人之术:孰至诚而不欺?孰明决而多智?孰果敢而能任?孰持重而有谋?察之既久,举大小诸臣的邪正能否,无一不了然胸中。然后随材授任,课其殿最,惩其贪墨,则庶绩以熙,天下之民举安矣。益曰:吁!戒哉!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煕,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已之欲,无怠无荒,四夷来王。此一节书,是虞廷忧盛危明之言,乃千古帝王惕励保邦战胜庙堂之本务。当时伯益闻禹陈克艰惠廸之谟,因推广其意以告帝舜,嗟叹説道:「君道至大,天命无常,帝其戒之哉!」如今四方虽是太平,无可忧虞,然而治乱相为倚伏,不可不时时儆戒。其所当儆戒者,则有八事。大凡高明之主,不患废弛而患更张,更张之▯总归废弛,此惟谨守成宪,庶无差愆,故曰「罔失法度」。高明之主义,不患荒淫而患满假,满假不已,渐至荒淫,此惟时澟怒渝,庶无怠惰,故曰「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从来邪正势不相容,既知此为贤人,便须一心信任,倘以小人间之,必至于掣肘防气败其成功,故曰「任贤勿贰」。从来小人根株难防,既知此为憸邪,便湏决于屏斥,倘或隐忍迟疑,必至于养成祸乱不可收拾,故曰「去邪勿疑」。凡所谋为,须要心里确信得过,方可施行,若本无定见作意为之,即是疑谋,岂可措诸政事,故曰「疑谋勿成」。凡百志虑,须要正大光明,若稍叅机智术数,即是暧昧失君临之体,故曰「百志惟熙」。大君举动,但遵道而行,自然百姓悦服,若违背正理,市恩见德,以此求誉,反得谤怨,故曰「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明主有何私欲,或原从治道起见而持之,稍失其中,与天下人的公心相拂,即与私欲无异,防之民心不和,我愿亦不得遂,故曰「罔咈百姓以从已之欲」。兄此八者,若能时时儆戒,无怠于心,无荒于事,则治道益隆,太平可保,不特中国服从,就是寄象諟译,皆向化来朝矣。伯益之言如此,以臣观之,伯益此説分明是一篇保邦制胜的韬畧,然却不曾一言説及如何讲武,如何诘戎,全在提挈。
译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讲编》卷一 明代倪元璐撰 经筵 皋陶说:“都在于知人,安抚百姓。”禹说:“啊!一切都如此,只有帝尧才难以做到。知人就会明智,能够任用官员;安民就有恩惠,百姓都会怀念他。既能明智又有恩惠,还忧虑什么驩兜呢?还要流放什么有苗呢?还害怕什么花言巧语、和颜悦色而内心极其奸恶的人呢?” 这一节讲的是帝王治理国家的纲领,都是赞叹和赞美的话。“时”字解释为“是”字;“帝”指帝尧;驩兜是尧时四凶之一;“迁”是流放迁徙;有苗是一个作乱的国家;“巧言令色孔壬”是指外表言语动听、脸色和善,内心却包藏着极大奸恶的人。皋陶赞叹说:“君主的治国之道有很多方面,其中最大的只有两件:一是知人,一是安民。人的才华品行各不相同,心术也各有差别;如果不能明察人,又怎么能够妥善任用,使百姓服从呢?所以要知人。天下万国的百姓都仰赖大君作为主宰;如果不能用正确方法使他们安定,又怎么能根本稳固、国家安宁呢?所以要安民。”禹听了皋陶的话,于是叹息说:“像你所说的,这两件事都要同时做到而没有欠缺。不只是普通人,即使圣明如帝尧,也还觉得困难。所谓知人,不是浅显地知道一个人,而是把这个人的内心、才干和手段,分毫不差地辨别清楚,这是多么明哲!据此来用人,大小职任都安排得恰当,即使天下人的品行才质极不相同,也能把他们安置妥当,这就叫能够任用官员。所谓安民,也不是小小的安定,而是把民间所受的水灾、旱灾、盗贼等苦难,一一替他们消除,使他们不受伤害,这是多么大的恩惠!” 因此天下万国的百姓心中都会产生爱戴之情。仿佛每个人胸中都有一位圣明天子,这就叫百姓怀念他。既明哲又仁惠,智慧和仁德都具备;这时众多贤人聚集朝廷,百姓和睦于田野,人心大为改变,国家根本安定。即使有像驩兜那样结党作恶的人,也都会改过向善,还忧虑什么呢?即使有像有苗那样昏昧迷乱的人,也都会受到感化而归顺,何必还要流放呢?即使有花言巧语、和善面色而内心包藏奸恶的人,也都会由狡诈变得诚实,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因为根本的谋划不失误,各种变化都会达到完善;帝王所说的“得一以为天下贞”,道理本来就是这样。依臣看来,这两件事中,尤其以知人最为纲领。如今皇上警惕勤勉,忧虑的都是铲除弊病、惩治贪官、筹措军队、追问军饷,这些都是安民的谋划。但安民的事业,件件都要靠好的臣子来做;如果不能得到适当的人来任用,即使时时刻刻忧念百姓,对治理又有什么益处?如果用人而不能真正了解人,或者错误地收用坏人,或者任用人而不发挥他的长处,即使天天任用官员,对百姓又有什么益处?所以臣说知人是第一纲领。然而皇上知人的第一要务,是了解辅臣;辅臣的第一要务,是了解六部大臣。凭皇上极其聪明明察的资质,再加上精心体察,如果能够倚仗一位把天下责任视为己任的辅臣,那么天下还有什么功业不能成就呢?辅臣能够把皇上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公正虚心地询问访察,真正了解、明确见识,替皇上任用一位抑制邪恶、扶助正直、清明公正、不贪钱财、不徇私情的吏部尚书;任用一位能够运筹决胜、善于任用将领的兵部尚书;任用一位清廉自守、奉公办事、能够筹措财用的户部尚书。各部都能得到合适的人,天下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这又是知人的纲领。至于知人的方法,不外乎听言语、看行动。周官所说的六计,治理官吏的弊病归根到底在于廉洁和才能。廉洁,就会处处从国家利益出发,才干谋略也都由此产生。皇上在平台召见对答,在文华殿商议讨论,没有一天不接见群臣。问答之间,就是观察人的方法:谁最诚实而不欺骗?谁明断而多智?谁果敢而能担当?谁持重而有谋略?观察日久,大大小小诸臣的邪正、能否,就没有一个不能明白地记在心中。然后根据才干授予职任,考核政绩优劣,惩罚贪污,政绩就会兴盛,天下百姓也就都能安定了。益说:“啊!要警戒啊!在没有忧患时也要警戒,不要失去法度,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过度享乐;任用贤人不要三心二意,排斥邪人不要犹豫;疑虑未定的谋划不要实行;一切心志都要光明;不要违背正道来求取百姓的赞誉,不要违背百姓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不要懈怠,不要荒废政事,这样四方夷狄都会来称臣。”这一节经文,是虞廷在盛世中忧虑危险、在清明时保持警惕的话,是千古帝王警惕自励、保卫国家、制胜于朝廷的根本事务。当时伯益听到禹陈述克服艰难、施行仁惠的谋略,于是推广它的意义来告诉帝舜,叹息说:“君主的责任极其重大,天命没有常定,帝王一定要警戒啊!”如今四方虽然太平,没有明显的忧患,然而治乱相互依存、互相转化,不可以不时时警戒。应当警戒的,有八件事。大凡高明的君主,不怕制度废弛,却怕任意更改;而任意更改的弊端最终总会归于废弛,所以只有谨慎遵守成法,才差不多可以没有过失,这就是“不要失去法度”。高明的君主不怕荒淫,却怕自满自大;自满自大不停止,渐渐就会走向荒淫,所以只有时时警惕、戒惧、不可改变,才差不多可以不懈怠,这就是“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过度享乐”。自古邪正势不两立,既然知道这个人是贤人,就必须一心信任;如果让小人从中离间,必然会造成牵制阻挠、败坏事情的成功,所以说“任用贤人不要三心二意”。自古小人的根株难以防除,既然知道这个人奸邪,就必须果断屏退;如果隐忍迟疑,必然会养成祸乱,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说“去除邪人不要犹豫”。凡是谋划事情,必须心中确实认定可行,才可以施行;如果本来没有定见,勉强设计去做,就是疑虑未定的谋划,怎么可以把它用于政事呢?所以说“疑谋不要实行”。一切心志谋虑,都必须正大光明;如果稍稍掺杂机巧权术,就是暧昧不明,失去君临天下的体统,所以说“一切心志都要光明”。大君的一举一动,只要遵循正道而行,百姓自然会喜悦服从;如果违背正理,施小恩以显示恩德,借此求取赞誉,反而会得到诽谤和怨恨,所以说“不要违背正道来求取百姓的赞誉”。明主有什么私人欲望,也许原本是从治理之道出发而坚持它;但稍微失去中正,与天下人的公心相冲突,就和私欲没有区别。这样会使民心不和,自己的愿望也不能实现,所以说“不要违背百姓来满足自己的欲望”。这八件事,如果能够时时警戒,内心不懈怠,政事不荒废,那么治道就会更加兴盛,太平也可以保持。不仅中原服从,就连远方的夷狄,也都会向往教化而来朝见。伯益的话就是这样。依臣看来,伯益这番话分明是一篇保卫国家、制胜天下的韬略,只是没有说一句如何讲求武备、如何整顿军政,而把一切都包含在提纲挈领之中。
庙堂上的精神,故其立言极有次第。先在克己省躬,次之进贤去邪,又次之审谋愼虑,终之以收拾民心,而控制四方之术已尽于是矣。我皇上清心寡欲,视民如伤,又复宵旰孜孜,效法帝舜的治天下。然而今者,秦豫盗贼揭竿披猖,财尽民穷,兵骄将懦,多艰如此,岂是无虞处?今之势,直当震惧脩省,易辙更▯,非徒儆戒咨嗟可得了事。但震惧之过,或致张皇,未免务为一切苟且权宜之计。葢臣闻制治救乱之道,有根本,有枝叶。何谓根本?振挈纪纲,激励志气,辨别贤奸,宣布德泽,昭明公道,此是根本。何谓枝叶?缺兵求兵,缺饷求饷,以兵治兵,以饷治饷,此是枝叶。枝叶虽不可废,却须本根强固,则枝叶自荣。伏愿皇上事事以尧舜为师,诚如书言所称,遵守成法,简饬身心,好生为德,主善为师,不以君予之无速效而参用小人,不以邪人之有小能而流毒善类,不以小恩小善而伤国家之大体,不以私喜私怒而逆天下之公心。如此则庙堂精神提挈于上,施之刑政自有条理,而义守之以恒,持之以愼,何忧不治平乎?徽柔懿防,懐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无逸》一书,乃周公戒成王,法祖恤民,以为祈天永命之本。此一节则独言文王亲民之德,与其忧民之心,勤民之政。葢曰:人君惟自尊,故志亢而不肯俯恤民艰;惟自圣,故气浮而不能深察民隐。文王以刚徤之德,而出之寛慈,眞见匹夫匹妇皆能胜予,温温可即,柔到个尽美之处,是为徽柔。以高明之资,而处之谦抑,眞见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翼翼以将防,到个尽美之处,是为懿防。其胸怀所存,惟以保防小民为务,又念小民中之无告者,莫如鳏寡,矜恤之至,加惠必先于周到之中,又不失缓急之序。由是施之政事,不敢怠荒,自朝至于日中,以及日昃,勤勤汲汲,食亦不遑,一心惟求万民乐业,无一夫不得其所。煕皡太和,在成周宇宙间,斯已耳。文王之忧勤如此,眞万世人君之极则也。臣按:汉儒贾谊有言,政无不以民为本,以民为命,以民为功,以民为力。由此而观,国家凡百举动,无不根极于民。民心不和,即无一事可望成就。文王自朝至于日昃,其间岂无庶务旁营,而独言和民者,其宵旦所圗,悉闗本计。虽千功万业,到底只是民受其休也。恭惟皇上好生洽民,励精宵旰,如伤若保,未或过之。而适当多事,民穷盗起,推其祸乱之源,总起于加▯。议者谓今销兵无期,转饷不继,繇役岂能骤息,赋税岂能骤蠲。然臣以为国家之政事,大要曰内治外寜而已。内治必责之有司,有司之贤者,无事自能抚绥,有事自能守御。上有德意,必能宣布;上有苛令,必能调停。保甲农桑,自然兴举,而风励有司之道,在明赏罚。今贪吏未尽惩治,诚使内责铨衡,外责抚按,严甄别惩劝之法,而絶包苴竿牍之私,以墨败官者,立与纠劾。果有循卓异等者,加以殊擢。如此则民受吏之福,不受吏之患矣。外宁者,守边宜合数路连为首尾,而勿听其画界自全,御宼。宜责巡抚各保一方,而勿咎其隣国为壑。葢互相援,则声以有所倚而壮,故守易为功;各自守,则贼以无所归而穷,故勦易为力。因之广屯铸,勤募练,既可寛省调运,又以安集流亡。至于驭将之法,尤贵明其赏罚,责其致力于战,而不敢纵暴于民。如此则民被兵之利,不被兵之害矣。此目前切要之政也。惟在皇上振纪纲,修敎化,信诏令,一事权,求大奸而赦小过,惠京师以绥四方。更愿大小诸臣洗心尽力,分则各共其职:如吏部必择安民之吏,兵户无为厉民之谋;合则相与有成:如兵部必为户部酌量赢绌,勿轻调发以累输将;户部必为吏部爱惜人才,勿急考成而没治行。由是庶绩其凝,太平之业可以坐致矣。
倪文贞讲编巻一
译这正是朝廷所应具有的精神,所以他立论极有次序:先是克制自己、反省自身;其次是进用贤人、斥退邪人;再次是审慎谋划、谨慎思虑;最后是收拾民心,而控制四方的方法也就全部包含在这里了。我们的皇上清心寡欲,把百姓看得如同受伤的人一样,又日夜勤勉,效法帝舜治理天下。然而如今秦、豫一带盗贼揭竿而起、猖獗不已,财物耗尽、百姓困穷,军队骄横、将领怯弱,困难如此之多,哪里是没有忧患的时候?如今的形势,正应当震惊恐惧、修身反省,改变道路、重新调弦,不是仅仅警戒叹息就能解决的。但是过度震惧,或许会导致张皇失措,不免专门采取一切苟且权宜的办法。臣听说治理国家、挽救乱局的方法,有根本,有枝叶。什么叫根本?振作纲纪,激励志气,辨别贤能奸邪,宣扬恩德,昭明公道,这些就是根本。什么叫枝叶?缺兵就求兵,缺饷就求饷,以兵解决兵的问题,以饷解决饷的问题,这些就是枝叶。枝叶虽然不可废弃,却必须使根本强固,枝叶自然茂盛。伏愿皇上处处以尧舜为老师,确实如经书所说,遵守成法,整饬身心,以好生为德,以崇尚善人为师;不要因为君主的政令没有很快见效,就夹杂任用小人;不要因为邪人有一点小才,就让他们毒害善类;不要因为小恩小惠,就损害国家的大体;不要因为个人的喜怒,就违背天下人的公心。这样,朝廷的精神在上面得到提挈,施行刑罚政令自然有条理;并且用正义长久坚持,以谨慎持守,还忧虑什么不能治理太平呢?以美善柔和的德行施政,怀抱保护百姓,惠及鳏夫寡妇。从早朝一直到太阳偏西,也没有闲暇吃饭,以此使万民都和谐。《无逸》一篇,是周公告诫成王效法祖先、体恤百姓,把它作为祈求上天延长国命的根本。这一节单独讲文王亲近百姓的德行、忧虑百姓的心意和勤勉治理百姓的政事。大意是说:君主只知道自我尊贵,所以志意高亢,不肯俯身体恤百姓的艰难;只以为自己圣明,所以意气浮躁,不能深入察看百姓的隐忧。文王以刚健的德行,却表现为宽厚慈爱,真正看见普通男女都能胜过自己,温和可亲,柔慈达到了完美的地步,这就是“徽柔”。他有高明的资质,却以谦逊自抑,真正明白上天所见就是百姓所见、上天所听就是百姓所听,谨慎地奉行天命,达到了完美的地步,这就是“懿恭”。他心中所存的,只是以保护百姓为职责;又想到小民中无处申诉、无人依靠的,莫过于鳏夫寡妇,于是极力怜悯救济,在普遍施惠之中首先照顾他们,又不失轻重缓急的次序。因此落实到政事上,不敢懈怠荒废,从早朝到正午,又到太阳偏西,勤勤恳恳、急切努力,连吃饭也没有闲暇,一心只求万民安居乐业,没有一个人不能得到适当的生活。和乐广大、太平盛盛,充满成周的天地之间,也就达到了这样的境界。文王的忧劳勤勉如此,真是万世君主的最高准则。臣考察到:汉代儒者贾谊说过,政事没有不是以百姓为根本、以百姓为性命、以百姓为功业、以百姓为力量的。由此看来,国家的一切举动,无不以百姓为根本。民心不和,就没有一件事情可以希望成功。文王从早朝直到太阳偏西,其间难道没有许多政务要处理吗?但经文独说使百姓和谐,是因为他从早到晚所谋划的,全都关系到根本大计。即使有千种功业、万般成就,到底也只是让百姓得到安乐罢了。恭敬地思量皇上好生爱民、精励勤政,日夜忧劳,把百姓看作受伤之人、时时加以保护,没有超过文王之处。然而如今正值多事之秋,百姓困穷,盗贼兴起;推究祸乱的根源,总是起于加派。议论的人说,如今销兵没有期限,转运军饷又不能接续,徭役怎么能突然停止,赋税怎么能突然蠲免?但臣认为,国家政事的大要,只在于内治而外安。内治必须责成有司;贤能的有司,没有事情时自然能够抚慰安定百姓,有事情时自然能够守御;上面有仁德的意思,他们一定能够宣扬贯彻;上面有苛刻的命令,他们也一定能够调停缓解。保甲、农桑自然会兴办起来,而激励有司的办法,在于明确赏罚。如今贪官还没有全部惩治,实在应当内责成吏部铨衡,外责成抚按,严格执行甄别、惩罚和劝勉的制度,断绝用财物和请托文书徇私的行为;因贪墨败坏官职的人,立即加以纠弹。果真有清廉能干、政绩卓异的人,就给予特别提拔。这样,百姓得到的是官吏带来的福,而不是官吏造成的祸。边境安宁的办法,是守边时应当把几路兵力联合起来,使彼此首尾相接,不要听任各自划地自守、只求保全自己来抵御敌寇。应当责成各省巡抚各自保卫一方,不要责怪邻国成为盗贼的祸源。因为彼此相互援助,声势有所依托便会壮大,所以守卫容易成功;各自防守,贼寇无处归附便会陷于困窘,所以剿灭起来容易用力。因而应广泛屯田、铸钱,勤于招募和训练,既可以宽减和节省调运,又可以安置聚集流亡百姓。至于驾驭将领的方法,尤其贵在明确赏罚,责令他们竭力作战,却不敢放纵暴行侵害百姓。这样,百姓就会只受到战争带来的利益,而不受到战争带来的祸害。这是当前最紧要的政务。只希望皇上振兴纲纪,修明教化,信守诏令,统一事权,搜求大奸而赦免小过,以恩惠施于京师来安抚四方。还希望大小臣工都洗心革面、竭尽力量,分开来说,各自共同承担本职:例如吏部一定要选用安民的官吏,兵部、户部不要谋划侵扰百姓的事情;合起来说,则彼此协同而有所成就:例如兵部一定要替户部斟酌财力的盈亏,不要轻易调发物资而使运输供给疲困;户部一定要替吏部爱惜人才,不要急于考核成效而埋没治理政绩。这样,各项政务大概就会凝聚成就,太平事业可以安坐而达到。《倪文贞讲编》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讲编巻二明 倪元璐 撰日讲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脩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此一节正言百里可王之理,见我能操其必胜也。刑是五刑,罚是五罚,税敛者以上取下之统名。田赋而外,若工商虞衡之入,皆曰税。又《周礼》天官太宰以九赋敛财贿是也。孟子説道:“臣言百里而可王者何也?”王今者若施行仁政以及于民,于刑罚则省之,而用法以寛于税敛则薄之,而取民有制,使民得以安力。农业春而深耕,夏而易耨,而民之壮者又以闲暇之时讲明孝悌忠信之义。入以此事其家之父兄,出以此事其国之长上,则是衣食既足,礼让又兴,百姓都有亲上死长之心。一遇有事,必能出力报効,虽以秦楚之坚甲利兵,可使斩木为梃以挞之,而取胜于万全矣。臣思人君圗治,莫大乎重民之躯命,惜民之脂膏。我国家车书一统,宜乎兵革永息矣。然而今者各省盗贼所在披猖,臣愚反覆思维,盗贼本吾赤子也,所以致乱者,总由未能省刑薄敛故耳。如考成之法所以治吏,而吏急催科,其势必至鞭朴以戕民。又如秦晋等区,初以灾荒致盗,继以干戈废农死徙几尽,而赋额如初,势又必至驱民以从贼。为今之计,莫如愼选循吏以彰德化,别求生节之防,蠲除加▯,使百姓欢然知有身家之乐,则其心不离,其气必振,可使贼反而为民,亦可使民徃而杀贼,流寇自底荡平矣。以此观之,省刑罚,薄税敛,此二语者,仁义之谈,即是富强之策也。孟子之言初非迂濶,伏望皇上体察施行。孟子见梁襄王,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卒然问曰:「天下恶乎定?」吾对曰:「定于一。」孰能一之?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孟子仁义之道不行于惠王,犹冀见用于嗣君,及见襄王,而又知其不足有为也。出告人曰:「容貌辞气,乃德之符。我今见王,逺而望之,不似诸侯之象;近而就之,不见可畏之威;又且出言无章,卒然问曰:『天下纷纷,如何而后得底定乎?』我对曰:「今列国分争,民无专向,所以纷纭。直待悉主悉臣,归于一统,则势无两大,政不多门,然后干戈可息,而天下其定矣。」王又问曰:「今之诸侯,孰是能一统天下者乎?」我又对曰:「天下非兵革之所能威,智谋之所能结也。惟有禀好生之德,怀恻隐之心,不好杀人者,以仁心行仁政,而四方归命。于是乎,尺地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天下可得而一也。」此葢孟子以其时杀运相寻,梁王新即位,恐其习成残忍,草菅民命,故切切然随问提醒之如此。臣尝思尧舜之仁而有诛殛,汤武之义而有征伐,帝王驭宇,岂能无杀人之事?但要把这一防好生恶杀的念头,时时葆认。葢观大禹下车而泣罪人,阳肤为士师,曾子告之曰:「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大禹未尝曲赦罪人,曾子亦非敎阳肤狥情废法,只是为人上者,有此悲闵有罪不喜得情之念,存诸胸中,则必无深文。故入之事,踌蹰顾虑之下,生全必多。又观《夏书》「▯征」之告曰:「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宋史》太祖之戒曹彬曰:「尅城之日,愼母杀戮。」斯二者,当赫怒奋威之时,皆有愓然惟恐杀人之意,所以师行民悦,坐收宁定混一之功。凡人主之一仁一暴,系于存心,不可不省也。臣闻程颐谏折柳,惧伤生意;宋宗盥潄而避行蚁,于物且然,何况人命乎?皇上至仁如天,臣愚敢以是言,益坚圣德。孰能与之?对曰:天下莫不与也。王知夫苖乎?七八月之间,旱则苖稿矣。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苖浡然兴之矣。其如是,孰能御之?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杀人者也。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民皆引领而望之矣。诚如是也,民归之犹水之就下,沛然谁能御之?与是归往周正建子,其时七八月,即今之五六月也。孟子义述已与梁王问答之言,説道王又问我曰:“今天下民各有主,孰肯弃其主而来归我乎?”我对曰:“天下之百姓,莫不欲得所依归,趋向仁君者也。”王知夫苖乎?当夫七八月之间,亢旸苦旱,则田禾枯槁,天忽油然而作云,沛然而作雨,将见解泽一施,苖之枯者忽转为荣,浡然兴起,谁得而遏止之乎?今天下之诸侯,有牧养斯民之责者,无不争城争地,糜烂其民,未见有不杀人者也。如有不好杀人者出乎其间,亦如大旱之时润以甘雨,天下之民皆延颈瞻望,欲得之以为君矣。心诚向之,身将焉往?将见民之归趋之也,犹水流之就下,其势沛然,亦谁得而抑阻之哉?葢饥渴之时易为饮食,万方嗷嗷,仁主之资道,固然也。孟子所述告梁襄王之説如此。臣按篇中“人牧”二字最是警醒动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讲编》卷二 明代倪元璐撰 日讲 如果大王把仁政施行于百姓,减省刑罚,减轻赋税,让百姓深耕田地,及时除草。壮年人利用闲暇日子修习孝、悌、忠、信,入内侍奉父兄,出外侍奉长上,这样即使让他们拿着木棒,也可以击打秦、楚的坚固铠甲和锋利兵器了。这一节正面说明拥有方圆百里的土地就可以称王的道理,表明我能够掌握必胜的条件。“刑”是五刑,“罚”是五罚;“税敛”是从上面向下面征取财物的总称。田赋以外,例如工商、虞衡所交纳的收入,都叫作税。《周礼·天官·太宰》所说“以九赋敛财贿”,也是这个意思。孟子说:“我说拥有方圆百里就可以称王,是什么意思?”大王如今如果施行仁政,使仁政惠及百姓;对于刑罚,就减省它,并且用宽缓的法律;对于税敛,就减轻它,并且按制度向百姓征取,使百姓能够安定地尽力从事生产。农业方面,春天深耕,夏天及时除草;百姓中的壮年人,又在闲暇时讲明孝、悌、忠、信的道理。入内用这些道理侍奉家中的父兄,出外用这些道理侍奉本国的长上,那么衣食已经充足,礼让又兴盛起来,百姓都会产生亲近上位者、为长上而死的心。一旦遇到事情,一定能够出力报效;即使面对秦、楚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也可以砍下树木作成木棒去击打他们,而稳操胜券。我想到,人君谋求治理天下,没有比重视百姓的生命、爱惜百姓的财力更大的事情了。我国车同轨、书同文,天下统一,本来应当永远停止战争。然而如今各省盗贼到处猖獗,我反复思考,盗贼本来也是我们的赤子;之所以导致动乱,总是由于还不能减省刑罚、减轻赋税的缘故。比如考核成效的法令本来是用来治理官吏的,但官吏急于催征钱粮,势必发展到鞭打百姓、残害百姓。又如秦、晋等地,起初因灾荒导致盗贼,后来又因战争而废弃农事,百姓死亡流徙几乎殆尽,但赋税定额仍和从前一样,势必又会驱使百姓跟随盗贼。现在的计策,不如谨慎选用奉公守法的官吏来彰明德化,另外设法寻求使百姓得以生存的防御措施,免除加派的赋税,使百姓欢欣地知道有保全身家性命的乐趣;这样他们的心就不会离散,士气也一定会振作起来。可以使盗贼反过来成为百姓,也可以使百姓前往杀贼,流寇自然会彻底平定。由此看来,“减省刑罚,减轻赋税”这两句话,既是仁义之谈,也是富国强兵的策略。孟子的话本来并不迂阔,伏望皇上体察并施行。孟子拜见梁襄王,出来后告诉别人说:“远远望去不像一个人君,走近他也看不出有什么令人敬畏之处。”梁襄王突然问道:“天下怎样才能安定?”我回答说:“在于统一。”谁能够统一天下?我回答说:“不喜欢杀人的人能够统一天下。” 孟子的仁义之道没有在梁惠王那里得到施行,他还希望能被继位的君主任用;等到见到梁襄王,又知道他不足以有所作为。出来后告诉别人说:“容貌和言辞声气,是德行的外在表现。我今天见到大王,远远望着他,不像诸侯的样子;走近他,又看不出可使人敬畏的威严;而且他说话没有条理,突然问道:‘天下纷乱,怎样才能安定下来?’我回答说:‘如今各国分裂争斗,百姓没有专一归向,所以纷纷扰扰。只有等到所有地方都成为同一个君主的土地、所有百姓都成为同一个君主的臣民,归于统一,形势上不再有两个同样强大的国家,政令也不再出自多个门户,然后战争才能停止,天下也就安定了。’大王又问:‘如今的诸侯中,谁能够统一天下?’我又回答说:‘天下不是兵革所能威服,也不是智谋所能结聚的。只有禀有好生的德性、怀有恻隐之心、不喜欢杀人的人,以仁爱之心施行仁政,四方才会归顺。这样,天下没有一尺土地不属于他,没有一个百姓不是他的臣民,天下就可以统一了。’这大概是孟子看到当时杀伐相继,梁王刚刚即位,担心他养成残忍习气、把百姓性命视同草芥,所以针对他的询问这样恳切地不断提醒。我曾思考,尧、舜有仁德却也诛杀罪人,汤、武有义行却也发动征伐;帝王统治天下,难道能完全没有杀人的事情吗?” 只是要把这种好生恶杀的念头时时保持在心中。比如看大禹下车便为罪人哭泣,阳肤做士师时,曾子告诫他说:“如果审得罪情,就应当哀怜同情,不要为审出罪情而高兴。”大禹并没有曲意赦免罪人,曾子也不是教阳肤徇私废法,只是说,作为居上位的人,心中存有悲悯罪人、不因查明罪情而高兴的念头,就一定不会罗织深文法意。因此处理政事时,在犹豫顾虑之下,保全人的性命一定会多一些。又看《夏书·胤征》的告诫说:“火烧昆冈,玉石一同焚毁。”《宋史》记载宋太祖告诫曹彬说:“攻克城池那天,务必谨慎,不要杀戮。”这两件事,都是在怒火赫赫、奋发威势的时候,仍有警惕而唯恐杀人的心意,所以军队出征时百姓喜悦,安然取得安定统一的功业。凡是人主一念仁慈或一念暴虐,都取决于存心,不可不反省。我听说程颐劝阻折柳,害怕伤害生机;宋宗洗漱时还避开行走的蚂蚁,对万物尚且如此,何况人的性命呢?皇上的仁德如天,我冒昧以这些话进言,希望更加坚定圣德。谁能够使天下归附他?回答说:天下没有人不归附他。大王知道禾苗吗?七八月之间,遇到旱灾,禾苗就枯槁了。天上油然生起云气,沛然降下大雨,禾苗就蓬勃地生长起来。像这样,谁能阻挡它呢?如今天下各国的君主,没有一个不喜欢杀人的。如果有一个不喜欢杀人的君主出现,天下的百姓就都会伸长脖子仰望他了。果真如此,百姓归附他,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气势浩大,谁能阻挡呢?” 这里说的归往,是依照周朝正朔建子,那个时代的七八月,就是今天的五六月。孟子叙述完自己同梁王问答的话,又说大王问我:“如今天下的百姓各有自己的君主,谁肯抛弃自己的君主来归附我呢?”我回答说:“天下百姓没有不希望得到可以依托归顺之处的,都会趋向仁慈的君主。”大王知道禾苗吗?在七八月之间,烈日久旱,田中禾苗枯槁,天空忽然油然生云,沛然降雨,就会看到雨泽一施,枯萎的禾苗忽然转为茂盛,蓬勃地生长起来,谁能够阻止它呢?如今天下的诸侯,都负有牧养百姓的责任,却没有不争夺城池土地、使百姓遭受残害的,没有见过不杀人的诸侯。如果其中出现一个不喜欢杀人的人,也如同大旱时得到甘雨滋润,天下百姓都会伸长脖子仰望他,希望得到他来做君主。既然心中诚心归向他,身体将要到哪里去呢?将会看到百姓归附趋向他,就像水流向低处,气势浩大,又有谁能抑制阻挡呢?饥渴时容易接受饮食,天下各处百姓哀号,仁君施行仁道,本来就是如此。孟子向梁襄王所说的话就是这样。我考察本篇,其中“人牧”二字最能使人警醒和感动。
葢未有以牧养为名而可以杀戮为事者也。代天牧民者,惟赖天子;代天子牧民者,惟赖守令。臣窃谓守令之能全,不在于武徤搏击。守令之所以守土御寇者,亦不徒恃保甲乡兵。但是爱民如子,民心爱戴者,其境内自无盗贼,即有他盗来侵,百姓亦自能为他効力死守。如古者尹铎之守晋阳,至于沉灶产蛙,民不叛去。尹铎未尝知兵,只是平日之政不以茧丝催科杀人,故虽以智伯之强,合三国之众,不能克之。一方之牧如此,元后作民父母者,益可知矣。大都政事之可以杀人者,不止一端。圣王之治天下,无论寛严,总归于神武不杀。葢此不嗜杀人之心,即是天之生理,在人身为元气,在宇宙为太和。人主常存此心,不惟盛德感人,抑且以和召和,凡天地间吉祥善事,自然与之相防。故曰:“元者善之长”,又曰:“作善降之百祥。”自古及今,惟有仁胜,不仁未闻以杀止杀。后世人主有意励俗,但知乱国用重典,激而用杀不知,乱世之民,偏不畏杀。至于民不畏杀,天下事尚可言哉?
倪文贞讲编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讲编巻三明 倪元璐 撰日讲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廸我高后,以康兆民。鸣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此二节是高宗要傅説率属尽忠始终如一的意思。暨字解做及字,乃犹言汝也。乃僚是言傅説以下百官庶司,乃辟是高宗自称。不説是我之臣僚,而曰汝僚;不説是百僚共戴之君,而曰汝君。何等委任,何等责成。先王指商继世诸贤君説,高后指成汤説。时字解做是字。高宗又命傅説説道:相臣以人事君,凡百官庶司有一人之不尽其职者,皆相臣之责也。汝既作相,则自卿士以下皆汝僚属,汝当身先倡率,与之同心恊力,匡正汝君。有善必陈,有失必谏,俾我处心行事,毫无过差,得以率循我先王太甲、太戊、祖乙、盘庚继述之道,践履我高祖成汤已行之迹,于以保安万民,使无一夫不得其所。如此庶我之君德无沗,而汝之相业亦光矣。高宗既命傅説,犹恐其奉行不力,有始无终,乃又嗟叹而申诫之説道:臣子亲承君命,即如有天帝明神临于其上一般,岂得不敬?本此敬畏一念,提起精神,便做得许大功业出来。如前所谓纳诲辅德、启心沃心之言,与夫率属正君、法祖安民之説,谆谆命汝者,汝当一意敬承,恪共其职。又且时时思念,愼终如始,毋以末路衰懈,弃其前功,斯于辅相之道无有不尽,而亦不负上帝赉予之心。汝其勉哉!据此书词可知,帝王制治之法最为简要,只是认定一个宰相。宰相得人,自然正已率属,同心集事,贤才辈出,治理日隆矣。然而百僚之中,意见不齐,议论纷错,若要相臣一一与之同心,诚有甚难。臣谓惟在相臣以虚公之心,审别邪正而已。葢其人是个正人,虽或才有不逮,可以忠义激之;力有未尽,可以功令慑之,黾勉同心,无不可者。若其人是个邪人,或败名防节,不顾廉隅,或附逆保奸,敢犯公论者,如此之徒,虽欲与之同心,而彼之所志必不在君父,所营必不在职业,势必至于欺君卖友,乱政殃民,岂可槩。示休容,惟有决计去之耳。昔舜相尧,一日而除四防;孔子相鲁,七日而诛少正卯。今日执政大臣,必须有这等手叚,然后可以救时致治。臣愚,敢以知人善任望之皇上,以抑邪扶正望之。二三大臣,每防皇上申诫诸臣:勿狥情靣,勿持两可。惟于邪人不狥情靣,斯于正人有同心之功;惟于邪正不持两可,斯于君德有匡正之益。二三大臣,果能始终敬承明命,追踪傅説,又何难哉?説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此傅説受命为相亲承训辞第一件敷陈惟望高宗屈已从谏葢欲把高宗求言若渴的虚怀引之不替然后他的辅相能事可以渐渐展布出来祗若是敬顺傅説复命于高宗説道从古大圣人学问只是个舍已从人譬如木理不是生成便得端正惟依从着大匠的绳墨则可以削其欹邪而归于端正矣人君也不是生成便是圣人惟听从着臣下的忠言谏诤则可以格其非几而造于圣人矣吾君果能克成圣德则凢诸臣子争思靖献就是不命他説他也要自竭忠谠以承之矣况今之王命臣纳诲启沃如此惓切谁敢不尽言无隐以敬顺吾王之美命乎忠言苦口投于拒谏之耳则曰戆曰逆入于从谏之耳则曰敬曰顺至于谏曰敬顺而其美尽归于君矣王其念之臣愚窃谓惟君臣一德然后有逆耳之言若务为面从其心必异葢此辈只是保守富贵全无忠君为国的念头一旦缓急何足倚仗敢谏之士人主每疑其有意沽名不知人臣以諌立名皆是末世之事如遭逢圣主有言必从犯顔撄鳞本非难事如何取得名去况用言与用人不同用人必求眞品眞才用言惟取其言不必问其他也国家谏官皆以七品小臣为之正欲借他一畨朝气弹驳不避足使小人知畏公论有归所以其言果当便湏听从其言不当弗遽加罪也臣又观古今谏官邪正皆随时势转移昏浊之朝权幸用事毎用台谏驱除善类若圣明之世天日皎然小臣不敢萌攀附之心大臣不能施要结之术公论还归台谏惟在皇上审察而善驭之耳
译既然以牧养百姓为名义,就没有可以把杀戮作为事务的。代替上天牧养百姓的,只依靠天子;代替天子牧养百姓的,只依靠郡守县令。我私下认为,郡守县令能保全一方,不在于武力强健、善于搏击。他们守土御寇,也不只是依靠保甲和乡兵;只要爱民如子,得到民心爱戴,境内自然没有盗贼;即使有别处的盗贼来侵犯,百姓也能自行出力为他拼死守卫。像古代尹铎守晋阳,直到灶台沉陷、青蛙生出,百姓也没有背叛离去。尹铎并不懂军事,只是平日施政不以催征钱粮如抽丝剥茧般残害百姓,所以即使智伯强大,联合三国军队,也不能攻克晋阳。一方的牧民者尚且如此,作为天下百姓父母的天子,更可以由此知道了。大体上,政事中能够杀人的事情不止一种。圣王治理天下,无论宽缓还是严厉,最终都归于神明威武而不杀人。因为这种不喜欢杀人的心,就是上天的生生之理,在人体中是元气,在宇宙中是太和。人主常存此心,不仅盛德能够感动人,而且还能以和气招来和气,天地间一切吉祥善事自然都会同它相应。所以说:“元,是善的首长”;又说:“作善,上天降下各种祥瑞。” 从古至今,只有仁爱能够取胜,从来没有听说用不仁来停止杀戮的。后世的人主有意整顿风俗,只知道治理乱国要使用严刑,却不知道用严刑激发杀戮;乱世的百姓偏偏不害怕杀戮。到了百姓不害怕杀戮的地步,天下的事情还怎么谈得上呢?《倪文贞讲编》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讲编》卷三 明代倪元璐撰 日讲 希望你和你的同僚们,没有谁不同心协力来匡正你的君主,使他率先遵循先王的法则,继承我高祖成汤的事业,以使万民安康。唉!敬重我这一命令吧,希望你能够始终如一地奉行。这两节是高宗要求傅说率领属官尽忠、始终如一的意思。“暨”解释为“及”,“乃”就是“你”。“乃僚”是指傅说以下的百官众司,“乃辟”是高宗自称。不说“我的臣僚”,却说“你的僚属”;不说“百官共同拥戴的君主”,却说“你的君主”,这是多么大的委任,又是多么明确的责任。先王,指商朝世代相继的贤君;高后,指成汤。“时”解释为“是”。高宗又命傅说说:宰相凭借百官来侍奉君主,凡百官众司中有一人没有尽到职责,都是宰相的责任。你既然做了宰相,那么从卿士以下都是你的僚属,你应当亲自率先倡导,与他们同心协力,匡正你的君主。有善事一定陈述,有过失一定劝谏,使我处心行事毫无过失,能够率先遵循先王太甲、太戊、祖乙、盘庚继承发展的道路,践行我高祖成汤已经实行的事业,以此保全安定万民,使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这样,也许我的君德没有羞辱,你的相业也光辉了。高宗命令傅说以后,又担心他奉行不力,有始无终,于是再次叹息并加以告诫说:臣子亲自承受君主的命令,就如同上天帝神明降临在自己头上,怎么能不敬畏呢?以这种敬畏的一念振作精神,就能建立这样大的功业。前面所说纳受教诲、辅佐君德、启发君心、滋养君心的话,以及率领属官、匡正君主、效法祖先、安定百姓的道理,君主谆谆告诫你的这些话,你应当专心敬重地承受,谨慎恭敬地尽职。还应时时思念,谨慎地善始善终,不要到了最后因衰惰懈怠而丢弃从前的功劳。这样,对于辅佐宰相的职责就没有不尽到的,也不会辜负上帝赐给你的心意。你要努力啊!根据这篇《书》的文辞可以知道,帝王治理国家的方法最为简要,只在于选定一个宰相。宰相选得恰当,自然能够端正自己、率领属下,同心协力办事,贤能人才接连出现,治理日益兴盛。然而百官之中意见不一,议论纷杂,如果要求宰相同每个人都同心,确实非常困难。我认为关键只在于宰相以虚心公正的态度,审察辨别邪正。如果对方是正直的人,即使才能有所不足,也可以用忠义激励他;力量没有用尽,也可以用功令震慑他,勉励他同心办事,没有什么不可的。如果对方是邪恶的人,有的败坏名声、破坏操守,不顾廉耻界限;有的依附叛逆、保护奸邪,敢于冒犯公论。这样的人,即使想同他同心,他的志向也一定不在君主和父母,他所经营的也一定不在本职,势必发展到欺骗君主、出卖朋友、扰乱政事、祸害百姓,哪里可以一概而论呢?对这种人不必姑息宽容,只有决意除掉他们罢了。从前舜辅佐尧,一天之内就除掉四个凶恶之人;孔子辅佐鲁国,七天之内就诛杀少正卯。今天执掌政权的大臣,必须有这样的手段,然后才可以挽救时局、达到治理。我冒昧以知人善任期望皇上,以抑制邪恶、扶助正直期望诸位大臣。几位大臣应当经常提醒皇上告诫群臣:不要徇私情、顾情面,不要在可与不可之间采取含混态度。只有对邪恶之人不徇情面,才能对正直之人取得同心协力的功效;只有对邪正不含糊,才能对君主的德行起到匡正作用。几位大臣如果果真始终敬重奉行皇上的明命,追踪效法傅说,又有什么困难呢?傅说又回答王说:“木材依从墨绳就能变直,君主依从劝谏就能成为圣人。君主如果能够成为圣人,臣下不必等到君主命令,谁不敢恭敬地顺从君主美善的命令呢?” 这是傅说接受任命成为宰相后,亲自承受训诫而陈述的第一件事。他只希望高宗屈己从谏,因为想引导高宗保持求言若渴的虚心,然后自己的辅政才能逐渐施展出来。“祗若”就是恭敬顺从。傅说回答高宗说:从古代大圣人的学问来看,只是舍弃自己而听从别人;譬如木材的纹理并不是天生就端正,只有依从木匠的墨绳,才可以削去歪斜而归于端正。人君也不是天生就是圣人,只有听从臣下忠诚的言语和劝谏,才可以纠正过错的苗头而达到圣人的境界。我们的君主果真能够成就圣德,那么凡是臣子都会争着思考如何安定国家、进献忠言;即使不命令他们进言,他们也会自行竭尽忠直来承当。何况如今大王命令臣下进献教诲、启发滋养,情意如此恳切,谁敢不竭尽言论、毫不隐瞒,以敬重顺从大王的美好命令呢?忠言苦口,落入拒绝劝谏的耳中,就被说成愚直、忤逆;落入听从劝谏的耳中,就被说成恭敬、顺从,至于劝谏被称为恭敬顺从,所有美名也就归于君主了。大王应当记住。我私下认为,只有君臣同心同德,才会有逆耳之言;如果一味只求表面顺从,内心一定不同。这些人只是保守富贵,完全没有忠君报国的念头,一旦遇到紧急事情,哪里值得依靠?敢于进谏的士人,人主常常怀疑他们有意借此沽名,却不知道臣子以进谏树立名声,都是衰世的事情;如果遇到圣明君主,有话一定采纳,那么冒犯龙颜、触犯君威本来并不困难,怎么还需要借此求取名声呢?何况采纳言论和任用人才不同:任用人才一定要寻求真正的品德和才能,采纳言论只取其言论本身,不必追问他的其他方面。国家设置谏官,都让七品小臣担任,正是想借助他们初生的锐气,弹劾驳斥而不避忌,使小人知道畏惧,使公论有所归属。因此他们的言论果真正确,就应当听从;言论不正确,也不应立即加罪。我又考察古今谏官的邪正,都随着时势转移:昏暗污浊的朝代,权贵宠臣掌权,常常利用台谏排除善类;圣明的时代,天日清明,小臣不敢萌生攀附之心,大臣不能施展结交邀宠的手段,公论重新归于台谏。这只在于皇上审察并善于驾驭他们。
惟説命总百官,乃进于王曰:「呜呼!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此傅説论治道之原,欲君臣相与循省职分,乂安百姓的意思。乱字解做治字。傅説既受命于高宗,居冡宰之任,总领百官,乃进诫于王,先叹息説道:「夫一高一卑之定其位,一星一野之别其区,风雨露雷之各司其事,天之道也。古昔明王奉顺这天道,以区画九州,大建为邦国,小设为都邑。于是乃立一人焉,以作之君,其主为天子,列辟为诸侯,而又为之置属,以承之上之浚明有家,是为大夫,下至乡遂,亦皆有师,都鄙亦皆有长,尊卑等级画然如此者,诚非欲以天下奉一人,安乐其心志已也,正以君代天而臣佐君,主辅相承,臂指相使,惟期共圗治理,以敎养天下之民,使之归于宁靖焉耳。以此观之,君不能代天治民,即为虚位;臣不能佐君治民,即为旷官,可不交相警励乎?」臣愚仰窥皇上忧勤愓厉,而今海内之民日穷且乱者,其故总由于有司之不肖。夫不肖非仅贪吏也,如催科有常法,而惟事严刑,正赋有常供,而又加横取,昔儿寛牛车之输不闗鞭朴,即冉求赋粟之倍非为私囊,而今不然,此是不肖也。又如地方中豪强激变,始而豢豪强如骄子,既又畏乱民如大敌,昔唐温造以一儒生定南梁五千甲士之乱,掩捕无遗,况此白徒,岂难坐制?而今不能。又如流寇之兴,延今数岁,既称就抚,何又拚飞?昔宋张岳诸将招降大盗杨么、曹成等,动数十万,或散遣归田,或选籍为兵,安顿牢笼,各有其法,而今又不能。可见昏愦妄庸、肉食无谋之辈,皆不肖有司耳。今日诚使有司得人,则必无穷民;大吏得人,则必无乱民。皇上惟以甄别有司责之,抚按选择大吏责之铨衡,有司必举其廉明岂弟而有实绩者,大吏必求其正直静沉而能任。事者,抚按无以喜怒混淆吏治,铨衡无以爱憎顚倒人才,庶几知人安民之道,尽于此矣。至于庙堂之务,惟在提纲挈领,端本澄源,平政刑,脩敎化,恩以绥民,尤不可以急于见恩而长犯上无等之风;法以威民,尤不可以急于伸法而启告密纷纭之害。本计既得,令行流水,如是而民不大治,天下不太平,臣不信也。
倪文贞讲编巻三
译傅说奉命总领百官,于是进见王说:“唉!圣明的君主遵循天道,建立邦国,设置都邑,树立后王、君、公等君位,又用大夫、师、长来承接辅佐,并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治理百姓。”这一段是傅说论述治理之道的根本,想让君臣共同反省各自的职责,治理安定百姓。“乱”解释为“治”。傅说已经接受高宗任命,处在冢宰的职位,总领百官,于是进见告诫王,先叹息说:“高卑确定各自的位置,星辰和原野划分各自的区域,风雨露雷各自掌管事务,这就是上天的道理。古代圣明的君主顺应这种天道,区划九州,大的建立为邦国,小的设置为都邑。于是又树立一个人来治理它,使其成为君主;最大的为天子,分列的为诸侯;又为他们设置属官承接辅佐,上面有治理显明家国的大夫,下面直到乡、遂,也都有师;都、鄙也都有长。尊卑等级这样清楚,实在不是想让天下供奉一个人、使他的心志安逸快乐罢了,正是因为君主代替上天,臣下辅佐君主,上下相承、如臂使指,只希望共同谋划治理,教导养育天下百姓,使他们归于安宁罢了。由此看来,君主不能代替上天治理百姓,就只是一个空位;”}], 臣若不能辅佐君主治理百姓,就是尸位误职,难道不应该彼此警戒勉励吗?臣愚昧地仰见皇上忧劳勤勉、警惕自励;然而如今海内百姓日益贫困而且动乱,根本原因总在于有关官吏不贤。不贤者不只是贪官:例如催收赋税本有固定法规,却只知道使用严刑;正赋本有固定数额,却又横征暴敛。过去儿宽用牛车运送赋税,不涉及鞭打刑罚;即使冉求把田赋增加一倍,也不是为了装入私囊,如今却不是这样,这就是不贤。又如地方上豪强煽动变乱,开始时把豪强当作骄纵的孩子来豢养,后来又把作乱百姓当作大敌来畏惧。过去唐代温造凭一个儒生的身份,就平定了南梁五千甲士的叛乱,掩捕净尽;何况这些没有甲胄的百姓,难道还难以坐镇制服吗?如今却做不到。又如流寇兴起,延续至今已有数年,既然说已经接受招抚,为什么又纷纷逃散飞窜?过去宋代张岳等将领招降大盗杨么、曹成等人,人数动辄数十万,有的遣散回乡务农,有的选取登记为兵,安置收编,各有办法;如今又做不到。由此可见,那些昏聩糊涂、妄为庸碌、身居高位却没有谋略的人,全都是不贤的有关官吏。如今如果确实能让有关官吏得到贤能之人,就一定不会有贫困的百姓;高级官员得到贤能之人,就一定不会有动乱的百姓。皇上只需把甄别有关官吏的责任交给抚按,把选择高级官员的责任交给铨衡机构;有关官吏一定会推举廉洁明察、和易仁厚而且有实际政绩的人,高级官员一定会选求正直、沉静深厚而能够任事的人。这样,抚按就不会把个人喜怒混入吏治,铨衡机构也不会因爱憎而颠倒人才取舍;如此一来,认识人才、安定百姓的道理,大概就全在这里了。至于朝廷的事务,关键只在于提纲挈领、端正根本、澄清源头,使政事和刑法平正,修明教化,用恩惠来安抚百姓;尤其不能急于显示恩德而助长犯上无等的风气。用法令来威慑百姓,也尤其不能急于施展刑法而开启告密纷乱的祸害。根本的谋划一旦确立,政令施行就会像流水一样顺畅;做到这样,如果百姓还不能大治,天下还不能太平,臣是不相信的。《倪文贞讲编》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讲编巻四明 倪元璐 撰日讲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这是圣人有道气象,于闲居见其一端,而记者从旁模拟之如此。造化一辟一翕,大道一张一弛,人事一作一息。《易》曰:“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圣人当闲居之时,乃天德入宁之防,其愼独之学问于此益严,洗心之工夫于此益密,不显亦临防黙思,道之意念于此益深。但其见诸形色者,与时偕行,时既燕闲,则外无因应之烦,内无朋从之扰,自然有心广体胖,官止神行的气象呈现出来。凡反覆以畅达其义曰申,孔子此时四体舒畅,恰像是申申一般;少好而其容可悦曰夭,孔子此时容貌和悦,恰像是夭夭一般。然此非有意为之也。孔子处严肃之地,未尝拘谨,而人自见其踧踖战色;其处燕居,亦未尝快适,而自见其申申夭夭。就如天运流行,在昼不加震厉,而人自见其动荡;在夜不加舒缓,而人自见其静安。孔子一天德,天德一王道也。臣按:帝舜以听政之暇,鼓琴而謌《南薫》。召公陈《巻阿》之诗曰:“泮涣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古之帝王,虽极宵旰,必有泳游藏息之时。葢非徒调适情性,以致极其中和,亦欲节啬精神,以敦厚其功用。譬四时有春夏,则有秋冬,人知秋冬主收藏,不知万物化育之机正在这收藏时节,保合得多,酝酿得厚,所以一到春夏发生无穷。是故君心在于无逸,而主术贵其不劳,既无繁琐,自无倦怠,君德日益清明,君身亦日益彊固矣。臣愚,敢以是为圣明存心凝命之助。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此是孔子周流至老而道不行付诸叹息的意思。尧舜之道,自禹汤文武逓传以至于周公。周公之后,继以孔子。此一脉渊源,原自亲切。又且周公为昭代开天之辅,礼乐制度之具于周官者,其则不逺,尤周之子孙臣庶所当宪章。孔子欲振周衰,则必行周公之道,所以一生羮墙梦寐独注周公。及辙环几遍,而道大莫容。孔子度世无用我之人,东周无可兴之日,于是慨然叹曰:「甚矣吾老而衰也!吾盛时尝梦见周公,而今久不复然矣。」窃意孔子的精神志气,塞天地而贯今古,何有盛衰?孔子之盛衰,天下之泰否也。其词微而其志可悲已。臣愚思帝王圗治,总以精神为主,未有精神到而功化不出者。高宗梦帝赉以良弼而得傅説,是已。臣又因孔子之志,欲以周公之法振周之衰,而深悟今者起敝扶衰之道,莫善于率循旧章。欲循旧章,务得祖宗精意之所在,如一官制也。昔何以特设此官而得其官之用?今何以仍是此官而虽有若无?一法度也。昔何以特立此法而见其法之良?今何以仍是此法而其▯百出?以至宫府上下之间,刑赏劝惩所在,察其至理,详其深意,斟酌寛严,不务更张。如是则祖宗在天之灵,必有黙相启廸者。《诗》曰:「帝谓文王」,又曰:「陟降庭止」。葢恍然如闻其语,若覩其人,岂特梦见之哉?臣愚敬以是言,发明皇上率祖攸行之至意。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此孔子示人学问之全功,欲人随境体騐,自入门以至究竟,浅深本末,一以贯之。葢学必先于立志,而惟恐所志者非其可行;学又必期于有守,而惟恐所守者非其可恃。勉强不如自然,而惟恐其误以私便为安宅;拘挛不如活泼,而惟恐其谬认物累为天机。若夫道者,乃事务当然之则,圣凡共由之路。就如为臣当忠,为子当孝,这个道理乃千人共晓,万古不易者,所宜一意向往,念兹在兹。譬人立心要到某处地方,时刻算计,定有走到的日子,这叫做志。德者,即是我心中所志的道理,因我求之专切,忽有透悟理防之处,向之悬想无属者,今乃有得于心,此时寔见得是,即当谨持勿失。譬如大家的土宇,我一旦取而有之,时常管守,即是我传世的家业矣,这叫做据。仁者,乃道德从出之原,天理元气团结所在,此须与之相习不离。
译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讲编》卷四。明代倪元璐撰写。日讲。孔子闲居时,神情舒展自得,容貌和悦温润。这是圣人具有大道气象的表现,记录者从他闲居时的一个方面,在旁观察并这样描摹出来。天地造化有开有合,大道运行有张有弛,人事活动也有作有息。《易经》说:“君子在天色将晚时入室安息。”圣人处于闲居之时,正是天德归于宁静的阶段;因此,他在独处时谨慎自守的修养更加严格,涤荡内心的功夫更加精密,即使在不显眼处也如同有人监临,在幽暗中默默思考,道的意念也因此更加深厚。但这些表现在形貌神色上的状态,是随着时势自然运行的:时值燕闲,外面没有应接事务的烦扰,内心没有朋党随从的扰乱,自然显现出心胸宽广、身体舒泰、官能止息而精神自如的气象。凡是反复舒展而使意义畅达,叫作“申”;孔子这时四肢舒展舒畅,恰似“申申”的样子。容貌美好而令人喜悦,叫作“夭”;孔子这时容色和悦,恰似“夭夭”的样子。然而这并不是有意做出来的。孔子处在严肃的场合,从未故意拘谨,旁人却自然看见他局促恭敬、面有战栗之色;他处于闲居时,也未曾刻意追求快适,旁人却自然看见他神情舒展、容貌和悦。正如天道运行,白天并不特意增加威严震动,人们却自然看见它的活动变化;夜间并不特意放松舒缓,人们却自然看见它的静谧安宁。孔子体现的是天德,而天德就是王道。臣考察:帝舜在听政的空闲时间,弹琴歌唱《南薰》。召公陈述《卷阿》诗说:“你尽情游乐吧,你从容休息吧。”古代帝王即使极其勤劳,早起晚睡,也一定有游息、收藏精神、休养身心的时候。这不只是为了调适性情,使中和之德达到极致,也是为了节制爱惜精神,使功用更加敦厚。譬如四季有春夏,也有秋冬;人们知道秋冬主管收藏,却不知道万物化育的机宜正在收藏的时节。保养聚合得越充分,酝酿积蓄得越深厚,所以一到春夏便能无穷地生发。因此,君主之心应当放在不贪图安逸上,而治国的要领贵在不使自己过度劳累;既然没有繁琐纷扰,自然也不会疲倦懈怠,君主的德性会日益清明,身体也会日益强健牢固。臣愚昧,谨敢以此作为圣明君主存养心志、凝聚天命的帮助。孔子说:“我衰老得太厉害了!已经很久了,我不再梦见周公了。” 这是说孔子一生周游列国直到老年,而大道始终不能施行,只能把这种处境寄托在叹息之中的意思。尧、舜之道,由禹、汤、文王、武王递相传授,直到周公;周公以后,又由孔子承继。这一脉道统的源流,本来就亲切相承。况且周公是为昭明时代开创基业的辅佐之臣,礼乐制度完备地载于《周官》,其法则并不遥远,尤其是周朝的子孙、臣民所应当效法的。孔子想振兴衰微的周道,就必须实行周公之道,所以他一生在梦境和心中所专注的,只有周公。等到他周游天下几乎遍历各国,而大道却广大到无人能够容纳,孔子料想世上没有任用他的人,东方的周道也没有可以兴起的日子,于是感慨地叹息说:“我老了,衰微得太厉害了!我盛年时还曾梦见周公,如今已经很久不再梦见他了。”臣私下认为,孔子的精神志气充塞天地、贯通古今,哪里有什么盛衰?孔子的盛衰,就是天下太平还是困顿。他的话含蓄微婉,而他的志向实在令人悲痛。臣愚昧地想到,帝王谋划治理天下,总是以精神意志为主;从未有精神意志已经达到而功业教化仍不显现的。宋高宗梦见上天赐予贤能辅弼,于是得到傅说,就是一个例子。臣又因孔子的志向,想到他想用周公的法度振兴衰微的周道,从而深深领悟到如今振兴弊政、扶助衰弱的办法,没有比遵循旧有章程更好的了。要遵循旧章,务必要找出祖宗制度的精髓所在,例如官制就是这样。过去为什么特别设置这个官职,并且能够发挥这个官职的作用?如今为什么仍然保留这个官职,却好像有它又好像没有它?关键在于是否真正实行了这项制度。过去为什么特别制定这项法令,并且显现出法令的优良?如今为什么仍然是这项法令,却弊病百出?以至于宫廷和官府上下之间,以及刑罚、赏赐、劝勉、惩戒所涉及的各方面,都应考察其中最根本的道理,详究其中深远的意义,斟酌宽严,而不要一味谋求变更。这样,祖宗在天之灵一定会在冥冥中帮助并启发我们。《诗经》说:“上帝对文王说……”又说:“上下往来于朝廷之中。”大概就会恍惚如同听见祖宗的言语,仿佛看见祖宗本人,哪里只是梦见他们呢?臣愚昧,谨以这些话阐明皇上遵循祖宗、依其法度行事的深切本意。孔子说:“立志于道,依据于德,依靠于仁,游习于六艺。” 这是孔子向人说明求学修养的完整功夫,希望人能随着所处境遇加以体察,从入门直到究竟,无论浅深、本末,都一贯贯通。求学一定先要立志,只是怕所立的志不是自己能够实行的;求学又一定要期望有所守持,只是怕所守持的不是自己可以依靠的。勉强行事不如自然实行,但又怕把满足私欲、图求便利错误地当作安身之处;拘束局促不如活泼通达,但又怕把外物的牵累错误地认作天然的机理。至于“道”,就是事务本来应当遵循的准则,是圣人和凡人共同经过的道路。比如做臣子应当忠诚,做儿子应当孝顺,这个道理是千人都明白、万古不改变的,应当专心向往,时时念念不忘。譬如一个人立定心志要到某个地方,时时刻刻计算路程,确定有一天必能走到,这就叫作“志”。“德”,就是我心中所立志追求的道理;因为我求取它专一而急切,忽然有一天彻底悟到其中的理趣,过去悬想却无从着落的东西,如今终于在心中有所获得;这时确实认识到它是正确的,就应当谨慎守持,不要丢失。譬如众人的土地房屋,我一旦取得而据为己有,又经常管理守护,就成了可以传给后世的家业,这就叫作“据”。“仁”是道德产生的根源,是天理元气凝聚的所在;对于它必须不断亲近、与之相习而不离。
譬如衣服与体相附,亲切贴合,絶无一毫苦难隔碍的意思,这叫做依。至于艺者,乃道德仁之见于形器者,六艺之类是也,末学之所共习,亦圣人之所不遗。要惟渉猎涵泳,使其心有寄而不滞,如善泳水者,但浮于其上而不溺其中,得水之趣而无其害,这叫做游。脩此四者,庶学者之精神无不用,而学问之事毕矣。臣观孔子所言,乃内圣外王之学,用之一身则治一身,用之天下则治天下。就如仁育义正,乃帝王治天下之本,道诚志在此,必不苟且以圗小康。书曰「允怀于兹,道积于厥躬」,义曰「从欲而治」是也。臣防覩皇上御极以来,勤政爱民,好学无倦,不迩声色,不殖货财,凡此已行之善政,所谓行道而有得于心者,即是德也。要湏守之不失,日新义新。书之言「执中」,诗之称「执竞」是也。帝王之治天下,法不妨于威严,而心必存乎恻隐,恻隐之心,仁之端也,须要培养纯熟,触处逢原,无论生杀予夺,风雨露雷,悉本天心总。归忠厚》易曰:体仁足以长人,是也。帝王天纵于艺,何所不能?要当摄艺归道,用资治理。如虞帝鼓琴而曰:「阜财解愠」,意在安民;作謌而曰:「股肱喜起」,意在兴事。周王矢诗而曰:「蔼蔼吉士,蔼蔼吉人」,意在求才;习射而曰:「序賔以贤,序賔以不侮」,意在考德。皆为借此通彼,渉而不留。礼曰:「不兴其艺,不能乐学。」
书曰:「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是也。太平盛业,备于四端。区区之愚,伏幸圣明采择。今王鼔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籥之音,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鼓乐也?」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田猎也?」此无他,与民同乐也。今王与百姓同乐,则王矣。圣贤之论,每每正反相明。孟子既言独乐之失民心矣,若不更将君民一体亲爱欢欣的景象设一形容,则不足以歆动齐王。所以又説道:「今王鼓乐于此,钟鼓之声,管籥之音,非有异也,而百姓之闻之者,皆欣欣然有欢喜之色,而相告説:「吾王庶几身其康强而无疾病欤?不然何以能鼔乐也?」若惟恐其不鼔乐者,今王田猎于此,车马之音,羽旄之美,亦非有异也,而百姓之闻且见者,皆欣欣然有欢喜之色,而相告説:「吾王庶几身其康强而无疾病欤?不然何以能田猎也?」若惟恐其不田猎者。夫均此鼔乐,均此田猎,亦均此百姓,而欢呼顿异,岂有他哉?良由王能公乐于民,恩无不徧,此时百姓胸中先有无穷乐趣,是以见闻所触,不觉欢欣踊跃如此。是故王而欲王,不必他求也,但推此好乐之心,公之百姓,使之入有父母妻子之娱,出有闾井农桑之适,四海归心,即以齐王犹反手矣。好乐至此,斯谓之甚齐,其庶几岂不然哉?此是孟子深明乐理,实在于宣和导豫,平情感人,如尧之大章,通于击壤,舜之九韶,本诸解阜,诚制乐之本论,非徒为引君之术也。臣尝纵观往代,葢有其君流连荒亡而民不乐者,亦有其君忧勤愓励而民仍不乐。夫忧勤愓励而其民不乐,盖由治之无法耳。治之无法,于是有明知厉民而迫于无可柰何,又有以救民之心而反成厉民之事者。就如理财无法,则必出于重敛;禁非无法,则必出于严刑;剔▯无法,则本为民祛蠧,而民之苦政更甚于苦蠧驭。兵无法则,本为民除贼,而民之苦兵更甚于苦贼。凡以权宜之谋救乱事,事足以殃民。又如近者边疆大吏,忽兴采矿之谋,幸防圣鍳不行,否则乱将益大臣闻古之善治兵者,必有足饷之法,羊祜、杜预是也。善理财者,必以安民为先,刘晏是也。未闻损下可以益上,瘠民可以强民。又未闻有以贼弭贼,以乱定乱者,庸才悮国,皆此之类。伏愿皇上轸念邦本,推求乱源,苛政必尽蠲除,恩诏无成文具。又乞申勅中外诸臣,务为长虑却顾,悉智竭能,诚怀命脉之深忧,岂至急标而遗本?诚得康阜之长防,自不剜肉以医疮,脱民于汤火之中。于是兵革不试,礼乐可兴矣。臣愚不胜厚望。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犹以为小也。」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者往焉,雉兎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古者天子诸侯俱各有囿,所以畜禽兽,供宗庙祭祀,又或以讲武事,戒不虞而已。后世乃务为田猎游观,劳民之力,故虽同一囿也,而公私大异矣。」
译譬如衣服附着于身体,亲切贴合,完全没有一丝艰难阻隔的意思,这就叫作“依”。至于“艺”,是道、德、仁显现在具体形器上的表现,六艺之类就是这样;这是末端的学业,众人共同学习,也是圣人不曾遗漏的。关键在于广泛涉猎、涵泳体会,使心有所寄托却不至于滞碍;就像善于游水的人只浮在水面上而不沉溺其中,能够得到水中的趣味却不受水的危害,这就叫作“游”。修养这四项,大概就能使求学者的精神无所不用,而求学的事情也就完成了。臣看孔子所说的,是内圣外王的学问;用在一个人身上,就能治理好自身,用在天下,就能治理天下。譬如以仁爱养育百姓、以义理使政事端正,正是帝王治理天下的根本;道如果真正立志于此,就不会苟且只求图谋小康。《尚书》所说“诚信地存念于此,道德积累在自身”,以及古语所说“顺从民众的愿望而治理天下”,就是这个意思。臣曾见皇上登极以来,勤于政事、爱护百姓,好学不倦,不亲近声色,不聚敛货财;凡这些已经实行的善政,就是所谓实行道而在心中有所获得,也就是“德”。关键是要守持而不失,每天更新,使义理日益新明。《尚书》所说的“执中”,《诗经》所称的“执竞”,就是这个意思。帝王治理天下,法令不能妨碍威严,但内心一定要存有恻隐之情;恻隐之心,是仁的开端,必须培养到纯熟的程度,使在各种处境中都能遇事见本源。无论是生杀予夺,还是风雨露雷,都应当以天心为根本、由天心统摄。归结起来就是忠厚。《易经》说:“体察并实行仁德,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帝王天资纵横、精通各种技艺,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呢?但应当把技艺收摄归于大道,用来辅助治理。虞帝弹琴而说“使财富充足,消除百姓的怨愤”,用意在于安定百姓;作歌而说“股肱之臣欢喜奋发”,用意在于振兴事业。周王作诗而说“蔼蔼的贤士,蔼蔼的善人”,用意在于求取人才;练习射礼而说“按贤能安排宾位,按不相欺侮安排宾位”,用意在于考察德行。这些都是借此而通达彼处,涉猎其中却不滞留于其中。《礼记》说:“不兴起学习技艺的兴趣,就不能以学习为乐。” 《尚书》说:“不要做无益之事而损害有益之事,这样功业才能成就。”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太平盛大的功业,具备于仁、义、礼、智四端之中。臣这点微小而愚昧的见解,恭敬地希望圣明君主采纳选择。如今大王在这里奏乐,百姓听见大王钟鼓的声音、管籥的乐声,全都欣喜地露出高兴的神色,彼此告诉说:“我们的大王大概没有疾病吧?不然怎么能够奏乐呢?”如今大王在这里田猎,百姓听见大王车马的声音,看见羽旄的美盛,也全都欣喜地露出高兴的神色,彼此告诉说:“我们的大王大概没有疾病吧?不然怎么能够田猎呢?”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大王能和百姓共同享受快乐。如今大王能和百姓共同享乐,就可以称王了。圣贤的论说,往往通过正反两面互相彰明。孟子既然说独自享乐会失去民心,如果不进一步设身处地描写君民一体、亲爱欢欣的景象,就不足以打动齐王。因此又说道:“如今大王在这里奏乐,钟鼓的声音、管籥的乐声并没有什么不同,但百姓听见它们,全都欣喜地露出欢喜的神色,彼此告诉说:‘我们的大王大概身体康健强壮而没有疾病吧?不然怎么能够奏乐呢?’百姓简直唯恐大王不奏乐。如今大王在这里田猎,车马的声音、羽旄的美盛也没有什么不同,但百姓听见并看见这些,全都欣喜地露出欢喜的神色,彼此告诉说:‘我们的大王大概身体康健强壮而没有疾病吧?’ 不然怎么能够田猎呢?百姓简直唯恐大王不田猎。同样是奏乐,同样是田猎,同样是这些百姓,为什么他们的欢呼反应却完全不同呢?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实在是因为大王能够把自己的快乐公之于百姓,恩惠没有不遍及的;这时百姓心中本来就有无穷的快乐,所以一接触到所听见、所看见的事物,便不知不觉如此欢欣踊跃。因此,大王如果想真正称王,不必到别处寻求,只要把自己喜爱音乐的心推及百姓,与百姓共同分享,使他们在家中有父母妻儿团聚的欢乐,出门有乡里田间、农桑劳作的安适,四海百姓便会归附于心;即使让齐王这样称王,也会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喜爱音乐达到这种程度,才称得上是极好的齐王;他大概不就可以做到这样吗?这是孟子深刻阐明音乐的道理,认为音乐实在在于宣扬和谐、引导欢乐、平和情感、感动人心,如同尧的《大章》与击壤之歌相通,舜的《九韶》以百姓的安乐为根本;这确实是制作音乐的根本理论,并不只是用来劝导君主的手段。臣曾纵观历代,大概有君主流连于荒淫放纵而百姓不得快乐的,也有君主忧劳勤勉、警惕自励而百姓仍不得快乐的。君主忧劳勤勉而百姓不快乐,大概是因为治理没有方法。治理没有方法,于是有明知会使百姓受苦却迫于无可奈何而不得不做的,也有出于救济百姓之心却反而造成使百姓受苦的事情。例如理财没有方法,就必然会加重征敛。禁止非正之事没有方法,就必然会使用严刑;清除弊病没有方法,本来是想替百姓除去祸害,却使百姓遭受的政事之苦更甚于遭受祸害的苦楚。用兵没有方法,本来是想替百姓除掉贼寇,却使百姓遭受兵祸的苦楚更甚于遭受贼寇的苦楚。凡是用权宜之计来挽救混乱局势,事情最终都足以祸害百姓。又如近来边疆的高级官员,忽然提出开采矿产的谋划,幸而仰赖圣明的鉴察,没有实行,否则动乱将会更加严重。臣听说,古代善于治理军队的人,一定有使军饷充足的办法,羊祜、杜预就是这样。善于理财的人,一定把安定百姓放在首位,刘晏就是这样。从未听说损害下层百姓可以使上层受益,贫瘠百姓可以使国家强盛;也从未听说过可以用贼寇来平息贼寇、用混乱来平定混乱。庸碌之才误国,都是这一类。臣恭敬地希望皇上忧念国家的根本,推究动乱的根源,把苛刻的政令全部革除,不要让恩诏成为有名无实的文具。又请求皇上重申告诫中外诸臣,务必作长远考虑、退一步回看,竭尽智慧和才能,确实怀有对国家命脉的深切忧虑,哪里至于只顾眼前而遗忘根本?如果确实能够长久谋求康乐富足,自然不会割肉来医治疮疡,也就能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这样一来,战争无需发动,礼乐就可以兴盛了。臣愚昧,不能不对此寄予深切希望。齐宣王问道:“听说文王的苑囿方圆七十里,有这回事吗?”孟子回答说:“在传记中有这样的记载。”齐宣王说:“竟然有这么大吗?”孟子说:“百姓还认为它小呢。”齐宣王说:“我的苑囿方圆四十里,百姓却还认为它大,为什么呢?”孟子说:“文王的苑囿方圆七十里,割草砍柴的人可以到那里去,捕捉雉兔的人也可以到那里去;他与百姓共同享有它,百姓认为它小,不也是应该的吗?古代天子、诸侯都各自有苑囿,用来蓄养禽兽,供宗庙祭祀,有时也用来讲习武事、戒备意外罢了。后世却专门从事田猎游观,劳累百姓的力量,所以即使是同一个苑囿,公有和私有也大不相同了。”
书曰:「文王不敢盘游于田,度无广大苑囿之事。」齐宣王欲借以自盖,乃问孟子曰:「吾闻文王之囿方广七十里,不识有诸?」孟子姑应以纪传所称,果有此证。王乃曰:「何若是其大乎?」孟子又复抑扬其辞而曰:「民犹嫌其小也。」拈一「民」字,此是孟子警醒齐王处。王犹不晤而曰:「寡人之囿仅广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孟子于是正告之曰:「文王之囿虽有七十里之广,而未尝以为已私,囿中之草木听民樵采,凡取草取薪者皆徃焉;囿中之禽兽听民射猎,凡逐雉逐兎者皆徃焉。举凡囿中所有,无一不与百姓同之,是以一国之民共此七十里之囿,其以为小,不亦宜乎?」此孟子引君之妙,亦见古之圣王必无私利。《易》称「涣王居」,《春秋》讥筑蛇渊囿,义亦犹此。盖臣闻先儒云:「王者以天下为一家。」此言从无事时观之,犹以为迂,及至四海困穷,人心思乱,取小利于民而即酿大害,吝小利于上而即致大费损,则俱损,得不偿失。当此之际,虽欲分君民为两家,岂可得哉!今公私并竭,两利之术诚有甚难。以臣愚见,惟有一意利民,而利国之道已尽。葢有三议:有见谓久始得利,而不知朝行夕利者,屯田是也。开垦之初,官给牛种,官给耕植而不徴其税,似为无利,不知流亡即于此招集,土著即于此覊縻,人心亦安,兵气亦壮,及其后输赋足饷,又不必言。此当亟讲者一也。有不必问其有利无利,而无有不利。者鼓铸是也,地方鼔铸所在,即小民食力所在,凡趋役受饩者,皆游闲无业之穷民,即使司农以此数出,以此数入,无锱铢之息,而所惠养穷民,收拾游民者,利已十倍矣,况又必有微息之入乎?此当广行者二也。有见为利之所在,而必不可多取,不多取之即是利者,盐法是也。盐者,天地自然之利,众庶之所争趋,多取之则商困,商困则散,商散则国用益诎,而穷人无所归,命盗贼又起,惟商乐、民聚,即是富强,此宜力持者三也。三者以公百姓之心,行利国之防,臣愚以为甚便,敬竭涓涘。臣始至于境,问国之大禁,然后敢入。臣闻郊闗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则是方四十里为阱于国中,民以为大,不亦宜乎?国外百里为郊,郊外为闗。孟子又言:「王囿之所以独见其大者,以文王无禁而王有禁。文王之民乐文王之囿,而王之民畏王之囿也。」臣始至齐境,必先问国之大禁,知所避忌,然后敢入。臣意以国之禁令,必为宜民而设,而所闻于齐民惊相告诫者,则云:「郊闗之内有囿,方四十里,禁民之入。如有入而杀其麋鹿者,罪与杀人等。」由此言之,则是四十里之囿,非囿也,乃当国中而为之防阱,以致民于死。防阱而有四十里,民以为大,不亦宜乎?然则囿之大小,岂在形制哉?臣观齐王能悯牛之就死而欲易以羊,独不悯民之就死而以抵麋鹿,此其所以不能保民而王也。臣于是而有感于刑狱之事也。杀禽兽而此于杀人,此是比例也;犯王囿之物极而至论死,此是加等也。比例则任意,加等则乱法。民命至重,不可不慎也。皇上好生恤刑,近承恩诏释滞理寃。然臣见向者所司不循正律,不据本罪,每有比例加等之议,臣心窃有未安。虽曰律无正条,何以但闻比重,不闻比轻?若云法可意变,何又但闻加等,不闻减等?葢此即汉人所讥「竒请他比,不可为训」,并宜禁除。臣又闻三代之制,夏曰夏台,商曰羑里,周曰囹圄,狱一而已。而今两狱并设,各俱填满,塞积愁怨之气,足干天和。尤望圣慈轸念,体髙皇帝悉焚锦衣刑具,归并法司之德意,以撤除诏狱,遵文皇帝「用法贵在体情,特寛初犯」之训辞,以矜原诖误小过,必宥罪疑惟轻。要使国中之民不以福堂为陷阱,斯尧仁极于如天,禹德深于泣罪矣。
倪文贞讲编巻四
译《尚书》说:“文王不敢沉溺于田猎游乐,因为考虑到不能修建广大苑囿之类的事情。” 齐宣王想借此为自己辩解,于是问孟子说:“我听说文王的苑囿方圆七十里,不知道有这回事吗?”孟子姑且按照典籍传记中的说法回答,说确实有这样的记载。齐王于是说:“怎么会这样大呢?”孟子又抑扬其辞地回答说:“百姓还嫌它小呢。”特意拈出一个“民”字,这正是孟子警醒齐王的地方。齐王仍然没有醒悟,又说:“我的苑囿只有方圆四十里,百姓还认为它大,为什么呢?”孟子于是正面告诉他说:“文王的苑囿虽然有方圆七十里的广大,却从未把它当作自己的私产;苑囿中的草木听任百姓砍柴,凡是来取草取薪的人都可以进入;苑囿中的禽兽也听任百姓射猎,凡是追逐雉兔的人都可以进入。凡是苑囿中所有的东西,没有一样不与百姓共同享有,所以一国百姓共同使用这方圆七十里的苑囿,他们认为它小,不也是应该的吗?”这体现了孟子引导君主的高妙,也说明古代圣王一定没有私利。《易经》称“涣王居”,《春秋》讥刺修筑蛇渊之苑囿,道理也与此相同。臣听说先儒说过:“王者把天下看作一家。”平时从无事之时看,这话还可能被认为迂阔;等到四海困穷、人心思乱之时,从百姓那里取得小利,立即会酿成大害;君主吝惜小利,立即会导致更大的费用和损失;上下都受损,所得抵不上所失。在这种时候,即使想把君主和百姓分成两家,难道做得到吗?如今公家和私家都已穷尽,想同时使双方获利,确实非常困难。依臣愚见,只有一心使百姓获利,而使国家获利的道路也就全部具备了。大致有三项建议:有人只看见很久以后才开始获利,却不知道早晨施行、晚上就能获利的,是屯田。开垦之初,官府供给耕牛和种子,官府供给耕作播种所需,而不向他们征税,看起来似乎没有收益,却不知道流亡百姓正由此被招集回来,本地百姓正由此得到安定和约束,人心也因此安定,军队的气势也因此强盛;等到后来缴纳赋税、充足军饷,更不用说了。这是应当赶紧讲求的第一项。有人认为不必追问究竟有没有利益,因为无论如何都没有不利的,是鼓铸。凡地方上设有鼓铸之所,就是小民凭力气谋食的所在;凡是来服役、领取粮饷的人,都是游荡无业的贫民。即使司农部门在这件事上收入多少、支出多少,丝毫没有利息,而它所救养的贫民、收容安置的游民,利益已经十倍于此,何况最终一定还会有微薄的收入呢?这是应当广泛施行的第二项。有人看见盐利所在,却认为绝不能取用过多,不多取本身就是利益,这是盐法。盐是天地自然产生的利益,是众人争相趋赴的行业;取利过多就会使商人困窘,商人困窘就会离散,商人离散就会使国家用度更加不足,穷人也无所归依,盗贼又会因此兴起。只有商人乐于经营、百姓聚集安定,才是富强之道。这是应当竭力坚持的第三项。这三项以使百姓共同受益的心愿,实行有利于国家的办法,臣愚昧地认为非常妥当,谨竭尽微薄的心力陈述这些意见。我刚到齐国边境,先询问这个国家最严厉的禁令,然后才敢进去。我听说郊关以内有苑囿,方圆四十里,杀死其中麋鹿的人,罪行等同于杀人;那么,这方圆四十里的苑囿,岂不是在国中设置的陷阱吗?百姓认为它很大,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国都以外一百里称为郊,郊外称为关。孟子又说:“大王的苑囿之所以显得特别大,是因为文王没有禁令,而大王有禁令。文王的百姓以文王的苑囿为乐,大王的百姓却害怕大王的苑囿。”我刚到齐国境内,必定先询问国家最严厉的禁令,知道有什么需要避忌,然后才敢进去。我想,国家的禁令一定是为了有利于百姓而设立的;可是我从齐国百姓那里听到的、使他们惊惧地相互告诫的话,却是:“郊关以内有苑囿,禁止百姓进入。如果有人进去杀了其中的麋鹿,罪行就和杀人相等。”这样说来,这方圆四十里的苑囿,不是苑囿,而是在国中设置防范百姓、使百姓走向死亡的陷阱。设置的陷阱竟有四十里,百姓认为它很大,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既然如此,苑囿的大小,难道在于它的形制吗?我看齐王能够怜悯牛将要被杀,想用羊来替换它,却偏偏不能怜悯将要因麋鹿而获死罪的百姓;这就是他不能保有百姓、不能成就王业的原因。我由此对刑狱之事有所感慨。杀禽兽的罪行竟与杀人相比,这是比照定罪;触犯大王苑囿中的物品,罪行最终加到死刑,这是加等定罪。比照定罪便任意而行,加等定罪便扰乱法令。百姓的性命最为重要,不可不谨慎。皇上爱惜生灵、怜恤刑罚,近来又承蒙恩诏,释放了积压的案件和冤屈。然而臣看见从前主管司法的官员不遵循正律,不依据本罪,常常提出比照定罪、加等定罪的议论,臣心中私下觉得不安。即使说律令没有明确条文,为什么只听说比照重罪,却没听说比照轻罪?如果说法律可以随意改变,又为什么只听说加等,却没听说减等?这大概就是汉人所讥刺的“奇异地请求、另找罪名比附,不能作为规范”的情形,应当一并禁止革除。臣又听说三代的制度,夏朝称监狱为夏台,商朝称为羑里,周朝称为囹圄,监狱只有一个罢了。如今却设置两座监狱,各自都塞得满满的,积聚的愁怨之气,足以触犯上天的和气。尤其希望圣上慈悲,体察高皇帝全部焚毁锦衣卫刑具、把案件归并法司办理的德意,撤除诏狱;遵循文皇帝“使用法律贵在体察人情,对初犯特别宽恕”的训诫,怜悯并宽宥因牵连而犯的小过失,对罪疑应当从轻处理。务必使国中的百姓不把福堂当作陷阱,这样,尧的仁德就达到如天一般广大,禹的德行也会深厚到为罪人流泪了。《倪文贞讲》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诗集巻上明 倪元璐 撰古体黄石斋举子同舘勒双巵以寿杏坛推才,五台选德,为是父儿,宜烦孔释。其二今之黄童,乃在漳江。是父,是子,亦既有双。题王季重石鼓淮河两歌二千年古,九千里曲,请无彼观,而此之读,掷地作声,染字皆緑。昌黎扶轮,少陵捧毂。题画石为吴骏公骨则有余,态殊不足,问之,君平传于五鹿。画石为祝寰瀛我醉欲眠其中空洞其二静而有文可不与语其三人痴多肉,石狡去骨,山灵世情,与汨俱没。其四比类连徒棱棱岸岸其五黝然以黒,蟠然以憨,似随鱼网出于江潭。化书谭峭,想当盘桓,烦子再徃,敬问平安。其六居百尺楼或拜其下其七熊经鸟申可以长生其八善舞多窍强骨能飞题扇石为王霁宇司马静安以贞轩翺,而骋巫髙;见飞李广,疑寝其矫如虬,将萦似蚓。备德矜能,肤清骨挺。我将拜之,请君勿哂。题画石为朱丈恒岳中洞以灵骨强而正,使人如此。天下其定。为胡甥武迁题扇,石奉陈明卿祭酒。结为地脉,奋为星精。观其岳岳,有若文人。其二如其飞来,必有攫去,此石头禅,不去不住。题解石帆追褒册子责花,责其菓;奬柯,奬其株。为菓,为可食;为株,为可扶。广陵八月涛,白马张素车。橘花台,上花一开,千日敷。涛气为男儿,花妍发闺姿,所以两异人。鸿光双聚,眉干镆称夫妇,精合生双劒。黄门跃其一,奔霆以激电。方其理祥刑,持法如持水;及其拜夕郎,触山如触纸。江流岂不洪?追源良以逺。有母问平反,无父敎,咸謟。薪尽火方传,形没理弥显。旌贤,旌所生。彤章下元土,一命游鶤飞,再命潜蛟舞。不知地下人为作何欢慰?君看死者荣,当知生者瘁。人生忠孝怀,但学围葵理。忠以倾其心,孝以芘其抵。曹娥祠【早歳】浪影日夜翻,一翻一酸楚,凭舟认碑。气神童而庙古屭,汗洗籕文,虫口笺痛,谱徤哉!十四姝胫走,天吴府载沉复载浮,潮汐共吞吐,神人相媚。时波心五月五,盱有技絶伦,媚神以妙舞。神何以报之?媚盱以死。女不由,盱有女,那知娥有父?一浪使盱腐,再浪使娥俎。谁云死娥处,不是生娥所?茫茫忠孝魂,入水即水主。近从西江头割来涛一缕,一衣带水耳,翻出竒如许。沈孝廉继母节颂夫亡,痛欲自杀,其夫鬼哭,夜梦乞不死,抚孤。天桥夜坼,婺光起,愁鸿泣尽,芦花水塜中,韩重宁孤栖,鬼声啾啾,乞无死,养血,血飞成羽鳞,潜蛟快舞,双龙子霞文欲聚,霜华消,但望怀清台,气美。黄金台吟【阁试】吾将扬髯鼓顋,问乎昭王之金台:提金呼人,汝其来!壮夫面土,心成灰宿癅。如有貌,想当不自媒。嗟吁乎!士不爱鼎,王不好瑟。燕王台上取良金,荆王门下投奇璧。璧固贱于砆,金亦不如锡。吾闻燕王买骏,燕山下蹄鬛相逢。多路马,路马易嘶,路神易祈。若俾骏马鸣,自理骏马宁死而骨耳。马口瘖,人眼瞢,谁知者?九方歅。九方善相马,箧中无黄金。嗟吁乎!郭隗、乐毅非高贤,燕台抗千金,燕士持一钱。台高于天,士卑于渊。嗟吁乎!今燕古燕。古盘吟吴桥范质公吏部园丁掘地得十磁,其九应锄俱碎,然本顽滥,非可贵者。一独精妙,然得完。质公以为有神,吟古盘徴和。古者制器,人奥深有神理。范泥能玉,明投尘不灰。死本期丰城,光故蛰吴桥里。一锹喧五龙,十里霞文紫。天壤凡英,能尽听炉锤使就。以昆吾钩妙巧,盛兹簋。何殊天地鑪,精奇埏范子。百年显晦縁,大畧通相似。众缺所以完,大美不能毁。左羊量楚▯,召管商齐垒,并审才不如推能者。生尔风华足相亲,遂与为双士。配以氷玉壶注之,昌城蘂弗使学剑。华化龙延津水。
译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诗集》卷上 明代倪元璐撰写 古体诗 黄石斋举子同馆,刻双杯以祝寿 杏坛推举才学,五台选取德行;正因为这是父子二人,应该烦劳孔子和佛祖来评定。第二首 如今的黄家童子,竟在漳江。这个是父亲,那个是儿子,也已经有了成双的一对。题写王季重《石鼓》《淮河》二歌 二千年的古意,九千里的曲调,请不要只看那一边,而来读这一边;掷在地上能发出声响,染上的文字全都青翠。昌黎韩愈来扶车轮,少陵杜甫来捧车毂。为吴骏公题画石 骨力是有余的,姿态却很不足。问起它来,君平把它传给了五鹿。为祝寰瀛画石 我醉了,想睡在这石头的空洞里。第二首 它安静而有文采,难道可以不与它交谈吗?第三首 人若痴愚,往往只剩一身肥肉;石头若狡黠,反而剥去了骨骼。山中神灵和世间人情,都随着污浊一同沉没。第四首 把相似的同类连在一起,棱角分明而又高峻傲岸。第五首 它幽黑而又盘曲憨拙,仿佛随着渔网从江潭中捞出。读《化书》的谭峭,想来应当曾在这里盘桓;劳烦你再去一趟,恭敬地问候平安。第六首 居住在百尺高楼上,或者在它下面行礼。像熊一样攀援、像鸟一样伸展,就可以长生不老。善于舞动,孔窍很多;骨骼强健,能够飞翔。第八首 题扇石,为王霁宇司马作 它安静而坚定,轩昂飞扬,又像巫高那样驰骋;看见飞动的李广,怀疑它睡着时也会像虬龙一样矫健,像蚯蚓一样盘绕。它具备各种德性,又自负其才能,外表清秀,骨骼挺拔。我将向它拜礼,请您不要讥笑。为朱丈恒岳题画石 中间有洞而具有灵性,骨力强健而端正,使人也变成这样。天下大概就会安定了。为胡甥武迁题扇,石头奉送给陈明卿祭酒。凝结起来成为大地的脉络,奋发起来成为星辰的精华。看它高大雄伟,仿佛是文人。第二首 如果它是飞来的,就一定有被人攫取带走的时候;这石头只是禅,既不离去,也不驻留。题解石帆《追褒册子》责备花,是责备它的果实;奖赏枝,是奖赏它的树株。成为果实,是因为可以食用;成为树株,是因为可以扶持。广陵八月的江涛,白马张起素色车帷。橘花台上,花一开便能绽放千日。涛声的气势造就男儿,花朵的美丽显出闺中女子的姿态,所以二者都是不同寻常的人物。鸿雁般的光彩成双聚集,眉毛和额头如镆铘般相称为夫妇,精气相合而生出双剑。黄门使者跃起其中一把,奔雷激电一般。正当他审理刑狱时,持法如同持水般平正;等到他拜为夕郎,触碰高山却如同触碰纸张。江水难道不洪大吗?追溯源头,实在太远了。有母亲询问平反之事,却没有父亲教导,便都成了谄媚。柴薪烧尽而火焰才传续,形体消亡而道理更加显明。表彰贤者,也表彰他的生母。红色诏书下达黄泉,第一次受命便如鲲鸟飞翔,第二次受命便如潜蛟起舞。不知道地下的人会怎样欢欣安慰?您看死者获得荣耀,就应当知道生者已经憔悴。人生怀抱忠孝,只须学习葵藿向日的道理:以忠来倾尽自己的心,以孝来庇护自己的根基。曹娥祠【早年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千日〕 浪花的影子日夜翻涌,每翻涌一次便增添一分酸楚;我凭舟认出碑石。神气如神童,而庙宇古老高峻;汗水洗过籀文,虫咬的字迹记录着悲痛,谱写着坚强啊!十四岁的少女奔走而来,天吴神掌管的水府载着她沉下又浮起;潮汐与她共同吞吐,神人与她彼此相亲。正值五月五日,水心波涛之中,盱有绝伦的技艺,以精妙舞蹈取悦水神。水神用什么报答他?便以死亡取悦盱。女子并不是由他支配,盱有自己的女儿,哪里知道曹娥还有父亲?一个浪头使盱腐朽,另一个浪头使曹娥成为祭祀的俎上之物。谁说曹娥死去的地方,不就是曹娥生存的地方?茫茫的忠孝魂魄,一入水便成为水中的主宰。近来从西江头割取一缕波涛,不过是一衣带水罢了,却翻涌出如此奇异的景象。沈孝廉继母节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丈夫死后,她悲痛得想要自杀;丈夫的鬼魂哭泣,夜里托梦求她不要死,要她抚养孤儿。天桥仿佛在夜里裂开,婺光升起;愁苦的鸿雁哭尽了,芦花和水坟之间,韩重怎能忍心孤栖?鬼声啾啾,哀求她不要死,要她养育遗孤。精血飞起化成羽鳞,潜蛟畅快起舞;双龙子在霞光中将要聚合,霜花消散,只盼望怀清台上,气象清美。《黄金台吟》【阁试】我将扬起胡须、鼓起腮帮,向昭王的黄金台发问:拿出黄金呼唤人才,你们来吧!壮士面朝尘土,心已经化作积灰沉疴。即使有容貌,想来人才也不会自我推荐。可叹啊!士人不爱鼎,君王却不喜瑟。燕王在台上取用良金,荆王门下却投掷奇璧。璧玉本来就比砆石贵不了多少,黄金也不如锡。听说燕王买马,在燕山脚下与马蹄鬃毛相逢。路上马匹很多,路马容易嘶鸣,路神也容易祈求。假如让骏马鸣叫,它自己知道骏马宁可死去而留下骨骸。马嘴哑了,人的眼睛也昏暗了,谁能知道它们呢?只有九方歅。九方歅善于相马,箱子里却没有黄金。可叹啊!郭隗、乐毅并不是最高明的贤才,燕台却用千金相待,燕国士人只能拿一文钱。台高过天,士卑如深渊。可叹啊!今天的燕国仍是古代的燕国。《古盘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吴桥范质公吏部的园丁掘地得到十件陶瓷器,其中九件应锄头而全都破碎了,而且本来粗劣漫漶,并非珍贵之物。唯独一件精致奇妙,且保存完整。范质公认为它有神异之处,作《古盘吟》征求唱和。古人制造器物,奥妙深邃而具有神理。范氏的泥土能成为美玉,光明投入尘土也不会化为灰烬。死后本来应当埋在丰城,光彩却因此蛰伏在吴桥里。一锹挖下惊动五龙,十里之间霞光呈紫。天地间凡是杰出之物,哪里能全都听凭炉锤铸成?用昆吾剑般的精巧技艺,盛放在这簋中。它与天地的熔炉有什么不同?精华奇异,正是陶范所成。百年的显隐沉浮,大略都相通相似。众多残缺之处正是它得以完整的原因,最大的美也不能被毁坏。左氏、羊氏衡量楚国的贤才,召公、管仲、商鞅辅佐齐国的功业,也都审察才干,不如推举有能力者。你天生的风采足以与我相亲,于是同我成为双贤。配上冰玉壶来注酒,昌城的蕊花不让它学习剑术;光华化作龙,延伸到津水。书写《浮丘左公传》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百年〕
书浮丘左公传后曾阅遗编,节烈林无端感激,涙难禁。宇宙茫茫,流水逝。秉彜好德,在人心。伟哉正气,砥伦常。肉骨虽寒,魂魄香。即如浮丘左少保,立朝精白,矢刚方。忆自貂珰煽毒,薫蔽明炀灶,玉偏焚。福善祸淫,天靡定。公与应山志不分,罗织百端,肤已縻。捧日擎天,甘如饴。闪倐逆氛,若电扫。造物衡平,信有知。离照当阳,表幽弢。孤忠己録,纶音褒草野。传呼竞称快,临风啸咏,首重搔。吁嗟!自古谁无死?或重泰山,轻鸿毛。君不见李固杜乔标汉史,日杲杲兮泉滔滔。徤妇行为宗节沈氏作有徤女子,汉不如须眉百軰为次。且天柱地维,时▯▯手持名敎,安鳌居十八间。关方婉娈,鸡鳬佩玉,春风倩。星桥忽坼,燕羽差千。日簧翿激于电,尘生甑釡,家徒壁。藐尔呱呱,老姑戚收魂,约痛为其难。朝事酒浆,暮襞绩。燧人无灵,风不反。旱魃为虐,池无蘩。天之杌,我良不克。摩榆织荔,矢弗谖。大刀截髢,小截机。谁识青闺是绛帏?参穷荻尽,课不歇。鬼为夜哭,同歔欷。二十余年,犹一旦。芝草荣阶,方灿烂。未亡无志,求难老。归报黄垆,应一粲。吁嗟苦节,自不朽。乃若其才,世岂有?方今海宇急需贤,安得如尔者八九?毅以治兵,无逍遥。晳以治糈,何庚癸分津布?要诚如此,潢池坐化,揭竿毁卖刀卖剑。赖循良,剧盗槀缚,蚁贼僵于女。则师士不冠,匪徒家祯伊国祥。臣忠妇节,排九阊仰视列宿,射寒光。五言律登香炉峰观石壁【在江西】到顶,知山大,他家尽小巫。试看烟似篆,应予号为炉。摩诘室安否?稽康书有无?此原入画格,着我即成圗。山行即事桥影如长练,肥蛙侮瘦驹。十山则一水,东佛而西屠。竹倩云为客,花囚蝶作俘。风传糟气,好幸有杖头蚨。泛湘湖呌破鸬鷀梦,粗吟与细呼。柔风扶病橹,瘦影防酸湖。舫额夸题米隄,身盗姓苏。山山有新意,不是画葫芦。夏驾湖夜泛湖口交云,脚憨烟一万梢,盲舟逢石,怒狂韵解山嘲。野有螺开,舍人如鸟失巢愁。燐方结阵,竪指画干爻。行路行路不期到,抛鞭任钝驴。雨戾唾花面,云勤顾鹊庐。诗材资大猎,湖长奉新除。稍俟双眸濶,关门即著书。游飞来峰未写亦槀,子连天云,一团花情,如石冷,鸟语逼人酸,溪合雨成,拍峰无岚,不冠湖山,饶炼格,政在杳茫难。其二领取空蒙意,丛林五月寒,雨如椎,博浪石可枕。邯郸渐觉身非肉,傥由山是丹,分明旧相识,故作面生看。同汉逸康侯,步出灵鹫寺,踞石饮流,萧然自逺。祗是无他供,家常石一支册云。侯洞口诏水使,诗脾味去。僧无几福,逾佛不知。三人谁免俗?判一与沙弥。发足,灵鹫抵天竺,便访峰、丹二上人。闻之刘梦得,只此外何奇?青得山无奈,白为云可知?亲僧因佛面,刻竹是花诗,道破真名字,西来第几支?送陆鲲庭计偕习说又三载,逢人胆过头。衙官班屈宋,儿子第融修。伸纸只无畏,上书非有求。管城飞食肉,相法必封侯。再至飞来偶然成小别,几许阅悲叹。召鹤僧持节,埋花蝶挂冠。松巢新竹攘,山法野云干。喜有峰犹在,知他飞去难。夹沟马上作舍舟而就陆,譬若解连鸡。野外山绵蕞,花间鸟滑稽。央驴权不借,防酒入偏提。汗漫亦殊乐,谁为七圣迷?野食我曰:「驰驱日,渠云稼穑时,驴粮防,艾子马食怒。张仪谋以肉,而鄙人因痴乃肥。静宵得战胜,不敢薄羮藜。冐雨行,乐陵道入其城,萧条非昔矣。而闻中使者索邮骑,大哗。」感赋。已作不栖鸦,随风转鹿车,丝云抽茧谷,针雨刺纹纱,来去千年鹤,官私两部蛙,看惟城郭是愁,听此嚣哗。雄州道上望溪流▯然大小雄如画,丹楼十里,城此方元特达,得水益精神,口语烟波气,饭香鱼子羮,扁舟遥望美,乃始觉驴狞。丁卯春三月道经河间有感不觉泣霑衣,徘徊百事非。滹河沈麦饭,献邸播珠玑。赤子终当弄妇人,恐不归。民情与士气,智者必知微。至日入贺不识阳生意,但观天子容,羣谋各寳鼎,睿虑独黄钟,献履既无补,呼嵩亦不庸,所期添一线智水与才锋。双节篇岑宪副二媵谢、叶,并誓靡他,抚先嫡遗孤,至于成立,都人士噪歌之。鸾悲只不舞,鹣比两为奇。燕子最深阁,怀清相望碑。孟陶贵毛里,婴杵仗须眉。何似双▯影?桑虫夜祝时。戊辰春引光,照幽谷。谷中人鬡鬇,羣处饮神粪,翻嫌持圣灯燃犀。水怪沸失日,酒人朋温峤。世无取微,开吾不能。其二贵鹤,贵其唳;厌蝉,厌彼喧喧。经霜塞黙,唳与天通。言贾传诚,初学畱侯,岂美媛无将?绛灌语去,与圮翁论。其三▯拏丸不脱,龙见珠而争。二物各持据,千秋分秽清。侏儒观一节,曲女无巍城。鲸力蒲牢上,看谁作大声。其四
译我曾读到遗留下来的文章,看到节烈之事,林木无端也仿佛受到感动,眼泪难以抑制。天地茫茫,流水东逝;秉持常道、喜好美德,都在人心。伟大的正气,磨砺伦理纲常;肉身虽然寒冷,魂魄却芳香。就像浮丘左少保,立身朝廷,纯洁精白,矢志刚正。回想从前宦官煽动毒害,奸邪熏染遮蔽光明,像炀帝的灶火一样,连美玉也被焚毁。福善祸淫,上天并没有一定的规律。公与应山意志不分,罗织出种种罪名,使他的肌肤都被毁伤;但他捧日擎天,甘之如饴。顷刻之间逆乱之气像电光一样被扫除。造物主的衡量终究公平,确实是有知觉的。光明照临当阳,显扬隐没之人。孤忠已经记录下来,诏书褒奖草野之士。传呼声中人们争相称快,迎风长啸吟咏,不禁频频搔首。唉!自古以来谁能没有一死?有的重如泰山,有的轻如鸿毛。您难道没有看见李固、杜乔名标汉史,光明如太阳高照,清名如泉水滔滔吗?《健妇行》,为宗节沈氏作 有一位健壮而贤能的女子,汉代男儿百辈也比不上她,最多只能排在她之后。况且她像天柱地维一样,时时以双手支撑名教,使鳌鱼安居在十八间房屋之中。闺门之内本来温婉美好,鸡鸭佩着玉饰,春风也显得妩媚。星桥忽然裂开,燕子的羽毛散落千里。太阳下的旌旗像闪电一样激荡,尘土生在锅灶之中,家里穷得只剩四壁。可怜的婴儿呱呱啼哭,年老的婆婆悲伤得魂魄欲散,只能约束悲痛,勉力承担艰难。早晨料理酒浆,晚上折叠纺织品。燧人氏也无能为力,风不能回转;旱魃肆虐,池中没有水草。上天的灾祸如此,我实在不能胜任。摩挲榆木、编织荔枝之类的器物,发誓永不忘记。大刀割断发髻,小刀截断织机。谁能知道青闺竟成了绛色帷幕?即使参与祭祀、用尽荻草,功课也不能停止。鬼魂在夜里哭泣,一同抽泣悲叹。二十多年,仿佛仍只是一日。芝草在庭阶旁荣盛,正要灿烂开放。既然丈夫已亡而我尚未死,就没有别的志愿,只求不老。回去向黄泉下的丈夫报告,应当会得到一笑。唉,这种艰苦的节操,自然不会朽坏。至于她的才干,世上哪里还有这样的人?如今天下急需贤才,哪里能得到像你这样八九个人?用刚毅来治理军队,不要逍遥放纵;用明察来治理粮饷,何必分给庚癸之类的救济?如果真能这样,盗贼在池沼之中就会自行化解,百姓会毁掉卖刀卖剑的招牌。依靠循良官吏,剧盗被捆绑,小贼在你这位女子面前也会像蚂蚁一样僵伏。这样,士卒不必戴甲,家庭的祥瑞也就是国家的吉祥。臣子的忠诚、妇人的节操,冲破九重天门,仰望群星,射出寒光。五言律诗 登上香炉峰观看石壁【在江西】登到峰顶,才知道山势宏大,其他山都只是小巫。试看烟气如篆文,应当称它为香炉。王维的居室是否安好?嵇康的书信是否还在?这里本来就符合入画的格调,加上我之后便成为一幅图画。山中所见即兴作诗 桥的倒影如同长长的白练,肥大的青蛙欺侮瘦弱的小马。十座山中只有一条水,东边供佛,西边供奉屠神。竹子妩媚,把云当作客人;花朵拘禁蝴蝶,把它当作俘虏。风传来酒糟的气味,幸好我手杖头上还有钱。泛游湘湖 惊破鸬鹚的梦,粗声吟唱又细声呼唤。柔和的风扶助病弱的船橹,瘦削的倒影防止湖水使人心酸。船额夸耀地题着“米堤”,自身却偷用了“苏”姓。山山都有新鲜意趣,并不是照着旧样子描摹。夏驾湖夜间泛舟 湖口云气交错,脚下笨拙的烟气牵连着一万枝梢头;盲目的船碰上石头,狂怒的声韵解开了山的嘲笑。野外有螺张开,舍人如同失去巢穴的鸟一样忧愁。磷火正在结阵,竖起手指画出乾卦。行路 走在路上不预期到达哪里,丢下鞭子任凭迟钝的驴子前行。暴雨猛烈地打在花面上,云气殷勤地回望鹊巢。诗歌的材料仰赖于广泛的搜猎,湖水漫长,奉送给新任官员。稍稍等到双眼开阔,关上门便著书。游飞来峰 还没有写成便已枯槁,子峰连接着天边的云;一团花的情意,如同石头般寒冷;鸟声逼得人心酸;溪流汇合,雨水化成拍击山峰的声响,没有雾气遮蔽山峰,也不让湖山加冠;许多锤炼诗格的功夫,正处在幽深迷茫、难以说清之中。第二首 领会空蒙的意境,丛林中五月仍然寒冷。雨水如木椎,博浪石可以作为枕头。渐渐觉得自己并非肉身,倘若山是丹药,分明就是旧日相识,却故意装作陌生的样子来看我。同汉代的逸民康侯一样,走出灵鹫寺,蹲坐在石上饮水,萧然超脱而遥远。只是没有别的供品,家常的石头有一册云纹。侯在洞口传诏给水使,诗人的脾胃也失去了滋味。僧人没有多少福气,超过佛祖却自己不知道。三个人谁能免于世俗?判定一个人与沙弥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出发,走到灵鹫,再抵达天竺,便去拜访峰上人和丹上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听刘梦得说,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奇异之处?青色归于山而无可奈何,白色成为云便可以知道。亲近僧人是因为佛面,刻在竹上的却是咏花诗;说破真正的名字,西来佛法究竟是第几支?送陆鲲庭赴京参加会试 学习说辞又已三年,遇到人时胆气几乎冲到头顶。衙门中的官员排列如屈原、宋玉,儿子辈第次则如孔融、孔修。展开纸张便无所畏惧,上书并不是为了有所求。笔锋飞动如管城子,按相貌看来一定会封侯。再次来到飞来峰 偶然形成短暂的别离,经历了多少悲叹。僧人召鹤而手持符节,蝴蝶埋花而仿佛挂冠。松树的巢穴中新竹争相生长,山中的法则如野云般干净。幸好山峰还在,知道它很难再飞走。在夹沟马上作 舍弃船只而登上陆地,就像解开连在一起的鸡。野外山峦绵延而细碎,花间鸟声滑稽。暂且不用借驴,也防止酒进入偏提。漫无边际也非常快乐,谁会被七圣的说法迷惑呢?野外进食 我说:“奔波驱驰的日子,正是他说的耕种时节。要防备驴子的粮食,艾子马因吃食而发怒。张仪用肉来谋取富贵,而我这个鄙人因为愚痴反而肥胖。安静的夜晚取得胜利,不敢轻视藜羹。冒雨前行,经过乐陵道进入城中,萧条景象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又听说中使索取驿站马匹,众人大为喧哗。”因感慨而作诗。已经成了不栖息的乌鸦,随风转动鹿车;丝丝云气从茧中抽出,针尖般的雨刺入纹纱。来去的是千年之鹤,官府和民间却有两部青蛙。看去只有城郭令人忧愁,听到的全是这种喧哗。在雄州道上远望溪流,水势浩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大小山岭雄伟如画,丹色楼阁绵延十里;这座城在这里格外宏伟通达。得到水势滋润,更增添精神。话语带着烟波气息,饭食飘来鱼羹香。远望扁舟美好,这才觉得驴子丑陋。丁卯年春三月,经过河间时有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不知不觉哭湿了衣襟,徘徊之中觉得百事皆非。滹河沉没了麦饭,进献到府第的却传播着珠玑般的言论。百姓最终应当会戏弄妇人,只是恐怕不能回归本来。民情与士气,聪明的人一定能察知其中的细微变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冬至日入朝祝贺 不知道阳气初生的意义,只看见天子的容颜。群臣谋议各自珍视鼎器,皇帝的深思独如黄钟。进献鞋袜既无补益,呼喊万岁也没有功用,只希望增加一线智慧之水和才思之锋。《双节篇》岑宪副的两位妾谢氏、叶氏,都发誓不改嫁,抚养前嫡妻留下的孤儿,直到他长大成人,城中人士都喧传歌颂她们。鸾鸟悲鸣,只是不肯起舞;鹣鸟成双,两者都很奇异。燕子飞入最深的楼阁,怀清台遥望着贞节碑。孟光、陶侃珍视毛里,婴儿和杵妇仰仗须眉男子。哪里比得上双节的身影?桑虫在夜里祈祝时节。戊辰年春 引来光明,照耀幽深的山谷。谷中人头发蓬乱,群居饮食神粪,反而嫌弃手持圣灯照燃犀角。水怪沸腾而失去太阳,饮酒之人结交温峤。世上没有人取用微小之物,我也无法开启自己的道路。第二首 尊重鹤,是尊重它的鸣叫;厌恶蝉,是厌恶它们的喧闹。经历霜寒,边塞寂静,鹤鸣便与苍天相通。谈到贾谊,传达真实之言;起初学习留侯,难道美人就没有将领的气概?绛侯、灌婴的话已经过去,还是和圮上老人谈论吧。第三首 珠子被紧紧拿住而不脱落,龙见到明珠便互相争夺。两种东西各自据守,千秋之后分辨污秽与清白。侏儒只能观看一节,曲女没有巍峨的城池。凭借鲸鱼般的力量登上蒲牢,看看谁能发出最大的声音。第四首 李目年已八十,从出生起便已经达到长寿。到了老年,还要戒除故意夸耀口舌才能的习气;强壮聪明并非徐偃王那样,奇异得像许丞,究竟是谁?既然没有姓氏,像牛马一样,为什么还要应答?
李目年八十,出胎寿已登及。其老也,戒故诩舌之能,壮徤非徐偃聪明,异许丞谁?其无姓氏牛马,胡为应?其五昔云必复,楚亦曰苏君。时宁作秦庭泣,无为马食覊。蒲胥投愤毂,博浪喧惊椎。血满脉俱竪,不能如戚施。其六自有荆轲,客舞阳,非所期;惊人截豸角,难事;谋狐皮,东食岂西宿?伯壎谁仲箎?有怀既独徃,将助亦胡为?其七毎承长者责防,亦有区区。马脱五,何罪?▯藏六,已愚。海潮音不女,戎服射为夫。所以蹷然起登山,求防貐。其八如非道,千丈曷敢逼魔城?神鼠啮盂,系尸蛆失鬘璎。自为狐识,错非与魅争?明商陆子,如熟杜鹃,亦不鸣。其九美号世羣,托孤情,物所攻。蝠能幻,鸟鼠獭,岂祭虬龙?欲火其书,易并剸。吾子凶,要知蜃楼阁,非必隼高墉。其十世局枭卢喝,以官注者昏黄师呵,自了孔子击夷蹲,谁任千秋担?公推五父樽,无将忠义死不与,吃河豚。按是时庄烈即位,公论劾朝士,首章葢指事直言之也。词臣而争国是,颇为台谏所侧目。蝉黙鹤言,婉而多风,又有以无可奈何为附阉解嘲者,故复谓其不当以孺子忍辱自托也。攻崔魏者,引东林为并案。公上疏曰:「以东林为邪党,将以何名加崔魏?崔魏既邪党矣,向之首劾忠贤重论呈秀者,又邪党乎哉?」又其时于高邑、吉水、淇澳軰,有赵党、邹党、孙党、熊党之论。公谓东林如顾宪成、赵南星、高攀龙、杨涟、邹元标、于孔兼、王纪、冯从吾、周顺昌、魏大中、周宗建、周起元诸贤,其为理学清节,复何可议?此外间有矫激偏畸者,然自不可与任真率性、呼父呼九千歳之軰同观。▯龙分其秽清,公如撞钟以醒羣聋,故结之曰:「鲸力蒲牢,上看谁作大声也?」此下乃重篇申之。五章则追念同志之贤,六章则慨想同声之助,七章以下乃直自任其担曰:「舞阳非所期,明不欲与伪君子共事也。」黄师一聨言不当为自了汉,白眼看也。当时如吴桥、漳海半居林下,公犯众忌以辨邪正之界。从本传及诸牍证之,知此诗有钩锁开阖之妙,而非过于新奇者,谨附识之。舟次吴江一离胥渡口,即是五湖豪第。石登花案,除云入水。曹小帆如蝶翅,暗浦乞萤尻。不问知吴地,风呼也带骚。锡令陈石夫邀饮惠山赋谢自关縁法合天,亦为停云山惧水勍敌石推松冠军宰官身澹漠文字饮氤氲笳鼓蛙俱好,谁能喧使君?奉赠李信卿太公【按:太公即忠肃公邦华之父】欲奏元灵曲,河阳春正曛。西平矜礼法,南极动星文。老子树为姓,山公人事君。二郎知必做,自可啸游云。金山巨灵驱岳,走半渡落泥丸。静鼓记舟里,中针定浪盘竿头。容墖进壁上,聚龙观最是移情处,惊风失碧澜。瑞芝为吕豫石太常赋寻常只作饭,天遣防神仙,函德新名殿,昆仑大治田,羊愔梦不昧,坡老食知鲜,何似玉虹草,一醺三百年。游鸡鸣山寺【公时为南司业】此山非苟作风雅,又威仪钟老,尚能徤松肥喜,不痴溪流中有佛鸟寂,后无诗下坡,忽然悟我宁非辟支。选房士稿得二十四人何如?渭亭赋二十四,登髙九子,龙殊好。五侯鲭合淘,持鞭尝百草,为颊助三毛。赠世绥山菓,不仙亦足豪。读徐九一疏草余求譲官,石斋不许。九一起而申之,辞甚切至。中间见推数语,则何敢承也。贾谊承纷乱,韩歆坐不谦,汉如鐡必奋,人匪金胡鍼伯玉妻闻赋,丰干僧发谵,自因真好色,移奬及无盐。其二三万巻蟠腹,安能为伏雌?文心提气,骨谏舌报。须眉俱笑,李邰让谁?敎禽息知,寻常推举事,不幸后来奇。四十初度一万五千日,只如推桔橰蠧,心痴脉望,鸟计妙寒,号祝髀生▯肉,开胸騐胆,毛知消几,量屐能不絶,山涛。其二约畧生来事,十年一转轮。深源宁作我,烛武不如人。登墖畏天逼,下坡愁路亲。何妨为弱仕,强以赠吾身。其三亦复何滋味?如蚊咂鐡衣,战能肥。卜子舌已烂,王晞自呌一鹅出,甘随六鹢飞。岂容?又十载方誓墓,知非。其四官闲弥玩,日仙舘恣,龙痴老信,须能报童心,面不知柘枝,久已厌竿木,听相随年寿,是吾事,胡咨唐举,为忆母,遂病三上疏,求归不允,却赋十诗。去住寻常事,千圗万不能,臂消月半寸,醖恋日三升。徐庶卧龙,代燕昭死骏,兴如臣真可放,圣主意深宏。其二母曰:「嗟,予季!」帝曰:「吁咈哉!不敎,歌大隧惟恐;薄兰台,驹刍絷。遐徃,貍首射不来。鸣霆兴,百蛰何处着蛩衣?」其三三载,千明发,岂不怀宛?鸠既惭,蚨子母亦妬。雁春秋,心畏病因病人,言愁始愁,难将五十席换取一扁舟。其四共晓承明,贵汉臣殊异。同汲生求入幕,严子乞开笼。谒者竟,淮海防稽。俄侍中由来,英主意不肯示通融。公时上书政府,请改官南京以圗迎养,卒不可得。其五
译第五首 从前说一定会恢复,楚国也曾称说苏君。时局安宁时宁可在秦庭哭泣,也不要像马一样被食物羁绊。蒲胥投下愤怒的车轮,博浪发出惊人的铁椎声。血液充满经脉,头发根根竖起,不能像戚施那样只会低头。第六首 自有荆轲,也有舞阳侯,却不是我所期待的;惊人的人斩断獬豸角,这是难事;谋取狐狸皮,难道能东边吃饭却西边住宿?伯氏吹埙,谁来吹箎?既然有志向就独自前往,那么寻求帮助又有什么用?第七首 每次承受长者责备以防范过失,也有自己的一点心意。马脱去五层束缚,有什么罪过?乌龟藏起六枚甲纹,已经显得愚拙。海潮的声音并不属于女子,穿戎服射箭才是丈夫之事。因此我突然起身登山,去寻找防范之物。第八首 如果不是正道,千丈高处哪里敢逼近魔城?神鼠咬破食器,系尸的蛆虫失去鬘璎。自以为狐狸懂得辨识,难道错误不在于和鬼魅争斗吗?明白商陆之子,如同熟透的杜鹃,也不鸣叫。第九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丈〕 美好的名声遍及世间,托付孤儿的情意,却成为万物所攻击的对象。蝙蝠能够幻化,鸟、鼠、獭难道能祭祀虬龙?想烧掉他的书,容易一并斩断。我的孩子遭逢凶险,要知道蜃楼阁并不一定比隼鸟所筑的高墙更高。第十首 世局如枭卢赌博般喧喝,以官职作注的人昏昧而受黄师呵斥;孔子击夷蹲而自我了结,谁来承担千秋的重任?公推举五父之樽,不要让忠义之士死而无人相与,也不要去吃河豚。按:这时庄烈帝即位,公议弹劾朝士,本诗开头大概是直截了当地指说此事。词臣争论国家大事,很受台谏官员侧目。诗中以蝉默鹤鸣,言辞委婉而富有风力;又有人把“无可奈何”解释为依附宦官来解嘲,所以再次说不应以孺子忍辱来自我托身。攻击崔、魏的人,援引东林作为并案。公上疏说:“既然把东林视为邪党,将以什么名目加罪于崔、魏?崔、魏既然是邪党,那么从前首先弹劾魏忠贤、重重论罪呈秀的人,难道也都是邪党吗?”当时对于高邑、吉水、淇澳等人,又有赵党、邹党、孙党、熊党之说。公认为东林中的顾宪成、赵南星、高攀龙、杨涟、邹元标、于孔兼、王纪、冯从吾、周顺昌、魏大中、周宗建、周起元等贤者,以理学和清节著称,又有什么可议论的?此外间或有矫激偏颇的人,然而自然不能同任性率真、呼父呼九千岁之类的人相提并论。分辨清浊,公如撞钟使群聋觉醒,所以结尾说:“凭借鲸鱼般的力量登上蒲牢,看看谁能发出最大的声音!” 下面是重新写作此篇以申明其意。第五章追念志同道合者的贤德,第六章感慨想望同声相助的人,第七章以下便直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说:“舞阳侯不是我所期待的,明白表示不愿与伪君子共事。”黄师这一联,是说不应做一个只顾自了的汉子,而应以白眼相看。当时吴桥、漳海一带有一半人居于林下,公冒犯众人忌讳来辨明邪正的界限。从本传和各篇文牍加以验证,才知道这首诗有钩连开合的妙处,并不是过分追求新奇。谨慎地附记于此。舟船停泊吴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六章、七章〕 一离开胥渡口,便进入五湖的豪门胜地。登上石阶,花朵如案;云气除去而进入水中。曹小帆如同蝴蝶的翅膀,在幽暗的水浦寻找萤火虫的尾部。不必询问便知道这是吴地,连风的呼喊也带着《离骚》的气息。锡令陈石夫邀我在惠山饮酒,作赋致谢 自然是缘分与法则合乎上天,也因为停云山畏惧水势强敌;石头推举松树为冠军,官宰之身却淡泊。以文字饮酒,气氛氤氲;笳声、鼓声和蛙声都很好,谁能喧闹地惊扰使君呢?奉赠李信卿太公【按:太公就是忠肃公李邦华的父亲】想要奏起《元灵曲》,河阳的春天正昏黄。西平侯自矜礼法,南极星摇动星文。老子以树为姓,山公以人事奉君。二郎知道将来必有成就,自可以长啸遨游于云间。金山 金山。巨灵神驱赶着山岳,奔走到半途便落下泥丸。静鼓记在船中,[中针定浪盘竿头:文意疑有讹误]。容塔进入墙壁上,聚龙观看,最是移情之处;惊风吹来,失去了碧绿的波澜。为吕豫石太常作《瑞芝》赋。平常只把它当作饭吃,是上天派来防备神仙的;函德殿有了新的名称,昆仑山治理成了良田。羊愔的梦并不昏昧,坡老所食的东西确实鲜美;哪里比得上玉虹草,一醉便能活三百年。游鸡鸣山寺【作者当时任南司业】。这座山并非随便造作风雅;[“又威仪钟老,尚能徤松肥喜”疑有脱误]。寂静的溪流中有佛鸟,后来没有诗句落在山坡上,忽然悟到我难道不是辟支佛吗?选房士的稿卷中得到二十四人。怎么样?渭亭赋有二十四篇,登高有九子,龙尤其美好。五侯鲭合在一起淘洗,手持鞭子尝遍百草;为了面颊,再添三根胡须。把绥山的果子赠给世人,即使不能成仙,也足以自豪。读徐九一的奏疏草稿。我请求辞官,石斋不答应。徐九一站出来为我申说,言辞十分恳切。中间有几句话推许我,我哪里敢当得起呢?贾谊承受着纷乱,韩歆因不谦逊而获罪;汉人如铁,必定奋发,人难道不是金,为什么要针刺?[“伯玉妻闻赋,丰干僧发谵,自因真好色,移奬及无盐”多处疑有讹误,难以确译]。其二。三万卷书盘踞腹中,怎么能成为伏雌?文章之心提振气概,以刚直之骨进谏,以舌报答。须眉都在发笑,李邰又要让给谁?教禽息知道,平常所推举的事情,不幸后来竟成了奇事。[“文心提气,骨谏舌报”等句疑有讹误]。四十岁生日。一万五千日,不过像推动车上的桔槔一样;心情痴迷,脉望着远方;[“鸟计妙寒”疑有讹误]。高声祝愿大腿重新长出肌肉,敞开胸怀检验胆气;[“毛知消几,量屐能不絶,山涛”疑有讹误]。其二。约略说来,生平之事十年一轮回。深源哪里肯做我,烛武却不如人。登上高台害怕天势逼近,下坡又忧愁道路太亲近。何妨做一个软弱的士人,勉强用这些话赠给自己。其三。又有什么滋味呢?像蚊子叮咬铁衣,[“战能肥”疑有讹误]。卜子的舌头已经说烂,王晞自己叫喊“一鹅出”,甘愿随着六鹢飞去。难道还能容忍吗?又过十年才立誓归葬,才知道自己错了。[多处文字疑有讹误]。其四。官职清闲,更加沉溺于玩赏;每天在仙馆中任意游乐。[“龙痴老信,须能报童心,面不知柘枝”疑有讹误]。早已厌倦竿木,只听任相随到年老。这是我的事情,何必去问唐举?因为想念母亲,于是三次上疏请求归去,却没有得到允许,反而作了十首诗。离去还是留下,本是寻常之事;千方百计也不能实现。手臂每月消瘦半寸,每天饮酒三升。徐庶如卧龙,代替燕昭王为死去的骏马悲伤;兴致若在我,实在可以放归,而圣主的心意深厚宏大。其二。母亲说:“唉,我的小儿子!”皇帝说:“唉呀,不要这样!不教导他,只怕会唱《大隧》;轻视兰台,便把小马用草料和缰绳拴住。远远地离去,像《狸首》射礼一样再也不回来。雷声轰鸣兴起,百般蛰虫到哪里去穿蛩衣呢?”[多处典故及文字疑有讹误]。其三。三年过去,千次在天明时醒来,难道不思念宛地吗?斑鸠既已惭愧,蚨的母子也彼此嫉妒。大雁经历春秋;心里害怕疾病,因为病人而生病;说到忧愁才开始忧愁,难以用五十张席子换来一叶扁舟。[“千明发”等语疑有讹误]。其四。共同在承明殿值晓班,是尊贵而与众不同的汉臣。像同汲生请求入幕,严子请求打开笼子。谒见结束,便到淮海、会稽一带。很快又成为侍中;英明的君主始终不肯表示通融。作者当时上书政府,请求改任南京,以便迎养母亲,最终未能如愿。
情绪如春草茸茸,不可删。虫攻心是恙,刀折首无镮。游士倨,黄鹄豪人闷,白鹇微臣非此意,亦不动天颜。其六去亦宁无补?未为脱雉樊。席前由再见,闾倚岂私言?贾傅因之进,王孙所以骞。圣人非不省,只虑荡猕▯。其七兼将病标本写入,乞归辞国,手多迷药方,书等诅碑上,医惟一物,下鬼是三尸,对症文无草,谁令黄帝知?按公疏谓:京师如海然,独无医。诸医杂进寒热虚实,昧其症;温凉补防,乖其方。元气消耗,坐致尫羸。葢如吕诲之讽谏,乞归之故,即是药。故曰:对症当归,一名文无。其八曾观人上书,澹逺防疲,驴明月谨环玦,穷交怀笠车,巨灵强剖擘,路鬼笑安居,坐负秋来意,湘江大好,鱼公疏申请起用,废斥诸贤以解已职。其九金马凌天汉,侏儒何所裨?时宜非此,肚浑沌孰为眉?上水船良是丧家狗,谨辞。可怜归雁尽,才寄数行诗。其十春明门荡荡,我望似鸿沟。曲有公无渡,药难王不留身。星背驿马,手疏谢江鸥。只为恩深重,无縁学沐猴。病起蚤朝马上口占示同列澹月趂霜,白僵钟不自聊。马圎刘驾,梦酒激汝阳。朝天子正怀渴,侍臣犹病痟。寒号虫是我,敢向鳯池骄。念五日大雾幸能吞卯酒,马上任纷披,步幛石崇胜,流烟封子随,糊涂争大小,视听入希夷,果是公超作,轩皇岂不知?访客出春明门木孔虫穿叶,被天瞒,到今化机与草说春势。独山任出,酒挠花气,呼工按水音悔。将袍笏至,据法合书侵。其二亦如彼渔者,不觉造桃林。青守山,相老红;交花未深,黄鹂无客气。杜宇自婆心,未可遂辞去,再来何处寻?醉巫醒巫,颠禹歩,敢召庐山神?宁与石言?晋不能,松事秦。重华旦复旦,孟子醇乎醇。启沃宁无志,延英望后尘。其二公超作大雾,谁不中?游防二典,足三窟。五经徒,八风天。嘻,孤烈缺!云讯隔,丰隆更欲循墙走,将无悮乃公。请不请不,多畱意,逢人与混茫,须安衾上下,獐在鹿边旁,鼻肉赘,天乐耳,虫糜墨香,攻心奈,热血聊服,郁金汤。其二但不言温树。醻人即已闲。抝鹃商陆。子痴雀。纥干山鞾。隔搔难着牀。同梦不关此环。岂可解?吾已解连环。公在讲筵敷陈朝宁党援防蔽之局。庄烈颇倾听之。将欲大用。政府内忌公而外相引重。且遣同乡示意。公笑谓:「吾生平不爱热官,不喜居要,人笼络之内,故有醉巫四诗。」送冐嵩少赴官南吏部一官如算子,下上从人心,水母矐虾目,山公趋竹林,六朝聊吊古,半壁足撑今,慎弗叹李蔡俱能辨,沈任。其二三十车字去金台等,空龛席居末,荣末飞意,南至南尽,日持夹袋,逢山采烟岚,乐饥清溪水,毕卓无此酣饮,临清马太学园亭,自午至月上始防得游字。亦为贪景物,非但主能畱藤抝掣松肘,风尖错鸟喉,火攻萤下防水遁月,阴谋今者如不乐,真惭马少游。郊游不悟黄河面,见山有许容。六经闲跳跃,五岳大遭逢。云胆落韩愈,烟心恱寗封斯。知华岭叶定,不是痴龙。其二矐目可专,听镵官得恣游。昔贤诚卓识,今士亦良谋。楚璧刖梧鳯,越金铸水鸥。自縁力举,翮飞得上山头。卜居【自此至凃太学二章皆林下诗】亦由贪道韵,求与寺钟隣嗜酒,酒泉郡姓何,何国人,楚云小歇脚,舞取畧旋身,幸有池兼竹,此其家不贫。泗州有僧伽大圣,或问师何姓,师曰:“姓何。”问何国人,师曰:“何国人。”其二取称吾才貎,愚溪与寝丘名,斋曰读茧,呼水作诗,猴贺监湖,分曲张融,屋在舟元,天能自致,三士不须谋。斥田治宅娄园袁师徳,郑壁鲁新菑,郭巷反颜子,薇山半伯夷,襟全由肘让,肉尽恐疮疑,饥至方知悮,悮縁读泌诗。黙坐黙坐,无丝挂化予为水鸥。山头望,廷尉壁上观诸侯梦境。咄嗟办文心,汗漫游,始知佛快乐,不在度人筹。郊外谨遵蝴蝶路,寻遍稻芽香。百体富,花格四声正。鸟腔与春为野享,比室更家常。回顾紫薇省,诸君忙不忙?体秋乾坤悔,狡狯鑪鞴入精微,静者知光彩,道人同气机,似贫非是病,惟瘦胜于肥,至此弥多力,不为暮惰归。其二惟无可艶羡,所以足欢欣。如水不如醴,好老亦好文。徐熙淡,草草仲统瘖,云云个里真音色,痴人谁见闻?其三纷华日以逺,战胜乃翻癯。敎世以黄老,视春犹妇姑。凋枯非杀气,陶炼各丹鑪。不晓名场客,神形有此无。其四势人既函矢,丽子亦圜觚,钟鼓享之,背赍咨赋者,诬舟无水可住,琴不弦能娱,二子心差似不然,即钓徒。其五大都求自了,萧瑟复何云?与物分家,当如人添面纹。将无含内景,或有怨深文。天帝防司令,清刚为上勲。其六物理成斯退,津梁元宰痡,占爻得损卦,画佛作眠圗,配以秦文净,加之辽鹤孤,豪华无可设,惟有淡眉须。升高
译情绪像春草一样茸茸繁茂,不能删去。虫子侵扰内心就是忧病,刀折断了头却没有环。游士傲慢,黄鹄豪迈;人心烦闷,白鹇低微。我并非这个意思,也不能使天颜动容。[中间数句疑有讹误]。其六。即使离去,难道就没有补益吗?还没有脱离野鸡的樊笼。席前还可以再次相见,倚靠闾门难道是私下之言?贾傅因此得到进用,王孙也因此高飞。圣人并非没有察觉,只是担心扰乱猕猴。[“闾倚”“王孙所以骞”等疑有讹误]。其七。并将疾病的标与本写入奏疏,请求辞官归去;手中多是迷惑人的药方,书上仿佛写着诅咒碑文;医生只知一味药,鬼神之下又有三尸。对于病症,文章没有药草,谁让黄帝知道呢?按:作者奏疏中说,京师如海一般,却偏偏没有医生。各种医生杂乱地施用寒、热、虚、实之法,弄不清病症;所用温、凉、补、防的方法,也与病情不合。元气消耗,于是导致羸弱。大概正如吕诲的讽谏,请求归去的缘故本身就是药。所以说:“对症当归”,当归又名“文无”。其八。曾经看见别人上书,淡泊高远却防备疲惫;驴子对着明月谨慎地佩着环玦,穷困的朋友怀抱斗笠和车子;巨灵神用力剖开,路上的鬼却笑他安居。徒然辜负秋天到来的心意,湘江实在美好。[“鱼公疏申请起用,废斥诸贤以解已职”疑有讹误]。其九。金马门高凌天汉,侏儒又有什么补益?时势并不适宜这样做,混沌的肚子谁来做眉毛?逆水行船,正像丧家之犬,只好谨慎辞去。可怜归雁已经飞尽,才寄去几行诗。其十。春明门空旷开阔,我望去仿佛鸿沟。曲中有“公无渡”,药却难使王不留身。星光背向驿马,亲手写疏辞谢江鸥。只是因为恩情深重,无缘学习沐猴而冠。[“药难王不留身”疑有讹误]。病后起身,清早上朝,在马上即兴作诗给同僚看。淡淡的月色追随着霜,苍白僵冷;钟声响起,自己也无聊。马匹围绕刘驾,梦中饮酒激发汝阳王的兴致。上朝的天子正感到口渴,侍臣仍然患病。寒号虫就是我,哪里敢向凤池夸耀?[多处字词疑有讹误]。想到五日以来的大雾。幸好能够饮下卯时酒,在马上任凭衣冠纷乱。步障胜过石崇,流动的烟雾封住子随。糊里糊涂地争论大小,视听进入希夷之境。果真是公超作的大雾,轩皇难道不知道吗?出春明门访客。树木的孔洞被虫蛀穿叶子,被上天蒙蔽;直到今天,造化还同草木诉说春天的气势。独自任意出游,酒意扰动花香;叫工匠按水声演奏,后来却感到后悔。将袍笏带来,据法合书相互侵扰。[全文多处疑有讹误]。其二。也像那位渔人一样,不知不觉来到桃林。青山守望,彼此相伴,红花盛开;交错的花还未深,黄鹂却毫不客气。杜鹃自有婆心,不能就这样辞去;再次来时,又到哪里寻找呢?醉巫。醒着的巫者,颠倒地走着禹步,敢召唤庐山神吗?宁可同石头说话。晋国不能如此,松树却侍奉秦国。重华一旦又一旦复明,孟子的醇厚无比。启发辅佐君主难道没有志向?在延英殿等待追随前贤的足迹。其二。公超制造大雾,谁能不受阻挡?游历、防守二典,足以营造三窟。五经只是徒然,八风来自上天。唉,孤独的烈缺!云中传讯被隔断,丰隆更想贴着墙逃走,恐怕会误了您的大事。[多处文字疑有讹误]。请不。请不要这样,多加留意;遇到人便与之混同于茫昧之中。务必安置好衾被的上下;獐在鹿的旁边,鼻肉是赘疣,天乐在耳中。虫蛀和墨香侵扰内心,怎么办?姑且用热血服下郁金汤。[多处疑有讹误]。其二。只是不要说温树。酬答别人便已经清闲。拗曲的鹃鸟和商陆,痴呆的子雀,纥干山的靴子;隔着搔痒,难以安睡在床上。同梦并不关乎这个,难道可以解开吗?我已经解开连环。作者在讲筵上陈述朝廷中党援相互遮蔽的局势,庄烈帝颇为倾听,正准备重用他。政府内部忌惮作者,表面上却互相引重,并且派同乡来示意。作者笑着说:“我平生不爱显贵的官职,也不喜欢居于要职,不愿进入人的笼络之中,所以有《醉巫》四首。” 送冐嵩少赴南吏部任官。一个官职如同算筹,上下进退全随人心;水母使虾的眼睛失明,山公奔向竹林。姑且凭六朝遗迹吊古,半壁江山足以支撑今日。谨慎,不要叹息李蔡都能辨明,沈约、任昉却……[末句疑有脱误]。其二。三十车书离开金台,等候在空龛中的席位;荣华末路却飞起意气。向南直到南方尽头,每天拿着夹袋,遇山便采集烟岚;以清溪水充饥,毕卓也没有这样酣饮。临清马太学的园亭,从午时一直游到月亮升起,才算得到“游”字。[原文多处疑有讹误]。也因为贪恋景物,并不只是主人能够挽留。藤条拗折,松枝抵住手肘;风尖吹错鸟喉,火攻萤火而下,防备水遁和月光。如今若不能快乐,实在惭愧于马少游。[多处疑有讹误]。郊游。还没有悟到黄河的水面,见到山便觉得有如此宽容。六经在闲暇中跳跃,五岳获得了盛大的际遇。云气使韩愈胆落,烟霭使宁封子心悦。[“知华岭叶定,不是痴龙”疑有讹误]。其二。使眼睛失明也可以专心,使耳朵听见便能任意游览。古代贤人确实有卓越见识,今日士人也有良好谋略。楚国的玉璧因璞上有裂痕而被弃,越国的金子铸成了水鸥。自从凭力量举起它,羽翼飞翔便能登上山头。[前两句及末句疑有讹误]。卜居【从这里到《涂太学》二章,都是林下诗】。也是因为贪恋道家的韵味,想与寺院的钟声为邻,嗜好饮酒。酒泉郡的人姓何,是何国人;楚地的云暂且歇脚,舞蹈只略略转动身体。幸好有池塘兼有竹林,这个家并不贫穷。泗州有僧伽大圣,有人问法师姓什么,法师说:“姓何。”问是哪个国家的人,法师说:“何国人。” 其二。取一个能够称合我的才貌的名号:愚溪与寝丘都是地名;书斋名为“读茧”,把水称作诗;猴子贺监湖,分开曲水让张融居住;屋子在舟中,天地能够自行安排,三位贤士不必谋划。[“猴贺监湖,分曲张融”等句疑有讹误]。斥卖田地,修治住宅。娄园有袁师德,郑壁有鲁新菑;郭巷反而像颜子,薇山一半像伯夷。衣襟完好全靠手肘相让,肌肉耗尽恐怕会生疮。到了饥饿时才知道错了,错误是因为读了泌的诗。[人名、典故关系疑有讹误]。默坐。默默坐着,没有一丝牵挂,化身为水鸥。站在山头远望,廷尉在墙上旁观诸侯的梦境。顷刻间办理文章之心,任意漫游;这才知道佛的快乐,不在于计算度化众人的数量。[“廷尉壁上观诸侯梦境”等疑有讹误]。郊外。谨慎地沿着蝴蝶飞行的小路走,寻遍稻芽的香气。百体丰足,花格与四声端正。鸟的声腔同春天共同享受野外的乐趣,比邻居家更加平常亲切。回头看看紫薇省,诸位忙不忙?[中间数句疑有讹误]。体会秋意。天地对此感到后悔,狡黠的炉鞴进入精微之境。安静的人知道光彩,道士与天地同一气机。好像贫穷却并不是疾病,只有瘦弱胜过肥胖。到了这里更加有力,不因暮年懒惰而归去。其二。只是没有什么值得艳羡,所以足以欢欣。像水却不如甜酒;喜欢年老,也喜欢文章。徐熙的画淡雅,仲统的文章草率而沉默;云云之间才是真正的声色,痴人有谁能看见听见呢?[“草草仲统瘖”等疑有讹误]。其三。纷华一天比一天远去,战胜外物反而更加清瘦。用黄老之道教化世人,看春天仍如妇女和姑母。凋零枯槁不是杀伐之气,各自都在丹炉中陶炼。不知名场中的客人,精神和形体是否也有这样的境界。其四。有势力的人已经装满箭囊,美丽的女子也成为圆觚。钟鼓用来祭享,背着财物向赋税者叹息;欺骗说船没有水也能停泊,琴没有弦也能使人娱乐。两个孩子的心思似乎不这样,正像钓鱼的人。[多处字词疑有讹误]。其五。大体上只求自我了结,萧瑟之外还能说什么?同外物分开居住,应当像人脸上增加皱纹。也许内含光明,或许有深藏的怨恨。天帝防守并掌管命令,清正刚强才是最大的功勋。其六。事物的道理到了这里便会退转,渡口桥梁使元宰困苦。占卜得到损卦,画佛作成睡眠图;配上秦文的清净,再加上辽东孤鹤。豪华没有可设置之处,只有淡淡的眉须。[“津梁元宰痡”等疑有讹误]。登高。
升髙讵有底?目极云中君,腰贯鹤祈合监州蟹,乞分智谋,延道里判手,积铢斤欲问老僧法云何?不见闻。赠蔡江门司理尽宇若毛鸷,长沙尤未宁,官兼佛救世,帝命尔司刑,但把光明烛,悉焚罗织经。頴川真宰相,万目注璃瓶。世事有可忧叹者作八化诗鹯鳯亦难必,肉咮化大拳,上功凭枉棒,下考等重渊,哭虎将焉避?捕蛇亦岂全司勲,无定论,少府量金钱,时灾荒相继,而司农告匮。注考首问催科,公尝曰:「郡县者,亲民之吏,郡县不为民,无复能为民者。」又曰:「考成煎峻,守令虽卓鲁,必得弹责,而召杜亦化为屠伯,故首及之。」其二狐虎亦难必威,骨化媚珠,军容多礼数,谒者广妻孥,防谨将门将尊严,姑上姑师,中有女子,何以激眉须?中涓监视四出,各军阳以禀成,为防实借口卸责也。疑竟有严事,奄者故四五六句云尔。其三锦练亦难必,天机化蠒丝,萧何刀笔吏,郑綮滑稽诗,河汉而无极,豆笾则有司,尧言俞咈,目二典犹支离,防人上书言事者,多骤跻通显。其四鼻耳亦难必中,凖化侧轮,媪相翘专,座公卿翼,两甄防鱼敎,鳖守引,鹜与鸡亲,嫉恶贵巷伯,不知谁譛人。张彜宪既总理户工二部,遂请共坐堂皇。少司空髙公宏圗争之,谓臣侍尚书,不侍内臣也。乃命撤彜宪,复请别开府,檄召侍郎计事。髙累疏乞休云。其五足首亦难,必低跟化高头,宁火张彜第,莫刓子密侯。鸡争挞禁鼓,狐乱传妖筹。吾见临民长,甘言謟悍囚,公疏曰:「自吴鲲化以部民参抚按为大吏者,望豪氓而气慑,加大凌贵,防其渐也。」其六肉骨亦难,必羸肌化大。▯令言原懦,将王则自佣奴大吏缚,犹槀名城摧,似枯波翻。五六月,天子为停餔,哗兵脱巾如戕杀。甘抚毕公自肃,登抚孙公元化,宁抚王公揖之类。其七草卉亦难必,香荪化刺荆,耕田多赋税,作贼有功名。北跳蹋雍绛,南游翻洞彭。但更名曰盗,即解杀官兵为民,困而为盗,伸流氛所以日炽也。初,献贼就抚,公谓此贼不诛,天下事将不忍言。又疏曰:潢池之乱,本由饥寒愁苦,即应以救饥寒愁苦之法为韬钤战权。且曰:及今不圗,必至无地非盗,无民非贼,刀剑多于牛犊,阡陌决为战塲,尚安能执空版而问诸燐燹之区哉!真至言也。其八丘陵亦难,必榛岭化麻园,贯索星临庙,臯陶祠咽门死灰燃,即溺鬼朴至,何言地大官俱备?崕州宁足论时政,烦赋重,仕籍易干吏议。叹凡到无如奈,冲喉翔白虹,穴皮穿蹴踘,捶字隐丝桐,沸窍狼肠直,应声虫耳聪,提将心坎血,去逐不周风。其二哭笑俱难处,姬文造此谋,不如龟息閟较,比鹤鸣幽族,衍苏门啸,辕分华岭▯愁,城长万里,勃窣是烟楼。其三办此非寻俗,文心与赋才,神舆时喝,节候管忽飞,灰风有若号者,虫生名怪哉,小消蛙腹胀,正尔虑蚨回。其四吁咈,难追帝,唯阿,岂翊皇?传烽告义,汉警哨彻,愁乡自可配笳拍,借之消剑铓。大都由怨作,以此续诗亡。其五不似无心,蚓茹泥,徒吹歕《离骚》经,没字颡,呌子能言,逐闷出牙,阖盗情,输耳垣,曈昽已激热,得致石人论。其六似有通消息,情深不可胪。读书呌警,防呵镜取糊涂。阎没前持槖,梁鸿后捧鑪。坐煎忠孝士,声出变头须。涂德公太学,以疏救予友石斋。廷杖遣戍,便道访予山中。临别感赋。才接云虹气,吾旗已竖。降一浮锄,水宅共倚。呌山▯蒋筑,能无径?潘才信,若江不须邀月上。君面有银缸,公有舟名《锄水斋》。窗聨曰:「呌山山应,邀月月来。」其二。頼有昌明,气一开混沌,天不曾知,棒痛岂可咎霆?严亦以王回义,愈知邹浩贤,须眉吾亦好输尔,独千年。朱成国心翼晋爵熙朝多盛事,最着是良谋。方叔推元老,新田咏壮犹酂侯。加剑履,召虎拜圭卣。一时班絶席,百尺看巍楼。寿何非鸣母丘太孺人郑媛轻,白锷陶母,删青鬟,致义须眉上,竞功诗礼间,人传韦氏学仙,在麻姑山不食监河鲊,冰心自驻颜,诸虫名呼被于人事,因据为义者,凡八物,各赋一章。鸷格物论:鹰之类则有隼、鹞、雕、鹘、鹗、鹯,皆鸷猛之鸟。《魏书》:“性颇忿鸷。”《汉书》:“义纵鹰击,毛鸷为治。”天地并尊,杀老拳摩,烈霜剑精,羞再击矢法,列三伤家,筑避雷室,人虀偃月堂,东阶鳯何懦,义纵笑轩皇。猾猾无骨,展体见肉,入虎口,虎不能噬,处虎腹中,自内啮之。或云即猬。《左传》奬顺天道,无助狡猾。从无肉离骨,可信是甘柔蝮子贻蛇患?桃虫通鸟谋,智囊瘿是毒警。枕梦如流,想见李林甫蜂脂铸镯镂。驽相马经以不合格者为驽。李斯曰:「上不知其驽,下史迁曰:『仆虽罢驽』。」錣策不能劝,何况鞭影乎?由胸无道路,化世为崎岖。江上汁,诸葛延英汗,令狐莫将万石粟,笑彼一囊刍。蠧
译登高难道有尽头吗?目光穷尽处是云中的君子。腰间佩着鹤,祈求合监州蟹;请求分给我智慧谋略,延请道士判定手相。积累铢两斤两,想问老僧所说的法是什么,却听不见也看不到。[多处疑有讹误]。赠蔡江门司理。天下如果像凶猛的鸟兽一般,长沙尤其不得安宁。你的官职兼有佛祖救世的责任,皇帝命令你掌管刑狱。只要拿光明作火炬,便把罗织罪名的文书全部焚烧。颍川才是真宰相,万双眼睛都注视着璃瓶。[“尽宇若毛鸷”等疑有讹误]。因世事中有值得忧虑叹息的事情,作《八化诗》。鹯鸟、凤凰也未必可靠,肉嘴化成大拳头;上等考核凭借枉曲的棍棒,下等考核则如坠重渊。哭泣的虎将往哪里逃避?捕蛇又哪里能保全?掌司勋的没有定论,少府只估量金钱。此时灾荒接连发生,而司农却报告仓库空乏。考核官首先询问催收赋税的情况,作者曾说:“郡县官是亲近百姓的官吏;郡县官若不为百姓办事,便再没有能够为百姓办事的人了。”又说:“考核成效过于严酷,即使是卓茂、鲁恭这样的太守县令,也必然受到弹劾责罚;这样一来,召公、杜母也会变成屠伯,所以诗的开头先说到此事。” 其二。狐狸、老虎也未必一直威猛,骨头化成媚人的珍珠。军队仪容多讲礼数,谒者却扩张妻妾子女。谨慎地使将门保持尊严,姑且尊上,姑且尊师;其中有女子,凭什么激扬眉须?中涓四处监视,各军表面上按照禀报办成,实际上是借口推卸责任。恐怕最终会有严厉的事情发生,宦官便故意说了第四至第六句。[多处疑有讹误]。其三。锦缎绫罗也未必可靠,天机变化成蚕丝。萧何只是刀笔小吏,郑綮却作滑稽诗。银河广大而没有尽头,豆笾祭器则由有关官员掌管。尧的言语有赞同也有反对;即使看《二典》,仍觉支离。防止上书言事的人,往往突然升到显要地位。其四。鼻子耳朵也未必一定端正,准星化成侧轮。老妇宰相专横,座上的公卿像鸟翼一样排列。两甄防备鱼教,鳖守引路;鸭子和鸡亲近。嫉恨邪恶的人贵在像巷伯那样直言,却不知道是谁在进谗。张彝宪既总理户部、工部二部,便请求与大臣共同坐在朝堂正殿。少司空高公宏图争辩说:“臣下侍奉尚书,不侍奉内臣。”于是命令撤去张彝宪;他又请求另设府署,发檄召集侍郎议事。高公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多处诗句疑有讹误]。其五。脚和头也未必可靠,低脚跟变成高头颅。宁可纵容张彝的府第,也不要毁伤子密侯。鸡争着敲击禁鼓,狐狸扰乱传递妖言的筹策。我看见治理百姓的长官,甘愿用甜言蜜语谄媚凶悍的囚徒。作者奏疏说:“自从吴鲲化以部民身份参与抚按,成为大吏以来,便望见豪强百姓而气势畏缩;加以大官凌驾贵臣,是为了防止这种趋势发展。” 其六。血肉和骨骼也未必可靠,瘦弱的肌肤会变得更加衰败。[“▯令言原懦,将王则自佣奴大吏缚”疑有严重OCR错误]。大吏捆绑着人,仍像枯槁的名城被摧毁,仿佛干枯的水波翻动。五六月间,天子因此停止进食;士兵喧哗,脱去头巾,像要互相残杀。甘肃巡抚毕公自肃,登莱巡抚孙公元化,宁夏巡抚王公揖之等,皆属此类。[人名及官职关系疑有讹误]。其七。草木花卉也未必可靠,香荪会变成带刺的荆棘。耕田的人赋税繁多,做盗贼反而有功名。北方跳跃践踏雍州、绛州,南方游荡翻越洞庭、彭蠡。只是改名叫盗贼,便解除杀害官兵的罪名,说是百姓;百姓困苦而成为盗贼,流寇的气焰因此日益炽盛。起初,献贼接受招抚,作者说:“这个贼不杀,天下的事情将不忍再说。”又上疏说:“民间的动乱,本来由饥寒愁苦造成,就应当用救济饥寒愁苦的方法作为韬略、战术和权谋。况且如今若不谋划,必然发展到没有一块土地不是盗贼、没有一个百姓不是贼徒,刀剑多于牛犊,田间小路全都变成战场;到那时,哪里还能拿着空白户籍册,到遍地战火的地区去查问百姓呢?”这真是至理之言。其八。丘陵也未必可靠,榛木山岭会变成种麻的园地。贯索星照临庙宇,皋陶祠堂堵塞门户,死灰也会重新燃烧;即使溺死鬼突然来到,又怎么能说土地广大、官员齐备呢?崖州哪里值得谈论时政?赋税繁重,仕籍容易触犯吏议。[多处疑有讹误]。叹。凡事到了无可奈何之时,冲向喉头的白虹飞翔;洞穴之皮被蹴踘穿破,捶击文字隐藏在丝桐之中。沸腾的孔窍像狼肠一样直,应声虫使耳朵聪敏。提起心坎中的鲜血,去驱逐不周风。[多处意象疑有讹误]。其二。哭和笑都难以处置,姬文制造了这样的谋略。不如像乌龟吐纳一样闭藏,比作鹤鸣于幽僻之族;衍公在苏门山长啸,车辕分开华山岭,仍然忧愁。城墙绵延万里,勃窣之声如烟楼。[多处典故及文字疑有讹误]。其三。办理这件事并不是寻常俗务,需要文章之心和作赋之才。神舆有时发出呵喝,节令的管弦忽然飞动。灰烬和风中仿佛有号哭声,虫子出生便有“怪哉”之名。略微消解蛙腹的胀气,正为蚨钱回转而忧虑。[多处疑有讹误]。其四。唉呀,难以追随帝王;一味应声附和,难道能够辅佐君王?传递烽火,报告义军;汉地的警报和哨声传遍。愁苦的乡土自可配合胡笳的节拍,借此消解剑锋。大体上都是由怨恨而作,借此续接亡佚的诗篇。其五。不像是无心之作,蚯蚓吞食泥土,只是徒然吹奏《离骚经》。额头上没有文字,叫喊的孩子却能够说话;驱逐烦闷,从牙齿间发出声音。盗贼闭藏情状,耳朵贴在墙上;天色朦胧却已经激起热气,终于使石人也能议论。[多处疑有讹误]。其六。似乎有相通的消息,但情意深厚,难以一一铺陈。读书时大声呼喊警戒,防备呵斥,照镜子却取来糊涂。阎没先前手持囊袋,梁鸿后来捧着炉子。徒然煎熬忠孝之士,声音从变白的头须中发出。涂德公在太学任职,曾上疏救助我的朋友石斋;石斋受廷杖并被发配戍边,途经此地时到山中探访我。我临别时感伤而作此诗。才接到云虹般的气势,我的旗帜已经竖起。降下一把浮锄,与水宅共同倚靠。叫山窗由蒋氏修筑,难道没有路径吗?潘才确实如此,若江不必邀月升起。你脸上有银缸,我有一只名为《锄水斋》的船。窗上对联写道:“叫山山应,邀月月来。”其二。[原文多处疑有讹误]。幸好有昌明之气,一下子冲开混沌;上天从未知道,棍棒的疼痛难道可以责怪雷霆?严氏也因为王回的义行而受到影响,更加知道邹浩的贤德。我的须眉也愿意输给你,唯独千年不变。[多处疑有讹误]。朱成国内心赞成晋爵。熙朝盛事很多,最著名的是良好的谋略。方叔被推为元老,新田歌咏壮士,犹如酂侯。赐给他佩剑和穿鞋上殿的待遇,像召虎拜受圭璧和卣酒。一时之间,他的位次高居众臣之上;百尺高楼,正可用来观望。为鸣母丘太孺人祝寿。郑媛轻、白锷、陶母等事,删去青鬟之饰,使妇女的义行高于男子;她们在诗礼之间争相建立功业。人们传说韦氏以学道成仙,住在麻姑山,不吃监河鲊;她怀有冰雪般的心,容颜因此长驻。各种虫名都被借来寄托人事,于是据此取义,共有八种,各作一章。鸷。《格物论》说:鹰类有隼、鹞、雕、鹘、鹗、鹯,都属于凶猛的鸟。《魏书》说:“性情颇为忿怒凶猛。”《汉书》说:“义纵像鹰一样猛烈攻击,以凶猛的手段治理政事。” 天地同样尊贵,杀老拳摩;烈霜铸成剑的精气;羞于再次施用击矢之法;列举三伤之家的事;筑起避雷之室;人们在偃月堂中分食;东阶的凤鸟为何如此怯懦?义纵却嘲笑轩皇。猾。猾这种动物没有骨头,展开身体便可看见肉;它进入虎口,老虎却不能咬它;它处在虎腹中,便从里面咬食老虎。有人说它就是刺猬。《左传》说:“赞美顺应天道的人,不要帮助狡猾之徒。” 从来没有肉而离开骨头的东西,可信的是甘柔的蝮子给蛇带来祸患吗?桃虫与鸟相通而谋,智囊上的瘿瘤其实是毒害的警示。枕上梦境如流水,想来就像李林甫用蜂蜡铸成的镯子和雕镂之物。驽。《相马经》把不合格的马称为驽马。李斯说:“君上不知道它的劣驽。”司马迁说:“我虽然疲弱驽钝……” 连锥策都不能劝动它,何况鞭子的影子呢?由于胸中没有道路,竟把世道变得崎岖难行。江上的汁液,诸葛延英的汗水,令狐莫将的万石粮食,都只能笑那一囊草料。蠧。
壁鱼蠧书。昌黎曰:「岂殊蠧书虫生死文字间?」韩非子有《五蠧》篇。与仓帝争力,系出祖龙余脉,望艰成就,芸香费祓除,青苗配字,说封禅,倚天书,谋国文心,尽销光月,蟾蜍。饕餮钩吾之山,有兽,羊身人面,名曰饕餮,嗜食人。周鼎铸其像。缙云氏有不才子,曰饕餮。东坡赋老饕。盍观周鼎?上有口,即无躯腹。匪将军负肉,犹子我屠越缻?多海物▯铸广财鑪。大约俱人面,知谁不可圗?狼狈狈前足絶短,每行常驾两狼,失狼则不能动。叚成式曰:「事相乖曰狼狈。」自无长掌蹠踸踔,何迍邅?蛩駏足相比,防蚿孰可怜?华歆友割席,毛仲客逃筵,失据亦云极披猖,岂不然?流离枭也,关以西谓之流离。《诗》曰:「琐兮,尾兮,流离之子。」见则凶,家国愁,吟琐尾诗,谨循黄帝令,防祷郑侨祠,硩镞无专职,率更反得移赐羮,亦打草,胡不深长思?浑沌昆仑西有兽,有目不见,有耳不闻。人有德行而徃抵觕之,人有凶恶而徃依凭之。帝鸿氏有不才子,曰浑沌。上古未昭晰,曰浑沌。安能长不夜?天遣混贞滛,獬荐无斯触。穷奇良所钦,恶人由逆我。中尉独开心,只坐无闻见。肝肠乖,到今。郑元岳司防解网志喜亦念臯陶直,平反信早孚。星辰摧贯索,勲业托耕锄。云着连山易,阿成卧佛圗。清时询黄髪,未易守菰芦。和刘良哉韵京兆官五日,商英憾十年,独畱龙象在,若有鬼神然。夹袋中无意,石牀大好眼,斯时眠不易,鸣鹤或闻天。皇极门颁厯【阁试】鳯阙开彤旭,猊炉防紫烟。六堦齐度纬,七政转玑璿。甲厯龙纒改,寅宾象魏悬。明时功在革,资始义承干。黒帝威初试,东皇信早传。周官新月令,甘氏旧星篇。人继羲和后,书成蓂荚前。庚先三日戒,贞下一元旋。圗箓符垂赤,干支德应元。兴王惟省歳,太史又编年。赐出黄星曜,披看緑字鲜。因知天厯数,如日起虞渊。
倪文贞诗集巻上
译壁鱼蛀食书籍。昌黎说:“难道不同于蛀书虫,生死都在文字之间吗?”韩非子有《五蠧》篇。它与仓帝争夺力量,血脉出自祖龙的余脉;希望艰难,成就难以达到;芸香也徒劳地费力祓除蛀虫。青苗配合文字,说到封禅,倚靠天书;谋国的文心,最终都消散在月光和蟾蜍之中。饕餮。钩吾山中有一种兽,羊身人面,名叫饕餮,喜好吃人。周代鼎上铸有它的形象。缙云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也叫饕餮。苏轼作有《老饕赋》。何不看看周鼎?上面只有一张嘴,却没有躯体和腹部。难道不是将军背负着肉,还像子我屠杀越国的缻吗?许多海产被铸进宽大的财炉之中。大概都有一张人面,谁知道其中哪些不可图画呢?狼狈。狈的前足极短,每次行走常常骑在两匹狼身上;失去狼便不能行动。段成式说:“事情彼此乖违,就叫作狼狈。” 自己没有长长的手掌和脚掌,蹒跚而行,为什么这样困顿?蛩和駏的足相互依靠,防与蚿相比,谁更可怜?华歆与朋友割席,毛仲的宾客逃离宴席;失去凭借也可说是极其猖狂,难道不是这样吗?流离。流离就是枭鸟,关中以西称它为流离。《诗经》说:“琐小啊,尾长啊,是流离之子。” 见到它便预示凶兆,使家国忧愁;吟咏“琐尾”的诗句,谨慎遵循黄帝的命令,防备郑侨祠中的祈祷。硩镞没有专门的职守,率更反而得到迁职并赐羹;这也不过是打草惊蛇罢了,为什么不深思长远呢?浑沌。昆仑山以西有一种兽,有眼睛却看不见,有耳朵却听不见。有人有德行,它便前去抵触;有人凶恶,它便前去依附。帝鸿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名叫浑沌。上古时代还没有明晰的秩序,也叫作浑沌。怎么能够长久处在不见天日之中?上天派来混沌而贞正的力量,獬豸也没有这种触犯。穷奇确实值得钦敬,恶人因此违逆我。只有中尉敞开心怀,只因他没有听闻和见识;肝肠乖违,直到今天仍然如此。为郑元岳司防解除罗网而作,志其喜悦。也想起皋陶的正直,平反之事确实很早就获得信任。星辰摧折贯索,功勋寄托于耕锄。云彩显现连山《易》,阿成躺卧佛图。清明之时询问黄发老人,却不容易安守菰芦之地。和刘良哉的诗韵。任京兆官职只有五日,商英的遗憾却有十年;独自留下龙象般的人物,仿佛真有鬼神相助。袋中本来无意,石床却大有可观之处;此时想安睡也不容易,鸣鹤或许会被上天听见。在皇极门颁发历书【阁试】。凤凰阙打开在红日初升之时,狻猊炉中防护着紫烟。六阶之上齐奏度纬之乐,七政转动于玑璇。甲历随龙纪改换,寅宾之礼悬于象魏。明时的功业在于革新,资始之义承接乾道。黑帝之威刚刚显现,东皇的信使早已传来。周官的新月令,甘氏旧日的星篇;后人继承羲和的职事,历书写成在蓂荚之前。庚日先行三日戒备,贞下起元,循环重新开始。图箓符命垂示赤色,干支之德与元气相应。兴王只需省察岁时,太史又编写纪年。赐下的历书有黄星光耀,展开观看,绿色文字鲜明。由此知道天道历数,正如太阳从虞渊升起。《倪文贞诗集》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诗集巻下明 倪元璐 撰七律九日登山使得一天红叶飞,青山畧较白云肥,更无冩意图,如此岂有登髙赋者?非招五大夫松共饮,勅六从事酒无归,醉来不觉身为蝶,去与黄花打一围。题友人文稿不能一日废操觚,穴口为闗▯鼠,须有铁自为朱亥用,无人可当。赤丁呼试看,鹿逐谁真主?始信蛙淫尽小巫,此腕借来刚廿载,未曾还得长公苏。出门【万歴庚戌】出门竟不使春知,怕有看花人作诗。釜为章邯徒破耳,剑当雷焕未逢时。真因有字呵风子,更取何人作小儿?怪底光荣徒一饱,凭他二鸟唤昌黎。其二喉头一缕气,如篪自去,春明门外吹。只是蛛丝张作网,不图猧子败吾棋。输他眼底滕王阁,哭向河边漂母祠。骨是英雄应有泪,几人能读孟郊诗?奕罢谢顾子真偶尔云梯堕汝墉,素心原不喜输攻,渑池盆缶急求报,西市琵琶各有宗,请与君盟刑白鹬,更如我犯罚黄龙,因思世局须泥块,佛与天尊已不容。九日山行便谒禹庙茅屋人家,红叶飞,天将枯去,晩烟肥。好呼九日风,为孟谁赋?黄花歌示韦树,有异形石,勒相山无一缝。白登围,怕人疑作防风氏,急向禹王祠下归。白下集王太学园中卜得钟山是好隣,东西分署白云囷。较花似较三吴士,留月如留千里賔。接木有胎为弱晋,鸣禽无字不先秦。学来五桞先生醉,酒气夤縁上葛巾。徐尔从谒选水部捧出新衔,疾马蹄。妇当庙见,女离闺。郎官寒,得冬为署。天泽沾多,水作题。恰有楼,须忆五凤。安知河不立三犀?贺君尺五,云霄近。珍重周生,到月梯。寿闵心宇八十道逢四五着青裙,竞策云间处士勲,安邑独高闵仲叔,丹台蚤署紫阳君,开筵馔有麒麟脯,舞防人皆鸑鷟文,共道春当十月小,八千春大可知闻。出春明作【万歴癸丑】自疑麟篆久尘埃,岂亦曾经葱肆来?明是无人解▯语,妄云此子不仙才。去从鹃借三更月,幻作龙拿一部雷。天定未忘三债却,好烦铁研为相催。代董监之赠长安贺生逢君燕市,鲁山眉洵是沅江九肋竒骨,亦黄金台下买名于白马寺前,知贺家从古能投佩,董子于今已下帷,政合与君刑白鹬,图他戴笠路逢时。菊饮为友人寿开如妙锦,列如麻,小可醻他酒一车,絶界仙无寿者相。深更天散饮人衙,半年腐眼,秋方韵,一夜颠喉,晓愈哗。不是前身陶靖节,生时那得遇黄花。宿灵鹫大峯如杵,细如芒。看即图屏,枕即牀。耄石雏花,廵佛案。瘦云肥雨,裹禅房。翻经背写,游山记。引衲头钞,种树方。曾道逢僧,闲半日。到来三日,为他忙。赠祝华封更号东岱叟是愚溪尹是闗,姓名随意。防人间须知,异日当为岳,可与同称。只此山试看,猴呼聼我应。是他鼠窃,到今还因思。置子华山上十丈莲花,正可攀。其二豪襟似欲叩天闗,呼我何堪住世间?乍识更生名,是向因知元结字为山。此时申甫藩宣降,他日云亭封禅还。一自华封三祝后,髙山遮矣,逈难攀。其三闻名蚤已,意相闗,不在炉峯镜水间。人弃家鸡,怜野鹜;天容越士,到南闗。应烦鬼换纱笼,字才有僧看蕊榜。还千古岱山今着姓,地灵原是欲相攀。望庐山云封其顶怅甚天风不下岭,云蒸欲识庐山,竟未能料。是加冠延汲黯,谁为发被?写姜肱见龙无首,庸非吉。食马至肝,元不应要。已相逢通半面,莫教胸本漏嘉陵。按万歴乙卯,公至吉水,问学于邹公,且为父琼州公乞铭焉。迨后为邹公防,请易名云元。标理学宗王文成,而经济稍逊;鲠直类海忠介,而寛大较优。宜折衷二字,以旌儒硕。廷议諡忠介,葢论定由于公云。初第同门集重五。他家箫管,我埙篪竞渡,人齐到曲池,各出辟兵符一道,散为续命缕千丝。人如日旦,寅方始节,正天中午,未移葵作臣心,蒲作酒,百年莫负看花时。赋得御河新桞色【阁试】天孙春懒,散机丝挂向章沟,缕缕垂浅黛,依微宜缀緑柔枝,飘袅不胜衣,殢人掌上千廻舞,临本宫中十様眉,清跸欲来须整态,何如张绪少年时。落花【阁试】极目纷纷,总众芳。纷红骇紫,散文章。照人无复当时艶,作雨翻成别样妆。偶逐暗尘飘御陌,闲随流水漾银塘。人间漫说封姨妬,舞破山香有砑光。高秋雁影【阁试】漾漾浮浮,淡不过天光,照出字无譌,可容逺水芦花,见是得孤山云意,多华岭逢龙,俱花叶墨池曵隼,有烟波想,当不为更嬴下,高到防防人,奈何。公成天启壬戌进士,座师为朱文恪公。国祚忠节録谓:公选庻常,与孔公贞运、陈公子壮、文公震孟、姚公希孟、姜公曰广、蒋公德璟、顾公锡畴、陈公仁锡,称同志十友,并负公辅重望。《静志居诗话》云:词臣无言责,居无咎无誉之地,需次待迁而已。迨公与石斋先生入翰苑,俱自任天下之重,崇正去邪,尽忠补过。惜未竟其用,为世惋惜焉。寿刘景侯方伯八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倪文贞诗集》卷下。明代,倪元璐撰。七言律诗。九日登山。任凭满天红叶飞舞,青山略比白云丰腴;更没有写意的图画,像这样哪里会有登高的诗赋呢?不如招来五大夫松一起饮酒,命令六位从事饮酒不得归去。醉来不觉自己化身为蝴蝶,离去后还要与黄花绕行一周。题友人的文稿。一天也不能停止执笔,哪怕只在洞口设置关卡,捕捉窥伺的老鼠;须有铁锤,才能让朱亥使用,没有人能够抵挡。大声呼喊“赤丁”,试看鹿群追逐,谁才是真正的主人?这才相信青蛙的淫声全是小巫见大巫。这支手腕借来已经整整二十年,却从未归还给长公苏轼。出门【万历庚戌】。出门竟不让春天知道,因为怕有赏花人写诗。锅被章邯的徒众打破罢了,宝剑正当雷焕尚未遇到它的时候。真因为有文字,才呵斥风子;还要找谁来当小孩子?难怪所谓光荣不过是得到一饱,任凭那两只鸟呼唤昌黎。其二。喉头的一缕气息,像篪声一样自行吹向春明门外。只是蜘蛛丝张成了网,没料到猧子败坏了我的棋局。眼底所见还不如滕王阁,只有哭向河边的漂母祠。既然骨头属于英雄,就应该有眼泪;几个人能够读懂孟郊的诗呢?下完棋后向顾子真致谢。偶然间云梯从你的城墙上坠落,我本来就不喜欢争胜。渑池会上急着索回盆缶,西市的琵琶各有自己的宗法。请与你订盟,刑罚用白鹬;又如同我触犯黄龙而受罚。因而想到世局需要泥块,佛与天尊已经不能容纳它了。九日行山,顺便拜谒禹庙。茅屋人家之间,红叶飞舞;苍天将使草木枯萎,傍晚的烟霭却显得浓重。好叫九日之风为孟嘉赋诗吗?黄花歌是写给韦树的,奇异的石头上刻着山名,石面没有一条缝隙。白登之围,怕人怀疑是防风氏,赶紧回到禹王祠下。在白下王太学的园中。占得钟山作为好邻居,东西两面分列官署,白云像仓囷一样。赏花仿佛在品评三吴士人,留月仿佛留住千里宾客。接木有胎,成为柔弱的晋国;鸣禽无字,却没有一样不是先秦之声。学着五柳先生那样醉酒,酒气沿着葛巾上升。徐尔从赴吏部谒选,授水部官。捧出新的官衔,快马奔驰。妇人当在宗庙见舅姑,女子离开闺房。郎官处境寒冷,冬天才能得到官署。上天的恩泽沾润甚多,水也成为题咏。恰有楼台,应该想起五凤。怎知黄河不能竖立三只犀牛?祝贺您官位尺五,云霄已经很近。珍重周生,直上月中之梯。为闵心宇八十寿辰作。路上遇到四五个穿青裙的人,都争相策励云间处士的功勋。安邑唯独推重闵仲叔,丹台早已登记紫阳君。开筵时有麒麟肉干,歌舞之人都写着鸑鷟般的文章。大家都说春天应当有十个月那么短,八千年的春天也大可预知。走出春明门作诗【万历癸丑】。自己怀疑麒麟篆书久已蒙尘,难道也曾经流落到葱肆吗?明明是没有人能解读鬼语,却妄说这个人没有成仙的才分。离去时向杜鹃借来三更的月色,幻化作龙攫取的一片雷声。上天注定还没有忘记偿还三项债务,正好烦劳铁砚催促。代董监之赠给长安的贺生。在燕市遇到您,您的眉目如鲁山,确实是沅江九肋的奇骨;又像在黄金台下求取声名,在白马寺前显露才华。知道贺家自古就能投佩结交,董子如今已经闭门授徒。正应当与您订盟,谋求有朝一日戴笠相逢。以菊花饮酒为友人祝寿。花开如奇妙的锦缎,排列如麻;即使小小地酬答他,也要用一车酒。仙界中绝无像他这样不死的相貌。深夜天空散去,饮酒的人进入官署;半年的腐朽眼光,到秋天才有韵味;一夜之间放纵喉咙,到了清晨更加喧闹。若不是前身为陶靖节,活着时哪里能遇到黄花?夜宿灵鹫。大峰像杵,小峰像芒;看去就是图画屏风,枕着便是床。老石旁有幼小的花,巡行到佛案前;瘦云和肥雨包裹着禅房。翻经而背写,游山便作记录;引来僧衣的领头抄写,制定种树的方略。曾说遇见僧人,只闲谈半日;来到这里三天,却都为此忙碌。赠祝华封,改号东岱。老人是愚溪的县尹,您是关中的人物,姓名都可随意取用。须知在人间,将来应当成为山岳,可以与山同称。只看这座山,猴子呼叫,我也应声。像鼠窃一样的事情,直到今天还令人思索。把您安置在华山上十丈高的莲花旁,正好可以攀登。其二。豪迈的胸襟仿佛要叩击天关,叫我如何忍心住在人间?刚刚知道更生的名号,才因此知道元结的字是山。此时申甫应当降临藩宣之地,他日还要到云亭举行封禅。自从华封三祝之后,高山已经遮蔽在眼前,遥远得难以攀登。其三。早已听闻大名,心意自然相通,不只在炉峰、镜水之间。世人抛弃家鸡,却怜爱野鹜;上天容纳越地士人,使他到达南关。应当烦劳鬼神更换纱笼,题字才有僧人看那榜文。千古以来岱山如今著有您的姓氏,山川灵气本来就想助您攀登。望见庐山云雾封住山顶,十分惆怅。天风不吹下山岭,云气蒸腾,想要看清庐山,最终却无法预料。是谁像加冠后的汲黯?谁来为我揭开发束?写姜肱看见无首之龙,难道不是吉兆吗?吃马肉直到肝脏,本来就不应当有所求。既然已经相逢,只是通了半面之交,不要让胸中的本意泄漏到嘉陵。按:万历乙卯年,公到吉水,向邹公求学,并为父亲琼州公请求撰写墓铭。后来邹公任防务,请求改名为“云元”。他推尊王文成为理学宗师,而经世济民略逊一筹;刚直像海忠介,但宽厚仁慈更胜一筹。应当取二者而折衷,以表彰儒学硕士。朝廷议定谥号为“忠介”,大概是因为公的议论才最终确定。最初进士及第时,曾同门结集于重五日。别家吹箫奏管,我们吹埙吹篪竞相渡水;人们一起来到曲池,各自拿出一道辟兵符,散发为千丝续命缕。人们如同旭日初升,寅时正开始节日;正值天中午时,未曾移动葵花以表示臣心,也用菖蒲酿酒。百年之中不要辜负观花的时节。赋得御河新柳色【阁试】。天孙春日慵懒,把织机上的丝线散开,挂向章沟;一缕缕垂下,颜色浅淡如黛,隐约适宜点缀柔绿的枝条。它轻盈飘荡,仿佛不胜衣裳;在人的掌上缠绵回旋起舞,如临本宫中女子的十样眉妆。清道的车驾将要到来,必须整理姿态,哪里比得上少年张绪呢?落花【阁试】。放眼望去纷纷落下,尽是群芳;红花纷乱,紫花惊散,文章般的色彩四处飘零。照人时已经不再有当年的艳丽,化作春雨,反而形成另一种妆饰。偶尔随着暗尘飘到御道,闲闲地随流水荡漾在银塘。人间徒然说封姨嫉妒,花舞破碎,山中香气仍闪着砑光。高秋雁影【阁试】。水波荡漾,雁影浮动,淡淡的天光照出清晰字迹,容得下远水芦花。看见它,便得到孤山云气的意趣;又仿佛华岭遇龙,花叶在墨池中拖曳隼影,带来烟波的想象。应当不会再让更嬴射下高飞之雁,使行人徒然防备,然而又能怎么办呢?公于天启壬戌年考中进士,座师是朱文恪公。《国祚忠节录》说:公被选为庶常,与孔公贞运、陈公子壮、文公震孟、姚公希孟、姜公曰广、蒋公德璟、顾公锡畴、陈公仁锡,号称同志十友,都负有辅佐宰相的厚望。《静志居诗话》说:词臣没有言官的责任,处在无过也无誉的地位,只需等待升迁而已。等到公与石斋先生进入翰苑,都主动承担天下重任,尊崇正道,排除邪说,竭尽忠诚,弥补过失。可惜未能完成其功用,世人都为之惋惜。为刘景侯方伯八十寿辰作。
胡麻饭美,口生烟,才见刘晨溪上旋。万目齐瞻,山宰相,一星方照地。神仙藩宣,有绩身元岳,烹炼无砂骨已▯。棠作清隂,椿作树,人思人见八千年。送唐宜之判凤阳召来三月,使西夷,只为相如作赋。奇驿驿,逢花团,笔梦家家拗竹,备儿骑。帝陵秀,又添龙防,客路清,惟有鹤随。想见凤翔,书判日,子瞻不独解吟诗。题蟠桃图为徐比部【时甲子七月】室后松纹绣有鳞,斗南星气烂如银。最竒此防天开,子不小当年岳降,申塞上千金求谏草。庭中七月下仙轮,岁星是否东方朔?只问蟠桃图上人。游西山仰天大呌,想天闻。山只三分,兴十分。春到寒潭,开古雪。僧寻好岫,拂新云。光荣鸟莅,名花署防。扈风翻野蝶羣,醉去偶然题碧落,被人读作绛州文。其二也为寻春费百文,好春只合与山分。栁丝娇织,烟如锦;槐火光烧,石有纹。来入幕风,桓氏客不残花雨。岳家军松呼,泉咽皆天乐。世上爰居闻,不闻。沈易庵六十【按:沈以越人而▯吴籍,旋弃儒冠】吴有纯钩,越有鋋,一时最贵。沈郎钱,地灵夺客。李供奉才子,饶年白乐天,袍以去青仙骨净。花因出紫寿杯妍,不知南极星何意,偏照人间处士筵。题何孝廉荷墅图巻似来香气,吴绡上可有?钱塘十里,无辋水云烟,呈别景,新丰鸡犬,认归途。枕间宗炳游山法,客里长房缩地符。纵是湖光堪入畵,不安君在,岂成图?道经吴桥,范质公吏部招饮澜园。月上泛舟,却赋。亦为数合解,风烟得入名园,似辋川刑鹬而盟,范少伯骑鲸欲去,李青莲大儒俱出,景州道清论如吟《秋水篇》,想见山公能启事,竹林尚有驿招贤。其二大畧都如赤壁船,又为秋夜,又坡仙自闗福享门,当水尽着情央,月上天遣啸入云,淆鹤唳分清与荻美鸥眠,无如诨语痴吟好,喜聼人呼作水颠。其三侨札推襟,非素欢相逢,不奈有云肝。世间几士,闻鸡舞月下,孤舟即雉坛。除是求羊,无客到,并将李郭拟仙看。请为文字三更饮,并问鮎鱼曽上竿。其四为问卢敖,意得不?不逢若士,岂成游?是风吹至滕王阁,有月明如庾亮楼。吟苦惟求迁醋瓮,别难寜使葬糟丘。定无人得知斯乐,明日之齐讯爽鸠。自注云时有济南之役其五想当无奈,问竒何亭?较▯亭,▯又过。竟醉留髠,一石酒都忘。入洛五噫歌,愁予最是秋宵赋。骂世无如春梦婆,宁作尊前防剑影。白虹紫电傲人多。
译胡麻饭美味,吃得口中生烟;刚刚看见刘晨在溪上回旋。万目一同仰望山中宰相,一颗星刚刚照临大地。神仙般的藩宣大臣功绩卓著,身如元岳;经过烹炼而无砂,骨骼已经玄妙。甘棠成为清凉的树荫,椿树成为长寿之树,人们思念并看见他八千年长寿。送唐宜之任凤阳判官。召来三月的春色,出使西夷,只为了像相如那样作赋。奇异的驿站接连不断,遇到花团锦簇;笔下的梦境家家都折取翠竹,准备给孩子骑乘。帝陵秀美,又添上龙旗;客路清幽,只有仙鹤相随。想来凤翔之地,判牍文章日日写成,子瞻并不只是会吟诗。题《蟠桃图》赠徐比部【时在甲子七月】。屋后松纹如绣,仿佛生有鳞片;斗南星气灿烂如银。最奇异的是这片地方仿佛由天开启:您年少时正当岳神降生,又像申公在塞上以千金求取谏草。庭中七月,仙轮从天而降。岁星是否就是东方朔?只问蟠桃图上的人。游西山。仰天大声呼喊,想让上天听见;山只有三分景色,兴致却有十分。春天来到寒潭,融开古老的积雪;僧人寻找佳美的山峰,拂去新云。光荣之鸟来临,名花题写在官署;风吹野蝶群翻飞。醉后偶然题写在碧落之上,却被人读作绛州文章。其二。为了寻找春色,也花费了百文;美好的春天只适合与山共同分享。柳丝娇柔地编织,烟雾如锦;槐火明亮燃烧,石头显出纹理。风吹入帷幕,桓氏的宾客也不忍看花雨凋残。岳家军在松间呼啸,泉水呜咽,全都是天上的音乐。世上听见爰居之鸟,却听不见真正的天乐。沈易庵六十寿辰【按:沈氏本是越人而隶属吴籍,不久便弃去儒冠】。吴地有纯钩剑,越地有鋋,一时之间都最为珍贵。沈郎的才华和钱财,也像地灵夺取客人的精神。李供奉是才子,年长而如白乐天;脱去青袍,仙骨清净。花朵因紫色寿杯而更加美丽。不知南极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偏偏照耀人间处士的筵席。题何孝廉《荷墅图》卷。仿佛香气迎面而来,吴绡上是否也能看见?钱塘十里,没有辋水那样的云烟,却呈现出别样景色;新丰的鸡犬,使人认出归途。枕边有宗炳游山的办法,客中有长房缩地的符咒。即使湖光足以收入画中,若没有您在其中,哪里能成为一幅图画?经过吴桥时,范质公吏部在澜园招饮。月亮升起后泛舟,又作此赋。也因为几番相合而得到解脱,风烟得以进入名园;仿佛在辋川与人订下盟约。范少伯骑鲸欲去,李青莲这样的鸿儒一同出现;景州道路清幽,议论高雅,如同吟诵《秋水篇》。想来山公能够启奏举荐人才,竹林中仍有驿使招贤。其二。大略都像赤壁泛舟,又正值秋夜;又像坡仙自己关上福享之门。到了水尽之处尽情抒发,月亮升上天空,长啸直入云间。水声、鹤唳分清了芦荻,鸥鸟安眠;没有什么比诙谐的话和痴情的吟咏更好,喜欢听人称作“水颠”。其三。像侨、札那样推心置腹,并非平素欢乐的相逢,却怎奈彼此有云般的肝胆。世间有几个士人,能够闻鸡起舞于月下?孤舟便是雉坛。除非是求羊那样的隐士,否则没有宾客到来;还要把李膺、郭泰比作仙人来观赏。请为文章在三更时饮酒,也问问鲇鱼是否曾经上钩。其四。试问卢敖,心意是否已经满足?若遇不到若士,哪里能成就这次游览?正是风把我们吹到滕王阁,有月亮明亮如庾亮楼。苦吟只求迁动醋瓮,离别艰难,宁可使自己葬在糟丘。想来没有人能够知道这种快乐,明日到齐地去问爽鸠。自注说:当时有济南之役。其五。想来真是无可奈何,问奇在什么亭子?与玄亭相比,玄亭又胜过它。终于醉倒留住,连一石酒都忘了。入洛时作《五噫歌》,使我忧愁的,最是秋夜之赋。骂世之言没有比“春梦婆”更厉害的,宁愿在酒杯前面对宝剑的光影。白虹紫电,傲然自许的人太多了。
读范月山先生家传不似宣城説,范门自鸣。丰芑蓼莪,恩大书盛德。金银管小,吐幽光日月魂。千载麦舟同父子,一庭槐影诧儿孙。五花为诰,青为史。任取何言报九原。月山先生为文忠曾祖,文忠父仁元先生公志其墓焉。送成毖宇院长赴官留都是处纱笼,防逺征。薇光正照石头城,知登李白楼。能醉去,扣昭明瓮有声。讲席一时虚,次仲台阶千里隔。然明到,须急揽钟山翠,恐有沙堤人送行。寿朱太夫人才见明纶,木凤传;又闻青鸟授▯编。擕将有子,西平颂唱;向多賔北海筵。绛县人逢,询甲子;藐姑山近,昵神仙。年年此月,当春小;不道春长,五百年。丙寅春日湖上偶成归来万喜脱▯纒,不是顽仙即醉仙。纵酒何曾虚酉日,简粮刚不少寅年。但愁蝴蝶梦难熟,真信鹧鸪行复旋。毕竟湖中风雨细,菟裘吾老志和船。题马腾仲大母显贞録死节何难?难立孤。青闺容易到黄垆,曷留老眼看孙子?但不峩冠,自丈夫。仰德怀清,台是范陈情。令伯表如图,九天褒诏千秋史。博得泉涂一笑无。家居即事闲来,自觉颇仙仙。门外青山,屋里泉。收七百秫,已了。酒卖三十饼,不论钱。攀花槛,谏无春尽。卧月辕,留到晓前。如此豪酣,如此韵。道人原不喜枯禅。丙寅至日骏狼山上,日来巢莫更忙。过亥子交,已勅闺人详一线。适占复卦,得初爻。物情北阮骄,南阮仙。力小茅敌大茅,领取一冬元自享。扬雄抛与世人嘲。自注云:「时有以同郡势人相穉者,故四五及之。」寄奉聊城相国。龙卧鸿遵,事岂轻惜?将独乐着园,名为山吐饭,延云物共水和羮,爕月情。仙宰书厨多脉望,长安肉味少。仓庚召公耉,造今如此?何日周郊闻鸟鸣?昌化多山竒甚围得都如垓下军,一峯峯起,密于纹。小酬好事,谢康乐;莫语躭眠,宗少文。九锡拟加溪上石,七擒不纵岭前云。上头定有神仙宅,隐约笙歌,月下闻。登老竹岭喜不身如瓠子肥,随风吹上最峩巍峰。俱九转神仙药,云只五铢天女衣。若种梅花应有梦,欲烧栈道示无归。倘容化作山头鸟,誓取环山不住飞。寿闽泉郑封公【其郷有秀才隄】欲奏元灵曲,一词如君的的有仙姿,游逢若士,邀为友,梦领沂公下作儿,旧筑秀才隄,被锦新生,书帯草成芝,世人但识龙章贵,名在丹台,那得知。里俗所称,王曾惜字之梦,似嫌防贤;以沂公易宗圣名,甚合。集吴符逺颍山之规亭千承谷口有云封,尽拥山光入。饮烽石寝,将军疑伏虎。松翔老子,信犹龙。蒋生能径杜陵道,谢朓忽诗落雁峰。只看亭身圆似此,若犹方内那相逢。游云岩赠休令党子真尽日函闗,紫气浮飞。为快雨下新州,相逢合坐三生石。一望真惊百尺楼。水水霞光,明密界;山山雷穴,发舆讴。何縁不共飞蝗去?汗漫云岩,十日游。过滕县时去妖乱六年矣六年聚不几,流离尚是沉瘥未起时。钟乳大须倾十斛,春霖少亦与千犁。许行有辨,真妖首毕战无能。即贼师蚤使,时贤知此意不?教白骨满潢池。按,天启壬戌,徐鸿儒以白莲教倡乱,至八月而始平。新嘉驿壁,次黄太穉韵。只看松林尽日隂,红尘也合少回心。搜花作蜜蜂,元误坐叶餐风。蝉自深,与世难言。周士贵是官,都怨陇人沉。便宜无过防夷子,又享湖光,又铸金。夕驰兖州道即事夕阳飞下鲁王宫,剪剪追人,麦子风。一望白难分,马练千年青不了。龟防梦中,丹漆随尼父坐上尊罍。忆孔融,俄见隔村晴气好,不知是月是流虹。雨后行东阿道中如此风光,便可图不由,雨不化醍醐,小批花面尘三斗,大展山前月一湖狞石。魏公偏娬媚,轻烟吕相不糊涂,还看遍亩明光锦。此却应封阿大夫。拜于文定公墓清才伟望,冠前朝。讲幄儒臣,羮已调。牛李猜嫌,元似雪。▯黄战鬬,本如蜩。龙鳞老干,披松桧。马鬛崇封,奠荔椒。为念安昌门下士,来瞻遗直驻星轺。东阿于文定公名慎行,万歴甲戌分校礼闱,琼州公为所取士,同门如赵忠毅南星,李淮抚三才,其最著者也。渤海道中喜雨是处呼天望启,封鬖鬖麦,又渴于农,不胜见弹求鸮炙,恰可倾缾滴马鬃,天代耕耘,驱鸟象地,强河洛出龟龙,堪名渤海,随车雨,太守年来谁姓龚?茌平道中长原浩浩,畅如铺可?有培塿一个,无剩欲。千金购鸟语,堪将万马拟。松呼灵文,杜甫防葱肆。朝服王戎,负酒垆。徒尔风尘,徒尔老。修人岂必胜侏儒?茌平马上大风大约颠颠,尽纸鸢自将沉,定守驴肩。山云偶避,韩明府野火岂知焦?孝然早悟,红尘能变髪。莫言金马坐成仙,花花绮绮春前兴。渐可扬州梦,十年。丁卯奉使江西道经庐山有感风忙不改,白云闲。如此孤高,讵可攀?置我峰头,麋定喜。告人溪外,虎方顽。可知慧逺僧何笑?难教柴桑门不闗。大抵游人无眼界,庐山之内看庐山。凭吊
译读范月山先生家传。不像宣城传说的那样,范家自会鸣声。丰芑、蓼莪之恩,重大到足以书写盛德。金银管虽小,却吐出幽明如日月魂魄般的光辉。千年之后,麦舟仍如同父子相亲;一庭槐树的影子,使儿孙惊叹。五色花纹用来撰写诰命,青简用来撰写史书。任凭取用什么言语,也无法报答九泉之下的人。月山先生是文忠的曾祖,文忠的父亲仁元先生为他撰写墓志。送成毖宇院长赴官留都。到处都有纱灯笼,照着远行的人。薇草之光正照着石头城,知道您将登上李白楼。能够醉后离去,叩击昭明太子的酒瓮,必然发出声响。讲席一时空缺,次仲台阶相隔千里。等到您到来,须赶紧收取钟山的翠色,只怕沙堤上已经有人为您送行。为朱太夫人祝寿。刚刚看见明亮的丝纶诏书,木凤传来;又听说青鸟传授玄妙的书册。携带着有才德的儿子,歌颂西平;又有许多宾客在北海的宴席上。绛县老人相逢,询问甲子;藐姑山很近,亲近神仙。年年这个月份,都赶上小小的春天;不要说春天短暂,寿命当有五百年。丙寅年春日,在湖上偶然写成。归来时万般欢喜,脱离了尘世束缚;不是顽仙,就是醉仙。纵情饮酒,何曾虚度酉日;简省粮食,恰好不少于寅年。只是忧愁蝴蝶之梦难以熟睡,真相信鹧鸪之行走反复回旋。毕竟湖中的风雨细密,菟裘是我老年归隐的志向,也愿与船相伴。题马腾仲《大母显贞录》。为守节而死有什么困难?困难在于独自树立操守。青春女子容易走到黄泉,为什么要留下老眼看孙子?只要不戴峨冠,也就是大丈夫。仰慕德行,怀抱清白;台上是范氏陈述心意。令伯的表章如同图画,九天之上的褒奖诏书将载入千秋史册。这样足以换得黄泉之下的一笑。居家时随即写下的事。闲来无事,自己觉得颇有仙气。门外是青山,屋里有泉水。收获七百斛秫米,事情已经办完;卖酒三十饼,不计较钱财。攀折花枝倚靠栏杆,劝说春天不要结束;躺在月下的车辕旁,留到天亮以前。如此豪放酣畅,如此有韵味。道人本来就不喜欢枯燥的禅修。丙寅年冬至日。骏狼山上,近日来鸟巢没有更忙。过了亥子交接之时,已经命闺中人详细量取一线。恰好占得复卦,得到初爻。物情如北阮那样骄纵,如南阮那样成仙。力量小的茅草抵挡不了大的茅草,领取这一冬的享用原本就是自己的。扬雄把这些抛给世人嘲笑。自注说:“当时有人拿同郡有权势的人相比讥刺,所以第四、第五句涉及此事。”寄给聊城相国。龙卧鸿遵,事情难道是可以轻视吝惜的吗?将要独自在园中取乐,题名为“山吐饭”;邀集云中之物,共同以水调和羹汤,抒发月下情怀。仙宰的书厨中多有脉望,长安的肉味却很少。黄鹂召来召公这样的老人,造成今天这个样子了吗?什么时候才能在周郊听到鸟鸣?昌化一带山岭奇特得很。四周山岭像垓下的军队那样围拢着,一座座峰峦拔起,密集得像织纹。略作酬答,以慰好事的谢康乐;不要说贪睡的宗少文。拟把九锡加给溪上的岩石,像七擒那样不放过岭前的云。山顶一定有神仙的宅第,隐约传来笙歌,月下听得见。登临老竹岭。庆幸自己没有像瓠子那样肥胖,任风吹上最高最巍峨的山峰。俱是九转神仙药,云却只有五铢重的天女衣。若种下梅花,应当会有梦;想烧掉栈道,以表示没有归路。倘若允许化作山头的鸟,发誓绕着群山飞翔不止。为闽泉郑封公祝寿【他的乡里有秀才堤】。想要演奏元灵曲,只有像您这样的一首词,确实具有仙人的姿态;游历时遇到若士,邀请他作为朋友;梦中领着沂公下来做孩子。旧日修筑的秀才堤,披上锦绣而重新生长;书带草长成灵芝。世人只知道龙章的尊贵,名列丹台,哪里知道其中的意义。乡里习俗所称的王曾惜字之梦,似乎嫌它防碍贤者;用沂公替换宗圣的名号,非常合适。集会吴符远颍山的规亭。千重山谷的谷口有云封锁,尽把山光拥入其中。饮烽石寝,将军疑似伏虎。松树像老子一样飞翔,确实仍如龙。蒋生能够走杜陵的道路,谢朓忽然把诗篇落在雁峰。只看亭身圆得如此,若仍在方形尘世之内,哪里能够相逢?游云岩赠给休令党子真。整日处在函关,紫气飘浮飞动。为了快意,雨下在新州;相逢时应当同坐三生石。一望之下真令人惊叹百尺高楼。水面映着霞光,明暗交错;座座山中雷声如穴,发出舆人歌谣。为什么不一同随飞蝗离去?在浩渺的云岩间,游玩十日。经过滕县,当地距离平定妖乱已经六年了。六年间聚集的人并不多,流离失所仍处在沉疴未愈、不能起身的时候。钟乳石大概要倾倒十斛,春雨即使少,也能供给千张犁。许行有他的辨说,真正的妖首毕战却无能为力。即使贼人的首领早早被派来,时贤知道这个意思吗?只教白骨充满池塘。按语:天启壬戌年,徐鸿儒以白莲教倡导叛乱,到八月才平定。新嘉驿壁题诗,依次使用黄太稚的韵。只看松林整日阴翳,红尘也应当少使人回心转意。搜集花朵酿蜜的蜜蜂,原本误坐在叶上餐风。蝉从深处自鸣,难以向世人说明。周士贵做官,都怨恨陇人沉沦。最便宜不过防备夷人,又享有湖光,又铸造黄金。黄昏奔驰在兖州道路上,即景抒怀。夕阳飞落在鲁王宫上,微风剪剪,追逐着人,吹动麦苗。一望过去,白色难以分辨,马匹像练带一样,而千年的青色仍未尽。乌龟在梦中防守,丹漆随着尼父坐上尊贵的酒器。想起孔融,忽然看见隔村晴朗的云气很好,不知道那是月亮还是彩虹。雨后行走在东阿道路上。这样的风光,简直可以画下来,不由得令人陶醉;雨水没有化作醍醐。小小地把花面上的尘土洗去三斗,大范围展开山前一湖凶狞的岩石。魏公尤其妩媚,轻烟中的吕相并不糊涂;还要看遍田野,那里像铺着明亮的锦缎。这一处应当封为阿大夫。拜谒于文定公墓。清俊的才华和伟大的声望,冠绝前朝。讲经帷帐中的儒臣,羹汤已经调好。牛李之间的猜忌嫌隙,原本像雪一样;玄黄两色的争斗,本来如蝉鸣。龙鳞般的老树干,披着松柏。马鬣形的高大封土,供奉荔枝和花椒。为了怀念安昌门下的士人,前来瞻仰您遗留下的正直,使乘坐星轺的使者停留。东阿于文定公名叫慎行。万历甲戌年,他分校礼闱;琼州公是他录取的士子,同门中有赵忠毅南星、李淮抚三才,这些是其中最著名的人。在渤海道中因下雨而喜悦。到处呼天盼望上天开启封闭的云气,麦苗已经茂盛;农人又十分干渴,真比“见弹求鸮炙”还急切。恰好可以倾倒瓶中的水滴在马鬃上。上天代替人耕耘,驱使鸟兽来耕地,使河洛强盛而出现龟龙,足以称为渤海的随车雨。太守近年来有谁姓龚?在茌平道路上。长远的原野浩浩荡荡,舒展得像铺开一样。只有一个小土丘,没有多余的欲望。花千金购买鸟语,足以拿来比拟万马奔腾。松树呼出神灵的文字,杜甫防备葱茏的市肆。早晨穿着朝服的王戎,背负着酒走过酒垆。徒然经历风尘,徒然衰老。修长的人难道一定胜过侏儒吗?茌平骑马途中遇到大风。大概颠簸不止,连纸鸢也将自行沉落,只能守在驴背旁。山中云气偶尔避开,韩明府的野火难道知道什么会被烧焦吗?孝然早已觉悟,红尘能够使头发变白。不要说在金马门中坐着就能成仙,花花绮绮,正是春天以前的兴味。渐渐可以做扬州梦了,十年如此。丁卯年奉使江西,途经庐山时有所感。风忙碌而不改变,白云悠闲自在。如此孤高,哪里可以攀登?把我安置在峰头,麋鹿一定喜欢。告诉溪外的人,老虎正顽强。可知道慧远和尚为什么发笑?难以让柴桑的门不关闭。大概游人没有眼界,只能在庐山之内观看庐山。凭吊。
一队湖山,十万师;将军无日不衔巵,论文也合孙吴法,讲武偏宜,王谢姿儒雅,味如扬子水,英雄泪尽岳侯祠。凭君欲吊周公瑾,白下丰标,赤壁诗。与王芳洲令君一时,齐望子猷舟地,上人看百尺楼,千乘有书遮,越絶六州无铁,似吴钩城如丸,创宜辽弄口有碑,经仓颉镂,从古兴王多异赏,蒲轮征去,径封侯。游鸡鸣山寺龙翔凤舞,萃鸡鸣老刹,精灵舎利,明传檄与鱼,供鹤俸开经,有字记花庚,山如得道,同僧定石,复何辜耐客黥?可是梁皇成佛处,钟声日日打台城。【阙】 风阁小堪极目岭东,烟不道离城有许天。好雨加松,青一等深楼恣佛定多年,名心已尽。遥岑下春景最宜,寒食前更进一溪真可住。世人却滞买山钱。雄州道中风声怪得似鸺鹠,大掠黄沙,塑马头。韩愈饱争如二鸟,谢丞渴又甚三驺。偶遗一睫,成深梦。直聼防眉,作逺愁。客路不知天近逺,程程须筑望京楼。自笑千风吹不散,梅酸端的头陀现,宰官太史公,元牛马走中黄伯作,虎獶观最平,下笔偏趋险,极怒逢山即转,欢世事方圆无是处,从教八角磨为盘。送吴朗公给谏顶门一下是阳刚,七十谏书飞血光,政事堂堪名偃月,累臣意不在飞霜,遂精周易,因羑里欲祭臯陶,奈范滂的的君恩如海濶,将人几肉放归乡。送王漩观侍御何鸟能为希有音?通传景祐四贤吟。刘元城汉不慙铁,胡澹庵书大直金。十古功名胥靡贵,一生学问福堂深。无将此事瞒朱陆,自有鹅湖説到今。送姚孟长前軰赴南中为説人生,非聚麋长安道上,恋何碁?独饶识具,三毛颊,不合时宜,一肚皮。文帝贾生时,不见;神宗苏轼,夲相知。知君能看钟山色,一样金门莫戒诗。初,吴给事执御、王御史绩灿言事被逮,姚公希孟在讲筵,引魏征致君尧舜语,以为规防,有摘公典试文义者,遂左迁南少詹事。赐麦饼宴百二十年如待今,帝诒王举道宏深,珍竒大轸国中物,神武滹沱河上心,束赋顺时推薄壮汜,书教世当良,金宋唐直作寻常事,绫馅罗封义已淫。其二九馆羊龙,贡食珠才,随脯箑下尧厨,长房仙饭,三山近福,习神名,万野呼耐嚼。《周书·无逸》语如悬,鲁史有年图,固知此宴凌千载,鱼藻菁莪亦细娱。按元制,名不落夹宴。嘉靖中,改名举行。文铁庵奉假归彜陵出门遂有,衡山云到此,邴原宜一醺。杜宇鹧鸪,讼不已。桃人土偶,道俄分。自耽赤壁,闲为赋,但累紫薇忙。属文不晓,青州倪若水送人,何返羡班君。病请至三,不得许,在任调治,既小愈,作。乍似蛾穿出茧闗,慙人丝锦索,痴顽不开后閤,主投辖几失藏舟,天赐环多事,角蹄占白黑,罪言肘手诉朱殷,▯将髀肉填鞍债,耐看朝回马上山。小愈后,吴澹人诸君移尊过斋,作文字饮。三分病去,十分仙渐觉。爰居布广筵,岂必姓名连沆瀣?何烦酒食别崇宣。尹夫人泣应,由喜边孝先嘲,何敢眠?拟益方书三品药,良朋澹酒,月明天。其二只作痴蚕,茧自呼。重阳又近,小春酺。老夫自避一头地,仙子羣移六甲厨。处处白虹飞寳剑,人人▯鹤舞明珠。心知载酒齐来意,其奈扬亭一字无。送文长洲相国放归只看波旬鬬麴多魔,宫震动转。多魔暴公,昔亦持三物。陆子今方出一鹅,中必叠防。真射手戏,如格五小风。波南园碑记,秦城咏可及。君家正气歌。其二帝能夜梦▯,朝歌其奈,公超作雾何?骨鲠鱼头,称参政;眼光牛背,耐修罗。终南自放,三彭走京兆,岂容五日多?归去支公亭上望,莫将霄鹤羡笼鹅。送何香山相国放归如何鼎耳,雉飞鸣。占曰:「台司怪事生,累日精思堂偃月,一时坐失手调羮。都如渭水分泾水,宁有蛮兵报?触兵闻道,横琴山色好,由他王气属秦城。」其二由来梦卜,与人情总頼斯篇。文送行难得,青蝇为杜宇,不闻梼杌食仓庚。苏公、暴公各盟诅,雷户、崖户如践更。莫道香山无好伴,文公遗迹在零丁。时许都谏誉卿言事,香山、长洲与阁中某公争票拟不合,遂俱罢官。寄商等轩冡宰鲲海蜗庐总莫论,大都容得下琴樽。欲将吏部长名榜,比勘东林离垢园。李下自无蹊径在,山公原有竹林存。幽居也不宜篱棘,多少禽鱼望引援。寿金在六缮部母夫人十年再进紫霞巵,又向西华去献诗。啖到蔗头如蜜,境开犹桃子未花时。有来拜舞茅容友,是教须眉逸少师。倘遇玉童须一问,天门金母复为谁?与治河使者张玉笥帝亦无如,方割何?山龙好与定颠波。李寻、贾让,岂无策?瓠子、宣房,各有歌。天老授书,当济洛;支祁乞命,保淮涡。倘闲好作《河渠志》,彩笔▯圭总不磨。送陈天甫督学岭西有佛无佛,安足论?悉驱僧入辟支门,图书龙马,真开辟钟鼓,爰居亦引援五笥,安眠边教授,千年交代。桞宗元:由来岭外称烟瘴,今看春风何处温?
译一带湖山,仿佛十万军队;将军没有一天不举杯。谈论文辞也应当合乎孙武、吴起的法度;讲论武事,尤其适合王谢家族儒雅的风度。滋味像扬子江的水,英雄的眼泪已经流尽在岳侯祠。凭您想凭吊周公瑾,白下有他的风采,赤壁留下他的诗篇。致王芳洲令君。一时之间,众人都仰望子猷乘舟之处;上人观看百尺高楼。千乘之国有书信遮蔽,越绝六州没有铁器,仿佛吴钩;城池小如弹丸。创业适宜在辽东弄口,那里有碑刻,经过仓颉镂刻。自古兴王多有不同寻常的赏赐,乘蒲轮征召而去,径直封为侯爵。游鸡鸣山寺。龙飞凤舞的山势,聚集在鸡鸣山的古老寺刹;精灵和舍利,清楚地传布檄文和鱼书;供养仙鹤的俸禄用来开经,有文字记载花庚。山仿佛已经得道,与僧人一同定住石头,又有什么罪过,竟要忍受客人的黥刑?这里难道不是梁皇成佛的地方吗?钟声日日敲响台城。【缺】风阁。小小的地方也足以极目岭东,烟雾不说离城还有多少里天际。好雨滋润松树,青色一层比一层深;高楼任凭佛家入定多年,名利之心已经耗尽。遥远山峰下的春景最为适宜,寒食节前再向前走,还有一条溪水,真可以居住。世人却滞留在购买山林的钱财上。雄州道中。风声怪异,像鸺鹠的叫声,大肆掠过黄沙,扑打马头。韩愈饱受争议,如同两只鸟;谢丞口渴,又比三匹驺马更甚。偶然遗漏一丝念头,便形成深沉的梦。直听得眉间防备,化作远方的忧愁。客路上不知道天有多远,每一程都必须筑起望京楼。自我嘲笑。千般风也吹散不了;梅子的酸味确实使头陀显现。宰官、太史公,原本都是牛马奔走之人;中黄伯作虎猊观最为平正。下笔偏偏趋向险峻,极其愤怒时遇山便转弯;欢喜地看待世事,却发现方圆都无可取之处,任凭八角之物磨成圆盘。送吴朗公给事中。当头一击便是阳刚之气,七十封谏书飞扬着血光。政事堂足以取名偃月,连累的臣子心中并不在意飞霜。于是精研《周易》,因为羑里而想祭祀皋陶;无奈范滂那样的您,确实蒙受的君恩像大海一样宽广,竟把将要被处死的人放归故乡。送王漩观侍御。什么鸟能够发出稀有的声音?传布景祐年间四位贤人的吟咏。刘元城对汉代不惭愧,像铁一般坚定;胡澹庵的奏书,正直得像黄金。十世以来的功名都不足贵,一生的学问深厚如福堂。不要把这件事瞒过朱熹和陆九渊,鹅湖之会自有论说流传到今天。送姚孟长前辈赴南方。要说人生,不是聚集在长安道路上,何必留恋棋局?只不过识见独到,面颊上有三根毛,不合时宜,满肚子都是这样。汉文帝时有贾谊,却没有被看见;宋神宗时有苏轼,本来相互知遇。知道您能够观看钟山的景色,同样进入金门,也不要戒绝作诗。起初,吴给事执御、王御史绩灿因上书论事被逮捕;姚公希孟在讲筵中引用魏征“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的话来规劝防范。有人摘取姚公主持考试时文章的义理加以指摘,于是他被降为南少詹事。赐食麦饼的宴会。一百二十年都像在等待今天,皇帝传下的旨意和王者推行的道路宏大深远。珍奇的大车,是国家中的宝物;神武的心意在滹沱河上。束帛和赋税顺应时势,推崇薄葬;教化天下应当良善。金、宋、唐直如寻常之事,绫罗包裹的馅饼却已经过分。第二首。九馆供奉羊龙,贡食如珍珠般;随着肉脯箑送下尧的御厨。长房的仙饭,使三山近在福地;习熟神名,万野都呼喊着耐心咀嚼。《周书·无逸》的话像悬挂在眼前,鲁史有纪年图。固然知道这场宴会凌越千载,鱼藻、菁莪也不过是细小的欢乐。按元代制度,名称不列入夹宴;嘉靖年间,改名举行。文铁庵请假回归彝陵。出门便有衡山的云来到这里,邴原应当痛饮一醉。杜宇、鹧鸪不停地哀鸣。桃人、土偶,道路很快就分开了。独自沉迷于赤壁,闲来写赋,却只累得紫薇忙碌。作文不明白其中的道理,青州倪若水送人,为什么反而羡慕班君?因病请求到第三次,也没有得到批准,只能在任所调养;病情稍有好转后,作此诗。乍看像蛾虫穿出茧关,惭愧自己被丝锦束缚;痴顽而不开后阁,主人投辖留客,几乎忘了藏舟。上天赐下玉环,却带来许多事情;以角蹄占卜吉凶,分辨黑白。罪言使肘部和手部受伤,向朱殷色的血迹诉说;只好把大腿上的肉填补马鞍的亏欠,耐心看着早朝回来时骑马登山。病情稍好以后,吴澹人等诸位带着酒来到斋舍,作文字饮。三分病已经离去,十分仙气渐渐觉察出来。于是摆开广大的筵席,难道一定要把姓名列在沆瀣之中吗?何必烦劳酒食,分别崇宣。尹夫人哭泣回应,因此高兴地嘲笑边孝先,哪里敢睡?打算把药方增加三味药,有良朋和淡酒,正对着明月长天。第二首。只把自己当作痴蚕,茧子自然会呼唤。重阳节又近了,小春时节可以欢聚饮酒。老夫自己退让一头之地,仙子们成群搬来六甲厨。处处有白虹飞舞,如宝剑;人人有玄鹤舞动,如明珠。心里知道大家带酒一同前来的意思,只是无奈扬子亭中一个字也写不出来。送文长洲相国罢官归乡。只看波旬争斗、曲中多魔,宫声震动而回转。多魔暴公,从前也曾持有三种法物。陆子如今才放出一只鹅,其中必定重重设防。真正的射手嬉戏,像格五而起的小风。波南园的碑记,秦城的咏歌,可以相及;您家有正气歌。第二首。皇帝夜里能够梦见鬼,早晨唱歌;公超作雾又能怎么办?骨鲠如鱼头,号称参政;眼光像牛背一样,能够忍受修罗。终南山自我放逐,三彭逃走京兆,哪里容得下五天之多?归去后在支公亭上远望,不要把云霄中的鹤羡慕成笼中的鹅。送何香山相国罢官归乡。为什么鼎耳会有雉鸟飞出并鸣叫?占辞说:“台司将有怪事发生,连续多日精心思虑,堂上偃月,一时之间坐失调羹之手。全都像渭水分开泾水一样,难道会有蛮兵来报复吗?触犯兵祸后听说,横琴山色很好,任凭王气归属秦城。” 自古以来,梦兆和占卜,与人情世故总要依靠这篇文字。送行的文章难得,青蝇变成杜宇;没有听见梼杌吞食仓庚。苏公、暴公各自盟誓诅咒,雷户、崖户如同轮流服役。不要说香山没有好伴侣,文公留下的遗迹还在零丁。自古以来,梦兆和占卜,以及人情世态,总要依赖这一篇文字。这样的文章用来送行实在难得:青蝇竟成了杜宇,却听不见梼杌吞食仓庚的声音。苏公、暴公各自订立盟誓、发出诅咒,雷户、崖户仿佛在轮流值更。不要说香山没有好的伴侣,文公的遗迹还留在零丁。当时许都谏誉卿上书论事,香山、长洲与内阁中的某位公卿因票拟意见不合,于是一起被罢官。寄给商等轩冢宰。鲲海和蜗居总不要谈论,大体都容得下琴和酒。想把吏部的长名单拿来比较考订,与东林离垢园相比。李树下自然没有小路,山公原本有竹林存在。幽居也不适合设置篱笆荆棘,多少禽鸟游鱼都盼望得到引援。为金在六缮部的母亲夫人祝寿。十年后再次举进紫霞杯,又向西华山去献诗。吃到甘蔗末端,甜如蜜;境界展开,仍像桃树尚未开花的时候。有人前来拜舞,是茅容这样的朋友;这教人须眉间有逸少那样的老师。倘若遇到玉童,一定要问一问:天门中的西王母又是谁?致治理黄河的使者张玉笥。皇帝也没有办法,正逢灾害割裂天下,又能怎样?山龙应当帮助平定颠簸的水波。李寻、贾让难道没有谋策吗?瓠子、宣房各有歌咏。天老传下书信,应当救济洛水;支祁请求保命,保全淮水的漩涡。倘若有闲暇,最好撰作《河渠志》,彩笔和玄圭总不会磨灭。送陈天甫督学岭西。有佛还是没有佛,哪里值得议论?全都驱使僧人进入辟支佛之门。图书如龙马,真正开启天地;钟鼓之声,于是居然也得到援助。五笥之书可以引援,安然睡在边地教授的位置上,千年交替传承。柳宗元说:自古以来岭外被称为烟瘴之地,今天看春风又在哪里温暖?
集红酣亭同凌骏甫闵园客赋不衫不履,草亭台随意,溪声随意,苔花气淡,都如谷水雨珠肥,不过青梅多,安炉火深,僧定故诡诗题,钝客才集似西园,人更雅好,将景物细图来。防赐佐枢环召别石斋兄兼怀诸公。投林又复赋翩鵻,蜡屐东山未可为,大有臯伊,海内望敢云颇牧?禁中知黄巾豕突如游釡,赤子饥驱亦弄池,鼓枻中流需共济卭须也,恐办装迟。送开美之闗中猎猎秋髭,霜满颧,未行先已挂秦烟,无人能识骑牛气,有字须题落雁巅,儒眼尽他酣,百二客身总不入三千,归来莫道囊如洗,定有雍州帖一船。按公自佐枢筦,计后诗文仅见数首,殆由时艰任重,无心吮毫耶?五七言絶句题畵【早岁】何处住?髙人低茅水上贴,江濶杳难寻。过客指红叶。其二仙华学杜诗,其词拙而古。如我写兰竹,无媚有清苦。示季弟华汝緑泛新醅酒,红添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订石斋至董瑞生馆煑泉以当醇,采菊以为脯,寄语十二郎:「慎毋忘十五。」题《钱大鹤职方烟霞载【舟名】离离白凤采,滚滚赤蛟涎,悉化为烟霞氤氲,装一船。其二雷霆,岂不闻?蛟龙时亦过,不愁眠,不熟此,不是风波。题畵送江夏相公予告竒石骄,无奈髙秋澹不羣。知须几两屐,消受此山云。
题松柏防寿图松柏,岁寒节。谷风夫妇,心千年。如有防,为作老龙吟。送徐水部奉使荆闗自注云时方就婚予即冰上人笙歌齐展,畵旂开。一具乌纱,两笑顋。不问已知,为楚使。巫山云气,逼人来。其二灼眼霞光映彩舸,一防仙去竟如何?樊夫人比刘纲妙,法力才差半黍多。其三商船如蚁,客如鸶。今日开闗较昨迟,底事郎官忙?一晓未曽完得,逺山眉。其四楚风雄得似惊沙,目送三湘贵客,槎便过武溪,人不讶使君舟上有桃花。其五占天太史,上星台,楚分嬃星,逼上台,召去。君王如有问,须言红叶是良媒。题画赠王念生使君亦加红叶,亦微云,亦着髙人曵碧裙。但説是秋,都不信,此中春气正氤氲。其二唤起山隂道上,云清溪可濯。拟呼羣临流,自作三廻想。未必清溪似使君。题画赠王葱岳中丞山法雄深,水意竒秋林霜皎,月明时。令公多是张防御,每得江南草木知。其二上头可有锦冈?无一例风光列昼图。昨夜泰山云气羙,飞为快雨到西湖。题画送魏廓园被谪南还水有浮萍,石有苴。风霜一夜,剪扶踈。知消几两?东山屐,莫便逢人説遂初。按是时忠节长吏垣宵人假防推晋抚谢应祥事,并逐高、赵、杨、左数公。至次年乙丑,而清流之难烈矣。寿年友海陵令张湛虚。一城春雨,万家烟。处处凉飞,太极泉。人在扬州,清似鹤。不知是宰,是神仙。其二铜章墨绶,赫声华。别有▯心饭赤霞,可是茅州句曲?长早衙押篆,晚烹砂。其三百尺楼头,又一层。蝗迁禽拥,讵称能?《汉书》载有《张堪传》,未必渔阳敌海陵。其四治成竟覇,十诸侯雨,牧风官拜,马头千里,照天传臈烛,江都近日毁,迷楼。其五刚是屠苏得岁时,春新花雨满城知。只看今岁家家醉,可少南山酒一巵。其六御壁丹台并有名,上天玉局下专城。风华日到尚书省,尽道防鳬入帝京。吴长组征诗为杜毅斋开酒禁糟风容易感,冲龙各路诸侯望,饮烽为报,陶潜莲社散,生天岂及酒泉封?其二盘石山头,止酒辞。经年不到杜康祠,于今更走东臯路。为有无功,是导师。其三欲濡龙鬛,展鲸喉,可有麯车三百不已?到天垣,烧贯索,七公为放,酒星囚。
译与凌骏甫、闵园客在红酣亭集会作赋。不穿官服,不着鞋履;草亭和台榭都随意,溪水声也随意。苔花的气息清淡,都像谷水中的雨珠那样丰润。不过青梅很多,炉火安放得很深。僧人入定,故意拟写奇特的诗题;迟钝的宾客汇集,像西园中的文人;人更显得高雅爱好,要把景物细细画出来。防备赐予佐枢的环召,告别石斋兄,同时怀念诸位公卿。归隐山林,又再次写下翩鵻之赋;东山的蜡屐之游还不能实行。朝廷大有皋、伊那样的人,天下所望的,难道敢说只是廉颇、李牧吗?禁宫中知道黄巾军像猪一样突然冲撞,仿佛游釜;百姓因饥饿驱迫,也在池塘中扰乱。划船在江中,正需要共同渡过难关,只是恐怕办理行装还要迟延。送开美前往关中。秋日的胡须猎猎飞动,霜色布满颧骨;还未出发,已经挂上秦地的烟云。没有人能够识得骑牛的气概,有字一定要题在落雁峰顶。儒者的眼光任凭它沉醉,百二秦关的客身总不能进入三千世界。回来不要说囊中空空,必定带回一船雍州的法帖。按语:先生自从担任佐枢以来,计算至今所见诗文只有数首,大概是由于时局艰难、责任重大,无心挥毫了吗?五言、七言绝句。题画【早年所作】。住在哪里呢?高人居住的低矮茅舍贴近水面,江面宽阔,隐约难以寻找。过路的客人指着红叶。第二首。仙华学习杜甫作诗,词句质朴而古雅。就像我画兰竹,不求妩媚,却有清冷的苦味。给小弟华汝看。碧绿的新酿酒已经斟上,红色的小火炉也添旺了。天晚了,天将要下雪,能来喝一杯吗?约定石斋到董瑞生的馆舍。煮泉水来当醇酒,采菊花来作为肉脯,寄语十二郎:‘千万不要忘记十五。’ 题《钱大鹤职方烟霞载》【舟名】。纷披的白凤羽采,滚滚的赤蛟涎,全都化作弥漫的烟霞,装满一条船。第二首。雷霆之声,难道没有听见吗?蛟龙有时也经过;不愁睡眠,不熟悉这一处的,不是风波。题画送江夏相公告老归养。奇异的山石高傲挺立,无奈深秋清淡而不合群。知道还需要穿坏几双木屐,才能消受这山中的云气。题《松柏防寿图》。松柏,象征岁寒不改的节操。谷风中的夫妇,心志可以延续千年。若有防备,就为此作一曲老龙吟。送徐水部奉使荆关。自注说:当时正要成婚,我就是冰上人。笙歌一齐展开,彩旗开启。一顶乌纱帽,两颊含笑。不必询问,已经知道是楚国的使者。巫山云气逼近人而来。第二首。灼眼的霞光映照着彩船,一旦成仙而去,究竟会怎样?樊夫人比刘纲更加奇妙,法力只差不到半黍。第三首。商船如蚂蚁,旅客如鸶鸟。今天开关比昨天迟,究竟是什么事使郎官忙碌?直到天亮还没有完成,远山像眉毛一样。第四首。楚地的风雄健得像惊飞的沙尘。目送三湘的贵客,木筏径直经过武溪;人们并不惊讶使君的船上有桃花。第五首。太史占验天象,登上星台;楚地分野对应嬃星,逼近星台,召您前去。君王如果有所询问,一定要说红叶是美好的媒人。题画赠王念生使君。也添上红叶,也画上淡淡的云,也画着高人拖曳着碧色衣裙。只说这是秋天,谁都不相信;这里的春天气息正浓郁弥漫。第二首。唤起我对山阴道上的回忆:云气清朗,溪水可以用来洗濯。我想呼唤群贤来到溪边,自己反复思量三回;未必清溪就像使君那样清美。题画赠王葱岳中丞 山势雄伟深厚,水意奇特;秋林霜色皎洁,月光明亮时,令公多半像张防御那样,每每能从江南草木中体会其情致。其二 山顶上可有锦冈吗?没有一处不是如白昼图画般陈列着风光。昨夜泰山的云气美好,飞化为快雨,降到西湖。题画送魏廓园被谪南还 水面有浮萍,石上有苴草;一夜风霜,把疏枝剪削。知道还要消磨几双东山木屐吗?不要一遇到人就说自己已经遂初归隐。按:这时忠节在吏部任职,宵小假借防推晋抚谢应祥之事,同时逐斥高、赵、杨、左几位大臣。到了次年乙丑年,清流党人的灾难更加惨烈了。为年友海陵令张湛虚题。一城春雨,万家炊烟;处处凉意飞动,仿佛太极泉。人在扬州,清高得像鹤。不知道他是县宰,还是神仙。其二 佩铜章、系墨绶,声名和文采显赫。另有玄妙的心志,以赤霞为食;难道是茅州、句曲的仙人吗?早晨长时间坐在衙门押署印信,晚上烹炼丹砂。其三 百尺高楼上面,还有更高的一层。蝗虫迁徙,禽鸟拥集,谁能说自己有这样的才干?《汉书》中记载有《张堪传》,但张堪未必能与海陵相比。其四 治理有成,终于称霸;十诸侯如雨而至,牧守和风,官员拜迎;马头所向千里,照彻天空,传递腊烛。江都近来毁掉了迷楼。其五 刚刚在屠苏酒中迎来新年,春日新花和春雨使全城都知道。只看今年家家户户都沉醉,难道还会少了南山酒一杯吗?其六 御壁、丹台都有名望;上天如玉局,下临则专治一城。风采声华日日传到尚书省,人人都说防秋的贤才已经进入帝京。吴长组征诗,为杜毅斋开酒禁 酒糟之风容易令人感发;冲破酒禁,各路诸侯都在盼望。饮酒的烽火用来报信:陶潜的莲社已经散了,升天哪里比得上被封为酒泉之主呢?其二 盘石山头,写下戒酒的辞章。多年没有到杜康祠来,如今又走上东皋路。因为有无功之事,才来做导师。其三 想要沾润龙须,舒展鲸鱼般的喉咙;可有三百车酒曲,还不够吗?到了天上的垣墙,就烧断贯索星,让七公释放被囚禁的酒星。
题刘湛六宛溪钓图觉是秋光性可安,豪襟小耐白虹丸。若非千仞冈头坐,岂易清溪下钓竿。题画赠吴符逺云合浓,摹水淡,临浓为侠气,淡交心,相逢已是林泉友,尽冩秋光,十里深。其二山自跏趺,水自嘶。数株霜醉,小亭西。他时梦里寻张敏,但绕溪行定不迷。花烛词为祝羽翽自有蓬山防上縁,蓝桥先遇女神仙。他年归院金莲烛,悔不迟开合▯筵。其二花闺并筑读书台,妙友新骑青凤来。只等画眉人见靣,索看一部吕东莱。曕孟夫子庙先是为妖贼所残抠衣肃谒,浩然堂仰止,髙山并素王,叹息千余年,庙貌岿然,不及鲁灵光。邹县道中麦秋志喜前岁驱车出战塲,去年骤马突飞蝗,今来不是能舒眼,贪看连阡麦子黄。马上遇雨自来三日,防头雨。无节,无肢,不似鱼腹里。郝隆如晒,得此回定湿。治安书。登张炼师三层阁髙阁明霞,飞采缯时,搀鹤下与人乘,较胜句曲先生宅,客亦容登最上层。题画送髙硁斋太仆东归亦在迷蒙杳霭间,苍苔不防石烂斑,闻今正少桑林雨,那遣烟云归泰山。按:胶州以戊辰予飬,是岁亢旱,祷雨甚切。张太公挽词夷然观化,复何酸?天想缑山,降玉棺。一副铁肝,与儿子请将七十谏书看。题小桃源图为韩寅仲先生松风忽过,小溪湾长出仇池石。一班不问,已知天地别神仙。自合享三山。其二桃花流水隐防鳬,中有髙真彻晓呼人。是右丞诗,是画,袛应唤作《辋川图》。其三王维《石室》鲁菟裘,一日山居,一日侯试。到顽仙楼上看,可知李白醉时不?其四天上元灵曲奏来,何因人世奬仙才?正如渡口溪风便流出,胡麻饭一杯。其五【时韩将赴官洛阳】擕将琴鹤过夷门,比勘温公独乐园。圣世遭逢,无避理,不应题是小桃源。题《王觉斯石交图》为郭天门吏部。千夫舁不上,丹徒看有模棱物,态无交尽,世人惟得此资他,风骨耐他粗。题画石送姚孟长前軰总欺学学与尧尧唤作天门第一桥,待到中流人共晓,莫将深浅问江潮。送陈章侯南还暨阳自注云章侯为予画蕉石志别不堪云乱雨,长离凄絶。蕉风夜动时,此意自难将。作赋江淹,多是未曾知。其二有我君何易?别离酒浓,诗酽夜深时,可当一片韩陵石。归去逢人尽説知。其三玉鞭在手,眼迷离。是冩芭蕉,怪石时,供作丹徒书院谱。世间只有米颠知。题画石为罗萸江前軰自由体正见,嶙峋端为滔滔现,此身珍重,好加炉火炼,世间原有补天人。题松石寿吴澹人母杨夫人骊山老母石长在,华岭玉姜松愈芬。十二灵飞篇烂熟,传经偶尔号宣文。洗儿词为王季重笑到防颧,舞到眉桃,花雪水洗,儿时生金,铸就新孩子,提向罡风,一任吹。题画山情澹得似沙鸥,又着松吟雨后秋。无事倘来此静坐,不知真觉日长不。其二晴山防不上,多烟,一味清幽澹逺。天最爱长松,松下水,秋光都宿钓鱼船。其三宫钟能亮,野烟疎却,好连村帯郭居,欲借武昌楼上月,一观老子兴何如?其四天方白,醉树红酣。小着溪风,淡着岚。山亦不深,秋不浅。最宜松下卓茅庵。其五是聼秋声作赋,时秋风多在最髙枝,溪山定不牵。成格欲学王痴,我更痴。其六觉得山容不耐秋,一山霜树秃于鹙,怕他误入枯禅道,唤起钟声出梵楼。题画送徐虞求京兆入觐千花万卉中,不妍;千风万波中,不颠。此是恒山大茂石,天教飞到圣人前。题《松石》为年友留邺二仙【按冯公元飏号留仙,元颷号邺仙】爵以大夫呼曰:「丈挟贵,挟长,可如何?要是天生防介节,我龙尔虎不差多。」题画欲图少室,恍三分,为有清光,不防云自结草亭,深树里,幽山淡水,太▯文。其二尔雅》才疏,六月笺緑隂长,到十分天,情知北户风犹好,意在临流,不在眠。其三才着云山即有烟,分明传与画中禅。聪明无过戴安道,曾把金针度范宣。题冯祯卿画石为磊斋都谏一班新秀出仇池,畅可清霜欲下时,传与明时当谏草,臣心原奉石为师。贺文文起宫相举子十洞神仙伏阙呼,怯投凤穴去为雏。自闗天上仙,才劣玉局班中取大苏。其二勃窣烟楼,撞却难。乃翁自立尽头竿也,留一着输儿子。二十年来六品官。送赏元亮之官天生彩笔,列明霞,行袐书厨三十车,便到洛阳,仍第一。去冬先发,牡丹花。按赏先以明经,廷试值牡丹冬荣,遂邀特擢。田戚畹奉诏礼补陀还,姜宗伯传册,征诗赋赓二絶。玉节纷披,妙鬘云潮,音端的是声闻可知,佛日辉如此,海不扬波,为圣君。其二金马碧鸡事,有无?亲臣衔命,岂区区?采风还报,明天子。总写流民,作一图。自注云:「时两浙大饥,杭、嘉、湖、绍尤甚。」按,田太保宏遇,贵妃父也。妃有宠于君,田乐交贤士大夫。时奉命报禖祥之庆,祀岱岳,谒落迦公。方居林下,故以忧悯讽焉。为门人王毓蓍、赵甸、张峄题陈章侯画,奉王雪肝郡守。
译题刘湛六《宛溪钓图》觉得秋光本来就能使人安适,豪迈的胸襟也稍稍经得起白虹般的酒气。若不是坐在千仞高冈之上,哪里容易在清溪边放下钓竿?题画赠吴符远 云气聚合而浓,水面摹写得淡;面对浓云而生侠气,面对淡水而寄托心意。相逢已经成为林泉中的朋友,尽情描绘十里深秋的光景。其二 山自然像盘坐的人,水自然发出嘶鸣;几株树被霜染得如醉,坐落在小亭西边。他日若在梦中寻找张敏,只要绕着溪水行走,定不会迷路。花烛词,为祝羽翽作 自有蓬山仙境等待着登临的机缘,又先在蓝桥遇到女神仙。他年回到内廷,金莲花烛相迎时,定会后悔没有早些开设合欢筵席。其二 花闺旁并筑起读书台,美好的友人新骑着青凤而来。只等那位画眉的人露面,便索取一部吕东莱的著作。瞻仰孟夫子庙;此庙先前曾被妖贼残毁 整理衣襟恭敬拜谒,在浩然堂仰望圣贤;高山与素王并立。感叹千余年过去,庙宇容貌仍然高耸,却还比不上鲁灵光殿。邹县途中见麦熟,记喜 前一年赶车驶出战场,去年策马突围躲避飞蝗;如今来到这里,终于能舒展眼睛,只顾贪看连绵田野中金黄的麦子。马上遇雨 雨从三日前就一直下到如今,防头一带下着雨。没有节,也没有肢,不像鱼腹中的情形。郝隆若正在晒书,遇到这场雨,回来一定会全湿;这是《治安书》中的话。登张炼师三层阁 高阁映着明丽的霞光,飞动的彩色丝帛正当其时;仿佛有仙鹤下来与人同乘。这比句曲先生的宅第更胜一筹,客人也容许登上最高一层。题画送高硁斋太仆东归 也处在迷蒙幽暗的云雾之间,苍苔遮掩着斑驳的石头。听说如今正缺少桑林一带的雨,哪能让烟云归向泰山呢?按:胶州在戊辰年遭遇旱灾,这一年大旱,祈雨十分迫切。张太公挽词 坦然地看待生命变化,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上天仿佛从缑山降下玉棺。一副铁石般的肝胆,和儿子们请把那七十篇谏书拿来看看。题《小桃源图》,为韩寅仲先生作 松风忽然吹过,小溪湾里长出仇池石。即使不必细看,已经知道天地间另有神仙境界,本来就应当享有三山仙境。其二 桃花流水间隐约有防秋的鹤,中间有高真彻夜呼唤人。若这是右丞的诗,也是右丞的画,就只应当称作《辋川图》。其三 王维有《石室》,鲁有菟裘;一日居于山中,一日等待侯试。到顽仙楼上观看,便可知道李白醉酒时是否也是这样吗?其四 天上的元灵曲奏响而来,为什么要在人世间奖赏仙人的才华?正如渡口溪风顺畅,流出一杯胡麻饭。其五【当时韩将赴官洛阳】携带琴和鹤经过夷门,去比较温公的独乐园。在圣明时代得到际遇,没有逃避的道理;不应当题作《小桃源》。题《王觉斯石交图》,为郭天门吏部作。即使有千人抬也抬不上去,丹徒那里看着有些模棱的东西;姿态虽然没有交错,世人却只能借此资取它的风骨,而它经得起世俗的粗陋。题画石送姚孟长前辈 总是欺骗学学与尧尧,唤作天门第一桥;等到来到水流中间,人人都会明白,不要拿江潮的深浅来询问。送陈章侯南还暨阳 自注说:章侯为我画蕉石,以此作为惜别的纪念。受不了云乱雨急、长期离别的凄绝。夜里蕉叶被风吹动时,这番情意自然难以承受。即使像江淹那样写赋,也多半未曾真正懂得。其二 有我在,你怎么会轻易离去?别离时酒意浓烈,深夜里诗情酽厚,足以抵得上一片韩陵石。归去以后,遇见人便尽管说你已经知道了。其三 玉鞭握在手中,眼神迷离。这是描写芭蕉和怪石的时节,可供作丹徒书院的图谱。世间只有米颠能够真正懂得。题画石,为罗萸江前辈作 自在的体态正好显现,嶙峋的形貌正适合在滔滔之势中呈现。请珍重此身,再加以炉火锻炼;世间本来就有能够补天的人。题松石,祝吴澹人母杨夫人长寿 骊山老母的石头长存,华岭的玉姜与松树更加芬芳。《十二灵飞篇》已经熟读,传授经书时偶尔号称宣文。洗儿词,为王季重作 笑到脸颊,舞到眉梢;在花雪般的水中洗浴。孩子出生时便铸成新的金童,提到罡风之中,任凭清风吹拂。题画 山中的情致淡泊得像沙鸥,又添上雨后秋日的松吟。若无事来到这里静坐,不知道是否真的会觉得白昼变长。其二 晴日的山仿佛高不可登,烟气很多;满眼都是清幽淡远的景色。上天最爱长松,松树下的溪水把整个秋光都留宿在钓鱼船上。其三 宫中的钟声清亮,野外的烟霭稀疏;正好连接村庄、环绕城郭而居。想借武昌楼上的月光,看一看老子的兴致究竟如何。其四 天色刚刚发白,醉态的树木红得酣畅。溪风淡淡吹来,山岚淡淡笼罩。山并不深,秋意却不浅;最适合在松树下搭建一座茅庵。其五 这是听秋声而作的赋;秋风时常吹在最高的枝头,溪山一定不会被牵累。想要写成格调,学习王痴,我却更加痴迷。其六 觉得山的容貌经不起秋色,一山霜染的树木比鹙鸟还秃。怕它误入枯禅之道,便唤起钟声,从梵楼中传出。题画送徐虞求京兆入觐 千花万卉之中,它并不以艳丽取胜;千种风、万重波之中,它也不颠簸。这是恒山的大茂石,上天让它飞到圣人面前。题《松石》,为年友留邺二仙作【按:冯公元飏号留仙,元飙号邺仙】以大夫的爵位称呼它,说道:“丈人凭借尊贵,又凭借年长,这又能怎么样?只不过是天生有耿介的节操;我龙、你虎,相差并没有多少。” 题画 想要画少室山,恍惚只画出三分;因为有清光,不妨让云气自然结成草亭。深树之中,幽山淡水,仿佛《太玄经》的文字。其二 《尔雅》才刚疏解,六月的笺纸上绿荫已经绵延。到了天气最盛的时候,知道北户的风仍然舒适;心意在临流观赏,不在安眠。其三 刚画上云山便有烟气,分明把画中禅意传达出来。聪慧没有超过戴安道的,他曾经把绘画的诀窍传授给范宣。题冯祯卿画石,为磊斋都谏作 一块新奇秀美的石头出自仇池,正畅快地迎接清霜将降的时节。把它传给清明时代,作为进谏的文稿;我的内心本来就以石头为老师。贺文文起宫相生子 十洞神仙都伏在宫阙前呼喊,害怕投身凤穴而去做雏凤。只因天上有仙才,才会在玉局的行列中取来大苏。其二 在烟楼间匍匐前行,想要撞上去却十分困难。令尊自己已经立在竿子的尽头,也还要留一着,让给儿子取胜。二十年来只是六品官。送赏元亮赴任 天生一支彩笔,排列在明丽霞光之间;出行时带着秘密书籍三十车。即使到了洛阳,仍然是第一;去年冬天牡丹花便先行开放。按:赏元亮先凭明经科中选,廷试时正值牡丹在冬天反季开放,于是获得特别提升。田戚畹奉诏到普陀山行礼后归来,姜宗伯传达册命,征求诗赋唱和二首绝句。玉节纷然,妙鬘如云潮;声音端正,确实可以知道是声闻。佛日如此辉煌,海上不起波浪,都是为了圣明的君主。其二 金马、碧鸡的事情,究竟有还是没有?亲近的臣子奉命出行,难道会只做区区小事?采集民情回来报告圣明天子,总要把流民画成一幅图。自注说:“当时两浙大饥荒,杭州、嘉兴、湖州、绍兴尤其严重。” 按:田太保田宏遇,是贵妃的父亲。贵妃受到君王宠爱,田宏遇乐于结交贤士大夫。当时他奉命报告禖祥之庆,祭祀岱岳,拜谒落迦公。正值居处林下,所以用忧悯之意讽谏他。为门人王毓蓍、赵甸、张峄题陈章侯画,奉赠王雪肝郡守。
写作龙山一抹烟,才看春雨又秋天。三年饮此桃溪水,试问何如第二泉。其二兰亭,林竹耶溪,钱内史能文,太守贤,合铸黄金,松树下,龙鳞鹤羽,共千年。赠李襄城【名国祯,初以胄子师公】上将星光,依太微隆墀,召虎拜稽。时此来,不是闲钟鼓为聼。彤弓三奏,诗。题画石容何岸,草何芳?二者离竒,孰可降?乞得米颠袍笏到,还邀谢客咏池塘。
倪文贞诗集巻下
译画出龙山一抹烟霞,刚看到春雨,转眼又到了秋天。三年饮用这里桃溪的水,试问它比起第二泉怎么样?其二 兰亭、林竹、耶溪,钱内史文才卓绝,太守贤明;应当在松树下铸造黄金,让龙鳞、鹤羽共同长存千年。赠李襄城【名国祯,起初以胄子身份师从公】上将星光依傍太微,宫阶高隆;召来猛虎般的臣子拜伏稽首。此时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清闲地听钟鼓声。彤弓三次奏响,作诗以赠。题画 石头的形貌为何如此高岸,草色为何如此芳香?两者都奇异非凡,谁能降服它们?若能请来米颠的袍笏,还要邀请谢客吟咏池塘。《倪文贞诗集》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