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刘彦昺集》，明刘炳著。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刘彦昺集》。别集类第五。明。提要。臣等谨按：《刘彦昺集》九卷，为明代刘炳所撰。刘炳字彦昺，以字行世，是鄱阳人。洪武初年，他献书论事，被授为中书典籖；后来出任大都督府掌记，又授东阿知县。任满两考后以疾病为由辞官归里。《明史·文苑传》把他附载在《王冕传》中。他所著诗文原名《春雨轩集》，是其门人刘子升编成的。杨维桢曾为之评定，评语也附在集中；杨维桢、危素、宋濂都为它作过序，王祎、俞贞木、周象初都为它作过跋。本书题作《刘彦昺集》，不知道是谁改的。刘炳在元末兵乱时，与弟弟刘煜结邻里互相保卫；敌寇到来，便退走，投奔安庆的余阙。后来见余阙孤军不能振作，便辞归，大概也是有才识的人。因此他的诗风格高亢爽朗、挺拔峻峭，很像他的为人。只有最后附录的一卷杂文，气象衰弱，远不如他的诗，可见他的长处不在这里，所以只作为余事附录。按：刘炳的事迹见于《明史·文苑传》。但《江西通志》引用《豫章人物志》所记刘炳历任官职的始末，与《明史》多有不合。例如《明史》说刘炳至正年间从军于浙江，而《人物志》却说他任参政，奉命出使金陵；不知依据何在。《明史》说刘炳因论事而任典籖，《人物志》却说他先任沐总制的参赞，守镇江，不久授广东卫知事。考察他所作《吊余阙墓文》，落款称“大都督府掌记”，时间是洪武十二年；而《哀曹国公诗》中有“三年参记府”之句。文忠在洪武三年统领大都督府，沐英于洪武四年任大都督府同知，按年数推算，不应在尚未授典籖之前就先任参赞、参与沐英的军事，这些前后也互相矛盾。大概稗官野史和传闻各有不同，往往如此。现在一概以《明史》记载为依据，同时保留它们的异同，以备考证。又，旧本中凡书写元朝国号，都写作“原”字，大概因为明初刻板时还没有颁布“二名不偏讳”的诏令，所以以“原”代替“元”，而传抄者沿袭未改吧。事情已经隔了前朝，按理没有避讳的必要，现今全部改正，依照原文书写。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刘彦昺集》原序。我常常心志高亢，超然物外，精神凝聚于造化之初，有时又吟咏长啸来疏解胸中的郁滞，旷达地远览《诗经》四始以来的作品。自屈原等骚人以来，凡是以篇章著名的作家，我总要吟咏玩味其中的高雅情趣。至于当世才子那些脍炙人口的佳句，我得到后也反复品味，舍不得停口，可是苦于……（原文有缺字）。诗虽然未必都由自己创作，但真正得到诗家真趣的人，实在很少。湖海之间的士大夫常常把刘彦昺的诗拿给我看，我多次为之赞叹，只是不能同他会面交谈，深以为憾。丁丑年冬天，他欣然来访我，情谊如同往昔；我们相互唱和，声音和谐如金石。于是我取来他从前所作的诗阅读，仿佛打开武库，森然陈列着五种兵器；又像听盛大的音乐，八种乐器一齐发声；又像面对大水，波涛冲激，鱼龙出没，拍舞变化不可测。我吟诵他的诗，爱不释手；如果不是才识奇伟超迈、涉猎广博完备，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可以说是肩随盛唐诗人，并且上拟晋魏诗风了。谁能说不是这样呢？他傲视词坛，高出当时同辈，本来就应当受到珍重推崇，所以刻版流传后世。洪武着雍摄提格之岁，季春下澣，玄虚羽人序。鄱阳刘君彦昺擅长作诗，曾把自己的作品编成《春雨轩集》给我看，并请我作序。我认为诗道广大：天地之间，烟云的舒卷，风雷的震荡，日月星辰的罗列，山川的流动与耸立，草木的荣枯，鸟兽的飞走，鱼龙的变化，无一不是诗。自苏武、李陵以下直到唐人，各自根据所见所感形成一家之言。只有杜甫气象浑厚、内容浩博，各种诗体兼备，确实是杰出诗人。我十六七岁时刻苦学诗，茫然如同望着大海却看不见边际。经历兵乱之后，年老而志气更加衰退，比起彦昺，我实在惭愧太多了。我看彦昺的五言诗，近似韦应物；律诗本于杜甫；歌诗又渐渐接近汉魏晋宋齐梁，为什么他的声调这样像古人呢？大概因为他天资卓异，神思俊逸，喜欢游览名山大川，具有烟霞泉石的情趣；闲居静室时，面对奇花异草、清流美竹，焚香弹琴，整日端坐，把人间富贵看得淡然。因此他的诗清新流丽。及至他驰骋戎马、在帷幕中谋划决胜，奇谋雄辩，有古代烈士的气概，所以诗又悲壮而深沉郁结。诗用来表达志向，难道只是徒然的吗？如今君凭文学才能跻身显要，辅佐方伯以镇抚南方，停止武事、修明文教，正是时候。将来他还要振兴雅颂之声，歌颂天下太平的盛况，把歌声传遍四方，刻在金石上，所成就的必定不止今日所见。我虽然已经不能为时世所用，仍愿击壤作歌，和你相应。翰林学士临川危素序。从前我同刘君彦昺交游，见他作诗多有俊逸之气，心中独自惊异。后来他奉命到闽地辅佐军幕，分别将近十年；再次在秦淮河上相会时，我急忙问他近来诗作如何。彦昺从行囊中取出几十篇，我读后大为惊异。像璞玉映照春光、蚌珠沐浴月色一样，温润清逸，怎么这样像韦应物呢？又像统领百万军队、击鼓行进于沙漠，风酸霜苦、铁骑惊动秋天一样，雄浑悲壮，怎么这样像岑嘉州呢？又像芙蓉在太液池水中洗濯，兰芷沐浴湘水沅水之雨，气韵秀丽，怎么这样接近谢康乐呢？又像商代的敦、周代的彝器，朱色湮灭、翠色剥蚀，龙纹鸟迹已经残缺，只留下铭刻，典雅古朴；像乐府的各类题目，又多么渐渐接近汉魏风格啊！大概彦昺天资很高，人工学习也很深，凡有所模拟，总能依循前人而达到相似境界。我现在还只是概略地说说罢了。唉！我从前学诗时，长芗公说，必须遍历熟悉各种诗体，研究它们的制作方法和声音的真实规律，然后才能自成一家。彦昺的学习正与我相同；惭愧我跛行迟缓，不能追上逸骥，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但我又私下惊异，彦昺为什么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我听说他的先人友梧翁，是月湾吴公的高足，擅长诗文，与文靖虞公、文安揭公、礼部吴公极为友善，后来由县学推荐进入词林，只是尚未任职便早逝了。他们家中世代相传的学问，必定有超出常人的地方；不然，彦昺的诗怎么会脍炙人口而使人百读不厌呢？他的作品能够流传后世，是不必怀疑的。我已经老了，文采也衰退，不能再有所发挥，姑且摘取昔日认为彦昺奇异之处写成这篇序，以此自附于真正懂得诗文的人。翰林学士金华宋濂序。

译作诗很难，而懂得诗更难。因为真正懂诗的人本来未必一定作诗，但能作诗的人本来必须懂诗。永嘉李季和曾同我谈论古今诗人，也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确实如此！我读刘彦昺的《春雨轩集》，惊喜了好几天，忘记疲倦。看他的长篇短章，体制各不相同，绝不是沉溺于风景的人所能相比。像乐府的各种题目，俨然有汉魏遗响，隐隐传出金石之声，悲壮雄浑，古意依然存在。怎么才能让我的李季和起身来看看这些诗呢？难道不会因此击节起舞吗？唉！高雅正大的诗声稀少，已经寥落很久了。黄钟被毁弃，瓦釜却雷鸣般响亮，这就是为什么说懂得诗尤其困难。千里马般的资质，怎么可以不表彰出来呢？于是歌道：“房星啊，孕育精气；渥洼啊，降下神灵。承受凤凰之翼，多么矫健；脊负虎纹，多么英武。驾着鼓车奔驰在大道，踏着浮云向上飞行。逆着天风行万里，等待着振鬣长鸣。”歌唱完，彦昺拜谢说：“伯乐只看我一眼，身价便增加十倍。我现在才知道，骏马的骨相并没有白白出售。”彦昺是鄱阳人。他的先父友梧君与我一同参加科举考试，又蒙辱与我在王眉叟真人的丹房中交往饮酒。当时是泰定丙寅年秋天。彦昺与我有世交的情谊，可见他家学确实有深厚渊源。因此我为他的诗集题写卷首。我喜爱他的诗兼备各种体制而各具特色，特意为它评点，希望不辜负他的苦心，也让懂诗的人能够阅读。泰定丁卯年进士第，承务郎、建德路总管府推官，会稽杨维桢序。作诗难，读别人的诗、观察诗人也尤其难。人们无不说：诗根本出于人的性情。唉！懂得诗本于性情，就应当知道作诗的人有时因感触而作，有时有所作为而作，有时得到题目而作，有时偶然兴起而作；虽然情况不同，但其谋篇、锤炼的功夫，格律、句法的精妙，归根到底都在于性情正当，这是不可改变、必须如此考察的。鄱阳刘昺翁一生的学问抱负、游宦经历、忧喜哀乐，全都发抒在诗中。他作句必加锤炼，所以工整精致而高雅秀丽；诗体必有所模仿，所以丰富充实而有法度；叙事有次序，论事必确实，写怀必和畅，可以说掌握了作诗关于性情的根本。古体诗冲淡，长篇从容，八句律诗森严，绝句简洁；一字的锤炼不苟且，一句的选择必精当；全篇首尾气脉相联；华美而不流于艳丽，恬淡而不失于枯涩。这正是作诗的艰苦，也说明读诗的困难。再看危素、宋濂两位翰林的序，杨提学的评论，周侍御的称许，徐叔度的后序，也足以了解他的诗了。我私下记得，自己刚成年时，对杨提学、周侍御以严肃的礼节侍奉，对叔度则以朋友相交。如今他们已经去世，昺翁和我也都白发苍苍了，而昺翁终于凭诗得名，漂泊湖海之间，又在江汉受到重新赏识，并被刻印流传，真是荣耀啊！那么读他诗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他用心的独特艰苦吗？凡是诗中记录境遇的真实、描绘景物的差异、叙事和抒情的妙处，以及善于摹写、能够变化融会、从容不迫、得到性情之正，都不是功夫未到、造诣不深的人所能做到的。这正是作诗之难、而读诗尤其难的地方。昺翁还请我写几句话；我自惭年老多病，怎么能措辞呢？姑且写下这些，把姓名附在篇末。俞贞木撰。钦定《四库全书》。《刘彦昺集》卷一。明刘炳撰，杨维桢评。赋。《歌风台赋》。

译泰山截断云气，黄河冲击如雷；丰沛一带平原延展，青州、徐州曲折环绕。几丈高的山势险峻，九层高台崔嵬。高危的台基如立壁，层层台阶仿佛将要崩塌。雨水剥蚀沙石，烟雾寄宿莓苔；野树凋残沉落，阴云使白昼昏暗。行军的马经过这里，振动鬣毛，迟疑徘徊；飞鸟想要飞越，也收拢翅膀而悲鸣。回头问父老说：“这里所说的汉高皇帝的汤沐邑、歌风遗台，就是此处吗？”想当年秦朝刑坑的灰还未冷，焚漆的烟还未凝；使者献上玉璧，滈池报告神灵；沙丘的丧车还没有启行，四海已经因鲍鱼腐臭而腥秽。望夷宫中鹿失其群，草泽中的蛇受到惊动；西郊的鬼母屡屡哭泣，芒砀山的龙气已经形成。那时他刚握宝剑，挥动赤色旗帜，龙吟般的号令使风云奋发激荡，虎啸之威使草木伏倒。陈涉发出鸿鹄之叹，张耳感动于燕雀之悲；燕赵之地磨兵列阵，齐魏之地偃旗息鼓。于是统率三军之众，陈列九伐之师，把百姓从水火中拯救出来，使久旱的民众得到虹霓般的甘霖。等到关辅成为前驱，函谷关已经打开，雷声轰鸣，鼙鼓隐隐；长云之间排列戈戟，杀气充塞天空，腥烟卷动砂砾，剑光迸发如星，旌旗遮蔽太阳；熊罴震惊，虎豹战栗。一战便使敌军土崩瓦解，再战便使沙飞石走；天地为之低昂，河川大海为之动荡翻涌。等到董翳被斩首，章邯失去军纪，诸侯、君臣俯伏喘息；山东豪杰知道谁先入关，子婴在轵道旁颈系绳索投降。所谓“百二”险固的秦地山河，已经黯然失色。想汉高祖高鼻隆准、面有龙相、胸襟豁达宽厚，扶持正义向西进军，众人无不如影随形。收取图书，封闭官府库藏；玉帛什么也不拿，子女也不顾恋；颁示约法三章，使万民鼓舞，把呻吟化为歌唱，使百姓如同依偎慈母的赤子。感慨相见为何这样晚，又担心长久停留不能稳固。至于项王怒吼一声，万人都惊惧失色；当他进入关中时，没人敢抬头仰视；一次火烧咸阳三个月，更增加了金刀九鼎般的威势。等汉军驻扎霸上，在鸿门举行宴会，像儿戏一般；将军有意责罚，怎么敢不退避躲开？那时如同把肉放在虎口，和把食物挂在鱼饵上没有区别。张良献玉斗请求和解，亚父举宝玦示意项王任意处置；怒发冲冠已经显露，面对斗酒又何必推辞生猪呢？成败系于毫厘之间，天地得失只在一掷。可叹垓下之歌，乌骓啊不能前进，只徒然呜咽，增加盖世英雄的悲哀；这才知道忠厚仁慈具有扭转乾坤的力量。这固然有赖韩信、英布等人的功绩，也有赖萧何、曹参成全谋略。等群雄已经削平，四方夷狄日渐安宁；确定都城，宏大宫室的制度；推许功劳，订立山河带砺不变的盟誓；论列三杰，使他们发挥股肱之效；招致四皓，使太子获得羽翼辅佐。想当年他宽待百姓、爱护人民，雄视吞并八方，已经化家为国。想到故乡不能忘记，六辔一经启行，八鸾便随车鸣响。黄屋车在前面设置，紫盖在后面张列；翠色华盖闪耀着虹霓般的光彩，金钺映照着日月般的光芒。干羽之舞在两阶之间举行，旌旗符节排列于五方；百官如影随从，万骑奔驰腾跃。御道上尘土因草色而清静，辇路上雨过天晴，春意芳香。驾着鼓车经过槖駞，向凤凰山奏响箫韶；宫廷仪仗璀璨，仙人般的朝班琳琅满目。于是停留在旧都，旋即返回故乡；万姓高呼万岁，乡里光辉荣耀。父老欢腾歌唱，儿童飞奔捧来壶浆；会见故人便摆酒，因起舞而更加感伤。登高抬头远望，指点顾盼，提起衣裳；悲壮慷慨，因追怀往事而徘徊。愿千秋万岁长存，最终魂魄仍能回来飞翔。威势已经加于四海，德泽普遍覆盖万邦；慨叹猛士如今在哪里，思考如何在四方守成。看云气明亮回旋，歌唱大风飞扬；思量给后代以警戒，阐明非同寻常的制作。于是命太史选择吉日呈现祥瑞。高山划为郊甸，依山丘修筑冈陵；土地干燥坚实，方位朝向南面。既经划定又加以营建，于是测度计算。环绕的版筑高墙耸立，畚筑之声铿锵作响；万杵一齐发出声响，百项劳役都能完成。众人聚集工匠完成工程，争相出力，踉跄奔忙。工程为什么不能很快开始？正因为百姓彼此协助。唉！姑苏的壮丽、铜雀台的曲折高耸，建造炫耀阳光的雕饰，蓄养如云的歌伎；演奏通宵的歌钟，炫耀三春的罗绮；放纵声色、沉溺荒淫，把百姓的膏血涂抹殆尽。最终只成为麋鹿游玩的地方，历经后世又有谁会放在心上？哪里比得上我皇！使天下归于一统，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对内修治，对外攘敌；以仁为纲纪，以义为法则，以礼为堤防，以智为屏障。卷起一捧土便可安定九州，在中央树立八根柱石。因此成就汉家四百年的基业，把宏大的谋略流传万代而没有穷尽。太史评论说：“汉高祖的事迹写得很完备，可惜用韵还不纯。” 《修竹赋》。啊，碧绿的竹子长得修长挺拔，成行生长在幽静的庭院。它的形体不是草，也不是木；质地既刚强又柔韧。它未必分布在淇园的水湾，也一定曾在渭川的流水中洗濯根须。于是守持贞正之心，独自保持坚节而劲健。经受霜雪，清白的操守始终不改；借助云烟，繁茂的浓荫反而更加稠密。哪里会同桃李争奇斗艳，哪里会向权势低头而争上牛斗之间？清幽的声韵如玉相击，寒冷的光彩使翠色浮动。西风吹过三径，夜雨淡淡；明月照着空庭，暮秋格外清凉。巢父、许由的高洁，没有谁可以比拟；史鱼的正直，没有谁可以匹敌；颜回的清贫，常常空处陋巷；伯夷、叔齐的清瘦，不食周粟于首阳山角。它也寄托于蒋诩，曾与王猷结交知己；唐代六逸是它的隐逸同类，晋代七贤确曾在竹林游赏。有的叙述典谟，把简册留在笔墨之间；有的寄托宗庙，排列笾豆于众多祭品之中；有的与功勋相同，如桑弧蓬矢；有的协和音律，如鸣奏玉磬。它应当与君子的德性相比，最终却化作神龙，不能长久留在人间；极力追慕仙人，最终只能驾着鸾鸟，也无法寻求。乱辞说：君山暮色中湘云飞动，洞庭湖水波荡，春草繁盛；吹奏参差的箫声，增加我的悲伤。洞庭湖水波荡，湘水深沉；竹上的泪痕啊，秋色阴阴。歌唱《沧浪》，使我的心更加悲伤。太史评论说：文辞意境清新秀丽，值得吟读。操。《箕山操》。尧把天下让给巢父。巢父说：“您治理天下，就像我放牧小牛一样。我对天下没有用处。”《庄子》说：“有个叫樊仲父的人牵牛去饮水，看见巢父洗耳，便把牛赶回来，惭愧不让牛饮用下游的水。” 清澈的水流浩荡，流经箕山南面；盘曲的树木森然，生长在箕山北面。唉！巢父哪里只是洗耳，实际上是洗净自己的心。评论说：结尾说得好。《崩城操》。杞良妻是杞殖的妻子、杞殖妻子的妹妹；这是朝日所作。杞殖战死，他的妻子哭泣使城墙崩塌，便投淄水而死。他的妻妹为此悲伤。早晨在城上哭长城，哭声高得与云相齐；傍晚在城下哭长城，哭得化为泥土。唉！城墙已经崩塌，还可以重新修筑；夫君已经死去，我自身也可以代替赎回。妾宁愿化作淄水底的鱼，在那里为夫君立庙祭祀，使夫君享受血食。《石妇操》。就是望夫石，哀悼她的丈夫没有回来。

译天天在山头远望，日日盼望丈夫归来。夫君不回来，我将依靠谁？我的身子已经一失不可再得，难道宁愿在山头化为石头吗？山崩时石头也应当坠落，江水却千年万年清澈到底。评论说：写的是妇人的贞节。《前旌操》。卫国后母想杀死前妻的儿子伋，立寿为太子，便让伋乘船，准备使船沉没而杀死他。寿知道这件事，便与伋同船，使船不能沉没。后母又让伋出使齐国，命令盗贼看见车上载有旌旗的人便杀死他。寿又偷取旌旗走在前面，盗贼看见后杀死了寿。伋载着寿的尸体回来，也被杀死。同船幸而渡过，我难道没有罪过吗？前面的旌旗丧失了原主，盗贼却没有追究。抬头叩问苍天啊，天空青青；低头呼喊大地啊，大地昏暗。你因为我而死，竟然在无罪之中丧失生命。我怎么敢贪恋生存，却使美好的德行埋没而无人知晓？唉！如今已经用车载着尸体回到故国了！我发誓甘愿执鞭侍奉你，直到九京。评论说：很有怨恨之情。《残形操》。曾子梦见一只狸猫，看不见它的头；这是据此创作的。梦由触动而生，狸猫偶然显出异形。吉凶本来有定数，梦境哪里值得凭信？唉，巫咸啊！如果不疑惑，又凭什么征验呢？《履霜操》。尹吉甫的儿子伯奇没有罪，却被后母进谗言陷害，被父亲驱逐。他采集荷叶做衣服，采楟花充饥，作歌后投河而死。唉，谗言构陷啊，父亲难道不知道吗？父亲将要听不见，母亲的心却已经离弃。早晨踩着霜，晚上采楟花；抚养两个弟弟，只有顺从而不违逆。唉，苍天啊，父母都安好。孩子啊，孩子啊，死去又有什么可悲伤的？评论说：可以说是仁厚之言。《桑中操》。鲁国的秋胡在陈国做官，回乡时遇见一个采桑女子，喜欢她，便用金钱引诱。女子不答应。等他回到家见到母亲，母亲叫妻子出来；秋胡认出她，妻子以丈夫的行为为耻，便投沂水而死。秋胡回乡，停在桑树树阴下；看见那美丽女子，便想用金钱取悦她。看重美色而忘记亲人，这是多么荒淫啊！可叹那个丈夫，内心毫无羞惭；妇人依义决绝，实在是千载以来的箴戒。《精卫操》。炎帝的女儿溺死在沧海，化为精卫鸟，每天衔来西山的木石填海，这是怨恨自己溺死。海中的石头洁白，如凝结的雪；海水碧青，映照天空。衔着木石填海，要经历无穷无尽的岁月。只愿沧海扬尘，最终化为陆地。你不要有冤屈啊，也不要有痛苦。《刘彦昺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刘彦昺集》卷二。明刘炳撰，杨维桢评。五言古诗。拟古。今人多半结交权势，古人多半结交真心。结交权势可以趋附求利，结交真心则能使坚硬的金石断裂。金石坚固，情义也坚固；利益越厚，祸害越深。从前的事不必追究，但后来者应当以今为鉴。得到汉代彝器，周伯寜索要香灰。古代彝器上多有铭文，盘曲的螭龙和汉代篆书仍然存在。黄金已经融入土色，翠鸟羽纹也被雷文侵蚀。华丽的席子上流淌着寒月，银色屏风间飘过彩云。兰香灰可以包裹寄去，长久吟咏直到昼夜交替。春夕在左掖值班，怀念周侍郎。傍晚的雨过后池上放晴，曲折的景物笼罩在将近黄昏的淡色中。金茎上月华初生，华美树木被流云润湿。窗户空旷，漏声悠长；帷幔卷起，炉烟袭来。想起与我同袍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同坐瑶席？寄信给孔博士。昨夜的雨到早晨又停了，打开窗户消散郁闷沉滞。烟光笼罩芳树，池上幽禽鸣叫。曲折地望见郡斋，幽深的地方约定何时相聚。孤独的情怀多次积聚，众多疑惑只盼一番劝诫。什么时候能连床夜谈，任春夜漏声随水波传来？评论说：仿效韦应物。早朝后退下左掖门，呈给吴待制诸公。我惭愧地列入金闺官籍，联班赶赴晚朝。曲折地向西走上门道，幽深地经过长安桥。残雪映带着远处树木，夕阳停在山腰。若没有同袍之人，谁能安慰我的寂寥？张礼部卧病。残雪在傍晚消融，天气又放晴；窗户空明，斜日回照。老朋友长久卧病，空阶上已经生出绿苔。儿童熟悉药包，官署文牍任其落满尘埃。浮华的荣耀常常只是幻象，长啸一声，望向高台。离开京城前往东阿。前年离开乡里，今年又离开京城。悠悠然将要远去江汉，遥远而幽暗地从事旅途劳役。所担心的是心志不能实现，更何况此时风波正急。乌鸦在烟笼枫树间啼叫，大雁在芦洲上空飞下，天色已晚。回头望长安，苍茫之中一颗心仿佛失落。忆念园庐。我在东臬种植园圃，荒草丛生，瓜蔓长得很长。秋树在日落后带来凉意，我独自提衣归去。从前遇到乡野老人，在田园中休息便感到满足。沿溪欣赏暮色后回来，古寺中烟雾升起，钟声响起。写给宜学、绩学，甲戌年三月题。我是你父亲，今年五十四岁；怜爱你刚刚出生，日夜辛勤抚育，谨慎端详你的眉目，像秋水一样清澈；走路像小鹿跳跃，说话像流莺鸣叫。平日常任你娇纵顽皮，只盼你一天天长大。你的祖父有豪杰姿态，声名传遍州郡；只需受到一次敬重的顾视，便能决定成败，一句话就能使人贵贱升沉。田园绵延在阡陌之间，如今兵火烧成荆棘；千顷田地只剩一片浅水，百亩田地才剩一条田埂。官租因诉讼而产生，微薄的产业宁可亲自耕作也不推辞；生活艰苦，所担心的是徭役又一同压来。唉，我早年失去父亲，慈母教我读先人遗经；遭逢时代动荡，尘世昏黑，而我仍扶持日轮，使云霄恢复青色。头插笔侍奉禁宫，登记名籍居于承明殿。年老渐渐到来，微薄的官职徒然忙碌。辞官回到故园，修葺房屋依傍祖先坟茔；看花时眼睛已像隔着雾，种竹时头发已经斑白。贫穷得囊中没有金钱，家里却有满箱书籍。想到你还未强壮成人，担心你立身处世孤苦无依；骨肉之情逼迫心怀，感动慈爱之心和肝胆。惊叹男儿应当尽忠尽孝，专心学业，崇尚功勋名声。写下这首诗，希望你能懂得，也慰藉我晚年的心情。为《清华堂》作诗。皇威令人警戒，安闲于翰苑；神思遨游于机要之地。天球排列在东序，玉藻罗列于北门。紫气蜿蜒，润泽流动；虹光璀璨，光辉耀眼。奎星文彩震动黄阁，文章光芒照耀彤墀。划船沿洙泗之源，乘舟遵循伊洛之滨；梁代追随昭明太子的轨迹，汉代超过东平王的车辙。瀛洲上暖风浮动，银河中春水荡漾；灵芝盘结五色叶，桃树生出万年枝。墨池中群鹅沐浴，书林间燕子飞翔。花影移动，仿佛鹤仪随行；竹色映来，仿佛凤凰降临。共同沐浴恩波的润泽，全都蒙受圣上的滋养。仰望黄河清澈而感受文化，同轨一统正牢固地奠定基业。为安成周氏作《听雨堂》诗。中年被宦游之事逼迫，彼此相隔遥远，仿佛胡地与越地；烟树绵延，遥不可及，关河杳然阻绝。何况今夜风雨交加，只能坐着惋惜鸿雁相隔。篪与埙哪里能够共同奏理，只有孤灯明灭不定。怀抱才德，重视经世济民；收敛锋芒，贵在明哲保身。什么时候才能对床而眠，以慰藉胸中炽热的思念？为王达善作《敬轩诗》。深巷多么幽深曲折！安静居住，掩闭柴门。内心朴素，常常无欲；保持简朴，轻视浮华荣耀。思虑宁静，默默自守；精神清明淡泊，忘却形骸。端坐直到日落，疏林在微雨后放晴。打开窗户，幽鸟啼鸣；满阶芳草青青。焚香弹奏丝桐，喜爱这境界消解尘俗的牵累。孤云野鹤鸣叫，深谷绝壑中泉水流响。高尚的胸怀旷达而温婉，高雅的声音还有谁来听？古人已经相隔久远，但一寸心中仍有千古之情。在郡斋举行宴集，呈给徐用中广文诸位先生。

译郡斋公务文墨之余，岁首召集朋友同僚。春意笼罩萱草，腊月的痕迹还封在柳条上。窗暖，书虫散去；帘幕深处，炉中麝香飘荡。嘉园里剪取新韭，芳香酒壶中盛满清醪。青甘的橄榄漂浮，紫色芳香的葡萄酒气吹来。借此舒展羁旅中的情怀，哪里是夸耀酒席的豪奢？礼节简省而贵在情谊深厚，心意亲近自然如神交。所想到的是萍水相逢，回首时江汉仍然遥远。这难道不如漫步瀛洲，也不让淮南王招致宾客吗？俯仰之间慰藉了往日的仰慕，幸好今朝得以亲近。题诗感谢长久友好，拙劣的文字愧如草野之言。听到鲁志敏的讣告。故国还在传递战事的军书，中原尚未解除战争。遥远地听说故人已经去世，双泪随秋风落下。五言律诗。题咏吕花园草堂朱雀桥。哪里可以消除残余的暑气？城南茅屋幽静。傍晚的烟霭带着野外景色，春树映照着江流。我喜爱竹子，任由儿子种植；沉迷饮酒，便同妻子商量。如今生涯已成为老农，并不是从前的侯爵。郊外居住时的杂兴，寄给陈遂良。桃李树蔓延成荫，茅屋中习惯隐居。泉水声和溪边水碓声都很急促，山色映着低矮的野墙。额头宽广原本不像燕子，腰间围带哪里用得着犀角呢？不嫌谋生拙劣，抱着水瓮灌溉我的田畦。风雨之中，行人很少。午时把柴门关上。土阶旁长满碧绿的苔花，山果从青枝上坠落。病眼仍沉溺于读书的癖好，衰老的容颜借酒消遣。正要以武略治理国家，却只能寂寞地抱守遗留下来的经书。题朱涧盘卷 远处的山峰连接着碧绿的山涧，茅屋俯临青翠的树林。傍晚行走，小径上的花粘住了鞋屐；寒松被雨水润泽，仿佛润湿了琴声。甘美的酒和着菊花酿成，苦心吟成的诗又带着品茶声。却想起文园的老者，归来时头簪上已落满白雪。寄给子升、必昭兄弟 乌石山头的道路上，秋风已经送来凉意。野桥被苔藓浸染，碧云之下水碓舂出的稻米金黄。扇影摇动着衣架，读书声从草堂传出。惠连没有世俗杂事，垂下钓竿，在沧浪水中洗濯。夜间值班呈给翰林诸位朋友 宫中使者传来金钥匙，严加戒备紫色宫门。月亮高悬，旗影笔直；风势急促，漏壶的声音微弱。乌鹊疲倦了，被龙烛惊动；萤火悠闲地缀在凤帏旁。不眠而仰望北斗，怎敢迟误拜舞行礼。○六言诗 归舟怀念善鄯，广海尚未回来 梅子黄了，低垂枝头；雨停了，橊花成簇地红着，风也轻柔。天边的归舟，在什么地方？日暮时分，柴门自行关闭。歌声还记得酒杯的痕迹，酒色碧绿如蚁；可怜鬓发映在镜中的影子，青黑如鸾鸟。心中折损了少年时的尘世梦，夜里绛色囊袋照着流萤。秋夜对月寄给汪宗彝 宫树间生出凉意，绛色宫阙和玉阶上的影子转移。我曾在梨园供奉任职，梦魂至今还记得那笙歌。高举气节，发誓清扫瀚海；请求缨带出征，愿意把楼兰系缚。腰间的白羽箭已经蒙尘生涩，仍然想着到南山射虎。辩才之舌曾经归来，白璧用来报答恩德；黄金全都散尽。范叔穿着粗绨袍，谁来怜惜他的悲歌？只好亲自烧火弹奏瑶琴。微薄的技艺，难道只能甘居鸡口？雄心壮志常常倚仗鱼肠剑。真是困顿啊！破旧的布袍拖着两只袖子，可御炉的天香还留在上面。拜墓后从京城出发寄信给表弟张子鸣 《蓼莪》的诗篇可以诵读；风木之感，无边无际。在天涯不堪作客，墓旁至今还没有田地。思念双亲，禁不住哭泣；匡正时局，却还没有功勋名声。母亲断机的训诫仍在耳边，牵衣挽留的遗恨几乎酿成。《刘彦昺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刘彦昺集》卷三 （明）刘炳撰写，杨维桢评论 ○乐府拟题 出塞 九重宫中颁下凤诏，单于进入井陉；三边征召候骑，五道派出奇兵。战云连接营阵，一片黝黑；烽烟映照汉地。青蛇纹饰的弓挂在月下，带有龙气的剑闪烁如流星。为了报答恩德不顾性命，双手擎起金印。评论说：又很像初唐的体格。入塞 昨夜旄头星收敛了光芒，征召的军队进入汉关。将军必定建立功勋，壮士却悲叹刀环。旗帜撕裂了雕云图案，战衣磨穿了龙锦团花。荒漠上的月亮见惯了乡人的泪水，风沙磨蚀了箭伤留下的瘢痕。闺中的人徒然歌舞，今日我已抵达长安。刘生 健儿像马驹一样，落地便有驰骋千里的脚力。平生所守的只是忠与孝，拳拳然始终佩戴在心。烈女不肯自我媒荐，美女本来就把自己珍藏在匣中。难道没有匡时济世的心愿吗？愿使四海都得到甘霖。只是命运与时势相违，长啸一声，仍回到乡里。评论说：并非没有自信。邯郸行 白日沉落在丛台，原野空旷，秋风早早吹起。听不见歌吹之声，只空留下往来的道路。伤心之际反而想起平原君，墓上的牛羊践踏着荒草。评论说：可叹，可叹！寒夜怨 月亮来时，忧愁也随之而来。心中怜惜月亮离去，忧愁也应当改变。楼高，月亮转移得迟缓；停下筝，坐着倚靠，等待熏笼。月落之后反而入睡，谁知枕头冰冷，忧愁仍在。评论说：古调。同云 乌云四面遮蔽，细雨滂沱。老虎在山谷中长啸，凤凰在朝阳下鸣叫。吕望归附周，尹挚辅佐商汤，仲父使齐国称霸，诸葛亮使汉室昌盛。气类因感应而相通，道义因彰显而流传。功业救济九州，成为千载的光辉。飞龙篇 扶桑收敛了光彩，崦嵫隐藏了光辉。六辔已经逸去，长戈无法挥动。盛年一去不再来，应当叹息；苏秦未遇时，妻子亲自纺织。百里奚离家，烧火煮饭。燕雀栖息忙碌，哪里知道鸿鹄的悲哀。评论说：这是感念岁月迁逝、功业未成罢了。玉阶怨 风吹开翡翠帘，霜铺满芙蓉叶。想登上象牙床，却因鸳鸯被褥冰冷而仍然害怕。独处愁 金屋中很少有人来到，闲散的萤火飞去又回来。提衣离开凤阁，封缄心事，卷起鸾台。只有多情的月亮，流连着照入我的怀中。乌栖曲 乌鸦夜里啼叫，梧桐树下，愁苦的梦使人肝肠欲断。张起兰膏灯，照亮树木，啼乌飞去了。长夜还没有结束，梧桐叶底清露滴落，一声乌啼一滴相思泪。评论说：语言新颖。《河中之水歌》，寄给刘子雍，与程伯羽同作。黄河的水，向东北流。洛阳的女子，容貌美好。八岁描画蛾眉，九岁便自己裁衣。十岁学习识字，十一岁抛梭攀上织锦机。十二岁刺绣花纹，十三岁就会下棋。十四岁弹奏箜篌，十五岁才盘起头发。鬓发微斜，戴着金团凤钗，臂上佩饰华美，却柔弱得承受不起珠络鞴。罗帐中睡醒，因伤春而消瘦；在画阁中梳妆完毕，对着阳光羞怯。十六岁姿态妖娆，懂得歌舞。容色胜过花朵，花却不会说话；含着愁意，生怕走下台阶。三寸春笋般娇嫩，发髻如一缕云。媒人将要来聘娶，周郎的桂柱、兰台用锦缎装饰成房。比翼鸟图案的镜匣，玳瑁合欢裙上绣着鸳鸯。茱萸沾湿了露水，珊瑚作枕；苏合香熏染着翡翠床。生来恨飞絮催促春天离去，也不禁怨啼乌使长夜难熬。枝条结成连理，活着是多么幸运；钗子合成同心，死后也不会忘记。眼前的节令景物，年年更替；只怕芳华不能长久相顾。南边道路的芙蓉，经不起午夜的霜；东园的桃李，经不起三春的雨。君若愿为妾，便应秉烛游乐；让东海成为酒缸，让酒糟堆成山丘。妾愿为君唱金缕歌。愿春风不要让人间生出愁苦。评论说：属于香奁诗一流。《乌生》，与刘子宪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