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提要 《初寮集》八卷　别集类三【宋】臣等谨按：《初寮集》八卷，为宋代王安中所撰。王安中字履道，是中山曲阳人，考中进士后屡次升任尚书左丞，出任燕山府知府，授大名尹兼北京留守司公事。靖康初年，安置于象州。绍兴初年，复任左中大夫，后来去世。事迹详见《宋史》本传。王安中凭借词藻闻名，但他的品行操守却很有缺失。陈振孙《书录解题》说，他年轻时曾在定武拜苏轼为师，学业尚未完成苏轼便离去；后来晁说之任无极县令，他又去行弟子礼。晁说之勉励他说，求学应当慎重开始，因此筑室题名为“初寮”。他的见闻和议论，大多得自晁说之。后来王安中显贵，便讳言曾向晁说之求学，只称他为“成州使君四丈”，不再称先生。现在考察《初寮集》，其中多次直接称晁说之为“晁以道”，与陈振孙所说相合，可见其轻薄。史书说他因撰写瑞应表而得到徽宗的知遇；考察蔡绦《铁围山丛谈》，实际上是由于谄媚侍奉梁师成而得以进用。《幼老春秋》又说他结交蔡攸，被引入禁中，那么奔走求进而不知羞耻，更是小人中的突出者。史书还说他附和童贯、王黼，赞成收复燕地的议论，又亲自请求出征，谋划措施失当，招纳叛逃者，挑衅强邻，给国家和宗庙招来灾祸，那么误国的罪责尤其深重。然而，他的诗文丰润凝重，很不像他的为人；骈体文尤其典雅华丽。史书说，徽宗曾在睿谟殿宴饮，王安中作百韵诗记述此事，徽宗命人把诗大书于殿屏上，又将副本分别赐给侍臣。王明清《挥麈后录》载有此诗，周煇《清波杂志》又补载其序，都极力称许。张邦基《墨庄漫录》还记载他的立春帖子，称赞其才华清丽。此人虽然实在不足称道，但文章丰富充实，终究有不可完全湮没之处。把它辑录流传，也是“不因人而废言”的意思。他的文集，据本传所载有七十六卷，晁公武《读书志》只作十卷，赵希弁《附志》则作前集四十卷、后集十卷，另有内制、外制二十六卷，与史传目录相合。自明代以来久已散佚不见，现在从《永乐大典》中搜集编次，尚得到诗文数百篇。周必大序中称，王安中送他曾祖父的诗有“不论与汝小一月，政自容君数百人”两句；杨万里《诚斋诗话》又称王安中“行余深少宰制仰惟前代守文为难，相我受民非贤不乂”两句；他在象州思念乡里时作文，又有“万里邱坟草木牛羊之践履，百年乡社室家风雨之飘摇”等句。这些如今都不见于集中，可见散佚的还很多。不过搜集到十分之一，仍然可以考见其大略。因此谨慎整理为八卷，并仍把李邴、周必大、周紫芝的三篇原序列在卷首，以保存旧貌。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初寮集》原序 一代的文章必定有宗主，只有名重一世的人才能流传后世。上天生下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多；假如不是君主和老师加以造就，使之成材，那么使道统不至于坠落的机会就很少了。考察本朝太祖，以神武开创帝业，以文治振兴斯文。传到太宗，翰林王公元之出；再传到真宗，杨文公大年出。朝廷长期培养、尊重并任用他们，用以向学者示范；即使间或因刚直而遭排斥，眷顾始终没有稍减。到了仁宗、英宗、神宗时期，朝廷内外才德出众的人才充满。其中杰出的，如欧阳文忠公，又适逢时机而掌握政权，与三朝同心同德，历时八年之久，共同教化天下，功劳不可谓不大。因此他的门人中考取高第的尤其多。只有东坡苏公从西蜀崛起，嘉祐年间以特殊科目收录，治平年间想越级安置在翰苑，熙宁年间首先以国士相待。等到哲宗即位，他终于在朝廷显达。其间小人不断撼动、挫折、压制他，想置他于死地却没有成功，这是天意，也是皇上的恩赐。晚年苏轼镇守中山，尚书左丞王公是当地世家子弟，博学而擅长文辞，十六岁便被贡举送入京师。两年后苏轼来到那里，对他十分惊异；王公自己也说得到了老师。第二年苏轼南迁，他未能完成学业；王公不久考中进士，便建造初寮精舍，日夜读书作文。二十七岁时，他游历五台山，作《竹林泉赋》，借将相来比喻泉石，格调高雅而意趣新颖。送给某位曾祖父的诗说：“不论与汝小一月，政自容君数百人。”专门使用我宗族中周瑜、伯仁的典故，表达推重年长者德行的意思，精确周密而浑然一体，不像年轻时的作品。当时正忌讳谈论苏氏之学，而王公已经暗中开启了其中的奥秘。过了很久，徽宗广泛寻求文士，召他入馆阁，赐给纸札亲自考试，突然掌管诏令文书；由中书进入北门，历任二府属官。他所作制诰、表章、诗文，大多典雅庄重、温润厚重，时时流露出秀拔杰出的语句。《定功继伐》等碑文、《睿谟曲宴》百韵诗，多是特命而作，出自皇帝恩宠，几乎可与上天相通。众人只远远看见它像“鹤鸣九皋”，却不知道它脱胎换骨，自有神妙的手段，所以从来没有以曲解学术来指责他。这就是前集四十卷。到了中兴南渡，天下的名士因贬谪或避乱而聚集在湖广一带。王公的女婿赵奇子辟也在此居住，游览唱和的大篇短章，彼此反复酬答，已经把平日积蓄的才华完全发挥出来；又亲自经历世事的变化，加上江山景物的助益，内心与外境相会，情意随着文辞流露，韵律即使遇到险峻处也转为平易，事物积累了旧意反而更加新颖。别人都只能在他身后瞠目追赶，而我却绰绰有余。至于《桂柳》《佛寺》等记，宏大深厚、辩析明丽，很接近苏轼晚年的作品。黄庭坚、张耒、晁补之、秦观既已去世，文统断绝之后由谁来接续？谁能超过王公呢？难道只是承袭他们的衣裳、佩戴他们的玉环而已吗？这就是后集十卷。当初，王公与我的先祖同为元符庚辰进士。政和年间，王公主持贡举，擢取先公为第二名。因此王公的小儿子承议郎赵辟纲，以及王公的孙子刑部侍郎王秬、曾孙如今的邕州太守王宗孟，接连请求我为文集作序，我长久以来一直负有未能履约的责任。难道没有可说的吗？只是因为王公有内制十八卷、外制八卷，李文敏公李汉老亲自题写卷首，并且说王公天才英拔，笔力有余，无论文章还是诗歌都瑰奇高妙，没有不能写的。因此要为他的全书作序，所谓“一句话概括它”，我还有什么可多说的呢？至于探究天人相互感应的根源，考察源流所自，以此申述几代人的交谊，并告诉后人，那么我不敢推辞。王公名安中，字履道，享年若干岁。后来的学者尊称他为初寮先生，所以用它作为文集名称。庆元六年二月某日，周必大撰。徽宗皇帝在位年久，当时文士诗人一时竞相出现，不减于元和、长庆年间的人物。如参政翟公、待制韩公、翰林汪公、初寮先生王公，都凭文章辞采显名，被称为杰出之士，难以企及的人，我还不能轻易数尽。初寮的文章刚健而深厚，诗歌华丽而典雅。至于制诏，浑厚有力，足以使四方受到感动。于是李汉老说：这大概是承平时代，多写褒扬润饰的文辞；像“使伤居尔体，痛在朕躬”这样的话，不能施用于战士；“勿为子孙之谋”一类的话，不能用来谋划子孙；“更存辅车之势”不能加于叛国者。唉，这已经把它的特点说尽了。自那时到现在将近三十年，各位公卿坟上的树木哪里只是两手合抱那么粗呢？读这些文章，使人想见当时文采风流的盛况。刘梦得说：“不要再唱宫禁前供奉的曲子了，贞元年间的朝士已经没有多少了。”这也足以用来感叹初寮。周紫芝撰。《初寮集序略》【按：这篇序大概是初寮内制、外制专集的序。内制、外制如今已经不存，只有这篇序见于《永乐大典》，现在附载于此】本朝承接五代之后，杨、刘之学一时盛行，他们裁剪组织文辞的工夫极其精巧。石介愤然认为杨氏之学割裂圣人之道，是世间的大害，因而作论极力排斥。然而当时掌管翰墨职务的文宗巨儒，也一定遵循本朝旧例。比如近代张公安道高雅简洁、纯正精粹，王公禹玉温润典雅、裁制得当，元公厚之精工华丽、稳妥严密，苏东坡先生雄浑深厚、秀拔伟丽，都是制词中杰出的人物。譬如王良、造父驾驭骏马在宽广大道上奔驰，一日能行千里；即使把节奏调和、驾车铃声清越的车驾赶过蚁封小道，也必定合乎法度，难道能驾驭前者却不能驾驭后者吗？初寮先生太保王公，从平民时文章便闻名天下；由东观进入中书省，由御史府升入翰林院，都是天下第一等的选择。他多年掌管内制、外制，所作文章体制宏大而义理严正，事实核实而旨意深远，奇特却不失正大，雄健却不流于夸张。褒扬功勋劳绩，便铺陈带砺丹青的信誓；施行宽赦恩宥，便有雨露滋润涵养的恩泽。歌咏文治太平，便把祥瑞推到凤凰麒麟的极致；申明告诫，便使诚意显著如金石。赞美武功节操，便有猛虎般威毅的气势；赞美文德，便有藻火般光明的文采，无不达到极致。大概与本朝几位名公不相上下，并且驰骋在燕、许、常、杨的境界中。若不受文体形式的拘束，渐渐就接近汉代了。王公天才英迈，笔力有余，无论文章还是诗歌都瑰奇高妙，没有不能写的，所以他出而为世所用，能达到这样的程度。自徽宗皇帝即位以来，擅长制诰之美的，只有王公一人。难道不能称为一代奇文吗？云龛李邴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卷 《初寮集》卷一　宋王安中撰 颂 拟进《天应颂》一首【有序】臣读《大雅·皇矣》中“上帝监观四方”一篇，其中三次称说“帝谓文王”，私下知道圣人的德行能够上通于天，于是精神确实相互感通，神灵的眷顾明白地回应；虽然不是谆谆告诫般直接命令，但启迪感发的意思，本来已经明白告知，灿然显著。只有圣人能够在无声之中体察上帝的心意，领会它所要说的话，于是无论醒着还是睡着都恭敬谨慎，亲自考察天意，顺应天道，所以福禄丰盛，基业绵延长久，光明显达于无穷。虽然如此，上帝向西顾念文王并赐给他居处，确立他的配偶并巡视山川，这些宠爱安抚文王的事情也不过如此，原没有高明的神灵降临人间、在白日显现而特别卓异的事情。近来皇帝陛下恭敬地举行大报祭祀，从宫中前往郊外，天上的真人降临，空中的宫阙涌现，衣冠、仪仗、卫士、旌旗、车驾道路全都从云端出现；皇帝亲笔记述，已经极尽光明回旋之盛，节日名称广泛传播，内外听闻都深信不疑。至于上帝对皇帝的训示，那光明显著，不能再默然不说。谨拜手稽首说道：从前天地初分，众人纷纷奔走，阴阳相互辅助，山川交错环绕，草木丛生茂盛，禽兽足迹交织。有圣人兴起，于是发明田猎、捕鱼、耕作的利益，施用舟船、杵臼的器具，制定衣裳冠冕，辨明等级，创制玺印和度量衡，先有伏羲，继有轩辕、帝喾、尧、舜，接着夏、商相承，乙又缀辑阐扬，到了周代以后，各种事务才完备。嬴秦、刘汉时期纷乱动荡，道术漫无边际；降至此后草创的时代，更不足论。上帝因为吝惜眷顾和保佑，隐藏了他的美好福祉，孕育、储藏、培养它们，等待有道之君。李唐宗室跌宕，世代多有盗乱；五代相继兴起，仿佛顷刻之间，天地人三灵的心意都归属于我大宋。艺祖以神武、勇力和智慧，拱手揖让而建立天下；帝业奋发扩张，挥斥八方，使四境归附，疆域曲折绵延，向外接近大海。德化和恩泽按时流行，兵戈止息于军屯而无所用，百姓各自安享生命而无所恐惧。圣圣相传，与上天同样仁爱；减省刑罚，崇尚宽厚，百姓都得到安抚；收藏弓弩，收起刀剑，四方夷狄低头服从。士人有父祖相传的学问，乡野没有一尺不生长庄稼的土地，道统将要兴盛，这是万世难逢的一次运会。神宗皇帝具有上天赋予的圣明，处在万物昌盛的时代，广泛深远地观察，充分发挥独到的智慧，在旧制破裂之后穷究精微的道理，在隐约未显之中求得名儒；摆脱因循旧习，全面取法三代，以经术造就士人，以保伍寄寓兵制，以义理治理财政，以事务设置官职，以威信驾驭军队，以力量和政令减免劳役，各项制度都已确定，可以垂示永久。上天厚待圣人的后嗣，世代尊重其光华。皇帝陛下圣学精微，深深思考尧舜之道，不过在于孝悌，于是追承元丰的制度，永远怀念昭庙的绍述，亲睦宗族以敦厚人伦。振兴风俗和学校，以彰明人伦；把仁爱放在救济穷民之前，恩惠也施及暴露的尸骨。礼制因万物丰盛而完备，音乐因四时和谐而成就。巍巍煌煌，即使成周也不能再超过了。因此神鼎铸成而甘露降下，大晟乐奏起而神鸟飞来；荣光出现在海上，清澄的波涛呈深青色；真符藏在石中，玉圭瑞兆宣告成功；云气呈现纷繁郁盛的五色，太阳显现出承载万物的阴阳二气；两朵花并生于池沼，同穗的禾苗一起长在田垄，吉祥的应验接连到来，史书不断记载。这正应当回顾精纯的德行，亲近德性，趋向大道。云车风马到来停驻，享用祭祀。我私下认为，上天没有私心，只观察百姓；大圣人能够体道而行，上天就不会违背他。天人相通，已经很久了。因此西都洛阳、东岳泰山的老人和士庶，手拉着手叩击宫门，请求巡幸封禅。过去章圣皇帝承受天命、处于太平朝代后，祭祀三陵，伸展奉先的孝心；又往东朝见东岳之神，施行尊崇山岳的典礼；在亳社拜谒教民之祖，在汾地诚敬祭祀皇天。修明大道来获得天符，奉行天符来处理政事，并不是越过应有的次序。皇帝陛下研究卦象以观察妙道的根源，参照考核众人的议论，想来已经形成议定了。我敢借着天应立节的诏令，献上颂歌加以阐扬。颂曰：太极开始分判，天与人各处其位。伟大的皇上帝，陶冶养育万类。上帝居于崇高之处，所察看的是百姓；谁来统率治理他们？要使神与人和谐统一。光明赫赫的大宋，世世代代修养德行。艺祖配享上天，经营筹划开创天地。上天所覆盖的土地，全都归有宋所有。天运行而地承载，百姓因此安静专一。太宗睿智明察，恩德深厚而能调和征伐，既已承受天命，政道教化诚信融洽。章圣承继帝位，成为昊天之子，旷古大典完备举行，光耀永世。仁宗继承大统，治理达到无为，宽厚博爱，像春天的和暖。英宗入继大统，全面居有大业，庆祥使国家长久，能够昌盛后代。巍巍神宗皇帝，上天赐予勇力和智慧，学问穷尽精微，道理探究本源，俯视百代，驳斥无可置疑。取法《诗》《书》而成就事业，不必约定便相契合；于是登用鸿儒，招集众多俊杰。整饬法度，以经术为教训；宗族都感怀恩德，官职严格区分等级。财政在内充足，威武在外振奋。泰陵神宗英明果断，盛大恩惠不可忘却。昭明啊，继承帝位，完全遵循旧章。皇帝孝顺友爱，能够承继先祖的功业；圣学光明，睿智的文章秀美发扬。议论依据经术，政事考察熙宁、元丰旧制；招纳贤能，慈惠困穷。仁德充满天地，威势震慑夷戎。八玉镇守国家，九金象征万物。山川都极其安宁，动植物全都顺遂。丰收之年屡次到来，礼制完备，音乐兴盛。和平之气从吉祥征兆中发出；清澄的波涛显示福瑞，明亮的日光舒展光辉；苑中树木连理，池中莲花并蒂；五色云气映照天空，三秀灵芝从房中长出；嘉禾在秋季献上，甘露在夜间降下；羽毛类的祥瑞、金石类的珍异，所在之处便有听闻，进献充满朝廷，朝班祝贺接连不断，史书也不停记载。此时皇帝恭敬举行盛大祭祀，在国都南郊专门祭祀天神。他拿什么执祭？玄色的玉圭。他陈设什么祭器？三代的盘、匜。灌鬯祭祀太室之后，适时乘坐玉辂，从宫中前往郊外，侍臣陪乘驾车。云气空明，舜的眼睛般的圣明之光首先看见；楼阁重重叠叠，仪仗卫士森严排列。空中涌起十丈高的景象，浩大得无法计数。太阳从东方升起，云气四面散开；麒麟车、凤凰辇忽然往来。衣袖交错灿烂，冠帽高大巍峨；花饰华羽拥簇竖立，来回徘徊。仆从、正直之臣和虎贲武士仰望俯拜，万人注目观看，中间没有一丝云气阻隔。皇上内心斋戒庄严，汇集当时的回应说：“上帝亲自降临，我岂敢不警戒？”升坛祭祀，庆典完成，广泛赐予当时的福泽。皇帝亲自用笔墨，按次序记录下来。神妙的文采灿烂多姿，天真的神迹清晰在眼前。于是颁布节日名称，诏旨恭敬严肃。上帝前来降临，事情超越古往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