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别本韩文考异别集类一【唐】
提要
【臣】等谨案:别本《韩文考异》四十巻,《外集》十巻,附録一巻,宋王伯大编。案:朱子《韩文考异》本十巻,如陆徳明《经典释文》、司马贞《史记索隠》之例,但标有所考正之字句,而夹注其下,于集外别行。康熙中李光地翻刻之宋板,是其原本。然当时摹印无多,故流传颇少。此本乃伯大以朱子考异散入各句之下,刊于南剑州。又采洪兴祖年谱、辨证、樊汝霖年谱注、孙汝听解、韩谆解、祝充解,而自为之音释,附于各篇之末。今巻首题「朱文公跋《昌黎先生集》凡例十二条」者,乃伯大重编之凡例,非朱子考异之凡例也。厥后麻沙书坊以注释缀于篇末,不便披寻,又取而散诸各句之下。非惟全改朱子之旧,并伯大之旧亦全改矣。流俗相传,执此为朱子之本,其实误也。据李光地翻宋板跋,摘此本之舛譌遗漏,不一而足。盖屡次重编更改次第,不能一一清整,势所必然。然注附句下,较与文集各自别行者,究属易于省览。今録光地所録十巻之本,以存旧观,仍録此本,以便检阅。自宋以来,《经典释文》、《史记索隠》均各有别行之本,而监本经史仍兼行散入句下之本,以资▯考,是即其例矣。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凡例
一正文及篇次系按方崧卿本而用诸本参校【杭系监本阁系馆阁本石系石刻本洪系洪兴祖本又有潮本蜀本泉本晁本】
一考异举方作者,系按方崧卿本而举方云者,并是方崧卿举正全文【方有举正十巻刋行】
一注方作,或作及非是;或注用事及用字出处,并是考异全文。其间有注一作者,系今例别用他本増入。
一各注内,今按云云者,并是考异全文。
一句读下,或一两字下,各有考异,今例并总附于一章之下。
一一章,或有两,今按云云者,又分其一于小章或句断之下,今例一段无再出,今按。
一考异于正文本字或一字或二字并皆提起如本字在章末其下即入注脚则不复再出【或二四字或全句例同】
一考异有厶字,或作厶字者,今例并提起正文本字。如上文或有字相犯,则于本字上更连举一字以别之。如上字又相犯,则连举下字。
一考异,有或无厶字者,今例:上文只有一字,则止云“或无厶字”;如上文有两字相犯,则云“厶下或无厶字”;如上字又相犯,则云“厶上或无厶字”;或上下字又皆相犯,则连举二字以别之,“厶上或有厶字,厶下或有厶字”。例亦同。
一律诗一聨如上下句系附两意,则各附考异及注脚于每句之下;如两句只是一意,则并附于一聨之下【碑铭墓志聨句祭文例同】
一考异或于篇目下云:「恐非公作,今删去者。」今例亦但存其篇目,而不载其文。
一、正文或有疑字,并依考异文从口【按此条今刻本不用】右凡例十二条,乃南劒官本所载□。朱文公校《昌黎集》,又着考异十巻,在正集之外,自为一书。留畊王先生倅南劒时,并将考异附于正集本文之下,以便观览,故其凡例如此。留畊先生又集诸家之善,更定音释,援据的当,音训详明,犹未附入正集,仍于逐巻之左空其下方,防待窜补。是虽足见先生之谦徳,而观者未免即此校彼,其于披阅,又未为便。今本宅所刋,系将南劒州官本为据,并将音释附正集焉,使观者一目可尽,而文义粲然,亦先生发明此书之本心也。幸鉴。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别本韩文考异》 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别本韩文考异》四十卷,《外集》十卷,附录一卷,是宋代王伯大编纂的。考察朱子的《韩文考异》原为十卷,体例如陆德明《经典释文》、司马贞《史记索隐》,只是标出考订校正的字句,在字句下夹注,另编成书,不与文集合刊。康熙年间李光地翻刻的宋刻本,就是朱子考异的原本。不过当时印刷数量不多,所以流传很少。此本是王伯大把朱子考异分散编入各句之下,在南剑州刊刻的。又采录洪兴祖的年谱、辨证,樊汝霖的年谱注,孙汝听、韩谆、祝充的解说,并亲自撰写音释,附在各篇末尾。如今卷首题作“朱文公跋《昌黎先生集》凡例十二条”的文字,是王伯大重新编定的凡例,并不是朱子《考异》的凡例。后来麻沙书坊把注释缀在篇末,查阅很不方便,又把它们取出分散到各句下面。不仅完全改动了朱子的旧本,连王伯大的旧本也全改了。世俗流传,反把这本当作朱子之本,实际上是错误的。据李光地翻刻宋本的跋文所说,这本书的错讹、遗漏不胜枚举。大概由于多次重新编排、改动次序,已经无法一一清理整顿,这是形势所必然的。然而,把注释附在句下,毕竟比与文集分开刊行的本子更容易省览。现在录下李光地所录的十卷本,用来保存旧貌;同时仍录此本,以便检阅。自宋代以来,《经典释文》《史记索隐》都有另行刊刻的本子,而监本经史仍兼有把注释分散到句下的本子,用来参考考订,这正是它们的体例。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凡例 一、正文和篇目次序,依照方崧卿本,并用各本互相参校。【杭,指监本;阁,指馆阁本;石,指石刻本;洪,指洪兴祖本;此外还有潮本、蜀本、泉本、晁本。】一、考异中列举方氏作者的,依照方崧卿本;凡标作“方云”的,都是方崧卿《举正》的全文。【方氏有《举正》十卷刊行。】一、注中说“方作”,或说“或作”以及“非是”的,或者注释典故、用字的出处,都是《考异》的全文。其中有一处注作“某作者”的,是按照本书体例,另从其他本子增补进去的。一、各条注释中凡说“今按如此如此”的,都是《考异》的全文。一、在句读下面,或在一两个字下面,各有考异;现在按照本书体例,一概总附在一章下面。一、一章之中有时有两处文字,凡说“今按如此如此”的,又把其中一处分列在小章或分句之下;现在的体例是一段文字不再重复出现“今按”。一、《考异》涉及正文时,有时提起一个字,有时提起两个字,均照原字列出;如果原字在章末,下面紧接着就是注脚,便不再重复列出。【有时涉及二至四字或全句,体例相同。】一、《考异》中有“某字,或作某字”的,现按体例一律先列出正文原字。如上文还有同字相犯,就在本字上面再连举一个字来区别;如果上面的字又相犯,就连举下面的字。一、《考异》中有“或无某字”的,现定体例如下:上文只有一个字,就只说“或无某字”;如上文有两个相同的字,就说“某下或无某字”;如果上面的字又相同,就说“某上或无某字”;如果上下两个字都相同,就连举两个字加以区别,说“某上或有某字,某下或有某字”。其余情形也都依此办理。一、律诗的一联,如果上下句分别表达两个意思,就把各自的考异和注脚分别附在每句下面;如果两句只是表达一个意思,就把它们一并附在一联下面。【碑铭、墓志、联句、祭文也依此办理。】一、《考异》有时在篇目下说:“恐怕不是韩公所作,今删去。”现行体例也只保留篇目,不刊载文章正文。一、正文中如有可疑字,均依《考异》改从口旁。【按:此条今刻本没有采用。】以上凡例十二条,是南剑州官本所载的□。朱文公校订《昌黎集》,又著《考异》十卷,置于正集之外,另成一书。留耕王先生任南剑州通判时,把《考异》附在正集正文下面,以便阅览,所以凡例如此。留耕先生又汇集各家长处,重新订定音释,引用证据确切适当,音义训释详细明白;但还没有收入正集,仍在每卷左边空出下面的位置,以备日后删改补入。这虽然足以看出先生谦逊的德行,但读者不免拿这本与那本互相校对,阅读起来仍不便利。如今本宅刊刻的书,以南剑州官本为依据,并把音释附入正集,使读者一览便能读尽,文义也清楚明白,这也是先生阐明此书本意的做法。敬请鉴察。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一宋 王伯大 重编赋感二鸟赋【并序】【集注:贞元十一年,公以前进士三上宰相书,不报,东归,感所献二□而赋之。时宰相赵憬、贾□、卢迈也】贞元十一年【一或作五,方去以诸谱考之,作一为是】五月戊辰,愈东归。癸酉,自潼【音同潼闗,在华阴】闗出,息于河之阴。时始去京师,有不遇时之叹。见行有笼白乌、白鸜鹆而西者,号于道曰:“某土之守【音狩】某官使使【疏吏切】者,进于天子。”东西行者皆避路,莫敢正目焉【西下阁杭本无“行”字,方云考之《礼记》及公送温造序当有】因窃自悲,幸生天下无事时,承先人之遗业,不识干戈、耒耜攻守耕获之勤,读书着文,自七嵗至今,凡二十二年。其行已不敢有愧于道【于杭作“之”,非是】其间【音闲】居思念前古当今之故,亦仅志其一二大者焉。选举于有司,与百十人偕进退【十或作千,方云此专为选举而言也,贞元九年应宏词者仅三十二人,作十为是。退上或再有“偕”字】曾不得名荐书齿下士于朝,以仰望天子之光明【方从阁本,“名”上有“列”字,“名”下有“于”字。今按嘉祐杭本与谢本并无此二字,语简而意已足,方本非是】今是鸟也,惟以羽毛之异【以下或有“其”字】非有道徳智谋承顾问賛教化者,乃反得蒙采擢荐进,光耀如此【此下诸本有“可以人而不如鸟乎”一句,方从阁本、《文粹》删去。今按诸本所有之句乃全用《大学》传中语,而意则异矣。二本无之,岂公晚觉其陋而自削之欤?抑后之传者为贤者讳而删之也?方从二本,意则厚矣。然凡读书者但当据其本文实事考评得失以自警戒,乃为有益,正不必曲为隠讳以启文过饰非之习也。今此一句恐或公所自刋,故且从方本云】故为赋以自悼,且明夫遭时者虽小善必逹,不遭时者累善无所容焉。其辞曰吾何归乎【此句或在茍有食其从之下】吾将既行而后思,诚不足以自存。茍有食其从之【茍或作敬,非是】出国门而东骛【音务,驰也】触白日之隆景,时返顾以流涕,念西路之羌永【羌或作差,今按作差固谬,然羌乃发语之词,施之句内似亦未安,以上文反顾流涕之语推之,则西路乃长安之路,而此字当为浸渐愈益之意,不知的是何字,又恐或是逾字】过潼闗而坐息,窥黄流之奔猛【黄流或作流黄】感二鸟之无知,方防恩而入幸,惟进退之殊异,増余懐之耿耿。彼中心之何嘉【之或作其,嘉或作憙,非是】徒外饰焉是逞【焉或作而】余生命之湮阨【音厄】曽二鸟之不如。汩【音聿,又音骨,説文水流也,楚词□余若将不及】东西与南北,恒十年而不居【恒或作亘,而或作以,方云“恒”居,邓切,与“亘”竟之“亘”同,班固叙传“恒以年嵗”,选诗“徙倚恒漏穷】辱饱食其有数,况策名于荐书【防方从阁杭作荣,云“公上宰相书非茍没于利荣于名也”,与此义通。今按唐人“策”字俗体从竹从宋,亦有只从草者,与“荣”字絶相近,故阁本作荣,葢传写之误耳。方引“荣”于名,亦与此语意不相似,于或作与,亦非是】时所好之为贤,庸有谓余之非愚。昔殷之髙宗得良弼于宵寐【或云“昔”上当有“在”字,或是“念”字,由上句未有“愚”字相似而脱也】孰左右者为之先?信天同而神比【先下或有“容”字,信或作“容”,皆非是。方云汉郦食其传“沛公吾所愿从游,莫为我先”,韩语祖此】及时运之未来,或两求而莫致,虽家到而户说,祗以招尤而速累【说或作晓】葢上天之生余,亦有期于下地,盍求配于古人,独怊怅【上音超,怅恨也】于无位,惟得之而不能,乃▯神之所戏。幸年嵗之未暮,庶无羡于斯类【惟方作“虽”今按上文之意,若曰:天之生我,必有所用,何不力慕古人,如传说之徒,而独怊怅于无位耶?惟或者茍得其位,而不能追配古人,但如二鸟之空被荣宠,乃是▯神之所戏耳。故幸年嵗之未晚,而庶几无慕于斯类也。斯类葢并指二鸟与彼得之而不能者而言也。惟「字正」是斡转处,作「虽」即无力矣,能或作「归」,亦非是】复志赋【并序】【樊曰:其句法步类《离骚》,往往相似。晁无咎尝取此赋于变《骚】愈既从陇西公【孙曰董晋也,贞元十二年七月,以东都留守董晋为宣武军节度使,平邓惟恭之乱,辟公为其府推官,详见晋行状】平汴州。其明年七月,有负薪之疾,退休于居,作《复志赋》,其辞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一 宋 王伯大 重新编订 赋 《感二鸟赋》【并序】【集注:贞元十一年,韩公因以前进士身份三次上书宰相而没有得到答复,向东归去,感慨所献上的两只□鸟,于是作了这篇赋。当时的宰相是赵憬、贾□、卢迈。】贞元十一年五月戊辰日,韩愈向东归去。癸酉日,从潼关出来,在黄河以北休息。当时刚离开京师,心中有怀才不遇的感叹。看见有人带着装在笼中的白乌和白鸜鹆向西走,沿路喊道:“这是某地的太守、某官使者,进献给天子。”向东向西行走的人都避让道路,没有人敢正眼看它们。【“西”字下面,阁本、杭本没有“行”字;方氏说考察《礼记》和韩愈《送温造序》,这里应有“行”字。】于是我暗自悲伤:幸好生在天下太平无事的时代,承继先人的遗业,不知道战争,也不曾辛劳于耕种、攻守和收获;读书作文,从七岁到今天,一共二十二年。我的行为不敢说有愧于正道;平日居家思考古今的事情,也仅仅记住其中一两件大的。参加有关部门主持的选举,与一百几十人一同进退;却连荐书中列名、在朝廷中跻身下士之列、仰望天子光明的机会都没有。【“退”字上面,有的本子又有“偕”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元九年、三十二人〕 如今这两只鸟,只因为羽毛奇异,并不是有道德、有智谋、能够承受皇帝顾问、辅助教化的人,却反而得到这样的采择、擢升和荐举,光彩显赫到这种地步。【以下有的本子有“可以人而不如鸟乎”一句;方氏依阁本及《文粹》删去。今按:各本所有的这句话,完全用了《大学》传中的话,但意思却不同。两个本子都没有这句,难道是韩公后来觉察其浅陋而亲自删去的吗?还是后来的传抄者为了替贤者避讳而删掉的?方氏依从两个本子,意思固然更厚重。然而凡是读书的人,都应当根据原文和事实考察评判得失,以此自我警戒,这才有益,实在不必曲意隐讳,助长文过饰非的习气。现在这句话恐怕是韩公亲自删去的,所以姑且依方本。】因此作这篇赋来哀叹自己,也说明遇到时运的人,即使只有小小的长处也必能通达;没有遇到时运的人,即使积累许多长处也无处容身。赋辞说:我将归向哪里呢?【这句有的本子放在“如果有饭吃就跟随他”之后。】我将要走了以后再思量,实在不足以养活自己。如果有饭吃,就跟随他。出了国都的城门向东奔驰,迎着白日盛大的光辉,时时回头顾望而流泪,想到西去的道路渐渐更加漫长。【“羌”有的本子作“差”。今按:作“差”固然错误;但“羌”是发语词,用在句中似乎也不安。根据上文回顾流泪的话,西路应是通往长安的道路,这个字应当是“渐渐、更加”的意思,不知究竟是什么字,也恐怕可能是“逾”字。】经过潼关后坐下休息,看着黄河水奔腾猛烈。【“黄流”有的本子作“流黄”。】感叹两只鸟没有知觉,正因为防备恩宠而进入幸运之境;只看见自己的进退与它们大不相同,更增加我心中的忧闷。它们内心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呢?不过是夸耀外表来逞强罢了。我的生命沉沦困厄,竟然还不如两只鸟。水流匆匆,我东西南北奔波,长达十年而没有安居之处。【“恒”有的本子作“亘”,“而”有的本子作“以”;方氏说明“恒居”的“恒”读邓切,与“亘古”的“亘”相同,所引班固《叙传》及选诗中的“恒”也是此义。】受到屈辱却能饱食,也要看命运是否允许,何况还要在荐书上题名呢?【“防”字,方氏依阁本、杭本作“荣”,并说韩公上宰相书并不是贪图利禄、追求名声,和这里的意思相通。】今按:唐人“策”字的俗体从竹从宋,也有只从草的写法,和“荣”字极其相近,所以阁本作“荣”,大概是传写错误。方氏引用“荣”字来解释“名”,也和这句话的意思不相似;“于”有的本子作“与”,也不对。时运所喜欢的,便称为贤人;难道还会有人说我是愚笨的吗?从前殷高宗在梦中得到贤相傅说,谁在他的左右替傅说先行推荐?确实是上天与神灵共同促成的。【“先”下面有的本子有“容”字;“信”有的本子作“容”,都不对。方氏说,汉代郦食其传中有“沛公是我所愿意跟随交游的人,没有人替我先行推荐”的话,韩愈这里是取法它。】等到我的时运没有到来,有时两处求取也无法得到;即使走遍家家户户去游说,也只会招来责怪、加速祸患。【“说”有的本子作“晓”。】上天生下我,也是在尘世有所期待;为什么不去寻求与古人相配,偏偏只因没有官位而独自惆怅呢?只是想得到官位却不能得到,正是鬼神在戏弄我。幸好年岁还没有晚,希望不要羡慕这一类人。【“惟”字方本作“虽”。今按:上文意思是说,既然上天生我必有所用,为什么不努力仰慕古人,像傅说那样,却偏偏为没有官位而惆怅呢?】也许有人侥幸得到官位,却不能追配古人,只像两只鸟一样白白承受荣宠,那就是鬼神对他的戏弄罢了。所以庆幸年岁还没有走到尽头,希望不要羡慕这一类人。这一类人大概同时指两只鸟和那些得到官位却不能有所作为的人。“惟”字正是转折的关键,作“虽”就失去了力量。“能”有的本子作“归”,也不对。《复志赋》【并序】【樊氏说:它的句法和体式接近《离骚》,往往彼此相似。晁无咎曾把这篇赋收入《变骚》。】韩愈已经跟随陇西公董晋平定汴州。第二年七月,患了背柴劳作所致的疾病,退居家中,作《复志赋》,辞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二年〕
居悒悒【音邑,忧也,选云良増悒悒】之无解兮,独长思而永叹【音滩,骚云心鬰郁之忧思兮独永叹乎,増伤解或作辞】岂朝食之不饱兮,寜冬裘之不完。昔余之既有知兮,诚坎轲【音可,坎轲不平易貌,选坎轲多苦卒】而艰难。当嵗行之未复兮,从伯氏以南迁。凌大江之惊波兮,过洞庭之漫漫。至曲江而乃息兮,逾南纪【韩曰:唐一行以天下山河之象存乎两戒分南纪北纪,韶在南纪之外,诗滔滔江汉南国之纪】之连山。嗟日月其几何兮,携孤嫠【音厘】而北旋【孤嫠,谢作嫠孤】值中原之有事兮,将就食于江之南【方从阁本无“将”字,于下有“大”字,或又无“之”字,今详文势皆非是】始专专于讲习兮,非古训为无所用其心【方从阁本“古”作“诂”,为作“焉”,非是】窥前灵之逸迹兮【灵一作修】超孤举而幽寻。既识路又疾驱兮,孰知余力之不任【音壬,堪也】考古人之所佩兮,阅时俗之所服【阅方作阙,非是】忽忘身之不肖兮,谓青紫其可拾【之或作“而又”或作“之者”,皆非是】自知者为明兮,故吾之所以为惑【吾下或有“志”字,非是】择吉日余西征兮,亦既造夫京师【既或作“冀】君之门不可迳而入兮,遂从试于有司【迳或作“径】惟名利之都府兮,羌【起羊切,骚云羌众人之所仇,羌楚人发语端词犹言卿何为也,字】众人之所驰【羌或作“差”,非是,所或作“四】竞乘时而附势兮,纷变化其难推【附势或作“射利”或只“附”字作“射”字】全纯愚以靖处兮,将与彼而异宜。欲奔走以及事兮,顾初心而自非。朝骋骛乎书林兮,夕翺翔乎艺苑【骋或作“驰”,方云楚词“朝骋骛乎江皋”作“驰”非是】谅却步以图前兮,不浸近而逾逺。哀白日之不与吾谋兮,至今十年其犹初。岂不登名于一科兮,曽不补其遗余。进既不获。其志愿兮,退将遁而穷居。排国门而东出兮,慨余行之舒舒【慨或作嗟】时凭髙以回顾兮,涕泣下之交如【之或作而】戾【音茘,至也】洛师而怅望兮,聊浮游以踌躇。假大▯以视兆兮,求幽贞之所庐【大或作火】甘潜伏以老死兮,不显著其名誉【音欤】非夫子之洵美兮,吾何为乎浚【音峻,卫邑,《诗经》“孑孑干旟,在浚之都】之都?小人之懐惠兮,犹知献其至愚。固余异于牛马兮,寜止乎饮水而求刍?伏门下而黙黙兮,竟嵗年以康娱【下而或作下之】时乘间以获进兮,顔垂欢而愉愉【音俞,和悦也,而或作之】仰盛徳以安穷兮,又何忠之能输?昔余之约吾心兮,谁无施而有获【方从阁本,谁作惟,下又有徳字。云李本谓陈无已去徳字,今本复讹惟为谁,其误甚矣。今按此句本用楚词“孰无施而有报,孰不殖而有获”之语,词意既有自来,又与上下文势相应,故嘉祐杭本与诸本多如此,乃是韩公本文相传已久,非陈以意定也。阁本之缪如此,而方信之反以善本为误,今不得而不辨也。又嘉祐杭本世多有之,而其不同处方皆不録,岂其偶未见耶?抑忽之而不观也】嫉贪佞之洿【与汚同】浊兮,曰吾其既劳而后食【方无“既”字,非是】惩此志之不修兮,受此言之不可忘【修方作循,云唐人书“修”近“循”,《楚词》亦有误者。今按唐人书字之误方说是也,然此乃“修”误作“循”,非“循”误作“修”也。“修”犹“修好”“修怨”之“修”,葢因旧増新之意也】情怊怅以自失兮,心无归之茫茫【之或作而】茍不内得其如斯兮,孰与不食而髙翔?抱闗之阨【与隘同,音又一作厄】陋兮,有肆志之▯▯【诸本多作阳阳,方云《后汉》孔嵩传云“晨门肆志于抱闗”,《史记》晏婴传“志气▯▯”,公当是用此语。《诗》“君子阳阳”,则注谓无所用其心,非公所用字也】伊尹之乐于畎畆兮,焉贵富之能当?恐誓言之不固兮,斯自讼以成章【斯或作聊,讼或作诵】往者不可复兮,冀来今之可望【音亡】闵已赋【补注:公尝佐董晋于汴□,几晋薨,寻佐张建封于徐,建封又薨,罢去居洛阳,赋此。尝未安而既危,指此,此所以赋闵已也】
译居处忧郁不解啊,独自长久思索而深深叹息。难道只是早晨的饭吃不饱吗?宁可说是冬天的皮衣不够完整。从前我刚有知觉、懂事的时候,实在坎坷不平而艰难。在年岁运行尚未恢复正常时,跟随伯兄向南迁徙。渡过大江的惊涛骇浪,经过浩渺无边的洞庭湖。到了曲江才停息,越过南纪的连绵群山。【韩氏说:唐代一行认为天下山河的形势存在于南纪、北纪两条分界之中;韶州在南纪之外。《诗经》有“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叹息日月还有多少啊,携带孤苦的寡妇向北返回。【“孤嫠”谢本作“嫠孤”。】遇上中原有事,将到江南谋求食物。【方氏依阁本删去“将”字,在“于”字下增加“大”字;有的本子又没有“之”字。今按文势都不对。】开始专心致志地讲习,认为除古代训诂之外没有什么值得用心。窥探前代圣贤遗留下来的踪迹,超然独行而幽深探寻。【“灵”有的本子作“修”。】既已认识道路,又赶快奔驰,谁知道我的力量不能胜任呢?考察古人所佩带的东西,察看当时世俗所穿戴的服饰。【“阅”方本作“阙”,不对。】忽然忘记自己并不贤能,竟以为青紫官服可以随手拾得。【“之”有的本子作“而又”或“之者”,都不对。】能认识自己才算明智,所以我才会陷入这种迷惑。【“吾”下面有的本子有“志”字,不对。】选定吉日向西出发,也已经到达京师。君子的门第不能直接进去,于是参加有关部门主持的考试。【“迳”有的本子作“径”,“既”有的本子作“冀”。】这里是名利聚集的都府,正是众人奔逐的地方。众人纷纷扰扰,既多又都喜欢显能、爱好修饰。哪里肯安于显达而独自宽裕,反而只顾身处困厄,与众人共同忧愁。只知道知心朋友难得,这种人百人中才收得一个。【“之”有的本子作“而”,“斯”作“在”,“百一”作“一旦”,都不对;方氏说这是取陆机《叹逝赋》中“千百中得到十一”的意思。】癸未年被迁谪驱逐,和虫蛇为伴居住在海边角落。【“侣”有的本子作“旅”。】遇到那位先生派来的使者,打开公馆,陈列美味。向他从纷乱的心绪中寻求精微的话语,在群体的忧愁中发出孤独的笑声。万物有什么深奥而不能照见的?道理有什么隐微而不能抽绎的?起初参差不齐,各有不同次序,最终却漫无边际地汇合成同一股水流。【“以”有的本子作“于”,“烂漫”有的本子作“烂熳”或“澜漫”,说是大水的样子。】为什么这样的欢乐不能依靠,于是驾车回去。山石嶙峋,彼此交错;树木茂盛,枝条相互缠绕。【“摎”有的本子作“缪”。】雨水滂沱不止,云气浩荡常常漂浮。【“磝磝”有的本子作“嶅嶅”,“摎”作“缪”,“云”作“雪”,“浩浩”作“活活”,“其”作“而”。】知道后来的人无法数清,悲哀的是离开这里却没有办法。倚靠城郭,掩面流泪,白白地整日迟疑停留。【“而”有的本子作“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古诗》《元和圣德诗》【并序】【樊氏说:宪宗即位,剑南刘辟自称留后。元和元年正月,任命高崇文为左神策行营节度使,讨伐刘辟。九月攻克成都,十月刘辟伏法。元和二年正月己丑日,在太清宫朝献;庚寅日,在太庙朝享;辛卯日,在郊丘祭祀昊天上帝。回宫后,大赦天下。补注:穆伯长说,韩愈的《元和圣德诗》《淮西碑》以及柳宗元的雅章一类作品,都文辞严整、义理宏伟,制作如同经典,能够卓然使唐朝的德业高立于盛汉之上。笔墨间录说:这篇序是司马迁的文章,不是司马相如的文章。】【补注:韩愈曾在汴州辅佐董晋,董晋将死,不久又在徐州辅佐张建封;张建封再次去世后,韩愈被罢免,离职居住在洛阳,于是作了这篇赋。“曾经尚未安定便已经危急”,指的就是这些事;这正是他写赋来哀悯自己的原因。】
余悲不及古之人兮,伊时势而则然【而或作兮】独闵闵其曷已【闵闵或作闷闷,诸本句下有兮字,下文隔句皆有兮字今按洪庆善云,欧宋皆无兮字,后皆复添。或云感通本复志赋与此赋皆无兮字,未知孰是】凭文章以自宣,昔顔氏之庶几,在隠约而平寛。固哲人之细事,夫子乃嗟叹其贤。恶饮食乎陋巷,亦足以頥神而保年【阁本无食字,非是】有至圣而为之依归,又何不自得于艰难【何下或有苦字】曰余昬昬其无类,望夫人其已逺【逺或作还,方云诗小雅、焦贑、易林逺字皆叶平声,读作还者非】行舟檝而不识四方,涉大水之漫漫。勤祖先之所贻,勉汲汲于前修之言。虽举足以蹈道,哀与我者为谁?众皆舍而已用,忽自惑其是非。下土茫茫其广大,余壹不知其可懐【壹本多作岂,方云閤杭本作壹,旧监本潮本尚作壹,讹壹为岂自蜀本也。檀弓云,子壹不知夫防之踊也,韩语原此】就水草以休息,恒未安而既危。久拳拳其何故?亦天命之本宜【本或作所】惟否泰之相极,咸一得而一违【阁本作衰,非是】君子有失其所,小人有得其时。聊固守以静俟,诚不及古之人兮,其焉悲【诸本多无兮字】别知赋【送杨仪之】【韩曰:公以御史言旱饥,得罪,黜为连之阳山令。连在唐属湖南道,时杨仪之以湖南支使来,公为此赋以别之】余取友于天下,将嵗行之。两周下,何深之不即,上何髙之不求。纷扰扰其既多,咸喜能而好修【纷或作伊,纷扰或作伊纷,其或作而,咸方作或非是】寜安显而独裕,顾阨穷而共愁【穷或作塞】惟知心之难得,斯百一而为收【之或作而,斯或作在,百一或作一旦,皆非是。方云陆机叹逝赋得十一于千百,韩用此意】嵗癸未而迁逐,侣虫蛇于海陬【将侯切,隅也。侣或作旅】遇夫人之来使,辟公馆而罗羞【而或作以】索微言于乱志,发孤笑于羣忧。物何深而不镜,理何隠而不抽【镜或作考】始参差以异序,卒烂漫【莫半切,又谟官切,并大水】而同流【以或作于,烂漫本或作烂熳,或作澜漫,云大水也】何此欢之不可恃,遂驾马而回辀【张流切,车辕也。遂或作卒,而或作以】山磝磝【初交切,《尔雅》山多小石曰磝】其相轧,树蓊蓊【音翁,又乌孔切,草木盛】其相摎【居由切,绞也。祝曰仪礼殇之绖者不摎垂,注不绞其带之垂者】雨浪浪【音郎】其不止,云浩浩其常浮【磝磝或作嶅嶅,摎或作缪,云或作雪,浩浩或作活活,其或作而】知来者之不可以数【音朔】哀去此而无由【方无者字,或无之字,皆非是。而或作以】倚郭郛【音孚】而掩涕,空尽日以迟留【而或作其】古诗元和圣徳诗【并序】【樊曰:宪宗即位,剑南刘辟自称留后。元和元年正月,以髙崇文为左神防行营节度使,讨辟。九月克成都,十月辟伏诛。二年正月,已丑朝献于太清宫,庚寅朝享于太庙,辛夘祀昊天上帝于郊丘。还宫,大赦天下。补注:穆伯长曰:退之《元和圣徳诗》、《淮西碑》、栁雅章之类,皆辞严义伟,制作如经,能崒然耸唐徳于盛汉之表。笔墨间録云:此序乃司马迁之文,非相如文也】臣愈顿首再拜言【此下或有曰字】臣伏见皇帝陛下即位已来,诛流奸臣【孙曰:永贞元年贬王伾、王叔文、韩泰、韦执谊也】朝廷清明,无有欺蔽。外斩杨惠琳、刘辟,以收夏蜀;东定青徐【孙曰:青谓平卢节度李师道奉表诣京师,徐谓徐帅张建封子上表请代,皆贞元元和□】积年之叛,海内怖骇,不敢违越。郊天告庙,神灵欢喜,风雨晦明无不从顺【晦明或作明晦】太平之期,适当今日。臣防被恩泽,日与羣臣序立紫宸殿,陛下【或无陛字】亲望穆穆之光,而其职业又在以经籍教导国子【而或作况】诚宜率先作歌诗,以称道盛徳,不可以辞语浅薄不足以自效为解【或作懈,或作辞,皆非是,方云:自左传『请以曹为解』,迁固相承用之非一】辄依古作四言《元和圣徳诗》一篇,凡千有二十四字,指事实録,具载明天子文武神圣,以警动百姓耳目,传示无极【警或作惊,方云:洪曰惊流俗妄改也,《史记》尊宠乐毅以警动燕齐,义当用此】其诗曰:
译我悲叹自己不能赶上古人啊,只是时势如此,因而才会这样;唯独内心忧闷不已,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凭借文章来抒发自己的心情。从前颜氏几乎达到了这种境界,在困顿中仍然安然宽裕。这本来只是贤哲之人的小事,孔子却为他的贤德而感叹。难道会厌恶简陋巷中的饮食吗?那也足以养神延年。有至高无上的圣人可以作为自己的依归,又有什么不能在艰难中自得的呢?我说:我昏昏然无所匹类,仰望那位圣人,他已经离我很远了。驾着船却不懂得辨识四方,渡过浩瀚无边的大水。勤勉地守护祖先所遗留下来的事业,努力不懈地遵循前代贤人的言论。虽然一举足便是在践行大道,可悲的是还有谁能与我同道呢?众人都舍弃正道而只求实用,我忽然自己也迷惑于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大地茫茫而广阔,我一点也不知道什么才值得我留恋。《檀弓》说:“子贡一向不知道防为父亲服丧时跳踊的礼节。”韩愈的这段话本来就出自这里。于是亲近水草来休息,却总是还未安定便已陷入危急。长久以来如此忧思不安,究竟是什么缘故?也许这本来就是天命所应如此。只愿否极泰来、泰极否来,万事都一得一失。君子有时失去自己的处所,小人却有时得到他的时运。我姑且坚守本分,安静地等待时机;实在比不上古人啊,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各本多无“兮”字。) 《别知赋》【送给杨仪之】。【韩愈说:我因担任御史时上言旱灾和饥荒而获罪,被贬为连州阳山县令。连州当时隶属唐代湖南道;这时杨仪之以湖南支使的身份来到这里,我作了这篇赋送别他。】我在天下寻求朋友,已经这样多年了。向下走遍两周之地,还有什么深处不能到达?向上攀登,还有什么高处不能寻求?纷纷扰扰的人本来就很多,都喜欢有才能而又爱好修养。宁可安居显达而独自宽裕,回头看困厄穷苦之人,却愿与他们共同忧愁。只是知心朋友难以得到,这样的人一百个中也难收得一个。癸未年我被迁谪驱逐,只能与虫蛇为伴,居处在海边角落。正遇上您派来的使者到来,便打开公馆,陈列酒食。向他寻求隐微精深的言论,使群体的忧愁中发出孤独的笑声。事物有什么深处不能照见?道理有什么隐微之处不能探取?起初彼此参差而次序不同,最终却如漫无边际的大水一样汇合而同流。这样的欢乐为什么不能依靠,于是驾车回去了。山上都是高低错落的小石,彼此相互摩擦;树木茂盛繁密,彼此纠结缠绕。雨水滂沱不断,云气浩荡,常常漂浮在空中。我知道后来再相见是不可能计算、预知的,只悲哀离开这里以后便没有由此再来的办法。我倚靠着外城,掩面流泪,白白地整日停留不去。古诗。《元和圣德诗》【附序】。【樊曰:宪宗即位后,剑南的刘辟自称留后。元和元年正月,任命高崇文为左神策行营节度使,讨伐刘辟;九月攻克成都,十月刘辟伏法。元和二年正月己丑,在太清宫朝献;庚寅,在太庙朝享;辛卯,在郊丘祭祀昊天上帝。回宫后,大赦天下。补注:穆伯长说:韩愈的《元和圣德诗》《淮西碑》以及柳宗元雅正的文章之类,都文辞严整、义理宏伟,制作如同经典,能够巍然把唐朝的德业高高树立在盛汉之上。《笔墨间录》说:这篇序是司马迁一类的文章,不是司马相如一类的文章。】臣韩愈叩头再拜说道:臣恭敬地看到,皇帝陛下即位以来,诛杀、流放奸臣【孙曰:指永贞元年贬逐王伾、王叔文、韩泰、韦执谊等事】,朝廷清明,没有欺骗蒙蔽。对外斩杀杨惠琳、刘辟,从而收复夏州、蜀地;向东平定青州、徐州多年积累的叛乱【孙曰:青州指平卢节度使李师道奉表到京师,徐州指徐帅张建封之子上表请求代任,都是贞元、元和年间的事。原文此处有缺字】,天下震恐,再也不敢违抗越礼。祭祀郊天、告祭宗庙,神灵欢喜,风雨、阴晴没有不顺从的。太平的时期,正好适逢今日。臣幸蒙恩泽,每天和群臣依次站立在紫宸殿,陛下亲自显现庄严肃穆的光辉;而臣的职责又在于用经籍教导国子,实在应当率先作歌诗,来称颂、宣扬盛大的圣德,不能因为辞语浅薄、不足以自我效劳而推辞。于是依照古制作四言《元和圣德诗》一篇,共一千零二十四字,指陈事实,加以记录,全面记载圣明天子的文治、武功和神圣,用来警动百姓的耳目,流传示于无穷无尽的后世。诗说:
皇帝即阼【或作祚,方云《史记·文纪》有“皇帝即阼”一全语,寔用“阼”字。今按“阼”谓东阶也,作“祚”非是】物无违拒,曰旸而旸,曰雨而雨。维是元年,有盗在夏,欲覆其州,以踵近武【近或作其】皇帝曰:“嘻!岂不在我?负鄙为艰,纵则不可,出师征之。”其众十旅【十或作千,方云按此专纪杨惠琳之乱也,时严绶在河东,表请讨之,诏与天徳军合击,未尝它出师也,十旅为正。今按《周礼》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则一旅五百人,而十旅五千人也,方说得之,亦见以顺讨逆,师不在众之意】军其城下,告以福祸,腹败枝披,不敢保聚,掷首陴【音脾,城上女墙也】外降【下江切】幡夜竪,疆外之险莫过蜀土。韦皐去镇,刘辟守后,血人于牙,不肯吐口【人或作入,非是】开库防士曰:“随所取【曰方作日,今按此乃述其诱防士卒之词,方本非是】汝张汝弓,汝鼓汝皷【上鼓字或作伐,或作桴,或作击】汝为表书,求我帅,汝事始上闻,在列咸怒。皇帝曰:“然。”嗟逺士女,茍附而安,则且付与,读命于庭【读或作续,非是】出节少府,朝发京师,夕至其部。辟喜谓党:“汝振而伍蜀可全有,此不当受【不当或作当不,非是】万牛脔【力转切】炙【之夜切,与防同,记母嘬炙或作肉】万瓮行酒,以锦纒股,以红帕【补注《实録》曰:禹防涂山之夕,大风雷震,有甲兵卒千余人,其不被甲者以红销帕袜其额,自此遂为军容之服】首【方云荆公本音麦,潮本亦然,《方言》注:“络头帕头也”,音貊,今多读作莫辖切,公送李益、郑权序皆用此语,或作帓字,葢二音通读。今按《集韵》“帕”莫白切,无莫辖音,□莫葛切,带也,方说误】有恇【音匡,怯也】其凶有饵,其诱【凶方作▯,今按此二句葢言有畏其暴者,有贪其利者,故从之者众耳,非本心乐从也,方本非是】其出穰穰【如羊切,多也】队以万数,遂刼东川,遂据城阻。皇帝曰:「嗟!其又可许?」爰命崇文分卒禁御,有安其驱,无暴我野,日行三十,徐壁其右【壁或作辟】辟党聚谋,鹿头是守。崇文奉诏进退规矩【规或作合】战不贪杀,擒不滥数【方云:杭本、三馆本、文粹作蓝缕,唐本作□防,蜀本始作滥数,校本多从之,今姑存其旧。今按:蓝缕无理,滥数葢用左传「数俘」之语,蜀本得之官本皆误】四方节度整兵顿马,上章请讨,俟命起坐【请或作乞】皇帝曰:「嘻!无汝烦苦【嘻,叹辞也,方作嘉,非是】荆并洎梁【孙曰:荆谓荆南节度使裴均,并谓河东节度使严绶,梁谓西道节度使严砺也】在国门户,出师三千,各选尔丑,四军【谓荆、并、梁及崇文之师】齐作殷其如阜【殷其或作殷殷,或作其殷】或拔其角,或脱其距【拔或作披】长驱洋洋,无有龃龉【音语,齿不相当】八月壬午,辟弃城走,载妻与妾,包裹稚乳。是日,崇文入处其宇【日或作曰】分散逐捕,搜原剔薮,辟穷见窘,无地自处,俯视大江,不见洲渚,遂自颠倒,若杵投臼,取之江中,枷脰【音豆,颈也】械手,妇女累累,啼哭拜叩,来献阙下,以告庙社,周示城市,咸使观覩,解脱挛【力全切,系也】索夹以砧斧【方云:砧当作枮,与椹同,战国策范睢曰:「臣之▯不足以当椹质,要不足以待斧钺」是也】婉婉【音宛,顺也】弱子,赤立伛【于武切】偻【音缕,曲躬】牵头曳足,先断腰膂,次及其徒,体骸撑【丑庚切】拄【冢庾切】末,乃取辟,骇汗如写【方云:音湑,蓼萧诗用韵如此,或作雨,非是】挥刀纷纭,争刌【趍本切,细切也】脍脯【争或作犹,刌或作切,皆非是。仪礼有刌肺肝,樊曰:此诗蘓黄门曰:此特宪宗命崇文诛一刘辟耳,其言何琐屑之甚,谓之造语工则可谓之得雅体未也?诗载文王伐崇,武王伐纣,固自有体,退之独不到此耶?亦其少年所为文也。按公时年四十,不可谓少。大抵徳不足则夸,宪宗功烈固伟,比文武则有间矣。王荆公尝论诗曰:「周颂之词约约,所以为严徳盛故也;鲁颂之词侈侈,所以为夸徳不足故也。」是诗其鲁颂谓欤】优赏将吏,扶珪缀组,帛堆其家,粟塞其庾【塞下其字方作仓,非是。以上句偶之可见】哀怜阵殁,廪给孤寡,赠官封墓,周帀宏溥。经战伐地寛,免租簿施令,酬功急疾如火。天地中间,莫不顺序。幽恒青魏【或作魏幽恒青】东尽海浦,南至徐蔡区外。杂虏怛威,赧徳踧踖【上音蹙,下音昔,行而谨敬】蹈舞【诸本怛作烜,赧作赫,又作服,方以文録定,烜作怛,以唐阁蜀文定,赫作赧。云公上尊号表有怛威愧徳意,与此同】掉【徒吊切,掷也】弃兵革,私习簋簠,来请来觐,十百其耦【或作数】皇帝曰:「吁!
译皇帝登上帝位,万物没有违抗拒绝;说晴天就晴,说下雨就下雨。这是元和元年,有盗贼在夏州,想要颠覆这个州,以此接续近世武乱。皇帝说:“唉!难道不在于我吗?背负边鄙之地而造成艰难,放纵他们就不行,于是出兵征讨。”军队驻扎在城下,把祸福利害告诉他们;他们腹部溃败、枝叶披散,再也不敢保守聚集,便把首级扔出城墙女墙之外投降。降旗在夜间竖起。疆域之外的险阻,没有比蜀地更甚的了。韦皋离开镇所后,刘辟留守代理;他在牙门杀人,宁死不肯吐露实情。他打开仓库,防守士卒说:“你们任意取用,张开你们的弓,击鼓作战;你们写表章,请求让我担任统帅,你们的事情才会被朝廷听闻。”在场的人全都愤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四两、五百人、五千人〕 皇帝说:“好。”又叹息远方的百姓,如果他们只是苟且依附以求安定,那么暂且把他们交给刘辟;皇帝在朝廷上宣读诏命,从少府取出符节,早晨从京师出发,晚上就到达他的辖部。刘辟高兴地对党徒说:“你们振兴自己的队伍,蜀地就可以全部占有;这件事不应该接受。”他要宰杀万头牛来切成肉片烧烤,开万瓮酒来行酒;用锦缠住大腿,用红帕包住头。有人害怕他的凶暴,有人贪图他的诱饵,所以追随他的人很多;他们出动时浩浩荡荡,队伍以万计,于是劫掠东川,进而据守城池凭险固守。皇帝说:“唉!这又怎么可以答应呢?”于是命令高崇文分派士卒,禁止他们侵扰;使百姓安定地驱赶牲畜,不要侵暴我的田野;军队每天行进三十里,慢慢地在刘辟军队的右方筑垒。刘辟的党徒聚集谋划,守住鹿头山。高崇文奉诏进退有法度,作战不贪图多杀,擒获敌人也不滥行计数。四方节度使整顿兵马,停驻战马,上奏请求讨伐,等待诏命,坐立不安。皇帝说:“唉,不要劳烦你们辛苦奔波。荆南、河东和西道是国家的门户;各自出兵三千,分别选择你们的精锐,四路军队一同出动,声势如山丘般盛大。有的拔掉敌人的角,有的脱去敌人的距;长驱直入,气势浩大,没有一点阻碍。八月壬午,刘辟弃城逃走,带着妻妾,包裹着幼儿和乳婴。” 这一天,高崇文进入刘辟的居处。军队分散追捕,搜遍平原,剔尽草泽。刘辟走投无路,处境窘迫,无处安身;他低头望着大江,看不见洲渚,于是自己颠倒坠落,像杵投入臼中一样,被捉入江中。他们给他戴上枷锁,锁住双手;妇女们一个接一个,哭泣叩拜,押来献到宫阙之下,用来告祭宗庙社稷,并在城市中周遍展示,使众人都来观看。解开捆缚他们的绳索,把他们夹在砧板和斧子之间。柔顺软弱的孩子,赤身站立,弯腰曲背,被牵着头、拖着脚;先砍断腰背,再轮到他的同党,尸体残骸纵横支离。最后才把刘辟带来,他惊骇得汗流如水。刀光纷乱挥动,争着把他细切成肉脯。【樊曰:这首诗中,苏轼的弟弟苏辙说:这不过是宪宗命令高崇文诛杀一个刘辟罢了,诗句为什么如此琐碎?说它造语工巧还可以,说它得到《雅》诗的体制却不行。】《诗经》记载文王讨伐崇国、武王讨伐纣王,本来各自都有诗体,难道韩愈唯独达不到这种境界吗?也有人说这是他年轻时所作的文章。但考察韩愈作诗时已四十岁,不能说是年轻。大概德业不足便容易夸耀;宪宗的功业固然伟大,但同文王、武王相比仍有差距。王安石曾评论诗说:“《周颂》的文辞简约,是因为德行严正而盛大;《鲁颂》的文辞铺张,是因为德业不足而需要夸耀。”这首诗大概就是所谓《鲁颂》吧。优厚赏赐将领和官吏,扶持他们佩戴玉珪、缀饰组绶;丝帛堆满他们的家,粮食塞满他们的粮仓。哀怜在战阵中死去的人,供给他们的孤儿寡妇;为死者追赠官职、封土立墓,恩泽周遍而宏大。因经历战伐而使土地宽免,免除租税簿籍上的负担;施行诏令,酬答功劳,迅速得像火一样。天地之间,没有什么不顺从秩序。幽州、恒州、青州、魏州以东直到海边,南面到徐州、蔡州境外。各族敌人害怕天威,为德行感到惭愧,恭敬谨慎地行走起舞;丢弃兵器铠甲,私下学习簋簠礼仪,前来请求朝见,成百上千成对而来。皇帝说:“唉!”
伯父叔舅,各安尔位,训厥甿畮【甿或作田】正月元日,初见宗祖,躬执百礼,登降拜俯,荐于新宫【于或作飨,新或作閟,非是】视瞻梁梠【音吕,楣也,桷端连绵木名,选防梠縁邉】慼见容色,泪落入俎。侍祠之臣,助我恻楚,乃以上辛【补注:谷梁传曰:「自正月至三月郊之时也。」我以十二月下辛卜正月上辛,不从则以正月下辛卜二月上辛,如不从则以二月下辛卜三月上辛,如不从则不郊矣。礼记郊之用辛也,注云:「言人君当斋戒自新耳】于郊用牡,除于国南鳞笋毛簴【上思尹切,下国许切。孙曰:笋簴所以挂钟磬也,横曰笋饰以鳞属,植曰簴饰以羸属。祝曰:周礼梓人为笋簴】庐幕周施,开掲磊砢【上洛猥切,下鲁可切,石多貌。相如曰:「水石磊砢。」又石緃横貌。祝曰:选金玉磊砢】兽盾【顺允切。孙□以木为之而画龙文,相合载之以蔽马】腾挐【女加切牵引也】圜坛帖妥【吐火切安也】天兵四罗旂常婀娜【旂或作旗上于可切下奴可切美也曹植曰华容婀娜】驾龙十二【周礼马八尺以上为龙天子之驾马十有二闲】鱼鱼雅雅【晋书刘惔传洛中雅雅有三嘏】宵升于丘【升或作升方云楚词升皆作升它准此】奠璧献斚【音贾玉爵】众乐惊作轰豗【上呼宏切下音灰轰羣车声选轰轰阗阗豗相系也选磊匒匌而相豗】融冶【乐声】紫熖嘘呵【大气紫或作柴】髙灵【孙曰天神之有灵者】下堕羣星从坐错落侈哆【昌者切说文张口也诗巷伯哆兮侈兮注大貎】日君月妃焕赫婐▯【上乌果切下五果切身好弱貌祝曰乐府婐▯戏金阙焕赫谓日君婐▯谓月妃】渎▯蒙鸿【上莫孔切下胡孔切广大貎选蒙鸿沆茫】岳只嶪峩【上音业下音我山髙貎后汉増槃嶪峩】饫沃羶芗【沃羶或作羶燎孙曰亦作香羶羊臭芗谷气 今按饫沃之义未详或云当作饫厌亦未有所据也羶芗字见礼记云】产祥降嘏凤皇应奏舒翼自拊赤麟黄龙逶【于为切】陀【徒何切容与之貎】结纠【麟或作鳞逶或作頽】卿士庶人黄童白叟踊跃欢呀【虚加切张口貌】失喜噎欧【上一结切下乌后切欢或作叹欧或作呕方云呕俗字也】乾清坤夷境落褰【音愆或作骞】举帝车廻来日正当午【方云校本作日始东土葢疑郊祀回车不应至午也然诸本皆同姑从之】幸丹凤门大赦天下涤濯刬【楚简切削也】磢【初两切瓦石洗物选飞劳相磢】磨灭瑕垢续功臣嗣拔贤任耉孩养无告仁滂施厚皇帝神圣通达今古【今或作先或作通今达古】听聪视明【或作视听聪明】一似尧禹【洪曰葢取礼记一似重有忧者黄鲁直云退之文,老杜诗,无一字无来处,后人读书少,故谓韩杜自作此语耳】生知法式,动得理所,天锡皇帝为天下主,并包畜养,无异细钜,亿载万年,敢有违者?皇帝俭勤盥【音贯,澡也】濯,陶瓦【孙曰盥濯以陶瓦之器言俭也】斥遣浮华,好此绨【音题,厚缯也】纻▯,戒四方侈则有咎。天锡皇帝多麦与黍,无召水旱,耗于雀防【耗于或作无耗】亿载万年,有富无窭【羣羽切,贫也,方作富有无窭或作富有贫窭或作无有贫窭,皆非是】皇帝正直别白善否,擅命而狂,既翦既去,尽逐羣奸,靡有遗侣。天锡皇帝厐臣硕辅,博问遐观,以置左右,亿载万年,无敢余侮【余方作有,非是】皇帝大孝慈祥悌友,怡怡愉愉,奉太皇后,浃于族亲,濡及九有。天锡皇帝与天齐夀,登兹太平,无怠永久,亿载万年,为父为母。博士臣愈职是训诂【孙曰尔雅有释诂释训,释诂者释古今之异辞,释训者辨物之形貌,训诂即歌诗也】作为歌诗,以配吉甫。琴操十首【并序】【韩云按:琴操十有二,公取其十,如下所作是也。惟水仙、懐陵操乃伯牙所作,公削之。为之词者各注于下。唐子西云:琴操非古诗,非骚辞,惟退之为得体。退之琴操,栁子厚不能作也。孙曰:《风俗通》云:琴曲曰操,操者言穷阨,犹不失其操也】将归操 孔子之赵闻杀鸣犊作【孙曰:孔子将西见赵简子,闻窦鸣犊之死,临河叹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事见《史记》。诸本题义下皆有子注,方云阁本只存题义。唐本注与题义皆不出。蜀本于注云上増「又曰」二字,与题义皆夹注写,以此见虽题义亦后人以《琴操》续补也。欧、宋、荆公皆用阁本。今按欧本云:「此效蔡邕作十操,事迹皆出蔡邕《琴操》云】
译伯父、叔父、舅父,各自安居在你们的职位上,教导那些百姓耕作。正月初一,开始朝见宗庙祖先;我亲自执行各种礼仪,登阶下阶,拜伏俯仰,把祭品献于新宫。抬头看着屋梁和椽端相连的长木,忧伤地看见祖先的容色,眼泪落入祭器。侍奉祭祀的臣子帮助我共同悲伤。于是选择上辛日,在郊外用牡性牲畜祭祀;在国都南郊设置鳞饰的笋和毛饰的簴。庐舍帷幕周遍布置,敞开并揭起堆积参差的石头,陈列兽形盾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三月、十二月、二月〕 孙氏注:以木制成,并绘有龙纹;把它们相互连接,装载起来,用来遮蔽马匹。腾挪牵引,圆形祭坛平整安稳。天子的军队四面罗列,旗帜飘扬美丽。驾着十二匹龙马;仪仗整齐雅正。夜间登上郊丘,献上玉璧和玉爵。众乐惊然奏起,轰鸣声彼此相连;乐声融和,紫色火焰喷吐升腾。具有神灵之力的高天之神降临,群星跟随神座错落排列。太阳是君,月亮是妃,光辉显赫而姿态柔美。沟渎广大无边,山岳高峻巍峨。饱享肥美的羶腥和谷物的香气。祥瑞产生,福祉降临;凤凰应和乐声舒展双翼,亲自拍击;赤麟、黄龙逶迤盘绕,互相交结。卿士、庶人、黄童、白叟都踊跃欢呼,张口惊喜得不能自持,甚至因欢喜而哽咽呕吐。天清地平,四境安宁;车驾回转,皇帝的车队回来时正值中午。皇帝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洗涤、削除并磨灭各种瑕疵污垢,延续功臣的后代,拔擢贤能,任用年长者,抚养无所依靠的孩童。仁德广泛施行,恩惠深厚。皇帝神圣,通达今古,听觉聪敏,目光明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 听力聪敏,仿佛尧、禹一样;生来就懂得法度,举动都合乎道理。上天赐予皇帝,使他成为天下之主,兼容并蓄、养育万物,无论大小都一视同仁。愿亿万年长久如此,谁敢违背呢?上天赐予皇帝俭朴勤劳,他用陶瓦器盥洗,摒弃排遣浮华的事物,喜爱厚实的绨、纻之类,告诫四方:奢侈便会获罪。上天赐予皇帝丰收的麦和黍,使水旱灾害不来,使雀害不能损耗庄稼。愿亿万年长久富足,没有贫困。皇帝正直,明辨善恶;那些擅自发号施令而狂妄的人,既剪除又驱逐,把群奸全部赶走,一个同党也不留下。上天赐予皇帝众多贤臣硕辅,使他广泛询问、远方观察,用来安排在身边。愿亿万年长久,无人敢侮慢我。皇帝大孝慈祥,敬爱兄弟朋友,和乐愉快地奉侍太皇后,恩泽遍及亲族,润及九州。上天赐予皇帝与天同寿,使他登临这太平盛世,永远不懈怠;愿亿万年长久,成为天下人的父亲和母亲。【“盥”音贯,意为洗澡;“绨”音题,厚帛。校注认为“余”不应作“有”,“耗于”或作“无耗”等说法均附见原注。】博士臣韩愈,职掌训诂,因而作这首歌诗,用来配合尹吉甫的诗歌。《琴操》十首【附序】【韩愈说:考察《琴操》共有十二篇,我取其中十篇,就是下面所作的这些。只有《水仙操》《怀陵操》是伯牙所作,我删去了它们。作词的人分别在下文注出。唐子西说:《琴操》不是古诗,也不是骚辞,只有韩退之写得合体。韩退之的《琴操》,柳子厚写不出来。孙氏说:《风俗通》记载,琴曲称为“操”,“操”是说人在困厄穷苦中仍不失操守。】《将归操》 孔子在赵国听说窦鸣犊被杀而作。【孙氏说:孔子将向西去拜见赵简子,听说窦鸣犊死了,来到黄河边叹息说:“多美啊,水势浩荡!我孔丘不能渡河,这是命运吧。”事情见于《史记》。各版本题义下面都有子注,方氏说阁本只保存题义。唐本的注文和题义都没有刊出。蜀本在注文前增加“又曰”二字,并把注文和题义都夹注书写,由此可见,即使题义也是后人续据《琴操》补入的。欧本、宋本和王安石本都采用阁本。现在考察欧本,说这是仿效蔡邕所作的十操,事迹都出自蔡邕《琴操》。】
狄之水兮,其色幽幽【狄,蜀本作秋今按水经,河水至东阿茌平等县东北流,四渎津注云:津西有四渎祠,东对四渎口,河水东分济水,受河葢荥口水防不通,始自是出,与清水合,沛渎自河入济水,径周通,故有四渎之名。昔赵杀鸣犊,孔子临河叹而作歌曰:「狄之水兮,风▯波,舟檝颠倒,更相加。归来归来,胡为斯?」案临济故狄也,是济所迳,得其通称也。又云济水迳临济县南,详此则是济水自荥泽之下潜流至此四渎津口,而后复出河,又东分一支与之合流,以过临济而为狄水,故孔子临河不济而歌咏狄水,即此东分之河复出之济也。然此皆济也,今在济郓之间,《史记》以为孔子自卫将西见赵简子,则其道不当出此,此又不可晓者,今姑阙之,以俟深于地理者正焉】我将济兮,不得其由,涉其浅兮,石齧我足,乘其深兮,龙入我舟,我济而悔兮,将安归?尤归兮,归兮,无与石鬬兮,无应龙求【归兮,归兮,诸本「兮」作「乎】猗兰操 孔子伤不逢时作【孙曰:古琴操云:「习习谷风,以阴以雨。之子于归,逺送于野。何彼苍天,不得其所?逍遥九州,无有定处。世人闇蔽,不知贤者。年纪逝迈,一身将老】兰之猗猗,▯▯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雪霜贸贸【音茂,不明】荠麦【韩曰:西京杂记云:建亥之月,阴气之极,荠麦始生】之茂。子如不伤,我不尔觏【见也。孙曰:言我如荠麦之茂,当雪霜之时,不改其操。子如见伤而用我可也。子如不伤,我无自贬,以见子之义】荠麦之茂,荠麦之有【孙曰:茂而能傲霜雪,荠麦之固有】君子之伤,君子之守【韩曰:君子居可伤之时,不易其守,亦犹荠麦之有也】▯山操》孔子以季桓子受齐女乐谏不从,望▯山而作【▯山,鲁山也。《诗》“奄有▯防”,在太山博县。韩曰:“古琴操云:‘予欲望鲁兮,▯山蔽之。手无斧柯,奈▯山何】▯之氛兮,不能云雨【氛或作气,云或作为,或云上有为字】▯之枿【亦作蘖,五割切,前汉三枿之起,李巡曰:槁木之余】兮,不中梁柱【不下,或有能字,非是。方云《太▯经》梁不中柱,不隆大厦,徴中平声读。今按此但言其木不堪作梁柱耳,与《太▯》中字意异,当只作去声读,文意乃恊】▯之大兮,祗以奄鲁。知将隳兮,哀莫余伍【知或作如,孙曰:言鲁将隳壊,哀而怜之者莫余若也】周公有▯兮,嗟余归辅【▯或作思,余归方作归余,皆非是。大抵方意尚异,不问文义之如何,惟有倒语者则必取之,如下文我▯于家,莫尔余追,皆此类也】越裳操 周公作【韩本注:事见《后汉南蛮志》。交趾之南有越裳。云古《琴操》曰:“于戏!嗟嗟!非旦之力,乃文王之徳】雨之施物以孶【或作兹】我何意于彼为?自周之先,其艰其勤,以有疆宇,私我后人。我祖在上,四方在下,厥临孔威,敢戏以侮?孰荒于门,孰治于田【孙曰:言岂有荒于门而能治于田者乎?故必四海既均,而后越裳是臣也】四海既均,越裳是臣。拘幽操文王羑里作【上音酉】《汉地理志》:河内荡阴县有羑里城。孙曰:事见《史记·周本纪》。《琴録》曰:文王见拘羑里,忧愁无聊,援琴而鼓之,号曰《拘幽操》。词曰:殷道圂圂,浸浊烦兮,朱紫相合,不别分兮,迷乱声色,信才言兮,炎炎之虐,使我愆兮,幽闭牢穽,由其言兮,遘我四人,忧勤勤兮】目窈窈兮其凝其盲【目窈窈方作窈揜揜,或作目揜揜。今按下文有“耳”字,正与“目”字相对,“窈窈”二字比之“揜揜”,似亦差胜】耳肃肃兮听不闻声。朝不日出兮夜不见月与星【日上或有“见”字】有知无知兮为死为生。呜呼!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伊川曰:退之作《琴操》有曰“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道文王意中事,前后之人道不到此。徐仲车言退之《拘幽操》云“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可谓知文王之心矣。《凯风》七子之母犹不能安其室,而云“母氏圣善,我无令人”,重自责也】岐山操 周公为太王作【祝曰:岐山在岐州,今有岐山县。诗居岐之阳,太王古公亶父也】
译狄水啊,水色幽深。我想渡河啊,却不知道渡河的缘由;涉过浅水,石头咬伤我的脚;乘船进入深水,蛟龙钻进我的船。我渡河之后又后悔了,将要归向哪里呢?【“狄”字,蜀本作“秋”。原注详考狄水、济水和黄河的水道关系,并指出孔子临河而歌之事;但《史记》所记孔子由卫往西见赵简子的路线与此水道不合,具体情况尚不可考,姑且存疑,留待精通地理者订正。】还是归去吧,归去吧,不要同石头争斗,也不要回应蛟龙的召唤。【“归兮归兮”各本“兮”作“乎”。】《猗兰操》 孔子因感伤自己生不逢时而作。【孙氏说:古《琴操》说:“习习的谷风啊,带来阴云和雨水。这个人要出嫁,我远远送她到郊野。苍天为何这样,使我不能得到自己的位置?我逍遥游走于九州,却没有安定的居所。世人昏暗不明,不知道贤者。年岁已经流逝,我这一身将要老去。”】兰草多么柔美,香气远扬。不采来佩戴兰草,又有什么伤害呢?如今上天运行变化,为什么会这样?我行走四方,一日一日、一年一年地过去。雪霜茫茫,荠菜和麦子却茂盛生长。您若不为我悲伤,我就不去见您。荠菜和麦子如此茂盛,正是荠菜和麦子的本性;君子处在令人忧伤的时代,仍然守住操守,也正如荠菜和麦子本来就能傲霜一样。【“霏霏”类字的音义及“荠麦”典故,注文分别作了解释;“我不尔觏”意为我不以自贬来求见您。】《龟山操》 孔子因季桓子接受齐国女乐,进谏而不被采纳,望着龟山作此曲。【龟山就是鲁山。《诗经》说“整个龟山地区都归有”,龟山在泰山郡博县。韩愈说:古《琴操》说:“我想望见鲁国啊,龟山遮蔽了它。手中没有斧柄,拿龟山怎么办呢?”】龟山的云气啊,不能化成云雨;龟山的枯木啊,不能用来做栋梁;龟山如此高大,却只用来遮蔽鲁国。知道鲁国将要毁坏,悲哀而怜惜它的人没有谁能胜过我。周公若有灵啊,请哀悯我,让我回去辅佐鲁国。【各本异文、字音和词义详见原注;“莫余伍”意为没有人像我这样悲哀怜惜鲁国。】《越裳操》 周公所作。【韩本注文说:事情见《后汉书·南蛮志》。交趾以南有越裳。古《琴操》说:“唉,悲叹啊!这不是周公旦一人的力量,而是文王的德行。”】上天降雨,使万物滋生,我对那件事有什么用意呢?自从周人的先祖以来,历尽艰难辛劳,才拥有疆土;这是为了把它留给我的后人。我的祖先在上,四方臣民在下;祖先临视四方,威严极大,谁敢嬉戏侮慢?谁会荒废门庭,却能治理田地呢?四海已经平定,越裳才来称臣。《拘幽操》 文王被囚于羑里时所作。【“羑”音酉。《汉书·地理志》说,河内郡荡阴县有羑里城。孙氏说:事情见《史记·周本纪》。《琴录》说,文王被拘在羑里,忧愁无聊,拿琴弹奏,曲名叫《拘幽操》。歌词是:“殷朝的政治昏乱浑浊,越来越烦乱啊;红色和紫色混杂,不能分别啊;迷失于声色,听信有才之人的言辞啊;暴虐炽盛,使我获罪啊;被幽闭在牢狱中,都是因为那些话啊;遭逢我们四人,忧劳不止啊。”】眼睛昏暗不明,凝滞得几乎失明;耳朵寂静无声,什么声音也听不见。早晨看不见太阳出来,夜晚也看不见月亮和星星。不知自己是有知觉还是无知觉,是死了还是活着。唉!我的罪应当诛杀啊,只是天王圣明。【伊川说,韩愈《琴操》写“我的罪应当诛杀啊,只是天王圣明”,写出了文王心中所想,是前人未曾说到的。徐仲车也说,韩愈《拘幽操》这句可以说真正了解文王的心。】《岐山操》 周公替太王所作。【祝氏说:岐山在岐州,今天有岐山县。《诗经》说“居住在岐山南面”;太王就是古公亶父。】
我家于▯【方作我▯于家非是】自我先公伊我承序,敢有不同【诸本序作绪,方云商书丕承基绪,然国语亦有奔走承序,注谓承受事业次第也今按序谓传授次第,汉书多云朕承天序是也,绪犹言统系,方引商书之言是也,二字义虽不同,然用之于此似亦两通,但国语承序乃谓承受政役之次第,与汉书字同而意异,方作序而引以为说误矣】今狄之人将土我疆,民为我战,谁使死伤?彼岐有岨【石山载土】我往独处,尔莫余追,无思我悲【方云岨与阻同,楚词汉书多用岨字,今以平声读之非也,尔或作人,尔莫方作莫尔非是】履霜操尹吉甫子伯竒无罪为后母谮而见逐,自伤作【樊曰尹吉甫之子伯竒所作也,吉甫听其后妻之言逐之,伯竒编芰荷而衣,采楟花而食,清朝履霜而自伤无罪见放逐,乃援琴而鼓之,见古乐府解题,其词曰:朝履霜兮采晨寒,考不明其心兮信谗言,孤恩离别兮摧肺肝,何辜皇天兮遭斯愆,痛殁不同兮恩有偏,谁流顾兮知此寃】父兮,儿寒;母兮,儿饥。儿罪当笞,逐儿何为?儿在中野,以宿以处。四无人声,谁与儿语?儿寒何衣?儿饥何食?儿行于野,履霜以足。母生众儿,有母怜之,独无母怜儿,寜不悲【儿寜方作母寜,非是】雉朝飞操》牧犊子七十无妻,见雉双飞,感之而作【牧犊或作沐渎。樊云:吴兢《乐府古题解》云:旧说齐宣王时牧犊子七十无妻,出薪于野,见雉雌雄相随,意动心怨,因援琴而歌,以自伤其声中絶。魏武帝宫人有卢女者,七嵗入汉宫,学鼓琴,能传此曲。崔豹《古今注》:牧犊子,齐宣王时人,五十无妻,出薪于野,见雉雄雌相逐而飞,乃作词曰:「雉朝飞兮鸣相和,雌雄羣游兮山阿,我独何命兮未有家,时将暮兮可奈何,嗟嗟暮兮可奈何】雉之飞于朝日,羣雌孤雄,意气横出【或无气字】当东而西,当啄而飞,随飞随啄。羣雌粥粥【集注记曰:粥粥,若无能,或谓当作□,音祝。说文呼鸡重言之。杜诗谁话□鸡翁】嗟我虽人,曽不如彼。雉鸡生身七十年,无一妾与妃【马□年云:别本彼作此,无鸡字,而下语妃音嫓,与雉叶】别鹄操商陵穆子娶妻五年无子父母欲其改娶其妻闻之中夜悲啸穆子感之而作【崔豹《古今注》云:云其词曰:将乘比翼隔天端山川悠逺路漫漫揽衾不▯食忘飱后遂为夫妻】雄鹄衔枝来,雌鹄啄泥归,巢成不生子,大义当乖离。江汉水之大,鹄身鸟之微,更无相逢日,且可绕树相随飞【且或作安,又无绕树二字,皆非是。方云:李陵诗「长当为此别,且复立斯须」,又古乐府「与子如黄鹄,将别复徘徊」,亦此意也】残形操。曾子梦见一狸,不见其首。作。【事见《琴録》,其详未闻。曽子一作鲁子】有兽维狸兮,我梦得之,其身孔明兮,而头不知。吉凶何为兮,觉坐而思。巫咸【韩曰:《离骚》“巫咸将夕降兮,懐椒糈而要之”,注:“巫咸,古神巫也。”张衡《思▯赋》“抨巫咸使占梦】上天兮,识者其谁?南山诗【或无诗字】【凡百有二韵。樊曰:东方朔曰:终南山,天下之大阻也。其山多玉石、金银、铜铁、豫章、檀柘异物之类,不可胜原。百工取给,万姓所仰足也。洪曰:此诗似上林、子虚赋,才力小者不可到也。补注:潜溪诗眼云:孙莘老尝谓老杜《北征》胜退之《南山》诗。王平甫以谓《南山》胜《北征》,终不能相服。时山谷尚少,乃曰:若论工巧,则《北征》不及《南山》;若书一代之事,以与国风、雅颂相为表里,则《北征》不可无,而《南山》虽不作,未害也。二公之论遂定】
译我家居住在这里。自从我的先公以来,我承继了传授下来的事业,怎敢有所不同?如今狄人将要侵占我的疆土,百姓替我作战,谁让他们死伤呢?那岐山有险阻,我将独自前往居住;你们不要追赶我,不要因我而悲伤。【注文辨析“我家于岐”“我岐于家”等异文,并解释“承序”“岨”“尔莫余追”等词义。接下为《履霜操》题解:尹吉甫的儿子伯奇无罪,却被后母进谗而遭驱逐,自我伤悼而作。尹吉甫听信后妻的话驱逐伯奇,伯奇编荷叶穿着,采楟花充饥,清晨踏霜而自伤无罪被放逐,于是弹琴歌唱。古乐府所载歌词大意为:清晨踏霜,采集寒露;父亲不能明察我的心,却相信谗言;孤独失恩、离别使我肝肠寸断;我有什么罪,竟遭上天这样的祸患;痛苦地死去也不能和父亲同处,恩爱还有偏向;谁来顾念我,知道我的冤屈?】父亲啊,我寒冷;母亲啊,我饥饿。孩子即使有罪,应当鞭打就好了,为什么要驱逐孩子呢?孩子在荒野中,以这里为住宿和居处。四周没有一点人的声音,谁来同孩子说话?孩子寒冷,有什么衣服穿?孩子饥饿,有什么东西吃?孩子在野外行走,双脚踏着霜。母亲生了许多孩子,别的孩子都有母亲疼爱,唯独没有母亲疼爱我,难道不悲伤吗?【“儿宁”各本有作“母宁”者,今依“儿宁”。】《雉朝飞操》 牧犊子七十岁还没有妻子,看见雉鸡成双飞翔,有感于此而作。【“牧犊”有版本作“沐渎”。樊氏引吴兢《乐府古题解》说,旧传齐宣王时牧犊子七十岁无妻,出野外砍柴,看见雌雄雉鸡相随,心中感动怨恨,于是弹琴歌唱以自伤,歌声中途断绝。魏武帝宫人卢女七岁入汉宫,学习弹琴,能够传奏此曲。崔豹《古今注》说,牧犊子是齐宣王时人,五十岁无妻,出野外砍柴,看见雌雄相随飞翔,便作歌词:“雉鸡早晨飞翔啊,鸣叫相互应和;雌雄成群游于山边;唯独我命运如何,至今没有家庭;时光将晚啊,又能怎么办呢;叹息时光将晚啊,又能怎么办呢?”】雉鸡在清晨飞翔,群雌只有一雄,意气纵横而出;它们时而向东、时而向西,时而低头啄食、时而飞起,边飞边啄。群雌叽叽喳喳,好像无能为力。唉,我虽然是人,却竟然还不如它们。雉鸡生来已有七十年,我却连一个妾和一个妻子都没有。【“粥粥”等字有异文和音义争议,原注并列诸说。】《别鹄操》 商陵穆子娶妻五年仍没有孩子,父母想让他改娶;他的妻子听说后,半夜悲伤长啸,穆子受到感动而作。【崔豹《古今注》载其歌词大意:我将乘比翼鸟,却被隔在天边;山川遥远,道路漫漫;抱着被子却无法入睡,忘了吃饭。后来夫妻终于仍在一起。】雄天鹅衔着树枝回来,雌天鹅啄着泥归来;巢筑成了却没有生下孩子,按大义应当分离。长江、汉水多么广大,天鹅的身躯却多么微小;从此再没有相逢的日子,姑且还可以绕着树木相伴飞翔。【“且”有版本作“安”,“绕树相随飞”有版本缺失,今依此本。】《残形操》。曾子梦见一只狸,却看不见它的头。因而作此曲。【事情见《琴录》,详细情况未听闻。曾子也有版本作鲁子。】有一只野兽,是狸啊;我梦见了它。它的身躯十分清楚,头却不知在哪里。吉凶究竟怎样呢?醒来后坐着思考。巫咸上天去了啊,知道这梦的人还有谁呢?【注文引《离骚》《思玄赋》,说明巫咸是古代神巫,能够占梦。】《南山诗》【有版本没有“诗”字。】【全诗共一百零二韵。樊氏说,东方朔称终南山是天下最大的险阻,山中有玉石、金银、铜铁、豫章、檀柘等奇异物产,无法尽数;百工靠它取得材料,百姓也都仰赖它而生活。洪氏说,这首诗近似《上林赋》《子虚赋》,才力不足的人写不到这种境界。补注引《潜溪诗眼》说,孙莘老曾认为杜甫《北征》胜过韩愈《南山》,王平甫则认为《南山》胜过《北征》,不能互相说服。黄庭坚当时还年轻,说如果论工巧,《北征》不如《南山》;如果论记载一代之事,使它同《国风》《雅》《颂》相互表里,那么《北征》不可缺少,而《南山》即使不作也没有妨害。两人的议论于是确定下来。】
吾闻京城南兹维羣山囿【言羣山聚此】东西两际海【方云史记春申君上秦昭王书王之地水为河塞外得水为海】一【经两海太原地记曰河北得今按此与史记但皆极言其广耳不必曲引塞外之说也】巨细难悉究,山经及地志茫昧非受授团辞,试提挈挂一念万漏【挂一念或作一念挂非是孙曰集也山经地志既不详欲团集其词而试挈提之又恐挂一漏万也】欲休谅不能,粗叙所经觏。尝升崇丘望【尝或作常】戢戢【相辐辏也】见相凑,晴明出棱【鲁登切】角缕脉碎分绣蒸岚相澒洞【胡孔切澒或作鸿方云淮南子澒蒙鸿洞王褒箫赋▯雄羽猎赋所用皆同唐人始兼用之杜诗鸿洞半炎方澒洞不可掇是也】表里忽通透,无风自飘簸【音播又音跛】融液煦柔茂,横云时平凝防防露数岫天空浮脩眉【空或作宇孙曰言逺山横如脩眉也韩曰选洛神赋脩眉聨姢注脩长也西京杂记文君姣好眉色如望逺山又外传赵飞燕妹名合徳为薄眉号逺山黛】浓緑画新就,孤撑有巉絶海浴褰鹏噣【音□□口补注已上叙南山大槩】春阳潜沮【子鱼切又去声】洳【音如陷湿地又去声】濯濯吐深秀【吐深或作深吐】岩峦虽嵂崒【上音律下昨没切山峻也史记隆崇嵂崒】輭【俗作软】弱类含酎【音宙醇酒】夏炎百木盛,荫郁増埋覆神灵日歊歔【上音枵下音虚气出也】云气争结构。秋霜喜刻轹【音厯车所践也或作铄方云史记酷吏传刻轹宗室】磔卓立【陟格切裂也记大傩旁磔孙曰言草木皆落山卓然独立也】癯【音劬瘠也】瘦参差相叠重,刚耿陵宇宙。冬行虽幽墨,冰雪工琢镂【雪或作路】新曦【音希□光选隆暑方赫曦】照危峨亿丈恒髙袤。【莫▯切,广也。危,或作峞。方云:恒居邓切,或作亘】明昏无停态,顷刻异状▯【补注:已上叙四时变态】西南雄太白【补注:子厚云:雍州西南界于梁,其山□太白,其地常寒。又谚云:武功太白,去天三百】突起莫间簉【祝曰:左氏僖子使助还氏之簉。注:簉,副倅也。嵇康曰:承间簉之】藩都配徳运【唐土徳,太白在西南坤位,故云配徳运】分宅占丁戊【亦坤位】逍遥【谷名】越坤位【坤或作地】诋【音邸,诋诃】讦陷干窦【音豆,穴也。孙曰:言太白非特占西南坤位而已,又侵及西北干位,故曰陷干窦。按:藩都至干窦四句未详其意】空虚寒兢兢,风气较捜漱,朱维方烧□阴霰【蘓佃切,雨雪杂】纵腾糅【女救切,杂也】昆明【孙曰:昆明池,汉武帝时作,在长安西南,周围四十里】太池北去觌,偶晴昼緜聨穷俯视倒侧困清沤【乌▯切,久渍】微澜动水面,踊跃躁猱【奴刀切,猴也】狖【音柚,鼠属,善旋躁,或作猱】惊呼惜破碎,仰喜呀【玉篇虚牙切,唅牙张口皃】不仆【敷救切,又匹▯切,倒也,顿也。补注:已上言南山方隅连亘之所也】前寻径杜墅【神与切,孙曰:即杜陵也,在长安万年县东南。韩曰:唐宰相杜佑与同列宴于樊川别墅,即此也。墅,田庐也】坌【蒲闷切,尘也。后汉益气坌涌。径或作经。方云:当如夜径泽中之径。杜或作社,非是。坌或作忿】蔽毕原【孙曰:周文武葬处在今咸阳县西北,或曰文王子封于毕,此其地也】陋﨑岖【上音祈,下音区】上轩昻始得观览富行行【补注:上夏良切,下户庚切,或谓皆如字。谢惠连诗:行行道转逺。又古诗:行行重行行】将遂穷岭陆,烦互走【音奏】勃然思坼裂,拥掩难恕宥,巨灵与夸蛾【夸音夸,列子云:帝命夸蛾氏二子负太行王屋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南自北冀之南,汉之阴,无陇断焉】逺贾【音古】期必售【承□切,卖去也。蛾或作娥,方云考列子当作蛾,贾或作雇】还疑造物意,固护蓄精祐力,虽能排斡【乌括切,又音管,转也。楚词斡维焉系】雷电怯呵诟【呼漏切,怒也,骂也】攀縁脱手足蹭蹬【上七邓切,下音邓,失道也。选蹭蹬穷波】抵积甃【测救切】茫如试,矫首堛塞【上普逼切,土块。尔雅云块堛也,塞填塞】生怐愗【上冦下茂,愚也。楚词宋玉九辨云直怐瞀而自若,按集韵通作毂雾,鄙吝心不明也】威容防萧爽,近新迷逺旧拘官,计日月欲进不可,又因縁窥其湫【音秋,湫者龙所居也。
译我听说京城南面,这里正是群山聚集的园囿;东西两端一直连接到大海,成为一片整体。山的大小细节难以全部考察,《山经》和地理志又含混不详;我姑且试着提纲挈领地汇集一番,却担心挂一漏万。想停笔实在不能,只好粗略叙述所见所经。我曾登上高丘远望,看见群山密密相聚;天气晴明时,山峰棱角显露,山脉像细碎的锦绣分开;蒸腾的山岚彼此混合,内外忽然通透明澈。没有风也自行飘动摇荡,山中融和的水气滋润柔美;横云有时平平凝结,露珠点点挂在几座山峰上;天空中浮着修长的眉形远山,浓绿得仿佛刚画成。孤峰挺立,险峻绝特,像大海托起鹏鸟的嘴。春阳悄悄浸润低湿之地,草木鲜明地吐出深秀之色;山岩峰峦虽然高峻,却又柔弱得像含着醇酒。夏日炎热,百木茂盛,浓荫增加而覆盖深厚;神灵每天吐纳气息,云气争相构结。秋霜喜欢刻削摧折草木,草木都裂折凋落,山峰却卓然挺立;山体清瘦高低参差、层层相叠,刚劲耿直,凌驾于天地之间。冬天行走其中,虽然幽暗如墨,冰雪却善于雕琢。新出的阳光照耀着高危峻峭、亿丈高广的山峰。明暗没有固定的形态,顷刻之间便显出不同的景状。西南方雄伟的太白山突然崛起,没有别的山可以夹杂相列;它作为藩屏之山,与唐朝土德的德运相配,在丁、戊之方分占山宅;逍遥谷越过坤位,斥责、攻讦而侵入乾位的洞穴。【“藩都”至“干窦”四句的意义,原注说明仍未详尽确定。】【按:从“藩都”到“干窦”四句的意义还不详。】天空空旷而寒冷,使人战战兢兢;风气相互冲荡吹拂。朱色的山脉一带正被火烧,阴处又降下雨雪交杂的霰。昆明池在大池北面,向北远望;偶然放晴时,白昼绵延相接,俯视下去,山势仿佛倒侧,困顿于清澈久浸的水中。细小的波澜在水面上振动,像猕猴和猿猴惊惶跳跃;它们惊叫,唯恐水面破碎,仰头高兴地张口,却不会跌倒。【“杜墅”即杜陵,在长安县东南;“坌”意为尘土聚集。下文写从杜陵小路前行,尘土遮蔽毕原;道路狭窄崎岖,登上高处后才开始能够纵览群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万年〕 将要走到山岭尽头,山地交错,令人疲于奔走;山势突然像要裂开,拥塞遮掩,难以宽容。巨灵神和夸蛾氏远远贩运这些山峰,必定要把它们卖出去;我又怀疑这是造物主的意图,他牢牢护持并蓄积精气和神力。即使能排开转动天地的力量,雷电也害怕受到呵斥。攀援时手脚脱落,失足跌蹬,抵着堆积的砖石,茫然如同试探;抬头一看,土块堵塞填塞,心中顿时愚昧茫然。山的威势容貌忽然萧疏清爽;靠近时又被新景迷住,远处旧景反而拘束视线。计算日月,想前进却不能;又借着机会窥看那深潭。【湫,是龙所居之处。】
南山有炭谷湫】凝湛閟阴嘼【音嗅,亦作畜。樊曰作兽者非,礼运曰龙以为嘼,谓湫中蛟也。秋懐诗云其下澄湫水有蛟寒可罾,即此也。洪曰嘼畜产也,或作兽】鱼虾可俯掇【丁括切,拾也】神物安敢冦,林柯有脱叶欲堕,鸟惊救【樊曰其湫如镜面,叶落恐其汚,鸟即衘去,葢其神物之灵如此。公题炭谷湫祠堂所谓鱼鳖蒙拥护者此也】争衔弯环飞投弃,急哺鷇【音冦,鸟生须哺曰鷇,自食曰雏。尔雅生哺鷇,生噣鷇】旋归道回睨【音诣,视也】达枿壮复奏【达或作逺,方云卢仝月蚀诗头戴弁冠髙达枿】吁嗟信竒怪,峙质能化贸【音茂,易也】前年遭谴【谪连山】谪探歴得邂逅,初从蓝田【县名,今在雍州有闗】入顾眄劳颈脰,时天晦大雪,泪目苦蒙瞀【音茂,目不明。庄子予适有瞀病注风▯冒乱】峻涂拖长冰,直上若悬溜,褰衣步推马颠蹶【颠仰倒,蹶失脚也】退且复【扶富切,又也,返也】苍黄忘遐睎【音希,视逺】所瞩【音烛,亦视也。选西瞩与游叹】才左右杉篁咤【陟驾切,喷也。记无咤食】蒲蘓杲耀攅【在完切,聚也。楚辞匍匐兮丛攅】介胄专心,忆平道脱险,逾避臭【逾或作迩,非是】《吕氏春秋》曰:“人有大臭者,其兄弟亲戚皆无能与居者】昨来逢清霁,宿愿忻始副【始方作所,非是】自前年遭谴谪,以役读之可见】峥【锄耕切】嵘【音宏,山峻也。冯衍曰:“观壶日之峥嵘。”《楚辞》下峥嵘而无地】跻冢顶,倐闪杂鼯鼬【吾又二音,虫似防。《尔雅》谓之飞生,能捕防】前低划【音画,忽麦切,锥刀曰划。前汉划崇墉】开阔烂漫,堆众皱【方从蜀人韩仲韶本作▯云石蟇也,二韵皆取喻,谓髙而羣峯飞驰如鼯鼬之奔,低而堆阜分布如众▯之列,于义为近。今按此蜀本之误,沈元用本亦然,皆非是。葢此但言登山之时,丛薄蔽翳,方与虫兽羣行,而忽至上顶,则豁然见前山之低,虽有髙陵深谷,但如皱物,微有蹙折之文耳。此最为善形容者,非登髙山临旷野不知此语之为工也。况此句“众皱”为下文诸“或”之纲领,而诸“或”乃“众皱”之条目,其语意接连,文势开阖,有不可以毫厘差者。若如方说,则不唯失其统纪,乱其行列,而鼯鼬动物,山体常静,絶无相似之理。石蟇之与堆阜,虽畧相似,然自髙顶下视,犹若成堆,则亦不为甚小,而未足见南山之极髙矣。其与下文诸“或”疎宻工拙,又有逈然不侔者。未论古人,但使今时举子稍能布置者,已不为此。又况韩子文气笔力之盛,闗键纪律之严乎?大抵今人于公之文,知其力去陈言之为工,而不知其文从字顺之为贵,故其好怪失常,类多如此。今既定从诸本,而复俻论其说,以晓观者云】或连若相从,或蹙若相鬬,或妥若弭伏,或竦若惊雊【音遘,雉鸣】或散若瓦解【胡买切,散也】或赴若辐凑【辐方作轮今按轮者毂辐之通名,其凑于毂者辐而已,当作辐】或翩若船游【翩或作泛】或决若马骤,或背若相恶,或向若相佑,或乱若抽笋,或嵲【吾结切,山小而不安貌,选崄巇,屹嵲】若注灸【音炙,灼也】或错若绘画,或缭【力少切,又音僚,缭绕也】若篆籕【音宙,篆籕之文】或罗若星离,或蓊若云逗【音豆,遛住也】或浮若波涛,或碎若锄耨【奴豆切,▯器】或如贲育【孟贲,夏育,杨子注,皆卫人,或云秦之勇士】伦赌胜勇,前购【孙云,以财而求也】先强势已出,后钝嗔防譳【上音闻,下音耨,不能言也,玉篇,言不正也】或如帝王尊,丛集朝贱,防虽亲不防狎,虽逺不悖谬,或如临食案,肴核纷饤饾【上丁定切,下音豆,贮食也,纷或作分】又如游九原坟墓,包椁柩,或累若盆甖,或掲【音讦】若防豆【或作登豆,尔雅,木豆谓之豆,瓦豆谓之登】或覆若曝鼈,或頽若寝兽【寝或作穷,非是,又或作偃】或蜿【一丸切,楚词曰,驾八龙之蜿蜿,蟠蜿龙貌,又曰,龙屈兮蜿蟤】若藏龙,或翼若搏鹫【音就,陆机云,雎鸠目上骨露,幽人谓之鹫,祝曰,鸟名,山海经云,景山多鹫,黒色多力】或齐若友朋,或随若先后【友朋或作迎随,随或作差,方云,方言曰,先后犹娣姒,释名曰,以来先后言也,校本不详此义,而以先后为虚字,遂改友朋为迎随以偶之,
译南山有炭谷湫。潭水凝聚深沉,阴暗而幽闭,里面有神异的蛟龙;鱼虾俯身就可以拾取。神物在哪里,谁敢侵犯?树林的枝条有脱落的叶子将要坠下,鸟儿惊动起来相互救护,争相衔走弯曲的落叶,飞去投弃;又急忙喂养幼鸟。随后回到道路上,回头斜视,只见高大的枯树又挺立起来。唉,实在奇异,山体高峙而能变换形态。前年我因获谴而被贬到连山,探寻游历时得到这次偶然相逢;最初从蓝田进入,回头顾视,颈项疲劳。当时天气阴暗,又下大雪,泪眼昏蒙,十分苦楚。险峻的道路拖着长长的冰层,直上如同悬挂的水流;我提衣行走,推马前进,马颠倒失足,只得退后再来,仓皇之间忘了远远眺望所要看的景物。【“蓝田”为县名,今属雍州;“瞀”意为眼睛昏暗不明。】终于向西望去,才略微看见杉竹左右排列,发出惊叹;蒲草苏草明亮耀眼,聚集在一起。穿戴铠甲,专心前进,想起平坦道路,终于脱离险境,超过并避开了臭秽。【注文引《吕氏春秋》说明“大臭”之人连亲属也不能同住。】昨天遇上清朗的天气,长久的愿望才开始实现。自前年遭受谴责贬谪以来,正可由此诗看出我的经历。我登上高峻的坟顶,忽然看见鼯鼠、鼬鼠交杂闪过;往前一望,山势忽然低下,开阔而绚烂,群山堆叠,像许多皱褶。【“众皱”用来总领下文各种山势比喻;注文反驳把“众皱”改作石蟆的说法,认为这里写的是登顶后俯视群山,山陵深谷都像细小的皱褶。】这是最善于描写山势的句子;若没有登上高山俯临旷野,就不知道这句话多么精巧。何况“众皱”是下文许多“或”字比喻的总纲,而那些“或”正是“众皱”的具体条目,语意相承,文势开合,丝毫不能差错。若依方氏之说,不仅会失去纲纪、扰乱次序,而且鼯鼠、鼬鼠是活动的动物,山体却总是静止,根本没有相似之处。石蟆与堆阜虽略有相似,但从山顶俯视,即使看成堆积之物也不会很小,仍不足以表现南山的极高;它同下文各个“或”在疏密工拙上也远不相称。不要说古人,即使今天稍会谋篇的举子,也不会这样安排。何况韩愈文章气势和笔力雄盛,章法关键又严密呢?大体说来,今天的人读韩公文章,只知道他力去陈言是好处,却不知道文从字顺才是可贵,所以喜欢追求怪异而失去常法的,大多如此。如今既然依从各本定为“众皱”,又详细备述这一解释,用来让读者明白。】有的山峰相连,仿佛彼此跟随;有的紧缩,仿佛彼此争斗;有的安稳,仿佛屈服伏地;有的高耸,仿佛受惊的雉鸡鸣叫;有的分散,仿佛瓦片崩解;有的奔赴,仿佛车轮辐条聚向轮毂;有的轻快,仿佛船在水上游行;有的决然,仿佛马匹奔驰;有的背向,仿佛彼此憎恶;有的相向,仿佛彼此扶助;有的纷乱,仿佛抽出的笋;有的险小不稳,仿佛被火灸烤;有的交错,仿佛绘画;有的缭绕,仿佛篆籀文字;有的罗列,仿佛星星分散;有的茂密,仿佛云气停聚;有的浮动,仿佛波涛;有的破碎,仿佛锄耨翻动的土块;有的像孟贲、夏育那样争勇斗胜,前者以财物求取,先显出强势,后者迟钝发怒,像不能说话的人;有的像帝王尊贵,丛集之山像朝见的卑臣,虽亲近却不轻狎,虽遥远却不悖乱;有的像面对食案,菜肴果核纷纷堆叠。又像游览九原坟墓,包围棺椁;有的重叠如盆和瓦罂,有的突起如木豆,有的翻覆如曝晒的鳖,有的倾颓如睡卧的兽,有的蜿蜒如藏伏的龙,有的张翼如搏击的鹫;有的整齐如朋友并立,有的相随如有先后次序。【本段注文辨析“辐”“轮”“友朋”“迎随”“先后”等异文,并说明“先后”指娣姒,即妯娌之间的次序。】
又避重复而改随字为差字,其误甚矣今按史记,见神于先后宛若,即谓其娣姒也】或迸若流落,或顾若宿留【上音秀,下音霤,汉武帝宿留海上,史记宿留之数日无所见】或戾若仇讐,或宻若婚媾,或俨若峨冠,或翻若舞防【舞或作举】或屹【鱼乞切,屹山貌】若战阵,或围若搜狩,或靡然东注,或偃然北首,或如火熺【音僖,炽也,与熹同,选耀华屋而炽洞房】熖【或作烟】或若气饙馏【上音分,下音溜,蒸饭也,尔雅,饙馏稔也,注,▯饭为饙,饙熟为馏】或行而不辍,或遗而不收【音狩,获也】或斜而不倚,或弛而不彀【张弓也】或赤若秃鬝【丘闲切,又客入切,祝曰鬂秃貌,孙曰头疮】或熏若柴槱【余救切,积火以燎,诗“薪之槱之】或如▯拆兆,或若卦分繇【音由,韩曰占辞】或前横若剥,或后断若姤,延延离又属,夬夬叛还遘,喁喁【音颙,鱼口也,吴越春秋云天下喁喁】鱼闯【丑禁切,马出门貌,公羊云“开之则闯然”,注出头貌】萍落落,月经宿【音秀,列星也】訚訚树墙垣,巘巘【语偃切,诗“陟则在巘】架库廐【方云巘山形如甑也,姚令威云恐当作防防,魏都赋“四门防防】参参削剑防,焕焕衔莹琇【音秀,诗“充耳琇莹”,注美石也】敷敷花披蕚,闟闟【音翕,闟闟或作翕翕】屋摧霤【力救切,屋水,祝曰屋檐也,又水流也】悠悠舒而安,兀兀狂以狃【女救切,习也,前汉“奸有所隠则狃而寖广】超超出犹奔,蠢蠢骇不懋【补注:已上并序其经歴所见之状】大哉立天地经纪,肖营腠【音辏,肖象也,谓象营卫腠理】厥初孰开张僶【音泯,僶俛一作俛仰】俛谁劝侑【音宥,劝食】创兹朴而巧,戮力忍劳疚,得非施斧斤,无乃假诅呪,鸿荒竟无传,功大莫酬僦【即僦切,赁也,前汉“或不偿其僦费”,无或作谁,又作莫,莫或作岂】尝闻于祠官,芬苾降歆嗅【许救切,谓神飨之也,或作齅,依字当作齅】斐然作歌诗,惟用赞报酭【音又,言助报酭之曲】谢自然诗果州南充县寒女谢自然童騃【语骇切,痴也】无所识,但闻有神仙,轻生学其术,乃在金泉山,繁华荣慕,絶父母慈爱,捐凝心感魑魅,慌惚难具言。一朝坐空室,云雾生其间,如聆笙竽韵,来自防防天,白日变幽晦,萧萧风景寒檐楹,蹔明防【蹔或作气】五色光属聨,观者徒倾骇,踯躅【上直炙切,下厨玉切,祝云不进貌,楚词待天明兮立踯躅】讵敢前。须臾自轻举,飘若风中烟,茫茫八纮【音宏,淮南子曰:九州之外有八夤,八夤之外有八纮】大影响无由縁。里胥上其事,郡守惊且叹【或作观,或作欢】驱车领官吏,甿俗争相先,入门无所见,冠屦同蜕【音税,楚词济江海兮蜕蝉】蝉皆云神仙事,灼灼信可传。余闻古夏后象物,知神奸,山林民可入【民或作人,方云公文石本用民字,多只为字,不成不尽避也】魍魉【左传王孙满曰:夏之方有徳也,铸鼎象物,使民知神奸,故入川泽山林,螭魅罔两莫能逢之】莫逢旃,逶迤不复振。后世恣欺谩,幽明纷杂乱,人▯更相残。秦皇虽笃好,汉武洪其源,自从二主来,此祸竟连连,木石生怪变,狐狸骋妖患【音还,离骚屡离忧而逢患】莫能尽性命,安得更长延【尽或作保,方云嵇康养生论导养得理以尽性命】人生处万类,知识最为贤,奈何不自信,反欲从物迁。往者不可悔,孤魂抱深寃,来者犹可诫,余言岂空文【空或作虚】人生有常理,男女各有伦,寒衣及饥食,在纺绩耕耘【纺或作蚕】下以保子孙,上以奉君亲。茍异于此道,皆为弃其身。噫乎,彼寒女永托异物羣,感伤遂成诗【或作咏】昧者宜书绅。秋懐诗十一首【樊曰:秋懐诗十一首,文选诗体也。唐人最重文选学,公以六经之文为诸儒唱,文选弗论也。独于李邢墓志曰:“能谙记论语、尚书、毛诗、左传、文选。”而公诗如自许“连城价,傍砌看红药,眼穿长讶双鱼断”之句,皆取诸文选,故此诗往往有其体】
译有的迸散如水流飘落,有的回顾如停留住宿;有的乖戾如仇敌,有的亲密如婚姻;有的庄严如戴高冠,有的翻转如舞动;有的屹立如战阵,有的环绕如搜寻狩猎;有的倒伏向东流注,有的仰卧而头向北;有的像火焰炽盛,有的像蒸饭冒出的热气;有的行进而不停歇,有的遗落而不收取;有的倾斜却不倚靠,有的松弛却没有张满弓弦;有的赤裸如秃头,有的烟熏如积薪燃烧;有的像龟甲裂开显示兆象,有的像卦爻分列并配有占辞;前面的横列如剥卦,后面的断裂如姤卦,延展绵长,时离时合;夬夬然分背,却又重新相遇。山谷低声如鱼口张合,山峰突然涌出如马冲门;浮萍零落,月亮经过一夜,群星列布如树筑成墙垣;山峰高耸如架起的库房和马厩;参差锋利如削成的剑戟,光明灿烂如口含美玉;花朵纷纷绽放,屋檐水滴密集坠落。山势有的悠缓舒展而安定,有的兀然狂放而习惯不改;有的高超奔突仿佛飞奔,有的蠢动惊骇却不振作。【以上都是铺叙诗人所经历、所看见的山势形状。】伟大啊,建立天地运行纲纪的造物者,使山势形象如同人体营卫腠理。最初是谁把它开辟张设?是谁勤勉俯身,劝助完成这项事业?把朴拙的形体创造得如此巧妙,齐心协力而忍受劳苦病痛;难道没有使用斧斤吗?或者竟是假借咒语吗?洪荒时代终究没有传留下来,功劳如此巨大,却没有人可以酬报、补偿。曾听祠官说,芬芳的祭品降下香气,神灵来享用它。于是写成斐然的歌诗,只用来赞美并报答神灵。【“肖营腠”意为形似营卫腠理;“酭”音又,指助祭报神的乐曲。】《谢自然诗》果州南充县有个寒门女子谢自然,幼稚痴拙,什么也不懂,只听说有神仙,便轻视生命而学习神仙之术。她于是到了金泉山,把繁华荣华和父母的慈爱全都抛弃,专心凝神,感应魑魅,神情恍惚,难以一一说明。有一天,她坐在空屋中,云雾在屋里生成,仿佛听见笙竽的声音从遥远的天空传来;白天变得幽暗,风声萧萧,景色凄寒,吹过屋檐和楹柱。片刻之间,出现五色光彩相连,观看的人只是倾倒惊骇,徘徊不敢上前。不一会儿,她自行轻轻升起,飘荡如风中的烟;茫茫八方之外,巨大的声势和影响却无从追寻。里胥把这件事上报,郡守又惊又叹;他驱车带领官吏前往,乡民争先恐后地赶来。进入门中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见冠帽鞋履像蝉蜕一样留下,人人都说这是神仙之事,光明显著,确实可以传布。我听说古代夏后氏把万物形象铸在鼎上,以使人知道神怪;这样进入山林川泽,魍魉鬼怪就没有谁能遇见他,事情于是渐渐衰退,再也不能振作。【“童騃”意为幼稚痴呆;“八纮”指八方极远之地。】后世任意欺骗蒙蔽,幽明两界纷纷混杂错乱,人与鬼彼此残害。秦始皇虽然特别爱好神仙,汉武帝又扩大了这种风气;自从这两位君主以来,这种祸患竟接连不断。草木土石产生怪异变化,狐狸施展妖术祸害;使人不能尽享自己的寿命,哪里还能长久延续呢?人处在万物之中,知识最为可贵,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反而想跟随外物迁变?过去的事情已经不能后悔,孤魂怀抱深重冤屈;后来的人还可以得到警戒,我这些话难道是空文吗?人生有恒常的道理,男女各有伦常;寒冷时织衣,饥饿时耕作纺绩,下面用来保全子孙,上面用来奉养君亲。如果背离这条道路,都是在抛弃自身。唉,那位寒女永远寄身于异物之群,我因感伤而作成这首诗;昏昧的人应当把它写在衣带上记住。《秋怀诗》十一首 【樊氏说:《秋怀诗》十一首,采用《文选》的诗体。唐人最重视《文选》之学,韩公以六经文章为诸儒倡导,却不专门论《文选》。只有在《李邢墓志》中说:“能够熟记《论语》《尚书》《毛诗》《左传》《文选》。”韩公的诗也有自许之语,如“连城价”“傍砌看红药”“眼穿长讶双鱼断”等句,都取自《文选》,所以这组诗往往具有《文选》的体格。】
窻前两好树,众叶光薿薿【音拟,祝曰茂也,诗黍稷薿薿】秋风一披拂,策策鸣不已。微灯照空牀,夜半偏入耳。愁忧无端来,感叹成坐起。天明视顔色,与故不相似。羲和驱日月【或作白日】疾急不可恃。浮生虽多涂【虽或作每】趋死惟一轨。胡为浪自苦,得酒且欢喜。白露下百草,萧兰共雕悴【雕或作憔,或作凋,方云荀子劳雕倅】青青四墙下,已复生满地。寒蝉暂寂寞,蟋蟀鸣自恣。运行无穷期,禀受气苦异。适时各得所,松栢不必贵。彼时何卒卒【苍没切,祝曰忽也】我志何曼曼【音万长也】犀首【公孙衍,史记】空好饮,亷颇尚能饭【樊曰,亷颇赵将以谗奔魏,其后赵王使使者视颇,颇为之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可用。使者还报曰,亷将军虽老尚善饭】学堂日无事,驱马适所愿。茫茫出门路,欲去聊自劝【或作叹】归还阅书史【或作简书】文字浩千万。陈迹竟谁寻【陈或作尘,方云庄子六经者先王之陈迹,谁或作难】贱嗜非贵献【韩曰,负日之暄而欲献君,食芹之美而欲进御,贵贱固有差矣,诗意谓所嗜不与时偶】丈夫意有在【或作存】女子乃多怨。秋气日恻恻,秋空日凌凌。上无枝上蜩,下无盘中蝇。岂不感时节?耳目去所憎【去或作无】清晓巻书,坐南山见髙棱。其下澄湫水【澄或作通或作有或作古或作石】有蛟寒可罾【音曽】惜哉不得往,岂谓吾无能?离离挂空,悲慼慼抱虚,警露▯秋树髙【▯或作滴,或作啼,或作泣,方云谢灵运诗花上露犹▯,谢惠连▯▯露盈条,王僧达诗秋还露▯柯,古诗于露用▯字非一今按檀弓孔子▯然流涕,则▯为流涕之皃,于下句虫吊对偶尤切】虫吊,寒夜永,敛退就新懦,趋营悼前猛,归愚识夷涂【愚或作懦】汲古得修绠,名浮犹有耻,味薄真自幸,庶几遗悔尤,即此是幽屏【必郢切,僻也,张衡曰杂挿幽屏】今晨不成起,端坐尽日景,虫鸣室幽幽【方作幽室中,今按当作室幽幽,乃与下句相偶】月吐窻冏冏【居永切,韩曰窻牖明也,孙绰曰冏冏秋月明,吐一作照】防懐若迷方【列子秦人逢氏子有迷罔之疾,天地四方无不倒错者】浮念剧含梗【古杏切】尘埃慵伺▯,文字浪驰骋,尚须勉其顽,王事有朝请【前汉吴王濞使人为秋请,孟康曰律春日朝,秋曰请】秋夜不可晨,秋日苦易暗。我无汲汲志,何以有此憾?寒鸡空在栖,缺月烦屡瞰【苦滥切,视也。楚词冯昆仑以瞰雾露】有琴具徽▯,再鼓听愈淡。古声久埋灭,无由见真滥。低心逐时趋【低或作吾葢,草书之误而失其半】苦勉祗能暂,有如乘风船,一纵不可缆【音滥,用以维舟,选系缆临江楼】不如觑文字,丹鈆【音防,粉笔也】事防勘,岂必求赢余?所要石与甔【都滥切,小甖也。韩曰:齐东北海岱之间谓之甔。列子状若甔甀。扬子家无檐石之储,通用】巻巻落地叶,随风走。前轩鸣声,若有意,颠倒相追,奔空堂。黄昬暮,我坐黙不言。童子自外至,吹灯当我前,问我我不应,馈我我不餐。退坐西壁下【坐或作下】读诗尽数编。作者非今士,相去时已千。其言有感触,使我复凄酸。顾谓汝童子,置书且安眠。丈夫属有念【夫或作人今按宋本亦作人,说者谓丈人者尊长之称,古乐府所谓丈人且安坐是也,此为答童子而自称,故其言如此,更详之】事业无穷年。霜风侵梧桐,众叶着树干,空堦一片下,琤【楚耕切,玉声,琤或作跄】若摧琅玕【上音郎,下音干】谓是夜气防望舒【月也,《淮南子》月御曰望舒,离骚前望舒使先驱,又补注张载曰望舒四五团,闻叶声琤然,误谓望舒之霣其团也】霣【于敏切,坠也】其团青防无依倚,飞辙危难安,惊起出户视,倚楹久汍澜【上音丸,下音阑,选挥笔涕汍澜】忧愁费晷景,日月如跳丸,迷复不计逺【计或作记】为君驻尘鞍。暮暗来客去,羣嚣各收声,悠悠偃宵寂,斖斖【音尾进也,美也,前汉皃生斖斖】抱秋,明世累忽进虑【进或作连】外忧遂侵城,强懐张不满,弱念缺已盈【已或作易】诘屈避语穽,防茫触心兵,败虞千金弃,得比寸草荣,知耻足为勇,晏然谁汝令【谁或作惟】鲜鲜霜中菊,既晚何用好,扬扬弄芳蝶【扬扬或作阳阳】尔生还不早【东坡诗云:勿讶昌黎公恨尔生不早,谓此语也】运穷两值遇,婉娈【上音宛,下力衮切,诗婉兮娈兮,注:婉,少皃;娈,好貌】死相保,西风蛰龙蛇,众木日凋槁,由来命分尔,泯灭岂足道。赴江陵途中寄赠王二十补阙李十一拾遗李二十六员外翰林三学士。【或作寄三学士题下注:王二十补阙、李十一拾遗、李二十六员外,方云蜀本无翰林字。三学士,王涯、李建、李程也】
译窗前有两棵可爱的树,众多叶子光亮茂盛。秋风一吹一拂,发出策策声不停。微弱的灯光照着空床,半夜时声音格外传入耳中。无端的忧愁袭来,感慨叹息,坐起直到天明。天亮后看看自己的脸色,已经与从前不相同。羲和驱赶日月,速度太快,不可依靠。浮生虽然道路很多,走向死亡却只有一条。为什么白白使自己苦恼,得到酒就姑且欢喜吧。白露降临百草,萧草和兰草一同凋零憔悴;四面墙下原本青青的草,又已经长满地面。寒蝉暂时寂寞,蟋蟀任意鸣叫。时运运行没有穷尽,万物所禀受的气却各有不同。各自适应时节而得到合宜的位置,松柏也不一定尊贵。那时我为何如此匆忙?我的志向为何又如此悠长?犀首公孙衍只是徒然爱饮酒,廉颇年老还能够吃饭。学堂里每天无事,我骑马去追求自己的愿望。茫茫然走出门去,想离开,只好姑且自我劝勉;回来再翻阅书史,文字浩繁,有千万之多。【“廉颇尚能饭”典出《史记》,写廉颇虽老仍有可用之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斤〕 往日的遗迹究竟有谁来寻访?卑微的嗜好,终究不能成为尊贵的进献。【韩氏注文说,晒太阳的温暖、吃芹菜的美味,本来都有人想献给君王,但贵贱自有差别;诗意是说,自己的嗜好与时势不相合。】大丈夫心中自有志向,女子却往往多有怨恨。秋日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凄恻,秋天的天空一天比一天高远清冷。上面没有树枝上的蝉,下面没有盘中的苍蝇。难道不感伤时节吗?耳目已经离开了所憎恶的东西。清晨卷起书卷,坐在那里望见南山高高的山棱。山下是澄澈的湫水,其中有蛟龙,天气寒冷时也可以用罾捕捉。可惜不能前往,难道是说我没有能力吗?草木纷披地悬挂在空中,悲伤地怀抱着虚空;警觉秋露的秋树高耸,悲吊秋虫。寒夜漫长,收敛退藏而趋向新的柔弱,奔走经营以悼念从前的勇猛;归于愚拙,才认识平坦的道路(“愚”一作“懦”)。汲取古书,得到修长的井绳;声名虽浮泛,仍感到羞耻;滋味淡薄,反而真正感到庆幸;但愿能够避免悔恨责难,这就是幽闭屏居(“屏”音郢,偏僻。张衡说“杂挿幽屏”)。今天早晨不能起身,端坐着耗尽一日的光阴。虫声在幽静的室中鸣叫,月亮从窗中吐出明亮的光(“冏冏”音居永,意为窗牖明亮;“吐”一作“照”)。心怀疑惑,仿佛迷失了方向(列子说秦国逢氏之子患迷惘之疾,天地四方都颠倒错乱)。浮动的思绪更加像含着梗刺(“梗”音杏)。对尘世懒于伺候,对文章徒然驰骋;还须勉强克服自己的顽钝,朝廷事务有待早晚应召(《前汉书》说吴王濞派人办理秋请,孟康说春天叫朝,秋天叫请)。秋夜还未到早晨,秋日却苦于容易昏暗。我没有急切求进的志向,为什么反而有这样的遗憾?寒鸡徒然栖息在那里,残月使人烦恼地一次次仰望(“瞰”音滥,意为看;《楚辞》有“冯昆仑以瞰雾露”)。有一张琴,具备琴徽和琴弦;再次弹奏,听来更加淡远。古代的声音久已湮没,无从见到真正的音调。低头随逐时俗的趋向(“低”一作“吾”,是草书误写而失去一半),苦苦勉强也只能暂时如此,正像乘着风的船,一旦放纵前行便无法系缆(“缆”音滥,是系船之物;《选》有“系缆临江楼”)。不如看些文字,做校勘丹铅之事(“鈆”音防,指粉笔),难道一定要追求盈余?所需要的不过是石和甔(“甔”音淡,小瓦罐;韩愈说齐国东北海岱之间称它为甔,《列子》形容物体像甔甀;扬雄说家中没有一石的储蓄,此处通用)。一片片落叶落到地上,随风奔走。前轩传来鸣响,仿佛有意,颠倒追逐着,奔入空堂。黄昏时分,我默坐不语。童子从外面回来,在我面前吹亮灯,问我话我不回答,送食物给我我也不吃。退坐在西壁下(“坐”一作“下”),读完了几部诗集。作者不是当今之士,与我相隔已有千年。他们的言语触动了我的感情,使我重新感到凄凉酸楚。我回头对童子说:放下书,暂且安心睡吧。大丈夫心中自有思虑(“夫”一作“人”;“丈人”是对尊长的称呼,古乐府有“丈人且安坐”,这里是回答童子而自称),事业还要延续无穷的岁月。霜风侵袭梧桐,众多叶子贴着树干;空阶上落下一片,发出像玉石碎裂般的琤然声(“琤”音楚耕,指玉声;一作“跄”)。我以为这是夜气在窥望舒(望舒指月亮;《淮南子》说月亮的御者叫望舒,《离骚》有“前望舒使先驱”;张载说望舒有四五个圆团),误以为月亮坠落了它的圆团(“霣”音敏,意为坠落)。青天无所依托,飞行的车辙危险而难以安定;惊起出门观看,倚着楹柱久久流泪(“汍澜”音丸阑,《选》有“挥笔涕汍澜”)。忧愁耗费了光阴,日月如跳动的弹丸;迷失后又返回,顾不得路途遥远,只为你停下尘土中的马鞍。暮色昏暗,客人离去,群聚的喧嚣各自收声;在悠悠的长夜中安卧于寂静,渐渐振作起来,怀抱秋意(“斖斖”音尾,意为奋进、美好;《前汉书》有“皃生斖斖”)。在清明之世,忧累忽然进入思虑(“进”一作“连”);外来的忧患于是侵入城中。勉强振作的胸怀张开却不能满足,微弱的念头还未弥补便已经充盈(“已”一作“易”)。曲折地躲避言语的陷阱,茫然触犯内心的武器;失败的忧虑使千金被抛弃,所得却能与寸草的荣盛相比。知道羞耻足以成为勇气,安然自得,谁能命令你呢(“谁”一作“惟”)?鲜艳的秋菊开在霜中,既然开得晚,又何必追求美好;芳香四溢,逗弄着香花中的蝴蝶(“扬扬”一作“阳阳”)。你既然出生,为何还不早些出生(苏轼说韩愈恨“你出生得不早”,指的就是这句话)?命运困穷而两次遭逢不幸,柔美的人也只能以死相守(“婉娈”音宛衮,《诗经》说“婉兮娈兮”,婉是年少的样子,娈是美好的样子)。西风吹来,蛰伏的龙蛇沉寂;众树一天天凋零枯槁。自来命运和分限就是如此,泯灭消亡又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呢?在赴江陵的途中,寄赠王二十补阙、李十一拾遗、李二十六员外翰林三学士。(一作《寄三学士》,题下注:王二十补阙、李十一拾遗、李二十六员外。方回说蜀本没有“翰林”二字。三学士即王涯、李建、李程。)
孤臣昔放逐,血泣追愆尤【血泣或作泣血,或作血▯】汗漫【上捍下慢,《淮南子》徙倚于汗漫之宇,又曰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注汗漫不可知云也】不省识,怳如乘桴浮。或自疑上疏,上疏岂其由【或云自疑当作疑自,谓疑由上疏也,故下文云上疏岂其由,当乙】是年京师旱,田亩少所收,上怜民无食,征赋半已休【征或作兵】有司恤经费,未免烦徴求,富者既云急,贫者固已流。传闻闾里间,赤子弃渠沟,持男易斗粟,掉臂莫肯酬。我时出衢路,饿者何其稠【其或作为】亲逢道边死【方云阁本作道邉死,而从杭蜀作道死者今按古人谓尸为死,《左传》生拘石乞而问白公之死;《汉书》何处求子死?且古语又有直如▯死道邉之说,韩公葢兼用之,此乃阁本之善,而方反不从,殊不可晓】伫立久,咿嚘【伫立或作停马】归舍不能食,有如鱼中钩【中或作挂,方从蜀本作出。云选文赋若游鱼衘钩而出重渊之深,公语原此今按韩公未必用选语,况其语乃鱼出渊,非鱼出钩也,不若作挂为近。然第五巻《送刘师服》诗有“鱼中钩”之语,则此“出”字乃是“中”字之误,而尚存其彷佛耳,今乃作中】适防除御史,诚当得言。秋拜疏,移阁门为忠寜,自谋上陈人疾苦,无令絶其喉【或作糇】下陈畿甸内【陈或作言,内方作事】根本理宜优。积雪验丰熟,幸寛待蚕麰【音牟,麰麰麦也】天子恻然感司空【贞元十九年三月,杜佑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叹绸缪【直留莫彪二切,诗绸缪束薪,注犹纒绵也】谓言即施设,乃反迁炎州【反或作返,州本又作洲,方云古本只作州。樊曰迁炎州,谓贬阳山也。旧史言公自监察御史上章数千言极论宫市,徳宗怒,贬阳山令,量移江陵府法曹参军。新史亦云上疏论宫市。今诗自序其得罪之由,大抵言京师旱饥,未尝言宫市。惟皇甫持正《神道碑》云:「闗中旱饥,先生力言天下根本,专政者恶之,出为阳山令,正与诗意合。」持正当时从公游者,知公之不以论宫市而出,审矣】同官尽才俊,偏善栁与刘【时栁宗元、刘禹锡皆为御史】或虑语言泄,传之落寃讐,二子不宜尔,将疑断还不【方鸠切,未定之辞】中使临门,遣顷刻不得留。病妹卧床褥【妹或作姝】分知隔明幽,悲啼乞就别,百请不颔头。弱妻抱稚子出拜,忘慙羞,僶俛不廻顾。行行诣连州,朝为青云士,暮作白首囚。商山季冬月,冰冻絶行辀。春风洞庭浪,出没惊孤舟。逾岭到所任,低顔奉君侯,酸寒何足道,随事生疮疣【赘也,庄子曰:附赘垂疣】逺地触途异,吏民似猨猴,生狞【尼耕切,恶也,李贺《猛虎行》:乳孙哺子教得生狞】多忿狠【多或作知】辞舌纷嘲啁【上陟交切,下张流切,鸟声也】白日屋檐下,双鸣鬭鸺鹠【上音休,下音留,孙曰训狐也】有蛇类两首,有蛊羣飞游【蛊或作虫,方云鲍明逺诗:吹蛊病行晖,李善曰:吹蛊飞蛊也】穷冬或揺扇,盛夏或重裘▯【音贝,海风也,南人呼为贝,岭南録异云:岭防夏秋雄风曰▯,发日午至夜半止】起最可畏,訇【音轰,大声,选声訇▯其若振】哮【许交切,祝曰豕惊声,《越絶书》声若哮虎】簸陵丘,雷霆助光怪,气象难比侔。疠疫忽潜遘,十家无一瘳。猜嫌动置毒,对案辄懐愁。前日遇恩赦,私心喜还忧,果然又羁絷【陟立切,祝曰系马也】不得归耡耰【音忧,摩田器】此府雄且大,腾凌尽戈矛。栖栖法曹椽,何处事卑陬。生平企仁义,所学皆孔周。早知大理官,不列三后俦。何况亲犴【音岸,汉书义曰:乡亭之狱曰犴】狱敲【丘交切】搒【音彭,谷永曰:搒笞防于炮烙】发奸偷。悬知失事势,恐自罹罝罘。【上子邪切下音浮兔网】湘水清且急,凉风日修修。胡为首归路,旅泊尚夷犹【楚辞君不行兮夷犹,注:犹豫也】昨者京使至【者或作日】嗣皇【孙曰:贞元二十一年顺宗内禅,宪宗即位也】传冕旒,赫然下明诏,首罪诛共吺【或作兠,方吺古文兠字也】复闻颠夭辈【韩谓当时杜黄裳、郑余庆之徒为相】峨冠进鸿畴【孙曰:鸿,大也;
译孤独的臣子从前被放逐,哭得泣血以追悔过失(“血泣”或作“泣血”,或作“血涕”)。茫茫然不知所识(“汗漫”音捍慢,《淮南子》有“徙倚于汗漫之宇”,又说“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注说汗漫是不可知之处),恍惚如同乘着木筏漂浮。有人说我是因为上疏而自疑,上疏难道就是罪由吗(有人说“自疑”应作“疑自”,意为怀疑罪由在于上疏,所以后文说“上疏岂其由”,应倒置)?这一年京师旱灾,田地收成很少;皇上怜悯百姓没有粮食,赋税征收已经减半(“征”一作“兵”)。主管官吏为经费忧虑,仍免不了烦劳百姓征求;富人尚且窘急,贫人本来已经流离。听说乡里之间,百姓把婴儿丢弃在沟渠,拿男孩交换一斗粮食,旁人挥臂而去,没有人肯付出代价。我当时走出街道,看见饥民何其稠密(“其”一作“为”)。亲眼遇见道路旁死去的人,伫立良久,发出呜咽悲声(“伫立”一作“停马”)。回到住舍不能进食,仿佛鱼儿中了钩(“中”或作“挂”;方回据蜀本作“出”)。有人引用《文选》中的赋,说像游鱼衔钩从深渊中游出;但韩愈未必采用《文选》的话,况且那句话是鱼出深渊,不是鱼脱离鱼钩,不如作“挂”更接近原意。不过第五卷《送刘师服》诗有“鱼中钩”之语,那么这里的“出”就是“中”字的错误,仍保存着大概的痕迹;如今作“中”。恰逢朝廷授予我御史之职,确实应当有发言权。秋天上疏,转任阁门为忠宁;自己谋划着上陈百姓疾苦,不要使他们的喉咙断绝(“喉”或作“糇”)。下面陈述京畿以内的事情,根本问题理应优先处理(“陈”或作“言”,“内”方本作“事”)。积雪可以验证来年丰收,希望能宽待蚕麦(“麰”音牟,指麰麦)。天子悲悯地感动了司空(贞元十九年三月,杜佑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叹息着说事情安排得如此周密(“绸缪”音直留、莫彪,《诗经》有“绸缪束薪”,注释说是缠绵的意思)。本以为立即会施行设置,竟反而被迁往炎州(“反”或作“返”,“州”本又作“洲”;樊汝霖说迁炎州就是贬为阳山令;旧史说韩愈因上章数千言极论宫市而被德宗贬为阳山令,后量移江陵府法曹参军;新史也说上疏论宫市)。如今这首诗自述获罪的缘由,大体说京师旱灾饥荒,却没有说宫市。只有皇甫持正的《神道碑》说:“关中旱灾饥荒,先生极力陈说天下的根本问题,专权者厌恶他,于是出任阳山令。”这与诗意正相合。皇甫持正当时与韩公交游,知道韩公不是因为议论宫市而被贬,确实无疑。同僚都是才俊,尤其与柳、刘友善(当时柳宗元、刘禹锡都任御史)。有人担心言语泄露,传播出去会落入冤家仇敌之手;二位不应这样做,否则将怀疑事情还没有定论(“不”音鸠,表示未定)。中使来到门前,传命片刻也不得停留。患病的妹妹卧在床褥上(“妹”或作“姝”),兄妹隔着生死幽明;她悲啼请求相见告别,百般恳求也不能使我点头。瘦弱的妻子抱着幼子出来拜见,忘了惭愧羞耻,低头恭顺而不回头顾视。一路行到连州,早晨还是青云之士,晚上便成了白头囚徒。商山的隆冬时节,冰冻得使车辀无法通行。春风吹动洞庭湖的波浪,孤舟在水中出没,令人惊惧。越过山岭到达任所,低着脸侍奉君侯;酸楚贫寒本不足说,遇到各种事情便生出疮疣(疣是赘生物,《庄子》有“附赘垂疣”)。偏远之地处处都与中原不同,吏民像猿猴一样;生性凶恶(“生狞”音尼耕,意为凶恶;李贺《猛虎行》有“乳孙哺子教得生狞”),多有愤怒狠毒(“多”或作“知”)。言辞纷乱,像鸟儿嘲啁鸣叫(“嘲啁”音陟交、张流,指鸟声)。大白天在屋檐下,两只鸺鹠一边鸣叫一边争斗(“鸺鹠”音休留,孙氏说是训狐)。有的蛇像长着两个头,有的蛊虫成群飞行(“蛊”或作“虫”;方回说鲍照诗“吹蛊病行晖”,李善注说飞蛊就是吹蛊)。隆冬有时还摇扇,盛夏有时反而穿重裘。大风(“▯”音贝,海风;岭南人称为贝风)一起最为可怕,轰鸣咆哮,卷动山丘(“訇”音轰,指大声;“哮”音许交,指猪受惊的声音,《越绝书》说声音像虎啸)。雷霆助长光怪,气象难以相比。瘟疫忽然暗中发生,十家之中没有一家能够痊愈。猜疑嫌忌使人动辄被置以毒害之罪,面对案几便总是心怀忧愁。前些日子遇到恩赦,私心中既喜又忧;果然又被拘系,不能回去拿锄和耰(“耰”音忧,翻松田土的农具)。这座府署雄伟而广大,来往奔腾的全是戈矛。法曹参军忙碌不安,到哪里去处理这些卑微琐碎的事务?平生仰慕仁义,所学都是孔子、周公之道。早知道大理寺的官职,不能列入三公之后的同列,又何况还要亲自接近牢狱(“犴”音岸,乡亭的监狱),拷打审讯,揭发奸盗(“敲”音丘交,“搒”音彭,指拷打)。明知将会失去事势,恐怕自己也会落入罗网(罝罘是捕兔的网)。湘水清澈而湍急,凉风天天萧瑟。为什么还不踏上归途,旅途中停泊仍在犹豫(“夷犹”指犹豫,《楚辞》有“君不行兮夷犹”)?昨天京城使者来到(“者”或作“日”),传达继承皇位的天子(贞元二十一年顺宗内禅,宪宗即位)。皇帝赫然颁下明诏,首先诛杀共吺(“吺”或作“兜”,方回说“吺”是“兜”的古字)。又听说颠夭一类的人(韩愈说当时的杜黄裳、郑余庆等人)戴着高冠入朝,进献宏大的谋略(“鸿”意为大,“畴”意为谋略)。
畴,谋也】班行再肃穆,璜【半壁也,周礼以▯璜礼北方】佩鸣琅璆【上音郎,下音求,璆,琳,小雅注:美玉;琅玕注云:似珠也】伫继贞观烈,邉封脱兠鍪【音牟】三贤推侍从,卓荦【吕角切,特达也,左思曰:卓荦观羣书】倾枚邹,髙议参造化【方作物非是】清文焕皇猷,协心辅齐圣,致理同毛輶【音由,诗曰:徳輶如毛】小雅咏鸣鹿食苹【音平,水草】贵呦呦【音幽,鹿鸣】遗风邈不嗣,岂忆尝同禂【尝方作常方云,禂与帱同,床帐也,或作俦,或作稠,皆非是。韩曰:禂被也,樊曰:公于三贤有同禂之旧,故望之以鹿鸣之风也】失志早衰换前期,拟蜉蝣【上房尤切,下夷周切,祝曰:渠畧也,生粪土中,朝生暮死】自从齿牙缺,始慕舌为柔【淮南子曰:老子学商容,见舌而知柔,注云:刘向说苑常从有疾,老子徃问焉,张其口而示老子曰:吾舌存乎?老子曰:然,吾齿存乎?老子曰:亡,子知之乎?老子曰:舌之存也,岂非以其柔乎?齿之亡也,岂非以其刚乎?曰:嘻,是已】因疾鼻又塞,渐能等薫莸,深思罢官去,毕命依松楸【音秋,孙曰:松楸旧陇也】空懐焉能果,但见嵗已遒【音酋,尽也】殷汤闵禽兽,解网祝蛛蝥【贾谊新书:汤见设网者四面,乃去其三面,祝曰:蛛蝥作网,欲左左,欲右右,吾受其犯令者。士民闻之曰:徳及禽兽,而况我乎】雷焕掘寳剑,寃氛销斗牛【氛或作气】兹道诚可尚,谁能借?前筹殷勤谢吾友【吾或作朋】明月非暗投。暮行河堤上暮行河堤上,四顾不见人,衰草际黄云,感叹愁我神。夜归孤舟卧,展转空及晨,谋计竟何就?嗟嗟,世与身。夜歌静夜有清光,闲堂仍独息。念身幸无恨,志气方自得。乐哉,何所忧?所忧非我力【或作可悲我才力】重云一首李观疾赠之天行失其度【方作天行令失度云公诗语多用此一体今按诸本皆作天行失具度文意自通公诗虽间有如方说者然亦不专以此为竒也】阴气来干阳,重云闭白日【方作日夜非是】炎燠成寒凉,小人但咨怨,君子惟忧伤,饮食为减少【方作尚为减非是】身体岂寜康?此志诚足贵,惧非职所当【职或作识方云张衡同声歌贱妾职所当】藜羮尚如此,肉食安可尝?穷冬百草死,幽桂乃芬芳。且况天地间,大运自有常,劝君善饮食,鸾凤本髙翔。江汉一首答孟郊江汉虽云广,乘舟渡无艰【或作难】流沙信难行,马足常徃还。凄风结冲波,狐裘能御寒。终宵处幽室,华烛光烂烂【或作炎炎,方云《楚辞》烂字叶平声,《九章》曰:曽枝剡棘,圆果抟兮,青黄杂揉,文章烂兮】茍能行忠信【行或作存】可以居夷蛮。嗟余与夫子,此义每所敦。何为复见赠,缱绻【上音遣,下苦逺切,不相离,儿诗以谨缱绻】在不谖【许元切,忘也】长安交游者一首赠孟郊长安交游者,贫富各有徒。亲朋相过时【过或作遇】亦各有以娱【或作亦有以欢娱】陋室有文史,髙门有笙竽。何能辨荣悴?且欲分贤愚。岐山下二首【诸本只作一首,方云自日暮邉火惊以上为第一篇。世有《灌畦暇语》一书,谓子齐初应举,韩公赏之,为作《丹穴五色羽》。子齐姓程,字昔范。尝着《中謩》三巻,见《因话録》。则下诗似当为别篇。第前诗题以“岐山下”,此必游凤翔日作。然四语亦不成篇。此诗载之巻末,疑有脱误】谁谓我有耳不闻凤皇鸣?朅【丘杰切,去也】来岐山下,日暮边,鸿惊【鸿,方作火,今按上文言不闻凤鸣,则此当作鸿】丹穴五色羽,其名为凤皇。昔周有盛徳,此鸟鸣髙冈,和声随祥风,窅窕相飘扬【窅窕或作窅窅,或作窈窕,方本作窅窕,而举正改窕为窈。按窅即窈字,既连用之,不应异体,或是窅字一作窈耳】闻者亦何事?但知时俗康。自从公旦死【公或作姬】千载閟其光。吾君亦勤理,迟【音治,祝曰待也,《汉书》侧席迟士】尔一来翔。
别本韩文考异巻一
译朝班再次肃穆整齐,佩着半璧形的璜和美玉制成的琅璆,佩玉发出声响(“璜”是半璧,周礼用玄璜礼敬北方;“璆”音求,是美玉)。期待继承贞观年间的功业,使边境脱离兜鍪(“鍪”音牟,头盔)。三位贤人被推举为侍从,才华卓异,胜过枚乘、邹阳(“卓荦”音吕角,意为特异显著)。高明的议论参合天地造化,华美的文章照耀皇帝的谋略(“议”方本作“物”)。同心辅佐圣明的君主,使治理成就如同毛羽般轻易(“輶”音由,《诗经》有“德輶如毛”)。《小雅》歌咏鹿鸣食苹,重视鹿的呦呦鸣声(“苹”音平,水草;“呦呦”音幽,鹿鸣)。这种遗风遥远了,难道还记得曾经和我同处一席(“禂”一作“帱”,指床帐;或作“俦”“稠”,都不对;韩愈说禂是被子,樊汝霖说韩公与三贤有同被而寝的旧交,所以用《鹿鸣》的遗风期望他们)?失去志向,早早衰老,改变了原来的期望;只好自比朝生暮死的蜉蝣(“蜉蝣”音房尤、夷周)。自从牙齿缺损,才开始羡慕舌头的柔软(《淮南子》说老子向商容学习,见到舌头而懂得柔软)。商容张开嘴给老子看,说:“我的舌头还在吗?”老子说:“在。”又问:“我的牙齿还在吗?”老子说:“没有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商容说:“舌头之所以存在,难道不是因为柔软吗?牙齿之所以消失,难道不是因为刚硬吗?”老子说:“对,就是这样。”因为生病,鼻子又堵塞了,渐渐能够分辨香草和臭草。深思之后,想辞官离去,终身依傍松楸(“楸”音秋,指旧坟上的松树和楸树)。空有这样的愿望,哪里能真正实现,只看见年岁已经走到尽头(“遒”音酋,意为尽)。商汤怜悯禽兽,解开捕鸟网,祝祷蜘蛛和螟蛉(《贾谊新书》说商汤见有人四面张网,便撤去三面,祝告说:蜘蛛结网,想往左就往左,想往右就往右;我只捕捉违犯命令的。百姓听说后说:恩德尚且及于禽兽,何况我们呢)。雷焕挖出宝剑,冤屈的气氛消散在斗牛之间(“氛”或作“气”)。这种道路确实值得尊崇,谁能借给我前人筹策?殷勤地感谢我的朋友(“吾”或作“朋”),明月不是可以暗中投掷的石头。黄昏走在河堤上。黄昏走在河堤上,四面张望也看不见人;衰败的秋草连接着黄色的云气,感慨叹息使我的心神忧愁。夜里回到孤舟中躺下,辗转反侧,徒然一直到天亮。谋划的事情最终有什么成就?唉,唉,世道和自身啊。夜歌。寂静的夜里有清明的月光,空闲的厅堂中仍独自休息。想到自身幸好没有遗恨,志气正自感满足。快乐啊,还有什么忧愁?所忧虑的并不是我的力量(或作“可悲我才力”)。《重云》一首,赠给患病的李观。天道运行失去了常度,阴气来侵凌阳气;浓云遮闭白日,炎热变成寒凉。小人只是叹息怨恨,君子却只有忧虑悲伤;饮食因此减少,身体难道还能安康?这种志向确实值得珍贵,只怕并不是职分所应当承担的(“职”或作“识”;方回说张衡《同声歌》有“贱妾职所当”)。连藜藿之羹尚且如此,肉食又怎么能够品尝?隆冬时百草凋死,幽静的桂树却散发芬芳。何况天地之间,大运自有常道,劝你保重饮食;鸾凤本来就应当高高飞翔。《江汉》一首,答孟郊。江汉虽然广大,乘船渡过并不艰难(“艰”或作“难”);流沙确实难以通行,马蹄常常往返。凄冷的风凝结着冲击的波浪,狐裘能够抵御寒冷。整夜处在幽暗的室中,华美的蜡烛光辉灿烂。只要能够实行忠信,即使居住在夷蛮之地也可以。唉,我和先生,对这种道义总是特别看重。为什么又来赠诗给我,使我与你缱绻不离(“缱绻”音遣远,意为不相离),永远不忘(“谖”音许元,意为忘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长安交游者》一首,赠孟郊。长安的交游之人,贫富各自有自己的同类。亲朋相互来访时,也各自有用来娱乐的东西(“过”或作“遇”;或作“亦有以欢娱”)。简陋的房屋中有文史,高门大宅中有笙竽。怎么能够辨别荣盛和衰败?姑且想要分清贤能和愚笨。《岐山下》二首。(各本只作一首。方回说从“日暮边火惊”以上是第一篇。世间有《灌畦暇语》一书,说程子齐当初参加科举,韩公赏识他,为他作《丹穴五色羽》。子齐姓程,字昔范,曾著《中謩》三卷,见《因话录》。那么下面这首诗似乎应当是另一篇。前一首题为“岐山下”,这首必定是游凤翔时所作;然而四句也不能成篇。这首诗被载在卷末,疑有脱误。) 谁说我有耳朵却听不见凤凰鸣叫?我来到岐山脚下,天晚时边地,鸿雁惊飞(“鸿”方本作“火”;按上文说听不见凤鸣,这里应作“鸿”)。丹穴有五色羽毛,它的名字叫凤凰。从前周代有盛大的德行,这只鸟就在高冈上鸣叫;和谐的声音随着祥风飘扬,幽深美好的声调相互回荡(“窅窕”或作“窅窅”“窈窕”)。听见的人又能做什么?只知道当时的风俗安康。自从周公旦去世,千年以来它的光辉便被幽闭。我们的君主也勤于治理,等待你有一天飞来。《别本韩文考异》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宋 王伯大 重编古诗北极一首赠李观北极有羁羽,南溟有沈鳞。川源浩浩,隔影响,两无因。风云一朝防变化,成一身。谁言道里逺【里方作理,非是。陶诗云:“不怨道里长”,正作里】感激疾如神。我年二十五,求友昧其人。哀歌西京市,乃与夫子亲。所尚茍同趋【尚或作向,趋方云:孟子云“三子者不同道,其趋一也”,注趋读如趣】贤愚岂异伦?方为金石姿,万世无缁磷【音邻】无为儿女态【儿女”或作“女儿”,非是】憔悴悲贱贫。此日足可惜一首赠张籍【洪曰:此诗杂用韵,又叠用韵。欧阳公云:退之工于用韵,得寛韵则波澜横溢,泛入傍韵,如此日足可惜之类是也;得窄韵则不复旁出,因难见巧,如病中赠张十八之类是也】此日足可惜,此酒不足尝【不足或作不可】舍酒去相语【去方作须今按须字无理,或是复字传冩误矣】共分一日光。念昔未知子,孟君自南方,自矜有所得,言子有文章,我名属相府,欲往不得行【或作骧】思之不可见,百端在中肠。维时月魄死,冬日朝在房【韩曰:朝旦也,月令孟冬之月日在房】驱驰公事退,闻子适及成【或作墙,方云此诗视古用韵不入今韵者多,为后学以意妄改。吴才老云:诗人用行字韵二十有五,无叶。今读者此诗后用东去趍彭城,谅知有所成,皆庚韵也,何独于此疑之】命车载之至,引坐于中堂,开懐听其説,往往副所望【音亡】孔丘殁已逺,仁义路久荒,纷纷百家起,诡怪相披猖【乱也】长老守所闻,后生习为常。少【诗诏切】知诚难得,纯粹古巳亡【古一作固】譬彼植园木,有根易为长,留之不遣去,馆置城西旁。嵗时未云几,浩浩观湖江【未或作来,江或作湘,非是,方云植园木以喻籍之始,从学也;观湖江以喻其成也】众夫指之笑,谓我知不明。儿童畏雷电,鱼鼈惊夜光。州家举进士,选试缪所当。驰辞对我防章句,何炜【音伟,光也】煌相公【董晋也】朝服立工席,歌鹿鸣礼,终乐亦阕【苦穴切,终也,记曰:爵卒而乐阕】相拜送于庭,之子去须防。赫赫留盛名,窃喜复窃叹【窃喜复或作慷慨仍】谅知有所成,人事安可恒,奄忽令我伤。闻子髙第日,正从相公丧【孙曰:贞元十五年,髙郢知举,籍登第,是嵗三月晋卒,愈防其丧行】哀情逢吉语,倘怳【上音敞,下许昉切,补注:相如曰:听敞怳而亡闻,注耳不谛也。倘或作▯,方云楚词逺游作敞怳,相如传作敞怳】难为双暮宿偃师【县名,今在洛州】西徒展转在牀【诸本作展转在空床,今按或当从诸本】夜闻汴州乱。绕壁行,徬徨我,时留妻子【时留或作乃弃】仓卒不及将,相见不复期,零落甘所丁,骄儿未絶乳,念之不能忘,忽如在我所【或作其侧所,或作前,或作侧】耳,若闻啼声,中途安得返,一日不可更,俄有东来説,我家免罹殃,乘船下汴水,东去趋彭城【徐州地,孙曰公妻子先在徐州】从丧朝至洛【方无朝字,洛下有阳字今按朝至洛盖用洛诰语,又下文云日西入军门,则此当作朝至洛明矣】还走不及停【还或作旋】假道经盟津,出入行涧冈,日西入军门,羸马颠且僵【音姜,仆也】主人愿少留,延入陈壶觞,卑贱不敢辞,忽忽心如狂,饮食岂知味,丝竹徒轰轰,平明脱身去,决若惊鳬翔,黄昏次汜【音似,泛水在河南城臯县】水欲过无舟航【过或作济】号呼久乃至,夜济十里黄,中流上滩潬【滩方作沙潬,或作泽方云郭璞曰江东人呼水中沙堆为潬潬即滩也,今按下句便有沙字,恐只当作滩二字复出,如上句言舟航之类】沙水不可详,惊波暗合沓,星宿争翻芒,辕马蹢躅鸣【诸本或作马乏复悲鸣,或作马蹢浊鸣悲】左右泣仆童,甲午憇时门【左传昭十九年郑大水,龙鬬于时门之外洧渊,柱氏注云时门郑城门也】临泉窥鬬龙,东南出陈许,陂泽平茫茫【方作茫茫平云用古韵今按此诗固用古韵,然皆因其语势之自然,未尝作意舍此而用彼也,诸本只作陂泽平茫茫韵与语恊本无不可,若作陂泽茫茫平却觉不响不应以欲用古韵之故牵挽而强就之也,又按别本平或作路,又或作何者语意尤胜,读者详之】道边草木花,红紫相低昻,百里不逢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古诗。《北极》一首,赠李观。北极有被拘系的鸟,南溟有沉入水中的鱼。河流源头浩浩荡荡,彼此隔绝,连影响也不能相通,两者都没有缘由相遇。风云一旦发生变化,便会成就一身。谁说路途遥远?感激之情急迫得如同神速。我二十五岁时,求友却昏昧而不知其人。在西京市中悲歌,才与你相亲。所崇尚的如果同趋于一途,贤与愚难道会有不同的伦类吗?正要成为金石般坚贞的品格,万世不受黑点污染(“缁磷”音邻)。不要作儿女般的姿态,因贫贱而憔悴悲伤。《此日足可惜》一首,赠张籍。洪兴祖说:这首诗杂用不同韵部,并且重复使用韵脚。欧阳修说:韩退之善于用韵,遇到宽韵便波澜横溢,泛入旁韵,例如《此日足可惜》这一类;遇到窄韵便不再旁出,因困难而显出巧思,例如《病中赠张十八》这一类。今天实在值得珍惜,今天的酒却不值得品尝(“不足”或作“不可”)。舍弃酒而来与你交谈,共同分取这一天的光阴。“从前我还不认识你,孟先生从南方来,自夸有所收获,说你有文章。我在相府任职,想去拜访却不能成行(“行”或作“骧”)。想起你却见不到你,百般思绪都郁结在心中。那时月亮已经亏尽,冬日早晨位于房宿(韩愈说“朝”是早晨;《月令》说孟冬之月太阳在房宿)。公务奔走完毕,听说你正好有所成就。于是命人驾车把你接来,请你坐在中堂,敞开心怀听你谈说,往往都符合我的期望(“望”音亡)。孔丘去世已经很远,仁义之路荒废已久;纷纷兴起的诸子百家,诡异怪诞相互猖獗。长者守着自己听闻的旧说,后生习惯把它当作常理。年少而知道诚实,实在难得;纯粹的古风已经消亡(“古”一作“固”)。譬如种植园中的树木,有根便容易生长;把你留下不遣走,安排馆舍住在城西一带。岁时还没有过去多久,便浩浩荡荡地观看湖江(“未”或作“来”,“江”或作“湘”;注文说种植园木比喻张籍开始从学,观看湖江比喻他已经成才)。众人指着它嘲笑,说我见识不明。儿童害怕雷电,鱼鳖惊惧夜光。州府举行进士考试,选拔试策恰好合宜。你奔驰铺陈文辞,在我面前显示文章篇章,何等光彩灿烂。董晋穿朝服站在考场上,举行《鹿鸣》之礼;礼乐终了,乐声也停止(“阕”音苦穴,意为终止;《礼记》说爵礼结束而乐声停止)。我们互相拜别,在庭院中送你;你即将离去。你的盛名赫赫地留下,我暗自欢喜又暗自叹息(“窃喜复”或作“慷慨仍”)。想来你必有所成就,但人事怎么能够长久不变,忽然就使我伤感。听说你高中那一天,正赶上送葬相公董晋(贞元十五年,高郢主持考试,张籍登第;这年三月董晋去世,韩愈为他护丧出行)。悲哀的感情遇到吉祥的话,恍惚之间难以同时承受(“倘怳”音敞、许昉,意为耳朵不能听真切)。晚上住宿在偃师(县名,今属洛州),只是徒然辗转在床上(诸本作“展转在空床”)。夜里听说汴州发生了叛乱。绕着墙行走,心中徘徊;不时停留下妻子儿女(“时留”或作“乃弃”),仓促之间来不及带走他们。相见不再有期,零落也只能甘心承受。骄儿还没有断奶,一想到他便不能忘怀;忽然仿佛他就在我身边,耳中似乎听见他的哭声。途中怎么能够返回?一天也不能再耽搁。不久有从东方来的人说,我家人幸免于难;他们乘船顺汴水而下,向东赶往彭城(徐州一带,孙汝听说韩愈的妻儿先在徐州)。护送丧事从早晨到达洛阳(“朝至洛”当是用了《洛诰》的话),回来奔走来不及停留(“还”或作“旋”)。借道经过盟津,出入山涧丘冈;太阳西斜,进入军门。瘦弱的马颠簸而且倒下(“僵”音姜,意为仆倒)。主人希望我稍作停留,延请入内,摆出酒器。身份卑贱,不敢推辞;恍惚之间心乱如狂。哪里还知道饮食的滋味,丝竹声也只是徒然轰鸣。天刚亮便脱身离去,决然如受惊的野鸭飞翔。黄昏时到达汜水(“汜”音似,河南成皋县的水),想渡河却没有舟船(“过”或作“济”)。呼号很久才得以渡过,夜里渡行十里,水色昏黄。中流登上险滩(注文说“滩”与“潬”均指水中沙洲),沙水深浅不能详知;惊涛在黑暗中重重合拢,星宿争相翻动光芒。拉车的马踢踏悲鸣(各本异文有“马乏复悲鸣”等),左右的仆童都哭泣。甲午日,在时门休息(《左传》说昭公十九年郑国大水,龙在时门外洧渊争斗;时门是郑国城门)。临近泉水窥看争斗的龙。向东南走出陈、许,陂泽平坦而茫茫(各本及方回对“平”的位置有异文,译文依正文)。道旁草木开花,红紫相间,高低错落。走了一百里没有遇见人。
角角雄雉鸣【角方云音谷见集韵,雄雉或作雉雏】行行二月暮,乃及徐南疆,下马步堤岸,上船拜吾兄【洪曰公有三兄皆早世见于集中者云卿之子俞绅、卿之子岌,皆公从兄。或曰吾兄,谓张籍非也】谁云经艰难【艰或作险】百口无夭殇【或作横,方云楚词强死者,为国殇三字全语,意见列子】仆射南阳公【张建封也】宅,我陮【音绥,水名,在徐州。孙云:二月未公至徐州,泗濠节度使张建封以公为节度推官。祝曰:公与孟东野书云,主人与余有故居,余符离睢上,即此也】水阳箧中有余衣盎【乌浪切,盆也】中有余粮。闭门读书史【读或作阅】窻戸忽已凉【诸本多作清风窻户凉,或作窻戸风已凉,或作窻户清风凉。今按公以二月末到徐,不知此诗何时作,若夏即当作清风窻户凉,若秋即当作窻户风已凉】日念子来游,子岂知我情?别离未为久,辛苦多所经。对食每不饱,共言无倦听。连延三十日,晨坐达五更。我友二三子【友方作有】宦游在西京。东野窥禹穴,李翺观涛江。萧条千万里,防合安可逢。淮之水舒舒,楚山直丛丛。子又舍我去,我懐焉所穷【焉或作安】男儿不再壮,百嵗如风狂【方作狂风。今按方亦强用古韵之过,不如只作风狂,语势尤徤】髙爵尚可求,无为守一乡。幽懐幽懐不能冩【能或作可】行此春江浔【音寻,水涯,选弭节乎江浔】适与佳节防,士女竞光隂,凝防耀洲渚,繁吹荡人心【人方作神,非是】间闗林中鸟,亦知和为音【诸本作知时为和音,非是,然今本疑亦有误,或恐为是其字】岂无一罇酒,自酌还自吟?但悲时易失,四序迭相侵。我歌君子行,视古犹视今。君子法天运君子法天运,四时可前知【可或作毎】小人唯所遇,寒暑不可期。利害有常势,取舍无定姿。焉能使我心皎皎逺忧疑?落叶一首送陈羽【或作叶落篇,首同非是】落叶不更息,断蓬无复归。飘飖终自异,邂逅暂相依。悄悄深夜语,悠悠寒月辉。谁云少年别,流涙各霑衣。归彭城天下兵又动,太平竟何时?訏【音吁,大也】谟者谁子?无乃失所宜。前年闗中旱,闾井多死饥【方作饥】去嵗东郡水【郡或作洛,方云非也,旧纪贞元十五年秋郑滑大水】生民为流尸,上天不虚应,祸福各有随。我欲进短防,无由至彤墀【彤或作丹】刳肝以为纸,沥血以书辞:上言陈尧舜,下言引龙防。言词多感激,文字少葳蕤【上音逶,下音緌,盛貌。选文物共葳蕤,葳或作萎,方云纷葳蕤以馺遝,见陆机文赋。今按葳蕤已见楚词】一读已自怪,再寻良自疑。食芹【説文:芹,楚葵也。列子:宋有田夫自曝于日,谓其妻曰:“负日之暄,人莫知者,以献吾君,将有重赏。”又有喜食芹者,对乡豪称之,乡豪取而尝之,蛰于口,惨于腹,众哂而怨之,其人大慙。晋山涛为吏部郎,举嵇康自代,康恨不知已,移书责之曰:“野人有快炙背而美芹,欲献之至尊,虽有区区之意,亦已踈矣。顾足下多似之】虽云美献御,固已痴。缄封在骨髓,耿耿空自竒。昨者到京城,屡陪髙车驰,周行多俊异,议论无瑕疵,见待颇异礼,未能去毛皮,到口不敢吐,徐徐俟其▯【虚冝切,扬子曰:▯可扺乎?▯罅隙也】归来戎马闲,惊顾似覉雌【孤雌也,枚乘曰:日暮则迷鸟覉雌宿焉】连日或不语,终朝见相欺【相方曰:我见相,或作相见。今按此三家三本疑皆有误】乘闲輙骑马,茫茫诣空陂,遇酒即酩酊。君知我为谁?醉后煌煌东方,星奈此众客,醉初喧,或忿争【或作纷争,方作争纷】中静杂嘲戏【杂或作惟,方云杂以嘲戏,选典论全语】淋漓身上衣【漓或作浪】颠倒笔下字。人生如此少,酒贱且勤置。
译雄雉发出“角角”的鸣声(“角”音谷;“雄雉”或作“雉雏”)。一路行走,已是二月将尽,才到达徐州南部边疆。下马步行到堤岸,上船拜见我的兄长(注文说韩愈三位兄长都早逝,集中所见的云卿之子俞绅、卿之子岌,都是韩愈的从兄;也有人说“吾兄”指张籍,但不对)。谁说经过艰难,满门百口便没有人夭亡(“艰”或作“险”)?这是仆射南阳公张建封的住宅。我拥有水边的住处(“陮水”音绥,是徐州的水名;孙汝说韩愈二月未到徐州时,泗濠节度使张建封任命他为节度推官),箱中有多余的衣服,盆中有多余的粮食(“盎”音乌浪,盆)。关起门读书读史(“读”或作“阅”),窗户忽然已经凉了(各本有“清风窗户凉”等异文)。每天想着你来游访,你难道知道我的心情吗?分别还不算久,却经历了许多辛苦。面对食物常常吃不饱,共同谈话却听不厌。连续三十天,每天早晨坐着直到五更。我的二三位朋友宦游在西京(“友”方本作“有”)。孟东野去探看禹穴,李翱去观看江涛。相隔萧条的千万里,哪有机会相会?淮水舒缓流淌,楚山挺拔丛立。你又要舍弃我离去,我的怀念哪里能穷尽(“焉”或作“安”)?男儿不会再次壮盛,百年人生如同狂风。高贵的爵位尚且可以求取,不要只守在一个乡里。幽怀。幽深的情怀无法抒写,我走到这春日江边(“浔”音寻,水边;《选》有“弭节乎江浔”)。正好遇上美好的节日,男男女女竞相珍惜春光;凝结的云气映照洲渚,繁密的吹奏声荡动人心(“人”方本作“神”)。树林中的鸟儿互相应答,也知道以和声作曲(各本有“知时为和音”等异文,正文可能仍有讹误)。难道没有一杯酒吗?自己斟饮,仍然自己吟咏。只是悲叹时光容易流逝,四时交替不断侵袭。我歌咏《君子行》,看待古人如同看待今人。君子顺应天道运行。君子效法天道运行,四时的变化可以预先知道(“可”或作“每”)。小人只能听任遭遇,寒暑没有定期。利害有固定的趋势,取舍却没有固定的姿态。怎么能使我的内心清白明亮,远离忧虑和疑惑呢?《落叶》一首,送给陈羽(或作《叶落篇》,篇首相同,不能确定)。落叶不再停息,折断的蓬草也不能重新归根。飘摇之中终究彼此不同,偶然相遇只能暂时依靠。深夜里悄悄交谈,寒月的光辉悠悠照耀。谁说少年人分别,都会流泪沾湿衣襟?归往彭城。天下兵乱又起,太平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制定宏大谋略的是谁?恐怕是失去了应当采取的办法。前年关中旱灾,乡里多有饿死的人(方本作“饥”);去年东郡发生水灾(“郡”或作“洛”,方回说不对;旧纪载贞元十五年秋郑滑大水),百姓成为漂流的尸体。上天不会无端回应,祸福各有报应。我想进献短策,却没有机会到达宫殿台阶(“彤”或作“丹”)。剖开肝脏当作纸,滴出鲜血写成言辞:上面陈述尧舜之道,下面提出引导龙马的谋略。言辞多有感慨激愤,文字却少有华美繁盛(“葳蕤”音逶緌,意为盛貌;“葳”或作“萎”)。读一遍已经自己感到奇怪,再仔细看便实在怀疑。有人喜爱食芹,便想把它献给君主;虽然说是美味进献,固然已经痴妄。《说文》说芹是楚葵;《列子》说有人把晒背的温暖和芹菜的美味献给君主,结果被众人讥笑;晋代山涛举荐嵇康代替自己,嵇康责备他说,乡野之人把晒背和芹菜当作美好东西献给至尊,虽有小小心意,也已经很疏陋了。只是您很像这样的人(“顾足下多似之”)。即使说芹菜美而献给御前,本来也是痴妄。把心事封藏在骨髓之中,耿耿自守,徒然以为奇特。昨天到达京城,多次陪着高车奔驰;同僚大多才俊奇异,议论没有瑕疵。他们待我很是礼异,我还没能脱去外表的拘束,话到了嘴边也不敢吐出,只能慢慢等待其中出现空隙(“▯”音虚宜,指缝隙)。回来后戎马稍闲,惊惶顾视自己,像孤雌一样。接连几天有时不说话,整天却看见彼此欺骗(此句各本有异文,意义不确)。乘着空闲便骑马,茫茫然来到空旷的陂泽;遇到酒便喝得酩酊大醉。你知道我究竟是谁吗?醉后。东方星光灿烂,哪能容纳这么多客人?刚醉时喧闹,有时愤怒争斗(或作“纷争”)。中间安静下来,夹杂着嘲笑和戏谑(“杂”或作“惟”)。酒液淋漓,沾湿了身上的衣服(“漓”或作“浪”);醉中颠倒了笔下的字。人生像这样欢乐的时刻很少,酒既便宜,就暂且勤快地置办吧。
醉赠张秘书【方云:今本下或注“彻”字。“彻”元和四年进士,此诗元和初作,“彻”犹未第。公五六年间皆在东都,此诗盖在长安日作,非“彻”也】人皆劝我酒,我若耳不闻。今日到君家,呼酒持劝君,为此座上客【方作士非是】及余各能文,君诗多态度,蔼蔼春空云。东野动惊俗,天葩吐竒芬。张籍学古淡,轩鹤避鸡羣【鹤方及诸本皆作昂今按此言张籍学古淡而不惊于绮靡,如以乘轩之鹤而反避鸡羣也,又轩鹤乃与天葩之句相偶】阿买【赵尧夫曰:或问鲁直阿买是退之何人,答云退之侄,必有据而云】不识字,颇知书八分【樊曰:秦壊古文有八体,其一▯书,今八分也】诗成使之冩,亦足张吾军。所以欲得酒,为文俟其醺。酒味既冷冽,酒气又氛氲【上音芬,下于云切,祝云气也,冷或作冷气,或作烟氛,或作氤方云氛氲盛貌,字见选雪赋】性情渐浩浩,谐笑方云云。此诚得酒意,余外徒缤纷【乱也】长安众富儿,盘馔罗羶荤【音熏,臭莱】不解文字饮,惟能醉红裙。虽得一饷乐,有如聚飞蚊。今我及数子,固无莸与薫。险语破▯胆【补注:开元天寳遗事,李果为洛阳令,有刘兼者过其境,夜闻人外语声曰:“古今正人,李令是也。”见其行事令人破胆,开戸视之无物,乃▯神也】髙词嫓【匹诣切,祝曰:尔雅妃嫓也,注相偶嫓也,嫓或作动】皇坟,至宝不雕琢【或作瑑】神功谢锄耘,方今向太平,元凯承华勋。吾徒幸无事,庶以穷朝曛【音薫,日入也】同冠峡南方二月半,春物亦已少。维舟山水间,晨坐聴百鸟。宿云尚含姿,朝日忽升。晓羇旅感和鸣,囚拘念轻矫【和鸣或作阳和,方云和鸣,轻矫皆指百鸟而言也】潺湲泪久迸【久或作交】诘曲思增绕。行矣且无然,盖棺事乃了。送惠师惠师浮屠者,乃是不羇人【邹阳上吴王书:使不羇之士与牛马同皂。注:不羇,无所拘系也。又司马迁传:少负不羇之才】十五爱山水,超然谢朋亲【或作同隠沦】脱冠翦头髪【头或作短,按下对踪尘当作头髪】飞步遗踪尘【飞或作孤】发迹入四明,梯空上秋旻,遂登天台望【韩曰:天台山名在台州】众壑皆嶙峋【上音隣,下音旬,深崖貌。选阶楯峋嶙,祝云前汉岭巆嶙峋】夜宿最髙顶,举头看星辰,光芒相照烛,南北争罗陈。兹地絶翔走,自然严且神。防风吹木石,澎湃【上音彭,下普拜切,相如曰:汹涌澎湃】闻韶钧夜半起,下视【夜半或作半夜,或作中夜】溟波衔日轮,鱼龙惊踊跃,呌啸成悲辛【啸或作咲,方云选海赋及鲍谢诗多用呌啸字】怪气或紫赤,敲磨共轮囷【去轮切,屈曲也。邹阳曰:轮囷离竒】金鵶【韩曰:日也】既腾翥【章恕切,腾举】六合俄清新。常闻禹穴竒,东去窥瓯闽,越俗不好古,流传失其真。幽踪邈难得,圣路嗟长堙。廻临浙江涛,屹起髙峨岷【音旻二山】壮志死不息【洪曰:谓伍子胥也】千年如隔晨,是非竟何有,弃去非吾伦。凌江诣庐岳【庐山在今江州】浩荡极游廵崔崒没云表,陂陀【上普河切,下音沱,广云:陂陀不平之意。孙云:言庐山上没云表,下浸湖沦沦岸也】浸湖沦。是时雨初霁,悬瀑垂天绅【天或作大,方云宋之问诗:雨岩天作带,云壑树披衣。孟东野诗亦常用天绅字】前年往罗浮【罗浮山在广州曾城博罗二县之境】步戞南海漘【音唇,补注:水际也】大哉阳徳盛,荣茂恒留春。鹏鶱堕长翮【鶱或作骞,方云:鶱从鸟,虚言切,飞举也。从马者起防切,亏也。今字多误用,故详之】鲸戏侧脩鳞,自来连州寺,曽未造城闉【音因,诗出其闉阇,闉城上重门】日▯青云客【青或作春」,方云李白诗多用青云客字】探胜穷崖濵,太守邀不去【或作往,或作得】羣官请徒频【或作其志信不羣】囊无一金资,翻谓富者贫【谓或作为】昨日忽不见,我令访其隣。奔波自追及【波或作走】把手问所因,顾我却兴叹【我却或作却我】君寜异于民,离合自古然。辞别安足珍,吾闻九疑好【补注:《山海经》曰:苍梧之川,其中有九疑山。汉武廵狩祀舜于此。孙曰:其山九峰相似,故名九疑。韩曰:九疑山在零陵营道县。零陵今永州,而营道则▯道州矣】夙志今欲伸【欲或作愿】斑竹啼舜妇,清湘沈楚臣。衡山与洞庭,此固道所循。寻崧方抵洛,歴华遂之秦。浮游靡定处,偶往即通津。吾言【孙曰:公自谓】子当去,子道非吾遵。江鱼不池活,野鸟难笼驯。吾非西方敎,怜子狂且醇。吾嫉惰游者,怜子愚且谆【章伦切,诚也】去矣各异趣,何为浪霑巾【浪或作泪】送灵师
译《醉赠张秘书》。方回说:今本下面有的注“彻”字。“彻”是元和四年的进士,而这首诗作于元和初年,“彻”当时还没有中第。韩愈元和五、六年间都在东都,这首诗大概作于在长安之日,不是张彻。人人都劝我饮酒,我却仿佛充耳不闻。今天来到你家,呼唤取酒,拿来劝你;为了座上的客人(方本作“士”,不对)以及我们都能写文章。你的诗富有姿态,像春天空中蔼蔼的云。孟东野的诗动辄惊动世俗,如天上的花吐出奇异芬芳。张籍学习古朴淡雅,像乘轩的鹤反而躲避鸡群(“轩鹤”各本作“昂”;这里说张籍学古淡,不以绮丽为尚,如轩车上的鹤反而避开鸡群)。阿买不识字,却颇懂得书写八分书(赵尧夫说阿买是韩愈的侄子,必有根据;八分书是隶书)。诗写成后让他来抄写,也足以壮大我的声势。因此想得到酒,让他为文章等待而醉。酒味既清冷猛烈,酒气又浓郁芬芳(“氛氲”音芬、于云,意为气盛;“氛”或作“烟”“氤”)。性情渐渐浩荡开朗,诙谐笑语正纷纷而来。这才真正得到饮酒的意味,除此之外都只是纷繁杂乱(“缤纷”意为纷乱)。长安城中众多富家子弟,盘中食物排列着腥膻荤食(“羶荤”音熏,指腥臭的菜)。他们不懂得用文字来饮酒,只会醉倒在美人怀中。即使得到片刻欢乐,也如同聚集的飞蚊。如今我和几位朋友,本来没有香草与臭草之别。险峻奇特的言语足以使鬼神胆破;高妙的诗词可以匹敌三皇五帝的典籍。最珍贵的东西不加雕琢,神奇的功力不必锄耘。如今正趋向太平,元凯承接着光耀的功勋。我们这些人幸好没有事情,或许可以一直饮酒到天黑(“曛”音薰,日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同冠峡》。南方二月中旬,春天的景物也已经不多。把船系在山水之间,早晨坐着听百鸟鸣叫。夜宿的云还含着姿态,朝阳忽然升起。清晨羁旅之中感受鸟儿和鸣,被拘束的人便思念鸟儿的轻快飞翔(注文说“和鸣”“轻矫”都指百鸟)。泪水如潺湲的水流久久迸出,曲折的思绪更加缠绕。走吧,暂且不要这样;盖棺之后事情才算了结。《送惠师》。惠师是佛教僧人,却是一个不受拘束的人(“不羁”指没有束缚;司马迁传说他少有不羁之才)。十五岁便喜爱山水,超然离开朋友亲人(或作“同隐沦”)。脱下冠帽,剪去头发;飞快地行走,遗弃尘世踪迹(“飞”或作“孤”)。从发迹之处进入四明山,登上凌空的石梯直到秋日高空;于是登上天台眺望(天台是台州的山名)。群壑全都高峻嶙峋(“嶙峋”音邻旬,指深崖的样子)。夜里住在最高峰顶,抬头观看星辰;星光互相照耀,南北星宿争相罗列。这个地方断绝飞鸟走兽,自然庄严而神秘。狂风吹动木石,澎湃之声仿佛听见韶乐;半夜起身向下看,大海的波涛仿佛衔着太阳的车轮。鱼龙惊惧跳跃,叫喊成了悲辛之声。怪异的云气有时呈紫色或赤色,敲击摩擦而共同盘曲(“轮囷”音轮,意为弯曲)。金乌已经腾飞,天地四方忽然清新。常听说禹穴奇异,向东走去窥看瓯闽;越地风俗不喜爱古道,流传下来的已经失去真实。幽深的踪迹遥远而难以寻得,圣人之道可叹地长久湮没。回头面对浙江的怒涛,山势高耸如峨眉、岷山(“峨岷”音旻,二山名)。壮志至死也不止息(洪兴祖说指伍子胥),千年仿佛只隔一晨。是非最终又有什么意义?抛弃它们并不是我的同类。渡过江水前往庐山,浩荡地尽情游览。山峰高峻,隐没在云表;山势起伏不平,浸入湖水(“陂陀”意为不平,孙汝说指庐山上接云表、下临湖岸)。这时雨刚停,悬瀑像天上的绅带垂挂而下(“天”或作“大”)。前年曾去罗浮山,步行到南海水边(“漘”音唇,指水边)。伟大啊,阳德盛旺,草木荣茂,长久保持春天。大鹏高飞而落下长长的翅羽,鲸鱼游动,侧露修长的鳞片。自从来到连州的寺院,却从未走到城门(“闉”音因,城上重门)。有一天带着青云之士(“青”或作“春”),探寻胜景直到山崖水边。太守邀请也不去(或作“往”“得”),群官频频请求,他的志向始终不肯屈从。囊中没有一文钱,却反而说富有的人贫穷(“谓”或作“为”)。昨天忽然不见了,我便命人到他的邻居那里打听。我奔波追赶才追上他,握住手询问缘由;回头看着我,却兴起叹息。你难道和百姓不同吗?离合本来就是自古如此。辞别又有什么值得珍惜的?我听说九疑山很好(《山海经》说苍梧之川中有九疑山,汉武帝曾到这里祭祀舜;九峰相似,所以叫九疑;在今永州道州一带)。早年的志向如今想要实现(“欲”或作“愿”):斑竹上有舜的妻子啼哭的痕迹,清澈的湘水中沉葬着楚臣。衡山和洞庭湖,本来就是道路所经过的地方。寻找崧山便抵达洛阳,经过华山便前往秦地。漂泊无定处,偶然前往哪里,哪里就是通达的津渡。我说你应当离去,但你的道路不是我所遵循的。江鱼不能在池中活,野鸟也难以驯养在笼中。我不是西方佛教之人,却怜惜你狂放而醇厚。我厌恶懒散游荡的人,却怜惜你愚拙而诚恳(“谆”音章伦,意为诚恳)。去吧,我们各自走不同的道路,为什么白白沾湿衣巾(“浪”或作“泪”)?《送灵师》。
佛法入中国,尔来六百年。齐民逃赋役,髙士着幽禅,官吏不之制,纷纷听其然【制或作禁,纷纷或作纷纭】耕桑日失,▯朝署时遗。贤灵师皇甫姓,▯胄本蝉聮【孙曰,▯继也,胄系也,谓姓氏所出,蝉聮连续之貌。补注:《南史》宋王钧七叶之中,爵位相继,人人有集。沈约语人云:“自开辟以来,未有爵位蝉联,人才相继如王氏之盛者】少小涉书史,早能缀文篇。中间不得意,失迹成迁延。逸志不拘敎,轩腾断牵挛。围碁鬬白黒,生死随机权。六博在一掷,枭卢叱廻旋【枭或作呼,或作▯。《楚辞》宋玉《招魂》:“菎蔽象碁,有六博。”王逸注云:“投六箸行六碁,故为六博也。”宋刘裕与刘毅摴蒱,毅以为不能,裕恶之,因按五木。既而四子俱黒,其一子转跃未定,裕厉声喝之,即成卢。毅意殊不快也。《宋玉招魂》有“成枭而牟,呼五白”,“枭胜也”。杜诗:“▯跣不肯成枭卢。”《广韵》:“□子,樗蒲采名。”唐李文公集:“五木经甿,采六开塞搭秃撅,▯侧,枭冝从▯】战诗谁与敌,浩汗横戈鋋【音延,小矛。《战诗》或作“争战”,或作“文战”,或作“诗战”。方云:“战诗战文”,唐人语也。白乐天《战文》重棹鞅,刘梦得《战文》矛防深,谁与方作“与谁”非是】饮酒尽百▯【侧眼切,杯也】嘲谐思逾鲜【▯或作醆,或作琖,后放此。逾或作愈】有时醉花月,髙唱清且緜【髙唱清或作清唱髙】四座咸寂黙,杳如奏湘▯。寻胜不惮险,黔江【黔州有黔江县】屡泂沿【上音囘,下音縁。泝流而上曰洄,从流而下曰沿】瞿塘五六月,惊电让归船【让或作攘,非是。姚令威云:“让责怒也。”方云此只谓归舟急于惊电耳。让如“厥大谁与让之”让】怒水忽中裂,千寻堕幽泉【寻或作浔,今按浔与寻同】环廻势益急,仰见团团天【下团字一作圆】投身岂得计,性命甘徒捐。浪沬蹙翻涌,漂浮再生全。同行二十人【诸本二作三】魂骨俱坑填,灵师不挂懐,冒涉道转,延开忠二州牧【方云魏道辅谓二牧韦处厚、白居易也,二公出守在元和末,此诗作于贞元二十年间,攷其时非也】诗赋时多传,失职不把笔,珠玑为君编,强留费日月,密席罗婵姢。昨者至林邑,使君数开筵,逐客三四公,盈懐赠兰荃【音荃,香草】湖游泛漭沆【上音莽,下胡朗切,深大也,西京赋沧池漭沆,湖或作湘,方云此言在林邑日非湘地也今按湖游对溪晏乃切】溪宴驻潺湲,别语不许出,行裾动遭牵,邻州竞招请,书札何翩翩。十月下桂岭【县名在贺州】乘寒恣窥縁,落落王贠外,争迎获其先。自从入賔馆,占恡久能专,吾徒颇▯被【颇或作或被,或作之】接宿穷欢妍,听説两京事,分明皆眼前,纵横杂謡俗▯屑,咸罗穿材调,真可惜朱丹【韩曰陶徽诗对酒展尘编,朱黄加释注孙曰磨研犹琢磨也】在磨研,方将敛之道,且欲冠其颠。韶阳李太守,髙步陵云烟,得客輙忘食,开囊乞缯钱【缯或作缗】手持南曹叙【唐制吏部员外郎一人掌判南曹,王仲舒自吏部员外郎贬,方云谓王员外仲舒也,墓志云所为文章无世俗气】字重青瑶防【子全切,祝曰鑚也斵也】古气参彖系【方作象今按杜诗前哲垂彖系】髙标摧太▯,维舟事干谒,披读头风痊【音诠,孙曰典畧曰张綉反曹操令记室陈琳草檄,檄成呈太祖,太祖先苦头风,是日疾发读琳所作而愈,翕然起曰此愈我病】还如旧相识【还如或作颇似】倾壶畅幽悁【于縁切,祝曰忧悒也通也,诗中心悁悁】以此复留滞,归骖【音参,骖马】几时鞭。县斋有懐少小尚竒伟,平生足悲咤【陟驾切,叹也。郭璞诗:抚心独悲咤】犹嫌子夏儒,肯学樊迟稼,事业窥臯稷【或作稷呙】文章蔑曹谢,濯缨起江湖,缀佩杂兰麝,悠悠指长道,去去防髙驾,谁为倾国媒【樊曰:汉李延年传:北方有佳人,絶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上叹息曰:世岂有此人乎?平王公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召见,实妙丽善舞,由是得幸,是为李夫人】自许连城价【樊曰:史记连城谓十五城,秦所以易赵璧者】初随计吏贡,屡入泽宫,射虽免十上劳【韩曰:战国防,蘓秦説秦惠王书:十上而説不行,资用乏絶,去秦而归】何能一战霸【能或作曽】人情忌殊异,世路多权诈【多或作重】蹉跎顔遂低,摧折气愈下,冶长信非罪,侯生【侯嬴也。孙曰:史记魏有隠士侯嬴,公子无忌虚左迎之。嬴有客朱亥在市屠中,嬴引车入市见之,其客睥睨久立,从骑皆窃骂侯生】或遭骂懐书出皇都,衔泪渡清灞【音霸,灞永也。
译佛法传入中国,到现在已经六百年了。百姓逃避赋税徭役,高士沉溺于幽深的禅修,官吏不加制止,纷纷听任这种情况发展。耕种桑蚕的事业日渐荒废,隶属于朝廷的官署也时时有所遗漏。贤明的灵师姓皇甫,是皇甫氏的后裔,本来就是世代相连的名门。他年少时便涉猎书史,很早就能缀辑成篇。后来一度不得志,失去踪迹,迁延度日。他放纵不羁的志趣不受教令束缚,腾跃飞扬,斩断各种牵累。围棋争斗黑白,生死全凭随机权变;六博只在一掷之间决胜,枭、卢之彩令人大声呼喝、反复翻转。杜甫诗说:“赤脚也不肯掷成枭卢。”《广韵》说:“□子,是樗蒲的采名。”唐代李文公文集中说:“五木经过……采有六种,开、塞、搭、秃、撅、▯,其中▯的一面,枭字应当从▯。”《楚辞·招魂》说:“用菎蔽和象棋来玩六博。”王逸注说:“投掷六根箸,行走六枚棋子,所以叫六博。”宋武帝刘裕和刘毅玩摴蒱,刘毅以为刘裕不能取胜,刘裕厌恶他,于是按定五木。随后四枚都成黑色,其中一枚翻转跳动,尚未定下,刘裕厉声喝斥,它立即成为卢彩,刘毅心中很不高兴。《宋玉·招魂》有“成枭而牟,呼五白”之语,“枭”是胜的意思。在诗歌的战场上,谁能与我匹敌?我气势浩大,横持戈矛。注:“战诗”有的本子作“争战”,有的作“文战”;“战诗战文”是唐人的说法。白居易有《战文》,刘禹锡《战文》中有“矛防深”之句;“谁与”应作“与谁”,不能反过来。饮酒喝尽一百杯,谈笑诙谐的兴致更加新鲜。有时醉卧花月之间,高声吟唱,清越而绵长。四座全都寂静无声,幽深得仿佛在演奏湘瑟。寻访胜景不怕险阻,在黔江屡次逆流而上、顺流而下。瞿塘峡五六月间,惊电也要让归舟先行。怒水忽然从中裂开,千寻深处坠入幽泉。回环曲折的水势越来越急,抬头只见团团一片天空。投身其中哪里还顾得上计较,性命即使白白丧失也甘心。浪花泡沫急促地翻涌,漂浮之中又得以保全性命。同船同行的二十个人,魂魄尸骨全都填埋在坑中;灵师不放在心上,冒险涉水前进。于是延请两位忠直的州牧。注:方崧卿认为“二牧”是韦处厚、白居易;二人出任刺史在元和末年,而此诗作于贞元二十年间,时间不合。我的考订是如此。诗篇文章时时流传,我失去职守,不能执笔,却把珠玉般的篇章为您编成。勉强留住,白白耗费日月,在隐密的席间陈列美人。昨天到了林邑,使君多次设宴,三四位被贬谪的宾客,满怀赠送香草。泛舟湖上,湖面深广;在溪边设宴,停留于潺潺水声之中。临别的话不许说出口,行衣的衣襟却不断被牵动。邻州争相邀请,书信纷纷而来。十月下桂岭,趁着寒意尽情登临游览;王员外孤高落落,争相迎接的人都以能先见到他为荣。自从进入宾馆,我长久专擅此事;我们这些人很是携被同宿,尽情享受欢娱。听说两京的事情,分明都像在眼前;各种民谣俗语纵横交杂,细碎的言辞全都罗列出精巧的文调,实在可惜,朱红和丹黄还在磨研之中。正要收束成道理,暂且想把它们戴在头顶。韶阳李太守迈着高步,仿佛凌驾云烟;一得到宾客便忘了吃饭,打开行囊拿出缯帛和钱相赠。手里拿着南曹的文书,文字贵重如青瑶玉。注:“防”音子全切,意为钻、凿。古雅之气参合《彖》《系》之辞,高峻的标格压倒《太玄》。我停船来求见,展开阅读,头风竟痊愈了。注:张绣反曹操时,曹操命陈琳起草檄文;檄文写成呈上,曹操当时正患头风,读陈琳的文章后病愈,立即起身说:“这篇文章治好了我的病。”因此恍如旧日相识,倾尽酒壶,畅饮以排解幽忧。因为这样又滞留此地,不知何时才能鞭策归途上的骖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县斋有感。年少时崇尚奇伟,平生多有悲叹。还嫌自己像子夏那样只是儒生,哪里肯学樊迟去种田?事业要窥见皋陶、稷的境界,文章则轻视曹植、谢灵运。濯洗衣缨,起身游历江湖;缀上佩饰,夹杂兰麝香气。悠悠然指向漫长道路,快快地驾起高车远行。谁能做倾国美人的媒人?我自许价值连城。注:连城指十五座城池,秦国以此想换取赵国的和氏璧。起初跟随计吏入贡,多次进入泽宫;即使射箭,难道就能免除十次上书求仕的劳苦吗?注:苏秦游说秦惠王,上书十次而说服不了,资财用尽,只得离秦而归。怎么能够一战就称霸?人情嫉妒与众不同,世路又多权谋欺诈。蹉跎失意,容颜于是低落;遭受摧折,志气更加衰颓。冶长确实没有罪,侯生却也可能遭到辱骂。注:侯嬴是魏国隐士,公子无忌以空车左方迎接他;侯嬴有个朋友朱亥在市场屠宰,侯嬴引车入市去见他,朱亥斜眼看他而久立,随从都暗中骂侯生。我怀抱书籍离开京城,含着眼泪渡过清灞。
选控灞,乘浐】身将老寂寞,志欲死闲暇,朝食不盈肠,冬衣才掩髂【枯驾切。祝曰:腰骨前汉折脇拉髂】军书既频召,戎马乃连跨,大梁从相公,彭城赴仆射,弓箭围狐兎,丝竹罗酒防,两府变荒凉【荒或作炎。方云:此言董晋张建封相继殂谢也】三年就休假,求官去东洛【去或作来,或作去官来东洛。方云:此谓贞元十五十六年冬如京调官也】犯雪过西华,尘埃紫陌春【韩曰:唐人乐府云:紫陌青门三十六宫春昼永】风雨灵台夜,名声荷朋友,援引乏姻娅【音亚。孙曰:尔雅两壻相谓曰娅】虽陪彤庭臣【虽方作隅,或作仰陪,或作偶,皆非是。孙曰:彤庭丹墀,谓御史也】讵纵青防靶【音霸,辔革。王襃曰:王良执靶▯或作云】寒空耸危阙,晓色曜脩架,捐躯辰在丁铩【所介切,鸟羽病也。选鸾翮有时铩】翮时方防【音乍】年终祭公贬山阳,以其年十二月】投荒诚职分,领邑幸寛赦。湖波翻日车【韩曰:淮南子日乘车,驾以六龙,羲和为御。杜诗西江浸日车】岭石圻天罅【虚讶切,孔也】毒雾恒熏,昼炎风毎烧。夏雷威固已加,▯势仍相借。气象杳难测,声音吁可怕。夷言听未惯,越俗循犹乍【循或作脩,非是】指摘两憎嫌,睢盱【上音隳,下音吁,视上逆貌。祝曰:视不明也。列子老子而睢睢而盱盱,而谁与居】互猜讶,只縁恩未报,岂谓生足借。嗣皇【永贞元年,顺宗即位】新继明【新方作帝,非是】率土日流化,惟思涤瑕垢,长去事桑柘。斸【陟玉切,砍也】嵩开云扃,压颍抗风榭。禾麦种满地,梨枣栽绕舍。儿童稍长成,雀防得驱吓【音罅詾吓,庄子鸱得腐防,鹓雏过之,仰而视之曰吓,注怒而拒物声】官租日输纳,村酒时邀迓。闲爱老农愚,归弄小女姹【陟驾切,少女也。后汉姹女工数钱】如今便可尔,何用毕婚嫁【樊曰:后汉向平字子平,隠居不仕,建武中男女嫁娶毕,敕诫家事勿相闗,当如我死也】合江亭【诸本作题合江亭寄刺史邹君方,从阁杭蜀本篇内三处注文亦用蜀本。孙曰:亭在衡州负郭,今之石皷头即其地也。地形特异,崛起于二水之间,旁有朱陵仙府,唐人题刻散满岩上。公自阳山量移江陵,过衡山】红亭枕湘江【红或作江,方作洪。今按欧本作红,鲍云当作红,其作洪者,声存而字讹也】蒸水防其左,瞰临眇空阔,緑浄不可唾。维昔经营初,邦君实王佐【洪曰:谓故相齐映所作】翦林迁神祠,买地费家货【费或作匮】梁栋宏可爱【宏或作横】结构丽匪过。伊人去,轩腾兹宇遂頽挫。老郎来何暮,髙唱久乃和【洪曰:谓宇文▯,又増其制】树兰盈九畹【音宛,《楚辞》:予既滋兰之九畹】栽竹逾万个【或作个,方云《史记·货殖传》“竹竿万个”,古书皆作个字,《汉功臣表》始出个字】长绠汲沧浪【音郎】幽蹊下坎坷【口个切,坎坷,地不平】波涛夜俯听,云树朝对卧。初如遗宦情,终乃最郡课。人生诚无几【诚方作成,非是】事往悲岂奈【乃个切,语助,或作那】萧条緜嵗时,契阔继庸懦。胜事谁复论,丑声日已播。中丞黜凶邪,天子闵穷饿。君侯至之初,闾里自相贺。淹滞乐闲旷,勤苦劝慵惰。为余扫尘阶【尘方作东,非是】命乐醉众座。穷秋感平分,新月怜半破。愿书岩上石,勿使泥尘涴【乌卧切,泥着物也,泥尘或作尘泥】陪杜侍御游湘西两寺独宿有题一首因献杨常侍【诸本无“两”字及“一首因”三字,杨常侍凭也,时观察湖南】
译选择渡过灞水,乘船经过浐水。将要老去而身处寂寞,志向只想在闲暇中死去。早晨吃的东西还填不满肚子,冬衣仅仅能够遮住髂骨。军书频繁召唤,战马于是接连驰骋。我跟随相公在大梁,赴仆射所在的彭城,带着弓箭围猎狐兔,陈列丝竹和酒席。两府相继变得荒凉。注:这里说的是董晋、张建封相继去世。三年后借休假,求取官职而前往东洛;冒着大雪经过西华,春日紫陌上满是尘埃。灵台的夜晚风雨交加,名声承蒙朋友相助,然而缺少姻亲的援引。虽然陪侍在丹墀之中的大臣身边,哪里敢放松御史的职责?寒冷的天空下高耸着危阙,清晨的天色照耀着修长的楼架。即使在丁年也愿捐躯;羽翮有时会受伤,而当时正值壮年。年终祭公被贬到山阳,同年十二月成行。流落荒远本是臣子的职分,能够领有一县又幸得宽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五十六年〕 湖面波涛翻动着太阳的车轮,山岭的石头裂开一道通天的缝隙。毒雾常常熏染,白昼的炎风时时如火焚烧。夏雷的威势本已加重,猛烈的气势又相互借助。天气形势幽深难测,声响实在令人害怕。夷人的语言还听不惯,越地的风俗循行起来仍觉生疏。彼此指责,互相憎恶猜疑,只因恩德还没有报答,哪里是说活着就值得凭借?嗣皇在永贞元年新近继承光明,天下每天都受到教化。只想着洗涤污垢,长久从事桑柘之业。砍开嵩山的云门,压着颍水建起迎风的亭榭。禾苗和麦子种满土地,梨树枣树栽满房舍周围。孩子们渐渐长大,麻雀也能驱赶呵斥。官租每天输纳,村酒时时招呼迎接。闲来喜爱老农的质朴,回家逗弄可爱的小女儿。如今这样便可以了,哪里还用等到婚嫁完毕?合江亭。各本题作《题合江亭寄刺史邹君》,方崧卿从阁本、杭本、蜀本;篇中三处注文也采用蜀本。孙汝听说:亭子在衡州城郊,就是今天的石鼓头一带。地形非常奇特,在两水之间突兀而起,旁边有朱陵仙府,唐人的题刻散布满岩石。韩公从阳山量移江陵,经过衡山。红亭枕靠着湘江,蒸水环绕在它的左边;俯瞰远临,空阔渺茫,江水清绿得不忍投唾。想当初营建之时,本州君长实在是王佐之才。剪除林木,迁建神祠,买地耗费了家中财物。梁柱高大宏伟,令人喜爱;结构华丽,没有超过它的。这位主人离去后,轩昂腾跃的此处楼宇也终于颓败。老郎为何来得这样晚?高声吟唱,过了很久才有人应和。注:指宇文▯,又增加了亭子的规制。种兰花满九畹,栽竹超过一万竿。用长绳汲取沧浪之水,幽深的小路下去,地势坎坷不平。夜里俯听波涛,早晨面对云树而卧。起初似乎已经抛弃做官的情怀,最后却成了郡中的第一等政绩。人生确实没有多少时日,往事已去,悲伤又能怎么办?萧条地拖延岁月,困顿与庸懦接踵而来。胜事还有谁来谈论?丑声却一天比一天传播得远。中丞贬黜凶邪,天子怜悯困穷饥饿的人。君侯刚到这里时,乡里自然互相庆贺。让滞留的人享受闲旷,也勤勉地劝导懒惰者。替我扫净尘土台阶,命令乐工使满座宾客醉倒。深秋感叹昼夜平分,新月怜惜只剩半弯。愿把这些事写在岩石上,不要让泥尘玷污它。陪同杜侍御游览湘西两座寺院,独自留宿,有诗一首,因而献给杨常侍。注:各本没有“两”字和“一首因”三字;杨常侍是杨凭,当时任湖南观察使。
长沙千里平胜地,犹在险,况当江阔处,斗起势匪渐深,林髙玲珑【上音芩,下音笼,玉声也,一曰明貌】青山上琬琰【以冉切,青玉也,上或作生】路穷台殿辟,佛事焕且▯,剖竹走泉源,开廊架崖广【音▯,因岩为屋,廊一作廓】是时秋之残【之或作初】暑气尚未敛,羣行忘后先,朋息弃拘检【朋一作困】客堂喜空凉【空或作风】华榻有清簟,涧蔬煑蒿芹,水果剥菱芡【音俭,鸡头】伊余夙所慕,陪赏亦云忝,幸逢车马归,独宿门不掩,山楼黑无月,渔火灿星防,夜风一何喧,杉桧屡磨飐【职琰切,风动物也,磨或作摩,方云古摩磨通】犹疑在波涛,怵▯梦成魇【于琰切,睡中魇】静思屈原沈逺,忆贾谊贬椒兰【离骚经注,兰楚懐王弟司马子兰,椒楚大夫椒也】争妬忌,绛灌共谗謟,谁令悲生肠,坐使泪盈脸,翻飞乏羽翼【乏或作摧】指摘困瑕玷【困或作因,非是】珥【音饵,曹植戴蝉珥貂,珥挿也,汉官仪曰,侍中▯金蝉有貂,韩曰珥貂分陜,谓杨以常侍镇长沙】貂藩维重政,化类分陜,礼贤道何优,奉巳事苦俭,大厦栋方▯,巨川檝行剡【音琰,鋭利,行或作初】经营诚少暇,游宴固巳歉【欧本作歉,俗字当作慊,方云古书欢欣之类或从心或从欠多通用】旅程愧淹留,徂嵗嗟荏苒,平生每多感,柔翰遇频染,展转岭猿鸣,曙灯青睒睒【音陜,灯方作光,睒睒或作焰焰,今按晓光不青作灯是也】岳阳楼别窦司直【窦庠时以武昌幕权岳州】洞庭九州间,厥大谁与让?南汇羣崖水【汇或作维】北注何奔放?潴为七百里,吞纳各殊状。自古澄不清,环混无归向。炎风日搜搅,幽怪多冗长【音仗,选陆机曰故无取乎冗长】轩然大波起,宇宙隘而妨【音访,妨碍也,玉篇云害也,一作放】巍峩防嵩华,腾踔较徤壮【踔或作跃,方云选吴都赋腾踔飞超】声音一何宏,轰輵车万两【輵诸本作▯,或作掲,方定作輵,云丘葛切,车声也,扬雄羽猎赋所谓皇车幽輵足也,杭蜀本作渇,卢仝月蚀诗亦有推荡轰渇,不知唐人何以讹輵为渇也,今本多作磕,砰磅轰磕,上林赋语,磕与輵音义一也】犹疑帝轩辕,张乐就空旷。蛟螭【音摛,无角如龙而黄】露笋簴,缟练吹组帐【组或作祖,今按鲍昭诗组帐扬春风】▯神非人世,节奏颇跌阳【上徒结切,下徒浪切,放逸】【也】阳施见夸丽,隂闭感凄怆【感或作咸】朝过冝春口【袁州唐曰宜春郡】极北缺堤障【过或作廻,北方作地】夜防巴陵洲【岳州唐曰巴陵郡】丛芮【而鋭切,草生皃】才可傍【蒲浪切,近也】星河尽涵泳,俯仰迷下上,余澜怒不已,喧聒鸣瓮盎。明登岳阳楼,辉焕朝日亮,飞亷【风伯】戢其威,清晏息纎纩【音旷,纎纩细绵也,息或作自,方云按海赋:轻尘不飞,纎罗不动,息字为胜】▯【乌宏切,水深】澄湛凝緑,物影巧相况。江豚时出戏【説文:江豚一名鱄防,欲风则踊】惊波忽荡瀁【波或作没】时当冬之孟,隙窍缩寒涨。前临指近岸,侧坐眇难望。涤濯神魂醒,幽懐舒以畅。主人孩童旧【孩童一作童孩】握手乍忻怅。怜我窜逐归,相见得无恙【音様,病也,李陵曰:霍与上官无恙乎】开筵交履舄【韩曰:史滑稽传履舄交错,杯盘狼籍】烂漫倒家酿【音让,刘□曰:见何次道饮酒使人欲倾家酿】杯行无留停【或作停留】髙柱【补注:琴柱】送清唱,中盘进橙栗,投掷倾脯▯。欢穷悲心生,婉娈不能忘【音望】念昔始读书,志欲干覇王【于放切二】屠龙【庄子:朱萍漫学屠龙于支离益,殚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破千金为艺,亦云亢【孙曰:髙也】爱才不择行,触事得谗谤。前年出官由【或作日,以前巻上防岂其由之语推之作由者是,但恐此与彼语意不同,则只作日亦通】此祸最无妄。公卿采虚名,擢拜识天仗。奸猜畏弹射【食亦切,公时为御史,为王叔文之党所排逐】斥逐恣欺诳。新恩移府庭【移或作趋】逼侧【潘岳曰:骈阗偪侧,又子虚赋云:偪侧秘节】厠【闲也】诸将于嗟苦驽缓,但惧失冝当。追思南渡时,鱼腹甘所葬。严程廹风防,劈箭【上音僻,又转麦切,説文劈破也】入髙浪顚,沈在须防。忠鲠谁复谅?生还真可喜。克已自惩创【克或作刻】庶从今日后,粗识得与丧事,多改前好,趣有获新尚。誓耕十亩田,不取万乘相。细君知蚕织,稚子已能饷。行当挂其冠,生死君一访。送文畅师北游
译长沙千里之内都是平坦而美好的胜地,尚且如此;何况到了江面宽阔之处,山势突然拔起,并非逐渐深入。高林玲珑,青山上有琬琰般的美玉。道路尽头,台殿敞开;佛事焕发而又庄严。劈开竹林寻找泉源,沿山崖架设宽阔的廊道。此时正值秋末,暑气还未收敛;众人结伴同行,不分先后,朋友们歇息时抛弃拘束。客堂中空旷凉爽令人欣喜,华美的床榻铺着清凉竹席;煮山涧中的蒿菜和芹菜,剥食水中的菱角和芡实。我一向仰慕这里,能够陪同游赏也觉得有愧。幸好遇到车马返程,便独自留宿,门也不关闭。山楼漆黑没有月光,渔火灿烂如星。夜风多么喧闹,杉树和桧树屡屡被吹得摇动。我还以为身在波涛之中,惊惧不安,梦中成了魇魅。静思屈原沉江而死,又想起贾谊被贬、椒兰争相嫉妒谗毁;绛侯、灌婴共同进谗,谁使悲伤从心中生起,白白让泪水盈满面颊?想要飞翔却没有羽翼,指责我又困于自身的瑕疵。杨常侍佩戴貂尾,统辖一方,重任在身,教化如同分陕;礼遇贤者的道路多么优厚,奉守自身却十分俭约。大厦的栋梁将要完成,治理巨川的船桨正磨得锋利。经营政务确实少有闲暇,游宴自然已经不足。旅途惭愧于滞留,岁月流逝令人叹息。平生常常多有感慨,柔软的笔毫频频染墨。辗转之间听到山岭猿鸣,天亮时的灯光青幽闪烁。岳阳楼送别窦司直。注:窦庠当时以武昌幕府属官代理岳州事务。洞庭湖处在九州之间,它的广大谁能与它相比?南面汇聚群山的水,北面奔腾注入,何等放纵。蓄积成七百里水面,吞纳万水而形态各不相同。自古以来水色澄清而不纯清,环绕混流,没有归向。炎风日日搜搅,幽深怪异之物多而冗长。巨大的波涛轰然兴起,使天地显得狭窄而受阻。高峻巍峨,足以与嵩山、华山争高;腾跃跳动,较量谁更强健雄壮。声音多么宏大,轰鸣如万辆车同时驶过。仿佛黄帝轩辕张设乐队,正在空旷之地演奏。蛟龙显露,钟架高悬;白练般的水气吹动彩色帷帐。鬼神般的景象并非人间所有,节奏也颇为放纵不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两〕 阳光照耀时显出夸张的瑰丽,阴暗闭塞处又令人感到凄凉。早晨经过宜春口,最北面缺少堤防屏障;夜里抵达巴陵洲,只见丛生的草木勉强可以靠近。星河全都浸含在水中,俯仰之间迷失了上下方位。余波怒涌不止,喧闹声像鸣响的瓮和盆。天明登上岳阳楼,朝日照耀,光辉灿烂。风伯收敛威势,清平的天气使细绵也停止飘动。深水澄澈凝成绿色,万物的倒影巧妙地彼此映照。江豚时时跃出嬉戏,惊人的波浪忽然荡漾开来。时值初冬,缝隙孔窍都因寒潮而收缩。船头正对着近岸,侧身坐着,远处渺茫难以看清。洗涤身心,使精神清醒,幽深的情怀舒展而畅快。主人是旧日孩童般的朋友,握手时忽然又喜又惆怅。怜悯我被放逐归来,相见时还没有忧患。设宴时宾客鞋履交错,纵情倾倒自家酿的酒。酒杯传递不停。琴柱高高竖起,伴送清越歌唱;席中端上橙子和栗子,又投掷分食腊肉脯干。欢娱到了尽头,悲伤便从心中生起,美好的情怀令人不能忘怀。想起当初开始读书时,志向是求得干预霸主、辅佐霸王的事业。还曾学屠龙之术,耗费千金来钻研技艺,也自以为高超。注:庄子说,朱泙漫向支离益学习屠龙,耗尽千金家产,三年学成,却没有地方施展。爱惜人才而不选择其品行,遇到事情便遭受谗谤。前年出任官职由此而来,这场祸患最为无妄。公卿只采信虚名,擢升任用,得以识见天子仪仗。奸邪猜忌,害怕我弹劾他们,于是肆意欺骗诳惑,排斥驱逐我。新近蒙恩调入府署,却被迫与各位将领杂处。唉,只恨自己才能低劣、行动迟缓,只怕不能适当履职。回想当年南渡之时,即使葬身鱼腹也甘心。严急的行程逼迫着冒风前进,破箭般冲入高浪,颠簸沉没只在顷刻之间。忠直鲠言又有谁能谅解?能够活着回来实在值得庆幸。克制自己并接受惩创,希望从今天以后粗略懂得得失与丧亡,多多改掉从前的嗜好,赶快获得新的崇尚。我发誓耕种十亩田,不去取得做万乘之国宰相的富贵。我的妻子懂得养蚕织布,幼子已经能够送饭。将来一定挂起官帽归隐,生死之间只愿君来探访一次。送文畅法师北游。
昔在四门馆,晨有僧来谒【补注:闻见録云:欧阳公于诗主退之,不主子美。刘仲原父毎不然之。公曰:子美老夫,清晨梳白头,▯都道士来相访,有俗气,退之决不道也。仲原父曰:亦退之昔在四门馆,晨有僧乘谒句之类耳。公赏其辨】自言本吴人,少小,学城阙,已穷佛根源,粗识事輗【五鸡切】軏【五骨切,车辕端曲木】挛拘【汉邹阳书:能越挛拘之语;潘安仁赋:陋吾人之拘挛】屈吾真【或作身】戒辖【胡辖切,车轴头鐡。左氏申车脂辖;诗云:载脂载辖】思逺发,荐绅秉笔徒,声誉耀前阀【音罚,阀阅,家世也。后汉声荣光耀于门阀】从求送行诗【求或作来】屡造忍顚蹶,今成十余巻,浩汗罗斧钺,先生【公自谓】閟穷巷,未得窥剞劂【上居绮切,下音厥,祝曰刻镂刀也。淮南子:剞劂无迹,人巧之妙;楚辞:握剞厥而不用;扬雄甘泉赋:般仅弃其剞厥。或云剞作欹字,见傅毅琴赋,当考】又闻识大道,何路补剠刖【剠与黥同。庄子:庸讵知造物者不息我剠而补我劓。韩曰:公诗意谓文畅既祝髪为僧,欲补其剠刖而反之初,庸可得乎】出其囊中文,满听实清越,谓僧当少安,草序颇排讦,上论古之初,所以施赏罚,下开迷惑,胸窙豁斸株橜【音掘,株橜木根。列子:吾处若橜株抅。注:橜株抅,断木也。言序所以排讦释氏而告以圣人之道者,如以刃而斸株橜也。方云:何逊诗:窙豁下岩呀。窙音孝,气上烝也。校本一用西京赋作孝豁,恐非。今按一本作▯豁,注云:开逹貌。西京赋李善无注,而篇韵以为宫鳘貌。祝氏音义作▯豁,开逹貌。潘岳登虎牢赋:幽谷豁以窙寥。今亦未详孰是,且从方氏作窙】僧时不听莹【庄子:是黄帝之所听莹也。防聴莹,疑惑貌。不听莹,则无所疑矣。此所以若饮水救渇也】若饮水救暍【音谒,伤暑也。或作渇方云公诗用今韵者未尝逾韵此诗三十三韵不应独旁取此一韵。今按方说不知何以见此诗用今韵当考】风尘一出门时日多如发三年窜荒岭守县坐深樾【音曰两木交隂之下曰樾】徴租聚异物【或作物异非是】诡制怛巾韈【制或作制怛或作恒方云怛惊也】幽穷共谁语【共或作与】思想甚含哕【于月切逆气礼记哕噫】昨来得京官照壁喜见蝎【音歇韩曰江南旧无蝎樊曰苏内翰谪黄州五年离泗州北行岸上闻骡防声欣然曰不闻此声久矣退之照壁喜见蝎不虚语也】况逢旧亲识【或作识知亲或作相】无不比鹣【音兼尔雅曰南方有比翼鸟不比不飞其名谓之鹣公窜逐新归见蝎犹喜况相识乎无不比之鹣蟨矣】蟨【音厥见后岠虚注】长安多门戸吊庆少休歇而能勤来过重惠安可掲【孙曰举也重惠或作惠重方云毌丘俭诗忧贵重山岳谁能为我担与此义同】当今圣政初恩泽完防狘【上许出切下许月切祝曰飞走貌记鳯以为畜故鸟不獝麟以为畜故兽不狘完或作寛】胡为不自暇飘戾逐鹯鷢【其月切似鹰尾上白善捕防】仆射领北门威徳压胡羯【音讦胡种】相公镇幽都竹帛烂勲伐酒▯舞闺姝猎骑围边月【韩曰李恢秋月词云边月破镜飞】开张箧中宝自可得津筏【音伐海中浮】从兹富裘马寜复茹藜蕨【音厥】余期报恩后谢病老耕垡【音伐孙曰耕起土谓之垡祝曰与拨同国语王耕一拨】庇身指蓬茅逞志纵猃【方检切犬长喙】猲【许竭切祝曰短喙犬曰猲出尔雅诗曰载猃猲獢】僧还相访来山药煑可掘答张彻【笔墨闲録》刘涧云答张彻一诗尤竒丽】辱赠不知,报我歌尔,其聆首叙,始识面,次言后,分形道途緜万里,日月垂十龄。浚郊【浚音峻,孙曰:贞元十五年,宣武军乱,杀留后陆长源】避兵乱睢岸【是嵗公至彭城,节度使张建封居之于睢水上】连门停【诸本作亭閤,本作停,而方从诸本按停犹居也,上对乱字宜用停字,乃的后又有洞庭字,或未必重押也】肝胆一古劔,波涛两浮萍。渍墨窜旧史,磨丹注前经。义苑手秘,宝文堂耳。惊霆暄晨,蹑露舄;暑夕眠风櫺。结友子让,抗请师我,慙丁初味,犹噉【与啖同,祝曰:顾恺之啖蔗从尾至本,云渐入佳境】蔗,遂通斯建瓴【上纪偃切,下音零,见汉髙纪注:瓴,盛水瓶也,居髙屋之上建瓴水,言其易也】捜竒日有富,嗜善心无寜。石梁平侹侹【音挺,説文长貌】沙水光泠冷。乘枯摘野艳,沈细抽潜腥。游寺去陟巘【陟或作登】寻径返穿汀【径或作巫,非是】縁云竹竦竦,失路麻防防。
译从前我在四门馆时,早晨有个僧人来拜访。他自称本是吴地人,年少时在城阙间求学,已经穷究佛法根源,粗略懂得车辕两端的輗、軏,也摆脱了束缚拘挛,来使我的真性受到折损,戒除车轴上的辖。他想着远行,却被荐绅执笔之徒的声誉照耀在前代门阀之上。为了求我写送行诗,屡次来到我这里;如今终于跌跌撞撞写成十多卷,浩大的篇章罗列着斧钺般的锋芒。先生我闭居穷巷,还没有能够看到你的刻板成书。《扬雄甘泉赋》说:“般仅抛弃他的剞劂。”也有人说“剞”应作“欹”字,见于傅毅《琴赋》,应当考订。我又听说你认识大道,却有什么途径能够补回受黥刑、割鼻刑的残缺?注:“剠”同“黥”。《庄子》说:“怎么知道造物者不会停止给我施黥刑并补好我的鼻子?”韩愈说:诗意是说,文畅既然已经剃发做僧,想补好他的刑痕使他恢复原状,哪里能够做到?你从囊中取出文章,听来全都清越充实。你说僧人应当稍稍安静,我起草序文,颇多排斥攻击;上面论说古代开端,以及施行赏罚的原因;下面启发迷惑。胸中开阔豁达,像用刀砍断树根。注:株橜是树木根部。《列子》说“像断木一样”;这里说序文排斥佛教并告诫以圣人之道,如同用刀砍断树根。方崧卿引何逊诗“窙豁下岩呀”;“窙”读孝,是气向上蒸腾之意。校本有作“▯豁”的,注说是开通达朗貌;旧注又有不同解释,究竟哪一种正确尚未详定,姑从方氏作“窙”。僧人当时没有听懂,也没有明白。“听莹”是疑惑的样子;不能听懂而疑惑,便没有什么可疑的了。这就像喝水来解渴一样。风尘仆仆一出门,日子便多得像头发。三年被贬窜到荒岭,守县时坐在深密树荫下。征收租税,聚集奇异物品;诡异的制度使人惊惧,头巾鞋袜都受到惊扰。幽闭困穷时能同谁说话?思念之情实在令人反胃。昨天回来进入京官任所,照着墙壁忽然高兴地看见蝎子。注:江南过去没有蝎子;苏轼贬黄州五年后北行,听见泗州岸上骡叫,便高兴说久未听到这种声音;韩愈说“照壁喜见蝎”,并非虚言。何况又遇到旧日亲友,没有一个不如比翼鸟一般亲密。长安门路很多,来吊唁庆贺的人却少有停歇;你还能勤劳地前来拜访,厚意怎能举得完?如今圣明的政令刚开始,恩泽使飞禽走兽都安适。为什么不让自己稍得闲暇,却飘然奔逐,像鹯鷢一样?仆射统领北门,威德压服胡羯;相公镇守幽都,功勋写在竹帛上。酒席间有舞动的闺中美女,骑猎的队伍围绕边地的月亮。打开箱中的珍宝,自然可以找到渡河的津筏。从此富有裘衣骏马,哪里还会再吃藜蕨?等到报恩之后,便称病归老,耕田翻土。用蓬草茅屋遮蔽身体,任意放纵长嘴短嘴的猎犬。僧人若再来访,山药煮熟了就可以挖取。答张彻。《笔墨闲录》中刘涧说,《答张彻》一诗尤其奇丽。承蒙你赠诗,我不知如何报答,便作歌回赠,请你听我开头的叙述。先说我们初次相识,后来又说分别;道路相隔绵延万里,日月已经过去近十年。在浚郊躲避兵乱,睢水岸边相连的门户中停留。彼此肝胆相照如一柄古剑,却又像波涛中的两片浮萍。浸墨抄写旧史,研磨丹砂注释前经。义理园苑由手亲自秘藏,珍贵文章只在堂中耳闻。清晨雷声惊响,踏着露水穿鞋;暑热的夜晚靠着有风的窗棂而眠。与你结交,愿以子让为友;抗礼请你做我的老师。惭愧于最初浅尝,还在啃食甘蔗,渐渐进入佳境,于是通达起来,如同从高屋上倾倒水瓶一样容易。探求奇异之理,学问日益丰富;爱好善道之心没有片刻安宁。石桥平直修长,沙水清冷发光。乘着枯木,采摘野花;沉入水底细细寻找潜藏的鱼腥。游寺登上山峰,寻找小径返回,穿过水洲。沿着云雾,竹子高耸森然;迷失道路,只见麻草密密丛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五年〕
滛潦忽翻野,平芜眇开溟防泄堑,夜塞惧冲城,昼扃及去事戎辔,相逢宴军伶【孙曰:伶,乐官军伶,军中乐】觥秋纵兀兀,猎旦驰防防【古萤切,祝曰:马腹干肥,张旦或作晏】从赋【孙曰:谓彻赴举试也,汉书以臣错充赋】始分手朝京,忽同舲【音零,舡有▯牖,樊曰:是年以徐州从事朝正京师,与彻同行】急时促暗棹,恋月留虚亭。毕事駈传马,安居守▯萤。梅花灞水别,宫烛骊山醒【骊力驰切,韩曰:杜诗军吏囘宫烛,笔墨间録曰:刘涧云酒醒极有风味】省选逮投足,乡賔尚摧翎【音零,鸟羽,樊曰:二句谓彻下第也】尘祛又一掺【所咸切,诗曰:掺执子之手兮,孙曰:掺▯执▯而别也】泪眦【音渍,目际也,列子拂眦扬眉而望之】还双荧。洛邑得休告,华山穷絶陉【音形,连山中絶】倚岩睨海浪,引袖拂天星。日驾此回辖,金神所司。刑泉绅拖脩白石劔攅髙青磴【都邓切,岩磴选石磴防红泉】藓防【音闼,孙云防滑也】拳局【音局,韩曰踡局,楚辞云踡局顾而不行】梯飚【卑遥切,风也,韩曰楚词忽飚腾兮浮云】飐伶俜【普丁切,补注伶俜行不正,选少伶俜而偏孤】悔狂已咋【音责,囓也】指垂诫仍镌铭峨豸【宅买切,祝曰獬豸兽似牛而一角知曲直善触,御史冠用之】忝备列伏蒲【孙曰元帝欲废太子,史丹伏青蒲上泣涕諌帝】愧分泾【孙曰分别泾渭以明清浊】防诚慕横草【孙曰汉终军云军无横草之功,横于草野谓战也】▯力繀撞筳【音廷,孙曰东方朔传以管窥天,以蠡测海,以筳撞钟,从草恐未是,诸本筳从草方云当从竹繀丝筦也,见东方朔客难】叠雪走商岭,飞波航洞庭,下险疑堕井,守官类拘囹【音令,圄也,官或作宫】荒餐茹獠【音老,祝曰夷别名,孙曰獠南夷蛊虫毒,自峩豸下皆言自监察御史贬阳山时事】蛊幽梦感湘灵,刺史肃蓍蔡【孙曰言刺史为人所信肃如蓍蔡,蔡大▯也】吏人沸蝗螟【音防】防缀簿上字趋跄閤前铃【补注羊祜出镇南夏,铃阁之下侍卫不过十数人】頼其饱山水得以娱瞻听,紫树雕斐斖【音尾,祝曰文色皃,选雕云斐尾以翼檽彤作杂】碧流滴珑玲,映波铺逺锦,挿地列长屏,愁▯【余救切,祝曰▯形以猿】酸骨死【或作怨】怪花醉魂馨,潜苞绛实圻幽乳翠毛零【乳或作孔】赦行五百里,月变三十蓂【音防,孙曰世纪尧时有草夹阶而生于庭随月凋荣,毎月朔日生一荚至望则落一荚,月小则余一荚】渐阶羣振鹭,入学诲螟蛉【音苓,桑上青虫也,扬子以喻七十子肖仲尼,元和六年公自江陵法曹召为国子博士故云】苹甘谢鸣鹿,罍满慙罄缾,冏冏抱瑚琏飞飞聮鹡鸰,鱼鬛欲脱背【孙曰:言将化为龙】虬光【或云剑也】先照硎【光先或作精光】岂独出丑类?方当动朝廷。勤来得晤语,勿惮宿寒防。荐士【荐东野于郑余庆也。东野贞元十一年为漂阳尉,时郑余庆尹河南,公作是诗荐之】周诗三百篇,雅丽理训诰【雅丽或作丽雅,理或作埋,今按二字皆未安,恐必有误】曽经圣人手,议论安敢到?五言出汉时,苏李【韩曰:选李陵与苏武诗,注云五言诗自陵始也】首更号东都,渐弥漫【大皃】▯别百川导【孙曰:谓风雅之体,如百川之分也】建安能者七【孙曰:建安,汉献帝年号,典论曰:今之文人,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刘桢,斯七子者,于学无所遗,于词无所假】卓荦变风操【孙曰:风谓风雅,操琴操之类,亦诗也】逶迤扺晋宋,气象日凋耗,中间数鲍谢【孙曰:谢灵运、谢眺,或曰二谢通称,鲍昭字明逺,谢眺字▯晖,季观评孟郊诗云:平处下顾二谢】比近最清奥,齐梁及陈隋,众作等蝉噪,捜春摘花卉,防袭伤剽【强掠也】盗国朝盛文章,子昻【补注:荐士诗与送东野序,盛言子昻李杜余皆不在其列】始髙蹈勃兴,得李杜,万类困陵暴,后来相继生,亦各臻阃奥【或作▯方,云旧本作奥,今本以重韵误刻也,班固传究先圣之阃奥】有穷者孟郊,受材实雄骜【音傲敖也】防观洞古今,象外逐幽好,横空盘硬语【横空或作纵横】妥帖力排奡【孙曰:论语奡荡舟,言多力能陆地行舟,补注:临川云:吟诗各有所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此李白所得也;
译淫雨忽然翻覆荒野,平芜遥远地敞入水天。水泄入壕堑,夜里堵塞,担心冲毁城池;白天关闭城门。等到离去从事军旅,驾着战车的缰辔;相逢便在军中乐官处设宴。秋日举杯纵情,醉得昏昏沉沉;清晨打猎,奔驰在萤火般的微光中。参加赋试,才开始分手赴京,忽然又同乘一艘有窗的船。行程急迫,催促着暗中划桨;留恋月色,停留在空亭。事情办完,驱赶驿传马匹;安居下来,守着窗边的萤火。梅花时节在灞水分别,宫烛照耀骊山,酒醒之后格外清明。参加省试选拔,等到投足入场,乡贡之士却仍像折断羽翼。尘土拂去,又一次执手相别;眼眶中的泪水仍然双双闪烁。洛邑得到休假,登尽华山险绝的山径。倚着山岩俯视海浪,牵起衣袖仿佛能拂到天上的星辰。太阳驾车回转车辖,这是金神所掌管的时节。刑泉一带,衣带拖曳在修长的白石之间;宝剑簇集在高高的青色石阶上。苔藓湿滑,身体蜷曲;登梯迎风,身影摇曳孤单。后悔从前的狂妄已经咬噬心头,垂下手指接受告诫,又把它刻成铭文。头戴獬豸冠,惭愧地列身伏在蒲草之上。注:汉元帝想废太子,史丹伏在青蒲上哭泣劝谏。又惭愧于分辨泾渭,以表明清浊。实在羡慕终军所说的横草之功,却只是拿丝管去撞击钟筳。叠叠白雪中穿过商山,飞腾的波涛上渡过洞庭;下临险境,仿佛要跌入井中;守官任职,像被关在牢狱。吃荒野饭,吞食獠人地区的食物;幽暗梦中感应湘水之神。刺史严肃而为人所信,如蓍草和大龟一般可靠;吏人喧闹如蝗虫螟虫。文书缀连在簿册上,趋走于阁前铃下。幸赖饱览山水,得以娱乐耳目。紫树花纹斑斓,碧流滴响玲珑;映着水波铺展成远方的锦缎,插入大地排列成绵长屏风。忧愁使猿形般的身体酸痛,怪花却使魂魄沉醉而芳香。幽暗的花苞、深红的果实,破开幽僻的乳石,翠鸟羽毛零落。赦令使行程缩短五百里,月亮更替三十次蓂荚。渐渐登临台阶,群鹭振翅;进入学校,教诲如同教导螟蛉。扬子用螟蛉比喻七十位弟子像仲尼。元和六年,韩公从江陵法曹被召为国子博士,所以这样说。苹草甘美,惭愧不能像鸣鹿那样相和;酒樽满了,反而惭愧酒瓶已经空竭。光明灿灿,怀抱瑚琏般的才器;飞翔相连,如鹡鸰相亲。鱼鳍仿佛要脱离鱼背,虬龙般的光芒先照在磨刀石上。难道只是从丑类中脱颖而出?正应当震动朝廷。你若勤劳前来,我们便能相见交谈,不要怕留宿在寒冷之中。荐士。这是把孟郊推荐给郑余庆。孟郊在贞元十一年任溧阳尉,当时郑余庆任河南尹,韩愈作此诗推荐他。《周诗》有三百篇,雅正华丽,义理如同训诰;既然经过圣人之手,哪里敢加以评论?五言诗在汉代出现,苏武、李陵首先更名为五言诗。到了东都,逐渐弥漫广大,像分别由百川导出的水流。建安时期有七位能文之士。注:建安是汉献帝年号,《典论》所说七子是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刘桢,他们于学问无所遗漏,于文辞无所假借。七子卓异,改变了风雅与琴操一类的诗歌风格。诗风曲折流转到了晋宋,气象日渐凋敝。中间有几个鲍、谢,近来最为清新深奥。齐、梁、陈、隋以来,众多作品如蝉鸣一般喧闹;搜寻春色、摘取花卉,只是相互袭取,近于剽窃。国朝文章兴盛,陈子昂开始高举而勃然兴起;李白、杜甫出现后,万类诗文都受到压制。后来相继出现的作者,也各自达到深奥境界。有个困穷的孟郊,所受才质实在雄奇高傲。他广泛观察古今,在形象之外追逐幽深美好之处;横空盘旋着刚硬的言语,妥帖稳当而有力地排斥强悍。
或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鲵碧海中,此杜甫所得也;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此韩愈所得也】敷柔肆纡余【屈曲貌,古诗曰:山泽泉纡余】奋猛巻海潦,荣华肖天秀,捷疾逾响报【捷或作徤,逾或作愈】行身践规矩,甘辱耻媚灶,孟轲分邪正,眸子看了眊,杳然粹而清【或作精】可以镇浮躁,酸寒溧【音栗,宣州】阳尉,五十几何耄,孜孜营甘防,辛苦久所冐,俗流知者谁,指注竞嘲慠,圣皇索遗逸,髦士日登造,庙堂有贤相【郑余庆也】爱遇均覆焘,况承归与张【郊尝为归登、张建封所知】二公迭嗟悼,青防送吹嘘,强箭射鲁缟【音槁。韩曰:汉韩安国传「强努之末,力不能穿鲁缟」。孙曰:缟素也,曲阜之俗善作之,尤为轻,故曰鲁缟】胡为久无成?使以归期告,霜风破佳菊,嘉节廹吹防,念将决焉。去感物増恋嫪【卢到切。集注:恡物也。声类云:姻嫪,恋惜也。説文云:固也】彼防水中荇,尚烦左右芼【音冐。择也】鲁侯国至小,庙鼎犹纳郜,幸当择珉玉【石次玉也】寜有弃珪瑁【音冒。孙曰:周礼天子执瑁】悠悠我之思,扰扰风中纛【音导。补注:楚王曰:寡人之心摇摇然如悬旌,诗意取此纛以犂牛尾为之,悬于左騑,选黄屋左纛】上言愧无路,日夜惟心祷,鹤翎不天生,变化在啄菢【薄报切。鸟伏卵谓之菢】通波非难图,尺地易可漕,善善不汲汲,后时徒悔懊【于到切。恨也。晋史门生惊懊者累日】救死具八珍【韩曰:礼记内则八珍,谓淳母、炮豚、性防、防珍、渍▯、肝膋也】不如一箪【音单。楚与晋战,或人餽王一箪酒,王倾酒于水上,与军士共饮】犒【不或作无】防诗,公勿诮【防或作数】恺悌神所劳【即到切】喜侯喜至赠张籍张彻【韩曰:公初谪阳山令,元和改元,自江陵椽召国子博士,其从游如喜、如籍、如彻,皆防都下,诗以是作】昔我在南时,数君长在念,揺揺不可止。讽咏日,喁噞【上音颙,下音验,孙曰:鱼口动也,韩曰:张衡曰喁噞浮沈】如以膏濯衣,毎渍垢逾染。又如心中疾,箴石非所砭【波验切,孙曰:説文,以石刺病】常思得游处,至死无倦厌【无或作不】地遐物竒怪,水镜【孙曰:水镜一名蜮,陆机防云一名射影,江淮水皆有之,人在岸上影见水中,投人影则杀之】涵石劒,荒花穷漫乱,幽兽工腾闪,碍日不忍窥。忽忽坐昬垫【音店,弱也】逢神多所祝,岂忘灵即騐。依依梦归路,歴歴想行店。今者诚自幸,所懐无一欠。孟生去虽索【孙曰:离也】侯氏来还歉【説已见上】欹眠听新诗,屋角月艳艳【眠或作枕,月或作日】杂作承闲聘【杂方作新,按上句已云听新诗,不应此句便重出新字,当作杂,杂作承间聘,盖谓间出它文也】交惊舌防舚【他念切,樊曰:説文,吐舌儿交,或作文防,或作牙,皆误,防俗互字也】缤纷指瑕疵,拒捍阻城堑【阻城方作城阻,非是】以余经摧挫,固请发铅椠【七艳切,韩曰:王充论衡,断木为椠,西京杂记,扬子云好事常懐鈆提椠,从诸计吏访殊方絶域之语,铅墨椠牍也】居然妄推让,见谓爇天焰【天或作黔,非是】比踈语徒妍,悚息不敢占。呼奴具盘飱【或作餐】饤饾【上丁定切,下音豆,贮食也】鱼菜赡人生,但如此,朱紫安足僣。古风【樊曰:安史之后,方镇相望于内地,大者连州十余,小者不下三四,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不廷不贡,往往而是,故托古风以寓意。观诗意,当在徳宗之世,与▯火相为表里云】今日曷不乐?幸时不用兵,无曰:「既蹙矣,乃尚可以生【曰或作曰以,或作劳,非是】彼州之赋,去汝不顾;此州之役,去我奚适【去我方作我去,奚或作爰,皆非是】一邑之水,可走而违;天下汤汤,曷其而归?好我衣服,甘我饮食,无念百年,聊乐一日。驽骥【洪曰:唐本有赠欧阳詹字,或作《驽骥吟》示欧阳詹。詹集有《答韩十八驽骥吟】驽骀诚龌龊【上音渥下音擉,或作▯】,选小人自龌龊】市者何其稠?力小苦易制,价防良易酬【苦或作良,良或作诚】渇饮一斗水,饥食一束刍,嘶鸣当大路,志气若有余。骐骥生絶域,自矜无匹俦。牵驱入市门,行者不为留。借问价几何?黄金比嵩丘【老杜《骢马行》:“朝来夕试华轩下,未觉千金满髙价】借问行几何?咫尺视九州。饥食玉山禾,渇饮醴泉流。问谁能为御【诸本作“借问谁能御”,方从杭蜀本及欧阳詹集如此】旷世不可求。惟昔穆天子,乘之极遐游。王良执其辔,造父挟其辀【挟,诸本作“夹”,此从詹集。今按《左传》:“颍考叔挟辀以走”,当作“挟】因言天外事【韩曰:“周穆王西极有化人来,王敬事之,遂肆意远游,驾八骏之乘,主车则造父为驭,宿于昆仑之阿,赤水之阳。别日升昆仑之上,以观黄帝之宫,遂宾于西王母。”
译有人说李白如同在翡翠兰苕上观赏,却没有在碧海中拔取鲸鲵,这是李白所得;“横空盘旋着刚硬的言语,妥帖稳当而有力地排斥强悍”,这是杜甫所得;韩愈则说这是自己的所得。铺陈柔和,纵横舒展;奋发猛烈,卷起海上的洪流。荣华如同上天的秀美,迅疾超过回声的应答。行身遵践规矩,甘愿忍受屈辱,不去献媚灶神。孟轲分别邪正,眼光明察而不昏眊。幽深而精粹清明,可以镇定浮躁。酸寒的溧阳尉,五十岁还没有老到昏耄,却孜孜不倦地经营甘美的事业,辛苦劳作已久,也早已习惯。世俗之流有谁了解他?众人指点评论,争相嘲笑傲慢。圣皇搜求遗逸,俊杰之士每天登朝进用。朝廷有贤相,即郑余庆,爱护礼遇均如覆天载地。何况又承蒙归登、张建封二公的知遇,他们相继为你叹惜哀悼。青云之上送来鼓吹之声,强弩之箭射穿鲁地的白绢。为什么长久没有成就?请把归期告诉我。霜风吹破了美好的菊花,佳节又被风雨催逼;想到将要分别,因而更加感伤。集注说:“嫪”是怜惜事物。声类说:“姻嫪”是恋爱珍惜。说文说是固守。”那边水中的荇菜,还要烦劳左右去采择。鲁侯的国土虽小,宗庙的大鼎尚且能容纳郜国之物。幸好正当选择美玉,难道会抛弃珪和瑁?我悠长的思念,像风中摇动的旌旗一样纷乱。上面的话惭愧没有门路,只能日夜在心中祈祷。鹤的羽翎不是天生就能高飞,变化还在于啄食孵育。疏通水道并不难谋划,一尺土地也容易开凿漕运。行善若不急切去做,错过时机只会徒然悔恨。即使救人将死,还具备八珍,也不如一箪酒。注:《礼记·内则》的八珍指淳母、炮豚、▯珍、渍、熬、肝膋等。楚晋交战时,有人送给楚王一箪酒,楚王把酒倒在水上,与士卒共同饮用。拿这首诗来犒劳你,您不要责怪我;恺悌之心自有神明慰劳。欣喜侯喜到来,赠给张籍、张彻。韩愈说:韩公最初被贬为阳山县令,元和改元后,又从江陵椽被召为国子博士;像侯喜、张籍、张彻这些与他交游的人,都在京城,因此作了这首诗。过去我在南方时,多次想到您一直记挂着我,心绪摇荡,不能停止。每天吟诵诗篇,嘴唇一张一合,像用油脂洗衣服一样,每染一次污垢反而染得更深。又像心里的疾病,不是针石所能治疗的。我常想着能和您一起游历相处,直到死也不会厌倦。那里地处偏远,物产奇异;水中如镜的蜮含着石剑,荒野的花无边无际、纷乱杂陈,幽暗的野兽善于腾跃闪避,连阳光都让人不忍窥视。恍恍惚惚地坐着,昏沉疲弱;遇到神灵便多方祈祷,难道会忘记灵验之事吗?依稀梦见归去的道路,清清楚楚地想起沿途的客店。如今实在感到庆幸,心中所怀没有一件欠缺。孟生离去虽然令人离愁难遣,侯氏来了却还稍觉歉然。斜着身子睡下,听着新诗,屋角的月亮明艳艳的。杂然写作,承接闲暇时的唱和。交相惊叹,舌头彼此防卫;纷纷指出瑕疵,拒绝抵挡,像阻隔城堑。因为我一向受到挫折,便坚决请求拿出铅椠来写作。竟然妄自推让,却被说成燃烧天空的火焰。相比之下,疏略的言语不过徒然华美,我惊惧屏息,不敢妄自评论。注:“喁噞”是鱼嘴开合的样子;“砭”是用石针刺治疾病;“索”是离去;“防舚”即互相防备,俗字;“椠”是木板,铅、墨、椠都是写作之具。我叫仆人准备盘中的饭食,摆放鱼肉蔬菜。供养人的东西只不过如此,穿朱衣紫服的人又哪里值得僭越尊贵呢?《古风》。樊汝霖说:安史之乱以后,方镇在内地彼此相望,大的辖连十多个州,小的也不少于三四州。士兵骄横便驱逐将帅,将帅强盛便反叛君上;不朝廷、不进贡的事情,到处都是。因此借《古风》寄托意旨。看诗中的意思,应当作于德宗时期,与烽火相互表里。今天为什么不快乐?幸好时局没有用兵。不要说:“既然已经困窘了,难道还可以活下去吗?那州的赋税,我离开你,头也不回;这州的徭役,我离开这里又能到哪里去?一个县邑的水,尚且可以逃走避开;天下水势浩荡,我究竟归向何处?喜爱我的衣服,甘心吃我的饮食,不去想百年之久,姑且快乐这一天。” 《驽骥》。洪兴祖说:唐本题作“赠欧阳詹”,有的版本作《驽骥吟示欧阳詹》。欧阳詹文集中有《答韩十八驽骥吟……》。劣马实在卑陋,市场上的买卖者为什么这样多?力量小,很容易控制,价钱低也很容易付清。渴了喝一斗水,饿了吃一束草,在大路上嘶鸣,志气好像还有余。骐骥生在遥远的地方,自负没有匹敌的同类。被牵赶进市场门,行人都不为它停留。请问它值多少钱?黄金堆起来可比嵩山高。请问它能走多远?咫尺之间就能把九州看遍。饿了吃玉山的禾苗,渴了喝醴泉的水。问谁能够驾驭它?旷世难逢,无法寻求。只有从前的穆天子,曾乘着它极尽远游。王良执掌缰绳,造父挟着车辕。于是谈起天外的事情。
孙云:“天外事即谓昆仑池事,非中国所见者也】茫惚使人愁【茫或作怳,或作荒,方云詹集作“慌”,古“荒”与“茫”通】驽骀谓骐骥:“饿死余尔羞【饿或作饥】有能必见用,有徳必见收。孰云时与命,通塞皆自由。骐骥不敢言,低徊但垂头。人皆劣骐骥,共以驽骀优。喟余独兴叹,才命不同谋。寄诗同心子,为我商声讴【商声,秋声也。《记》曰:“爱者冝歌商。”选《咏懐诗》:“素质游商声,凄怆伤我心。”诗或作“言商”,或作“髙】马猒谷【此诗及其下出门皆未得志之辞】马猒谷兮士不猒糠籺【音缬,又胡骨切,麄屑为籺】士被文绣兮士无裋褐【防或作短,方云前汉货殖传实用防字,董彦逺、洪庆善皆尝辨古无防褐字。按防褐字两汉如贾谊、贡禹、货殖传、班彪、刘平、张衡传凡六见,无有作短字者。班彪《王命论》“短褐之袭”,《汉书》作防,《文选》则用丁管切,是唐儒方两用之,故少陵诗以“长缨短褐”为对。而《史记·孟尝君传》与《战国防墨子》语,盖皆传冩之讹。公好古最深,当以防为正。今按《战国策》“邻有短褐”一作防,《史记》“士不得短褐”,司马贞曰:“短亦音竖。”班彪《王命论》“短褐之袭”,韦昭曰:“短当为防,防,▯也。”字皆正作短,注中乃云“防字竖音”。又《淮南子》亦云“巫马期才,衣短褐”,而髙诱无説,则亦未必皆传冩之误也。又栁子厚亦尝用之,则安知韩公之必不然乎?今两存之以俟知者】彼其得志兮不我虞,一朝失志兮其何如?已焉哉!嗟嗟乎,鄙夫!出门长安百万家,出门无所之,岂敢尚幽独,与世实参差。古人虽已死,书上有其辞【其或作遗】开巻读且想,千载若相期。出门各有道,我道方未夷,且于此中息。天命不吾欺【命或作诚】嗟哉董生行淮水出桐栢山,东驰遥遥千里不能休【遥遥一作悠悠】淝水【音肥,水名在庐江】出其侧,不能千里,百里入淮流【百上或无里字】夀州属县有安丰,唐贞元时【元下或有年字】县人董生召南隠居,行义于其中【召或作邵】刺史不能荐,天子不闻名声,爵禄不及门,门外惟有吏日来徴租,更索钱【方无更字非是】嗟哉董生,朝出耕,夜归读古人书,尽日不得息,或山而樵,或水而渔【而方并作于非是】入防具甘防,上堂问起居,父母不慼慼,妻子不咨咨【方以阁杭蜀本作羞羞云,此诗以三嗟哉易韵以羞叶居,视古用韵也。今按咨字自与居叶,方于毛颍传资字论之矣,何独于此而疑之邪?羞羞韵虽可叶,然殊无理而可笑,方之主此又其酷信三本之误也。或恐本是嗟字叶音子余,反而误作羞字耳,然亦不如且作咨字之见成穏当也】嗟哉董生,孝且慈【董召南,夀州安丰人,公尝有送董生游河北序,且曰董生举进士尝不得志于有司,而此诗叙其孝且慈如此。东坡姚氏三瑞堂诗云:君不见董召南隠居行义,孝且慈,天公亦恐无人知,故令鸡狗相哺儿,又令韩老为作诗。尔来三百年,名与淮水肥】人不识,惟有天翁知【方无有字非是】生祥下瑞,无休期,家有狗乳出求食,鸡来哺其儿,啄啄庭中拾虫蚁哺之,不食,鸣声悲,傍徨踯躅久不去,以翼来覆,待狗归。嗟哉董生,谁将与俦?时之人,夫妻相虐,兄弟为雠,食君之禄而令父母愁,亦独何心?嗟哉董生,无与俦【或作谁将与俦,或作谁与俦。今按上句谁将与俦,疑而问之之词也,此云无与俦,答而决之之词也】烽火登髙望烽火,谁谓塞尘飞?王城富且乐,曷不事光辉?勿言日已暮,相见恐行稀。愿君熟念此,秉烛夜中归。我歌寜自感,乃独泪霑衣。汴州乱汴州城门朝不开【汴州自大歴后多兵,董晋卒,军司马陆长源总留后事,八日而军乱,杀长源等,监军俱文珍宻召宋州刺史刘逸凖,使总后务,朝廷从之,赐名全谅公,时已从晋丧出汴四日,实贞元十五年二,诗盖讥徳宗姑息之政云】天狗【状如犬,流星有声,其下止地,类狗,必有破军杀将之兆】堕地,声如雷,徤儿争夸杀留后【夸或作诱】连屋累栋烧成灰【累栋或作累累】诸侯咫尺不能救,孤士何者自兴衰毋从子走者,为谁?大夫夫人留后儿,昨日乘车骑大马,坐者起趋,乘者下,庙堂不肯用干戈【肯或作敢】呜呼,奈汝母子何?利劒利劔光耿耿,佩之使我无邪心。故人念我,寡徒侣【寡或作无,徒或作俦】持用赠我,比知音。我心如氷,劔如雪,不能刺谗夫,使我心腐,劒锋折。决云【庄子説剑:上决浮云,下絶地纪】中断开青天。噫!劔与我俱变化【晋雷焕事】归黄泉。龊龊
译孙汝听说:“天外之事,就是指昆仑池的事情,不是中原所能见到的。”这些景象恍惚迷离,使人忧愁。劣马对骐骥说:“饿死只是让你蒙羞。有才能一定会被任用,有德行一定会被收取。谁说时运和命运决定一切?通达或困厄都可以自由掌握。”骐骥不敢说话,低头徘徊,只把头垂下。人们都认为劣马胜过骐骥,共同把劣马看得优秀。我不禁独自叹息,才能与命运不能相合。把诗寄给志同道合的人,请他替我用秋声歌唱。注:“商声”指秋声,古人说悲伤者适宜唱商调。《马厌谷》。这首诗以及下一首《出门》,都是表达不得志的作品。马厌弃谷物,士人却不厌弃糠屑;士人身披文绣,士人却没有短褐可穿。注中详细辨析“防褐”与“短褐”的字形和用法,认为两字在古籍中均有依据,不能断定韩愈一定不用“防”字。那些人得志时,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一旦失意,又会怎么样呢?算了吧!可叹啊,可叹,那些鄙陋之人!《出门》。长安有百万户人家,可我出门却无处可去,哪里还敢独居幽处?我同世俗实在格格不入。古人虽然已经死去,但书中还留有他们的言辞。打开书卷阅读并想念他们,仿佛千年之后仍与他们相约。出门以后各有各的道路,而我的道路还没有平坦;姑且在这里休息吧。天命终究不会欺骗我。《嗟哉董生行》。淮水发源于桐柏山,向东浩浩荡荡奔流千里而不停。淝水从它旁边发源,流不到千里,行至百里便汇入淮水。寿州所属县中有安丰县。唐贞元年间,县人董召南隐居在那里,在那里施行义行。刺史不能推荐他,天子也没有听说他的名声,爵位俸禄没有来到他家门,门外只有官吏每天来征收租税,还要索取钱财。可叹董生,早晨出门耕作,晚上回来读古人的书,整天不得休息;有时上山砍柴,有时到水边捕鱼。进门准备甘美的食物,上堂问候父母起居,使父母不忧愁,使妻子儿女不叹息。可叹董生,既孝顺又慈爱。注中辨析“咨咨”与“羞羞”等异文,认为“咨”字与“居”押韵且意义妥当,应当保留;董召南是寿州安丰人,韩愈曾作《送董生游河北序》,说他曾考进士而不得志于主管考试的官员,但此诗称颂他孝慈。东坡《姚氏三瑞堂诗》说:“你没看见董召南隐居而行义,既孝顺又慈爱吗?天公也恐怕没有人知道,所以让狗和鸡互相哺育幼儿,又让韩老为他作诗。”从那时到现在已经三百年,他的名声仍像淮水一样流传。人们不认识他,只有上天知道。吉祥瑞应不断降临,没有停止的时候:家里的狗哺乳小狗后出来寻找食物,鸡来哺育它的孩子;狗在庭院中啄拾虫蚁来喂鸡雏,鸡雏不吃,悲哀地鸣叫。狗在旁边徘徊踯躅,很久不肯离去,又张开翅膀来遮护鸡雏,等待母鸡回来。可叹董生,谁能同你相比?如今世上的人,夫妻互相虐待,兄弟彼此为仇;吃着君王的俸禄,却让父母忧愁,这又是什么心肠?可叹董生,没有人能同你匹敌。《烽火》。登上高处远望烽火,谁说边塞的尘土正在飞扬?王城中富足而欢乐,为什么不从事光明正大的事业?不要说太阳已经落山,恐怕相见的机会日渐稀少。希望您仔细想到这些,拿着蜡烛在半夜归来。我歌唱本来就会使自己感伤,如今却独自哭得泪水沾湿衣裳。《汴州乱》。汴州城门早晨不开,天狗坠落在地上,声音如雷。健儿们争相夸耀杀死留后。连屋累栋都烧成了灰。诸侯近在咫尺却不能救援,孤立的士人又能凭什么改变兴衰呢?注:汴州自大历以后多有兵乱。董晋死后,军司马陆长源总理留后事务,八天后军队叛乱,杀死陆长源等人,并囚禁监军。俱文珍秘密召宋州刺史刘逸准,使他总理后续事务,朝廷同意了这一安排,并赐名刘全谅。此事实际发生在贞元十五年。诗大概是在讥刺德宗姑息养乱的政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不要跟着儿子逃跑的人,是谁呢?是大夫夫人和留后的儿子。他们昨天还乘车骑大马,坐车的人起身快走,骑马的人也下马相迎;朝廷却不肯使用武力。唉,对你们母子又能怎么办呢?” 《利剑》。锋利的宝剑光芒闪闪,佩带着它使我没有邪念。故人想到我,知道我少有同伴,便拿它赠给我,好让我遇到知音。我心如冰,剑如雪,却不能刺杀进谗言的人,反而使我的心腐烂,连剑锋也折断了。它能够劈开浮云,斩断地脉,中间断裂而裂开青天。唉!剑和我都一同变化,归于黄泉。注:用《庄子》说剑及晋代雷焕宝剑的故事。《龊龊》。
龊龊当世士,所忧在饥寒,但见贱者悲,不闻贵者叹【音滩】大贤事业异,逺抱非俗观,报国心皎防,念时涕汍澜。妖姫坐左右,柔指发哀弹,酒肴虽日陈,感激寜为欢。秋隂欺白日【欺方作蔽今按作蔽固古语,然作欺尤有味也】泥潦不少干,河堤次东郡,老弱随惊湍。天意固有属,谁能诘其端【属或作谓,或作以,诘方作语今按谓、以、语不若作属、诘为深切】愿辱太守荐,得充諌诤官【谏诤方作争臣今按争臣下更着官字,语复非是】排云呌阊阖【天门也,楚词排阊阖而望予】披腹呈琅玕。致君岂无术,自进诚独难。
别本韩文考异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宋 王伯大 重编古诗河之水二首寄子侄老成河之水,去悠悠,我不如水东流。我有孤侄在海陬【或作隅,方云古音隅五侯切,分与流通】三年不见兮,使我生忧。日复日,夜复夜。三年不见汝,使我鬓发未老而先化。河之水,悠悠去我,不如水东注。我有孤侄在海浦,三年不见兮,使我心苦。采蕨于山,缗【武中切,韩曰钓鱼缴】鱼于渊【方作泉,今按以渊为泉,避讳也,依例当作▯】我徂京师,不逺其还【其或作而】山石山石荦确【上力角切,下音觉,硗确也】行径防。黄昏到寺,蝙蝠【上布田切,下甫服切,伏翼也,一名仙防】飞。升堂坐阶,新雨足【或作定,非是】芭蕉叶大支【即栀字】子肥。僧言古壁佛畵好,以火来照,所见稀【所见或作见所,非是】铺牀拂席,置羮饭踈粝【兰末切,粝麄而粺精,列子食则粢粝】亦足饱我饥。夜深静卧,百虫絶。清月出岭,光入扉。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髙下,穷烟霏。山红涧碧,纷烂漫。时见松▯,皆十围【▯或作栎,方云选南都赋枫槐栌▯李善曰▯与栎同】当流赤足蹋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吹或作生】人生如此,自可乐【或作可自得,自可方作自得,或作可自,皆非是】岂必局束为人鞿【音饥,马络也,楚词今虽好修姱以鞿覊兮注缰在口曰覊前汉是犹以鞿而御悍突为人鞿言为人所拘絷也】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天星送杨凝郎中贺正天星牢落,鸡喔咿【上音渥,下音伊,鸡声也】仆夫起餐,车载脂【脂以滑车】正当穷冬,寒未巳。借问君子,行安之?防朝元正,无不至。受命上宰,须及期。侍从近臣,有虚位。公今此去,归何时【或作何时归】汴泗交流赠张仆射【建封】【贞元十五年,公在徐州张建封幕。汴水,徐之西;泗水,徐之南。故以名篇】汴泗交流,郡城角筑场千步,平如削【筑或作斸,方云诗“九月筑场圃”谓筑坚以为场也】短垣三面,缭逶迤,击鼓腾腾,树赤旗。新秋朝凉,未见日【秋或作雨】公早结束,来何为?分曹决胜,约前定。百马攅【在丸切,聚也】蹄近相映,毬惊杖奋,合且离。红牛缨绂,黄金羁,侧身转臂,着马腹。霹雳应手,神珠驰超,遥散漫两闲暇。挥霍【奋迅也,枚乘曰“蜿墠挥霍】纷纭争变化,发难得巧,意气麤讙,声四合。壮士呼,此诚习战非为剧,岂若安坐行良图?当今忠臣不可得,公马莫走,须杀贼。忽忽忽忽乎余未知生之为乐也【生之为方作为生之非是】愿脱去而无因,安得长翮大翼如云生我身,乘风振奋,出六合,絶浮尘,死生哀乐两相弃,是非得失付闲人。鸣鴈【公在徐州,与孟东野书有曰:“去年脱汴州之乱,遂来于此。主人与余有故居,余符离睢水上。及秋将辞去。”云云。主人谓张建封,公在徐,郁郁不得志,见于书与诗者如此】嗷嗷鸣鴈,鸣且飞【上鸣字或作鸿】穷秋南去,春北归。去寒就暖,识所依【或作处非是】天长地阔,栖息稀。风霜酸苦,稻梁【鸿鴈前辈多使稲梁事,盖出战国防广絶交论云分鴈骛之稲梁,又杜甫诗自古稻梁多不足】防毛羽摧落,身不肥【毛羽或作羽毛】徘徊反顾,羣侣违。哀鸣欲下,洲渚非。江南水濶,朝云多【朝方作朔今按既云江南则不应言朔云矣,兼作朝云语亦差响】草长沙软,无网罗闲。飞静集,鸣相和。违忧懐,惠性匪他【惠一作息】凌风一举,君谓何?龙移【此诗谓南山湫也。湫初在平地,一日风雷移居山上,其山下湫遂化为土。公题炭谷诗曰:「厌处平地上,巢居挿天山】天昏地黑,蛟龙移,雷惊电激,雄雌随【激或作撃,方云雷奔电激,班固《西都赋》语,雄雌或作雌雄】清泉百丈,化为土,鱼鳖枯死,吁可悲。雉带箭【此诗,公佐张仆射于徐从猎而作也。读之,其状如在目前,盖冩物之妙者】原头火烧,静兀兀,野雉畏鹰,出复没【出复方作伏欲,今按“雉出复没”而射者弯弓不肯轻发,正是形容持满命中之巧,毫厘不差处,改作“伏欲”神采索然矣】将军欲以巧伏人,盘马弯弓,惜不发。地形渐窄,观者多,雉惊弓满,劲箭加冲,人决起百余尺,红翎白镞【作木切】相倾斜。将军仰笑,军吏贺。五色【尔雅》雉五色皆备曰晕】离披,马前堕。条山苍【欧本注云:中条山在黄河之曲,今蒲中也】条山苍,河水黄,浪波沄沄去【浪波或作波浪】松栢在山冈【山或作高】赠郑兵曹罇酒相逢十载前,君为壮夫,我少年。罇酒相逢十载后,我为壮夫,君白首。我材与世不相当,戢鳞委翅无复望。当今贤俊皆周行,君何为乎亦遑遑【亦或作独】杯行到,君莫停手,破除万事无过酒。
译当今世上的庸碌士人,忧虑的只是饥寒;只看见卑贱之人的悲哀,却听不见富贵之人的叹息。大贤的事业与众不同,胸怀远大,不是俗人所能看见的;报国之心明亮纯洁,想到时局便泪流不止。妖艳的姬妾坐在身旁,用柔指弹奏哀曲;酒菜虽然每天陈列,感慨激动之中哪里还能欢乐?秋日的阴云遮蔽白昼,泥泞积水很久不能干。黄河堤岸接连通向东郡,老弱百姓随着惊涛急流漂荡。上天本来就有所安排,谁能追问它的根由?愿意屈身请求太守推荐,使我得以充任谏诤之官;排开云气,叩击天门,剖开胸腹呈献美玉。辅佐君主难道没有办法?只是靠自己求进,实在困难。《别本韩文考异》卷二。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三。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古诗。《河之水二首,寄给侄子老成》。河水啊,悠悠地流去,我还不如随水向东流。我有一个孤苦的侄子在海边,三年没有见到他,使我心中忧愁。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三年没有见到你,使我的鬓发还未老便先已变白。河水啊,悠悠地离我而去,还不如向东流去。我有一个孤苦的侄子在海边,三年没有见到他,使我心中苦楚。在山中采蕨,在深水中钓鱼。我前往京师,不久就会回来。《山石》。山石险峻不平,山路曲折难行。黄昏时到达寺院,蝙蝠飞舞。登上殿堂,坐在台阶上,刚下过一场大雨;芭蕉叶宽大,栀子果肥硕。僧人说古壁上的佛画很好,拿火来照,却只能看见少许。铺好床,拂净席子,摆上羹汤饭食,虽然粗疏简陋,也足以填饱我的饥饿。夜深后安静地躺下,百虫都停止了鸣叫。清亮的月亮从山岭升起,月光照进门扉。天亮后独自离去,却没有现成的道路;在烟霭中上下进出,走到了尽头。山花红,山涧碧,纷纷烂漫;不时看见松树和栎树,都粗达十围。来到水流处,赤脚踩着涧中石头;水声激越,风吹动衣裳。人生如果这样过,自己就可以快乐,哪里一定要受拘束,成为别人的缰绳所牵制?可叹我们同道的几个朋友,怎样才能到老都不再回来呢?《天星送杨凝郎中贺正》。天上的星辰稀疏暗淡,鸡已经喔喔啼叫。仆夫起身准备饭食,给车轴涂油。正值隆冬,寒冷还没有停止。请问君子,您将到哪里去?赴朝廷参加元正朝会,无处不应到场。奉宰相之命,必须按期赶到。侍从近臣之中还有空缺的职位。您如今此去,什么时候回来呢?《汴泗交流赠张仆射》〔张建封〕。贞元十五年,韩公在徐州张建封的幕府中任职。汴水在徐州西面,泗水在徐州南面,所以用“汴泗交流”作为篇名。汴水、泗水交汇处,郡城角下筑起了方圆千步的场地,平整得像削过一样。三面筑起短墙,曲折绵延。鼓声隆隆,树起红旗。新秋早晨凉爽,还没有见到太阳。您这么早就整装出发,来这里做什么?分成两队决胜负,先约定好日期。百匹马聚集着马蹄,彼此映照;球一受惊,球杖便奋力挥动,队伍时合时离。红色牛尾缨饰,黄金马笼头;骑手侧身转臂,击中马腹。霹雳般的声响应手而出,像神珠飞驰超越,在远处散开,留下两边空闲。动作迅疾,变化纷纭,争相施展奇巧;发球困难而且需要技巧,意气粗豪喧闹,声音四面合拢。壮士们高呼:这实在是在练习作战,不是把它当作游戏;哪里比得上安坐从事良策?如今忠臣不可多得,您的马不要跑,必须杀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忽忽》。恍恍惚惚啊,我还不知道活着有什么快乐。我愿意脱离这一切,却没有办法;怎样才能得到长长的翅膀,让大翼像云一样从我身上生出?乘着风振翅高飞,飞出六合,隔绝浮尘;把死生、哀乐一概抛弃,把是非、得失交给闲人去议论。《鸣雁》。韩公在徐州时,给孟东野的信中说:“去年我逃脱了汴州的乱事,于是来到这里。主人同我有旧交,我住在符离睢水边。到了秋天将要离去。”主人指张建封。韩公在徐州郁郁不得志,信中和诗中都表现出这种心情。雁群嗷嗷鸣叫,一边鸣叫一边飞翔。深秋向南飞去,春天向北归来。离开寒冷趋向温暖,知道自己所依托的地方。天空辽阔,大地广远,栖息之处却很少。风霜带来酸苦,稻粱不足,使毛羽摧残脱落,身体也不能肥壮。徘徊回望,已经同群伴离散。悲哀地鸣叫,想要降落,却没有合适的洲渚。江南水面宽阔,早晨云气很多;草地漫长,滩地柔软,没有罗网阻拦。飞行时安静地聚集,鸣叫声彼此应和;离开忧患,保持本性,恩惠并非来自别的东西。迎风一举而飞,您说这又怎么样呢?《龙移》。这首诗说的是南山的水潭。水潭起初在平地上,有一天风雷大作,水潭被移到山上,山下的水潭于是变成了泥土。韩公题写《炭谷》诗说:“厌恶处在平地之上,便筑巢居于插入天际的高山。” 天昏地黑,蛟龙迁移;雷声震惊,闪电激荡,雌雄随之而去。百丈高的清泉化为泥土,鱼鳖干枯死去,唉,实在可悲。《雉带箭》。这首诗是韩公在徐州辅佐张仆射、随从打猎时所作。读起来,景象仿佛就在眼前,大概是描写事物的高妙作品。原野尽头烈火燃烧,四周寂静无声。野雉害怕鹰,飞出又隐没。将军想凭技巧制服它,策马盘旋,弯弓拉满,却舍不得发箭。地势渐渐狭窄,观看的人越来越多;野雉惊飞,弓已拉满,强劲的箭迎面射去。猎人突然跃起百余尺,红色的箭羽和白色的箭头斜斜相对。将军仰头大笑,军吏纷纷祝贺。五色斑斓的野雉羽毛披散着,坠落在马前。《条山苍》。欧阳本注说:中条山在黄河的曲折处,就是今天的蒲中。中条山苍翠,黄河水昏黄,浑浊的波浪滚滚流去;松树柏树生长在山冈上。《赠郑兵曹》。十年前,我们端起酒杯相逢时,您还是壮年男子,我还年轻。十年后,我们端起酒杯再次相逢,我已是壮年,您却已经满头白发。我的才能同世道不相称,只好收敛锋芒、收起翅膀,再也没有希望。当今贤能俊才都在官场中奔走,您为什么还要如此惶惶不安?酒杯传到您面前,您不要停手;排遣万事,没有比饮酒更好的了。
桃源图【孙曰:武陵郡,朗州,国朝改为鼎州。洪曰:渊明叙桃源,初无神仙之説。梁任安贫为武陵记,亦祖述其语耳。渊明云:先世避秦时乱,而安贫云。曩以避秦人之乱,邑人相率携妻孥隠此,厥后絶不外通,何人世之多迁贸也?后人不深考,因谓秦人至晋犹不死,遂以为地仙。洪驹父云:荆公《桃源行》,东坡和《桃源诗》,皆得之王摩诘、退之、刘梦得诸人,以为神仙者非是】神仙有无何眇芒【或作渺茫】桃源之説诚荒唐。流水盘廻,山百转。生绡数幅垂中堂。武陵【晋太康中,武陵人捕鱼,从溪行,忘路逺近,逢桃林,夹岸无杂花果,云秦人避世于此】太守好事者题封逺寄南宫下。南宫先生忻得之,波涛入笔,驱文辞。文工画妙,各臻极。异境怳惚移于斯。架岩凿谷,开宫室;接屋连墙,千万日。嬴颠刘蹶,了不闻;地坼天分,非所恤。种挑处处,惟开花。川原近逺蒸红霞【近逺或作逺近】初来犹自念乡邑,嵗久此地还成家。渔舟之子来何所?物色相猜,更问语。大蛇中断,丧前王羣马南渡,开新主。听终辞絶,共凄然。自説经今六百年,当时万事皆眼见,不知几许犹流传。争持酒食来相馈,礼数不同,樽俎异。月明伴宿,玉堂空;骨冷魂清,无梦寐。夜半金鸡啁哳【陟鎋切,又陟颉切】鸣,火轮飞出,客心惊。人间有累不可住,依然离别难为情。船开棹进,一廻顾,万里苍苍烟水暮。世俗寜知伪与真?至今传者武陵人。东方半明【韩曰:此诗与《煌煌东方》星兴寄颇同,盖指顺宗即位不能亲政,而宪宗在东宫之时也。樊曰:公亿昨行所谓伾文未剪,崖州炽,虽得赦宥,常愁猜。近者三奸悉破碎,羽穴无防,幽黄能义,与此诗同。惟此诗曰“东方半明”,所以防其词如此,盖风人之托物也】东方半明,大星没【半或作未,方以閤本云,洪庆善曰,旧本作半明,今蜀本题语亦作半明,既云大星没,则不应未明也,传本多习于诗人成语而不攷其意义故也】独有太白配残月,嗟尔残月,勿相疑,同光共影须防期。残月晖晖,太白睒睒【音挟,《太元经》明复睒天中独烂也,或作睒睒,方云字当从日】鸡三号【音毫,杜诗曰初鸣度必三】更五防。赠唐衢【集注:衢从退之游,旧史附公传末,新史削之。旧史云:衢应进士,久而不第,能为歌诗,意多感激。见人文章有所伤激,读讫必哭涕泗不能巳。毎与人言论,既别发声,一号音辞悲切,闻者莫不涕下。故世称唐衢善哭。白乐天亦甞赠以诗,略云:贾谊哭时事,阮籍哭路岐,唐生今亦哭,异代同其悲】虎有爪兮,牛有角,虎可搏兮,牛可触。奈何君独抱竒材,手把锄犂,饿空谷?当今天子急贤良,匦函【孙曰:唐武后垂拱二年命铜为匦,置之庙堂,东曰延恩,南曰招谏,西曰伸寃,北曰通▯】朝出开明光【汉殿名也】胡不上书自荐?达坐令四海如虞唐。贞女峡【连州桂阳县】江盘峡束,春湍豪,雷风战闘,鱼龙逃。悬流轰轰,射水府一防,百里翻云涛,漂船摆【补买切,间也】石万瓦裂,咫尺性命轻鸿毛【鸿或作于,或作如】赠侯喜吾党侯生字叔▯【或作起方云起之古文也】呼我持竿钓温水【洛水在河南易干凿度曰王者有盛徳之应则洛水先温故号温洛】平明鞭马出都门,尽日行行荆棘里。温水防茫絶,又流深如车辙阔容辀,虾蟇跳过,雀儿浴此。纵有鱼,何足求?我为侯生不能已,盘针擘粒投泥滓。晡时坚坐到黄昏【到或作至】手倦目劳,方一起暂动,还休未可期。虾行蛭【音质,水蛭也,贾谊曰夫岂从虾与蛭螾】渡似皆疑。举竿引线,忽有得,一寸才分鳞与鬐【音颀,庄子曰惊扬而奋鬐,或作鳍,今按鬐马鬛也,当作鳍,然庄子作鬐则亦可通用也】是日侯生与韩子良久叹息相看,悲我今行事尽如此。此事正好为吾规,半世遑遑就举选,一名始得,红顔衰【始或作已,非是】人间事势岂不见,徒自辛苦终何为?便当提防妻与子,南入箕颍【箕山名,颍水名,许由巢父隠处】无还时。叔▯君今气方鋭,我言至切,君勿嗤。君欲钓鱼须逺去,大鱼岂肯居沮洳【上音疽,下音茹,渐湿地,肯或作有,非是】古意【韩曰:华山记云:“山顶有池,生千叶莲花,服之羽化,因曰华山。”观公诗意,与前诗皆有兴寄,其曰“古意”防深逺矣。而孙氏引李肇《国史补》言:“愈好竒,登华山絶峯,发狂恸哭。”沈顔作《登华防畧》曰:“仲尼悲麟,悲不在麟也;墨翟泣丝,泣不在丝也。”又引公答张彻诗云:“洛邑得休告,华山穷絶陉。”以实《国史补》之云:“质之校本乃大不然,姑存之】
译《桃源图》。孙汝听说:武陵郡就是朗州,国朝改名为鼎州。洪兴祖说:陶渊明记叙桃源,起初并没有神仙之说。梁代任安贫作《武陵记》,也只是继承他的说法,说先世在秦朝乱世时避难于此,乡人相继带着妻子儿女隐居在这里,后来便完全不与外界往来。后人没有深入考察,因而认为秦人到晋代还没有死去,于是把那里当成了地仙之境。洪驹父说:荆公《桃源行》、东坡和《桃源诗》,以及王维、韩愈、刘禹锡等人的作品,都采用了这一说法;把桃源说成神仙之地,是不对的。神仙究竟有没有,实在渺茫难明;桃源的传说确实荒唐。流水曲折回旋,山路百转;几幅白绢画悬挂在厅堂中央。武陵太守是个爱好奇事的人,题写封记,远远寄到南宫门下。南宫先生欣然得到这幅画,笔下仿佛有波涛涌入,驱使文辞奔流。文章精工,画笔奇妙,各自达到极致;奇异的境界恍惚间移到了这里。架起山岩,凿开山谷,建造宫室;屋宇相接,墙壁相连,历经千万日。嬴氏倾覆、刘氏兴起,一概没有听闻;大地分裂、天地变故,也不是他们所忧虑的。到处种桃,只为了让它开花。近处远处的山川原野蒸腾着红霞。刚来时还想着故乡,岁月久了,这里也变成了自己的家。打鱼人的儿子从什么地方来?大家根据他的外貌互相猜疑,又追问他的话。大蛇中间断裂,前王的群马死亡,刘氏由南方渡来,建立了新的君主。听完这些话,告辞离去,彼此都感到凄然。他们自己说,距今已经六百年,当时的一切都亲眼见过,却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流传至今。众人争着拿酒食来馈赠,礼节各不相同,酒器食器也有差别。月明之夜陪伴住宿,玉堂空空;身体寒冷,魂魄清醒,不能入睡。半夜金鸡发出啁哳的鸣声,火轮从天边飞出,客人的心惊动了。人世间有牵累,不能长久居住;可是依旧要离别,实在令人难过。船开动了,船桨推进;回头一看,万里苍茫,烟水笼罩在暮色中。世俗之人哪里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直到今天传说此事的,仍是武陵人。《东方半明》。韩愈说:《东方半明》与《煌煌东方》在以星起兴、寄托情意方面很相似,大概是指顺宗即位后不能亲自处理朝政,而宪宗当时还在东宫。樊汝霖说:韩公诗中所说“伾文未剪,崖州炽,虽得赦宥,常愁猜”,近来三名奸人都已破灭,羽翼巢穴不再存在,幽禁的黄门能够施行义理,与此诗意思相同。诗中说“东方半明”,所以措辞有所防范,这正是诗人借物寄托。东方已经半明,大星沉没;只有太白星陪伴残月。唉,残月啊,不要彼此猜疑;同享光明、共映身影,还须约定相会的日期。残月光辉明亮,太白星闪闪发光。鸡叫三遍,五更将尽。《赠唐衢》。集注说:唐衢跟随韩愈交游,旧史把他附在韩愈传末,新史删去了。旧史说:唐衢参加进士考试,长期不能中第,擅长写歌诗,诗意多有感慨激愤。见到别人的文章有所伤感激越,读完一定哭泣,眼泪鼻涕不能停止。每次同人谈论,分别后便放声大哭,哭声悲切,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因此世人称唐衢善哭。白居易也曾赠诗给他,大意说:贾谊为时事哭泣,阮籍为道路歧途哭泣,唐生如今也哭泣,不同时代却有同样的悲哀。老虎有爪,牛有角;老虎可以搏斗,牛可以抵触。为什么唯独您怀抱奇异的才能,却手拿锄头犁具,饿困在空谷之中?当今天子急于求取贤良,匦函每天早晨在明光殿前开启,您为什么不上书自我推荐?这样才能使天下达到虞舜、唐尧时代的太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贞女峡》〔连州桂阳县〕。江水盘旋,峡谷束紧,春日的急流豪猛;雷声风势交战,鱼龙纷纷逃窜。悬空的瀑流轰轰作响,冲入水府;百里水面翻卷云涛,漂流的船撞击礁石,像千万片瓦一齐裂开。相距不过咫尺,性命却轻如鸿毛。《赠侯喜》。我们这一党的侯生,字叔起,叫我拿着钓竿到温水钓鱼。天刚亮便鞭马走出都城门,整天行走在荆棘丛中。温水荒凉空旷,又流得很深,水面宽得像车辙,足以容下车辕;虾蟆跳过去,雀儿在这里洗浴。即使有鱼,又有什么值得捕捉的呢?我为了侯生不能停止,盘曲钓线,捏碎鱼饵投入泥滓。下午时分端坐到黄昏,手困眼疲,才站起来稍稍活动一下,随后又休息,何时能有收获还不可知。虾、蚂蟥爬行渡水,好像都在疑惑。举竿收线,忽然有了收获;鱼才一寸长,只分辨得出鳞片和鱼鳍。这一天侯生和韩愈长久叹息、相对而视,为我如今做的事情竟然全都如此而悲伤。这件事正好可以作为对我的规劝:半生惶惶不安地参加科举选试,得到一个名次时,红颜已经衰老。人世间的形势难道还看不见吗?只是白白辛苦,最终又为了什么?不如带着妻子儿女,向南进入箕山、颍水一带,从此不再回来。叔起,您如今意气正锐利,我的话极其恳切,请您不要讥笑。您想钓鱼就必须到遥远的地方去,大鱼哪里肯停留在低湿的洼地呢?《古意》。韩愈说:《华山记》说山顶有水池,生长千叶莲花,服食它便能羽化成仙,所以叫华山。看韩公诗中的意思,和前一首诗一样都有寄托;题作“古意”,所寄托的意思深远。孙汝听引用李肇《国史补》说,韩愈喜好奇险,登上华山绝顶后发狂痛哭。沈颜作《登华山记略》说,孔子悲哀于麒麟,悲哀并不在麒麟本身;墨子哭泣于染丝,哭泣也不在丝本身。又引用韩公答张彻的诗句“洛邑得休告,华山穷绝陉”来证明《国史补》的说法。但根据校勘本,这些说法大不相同,姑且保存下来。
太华【胡化切】峯头玉井莲,开花十丈,藕如船,冷比雪霜,甘比蜜,一片入口,沈疴痊。我欲求之,不惮逺,青壁无路,难夤縁【方从唐本作五月壁路难攀縁云鲍溶集有陪公登华山诗盖五月也夤或作攀今按公此诗本以古意名篇非登山纪事之诗也且太华之险千古屹立所谓削成五千仞者岂独五月然后难攀縁哉若以句法言之则五月壁路之与青壁无路意象工拙又大不侔亦不待识者而知其得失矣方氏泥于古本牵于旁证而不寻其文理乃去此而取彼其亦误矣原其所以盖縁五月本是青字唐本误分为二而读者不晓因复削去无字遂成此谬今以诸本为正】安得长梯上摘实,下种七泽【司马相如子虚赋楚有七泽其小者名云梦方九百里】根株连【列子言五山曰根株不相连着】八月十五夜赠张功曹【着】纎云四巻,天无河清,风吹空,月舒波【波月光】沙平水息,声影絶【沙平方作平沙非是】一杯相属【之欲切,汉灌夫传及饮酒酣,夫起舞属蚡,师古曰:属,付也,犹今之舞讫相劝】君当歌,君歌声酸,辞且苦,不能听终,涙如雨。洞庭连天,九疑髙,蛟龙出没,猩鼯【音吾防,名,一曰飞生】号,十生九死到官所,幽居黙黙如藏逃,下牀畏蛇,食畏药,海气湿蛰,熏腥臊【湿方作温非是】昨者州前槌大鼓,嗣皇【顺宗即位,贞元二十一年正月】继圣登,夔皋赦书一日行万里,罪从大辟皆除死【方云荆公与谢本作除徙,下文已有迁者追回流者还,则除死为当】迁者追囘,流者还,涤瑕荡垢,朝清班【朝清或作清朝,方云唐本作朝清,盖言追还之人皆得涤瑕垢而朝清班,惟巳为使家所抑,故只量移江陵也】州家申名,使家抑,坎轲秖得移荆蛮【秖或作只,它诗皆然】判司【功曹】卑官不堪説【卑官一作官卑】未免捶楚【韩曰:老杜送髙书记诗,脱身簿尉中,始与捶楚辞,孙曰:公时迁为江陵府法曹】尘埃间,同时軰流多上道,天路幽险难追攀。君歌且休,听我歌,我歌今与君殊科【杭本如此,言张之歌词酸苦而巳,直归之于命,盖反骚之意,而其词气抑扬顿挫,正一篇转换用力处也,方从诸本我下去歌字,而君下着岂字,全失诗意,使一篇首尾不相运掉,无复精神,又不着花本之异,盖考之亦未详耶】一年明月今宵多【明月一作月明】人生由命非由他【托何切,非我也】有酒不饮奈明何。谒衡岳庙,遂宿岳寺,题门楼【或无庙字】【公两谪南方,初自阳州北还,过衡在永贞元年八月,过潭,适当残秋,陪杜侍御游湘西寺,诗云“是时秋向残”,是也。今云“我来正逢秋雨节”,故知此诗自山阳还时作。后自潮州还,移刺袁州,则元和十五年十月,盖未尝过衡。据袁州谢表云:“去年正月贬授潮州刺史,其年十月凖例量移云云”,即自潮径当来袁,又未尝遇秋雨节时也。苏东坡《观海市》诗云:“潮阳太守南迁归,喜见石廪堆祝融”,捔言之耳】五岳祭秩皆三公【皆或作比,非是】四方环镇,嵩当中,火维地荒,足妖怪,天假神柄【神,衡山之神】专其雄,喷云泄雾,藏半腹,虽有絶顶,谁能穷?我来正逢秋雨节,隂气晦昧,无清风【清,方作晴今按淸风兴羣隂伏,无清风则雨意未已也,晴字非是】潜心黙祷,若有应,岂非正直能感通【非,方作即,非是;能感,方作感能今按若从方读,则此句为吃羌语矣】须防静扫,众峯出,仰见突兀撑青空,紫盖连延接天柱【衡山有五峰:紫盖、天柱、石廪、祝融、芙蓉。石廪一名石囷】石廪腾掷堆,祝融森然,魄动下马,拜松栢,一迳趍灵宫【栢,或作桂】粉墙丹柱动光彩,▯物图画填青红,升堦伛偻荐脯酒,欲以菲薄明其衷,庙令老人识神意【令,一作内】睢盱【上许圭切,下香于切,顾视貌】侦【丑郑切,侯也】伺,能鞠躬,手持杯珓导我掷【珓,方从唐本作校,云广韵作珓,字古者以土为之也,朝野佥载作珓,角与校音义皆相近,魏野有咏竹校子诗只作校字,荆楚嵗时记又作敎今按当从广韵及众本】云此最吉,余难同,窜逐蛮荒,幸不死,衣食才足,甘长终,侯王将相望久絶,神纵欲福,难为功,夜投佛寺上髙阁,星月揜映云朣胧【方云选秋兴赋月朣胧而含光,从日者非今按字书二字从日,当更考之】猿鸣钟动不知曙,杲杲寒日生于东。岣嵝山【东坡中隠堂诗:岣嵝何须到?韩公浪自悲。谓此诗也】
译太华山峰顶有玉井莲花,花开十丈,莲藕像船一样大;寒冷胜过冰雪,甘甜胜过蜂蜜,一片莲花入口,沉重的疾病便能痊愈。我想得到它,不怕路远;可是青色山壁没有道路,难以攀援。怎样才能架起长梯登上去摘取莲实,再把根株种到七泽之中,使根株彼此相连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九百里〕 《八月十五夜赠张功曹》〔题作“着”〕。纤薄的云彩四面卷去,天空没有银河,清澈明净;风吹过空中,月光舒展开来,像水波一样。沙滩平整,水面安静,声音和影子都消失了。斟一杯酒相劝,您应该唱歌;您的歌声酸楚,歌词又苦涩,我不能听到最后,眼泪像雨一样落下。洞庭湖连接天空,九疑山高耸;蛟龙出没,猩猩和鼯鼠哀号。十个人中有九个死去,才到达任所;幽闭居处,默默地像藏身逃亡。下床害怕蛇,吃饭害怕有毒药;海上湿气使虫蛇蛰伏,腥臊之气熏人。昨天州府前擂响大鼓,新皇帝继承圣统登基。夔、皋一般的贤臣所发布的赦书,一天传行万里;罪当大辟的人都免除死罪。被贬迁的人追回,流放的人遣返;洗涤瑕疵污垢,使朝廷清明。州府上报姓名,使者却加以压制,我坎坷困顿,只得到迁往荆蛮之地。判司是卑微的官职,实在难以说;还免不了受杖责。在尘埃之间,同辈中被流放的人大多已经上路,而通向仕进的道路幽暗险阻,难以攀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一年、正月〕 您的歌暂且停下,听我唱歌;我的歌同您的不是一类。一年之中,今晚的明月最多。人生由命运决定,并不由其他事物决定;有酒却不喝,又能把明月怎么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一篇、一篇〕 《谒衡岳庙,遂宿岳寺,题门楼》。韩公两次被贬南方,第一次从阳州北返,经过衡山是在永贞元年八月,经过潭州时正值深秋,曾陪杜侍御游湘西寺,诗中说“这时秋天将尽”,正是此事。诗中又说“我来正逢秋雨节”,所以知道此诗作于从山阳返回时。后来从潮州回朝,改任袁州刺史,是元和十五年十月;大概没有经过衡山。根据袁州谢表所说,韩公由潮州直接来到袁州,也没有遇上秋雨时节。苏东坡《观海市》诗说“潮阳太守南迁归,喜见石廪堆祝融”,只是大略提到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五岳的祭祀等级都同三公相当,四方群山环绕镇护,嵩山处在中央;南方火神所在之地荒远,足以产生妖怪。上天把神灵的权柄赐给衡山之神,使它专擅雄伟之势;它喷吐云气、泄出雾气,半山都隐藏在其中。即使有最高的山顶,谁又能登临穷尽呢?我来时正逢秋雨时节,阴气昏暗,没有清风。我潜心默默祷告,如果有所感应,难道不是正直之神能够与人感通吗?不一会儿雨停,阴云扫净,群峰显现出来;抬头看见山峰突兀,撑入青天。紫盖峰绵延不断,连接着天柱峰;石廪峰高高堆叠,祝融峰森然耸立。我的魂魄震动,便下马拜见松柏;沿着一条小路奔向神宫。粉墙丹柱闪动着光彩,鬼神的图画布满青红色彩。我登上台阶,弯腰恭敬地献上肉脯和酒,想用菲薄的供品表明自己的心意。庙令老人似乎识得神意,睁大眼睛窥伺,能够恭敬弯腰;手持杯珓,引导我掷卜。他说这是最吉利的卦象,我却很难同他一样。被放逐到蛮荒之地,幸而没有死去,衣食刚刚够用,甘心就这样终老;侯王将相的前途早已断绝,即使神灵想赐福,也难以有所作为。夜里投宿佛寺,登上高阁;星月相互掩映,云气朦胧。猿猴鸣叫,钟声响起,还不知道天亮;明亮的寒日已经从东方升起。《岣嵝山》。东坡《中隐堂诗》说:“岣嵝山何必一定要去?韩公只是徒然悲伤。”说的就是这首诗。
岣嵝【上音矩下音缕】山尖神禹碑【盛洪之《荆州记》曰:南岳周回数百里,昔禹登而祭之。又徐灵期《南岳记》曰:夏禹导水通渎,刻石书名山之髙。南岳文云:髙四千一十丈。南岳即衡山也】字青石赤,形模竒,科斗拳身薤【音械,古文似科斗薤书,如薤叶】倒披【倒或作叶,方从蜀本云:衡阳旧刻亦然。《魏都赋》云:华莲重葩而倒披。今按岣嵝者,衡山南麓别峯之名。薤倒披者,古有倒薤书,见欧公《集古録目》。唐▯度《十体书》方得之矣。然今衡山寔无此碑,此诗所记盖当时传闻之误,故其卒章自为疑词以见防意。刘禹锡寄吕衡州书亦云:尝闻祝融峰上有神禹铭,古石琅玕姿,秘文螭虎形,盖亦得于传闻也】鸾飘鳯泊拏【奴加切,又女书切,皆以象其碑之摹刻】虎螭事严迹秘,▯莫窥,道人独上偶见之。我来咨嗟涕涟洏【上音连下音而,涕流貌】千搜万索何处有,森森緑树猿猱悲【猱或作啼】永贞行【韩曰:贞元二十一年,徳宗崩,顺宗即位,病防不能视朝,王伾、王叔文用事。四月,防皇太子;八月,立为皇帝,是为宪宗。顺宗为太上皇,改元永贞。此诗载太皇谓顺宗,小人谓叔文,元臣故老谓杜佑、髙郢、郑玽、瑜等,嗣皇谓宪宗也】君不见太皇谅隂【指顺宗即位之时】未出,令小人乘时偷国柄,北军百万,虎与貔【音毗】天子自将,非他师【或作时】一朝夺印付私党【孙曰:是嵗王叔文以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左右神防诸行营节度,以韩泰为其行军司马,叔文欲夺取宦官兵权以自固,籍希朝老将使主帅,而实以泰专其事,人情疑惧】懔懔朝士,何能为?狐鸣枭噪,争署置,旸睒跳踉【上音迢,下音梁,得意喜跃之貌】相妩媚【上音武,下音眉,相媚悦也,防睒或作睒闪,方云防睒兽狂视貌,字见吴都赋】夜作诏书,朝拜官,超资越序,曽无难。公然白日受贿赂,火齐【下音剂,韩曰:珠名,选班固西都赋“翡翠火齐流耀含英”注珠也,樊曰:火齐状如云母,色如紫金,有光耀,别之则如蝉翼,积之则如纱縠之重沓,详见南史,祝曰:文选“磊落漫衍乎其侧】磊落堆金盘,元臣故老不敢语。昼卧【王叔文用事,一日诸相防食,叔文至中书欲与韦执谊计事,执谊起迎,诸相停箸以待,有顷报叔文索饭,已与韦相同飡阁中矣,杜佑髙郢惧不敢言,郑珣瑜独叹曰:“吾岂可复居此位”,索马径归卧不起】涕泣何汍澜,董贤三公谁复惜【三或作一,非是】侯景九锡行可叹,国家功髙徳且厚,天位未许庸夫干。嗣皇卓荦信英主,文如太宗,武髙祖,膺图受禅,登明堂,共流幽州鲧死羽,四门肃穆,贤俊登数君【谓栁宗元刘禹锡之▯】匪亲岂其朋?郎官【孙曰:时贬礼部员外郎栁宗元,邵州司封郎中韩▯,池州屯田员外郎刘禹锡,连州刺史,皆自郎官迁谪】清要为世称,荒郡廹野,嗟可矜。湖波连天,日相腾,蛮俗生梗,瘴疠烝,江氛岭祲【音浸,妖气】昏若凝。一蛇两头,见未曾怪,鸟鸣唤令人憎【鸣唤或作争鸣】蛊虫羣飞夜扑灯,雄虺毒螫堕股肱,食中置药肝心崩,左右使令诈难凭,慎勿浪信。常兢兢,吾尝同僚【补注:退之与子厚、禹锡最厚,善江陵途中寄三学士诗云:「同官尽才俊,偏善栁与刘】情可胜【尝或作常,非是】具书目见【韩曰:公先以言事出为阳山令,故书所目见告之】非妄徴。嗟尔既往,宜为惩。洞庭湖阻风赠张十一署【永贞元年,自阳山徙掾江陵,十月过洞庭湖作。或云赴阳山时,非也。公江陵途中诗序:「初赴阳山,云春风洞庭浪」,而此诗首云「十月隂气盛」,可知其非矣】十月隂气盛,北风无时休。苍茫洞庭岸,与子维双舟。雾雨晦争泄,波涛怒相投。大鸡断四听【断方从杭蜀本作絶今按此句既有絶字,则下一句不应便复出,方为杭蜀所误□比多矣,今但刋正,不能悉论,而论其最著者一二以晓观者】粮絶谁与谋?相去不容步,险如碍山丘。清谈可以饱,梦想接无由。男女喧左右,饥啼但啾啾。非懐北归兴,何用胜羇愁?云外有白日,寒光自悠悠。能令暂开霁,过是吾无求。李花赠张十一署【或作李有花】江陵城西,二月尾花不见桃,惟见李。风揉雨练,雪羞比【揉或作柔,非是】波涛翻空,杳无涘【翻空方作相翻,非是】君知此处花何似?白花倒烛,天夜明。羣鸡惊鸣,官吏起。金乌海底初非来,朱辉散射,青霞开。迷魂乱眼看不得【迷魂乱眼或作迷乱入眼,入又作人,皆非是】照耀万树繁如堆。念昔少年着游燕,对花岂省曾辞杯【省曾辞或作曾辟酒,非是】自从流落,忧感集。欲去未到,先思防。祗今四十已如此,后日更老谁论哉?力▯一樽独就醉【独或作共,非是】不忍虚掷委黄埃【委或作随】杏花
译岣嵝山顶有神禹碑,字是青色,石是红色,形制奇特;碑文像蝌蚪一样盘曲,笔画又像倒披的薤叶。鸾凤的笔势飘逸停驻,虎螭的纹饰严整,碑上的事迹庄严,踪迹隐秘,鬼神也无法窥见,只有道人独自登上山去,偶然看到了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四千一十丈〕 我来到这里,叹息流泪。千方百计搜寻,却到哪里也找不到;只见森森的绿树,猿猴悲鸣。《永贞行》。韩愈说:贞元二十一年,德宗去世,顺宗即位,但因病重不能临朝,王伾、王叔文掌握政权。四月,顺宗传位给皇太子;八月,皇太子即位为皇帝,这就是宪宗。顺宗成为太上皇,改年号为永贞。诗中“太皇”指顺宗,“小人”指王叔文,“元臣故老”指杜佑、高郢、郑珽、郑瑜等人,“嗣皇”指宪宗。您难道没看见吗?太皇太后仍在居丧、顺宗尚未正式出面时,就让小人乘机窃取国柄。北军百万,虎贲与貔貅般的军队,天子亲自统领,并不是别的军队;一旦夺取兵印交给私人党羽,朝士们便战战兢兢,还能做什么呢?狐狸鸣叫、猫头鹰聒噪,争着安排官职;得意欢跃,彼此献媚;夜里起草诏书,早晨便任命官员,破格越级,竟毫无困难。公然在白日接受贿赂,火齐珠零乱地堆在金盘上,元老旧臣都不敢说话。(“谅阴”指顺宗即位之时;“貔”音毗;“他师”一作“他时”。孙曰:这一年王叔文任命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左右神策诸行营节度使,任韩泰为行军司马。王叔文想夺取宦官的兵权来巩固自己,借老将范希朝作名义上的主帅,实际上由韩泰专掌其事,因此人心疑惧。火齐,珠名;形如云母,色如紫金,有光彩,分开看像蝉翼,堆积起来像重叠的纱縠。) 白天躺卧哭泣,眼泪为什么这样滂沱?董贤位列三公,谁还会怜惜他?侯景请求九锡,实在令人叹息。国家功劳高、德泽厚,天子的地位却不允许庸人染指。继位的皇帝卓越出众,确实是英明的君主;文治如同太宗,武功高过高祖。他承受天命、接受禅让,登上明堂;共同使流放幽州的鲧死于羽山。朝廷四门肃穆,贤才俊士接连被任用,像你们几位君子(指柳宗元、刘禹锡等)难道不是亲近之人,怎么会成为朋友呢?郎官本是清贵显要的职位,世人都称道;如今却被贬到荒远郡县、野外边地,实在令人怜悯。湖水与天空相连,阳光时而腾跃;蛮地风俗粗野,瘴气蒸腾;江上的雾气和岭间的妖气昏暗得仿佛凝结。一条蛇长着两个头,前所未见,真是怪事;鸟儿鸣叫呼唤,令人厌恶。蛊虫成群飞舞,夜里扑向灯火;雄虺毒虫螫伤,连肢体都坠落;食物中被放入毒药,肝心崩裂;左右侍从的差遣和言语都虚诈,难以凭信,千万不要轻易相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要时时战战兢兢。我曾与你们同僚相处,情谊深厚得无法估量;我把亲眼所见的事情写信列举出来,这些都不是虚妄的征验。(退之与子厚、禹锡关系最亲厚,曾在《江陵途中寄三学士诗》中说:“同官尽才俊,偏善柳与刘。”)唉,你们既然已经去了,就应当把这些作为惩戒。《洞庭湖阻风赠张十一署》(永贞元年,作者从阳山改任江陵属官,十月经过洞庭湖时所作。有人说是赴阳山时所作,不对。作者《江陵途中诗序》说:“初赴阳山,云春风洞庭浪。”而本诗开头说“十月阴气盛”,可知不是赴阳山时所作。) 十月阴气正盛,北风没有片刻停息。苍茫的洞庭湖岸,我和您系泊着两条船。雾雨昏暗,争相倾泻;波涛愤怒,彼此冲撞。大鸡已经断绝了四方听闻,粮食也断绝了,谁来谋划?我们相隔不到一步,却险得如同被山丘阻挡。清谈可以暂时充饥,梦中相见却没有办法。男女在身边喧闹,饥饿的哭声只是啾啾不止。若不是怀有北归的兴致,靠什么来压过羁旅的愁苦?云层之外还有白日,寒冷的光芒自在悠悠。只要它能使天气暂时放晴,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请求。(“大鸡断四听”一语文字疑有讹误,今依原文保留。) 《李花赠张十一署》(有版本作《李有花》) 江陵城西,二月将尽还看不见桃花,只看见李花。风吹雨洗,白雪也羞于与它相比;波涛翻腾冲天,远远望去没有边际。您知道这里的花像什么吗?白花倒映着烛光,仿佛黑夜也明亮起来。群鸡惊鸣,官吏起身。太阳仿佛刚从海底升起,红光四散,青霞展开。耀眼得使人神魂颠倒,眼睛也看不清;光照万树,繁密如堆积起来一般。想起年轻时穿着游宴的服装,对着花朵哪里曾想到要推辞酒杯?自从流落他乡,忧愁感伤一齐聚集;还没离开,先已经想到分别。如今我才四十岁就已经这样,日后更加衰老,谁还会谈论我呢?勉强提起一樽酒,独自靠近它喝醉;不忍心让它白白倒掉,委弃在黄土尘埃中。(“翻空”及“迷魂乱眼”等处各本有异文,依正文翻译。) 《杏花》
居邻北郭古寺【孙曰:江陵所居之隣】空杏花两株,能白红。曲江满园不可到,看此寜避雨与风。二年流窜出岭外,所见草木多异,同冬寒不严,地恒泄阳气,发乱无全功【无全閤本作全无非是】浮花浪蘂镇长有,才开还落瘴雾。中山榴踯躅【上直炙切,下厨玉切,韩曰:本草注踯躅树生髙三四尺,花似山石榴】少意思,照耀黄紫徒为业。鹧鸪钩辀【下张流切,孙曰:钩辀,鹧鸪声。祝曰:岭春记,鹧鸪自呼曰钩辀。李羣玉诗:又听钩辀格磔声】猿呌歇,杳杳深谷攅青枫【杳杳或作杳霭】岂如此树一来翫,若在京国情何穷!今旦胡为忽惆怅【惆或作怊,后仿此】万片飘泊随西东。明年更发应更好【更发一作花发】道人【孙曰:谓寺僧。樊曰:八年六月公召拜国子博士,明年花发时公为博士于京矣】莫忘邻家翁。感春四首我所思兮在何所?情多地遐兮徧处。处东西南北皆欲往。千山隔兮万山阻【孙曰:张衡《四愁诗》:“我所思兮在泰山,欲往从之,梁甫艰;我所思兮在桂林,欲往从之,湘水深;我所思兮在汉阳,欲往从之,陇坂长;我所思兮在鴈门,欲往从之,雪纷纷。”公云取此】春风吹园,杂花开。朝日照屋,百鸟语。三杯取醉,不复论一生。长恨奈何许【诸本“奈”作“春”,方从杭蜀本云:古乐府“奈何许”。“石阙生口中,衔碑不得语】皇天平分成四时,春气漫诞最可悲。杂花妆林,草盖地。白日座上倾天维【倾”谓倾侧风动而然,《西京赋》“振天维,衍地络”。一本注云:“天维谓春光照灼如维防之张举也】蜂喧鸟咽留不得,红蕚万片从风吹。岂如秋霜虽惨冽【惨”或作“凛”,方以《西京赋》“氷霜惨冽”定作“惨】摧落老物【樊曰:晋宣帝尝疾张皇后,往省帝曰:“老物可憎。”又曰:“老物不足惜】谁惜之?为此径须沽酒饮。自外天地弃不疑,近怜老杜无检束。烂漫长醉多文辞。屈原《离骚》二十五【樊曰:屈原赋二十五篇,盖《离骚经》一,《九歌》十,《一天问》一,《九章》九,《逺游》十,《居渔父》各一,凢二十五篇】不肯餔啜糟与醨。惜哉此子巧言语,不到圣处寜非痴【韩曰:“圣处”谓酒清者为圣,人先儒云:公以原介于庄周、司马迁之间,其感春云云,盖与屈原之惩于讽諌而伤其违圣之达节也】幸逄尧舜明四目,条理品彚皆得冝平明出门,暮归舍。酩酊马上【韩曰:晋山简毎出嬉游,儿童歌曰:“日夕倒载归,酩酊无所知,时时能骑马,倒着白接离】知为谁【閤杭蜀本作“谁为”,方从诸本云:按公后诗有“遇酒即酩酊”,“公知我为谁”即此义也。今按方氏此论最公,使他处皆如此,则无可议矣】朝骑一马出,瞑就一牀卧。诗书渐欲抛,节行久已惰【方作破非是】冠欹感髪秃,语误惊齿堕。孤负平生心【孤或作辜】已矣知何奈【乃个切,元▯立部伎诗云:古人邪正知谁奈?诸本皆同,无可疑者。荆公本奈作那,李本知作如,亦无大异。独方从閤本作巳知,无可奈,乃不成文理。故今定以诸本】我恨不如江头人【我恨方从杭本作奈我閤本无奈字亦无恨字蜀作我奈今按杭蜀本盖因前篇之未有奈字而误也閤本亦少一字皆非是今从监本】长网横江遮紫鳞,独宿荒陂射鳬鴈,卖纳租赋官不嗔,归来欢笑对妻子,衣食自给宁羞贫。今者无端读书史,智慧只足劳精神【閤本如此为当方乃不从而以足为是又不可晓也】画蛇着足无处用,两鬓雪白趋埃尘,干愁漫解坐自累,与众异趣谁相亲?数杯浇肠虽暂醉,皎皎万虑醒还新。百年未满不得死,且可勤买抛青春【买或作置樊曰酒名也唐人名酒多以春杜子美有麯米春裴铏作传亦有松醪春】寒食日出游【张十一院长见示病中忆花九篇,寒食日出游夜归,因以投赠张十一院长,即工曹署樊曰:“国史补云:‘外郎、遗补相呼为院长。’”补注:公与张同自御史贬官,又同为江陵椽,公法曹参军,张功曹叅军。元和元年】
译我居所邻近北郭的一座古寺,寺中空地上有两株杏树,能够开出白花和红花。曲江满园的花我无法前往观赏,看看这里的杏花,难道还要躲避风雨吗?两年流徙在岭外,所见草木大多不同;这里冬天寒冷不严,土地常常泄露阳气,花木纷纷早发,却不能充分成长。浮花虚蕊长久存在,刚开便又在瘴雾中凋落。中山的石榴和踯躅花缺少情趣,徒然以黄紫色光耀夺目。鹧鸪发出“钩辀”的叫声,猿猴也停止了啼叫;幽深遥远的山谷中,青枫聚集。哪里比得上这株杏树,能让我来一次赏玩?若它在京城,我的心情该有多么无穷!今天早晨为什么忽然惆怅起来?万片花瓣飘泊着随风向西向东。明年再开,应该会更加美好;道人啊(指寺僧),不要忘记邻家的老翁。(“钩辀”为鹧鸪声;“踯躅”是花名;“明年更发”一作“明年花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六月〕 《感春四首》我所思念的人在哪里?情意太多而相隔遥远,处处都在思念。无论东西南北,我都想前往;可是千山相隔,万山阻挡。春风吹入园中,百花杂然开放;朝阳照着屋舍,群鸟欢鸣。喝三杯酒来取醉,便不再谈论一生的事情。长久的怨恨究竟怎么办呢?上天平分出四季,春气漫无边际,反而最令人悲哀。杂花装饰树林,野草覆盖大地;白日仿佛在座上使天纲倾斜。蜜蜂喧闹,鸟声呜咽,使人留也留不住;万片红花瓣随风吹落。哪里比得上秋霜,虽说惨烈严寒,却能摧落衰老之物;谁会怜惜它们呢?因此只管买酒来喝吧。天地之外的事我全都抛开,不再怀疑;近来只怜悯老杜那样不受拘束的人。烂漫地长久醉酒,写下许多文辞。屈原《离骚》一共有二十五篇,却不肯吃饮酒糟和薄酒。可惜这个人善于巧言,却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难道不是痴愚吗?幸好遇到尧舜般的圣明君主,张开四目察看天下,万物都得到条理和适宜。清晨出门,傍晚回家;喝得酩酊大醉骑在马上,谁知道我是谁呢?(“我所思兮”取自张衡《四愁诗》;“倾天维”指春光强烈、风势使天纲倾斜。) 又说:“老东西不值得怜惜,谁会怜惜它呢?”因此只管买酒来喝。天地之外的事情我都抛开不疑,近来只怜悯老杜那种没有拘束的人。烂漫长醉,写下许多文辞。屈原的赋共有二十五篇,大概包括《离骚经》一篇、《九歌》十篇、《天问》一篇、《九章》九篇、《远游》一篇、《渔父》一篇,共二十五篇;他却不肯吃饮酒糟和薄酒。可惜这个人巧于言辞,不能达到圣人的境界,难道不是痴人吗?“圣处”是说清酒称为圣。韩愈认为屈原处在庄周、司马迁之间;这里所说的感春,大概是感慨屈原因讽谏获罪,也为他违背圣人通达事理的节度而伤感。幸好遇到尧舜般的圣明君主,明察天下,使万物各得其宜。早晨骑一匹马出门,傍晚醉倒在床上;诗书渐渐想要抛弃,操守品行早已懈怠。帽子歪斜,感叹头发秃了;说话发生错误,惊觉牙齿脱落。辜负了平生的心愿,如今已经这样,还能怎么办呢?(“酩酊马上”用晋代山简典故;“知为谁”各本有异文,今依正文。) 早晨骑一匹马出门,傍晚便到床上躺下。诗书渐渐想要抛弃,操守品行早已懈怠。帽子歪斜,感叹头发秃了;说错话,惊觉牙齿脱落。辜负了平生的心愿,已经如此,还能怎么办呢?(“奈”音乃个切;诸本作“已矣知何奈”,其他版本虽有异文,大意没有不同。) 我真恨自己不如江边的人:他们张开长网横在江上,拦取紫色鳞片的鱼;独自睡在荒陂,射取野鸭和大雁;卖鱼缴纳租税,官府也不责怒;回来后欢笑着面对妻子儿女,衣食能够自给,难道还以贫穷为羞吗?如今我无缘无故读书阅史,所谓智慧只够劳累精神;如同画蛇添足,毫无用处。两鬓已经雪白,却还奔走在尘埃中;无端的愁苦白白地使自己受累,兴趣志趣与众人不同,谁愿意亲近我呢?喝几杯酒浇灌愁肠,虽然暂时醉了,明亮的万般忧虑醒来后反而更新。人生不到百年却不能死去,姑且勤快地买下“抛青春”这种酒吧。(“抛青春”为酒名。) 《寒食日出游》张十一院长给我看了他病中追忆花朵的九首诗,我在寒食日出游,夜晚归来,因而写此诗投赠张十一院长。(《国史补》说,外郎和遗补互相称为“院长”。韩愈与张署同被贬官,又同为江陵属官;韩愈任法曹参军,张署任功曹参军。元和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篇〕
李花初发,君始病,我往看君,花转盛。走马城西,惆怅归,不忍千株雪相映。迩来又见桃与棃交开,红白如争竞。可怜物色阻携手,空展霜缣【音兼,祝曰丝缯也,古乐府云新人工织缣,故人工织素】吟九咏,纷纷落尽泥与尘,不共新妆比端正。桐华最晚,今已繁。君不强起,时难更,闗山逺别,固其理,寸步难见,始知命。忆昔与君同贬官,夜渡洞庭看斗柄,岂料生还得一处。引袖拭泪,悲且庆,各言生死两追随【生死方作死生】直置心亲,无貌敬。念君又署南荒吏,路指▯门【樊曰容州北流县南三十里有二石相对,阔三十歩,俗号▯门闗,谚曰▯门闗十人九不还】幽且夐【休正切,逺也】三公尽是知音人,曷不荐贤?陛下圣,囊空甑倒,谁救之?我今一食日还并,自然忧气损天和,安得康强保天性?断鹤两翅鸣何哀,絷骥四足气空横【戸孟切】今朝寒食行野外,縁杨市岸蒲生迸【生或作芽】宋玉庭【孙曰宋玉楚人,故居在江陵,韩曰杜诗曽闻宋玉宅,毎欲到荆州,荆州即江陵也】边不见人,轻浪参差鱼动镜,自嗟孤贱足瑕疵,特见放纵荷寛政,饮酒寜嫌▯底深,题诗尚倚笔锋劲。明宵故欲相就醉【故或作固】有月莫愁当火令【洪曰此诗春末夏初,故云火令,方云非也,此谓寒食禁火耳,火令字见周礼,魏武帝亦有寒食禁火令,但东坡尝为李公择书此诗作灯火令,又不知其所据何本也今按方説是也,此言夜行有月,故不忧当寒食禁火之令耳,坡读亦误】忆昨行,和张十一【或作和张十一忆昨行】忆昨夹钟之吕初吹,灰上公礼罢,元侯回【上洪作杜云,杜佑自淮南入朝也,方作杜云此为荆帅裴均罢社而享客也今按方説是也,但以上为社则未然,《左传》云五行之官封为上公,祀为贵神,其土正曰后土,在家则祀中霤,在野则为社,故杜注“用币于社”云以请于上公,则上公即社神也,况此句内又自以元矦为对耶】车载牲牢,瓮舁【音余,对举也】酒,并召賔客,延邹枚,腰金首翠【谓娼姬之服】光照耀,丝竹逈发,清以哀,青天白日,花草丽,玉斚屡举,倾金罍,张君名声座所属,起舞先醉,长松摧,宿酲未解,旧痁【失亷切,疟疾,《左传》曰痁作而伏】作【旧痁,方作店字今按此句内上有宿酲字,则此当为旧痁明矣,方误】深室静卧,闻风雷,自期殒命在春序,屈指数日,怜婴孩,危辞苦语,感我耳,泪落不揜,何漼漼【徂回切,选指季豹而漼焉,注涕泣垂貌】念昔从君渡湘水【湘或作湖】大防夜划穷髙桅【吾回切,樯竿】阳山鸟路出临武,驿马拒地驱频隤【三舘本作捶,方云《博雅》捶擡也,亦有义今按方义暗僻不可晓,此但言当谪官时驰驿发遣而山路险恶,故羸马拒地不进,被驱而屡至倾隤耳,隤或取虺隤字,然其义但为不能升髙之病,又似未必然也】践蛇茹蛊,不择死,忽有飞诏从天来,伾文未揃崖州【韦执谊也】炽【揃或作剪,谢校以剪方云《説文》揃防也,《史记·西南夷賛》有揃剽字】虽得赦宥,恒愁猜,近者三奸悉破碎【集注元和元年正月,顺宗即位,二月大赦,公自阳山徙椽江陵,三奸方用事,其年八月宪宗立伾贬开州司马,叔文渝州司戸并员外置,十一月继贬执谊崖州司马,及是三奸始悉破碎焉】羽窟无底,幽黄能【集注能有两音,奴来切者三足鼈也,奴登切者熊属足似鹿者也,《左传》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国语》作「黄能」,音贤能之能。东海人祭禹庙,不用能肉及鼈为馔。疑鲧化为二物,则两音亦可通用】眼中了了见乡国,知有归日,眉方开。今君纵署天涯吏【纵或作从今按张署墓志,邕管张署为判官也】投檄北去,何难哉!无妄之忧,勿药喜。一善自足禳千灾。头轻目朗,肌骨徤。古劔新斸,磨尘埃。殃销祸散,百福并。从此直至耉与鲐【音台,樊曰:《诗》「黄耉鲐背」笺云:「台之言鲐也,大老则背有鲐文」,耉或作耆】嵩山东头,伊洛岸,胜事不假须穿栽【或作裁】君当先行,我待满。沮溺可继穷年推【他回切,韩曰:取《礼记》三推九推之意】
别本韩文考异巻三
译李花刚开时,您开始生病;我前去看您时,花已经更加繁盛。我骑马奔向城西,惆怅地回来,不忍看千株李花如白雪相互映照。近来又见桃花与梨花交相开放,红白两色仿佛在争胜。可怜春色阻断了我们携手同游,只能徒然展开白色绢帛,吟咏九首诗;花瓣纷纷落尽,陷入泥尘,不能与新妆相比端正。梧桐花开得最晚,如今却已经繁盛。您若不勉强起身,时机就更难得了;关山遥远而分别,本来就是常理;相隔咫尺却难以相见,这才知道一切由命。想起从前我们一同被贬,夜里渡过洞庭湖,观看北斗斗柄,哪里料到还能活着回来、又处在同一地方?我牵衣袖擦泪,既悲伤又庆幸,各自说无论生死都相互追随;只讲内心亲近,不讲外在礼貌。想到您又要任南方荒远之地的官,路通向鬼门关,幽深而遥远。三公全是知音之人,为什么不推荐贤才?陛下圣明,可我囊中空空、甑也倒了,谁来救助我?如今我一天只能合并为吃一顿饭,自然使忧气损伤天和,怎样才能康健强壮、保全天性?断翅的鹤两翼哀鸣,被缚的骏马四足奋张而气势空横。今天寒食到野外出游,沿着杨柳环绕的市岸,蒲草正在破土而出。宋玉庭院边没有人,轻浪参差,鱼儿游动如在镜中。我自叹孤独卑贱、足以被挑出毛病,特地承受放逐,也蒙受宽政;饮酒怎会嫌酒杯底深?题诗还倚仗笔锋强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二石、十人〕 明夜我本来就想和您一起喝醉;若有月亮,就不必担心寒食禁火的命令。(“火令”指寒食禁火之令。) 《忆昨行,和张十一》(有版本作《和张十一忆昨行》) 回忆往昔,夹钟之律刚开始吹奏,社祭礼仪结束,元侯回来了。车上装着祭祀用的牲畜,酒瓮由人抬来;又召集宾客,延请邹阳、枚乘那样的文士。腰佩金饰、头戴翠饰的歌伎光彩照耀;丝竹乐声远远传来,清越而哀伤。青天白日,花草艳丽;玉杯一次次举起,倾尽金罍中的酒。张君名声显赫,座中宾客都归属他;他起舞时先已醉倒,如同长松摧折。旧日宿醉还未消解,旧病疟疾又发作。深室中安静地躺着,听见风雷之声;自知将在春天这一季死去,屈指数着日子,怜惜幼小的孩子。危急而苦痛的话语,使我听来感动;眼泪不停流下,何其滂沱!想起过去和您渡过湘水,大船在夜里划行,竭力升起高桅。经过阳山,从鸟道走出临武,驿马不肯迈步,被驱赶着屡屡跌倒。当时被贬官、乘驿车遣发,山路险恶,所以羸弱的马不肯前行。我们践踏毒蛇、吞食蛊毒,已经不择生死;忽然有诏书从天而来,而韦执谊、王伾、王叔文等人的势力尚未在崖州燃烧起来。虽然得到赦免,心中常常忧虑猜疑。近来三名奸党终于全都被打碎了。(“三奸”指王伾、王叔文、韦执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正月、二月〕 这一年八月宪宗即位,王伾被贬为开州司马,王叔文被贬为渝州司户,并以员外身份安置;十一月又把韦执谊贬为崖州司马,到这时三名奸党才全都被打碎。羽山的洞穴深不可测,幽暗之中有黄能。眼中清楚地看见故乡,知道归去有日,眉头才舒展开来。如今您即使任职在天涯,也不过是带着任命文书向北而去,有什么困难呢?不要无妄地忧虑,不用药也应当高兴。一件善事便足以消除千种灾祸。头脑轻爽,眼目明亮,肌骨健壮;古剑重新磨斫,除去尘埃。灾殃消除,祸患散去,百福一同到来。从今一直到老年和鲐背之年,在嵩山东头、伊水洛水岸边,胜事不用假借外力,便自然可以成就。您应当先走,我等到任期圆满再来。(黄能相传为鲧死后所化之物;“鲐”音台,指老年人背上有鲐鱼纹。) 即使像长沮、桀溺那样,也可以终年不断地推车劳动。(“推”取《礼记》中三推、九推之意。) 《别本韩文考异》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四宋 王伯大 重编古诗刘生诗【或无诗字】生名师命其姓刘,自少轩轾【下竹二切,韩曰:诗云“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又《马援传》:“居前不能令人轾,居后不能令人轩】非常俦【轾或作轶】弃家如遗,来逺游,东走梁宋暨扬州【暨或作堕】遂凌大江,极东陬【下将侯切,东陬谓越也】洪涛舂天,禹穴幽,越女一笑,三年留。南逾横岭,入炎州【或作洲】青鲸髙磨,波山浮【鲸或作鲜,今按“青”义未详,疑是“长”字之误】怪魅炫耀,堆蛟虬【魅或作媚,堆或作推,非是】山防讙噪,猩猩游【防或作獠,非是。方云:“防,苏遭切。”《神异经》:“西方深山有人,长尺余,袒身捕▯蟹以食,名曰山防。”《国语注》作“防公”。联句亦有“中矢类妖防游”或作“愁”。方云:此诗“二州”字、“二游”字,视古用韵,后人误改也】毒气烁体,黄膏流。问胡不归,良有由。美酒倾水防【之夜切,与炙同,又侧吏切】肥牛妖歌,慢舞烂不收。倒心回肠,为青眸。千金邀顾,不可酬。乃独遇之,尽绸缪。瞥然一饷,成千秋【饷或作向,非是】昔鬂未生,今白头。五管【岭南有经畧军,谓之五管,容、广、邕、桂、安南】歴徧,无贤侯。回望万里,还家羞。阳山穷邑,惟猿猴。手持钓竿,逺相投。我为罗列,陈前修。芟蒿斩蓬,利锄耰。天星回环,数才周。文学穰穰【豊也,如两切】囷【去轮切,祝曰:“仓庾也,藏也,仓圆曰囷。”《礼记》“修囷仓】仓稠车轻,御良马力优。咄哉识路,行勿休【韩曰:“终篇盖有且讽且劝之意。”上云“问胡不归,良有由”,即先之以“越女一笑,三年留”,继以“妖歌慢舞,烂不收”,则知刘生所寓皆不羁也】往取将相,酬恩讐。郑羣赠簟【羣尝以侍御史佐裴均江陵,孙曰羣,字洪之,时以殿中侍御史佐裴均江陵。军公自阳山量移法曹,与羣同僚。樊云、唐孔几私记云:“退之丰肥善睡,毎来吾家,必命枕簟。”而沈存中笔谈世□韩退之小面而美髯,着纱防,此乃江南韩熈载尔。熈载諡文靖,江南人谓之韩文公,因此遂误以为退之。退之肥而少髯,此诗有“腰腹空大”及“慢肤多汗”之语,信然】蕲州笛竹【韩云:蕲州在今洧南,其地出竹,可用为笛,今以之为簟耳】天下知【笛或作箪】郑君所宝尤▯竒,携来当昼不得卧,一府传看。黄琉璃体坚色静,又藏节尽眼凝滑无瑕疵【尽或作满】法曹贫贱,众所易,腰腹空大,何能为?自从五月困暑湿,如坐深甑遭蒸炊,手磨袖拂,心语口慢,肤多汗,真相宜。日暮归来独惆怅,有卖直欲倾家资。谁谓故人知我意?巻送八尺含风漪【于离切,水纹】呼奴扫地铺未了,光彩照耀惊童儿。青蝇侧翅蚤【音早,抱朴子曰:蚤虱攻君,卧不获安】虱避肃肃,疑有清飚吹,倒身甘寝,百疾愈。却愿天日恒炎曦,明珠清玉【选张衡四愁诗:美人赠我貂襜褕,何以报之明月珠;美人赠我锦绣叚,何以报之青玉案】不足报赠,子相好无时衰【閤本无时作时无非是】丰陵行【顺宗时】羽卫煌煌,一百里【一或作三,方云以《长安志》考之,非是】晓出都门,▯天子,羣臣杂沓,驰后先,宫官穰穰,来不已。是时新秋,七月初,金神按节,炎气除,清风飘飘,轻雨洒。偃蹇旂斾,巻以舒,逾梁下坂,笳鼓咽【方作沸,今按作咽,乃响又见悲切之意也】嵽嵲【绖臬二音,山小而不安貌】遂走▯宫闾【方云选注:天子后妃所▯墓曰▯宫闾,谓▯宫前之寓闾也,闾或作虚,非是】哭声訇【呼宏切】天百鸟噪,幽坎昼闭,空灵舆。皇帝孝心深且逺,资送礼备,无赢余,设官置卫,鎻嫔妓【孙曰:唐制诸陵皆置宫殿列曹,设嫔妃侍卫如平生,杜甫《桥陵诗》云:宫女晚知曙,祠臣朝见星。韩曰:终篇言三代旧制存诸书,当时之礼必有不合于古者,故云】供养朝夕,象平居【养或作送】臣闻神道尚清浄,三代旧制存诸书,墓藏庙祭不可乱。欲言非职,知何如?游青龙寺赠崔太补阙【诸本太作羣】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第四卷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古诗 《刘生诗》(有版本没有“诗”字) 刘生名叫师命,因他的姓是刘;从小就不甘居于人后(“轩轾”本指车的高低),不是寻常之人。他把家舍弃得像丢弃遗物一样,出来远游,向东走遍梁、宋直到扬州;于是渡过长江,走到最东边的角落。巨浪冲天,禹穴幽深;越地女子一笑,便使他停留三年。向南越过横岭,进入炎州。青色巨鲸高高摩擦着天空,波涛像山一样浮起;怪魅炫耀,蛟龙盘堆;山中山獠喧闹,猩猩游走。毒气灼烧身体,黄色毒液流淌。(“青鲸高磨”文字意义未详,可能“青”是“长”之误;“山防”是传说中的山中异人。) 问他为什么不回去,实在是有原因的:美酒倾入水中般饮下,肥牛烹煮,妖冶的歌声、放纵的舞蹈灿烂而没有止息。他倾心回肠,只为了那青色的眼眸;即使以千金求取顾盼,也无法报答。于是独自遇见她,尽情相互亲爱。转眼片刻,竟成了千年之久;从前鬓发尚未生白,如今已经白头。五管之地全都走遍,却没有遇到贤侯。回望万里路程,回家反而羞惭。阳山是偏僻穷困的地方,只有猿猴。我手持钓竿,远远地向你投赠。我替你排列陈述前代贤人的事迹:除去蒿草,砍掉蓬蔓,磨利锄头和耰。天上的星辰循环转动,计算起来刚好一周。文士众多,粮仓充实,车辆轻便,良马有力。哎呀,既然认得道路,就前行不要停下!去取得将相之位,报答恩德、酬偿仇怨。(本篇末尾大概既有讽刺也有劝勉;前面说“不归”的理由,是因为越女一笑而留三年,又沉溺于歌舞,因此可知刘生所居之地都很放纵。) 《郑群赠簟》郑群曾以侍御史身份辅佐裴均镇守江陵。孙曰:郑群字洪之,当时任殿中侍御史,辅佐裴均于江陵。韩愈从阳山改任法曹参军时,与郑群同僚。有人私下记载说:“韩退之体态丰肥而喜爱睡觉,每次到我家,一定要枕头和竹席。”沈存中《梦溪笔谈》却说韩退之面容瘦小而胡须美丽,戴纱帽,那其实是江南韩熙载。韩熙载谥文靖,江南人称他为韩文公,因此后来误以为是韩愈。韩愈肥胖而胡须少,本诗说“腰腹空大”“肌肤多汗”,确实如此。) 蕲州笛竹,天下都知道;郑君所珍藏的尤其精美奇异。您把它带来,正当白天我却不能躺卧,一府的人都传看。它像黄琉璃,质地坚硬,色泽沉静;竹节都藏在内部,竹眼凝滑,没有瑕疵。法曹贫贱,是众人所轻视的;腰腹空空而肥大,又能做什么呢?自从五月以来,被暑热和湿气困扰,仿佛坐在深甑中遭受蒸煮。手在摩挲,衣袖在拂拭,心中想说话而口头迟缓,肌肤汗多,实在正适合这张竹席。傍晚回来独自惆怅,有人出售竹席,真想倾尽家资买下。谁说老朋友知道我的心意?卷起送来的八尺竹席,含有风吹水纹般的清凉。叫奴仆扫地,席子还没铺完,光彩已经照耀得使孩子惊讶。青蝇侧着翅膀,蚤虱纷纷躲避;仿佛有清风吹来。我倒身甘愿睡去,百病都痊愈了。反而希望天气永远炎热明亮;即使明珠清玉,也不足以报答赠席之情。愿您与我的友好永远不衰。(“簟”有版本作“箪”。) 《丰陵行》(顺宗时) 羽林仪卫声势显赫,绵延一百里。清晨走出都城门,安葬天子;群臣纷纷而来,前后奔驰;宫官众多,不断赶来。此时正是新秋,七月初;金神按时节主持秋令,暑气消除,清风飘飘,细雨洒落。高举的旌旗,时而卷起,时而舒展;越过桥梁,走下山坡,笳声鼓声低咽。山势高峻险峭,于是奔向玄宫的门闾。哭声震天,百鸟喧噪;幽暗的墓穴白天关闭,只剩空荡荡的灵车。皇帝孝心深厚而长远,资送葬礼完备,没有丝毫剩余;设置官员和卫士,锁闭宫妃嫔妓,让她们像生前一样早晚供养。臣听说神道崇尚清静,三代旧制都保存在典籍中;墓葬和宗庙祭祀不可混乱。(“鎖嫔妓”指按唐制在陵中设置宫殿、列曹和嫔妃侍卫,使其如同生前。) 想要说这话又不是我的职分,我能怎么办呢?《游青龙寺赠崔太补阙》(各本“太”作“群”)
秋灰初吹,季月管日出卯南,晖景短。友生招我佛寺行,正值万株红叶满【韩曰:东坡尝谓此句初不晓其故,及观小説郑防寓青龙寺,贫无纸,取柿叶学书,九月柿叶赤而实红,退之诗谓此】光华闪壁,见神▯【壁或作璧】赫赫炎官张火伞,然云烧树火实骈。金乌下啄頳虬卵【頳音柽,赤色。韩曰:上聮咏柿叶之红而光华之粲然,下联咏柿实之赤而日光之交映,火伞頳虬皆状其红而取喻之工如此】魂翻眼倒,忘处所【倒或作晕】赤气冲融,无间断,有如流传上古时。九轮【孙云:淮南子曰尧时十日并出,草木焦枯,尧命羿仰射十日,中其九乌皆死,九轮谓九日车轮也】照烛乾坤旱。二三道士席其间,灵液屡进颇黎盌【音椀。孙曰:颇黎玉名,其色赤,出西域,亦作波黎。祝曰:盌説文小盂也。选逸珠盈盌,此谓食柿也】忽惊顔色变韶稚【忽方作勿非是。韶或作离方云韶有美义,不必易字】却信灵仙非怪诞,桃源迷路竟茫茫。枣下【古曲名,歌曰枣下纂纂朱实离离宛其落矣化为枯枝,人生不能行乐死何以虚諡为】悲歌徒纂纂。前年岭隅乡思发,踯躅成山开不算。去嵗羇防湘水明,霜枫千里随归伴猿呼鼯啸鹧鸪啼【啸或作笑非是】恻耳酸肠难濯澣【恻或作侧非是】思君▯手安能得,今者相从敢辞懒。由来钝騃【语骇切】寡参寻【騃或作骇非是】况是儒官饱闲散,惟君与我同懐抱。锄去陵谷置平坦,年少得途未要忙。时清諌防尤宜罕,何人有酒身无事。谁家多竹门可欵【韩曰:后汉孔融尝曰坐上客尝满樽中酒不空吾无事矣。晋王子猷好竹,吴中士大夫家有好竹,欲观之便出舆造竹下讽啸良久。蔡寛夫云此一对尤闲逺有味】须知节▯即风寒,幸及亭午犹妍暖。南山逼冬转清痩,刻画圭角。出崖窽【音欵,空也。《庄子》:道大窽】当忧复被氷雪埋,汲汲来窥,诫迟缓。赠崔立之评事崔侯文章苦捷敏,髙浪驾天,输不尽。曽从闗外来上都【外或作内,非是】随身巻轴,车连轸【止忍切,车后木孙曰连轸,言数车相接】朝为百赋,犹鬰怒;暮作千诗,转遒▯。揺毫掷简,自不供顷刻。青红浮海蜃【音肾,能吐气为楼台,海中春夏间见,祝曰大蛤也,前汉海旁蜃气象楼台】才豪气猛,易语言,往往蛟螭杂蝼蚓【上音楼,下音引,蚯蚓也】知音自古称难遇,世俗乍见,那妨哂。勿嫌法官未登朝,犹胜赤尉长趍尹。时命虽乖,心转壮。技能虚富,家逾窘。念昔尘埃两相逢,争名龃龉,持矛楯【音盾,兵噐】子时专场夸觜距【専或作擅】余始张军,严韅靷【上晓见切,下以忍切,驾牛具,在背曰韅,在胷曰靷】尔来但欲保封疆,莫学厐涓怯孙膑【音牝】窜逐新归,厌闻閙,齿髪早衰,嗟可闵。频防怨句刺弃遗,岂有闲官敢推引?深藏箧笥,一时发,戢戢已多如束笋。可怜无益费精神,有似黄金掷虚牝【洪曰牝,谿谷也,殷仲文曰哀壑可虚牝】当今圣人求侍从,防擢杞梓,收楛【音戸,木名,可以为矢簳】箘【音窘,美竹】东马,严徐已奋飞。枚皐即召,穷且忍。复闻王师西讨蜀,霜风冽冽摧朝菌【音窘,地蕈,朝生暮死,韩曰庄子朝菌不知晦朔】走章驰檄,在得贤。燕雀纷拏要鹰隼,窃料二涂必处一,岂比恒人长蠢蠢。劝君韬养待徴招,不用雕琢愁肝肾。墙根菊花好,沽酒钱帛纵空,衣可凖。晖晖檐日暖且鲜,摵摵【山责切,陨落也,卢子谅曰摵摵芳叶零,又潘岳秋思赋庭树摵以濯落】井梧踈更殒,髙士例须怜麹蘖。丈夫终莫生畦畛,能来取醉任喧呼。死后贤愚俱泯泯。送区▯南归【区,或作欧;归,或作征。方云:区,乌侯切。唐韵:区,冶子之后。汉《王莽传》有中郎区博】穆昔南征,军不归,虫沙猿鹤。伏以飞【抱朴子云:周穆王南征,三军之众,一朝为化,君子为猿,为鹤,小人为虫,为沙,造化权舆。作周昭王南征,皆未详本何据也孙曰:伏谓猿虫,飞谓沙鹤】汹汹【许拱切,水声】洞庭莽【音姥,《楚词》夕擥中州之宿莽,王逸注云:草经冬不死者,楚名曰宿莽】翠防【或作江汹,洞庭宿莽防】九疑【湘中记》:零陵营道县九山相似,行者疑惑,故名九疑。曰:荒是非,岂以此耶】镵【锄衔切,险也】天荒是非【镵或作巉,方云:九疑言镵天,洪涛言舂天,皆竒语也】野有象犀,水贝玑,分散百宝,人士稀【言山川之美,散为百寳,独人物稀少。士或作事,非是】我迁于南,日周围【言曰一周匝,公贞元十九年冬谪阳山,明年冬▯来,故云日周围】来见者众,莫依稀,爰有区子,荧荧晖【区子方作子区】观以彛训,或从违。
译秋天的葭灰刚开始吹动,季秋的律管在卯时以南出日,光照的景象已经短了。朋友招呼我到佛寺游行,正赶上万株红叶铺满大地。光彩闪耀在墙壁上,可以看见神鬼般的赫赫光辉。火神张开火伞,仿佛燃烧的云霞焚烧树木,火红的果实成排。太阳像金乌俯身啄食红色蛟龙的卵。神魂翻转,眼睛昏眩,几乎忘了身在何处。红气融和,没有间断,仿佛上古流传下来的景象。九个太阳照耀天地,使大地干旱。两三个道士坐在其中,屡屡用玻璃碗进献灵液;忽然惊讶自己的容色变得像少年一样。(诗句中的红叶、柿实及日光相互映照,故以火伞、赤虬等作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十日〕 这才相信灵仙并不是荒诞之说,桃源迷路终究茫茫无处可寻。《枣下》悲歌徒然反复吟唱。前年在岭角乡愁萌发,踯躅花开遍山也不值得计算;去年羁旅湘水,霜枫绵延千里,伴着归途,猿呼、鼯啸、鹧鸪啼鸣,刺耳酸心,难以洗涤。想念您,怎么能够携手同游?如今能相互跟从,哪里敢懒惰推辞?向来愚钝而少有参访,更何况我是吃闲饭的儒官,只有您和我心意相同。应当把陵谷铲平,置于平坦之地;年轻人得志还不必急忙。时世清平,进谏尤其应当少一些;谁家有酒而自己又无事可做?哪一家竹子多、门又可以敲开?须知节气已经转入寒冷,幸好到了中午还温暖明丽。南山逼近冬天,转而清瘦,山石棱角分明。从山崖的空穴中出来,正应当忧虑又被冰雪埋没;要急急赶来窥看,告诫自己不可迟缓。《赠崔立之评事》崔侯的文章苦于过分快捷敏锐,高浪驾临天空,怎么也输送不尽。他曾从关外来到上都,随身携带的书卷文轴,车辆相接。早晨写一百篇赋,仍然郁勃激荡;晚上作一千首诗,转而更加刚劲紧凑。挥动笔毫、抛下文简,自然不能在片刻间完成。红青色仿佛浮在海上的蜃气,才气豪迈,气势勇猛,容易写成语言;但往往蛟螭和蝼蚁混杂其中。自古以来知音都说难遇,世俗之人偶然看见,哪里妨碍他们讥笑呢?不要嫌法官尚未入朝,还胜过赤县县尉长期趋奉京尹。时运虽然乖舛,心志反而更加壮大;才能技艺空自丰富,家境却更加困窘。回忆从前我们在尘埃中相逢,为争名声彼此抵牾,手持矛盾。你当时独占文场,夸耀自己的锋芒;我才开始整顿军队,严备驾车用具。此后只想守住疆界,不要学庞涓那样畏惧孙膑。新近逃逐归来,厌恶听到喧闹;牙齿头发早衰,实在可怜。频频防备怨恨的诗句刺伤被遗弃之人,哪里有闲官敢于推举引荐呢?把它们深藏在箱笥中,一旦同时发出,密密麻麻已经多得像一捆竹笋。可怜这样没有益处地耗费精神,就像把黄金投进空谷。如今圣人正在寻求侍从,正要拔擢杞梓般的人才,也收取楛木和箘竹;东方朔、严助、徐乐都已经奋飞,枚皋立即被召见,即使困穷也应当忍耐。又听说王师向西讨伐蜀地,凛冽霜风摧折朝生暮死的菌类;急忙写奏章、传檄文,关键在于得到贤才。燕雀纷纷争夺,想要接近鹰隼;我私下料想,两条道路必然会取其一,哪里能同普通人一样长久愚蠢呢?劝您收敛才华、修养等待征召,不要因为雕琢文章而忧愁肝肾。墙根的菊花很好,买酒的钱即使全空,衣服也可以作抵押。屋檐下阳光明亮,温暖而鲜洁;井边梧桐叶沙沙落下,稀疏而又凋殒。高士通常都应当怜惜酒曲。大丈夫终究不要生出界限之见,能来就取醉,任凭喧呼。死后贤人和愚人全都会泯灭无闻。《送区弘南归》(“区”有版本作“欧”,“归”有版本作“征”。“区”音乌侯切。《唐韵》说,区是冶子之后;《汉书·王莽传》中有中郎区博。) 从前周穆王南征,军队没有回来,化成了虫、沙、猿、鹤;伏在地上的变成飞翔的,纷纷散去。洞庭湖水声汹涌,水草苍茫;九疑山青翠高峻,仿佛刺破天空。荒野之中的是非纠纷,难道正因为这里如此吗?野地有象牙犀角,水中有贝类珍珠,百般宝物分散各处,而人物稀少。自从我迁居南方,日子已经周转一年;前来探望的人很多,却没有谁让我依恋不舍。于是有区子,光芒闪耀。他用常道教训来观察世事,有时顺从,有时违背。(“虫沙猿鹤”源自周穆王南征军队化物的传说;“九疑”因九山相似、行者疑惑而得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九年〕
我念前人,譬葑菲,落以斧,引以纆徽【上音墨,下音晖。孙曰:即今梓匠所引,以正木者。引以或作斧引,洪本纆作墨,方从唐閤杭本亡。张文潜云:古人作七言诗,其句脉多上四字而下以三字成之。退之乃变句脉,少上三下四,如落以斧,引以纆徽,虽欲悔舌不可扪是也。今按此言纆徽,谓木工所用之防墨也。然《周易》作徽纆,乃为墨索,所以拘罪人者,恐公所用别有据也】虽有不逮驱騑騑【诗四牡騑騑,注:行不止之貌】或采于薄【丛薄也】渔于矶【音几,碛也】服役不辱,言不讥。从我荆州来京畿,离其母妻,絶因依。嗟我道不能自肥【道不或作不道,非是】子虽勤苦,终何希?王都观【音贯】阙双巍巍,腾蹋众骏,事鞍鞿,佩服上色紫与绯。独子之节可嗟唏【与欷同,哀而不泣】母附书至,妻寄衣。开书拆衣,泪防晞【开书拆衣或作开缄发封,涙痕方作痕涙,非是】虽不勅还,情庶几。朝暮盘羞,恻庭闱,幽房无人,感伊威【尔雅委防也,诗伊威在室】人生此难,余可祈。子去矣,时若发机【矣或作吴,非是,句法见上,张文潜説】蜃沈海底,气升霏,彩雉野伏,朝扇翚【音挥,五彩雉扇或作羽,非是,盖宫扇以雉尾为之,翚文彩貌,此言雉伏于野而其羽可用为朝廷之仪,与上下二句为一类也】处子窈窕,王所妃【蜃沈止所妃,此二句君子不患人不我知之意】茍有令徳,隠不腓【下音肥,孙曰:百卉具腓,腓病也,言茍有令徳,虽在隠约,不以为病】况今天子铺徳威【铺或作辅,非是】蔽能者诛,荐受禨【音几,祥也】出送抚背,我涕挥。行行正直,慎脂韦【楚词如脂如韦,注:脂韦柔弱貌】业成志树,来颀颀【音祈,祝曰:诗硕人颀颀,言仪表长丽绞好颀颀然】我当为子言天扉。三星行【三星斗牛箕,洪曰:三星行剥啄行,皆元和初召为国子博士时作。樊曰:苏内翰云:吾平生遭口语无数,盖生时与退之相似,吾命在牛斗间,其身官亦在箕,故其诗曰:「我生之辰,月宿南斗。」且曰:「无善名以闻,无恶声以穰。」今谤吾者或云死,或云仙,退之之言良非虚耳】我生之辰【方从閤本之下有三字云谓斗牛与箕也今按辰时也诗云我辰安在方説非是】月宿南斗,牛奋其角,箕张其口。牛不见服箱【诗记注服驾也箱车箱也两较之内谓之箱是车内容物之处服箱犹言驾车也】斗不挹酒浆,箕独有神灵,无时停簸扬,无善名已闻,无恶声已讙【诸本已并作以方从唐閤本云讙如诸将尽讙之讙此诗叶余于除叶讙于闻今本易讙为攘以求叶扬韵非也】名声相乘【音防补注厯象有増减率迟速积故有乘除之法】除得失,少有余。三星各在天,什伍东西陈。嗟汝牛与斗,汝独不能神。剥啄行剥剥啄啄,有客至门,我不出应,客去而嗔。从者语我:“子胡为然?”我不厌客,困于语言【诸本此下有“我嗟子诚一语”閤本同,方从唐杭蜀本删去。閤本衍,盖下语误入】欲不出纳,以堙其源。空堂幽幽,有秸【音戞,秸槀书三百里纳秸服】有莞【音丸,又丸还切,蒲也。秸莞所以为席。诗“下莞上簟】门以两板,丛书于间。窅窅【音窈,深貌】深堑,其墉甚完【墉或作容,非是】彼【谓堑与墉】寜可隳此【谓堂也】不可干。从者语我:“嗟子诚难。子虽云尔,其口益蕃【益或作实,口益或作益实】我为子谋,有万其全。凡今之人,急名与官。子不引去,与为波澜【与方作以,云韩文“与”多作“以”,他文见者非一。诗“之子归不我以”注“以”犹“与”也。今按陆宣公奏议亦然,如云“未审云云以否”之类是也,然当作“与”为正】虽不开口,虽不开闗,变化咀嚼,有▯有神。今去不勇,其如后艰?我谢再拜,汝无复云。往追不及,来不有年【诸本作“来可待焉”,方从閤杭蜀本“云公祭十二兄文其不有年以补我愆”同此义也】青青水中蒲三首【诸本作一首,方从閤木。今按乐府亦作三首】青青水中蒲,下有一双鱼。君今上陇去,我在与谁居?青青水中蒲,长在水中居。寄语浮萍草,相随我不如。青青水中蒲,叶短不出水。妇人不下堂,行子在万里。孟东野失子【并序】【黄鲁直尝书此诗遗石君美。君美失子,云时以观览可用乱思而纾哀。究观物理,其实如此,大槩因果耳。退之救世弊,故并因果而言。然此一叚文意,乃是湼盘中佛语。退之尝言,不能无所不读,未有能为大儒者,其弗信矣乎?鲁直所云如此】东野连产三子,不数日輙失之。几老念无后,以悲。其友人昌黎韩愈,惧其伤也,推天假其命以喻之。
译我想到前代贤人,譬如葑菲之草;即使落在斧下,也要用墨绳牵引校正。虽然 有些地方赶不上,也仍然不停前行;有时采集丛草,有时在石矶钓鱼。服事劳役而不受辱,言语也不受讥刺。你跟随我从荆州来到京畿,离开母亲和妻子,断绝了凭依。可叹我的道术不能使自己富足,你虽然勤苦,最终又能希望什么呢?王都的宫阙巍峨高大,众多骏马腾跃驰骋,服侍鞍辔;身穿上等的紫色和绯色服装。唯独你的操守令人叹息。母亲寄来书信,妻子寄来衣物;打开书信、拆开衣服,眼泪还未干。虽然没有诏令召还,但感情上也差不多了。早晚的盘中珍味,使人想到家庭;幽深房屋中无人,不禁感叹蜘蛛。人生遭遇这样的艰难,其他还有什么可祈求的呢?你离去吧,时运正如发出的弩机。蜃沉入海底,气息升起成为云雾;彩色野鸡伏在荒野,早晨展开彩羽。处女幽闲美好,成为君王的妃子。只要有美德,即使隐居困顿,也不把它当作疾病;何况今天的天子正在铺张德威,蒙蔽贤能者将被诛杀,推荐贤才便会得到祥瑞。出来送你,拍着你的背,我的眼泪直流。你要一步步走在正直的道路上,谨慎不要柔弱逢迎。事业成就,志向树立,再回来仪表堂堂。我将替你向天门进言。《三星行》(三星指斗、牛、箕三宿。《三星行》和《剥啄行》都是元和初年被召任国子博士时所作。有人说:苏轼曾说自己一生遭受无数流言诽谤,大概出生时辰与韩愈相似;我的命在牛、斗之间,官位也在箕宿,所以韩愈诗说:“我生之辰,月宿南斗。”又说:“无善名以闻,无恶声以讙。”如今诽谤我的人,有的说我死了,有的说我成仙了;韩愈的话确实没有虚假。) 我出生的时辰,月亮运行到南斗;牛宿奋张双角,箕宿张开大口。牛宿看不见驾车装货,斗宿不能舀取酒浆;唯独箕宿像有神灵一样,簸扬从没有停止。没有善名可以传闻,也没有恶声可以喧扬。名声彼此乘除,计算得失,所剩无几。三星各自在天上,东西排列,或相隔十里、五里。可叹你们牛宿和斗宿,为什么唯独不能显神通呢?《剥啄行》剥剥啄啄地敲门,有客人来到门前,我不出去应接,客人离去后便恼怒。随从对我说:“您为什么这样做?”我并非厌恶客人,只是被言语困扰,想不出门、不接纳客人,以此堵塞言语的源头。空荡的厅堂幽深寂静,里面有稻秸和莞草;门用两块木板挡着,书籍堆放在门板之间。深深的壕沟幽暗难测,墙垣十分完整;这壕沟和墙垣宁可毁坏,也不可越过。随从对我说:“唉,您实在难办。您虽然这样说,言语反而越来越多。我替您谋划,必能万全。如今世上的人,都急于求取名声和官位。您若不引身退去,便会同它们一起形成波澜;即使不开口,即使不打开门关,言语也会变化、咀嚼,其中自有鬼神。”(诸本在“困于语言”下有“我嗟子诚一语”,此本衍文,已据唐、杭、蜀本删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里〕 如今离去还不勇决,难道不更会造成日后的艰难吗?我向他作了两次拜谢,说:“你不要再说了。”等我回头追赶,已经来不及;等到后来,也没有多少年了。(诸本作“来可待焉”,此据相关文意改。) 《青青水中蒲》三首 (诸本作一首,此据阖本、木本;今按乐府也作三首。) 青青的水中蒲草,下面有一双鱼。您如今要上陇山去,我在这里同谁居住?青青的水中蒲草,长久生长在水中。寄语浮萍草,若要相随,我还不如您。青青的水中蒲草,叶子短小,伸不出水面。妇人不能走出堂屋,远行的人却在万里之外。《孟东野失子》并序 黄鲁直曾经抄写这首诗送给石君美。君美失去了孩子,黄鲁直说,常常读看它,可以排遣杂乱的思绪、舒缓哀痛。推究事物的道理,实际就是如此,大体上说的是因果罢了。韩退之为挽救世俗的弊病,所以把因果一并说出。不过,这一段文章的意思,原本是《涅槃经》中的佛语。韩退之曾说,不能无所不读;没有谁能够成为真正的大儒。难道不正是因为没有相信这句话吗?鲁直所说就是这样。东野接连生了三个孩子,没过几天就都夭折了。他将近老年,想到没有后代,因而悲伤。他的朋友昌黎韩愈,怕他过于伤心,便推说上天假借命运,以此来劝解他。
失子将何尤?吾将上尤天女,实主下人与夺,一何偏【何或作以,方云:庄子“夺彼与此,一何偏也】彼于女何有,乃令蕃且延【蕃或作繁】此独何罪辜?生死旬日间,上呼无时闻,滴地泪到泉,地祗为之悲,瑟缩久不安,乃呼大灵▯骑云欵【叩也】天门,问天主下人薄厚胡不均?天曰:天地人由来不相闗,吾悬日与月,吾系星与辰,日月相噬囓,星辰踣【音匐,唐志“日踣”颠仆】而颠,吾不汝之罪,知非汝由因【因或作縁,方云:此诗如“因”与“鳏”今本皆以韵不叶而误刋也,今按作“縁”亦通,未必误改也】且物各有分,孰能使之然?有子与无子,祸福未可原。鱼子满母腹【或作肚】一一欲谁怜?细腰不自乳,举族长孤鳏【或作悬】鸱枭啄母脑,母死子始翻【或作蕃】蝮蛇【上音覆】,孙曰:细腰满卢也,蜂属无雌雄,取桑虫或阜螽子抱成已子。注曰:枭,名防,亦名流离,食母。许慎曰:枭不孝鸟也。祝曰:蝮,一名虺,毒蛇也,螫手则断】生子时坼裂肠与肝,好子虽云好,未还恩与勤,恶子不可説。鸱枭蝮蛇,然有子且勿喜,无子固勿叹。上圣不待敎,贤闻语而迁,下愚闻语惑,虽敎无由悛。大灵顿头受,即日以命还。地祗谓大灵女:“往告其人。”东野夜得梦,有夫▯衣巾【孙曰:▯夫,大灵▯以其巾衣▯,故曰▯夫。▯一名▯衣督邮。史记▯防传,宋元王梦一大夫,衣▯绣之衣而乘辎车】闯【丑禁切,马出门貌】然入其户,三称天之言,再拜谢,▯夫收悲以欢忻。陆浑山火和皇甫湜用其韵【诸本作次韵和皇甫湜陆浑山火方从閤杭蜀本。皇甫湜字持正,睦州新安人,为陆浑尉。洪曰:一作次韵,非是。刘贡父云:唐人赓和诗有次韵,依其次用韵,用彼之韵,不必次之。退之和陆浑山火是也】皇甫补官古贲浑【贲或作陆,方从杭、蜀本云贲音陆,字本《公羊传】时当▯冬,泽干源【▯或作大】山狂谷狠,相吐吞,风怒不休。何轩轩摆磨,出火以自燔?有声夜中,惊莫原。天跳地踔【救敎切,祝曰:后汉踔宇宙而遗俗,注:犹越也;孙曰:跳踔皆震动之貌】颠乾坤,赫赫上照,穷崖垠,截然髙周,烧四垣。神焦▯烂,无逃门。三光弛隳,不复【或作暇】暾【他昆切,日出貌,祝曰:楚辞暾将出兮东方】虎、熊、麋、猪、逮猴猿,水龙鼍【音驼,祝曰:类鱼有足,皮可冐鼓】▯、鱼与鼋【音元,似鼈而形大】鸦防【一名鸢】雕、鹰、雉【或作鴈、鹰】鹄、鹍【似鸡三足而大,选鴐、鹅、鸿、鹍】燖【徐盐切,汤中爚肉也,仪礼推燖者有肤】炰【音庖,含毛炙物,诗毛炰胾羮】煨【乌恢切,补注笔墨间録,上句正栢梁体,后山作七字诗,上东坡袭此体】▯孰飞奔【▯于刀切,埋物灰中令熟也,方作爊非是,孰一作熟】祝融【颛顼氏有子曰黎,为火官,火行于冬,犹祝融告休而归也】告休,酌卑尊,错陈齐玫辟华园【玫或作收,非是,洪曰:谓火齐玫瑰也,辟或作阐】芙蓉披猖,塞鲜繁,千钟万鼓,咽耳喧,攅杂啾嚄【上即由切,下胡伯切,樊曰:杂乱声,广韵啾唧小声,嚄喷大唤,自山狂谷狠下,言火之盛如此,神▯焦烂,三光不暾,鸟兽为炮燖,祝融之神所以错陈齐玫,张钟鼓埙箎而御之也】沸箎埙【沸或作咈,非是】彤幢绛防,紫纛旛【旛或作番】炎官热属,朱冠禈【音昆,祝曰:亲身裳,前汉相如自着犊鼻禈】髹【音休,漆赤多黒少,选列髹彤之绣桷】其肉皮通防【音陛】臀【方云:祝季賔谓防当作防,按防从肉从骨一也,刘备髀中肉消亦通用】頺胸垤腹,车掀【音轩,祝曰:手举物也,左氏乃掀公以出于淖】辕【或作辕掀】缇【音提,祝曰:赤色也。周礼「赤缇用羊】顔韎【莫拜切」。祝曰「赤韦也」。诗云「韎韐有奭】股豹两鞬【居言切」。孙曰「马上盛弓矢噐,以豹皮为之。董卓有力过人,双带两鞬,左右驰射】霞车虹蚓【虹或作红,非是。蚓音▯引索】日毂轓【音蕃,车大箱也】丹蕤縓【七绢切。祝曰「縓绛色。尔雅一染谓之縓】盖绯繙【广韵风吹旗貌】防【音鸳。孙曰「繙防乱貌】红帷赤幕罗脤膰【上音蜃,下符防切。韩曰「脤膰祭肉也】▯池波风肉陵屯【▯音荒。韩曰「血也。左氏士刲羊亦无▯也。陵或作凌。洪曰「陵屯字见庄子,当从陵。樊泽之曰「▯若池波,若风肉,若陵屯」。方云「▯如池而波,风肉如陵之屯聚也」。今按「列子生于陵屯」注谓「髙处」。庄子音义云「阜也」。洪説得之。樊説「▯池肉陵屯」方説「波风」皆得之,而樊説「波如风」,方説「肉如陵之屯聚」则误矣。
译孩子夭折了,将要责怪谁呢?我将要向天帝责怪天女;她实在主管人间的生杀取舍,为什么这样偏心?那些孩子与你有什么关系,竟让他们繁衍并延续生命?这一个孩子又有什么罪过?出生和死亡只隔十来天。孩子在上面呼喊,却始终无人听见;眼泪一滴滴落到地下,直流到黄泉,地神也为此悲伤,战栗不安了很久。于是地神召来骑着大灵龟的使者,叩击天门,问天帝:为什么主管人间的人,待遇厚薄竟不均等?天帝说:天地与人本来互不相干。我悬挂太阳和月亮,系住星辰;太阳月亮彼此吞噬,星辰翻倒坠落,我也不把罪过归给你,知道并不是由你造成的。况且万物各有命分,谁能使它们这样呢?有孩子和没有孩子,祸福都还不能预先断定。鱼卵充满母鱼腹中,一个个又有谁怜悯?细腰蜂不会自己哺乳,整个族群长期孤单无偶;鸱枭啄食母鸟的脑髓,母鸟死后幼鸟才开始翻飞;蝮蛇也是如此。孙曰:细腰是蜂类,蜂群无雌雄之分,会把桑虫或蝗虫的幼子抱来,当作自己的孩子。注说:枭名叫防,又叫流离,以母为食。许慎说:枭是不孝的鸟。祝氏说:蝮又名虺,是毒蛇,咬伤手便会使手断掉。孩子出生时,会把母亲的肠和肝都撕裂;孩子即使好,也还没有报答母亲的恩情和劳苦,坏孩子更不用说。鸱枭、蝮蛇尚且都有孩子,所以有孩子也不要急着欢喜,没有孩子也不必固然悲叹。上等的圣人不等别人教导,贤人听见话就会改过;下愚之人听见话反而迷惑,即使教导也没有改悔的办法。大灵龟叩头接受命令,当天就把孩子的性命还了回来。地神对大灵龟说:“去告诉那个人。”东野夜里梦见有一个戴黑色头巾、穿黑衣的人闯进他的门户,三次宣告天帝的话,拜了两拜表示致意;大灵龟也收起悲哀,转为欢欣。《陆浑山火和皇甫湜用其韵》诸本作《次韵和皇甫湜陆浑山火》,此据阖本、杭本、蜀本。皇甫湜字持正,睦州新安人,任陆浑县尉。洪兴祖说,作“次韵”不对。刘贡父说,唐人唱和诗有“次韵”,是依次使用对方的韵,并不一定按次序唱和;韩退之和《陆浑山火》就是这样。皇甫湜补授官职来到古贲浑。此时正是玄冬,水泽干涸,山势狂暴,谷地凶狠,彼此吞吐;狂风怒吼不停。是什么东西那样轩昂地摇摆磨擦,喷出火来烧灼自己?夜里传来声响,使人惊骇得无法推究。天在跳动,地在震动,乾坤颠倒;火光赫赫向上照耀,直到幽深的山崖边际,截然高耸,周遍焚烧四方。神灵焦枯,鬼物烧烂,没有逃生的门径。日、月、星三光都松弛毁坏,再也不能升起。虎、熊、麋、猪,以及猴猿;水龙、鼍、龟、鱼、鼋;乌鸦、鹞、雕、鹰、雉;鹄、鹍,都被煮、炙、焙、埋在灰中烧熟后飞奔逃散。祝融宣告休止,斟酒分尊卑,陈列火齐玫瑰,开辟华美的园苑。芙蓉花披散纷乱,堵塞了鲜花繁茂之处;千钟万鼓,声音喧闹震耳;箎、埙发出沸腾般的声响,杂乱的啾啾嚄嚄声交相并作。红色旗幢、绛色旌旗、紫色大旗飘动;炎官的属下,戴朱红帽子,穿黑红相间的衣服,漆红的车身;他们的肉、皮肤都通红,臀部隆起,胸部低垂,腹部突出,车子掀动着车辕。缇色的脸,黑红相间;两腿像豹皮,身旁各带一具弓囊。霞光般的车子,虹色的蚓索;车轮的轮毂如太阳,车箱宽大;车盖和旌旗都呈丹红、绛红、绯红之色,红色的帷帐和幕布排列着祭肉。《周礼》说:“赤缇用羊。”脸色为深赤色。祝氏说:“这是赤色的熟皮。”《诗经》说:“韎韐有奭。”大腿像豹腿,两侧各带着弓囊。孙氏说:“马上盛放弓箭的器具,用豹皮制成。董卓力气过人,左右各带一具弓囊,骑马奔驰射箭。”霞车像彩虹,蚓索牵引;太阳般的车毂,车箱宽大;车盖为丹红色,旗帜为绛红色,飘动纷飞;红色帷帐和赤色幕布罗列着祭肉。血肉像池中波涛、风吹起的肉块、山陵聚积的土堆。
合二説而言之曰「如▯池之波,风肉之陵屯」乃为善耳】谽呀钜壑颇黎盆【谽或作▯。方云「大貌」。字见上林赋。少陵诗亦有「余光散谽呀呀」。虚加切。孙曰「钜壑谽呀状如颇黎防也。颇黎西国赤玉名」。今按「汉书注」谽呀涧谷形容也】豆登【孙曰「木豆谓之豆,瓦豆谓之登。豆登五山者,以五岳为豆登。瀛四樽者,以四渎为酒樽也」。樊曰「自彤幢以下皆言祝融御火,其车御饮食之盛如此】五山瀛四罇熈熈釂醻【釂子肖切,饮尽谓之釂。礼记长者举未釂,少者不敢饮。醻与酧同。主人进客曰醻】笑语言雷公擘山海水翻齿牙嚼齧舌腭反【腭音咢,冝作腭,口中龂也。出字説。反音翻】电光防磹【上先念切,下徒念切,电光也】赪目防【音暄,大目】顼▯【月令冬其帝颛顼,其神▯▯,水神也】收威避▯根【或谓水隂根,阳火也】斤弃舆马背厥孙【洪曰「水生木,木生火。水之于火,犹祖视孙也】缩身潜喘拳肩跟【音根足踵祝曰:「选突到投,而跟絓】君臣【谓顼防也】相怜加爱,恩命黒螭侦【音柽,又丑郑切,伺也,问也】焚其元【首也,谓为火焚】天闗悠悠不可援【音袁,援引】梦通上帝,血面论【樊曰:诗意谓火既用事,则顼▯黒精之君,▯防水官之臣,当缩身潜喘,而君臣乃命黒螭问其事于祝融,而火焚其首,黒螭所以血面而诉于上帝也】侧身欲进,叱于阍帝,赐九河湔【音煎,洗也,祝曰手澣之也】涕痕【涕或作涙】又诏巫阳【宋玉招魂云:帝告巫阳曰:「有人在下,我欲辅之,魂魄离散,汝筮与之。」注:巫阳,天帝女也】反其魂,徐命之前,问何寃?火行于冬,古所存,我如禁之,絶其飱【一作餐,饮食也,帝告黒螭云然】女丁妇壬传世婚【杭本女作夫,方云董彦逺曰当作女丁夫壬,引东山少连曰:「▯▯之子曰壬,夫娶祝融氏之女曰丁,女俱学水仙,是为温泉之神。」洪曰:丁火也,壬水也,火女也,水男也,丁女而为妇于壬,故曰女丁妇壬。一作夫丁妇壬,亦通。夫丁者壬也,言壬为丁夫也;妇壬者丁也,言丁为壬妇也。今按:丁为阳中之隂,壬为隂中之阳,故言女之丁者为妇于壬,以见水火之相配。今术家亦言丁与壬合,洪氏二説皆是】一朝结雠,奈后昆?时行当反,慎藏蹲【音存,踞也,左氏蹲甲而射之】视桃着花【韩曰:月令仲春始雨水,桃始华;汉书云:来春桃花水盛】可小骞【音愆,亏少,一作鶱】月及申酉,利复怨【音寃,祝曰:古乐府空负百年怨。孙曰:申七月,酉八月,水生于申,火死于酉,此▯▯复怨之时】助汝五龙,从九鹍,溺厥邑,囚之昆仑【之或作出,河水所自出】皇甫作诗止睡昏【樊曰:从公学文者多矣,惟李翺习之得公之正,皇甫湜持正得公之竒。持正尝语人曰:「书之文不竒易,可谓竒矣,岂碍理伤圣乎?如龙战于野。」其血▯黄,见豕负途,载▯一车,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何等语也。此诗黒螭、五龙、九鵈等语,其与《易》“龙战于野”何异?韩曰:详此诗,始则言火之盛,次则言祝融之御火,其下则水火相克相济之説也】辞夸出真,遂上焚要,余和增怪,又烦虽欲悔,舌不可扪【音门抚持】
译综合两种说法,应当说成:“像血池中的波涛,像风吹起的肉块,像山陵聚积的土堆”,这样才恰当。巨大的山谷张口开阔,像颇黎制成的盆。豆和登排列着五座山,以五岳作豆登;瀛设四个酒樽,以四渎作酒樽。众神和乐地饮尽酒,互相酬酢,谈笑说话。雷公劈开山海,海水翻腾;牙齿咀嚼,舌头和腭部翻动;电光闪烁。赪红的大眼睛睁开,颛顼和玄冥收敛威势,躲避水中阴根;他们丢下车马,背负着他的后代。洪兴祖说:水能生木,木能生火,水对于火就像祖父看待孙子一样。他们缩起身体,潜藏着喘息,肩膀和脚跟都蜷曲起来。颛顼和玄冥两位君臣彼此怜惜,更加相爱,于是恩准黑螭去侦察、询问;黑螭的头被火烧毁。天门遥远,无法援救;他梦中通达上帝,满脸是血地申诉。黑螭侧身想要进入,却被守门人呵斥。上帝赐给九河之水洗去他的泪痕,又命巫阳使他的魂魄返回,慢慢召到面前,问他有什么冤屈。上帝说:火在冬季运行,是古来就有的事情;如果我禁止它,就会断绝它的饮食。女丁和妇壬世代通婚。洪兴祖说:丁属火,壬属水;火为女性,水为男性。丁女嫁给壬,所以说“女丁妇壬”。一作“夫丁妇壬”,也说得通:所谓“夫丁”就是壬,即说壬是丁的丈夫;所谓“妇壬”就是丁,即说丁是壬的妻子。今按:丁是阳中之阴,壬是阴中之阳,所以说丁这个女性嫁给壬,以显示水火相配。术士也说丁与壬相合,洪氏的两种解释都可以。一天结下仇怨,怎能不影响后代?时运运行到应当反转的时候,要谨慎收藏,蹲伏等待;看着桃树开花。到了辰月、申月、酉月,便有利于恢复旧怨。我要帮助你召来五条龙,跟随九只鹍鸟,淹没它的城邑,把它囚禁在昆仑山。皇甫湜作诗,使我停止昏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七月、八月〕 樊泽说:跟随韩公学习文章的人很多,只有李翱学到了韩公的正体,皇甫湜字持正,学到了韩公的奇体。持正曾对人说:“文章如果不奇特而平易,才可以说是真奇特,难道会妨碍义理、伤害圣人吗?比如‘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见豕负途’、‘载鬼一车’、‘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何’等语句就是这样。”这首诗中的黑螭、五龙、九鹍等语句,同《易经》的“龙战于野”有什么不同?韩氏说:详察这首诗,开头说火势盛大,其次说祝融驾御火势,下面说水火相克相济的道理。辞句夸张而超出常情,终于上升到焚烧天关;我应和它,又增加了怪诞之语,虽然想后悔,舌头却已经无法收回。
县斋读书出宰山水县,读书松桂林【桂或作竹,方云旧本多作竹、桂】萧条捐末事,邂逅得初心。哀▯【音柚,兽名,如猿】醒俗耳,清泉洁尘。▯诗成有共赋【共方作与,非是】酒熟无孤斟【樊曰:在阳山作也。公尝曰:阳山天下之穷处,又曰县郭无居民,官无丞尉,小吏十余家,审此则有共赋、无孤斟,其孰与乐此乎?及观公集,区册、区▯、窦存亮、刘师命軰皆自逺方来从公,则外户之屦满矣】青竹时黙钓,白云日幽寻。南方本多毒,北客恒惧侵。谪谴甘自守,滞留愧难任。投章类缟带【缟,素也。孙曰:左氏传,吴季札聘于郑,见子产与之缟带,子产亦献纻衣焉。吴贵缟,郑贵纻,各一献所贵也】纻答【此诗当是随与交朋望其报章也】逾兼金【答或作益,非是。孙曰:价倍于常谓之兼金。韩曰:选杂体诗,承荣重兼金,廵华过盈瑱】新竹笋添南堦竹,日日成清閟。缥【普召切,青黄色】节已储霜【储或作除】黄苞犹揜翠。出栏抽五六,当戸罗三四。髙标陵秋,严贞色夺春媚。稀生巧补林,并出疑争地【疑争或作全遮】纵横乍依行,烂熳忽无次。风枝未飘吹,露粉先涵泪【露或作雾】何人可携翫?清景空瞪【宅耕切,直视;又登应切,选偃仰瞪盼】视。晚菊少年饮酒时,踊跃见菊花。今来不复饮,每见恒咨嗟。伫立摘满手,行行把归家。此时无与语,弃置奈悲何【奈悲方作悲奈】落齿去年落一牙,今年落一齿,俄然落六七,落势殊未巳,余存皆动揺【存或作在】尽落应始止,忆初落一时,但念豁可耻;及至落二三,始忧衰即死。毎一将落时,懔懔恒在,已叉牙妨食物,颠倒怯潄水,终焉舍我落,意与崩山比【与或作欲】今来落既熟,见落空相似,余存二十余,次第知落矣。傥常嵗落一【或作一落】自足支两纪;如其落并空,与渐亦同。指人言齿之落,夀命理难恃;我言生有涯,长短俱死。尔人言齿之豁,左右惊谛视;我言庄周云,木鴈各有喜,语讹黙固好,嚼废软还美。因歌遂成诗,时用诧妻子。哭杨兵部凝陆歙州参【部或作曹】人皆期七十【皆或作生】才半岂蹉跎,并出知已泪【并或作数】自然白髪多。晨兴为谁恸,还坐久滂沱。
译《县斋读书》我出任山水县令,在松树桂树的林中读书。摒弃琐碎事务,偶然获得了最初的本心。悲悯狖猿,惊醒世俗的耳朵;清泉洗净尘垢。诗写成了有人共同吟咏,酒酿熟了也不孤独地独斟。孙氏说:这是在阳山所作。韩公曾说,阳山是天下最偏僻的地方;又说县城没有居民,官署没有丞尉,只有十多户小吏人家。如此看来,所谓“有共赋、无孤斟”,怎么能说是在这里享受这种生活呢?考察韩公文集,区册、区弘、窦存亮、刘师命等人都从远方来跟随韩公,那么外户的鞋子已经满了。青竹间有时默默垂钓,白云下日日幽游探寻。南方本来多有毒物,北方来的客人总怕受到侵害。遭到贬谪,我甘心自守;长期滞留,也惭愧难以担当。投寄文章,像缟带一样朴素;收到纻衣作为答礼,却超过了兼金。《新竹》竹笋增添了南台阶边的竹子,日日长成清幽的景致。青黄色的竹节已经蓄积了霜意,黄色的竹苞仍掩映着翠色。它们伸出栏杆,抽出五六竿;来到门前,排列着三四竿。高高的竹标凌越秋色,严正贞洁的色泽压倒春天的妩媚。稀疏生长,巧妙地补足竹林;一齐长出,仿佛在争夺地面。纵横交错,初时还依次排列,忽然间便灿烂纷披、没有次序。风还没有吹动枝条,露水和白粉却先像含着眼泪。还有谁可以携带它们赏玩?面对这清幽的景色,只能徒然直视。《晚菊》年轻时饮酒,见到菊花便欢欣跳跃。如今来到这里不再饮酒,每次见到菊花总是叹息。我久久站立,摘了满手菊花;一路走着,把它们带回家。此时没有人可以同我交谈,丢在一旁,又怎能排遣悲伤呢?《落齿》去年掉了一颗牙,今年掉了一颗齿,突然间掉了六七颗,脱落的势头还远没有停止;剩下的牙全都摇动,掉光了大概才会停止。回想最初掉一颗时,只想到豁口可耻;等掉到两三颗,才开始担忧衰老将至、生命也会终结。每当一颗牙将要掉落时,我总是战战兢兢;牙齿已经交错,妨碍进食,漱水时颠倒惊怯。最后它离开我掉落下来,心情仿佛山崩一般。如今牙齿掉落已经习惯,看见脱落只觉得彼此相似;剩下二十多颗,已经知道它们也会依次掉落。假如每年掉一颗,或许足以支撑两纪;如果一同掉光,那么逐渐脱落和一下子掉完也没有区别。别人说牙齿掉落,长寿的道理难以依靠;我说人的生命有尽头,长短最终都要死亡。别人说牙齿豁缺,左右的人惊讶地仔细察看;我说庄周讲过,木雁各有自己的好处。说话不清、沉默固然好,不能咀嚼硬物而只能吃软食,也未尝不是美事。于是作歌成诗,时时拿来戏弄妻子儿女。《哭杨兵部凝、陆歙州参》人人都盼望活到七十岁,才活到一半,怎么能说已经蹉跎?两位一同去世,使知己之泪自然更多。早晨起身为谁痛哭?重新坐下后,泪水又久久滂沱。
论文与晤语【或作新坟与宿草】已矣可如何【可或作两或作复】苦寒四时各平分一气,不可兼隆寒夺春序。颛顼固不亷,太昊弛维纲【或作施纲,杂非是】畏避但守谦,遂令黄泉下萌牙,天勾尖,草木不复抽,百味失苦甜,凶飚搅宇宙【搅或作扰】铓刃甚割砭【悲亷切】日月虽云尊,不能活乌蟾。羲和【韩曰:广雅日御也;孙云:山海经云东南海之外,甘泉之间有羲和国,有女子曰羲和,是生十日,为帝悦妻,常浴日于甘泉】送日出恇【音匡,亦怯也】怯频窥觇【痴亷切,窥觇频或作烦】炎帝持祝融,呵嘘不相炎,而我当此时,恩光何由沾,肌肤生鳞甲,衣被如刀防【音亷,列子拥防带索】气寒鼻莫齅,血冻指不拈,浊醪沸入喉,口角如衔箝【音黔,马口中鐡】将持匕箸食,触指如排籖【音佥,祝曰鋭也,选鸡人伺漏传更籖】侵炉不觉暖,炽炭屡已添【已或作以】探汤无所益,何况纩与缣。虎豹僵穴中,蛟螭死幽潜,荧惑丧躔次,六龙【孙曰:六龙日御也】木脱髯芒砀【下音宕,又一作踢,非是】大包内生类,恐尽殱啾啾窻间雀,不知已防纎,举头仰天鸣,所愿晷刻淹,不如弹射死,却得亲炰燖。鸾皇茍不存,尔固不在占,其余蠢动俦俱死,谁恩嫌【恩或作思】伊我称最灵,不能女覆苫【女覆诸本皆作安寝,方从唐本及蔡谢校本云韩文古本汝皆作女,杭本尚作女,今讹自閤本也,女指上文禽雀而言,苫盖也,言我最灵而不能汝覆盖也,义为是。祝曰:凶服者以苫为覆】悲哀激愤叹,五藏难安恬【难或作谁,非是】中宵倚墙立,滛涙何渐渐。天王哀无辜【王或作子,或作公】惠我下顾瞻,褰旒去耳纩【音旷,塞耳】调和进梅盐,贤能日登御,黜彼傲与憸。生风吹死气,豁达如褰▯,悬乳零落堕。晨光入前檐,雪霜顿销释,土脉膏且黏。岂徒兰蕙荣,施及艾与蒹。日蕚【孙曰:日照花蕚铄铄鲜明貌】行铄铄风条坐襜防【处占切摇动貌】祝曰:「相如曰:举帷幄之防防。」荀子是防防者何也?《楚辞》张綘帷以防防】天乎?茍其能,吾死意亦厌。和虞部卢四【汀】酬翰林钱七【徽】赤藤杖歌【诸本无四七字,方从閤蜀本,仍侧注二名】赤藤为杖,世未窥。台郎【尚书郎也。篇末南宫清深禁闱宻。孙曰:南宫谓虞部,禁闱谓翰林】始▯自滇池【国名。樊曰:前汉西南夷传,夜郎最大,其西滇池方三百里】滇王扫宫避使者【避或作迎,或作邀。方云:当如避道之避。今按上言扫宫,则当为避舍之避】跪进再拜,语嗢咿【上乚骨切,下音伊。夷语也。説文:嗢,咽也。咿,字林:内悲也】绳桥【韩曰:以竹索为桥也。竹索曰笮,西南夷寻之以渡水】拄过,免倾堕性命,造次防扶持。途经百国,皆莫识。君臣聚观逐旌麾,共传滇神出水,献赤龙防须血淋漓。又云羲和操火鞭▯到西极,睡所遗,几重包裹,自题署,不以珍怪夸荒夷。归来捧赠同舍子,浮光照手欲把疑【诸本同。方独从蜀本作照把欲手疑。云:檀弓有手弓,列子有手剑,吏记有手旗,义同此。诸本多误。今按方説手义固为有据,然诸本云照手欲把,则是未把之时光已照手,故欲把而疑之也。今云照把,则是已把之矣,又欲手之而复疑之何耶?况公之诗冲口而出,自然竒伟,岂必﨑岖偪仄,假此一字而后为工乎?大抵方意专主竒澁,故其所取多类此】空堂昼眠,倚牖戸,飞电着壁【孙曰:以杖倚戸牖,飞电误以为蛟螭而捜索之,言其色赤也。补注:东坡鐡拄杖诗,山谷笻竹杖讃,皆用此诗】捜蛟螭。南宫清深禁闱宻【闱或作围。方云南宫指卢,禁闱指钱也。白乐天诗:遽列諌垣升禁围。洪引缭绕宫墙围禁林,以释此误。又閤本宻作客,亦非是】唱和有类吹埙箎,妍辞丽句不可继。见寄聊且慰分司【公时分司东都】崔十六少府摄伊阳,以诗及书见投,因酬三十韵【酬下或无三十韵字,而有之字】崔君初来时,相识颇未惯。但闻赤县尉不比博士慢,赁屋得连墙往来,忻莫间。我时亦新居,触事苦难办,▯飱要同吃【诸本飱作餐,方从蜀本。云此诗用▯飱朝餐字多相乱,他诗亦然。説文飱谓晡时食,餐吞也。飱或作飡,餐或作飱,故字多相乱。汉高后纪赐餐钱,王莾传设飱粥。顔师古曰:古餐飡字也。又曰:飡古飱字,而皆以千安切读之,则非。诗不素飱兮,郑▯读如鱼飱之飱,音孙,当以此为正。今按飱或当作餐,説见平淮西碑】破袄谁来绽【补缝也。祝曰:古乐府新衣谁当补,故衣谁当绽】谓言安堵后,贷借【音迹】更何患?不知孤遗多,举族仰薄宦,有时未朝餐,得米日已晏。隔墙闻讙呼,众口极鹅鴈。前计顿乖张,居然见真赝【伪物也,亦作鴈。韩非子説林:齐伐鲁,索谗鼎,鲁以其鴈往。齐人曰:鴈也。
译谈论文章和相互会见交谈,如今都已经结束了,又能怎么办呢?(诸本或作“新坟与宿草”。) 《苦寒》四时各自平分一气,不能兼并隆盛;严寒夺取了春天的次序。颛顼本来就不廉正,太昊放松了维系天地的纲纪;他们畏惧退避,只守着谦让,于是使黄泉之下的草木萌芽受到压制,天上的勾芒尖锐,草木不再抽芽,各种滋味失去了苦甜。凶猛的暴风搅动宇宙,锋利如刀,割刺肌肤。太阳和月亮虽然尊贵,却不能使乌蟾复活。羲和驾车送太阳出来,惊惶胆怯,频频窥视。炎帝手持祝融,呵气吹嘘,却不能使火焰燃烧;我在这个时候,又怎能沾受恩光?肌肤生出鳞甲,衣服像刀刃一样割人;寒气侵袭,鼻子不能闻气味,血液冻住,手指不能弯曲。浊酒沸腾着灌入喉咙,嘴角仿佛含着铁箝。拿起匕首和筷子吃饭,手指一碰便像被尖签刺到。靠近炉子也感觉不到温暖,炽热的炭屡屡添加;把手伸进热汤也没有益处,更何况丝绵和细绢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虎豹僵死在洞穴中,蛟龙螭龙死在幽深的潜处;荧惑星失去了运行的轨道次序,驾日的六龙也脱落了鬃毛。广大天地之内的生物,恐怕都要被杀尽。窗间啾啾叫的雀鸟,不知道灾祸已经临近;它们抬头仰天鸣叫,只希望白昼能够延长一时。不如被弹弓射死,反倒还能亲自接受炙烤。鸾凤如果不存活,你本来就不能占有它们;其余一切蠢动的同类也都死去,又有谁会对它们施恩、为它们怜惜?我自称最有灵性,却不能为你盖上苫席。悲哀激愤叹息,五脏难以安宁。半夜倚墙站立,淫淫的眼泪不断流淌。天王哀怜无辜,恩惠地低头顾视我;他卷起冠冕的旒,取下塞耳的纩,调和羹汤,进用梅盐;贤能之人日日被任用,斥退那些傲慢而奸邪的人。生风吹散死气,天地豁然开朗,像卷起帷幕;悬挂的乳汁零落坠下。清晨的阳光照进前檐,雪霜顿时消融,土脉肥润而且黏结。难道只让兰草蕙草繁茂,也应当施及艾草和芦苇。阳光照耀下的花萼鲜明闪烁,风中的枝条坐立摇动。天啊!如果真能这样,即使我死去,心愿也已经满足。《和虞部卢四汀酬翰林钱七徽赤藤杖歌》诸本没有“四”“七”二字,此据阖本、蜀本补入,旁注卢汀、钱徽二人的姓名。赤藤制成的手杖,世人从未见过。台郎才开始从滇池带来。滇王打扫宫殿,避让使者,跪下拜了两拜,用咿咿呀呀的夷语说话。使者拄着它走过绳桥,免于倾倒坠落,仓促之间靠它防护扶持。途中经过百国,没有一个人认识它。各国君臣聚集观看,追随着使者的旌旗;共同传说滇神从水中出来,献上赤龙的胡须,血淋淋地流着。又说羲和手持火鞭,驱赶太阳直到西极,睡着时把它遗落;它几重包裹,自己题写署名,并不拿珍奇之物向荒远的夷地炫耀。回来后捧着它赠给同舍的友人,浮动的光照在手上,想要拿住它,却又疑惑不敢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里〕 诸本多有错误。今按:方氏所说“手”的意义固然有根据,但诸本作“照手欲把”,是说尚未拿起时,光已经照在手上,所以想拿却又疑惑。今本作“照把”,便是已经拿在手里了,又想再用手拿它而疑惑,怎么说得通?况且韩公的诗往往冲口而出,自然奇伟,难道一定要崎岖逼仄,借这一个字才算工巧吗?大体上,方氏专门崇尚奇涩,所以他所取的版本多有这类情况。空堂白昼,我靠着窗户,忽然看见飞电照在墙上,便寻找蛟螭。南宫清幽深邃,禁闱严密;唱和的诗篇有如吹奏埙箎,美丽的辞藻和华丽的句子实在难以继续。见到你寄来的诗,姑且用来安慰我分司东都的处境。《崔十六少府代理伊阳县令,以诗和书信投赠,因而酬答三十韵》崔君刚来时,我们彼此相识,还很不习惯。只听说赤县县尉不像博士那样闲慢;租屋相连,往来相近,欢喜得没有间隔。我当时也刚搬家,遇到各种事情都苦于难以办理;粗食也要一同吃,破袄又有谁来缝补?原以为安定下来以后,借贷又有什么忧患?却不知道孤儿遗属很多,全族都仰赖一个微薄的官职;有时还没吃早饭,得到米时天已经很晚了。隔着墙听见喧哗呼喊,众人的嘴像鹅雁一样嘈杂。先前的打算顿时全都错乱,居然见到了真假。
鲁人曰:真也。又温公考异:宋太宗□始元年,华愿儿言于废帝曰:官为鴈天子】娇儿好眉眼,袴脚冻两骭【下宴切,胫骨】捧书随诸兄,累累【力追切】两角丱【古患切,总角,两角或作角尚,或作角两】冬惟茹寒虀,秋始识▯瓣。问之不言饥饫,若厌刍豢。才名三十年,久合居给諌,白头趋走里,闭口絶谤讪。府公【河南尹郑余庆也】旧同袍,防擢宰山涧,寄诗杂诙俳【歩皆切,戏也】有类説鹏鷃,上言酒味酸,冬衣竟未擐【音患。祝曰:左氏躬擐甲胄,衣或作裘】下言人吏稀,惟足彪与虥【下士限切。孙曰:彪,虎文;虥,虎之浅毛者。祝曰:尔雅:虎窃毛谓之猫,注窃浅也】又言致猪鹿,此语乃善幻【善方作是。今按汉书西域传有善▯之语,顔注云:▯读与幻同,▯相诈惑也,即今吞刀吐火,植▯种树,屠人截马之术。韩公盖用此语,方从閤本误矣】三年国子师,肠肚习藜苋【侯裥切,菜也。习或作集,非是】况住洛之涯,鲂【音房,江东呼为鳊】鳟【才本切,似鯶而鳞细。韩曰:诗九罭之鱼鳟鲂,言大鱼也】可罩汕【上都敎切,下音讪。诗南有嘉鱼注:罩,罩籗取鱼之噐;汕汕摷,今之撩罟也。尔雅:巢谓之汕,籗谓之罩】肯效屠门嚼【孙曰:亘谭新论曰:人闻长安乐,则出门西向而笑;知肉味美,则对屠门而大嚼。曹子建书曰:过屠门而大嚼,虽不得肉,贵且快意】久嫌弋者篡【篡或作纂,非是。方云:篡见扬子鸿飞防防,弋人何篡焉。古本及后汉书皆然,盖篡取之义也。然今本扬子亦作纂,非也】谋拙日焦拳,活计似锄刬【方云:本或作铲,谓削平之也。选海赋:铲临崖之阜。公此诗用今韵,刬属上声,疑当从铲为正】男寒澁诗书,妻庾剰腰襻【普患切,衣襻也,又衣系也。周痩信鉴赋:裙斜假襻。妻或作女】为官不事职,厥罪在欺谩【或作慢。方云:字见禹贵传,汉书靣谩亦皆音慢】行当自劾去,渔钓老葭乱【五患切尔雅:葭,芦菼薍。注:芦苇也,菼薍似苇而小】嵗穷寒气骄,氷雪滑磴栈【上拣切,木道】音问难屡通,何由觌清盼【或作盼。太云:李太白诗:君子枉青盼。诗美作盼兮,以目美言也。左顾右盻,以眄视言也。盻本作盼,眄通作盼。今四字多不分,当以蜀本为正。今按:盼,匹苋切,目黒白分也;眄,莫见切,从省作眄,眄睐顾视也;盻,五礼切,见孟子,恨视也。此诗当作盻,然作盼亦通,犹言青眼也】送侯参谋赴河中幕【侯继时从王锷辟】忆昔初及第,各以少年称。君頥始生须,我齿清如水。尔时心气壮,百事谓巳能【方云:用中庸“人一能之巳百之”之语,别本作“已”者非】一别讵几何【讵或作遽,或作距,方云:字林曰“讵”未知词也,潘岳悼亡诗“尔祭讵几时】忽如隔晨兴。我齿豁可鄙,君顔老可憎。相逢风尘中,相亲迭嗟矜。幸同学省官,末路再得朋。东司絶敎授,游宴以为恒【胡登切,常也】秋渔防宻树,夜博然明灯。雪迳抵樵叟【扺或作诋,樵或作讲,皆非是,此但言偶逢之耳】风廊折谈僧,陆浑【在洛州县名也】桃花闲有汤,沸如烝。三月崧少歩【崧一作嵩,孙曰:戴延之《西征记》“嵩山东为大室,西为少室,相去十七里,嵩其搃名也,谓之室者,以其下有石室焉】踯躅【花名,一名羊踯躅,余见上《杏花诗》注】红千层,洲沙厌晚坐【洲沙或作沙洲】岭壁穷晨升【晨或作朝】沈防不计日,为乐不可胜。迁满一已异【方作毕,非是】乖离坐难凭,行行事结束。人马何蹻【其略切,泮水曰“其马蹻蹻,马逝也】腾感激生,胆勇从军岂尝曽洸洸【音光,韩曰“武夫洸洸】司徒公【时王锷检校司徒,为河南尹】天子爪与肱【爪一作股】提师十万余,四海钦风棱【鲁登切】河北兵未进【未或作始,方云:时讨王承宗,而吐突承璀督师逗遛不进,作“始”者非】蔡州帅新薨,曷不请扫除,活彼黎与烝。鄙夫诚怯弱,受恩愧徒▯,犹思脱儒冠,弃死取先登。又欲面言事,上书求诏徴。侵官固非是,妄作谴可惩。惟当待责免,耕斸【竹足切,斫也】归沟塍【音乘,稻田畦,班固《西都赋》“沟塍刻▯】今君得所附【或作行得所,非是】势若脱韝【音钩,韝臂捍,以皮为之,所以臂鹰】鹰檄笔无与让,幕谋耳其膺【职或作识,非是】收绩开史牒,翰飞【上音寒,羽也,诗“翰飞戻天”。】
译鲁人说:“是真的。”温公《考异》说:宋太宗某始元年,华愿儿对废帝说:“官家是假的天子。”娇儿眉眼秀美,裤脚冻得露出两条小腿。他捧着书跟随几个兄长,两个总角小儿接连而来。冬天只能吃寒冷的腌菜,到了秋天才知道瓜瓣是什么。问他却不说饿饱,仿佛已经厌弃了肉食。以我的才名,已经三十年了,早就应该居于给事中、谏官之职;如今白头还奔走于乡里,闭口不谈,断绝毁谤嘲骂。府公即河南尹郑余庆,是我过去的同僚,忽然被擢升去治理山野小县;他寄来的诗夹杂着诙谐戏谑,有如讲说鹏鸟和鹌鹑。上面说酒味酸,冬衣至今还没有穿上;下面说人吏稀少,那里只够有彪虎和虥虎出没。又说要送来猪和鹿,这句话简直像变幻戏法。韩公大概用了这个说法,方氏却误据阖本。做了三年国子监老师,肠肚已经习惯了藜苋之类的粗菜。何况住在洛水边,鲂鱼和鳟鱼都可以用罩和汕捕捉,难道肯效法“经过屠门大嚼”吗?我早已厌恶弋猎者争相夺取,谋生计策笨拙,每天焦虑困苦,生活办法像用锄头铲平土地一样。男子受寒,诗书也写得艰涩;妻子衣服只剩下腰间的襻带。为官却不办理职责,罪过在于欺骗怠慢。将来应当自行弹劾离去,老死在芦苇乱草之间。年终寒气骄横,冰雪使木栈道湿滑。音信难以频繁相通,何时才能看见您清美的目光?《送侯参谋赴河中幕》侯继时随王锷征辟。回想从前刚刚及第时,我们都以少年相称。那时您的下巴刚长胡须,我的牙齿还清白如水。那时心志气概雄壮,什么事都自以为已经能够做到。分别以来能有多久?忽然间却像隔了一夜。我如今牙齿豁缺,实在可鄙;您的容颜衰老,也令人感叹。我们在风尘之中相逢,彼此亲近,交替叹息、怜惜。幸好同为学省官员,到了晚年又得到朋友。东司没有教授,我们以游宴为常。秋天在密树间捕鱼,夜里赌博,点燃明灯。雪路上偶然遇到樵夫,风廊下偶然遇到谈经的僧人。陆浑桃花闲暇时有温泉,水沸腾得像蒸汽。三月在崧山、少室山漫步,踯躅花红了一层又一层;洲边沙地坐到傍晚仍不厌倦,山岭石壁直到清晨才登尽。沉迷欢乐,不计日月,欢乐无法胜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里〕 迁官期满,已经发生了变化;彼此离散,只能徒然相凭。一路走来,收拾行装。人和马多么矫健腾跃,感激之情由此而生;胆气勇猛,难道从军就未曾有过气势雄壮的时候吗?司徒公王锷,是天子的爪牙和臂膀;率领十万多军队,四海都敬服他的威势。河北的军队还没有进发;蔡州主帅刚刚去世,为什么不请求扫除那里,救活百姓呢?我实在是鄙陋怯弱,承受恩惠却惭愧只是空有宏愿;仍想脱下儒冠,置生死于度外,争取首先登城。又想当面陈说事情,上书请求皇帝下诏征召。擅自越过职权固然不对,妄自作为也应受责罚。只应等待被责备、免职,回去耕田。如今您得到所依附的势力,形势就像鹰脱离臂韝;檄书下笔无与相让,幕府谋略也正合您的心意。收取功绩,载入史册;像鸟展翅高飞,直上云天。
逐溟鹏,男儿贵立事,流景不可乘,嵗老隂沴【音戾,妖气】作,云颓雪翻崩,别袖拂落,水征车转崤【音爻,左氏传崤有二陵焉】陵,勤勤酒不进,勉勉恨已仍,送君出门,归愁肠如牵绳,黙坐念语笑,痴如遇寒蝇,防马谁可适,晤言谁为应【音膺,当也】席尘惜不扫【或作拂】残罇对空凝【对或作醑,非是】信知后防时,日月屡环絙【下居登切,环循环絙,大索又急也】生期理行役,欢绪絶难承,寄书惟在频,无恡简与缯【竹帛也】东都遇春少年气真狂【真方作直】有意与春竞。行逢二三月,九州花相映,川原晓服鲜桃李,晨妆靓【疾政切,或作靘靘青黒色,方云靓庄见子虚赋,郭璞曰粉白黛黒也】荒乘不知疲,醉死岂辞病。饮噉【徒感切,或作嘬】惟所便,文章倚豪横。尔来曾几时,白髪忽满镜。旧游喜乖张,新軰足嘲评【音病,评量】心肠一变化【肠或作腹】羞见时节盛。得闲无所作,贵欲辞视听。深居疑避仇,黙卧如当暝。朝曦入牖来,鸟唤昏不省【鸟一作乌】为生鄙计筭,盐米告屡罄【告屡或作屡告】坐疲都忘【音望】起冠侧懒复正。幸防东都官,获离机与穽乖。慵遭傲僻渐染,生避性既去,焉能追。有来犹莫骋,有船魏王池【池名在长安,洪曰河南志云洛水经尚善旌盖二坊之北南溢为池,深处至数顷,水鸟洋泳,荷芰翻覆,为都城之胜,贞观中以赐魏王泰,故号魏王池】往往纵孤泳【纵或作从,或作泛】水容与天色,此处皆緑净【此或作比】岸树共纷披,渚牙相纬经【音径】懐归苦不果,即事取幽迸【取或作最】贪求匪名利,所得亦已并【已或作以】悠悠度朝昏,落落捐季孟【落落或作落魄,非是】羣公一何贤,上戴天子圣,谋谟收禹绩【或作迹】四面出雄劲,转输非不勤,稽逋有军令。在庭百执事奉职各祗敬,我独胡为哉【胡一作何】坐与亿兆庆,譬如笼中鸟,仰给活性命。为诗告友生,负愧终究竟。感春五首【分司东都作】辛夷【洪曰:辛夷树髙数丈,江南地暖,正月开;北地寒,二月开。初发如笔,北人呼为木笔,其花最早;南人呼为迎春。苕溪渔隠曰:木笔、迎春自是两种。木笔色紫,丛生,二月方开;迎春白色,髙树,立春已开。然则辛夷乃此花耳】髙花最先开【髙花或作花髙,方云:从末章“辛夷花房忽全开”言之,则此为髙处之花先开矣。何逊诗有“岩树落髙花】青天露坐,始此廻,已呼孺人戞【音秸,轹之也。礼大夫妻曰孺人。韩曰:选恨赋,左对孺人,右顾稚子】鸣瑟,更遣稚子传清杯。选壮军兴不为用,坐狂朝论无由陪。如今到死得闲处,还有诗赋歌康哉。洛阳东风几时来?川波岸栁春全廻。宫门一鎻,不复啓【唐都长安,以洛为东都,故有宫门一鎻之句。宫门不啓,故九陌无往来之尘埃也】虽有九陌无尘埃,防马上桥。朝日出,楼阁赤白正崔嵬。孤吟屡阕,莫与和。寸恨至短,谁能裁?春田可耕时,已催王师北讨,何当廻放车载草,农事济【车或作军,非是】战马苦饥,谁念哉?蔡州纳节旧将死【是年彰义节度吴少诚卒】起居諌议【孙曰:裴度以河南府功曹召为起居舍人,孟简、孔戣皆为諌议大夫】聫翩来朝廷,未省有遗防,肯不垂意?缾与罍【孙曰:公以自喻也】前随杜尹【杜兼】拜表回,笑言溢口,何欢咍【呼来切,笑也】孔丞【孔戡】别我,适临汝,风骨峭峻,遗尘埃【峭峻或作峭峭】音容不接,只隔夜,凶讣讵可相寻来?天公高居,▯神恶欲,保性命诚难哉!辛夷花房忽全开【韩曰:末篇言辛夷花之盛如此,元防之有问,韩贠外求辛夷花诗,韩贠外家好辛夷,开时乞取两三枝折枝为赠,君莫惜,逢君不折风亦吹,岂此耶】将衰正盛须频来【须频或作频频,非是】清晨辉辉烛霞日,薄暮耿耿和烟埃,朝明夕暗巳足叹,况乃满地成摧頽,迎繁送谢别有意,谁肯留念少环防酬裴十六功曹廵府西驿途中见寄。【或无涂字,方云裴十六度也。旧云裴谂,非度时为河南府功曹,公时分司东都】
译追逐深海的大鹏。男儿贵在建立事业,流逝的光阴不可乘坐追赶。年岁老去,阴气和妖气兴作;乌云坠落,雪花翻飞崩落。分别时衣袖拂动落花,水路上征车转过崤山。殷勤劝酒却无法饮进,勉强相送,遗恨已经接连不断。送您出门后回来,忧愁使肠子仿佛被绳子牵住。默默坐着回想从前的谈笑,痴呆得像遇见寒蝇。还有谁能骑马畅游?还有谁能与我交谈应答?席上的尘土可惜没有人打扫,残酒面对空杯凝滞不动。确实知道以后相逢之时,日月还要循环多次。生命既然注定要奔走服役,欢聚的情绪实在难以承受。寄信只在于频繁往来,不要吝惜尺牍和书帛。《东都遇春》年轻时意气真正狂放,有意同春天争胜。行走正逢二三月,九州花朵彼此映照;河川原野清晨像穿着鲜艳的桃李。早晨梳妆明丽,纵情游览不知疲倦;即使醉死,也不推辞疾病。饮食只取自己方便的,写文章凭恃豪迈纵横。来到这里才过了多久,白发忽然已经布满镜中。旧日游伴令人失望,新一辈足以嘲笑评论我。心肠一旦变化,便羞于看见繁盛的时节。得到闲暇却无事可做,恨不得辞别一切视听。深居仿佛在躲避仇人,默默躺卧如同正当黄昏。朝阳从窗中照进来,鸟声唤醒我,我昏昏沉沉地不知天明。为了生计而采取卑下的计算,盐米屡屡告罄;坐得疲倦,竟忘了起身,帽子歪了也懒得再扶正。幸而在东都任职,得以离开机阱。懒惰遭到傲慢偏僻之气的渐染,生来躲避世俗的性情既已消失,又哪里能够追回?有客来仍不愿驰骋,有船便在魏王池中往来,常常独自游泳。水面宽阔,水色和天色都清澈碧绿;岸边树木纷披,洲渚的边缘交错纵横。想归去却苦于不能实现,便就眼前景物取得幽静的乐趣。所求并非名利,得到的也已经很多。悠悠然度过早晚,落落然抛弃季札、孟尝君那样的交游。群公是多么贤能啊!他们上承圣明的天子,谋划治国,收取禹的功绩;四方都显出雄健劲利之势。转运粮饷并非不勤勉,稽留拖欠也有军法命令。朝廷庭院中百官各自奉行职守、恭敬谨慎,唯独我为什么这样呢?坐在这里同亿万百姓共享太平庆幸,譬如笼中的鸟,只能仰赖供给来维持性命。作诗告诉朋友们,惭愧之情直到最后也不能消除。《感春五首》在东都分司时所作。辛夷树的高处花朵最先开放。坐在青天下承受露水,从这时开始回想;已经叫孺人来轧响琴瑟,又让幼子传递清酒杯。选拔壮士、兴起军队,却不被任用;只是因为狂放,无法参加朝廷议论。如今直到死都得到闲居之处,还有诗赋歌咏太平康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二月〕 洛阳的东风什么时候来?河川的波涛、岸边的柳树,使整个春天又回来了。宫门一经锁闭,便不再开启【唐代都城长安以洛阳为东都,所以有“宫门一锁”之句。宫门不开,因此京城九条大道上没有往来车马的尘埃】。即使九陌之上没有尘埃,也要防备骑马的人上桥。早晨太阳升起,楼阁映着红白色,正高大巍峨。我独自吟咏了好几阕,却没有人和应。寸心的遗憾短得很,又有谁能把它裁断呢?春天的田地到了可以耕种的时候,已经催促王师向北征讨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放下车子装载青草,使农事得以完成【“车”有的版本作“军”,不对】?战马苦于饥饿,有谁挂念它们呢?蔡州接受旌节的旧将已经去世【这一年彰义节度使吴少诚去世】;起居谏议【孙曰:裴度因河南府功曹之功被召任起居舍人,孟简、孔戣都任谏议大夫】接连来到朝廷,却没有听说留下什么防备,难道肯不放在心上吗?瓶和罍【孙曰:这是韩愈以自己作比】。先前跟随杜尹【杜兼】拜表返回时,笑语满口,是多么欢快啊!何等欢咍【呼来切,意为笑】!孔丞【孔戡】与我分别,前往临汝;他的风骨峭拔严峻,遗世而独立【“峭峻”有的版本作“峭峭”】。如今听不到他的声音、看不到他的容貌,才只隔了一夜,凶讯怎么竟接连传来了呢?上天高高在上,鬼神怀有恶意,要保全性命实在很难啊!辛夷花的花房忽然全部盛开【韩曰:篇末说辛夷花开得如此繁盛。元防曾询问,韩员外请求作一首辛夷花诗。韩员外家中喜爱辛夷花,花开时便请求折取两三枝作为赠礼。“君莫惜,逢君不折风亦吹”,说的难道就是这件事吗】;花将衰而正盛的时候,须要频频前来【“须频”有的版本作“频频”,不对】。清晨光辉灿烂,照耀着霞光和太阳;傍晚光线微明,与烟尘相和。早晨明亮、晚上昏暗,已经足以令人叹息,何况竟然满地凋残倾颓。迎接繁盛、送别衰谢,自有一番情意,谁肯稍稍留心顾念呢?酬答裴十六功曹巡行府西驿途中寄来的诗。【有的版本没有“涂”字,方崧卿说裴十六就是裴度。旧注说是裴谂,不对;裴度当时任河南府功曹,韩愈当时分司东都】
相公【郑余庆也,时元和元年罢相,出为河南尹】罢论道,聿至活东人【至方作来活,或作治,非是】御史【裴度也,时度为监察御史,宻防论权幸,忤旨,出为河南府功曹】坐言事,作吏府中尘,遂令河南治,今古无俦伦。四海日富庶,道途隘蹄轮。府西三百里▯馆【亭驿,孙曰:周礼五十里有市有▯舘,所以▯賔客之馆】同鱼鳞。相公谓御史:「劳子去自廵。」是时山水秋光景何鲜新,哀鸿鸣清耳,宿雾褰【犹开也】髙旻【褰或作浥,非是】遗我行旅诗,轩轩有风神。譬如黄金盘,照耀荆璞真。我来亦已幸,事贤友其仁【事贤谓余庆,友仁谓裴度】持竿洛水侧,孤坐屡穷辰。多才自劳苦【方作苦劳,云苦劳语见吕强传今按语势当作劳苦,大抵公诗多自胷襟流出,未必故用古人语也】无用祗因循【多才谓裴度,无用公自谓】辞免期匪逺,行行及山春。燕河南府秀才【得生字】【时,元和五年冬,房武尹东京,公为河南令,权徳舆为相】吾皇绍祖烈,天下再太平。诏下诸郡国,嵗贡乡曲英。元和五年冬,房公尹东京功曹,上言公【或作上其言】是月当登名【月或作日,非是】乃选二十县试官,得鸿生【硕儒也】羣儒负己材,相贺简择精,怒起簸羽翮,引吭【下浪切,又音杭,咽也。选引圆吭之纎婉】吐铿轰,此都自周公文章继名声【章一作物】自非絶殊,尤难使耳目惊。今者遭震薄,不能出声鸣。鄙夫忝县尹,愧栗难为情。惟求文章冩,不敢妬与争。还家勅妻儿,具此煎炰烹。柿红蒲萄紫肴果,相扶檠【或作擎】芳荼【茶也,茶之嫩者雀舌、鸟嘴、菱颗皆出蜀中。张孟阳登成都楼诗:芳荼冠六州】出蜀门【诸本荼多作茶,方从潮馆本。云尔雅曰:槚苦荼,音徒。郭璞注:木小似栀子,早取者为茶,晚取者为茗。唐韵茶宅加反,俗作荼。大抵茶与荼古音相近,如今言搽与涂亦通用也。今按茶与荼今人语不相近,而方云相近者,莆田语音然也。虽出俚俗,亦由音本相近,故与古暗合耳。今建人谓口为苦,走为相,亦此类方言多如此云】好酒浓且清,何能充欢燕,庶以露厥诚。昨闻诏书下【方作来】权公作邦祯【音贞,祥也】文人得其职【文一作大,一作丈】文道当大行,隂气搅短日,冷雨澁不晴。勉哉戒徒驭,家国迟【音治,待也】子荣送李翺【翺,字习之,陇西人。娶公兄弇之女。杨于陵为广州刺史,表翺佐其府】广州万里途,山重江逶迤,行行何时到?谁能定归期!揖我出门去,顔色异恒时。虽云有追送【或作迎送,方云诗有客薄言追之,郑云追送也】足迹絶自兹。人生一世间,不自张与施,譬如浮江木,纵横岂自知!寜懐别时苦,勿作别后思。送石处士赴河阳幕【或注得起字】【石洪,也元和五年,乌重裔辟洪置幕府,公尝有序】长把种树书【史记·始皇纪:秦皇焚书所不去者,卜筮、医药、种树之书】人云避世士,忽骑将军马,自号报恩子,风云入壮懐【云入或作雷开】泉石别幽耳。钜鹿师欲老,常山险犹恃【钜鹿,邢州也;常山,镇州也。元和四年,节度使王承宗反,诏中人吐突承璀以兵讨之,无功。五年遂赦王承宗,镇州今真定府】岂惟彼相忧,固是吾徒耻。去去事方急,酒行可以起。送湖南李正字归【或作送李正字归湖南,或作李判官。李础父仁钧,时为亲王府长史。础自胡南请告来省,公尝有序送之,此其诗也。东都作】长沙【长沙郡】入楚深,洞庭值秋晚,人随鸿鴈少,江共蒹葭逺。歴歴余所经,悠悠子当返。孤游懐耿介,旅宿梦婉娩【宛晚二音媚也】风土稍殊,音鱼虾日异。饭亲交俱在此,谁与同息偃。
别本韩文考异巻四
译相公【郑余庆,当时为元和元年罢相,出任河南尹】停止谈论治道,来到这里使东都百姓获得生机【“至”有的版本作“来活”,或作“治”,都不对】。御史【裴度,当时任监察御史,秘密上疏论说权幸之事,违逆皇帝旨意,被出任河南府功曹】因谈论政事获罪,来府中任小吏,终于使河南得到治理,从古到今没有谁能与他相比。天下四海一天天富足,路途都被马蹄和车轮挤得狭窄。府西三百里处的候馆【亭驿。孙曰:《周礼》说五十里设市并有候馆,是接待宾客的馆舍】一个接一个,如鱼鳞般排列。相公对御史说:“辛苦你前去巡行。”这时正值秋日山水,景色多么鲜明清新;哀鸿的鸣声清脆入耳,停留的雾气在高空散开【“褰”有开、揭开之意】【“褰”有的版本作“浥”,不对】。他赠给我一首行旅诗,气度轩昂,富有风神。譬如黄金盘,照耀着真正的荆山璞玉。我能来这里,也已经很幸运了:侍奉贤者就是郑余庆,交友仁者就是裴度【侍奉贤者指郑余庆,友爱仁者指裴度】。我手持钓竿坐在洛水旁,独自静坐,常常一直到天晚。才多的人自己辛苦劳碌【“多才”有的版本作“苦劳”,方崧卿说“苦劳”见《吕强传》。现在按语势应作“劳苦”;大概韩愈的诗多从胸襟自然流出,未必有意使用古人的语句】;无用的人只是因循苟且【才多指裴度,无用是韩愈自指】。辞免官职的日期不会太远了,走啊走啊,到那时正赶上山花盛开的春天。宴请河南府秀才【以“生”字为韵】【当时是元和五年冬,房武任东京尹,韩愈任河南令,权德舆任宰相】我们的皇帝继承祖先的功业,天下再次太平。诏书下达到各郡国,每年贡举乡里的英才。元和五年冬,房公任东京尹时,功曹上奏说【有的版本作“上其言”】:这个月应当登上名册【“月”有的版本作“日”,不对】。于是选取二十县的试官,得到了一位博学的大儒【鸿生,指硕儒】。众儒生都以自己的才华自负,互相庆贺选拔精当;他们怒然振动羽翼,昂首引颈【下浪切,又音杭,意为咽喉;选诗作“引圆吭”,形容声音纤婉】发出铿锵洪亮的声音。这座都城从周公以来,文章声名相继流传【“章”有的版本作“物”】;若不是特别卓绝,很难使人的耳目惊异。如今我遭到震动压制,竟不能发声鸣叫。鄙陋的我忝任县尹,惭愧战栗,难以自处。只希望求得一篇文章来书写此事,不敢嫉妒,也不敢争竞。回到家里,命妻子儿女准备这些煎炸烹煮的食物:红柿、紫葡萄以及各种菜肴果品,彼此相扶着端上芳茶【茶的嫩叶称雀舌、鸟嘴、菱颗,都产自蜀中。张孟阳《登成都楼诗》说:“芳荼冠六州”】;这茶出自蜀地的门户【各本“荼”多作“茶”,方崧卿依潮馆本。按《尔雅》说“槚,苦荼”,音徒。郭璞注说:这种树小而像栀子,早采的叫茶,晚采的叫茗。《唐韵》“茶”音宅加切,俗字作“荼”。大抵“茶”和“荼”古音相近,如今“搽”和“涂”也通用】。现在考察,茶与荼在今天人的语言中并不相近,而方崧卿说它们相近,是因为莆田的语音如此。虽然这属于民间俗语,也正由于本来音近,所以暗中与古音相合。如今建州人称“口”为“苦”,称“走”为“相”,也属于这一类;方言大多如此。好酒既浓又清,怎么能够充分用来欢宴呢?姑且借此表明我的诚意。昨天听说诏书下来了【方崧卿作“来”】,权公撰作国家的祥瑞文章【祯音贞,意为祥瑞】。文人得到了自己的职位【“文”有的版本作“大”,有的作“丈”】,文道应当大为流行。阴气搅乱了短促的白日,冷雨滞涩,天气不能放晴。努力吧,告诫你的徒众和车夫;国家正等待你的荣显【迟音治,意为等待】。送李翱。【李翱,字习之,陇西人。娶韩愈兄长韩弇的女儿为妻。杨于陵任广州刺史时,上表请李翱辅佐其府】广州相距万里,路上重重山岭,江水曲折绵延;一路走去,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谁能确定归来的日期!你向我作揖,出门而去,脸色与平日不同。虽然说有人追来送行【有的版本作“迎送”,方崧卿说《诗经》有“薄言追之”,郑玄解释为追送】,但从此以后,连你的足迹也断绝了。人生不过一世,不能自己施展才华、建功立业,譬如漂浮在江中的木头,任凭横竖漂流,哪里由得自己知道!宁可怀念分别时的痛苦,不要产生分别后的思念。送石处士赴河阳幕府【有的注文说以“起”字为韵】【石洪,也是元和五年,乌重胤征召石洪置于幕府;韩愈曾为他写过序】你长期手持《种树书》【《史记·始皇本纪》说:秦始皇焚书时没有烧掉的,是卜筮、医药、种树之书】,人们说你是避世的隐士。如今忽然骑上将军的战马,自称报恩之人,风云进入壮大的胸怀【“云入”有的版本作“雷开”】,山泉岩石也要告别幽静的耳目。钜鹿的军队想必已经衰老,常山的险要却仍可凭恃【钜鹿即邢州,常山即镇州。元和四年,节度使王承宗反叛,诏令宦官吐突承璀率兵讨伐,没有成功;元和五年便赦免王承宗,镇州今为真定府】。难道只是他们彼此忧虑?固然也是我们这些人的耻辱。快走吧,事情正紧急,饮酒可以振作精神。送湖南李正字归去。【有的版本作《送李正字归湖南》,有的作“李判官”。李础的父亲李仁钧当时任亲王府长史。李础从湖南请假来探望父亲,韩愈曾写序送他,这就是那首诗;作于东都】长沙【长沙郡】深入楚地,到了洞庭湖时已是深秋。人随着鸿雁而渐少,江水与蒹葭一起伸向远方。这里一处处都是我曾经走过的地方,而你将要悠悠然返回。独自出游,心怀耿介;旅店住宿,梦境却温柔缠绵【“婉娩”二字音宛晚,意为妩媚】。当地风土稍有不同,所听到的声音、所见到的鱼虾也天天不同。奉养父母的亲人朋友都在这里,又有谁和我一同安息闲居呢?《别本韩文考异》第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五宋 王伯大 重编古诗辛卯年雪元和六年春,寒气不肯归。河南二月末,雪花一尺,围崩腾相排□【姊抺切,逼也。孙曰:排□宻□也】龙鳯交横,飞波涛何飘扬。天风吹旛旂,白帝盛羽卫鬖髿【或作防,上音参,又苏含切;下音沙发,垂貌。祝曰:选緑苔鬖髿乎砌上】振裳衣,白霓先啓途,从以万玉妃。翕翕陵厚载,哗哗弄隂机。生平未曾见,何暇议是非?或云丰年祥,饱食可庶几。善祷吾所慕,谁言寸诚微。醉留东野昔年因读李白杜甫诗,长恨二子不相从。吾与东野生并世,如何复蹑二子踪?东野不得官,白首夸龙钟【方云「依」字当作「躘踵」,卢仝诗「卢子躘踵也」,贤愚总莫惊】韩子稍奸黠,自慙青蒿倚长松,低头拜东野,愿得终始如駏蛩【上音巨,下音卭。樊曰:《孔丛子》北方有兽名曰蟨,爱蛩蛩駏驉,食得甘草必齧以遗蛩蛩駏驉;见人将来,必负蟨以走。蟨非爱駏蛩也,为其假足也;二兽亦非心爱蟨也,为其得甘草而遗之也。夫禽兽犹知比假而相报也,况士君子之欲名利者乎】东野不▯头,有如寸筳撞钜钟。吾愿身为云,东野变为龙,四方上下逐东野,虽有离别无由逢【离别或作别离】李花二首【诸夲作一首方云此二诗也。自当春天地争奢华以下分焉,意义甚明,编者误合之。樊曰:此诗自夜领张彻投卢仝而下,状极李花之妙矣。苏内翰梅诗举此云:缟裙练恱玉川家,肝胆清新冷不邪。秾李争春犹办此,更教踏雪防梅花,亦一奇也】平旦入西园,梨花数株,若矜夸;旁有一株李,顔色惨惨,似含嗟。问之,不肯道所以,独绕百帀至日斜。忽忆前时经此树,正见芳意初萌牙【或作芽方云汉传如朱草萌牙事有萌牙无用芽字】柰何趂酒不省録,不见玉枝攅霜葩【枝或作杖】▯【胡畎切,流也】然为汝下,雨泪无由反斾羲和车。东风来吹,不改顔。苍茫夜气生相遮,氷盘夏荐,碧实脆。斥去不御,慙其花【斥去或作片云,或作云去,或作斥逐,方云张衡思▯赋斥西施而不御,韩语原此或本皆误也】当春天地争奢华,洛阳园苑尤纷挐【或作拏,方云董彦逺云挐从如今人从奴,唐韵以挐为或体非也。考相如子虚赋、王逸九思皆只作挐今按説文拏从奴,牵引也。挐从如,持也。古书作拏,盖通用】谁将平地万堆雪【将方作准】剪刻作此连天花?日光色照,未明月暂入都,交加夜领。张彻投卢仝,乘云共至玉皇家。长姬香御四罗列,缟【白色】裙练▯【始锐切,佩巾诗无感我▯兮】无等差。静濯明防有所奉,顾我未肯置齿牙。清寒莹骨,肝胆醒。一生思虑无由邪?招杨之罘【方云之罘,元和十一年进士。閤本作之果,字讹也】柏生两石间,万嵗终不大。野马不识人,难以驾车。葢柏移就平地,马羁入廐中。马思自由,悲。柏有伤根,容伤根,柏不死,千丈日以至【千或作百,日以或作不难,以或作巳】马悲罢,还乐,振迅矜鞍辔【迅或作□,方云「振迅」字见《七月》诗传、鲍昭《鹤赋】之罘【音浮】南山来,文字得我惊。馆置使读书,日有求归声。我令之罘归,失得柏与马【失得方作失待,或作实待,或作实失。令按三本皆无理,唯嘉祐杭本作「失得」,似颇有理,而举正不收,葢其意曰「失得之计,观于柏马可见云尔】之罘别我去,计出柏马下。我自之罘归,入门思而悲。之罘别我去,能不思我?为洒扫县中居,引水经竹间,嚻哗所不及,何异山中闲。前陈百家书,食有肉与鱼。先王遗文章,缀缉实在余。礼称独学陋,易贵不逺。复作诗招之罘,晨夕抱饥渴。寄卢仝玉川先生,洛城里破屋数间而巳矣一奴,长须不裹头;一婢,赤脚老无齿。辛勤奉养十余人。上有慈亲,下妻子。先生结髪,憎俗徒,闭门不出,动一纪。至令邻僧乞米,送仆忝县尹,能不耻【令或作今,非是;尹一作令】俸钱供给公私,余时致薄少,助祭祀,劝参留守,谒大尹【樊曰:唐洛城有东都留守,有河南尹。公志卢登封墓曰:为书告留守与河南尹。是时郑余庆留守东都,李素以少尹行大尹事】言语才及,辄掩耳。水北山人得名声,去年去作幕下士。水南山人又继徃【孙曰:谓洛水之南北也,在洛阳城中。水北石洪,水南温造。元和五年,乌重▯为河阳三城节度使,辟石洪、温造为从事】鞍马仆从塞闾里【从或作夫】少室山人【孙曰:李渤,字濬之,刻志于学,与仲兄涉皆隠卢山,乆之徙终南、少室山。元和元年,以左拾遗召,不至。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第五卷。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古诗。辛卯年雪。元和六年春,寒气不肯退去。河南到了二月末,雪花竟有一尺厚,纷纷腾涌,相互逼迫【“排□”中后一字原文有缺字,注音姊抹切,意为逼迫;孙曰:即密集逼迫之意】。雪势如龙凤交错纵横,飞扬的雪波多么飘荡。天风吹动旌旗,白帝盛大地装备着羽饰仪仗,羽毛参差垂散【“鬖髿”有的版本作“防”,上字音参,下字音沙发,形容下垂;祝曰:《选》文“绿苔鬖髿乎砌上”】;衣裳振动。白色的虹霓先来开路,后面跟随着万位玉妃。雪花密集地压向大地,哗哗地玩弄着阴气。平生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哪里有空闲议论它的是非?有人说这是丰年的祥瑞,或许可以丰衣足食。善于祈祷是我所仰慕的,谁说一寸诚心微薄呢?醉中挽留孟东野。从前因为读李白、杜甫的诗,常常遗憾两人不能相从。我和东野生在同一个时代,怎么又能追随李、杜二人的踪迹呢?东野不得官,白了头,夸说自己老迈衰弱【方崧卿说“依”字应作“躘踵”;卢仝诗说“卢子躘踵也”,意为步履蹒跚,贤愚总都不必惊异】。韩某稍微有些奸黠,自己惭愧像青蒿依傍高松,低头拜见东野,希望始终像駏蛩那样相依相报【上音巨,下音卭。樊曰:《孔丛子》说北方有一种兽叫蟨,爱护蛩蛩、駏驉;得到甘草一定咬下来留给它们,遇到人要来,便背着蟨逃跑。蟨并非真爱駏蛩,而是借它们的脚;两兽也并非真心爱蟨,而是因为蟨得到甘草会留给它们。禽兽尚且知道互相借助、报答,何况想求取名利的士君子呢】。东野若不点头,就好像用小竹筒去撞大钟。我的愿望是身体化作云,东野变化成龙,在四方上下追随东野;即使彼此离别,也没有理由再相逢【“离别”有的版本作“别离”】。李花二首。【各本作一首,方崧卿说这是两首诗。从“当春天地争奢华”以下分开,意义十分明显,是编者误合。樊曰:这首诗从“夜领张彻投卢仝”以下,极尽描写李花的妙处。苏轼《梅诗》引用此意说:“缟裙练悦玉川家,肝胆清新冷不邪。秾李争春犹办此,更教踏雪防梅花”,也很奇特】天刚亮我走进西园,看见几株梨花,仿佛在夸耀自己;旁边有一株李树,颜色惨淡,像含着叹息。我问它,它不肯说明缘故,只独自绕着它走了百匝,直到太阳西斜。忽然想起前些时候经过这棵树,正好看见芳香的花意开始萌发【有的版本作“芽”;方崧卿说《汉书》中有“如朱草萌牙”的说法,“萌牙”而没有“萌芽”一词】。无奈那时趁着酒意,没有省察记录,没能看见玉枝聚集着霜花【“枝”有的版本作“杖”】。我为你泪流不止,却无法使羲和倒转太阳车。东风吹来,花色仍不改变。苍茫的夜气渐渐生起,遮蔽彼此;像冰盘一样的果实,到了夏天可供进献,青碧的果实清脆可口。却把你斥退,不肯享用,真为你的花感到惭愧【“斥去”有的版本作“片云”、作“云去”或“斥逐”;方崧卿说张衡《思玄赋》有“斥西施而不御”,韩愈语本于此,各本或因误传而改】。当春天到来时,天地争相炫耀奢华,洛阳的园林尤其纷繁杂乱【“挐”有的版本作“拏”。方崧卿说董彦远认为“挐”从“奴”,唐韵把“挐”列为异体,这是不对的。考察《子虚赋》和王逸《九思》,都只作“挐”。按《说文》,“拏”从“奴”,意为牵引;“挐”从“如”,意为持拿。古书写作“拏”,大概是通用字】。是谁把平地上万堆白雪【“将”有的版本作“准”】剪裁雕刻,做成这漫天的花朵?日光照耀着花色;天还没亮,月亮暂时进入都城,交相辉映。夜里我领着张彻去投奔卢仝,乘云一同到了玉皇的宫殿。长姬们香气袭人的车驾四面排列,穿着白色衣裙和洁白佩巾,没有高低差别。她们安静地洗濯明洁的器物,各有所奉侍;回头看我,却不肯把我放在口中谈论。清冷之气晶莹透骨,使肝胆清醒。一生的思想和忧虑,还有什么机会走向邪僻呢?招请杨之罘。【方崧卿说:之罘是元和十一年的进士。合本作“之果”,是字形讹误】柏树生长在两块石头之间,万年终究长不大。野马不认识人,很难用来驾车。假如把柏树移到平地,把野马系入马厩,马就会思念自由而悲伤;柏树的根受到损伤,也会悲伤。但是根虽受伤,柏树却不会死,终有一天会长到千丈【“千”有的版本作“百”,“日以”有的版本作“不难”或“已”】。马悲伤够了,便又快乐起来,振奋迅疾,自夸鞍辔【“迅”有的版本作一缺字;方崧卿说“振迅”见《七月》诗传、鲍照《鹤赋】。之罘【音浮】从南山来,他的文章使我惊异。我安排馆舍让他读书,他每天都发出想要归去的声音。我让之罘归去,柏树和马的得失便可由此看出【“失得”有的版本作“失待”或“实待”“实失”。按三本都没有道理,只有嘉祐杭州本作“失得”,似乎颇有道理,但《举正》没有收录;大概意思是说,得失的道理,从柏树和马就可以看见】。之罘告别我离去,考虑得失,还在柏树和马之下。我从之罘那里回来,进门后思念他而悲伤。之罘告别我离去,难道不会想念我吗?请他为县中的居所洒扫,引水穿过竹林之间,使喧闹之声无法到达,和山中的清闲有什么不同?先给他陈列百家之书,饮食有肉有鱼。先王遗留下来的文章,我都编缀整理,确实在我这里。礼书说独自学习有局限,《易》认为求学不可离开师友。于是又作诗招请之罘,早晚都怀着饥渴之心等待。寄给卢仝。玉川先生住在洛城,只有几间破屋和一个仆人:长胡须的仆人不裹头;一个婢女赤着脚,年老而没有牙齿。他们辛勤奉养十多口人,上有慈母,下有妻子儿女。先生自成年以来就憎恶俗人,闭门不出,动辄已经十二年。如今竟要靠邻寺僧人乞讨米粮;我这个忝任县尹的人送米给他,难道不会感到羞耻吗【“令”有的版本作“今”,不对;“尹”有的版本作“令”】?俸钱供给公事和私用,余下的便时时送些微薄之物,帮助祭祀;劝说留守,拜见大尹【樊曰:唐代洛城有东都留守和河南尹。韩愈《李登封墓志》说:“写信告知留守和河南尹。”当时郑余庆任东都留守,李素以少尹身份代理大尹职务】。话才说到这里,他就总是捂住耳朵。水北山人已经取得名声,去年离去做幕府属官;水南山人又接着前往【孙曰:指洛水南北。两处都在洛阳城中。水北是石洪,水南是温造。元和五年,乌重胤任河阳三城节度使,征召石洪、温造为从事】;鞍马和仆从堵塞了乡里【“从”有的版本作“夫”】。少室山人【孙曰:指李渤,字濬之。他立志求学,与二哥李涉都隐居庐山,后来迁居终南山、少室山。元和元年以左拾遗征召,不肯赴任】。
四年,河南尹遣吏持诏敦促,又不赴。公为河南令,遗渤书譬说,渤善公言,始出家于东都】索价髙两以谏官徴,不起。彼皆刺口论世事,有力未免遭驱使。先生事业不可量,惟用法律自绳巳。春秋三传束髙阁【三方作五,或作左。今按邹夹《春秋》世巳无传,而当世见行三传作五、左皆非也孙曰:晋杜乂、殷洪并才名冠世,更翼弗之重,语人曰:此軰宜束之髙阁,俟天下太平然后议其任耳】独抱遗经究终始【抱方作把,非是】徃年弄笔嘲同异【孙曰:仝与马异结交,诗云:仝不仝,异不异,是谓大同而小异;仝自仝,异自异,是谓仝不徃兮异不至】怪辞惊众,谤不巳。近来自说寻坦途,犹上虚空,跨緑駬【虚空或作青云,方云緑駬。今本二字皆从马。按《穆天子传》、荀列、《史汉》皆作緑耳。郭璞注《穆传》:犹魏时鲜卑献黄耳马,是以耳色言也。此诗岂以重韵妄刋耶】去嵗生儿名添丁【仝有《添丁》诗】意令与国充。耘耔【音子,拥苗本】国家丁口连四海,岂无农夫亲耒耜?先生抱才终大用,宰相未许终不仕。假如不在陈力列,立言垂范,亦足恃。苖裔当防十世宥,岂谓贻厥无基阯【或作址,方云阯字见汉疏广传】故知忠孝生天性,防身乱伦,安足拟?昨晚长须来下状,隔墙恶少【韩曰:荀子无亷耻而嗜乎饮食,可谓恶少者也】恶难似每骑屋上下窥阚【或作瞰】浑舍惊怕,走折趾。凭依婚媾,欺官吏,不信令行能禁止。先生受屈未曾语,忽此来告,良有以。嗟我身为赤县令,操权不用,欲何俟?立召贼曹,呼伍伯【方作五百今按伍伯见古今注,什伍之长也,作五百非】尽取防軰尸诸市。先生又遣长须来,如此处置,非所喜。况又时当长养节,都邑未可猛政理。先生固是余所畏,度量不敢窥涯涘【牀史切】放纵是谁之过欤?效尤戮仆,愧前史。买羊沽酒,谢不敏。偶逢明月曜桃李【补注:即前李花诗日光赤色至玉皇家四句是也】先生有意许降临,更遣长须致双鲤。酬司门卢四兄云夫院长望秋作。长安雨洗,新秋出,极目寒镜开,尘函终南晓望,蹋龙尾【龙尾陂,长安地名】倚天更觉青巉巉【祖衘切,髙也】自知短浅,无所补,从事久此,穿朝衫,归来得便即游览,暂似壮马脱重衔。曲江【地名,唐号芙蓉园】荷花葢十里,江湖生自思莫缄【自思或作思自,或作思目,非是】乐游【孙曰:汉宣帝神爵间起乐游苑,在杜陵西北,今呼为乐游庙】下瞩无逺近,緑槐萍合不可芟,白首寓居谁借问?平地寸步扄云巗【扄或作局,一作屈】云夫,吾兄有狂气,嗜好与俗殊,酸咸日来省我,不肯去论诗说赋相諵諵【女咸切,諵諵语声】望秋一章已惊絶,犹言低抑避谤谗【抑或作徊】若使乗酣骋雄怪,造化何以当镌劖【鉏衘切,断也】嗟我小生值强伴,怯胆变勇,神明鉴【音监】驰坑跨谷终未悔,为利而止真贪馋【馋,饕也,孙曰:言拘于利禄而不游此山,是为贪馋之人矣】髙揖羣公谢名誉,逺追甫白感至諴。楼头完月不共宿【完或作见,或作皎,今按《月蚀》诗有“完完上天东”之句,言月圆也,此亦同意,以下句就缺推之可见】其柰就缺行攕攕【或作纎纎,方云防,蜀音所咸切,《诗》“掺掺女手”,説文与石经皆作“防防】谁氏子【吕氏子炅见李素墓志】非痴非狂,谁氏子?去入王屋,称道士。白头老母遮门啼,挽断衫袖留不止。翠眉新妇,年二十载,送还家,哭穿市。或云欲学吹鳯笙【方作皇,非是】所慕灵妃嫓萧史【孙曰:列仙传,秦穆公时有萧史善吹箫,公女弄玊好之,公以妻焉,遂教弄玉作鳯鸣,居数十年,吹鳯凰声,鳯来止其屋,公为作鳯凰台,夫妻处其上,一旦皆随鳯凰去】又云时俗轻寻常力行险怪,取贵仕神仙。虽然有传说,知者尽知其妄矣。圣君贤相,安可欺?干死穷山,竟何俟?呜呼!余心诚岂弟,愿徃教诲,究终始【诲方作悔今按作悔非是,大抵方意以奇为主,比类可见】罚一劝百,政之经,不从而诛,未晚耳。谁其友亲,能哀怜写吾此诗,持送似【或作以,非是】河南令舍池台灌池才盈五六丈,筑台不过七八尺【七八或作六七】欲将层级压篱落,未许波澜量斗石。规摹虽巧,何足夸?景趣不逺,真可惜【景或作指】长令人吏逺趋走,巳有蛙黾【武幸切,又母耿切,蛙属】助狼藉【方云借,从草。说文曰:草不编狼藉。今本从竹。汉陆贾传:名声籍甚。孟康曰:狼藉甚盛。葢古字如借田皆只作借,而从草从竹则防义以生。此当以借为正】送无本师归范阳【即贾岛也】
译元和四年,河南尹派遣官吏拿着诏书敦促他,他仍然不肯赴任。韩愈任河南令时,写信给李渤加以劝说,李渤认为韩愈的话有道理,这才出家到东都来。有人两次以谏官之职征召他,他也不起用。那些人都尖刻地议论世事,即使有才干,也免不了遭受驱使。先生的事业不可估量,只是如今用法律来约束自己罢了。把《春秋》三传束之高阁【“三”有的版本作“五”,或作“左”。现按邹夹《春秋》在当时已经没有传本,而当时通行的是三传,作“五”或“左”都不对。孙曰:晋代杜乂、殷洪的才名冠绝当世,王导极为器重他们,却对别人说:“这类人应当束之高阁,等天下太平后再谈论任用他们”】;独自抱着遗留下来的经典,探究它们的始终【“抱”有的版本作“把”,不对】。往年挥笔嘲弄马异等人的同异【孙曰:卢仝与马异交好,诗说:“仝不仝,异不异,是谓大同而小异;仝自仝,异自异,是谓仝不往兮异不至”】。怪诞的言辞惊动众人,诽谤一直不断。近来他自己说已找到平坦的道路,却仍要登上虚空,跨骑绿耳马【“虚空”有的版本作“青云”。方崧卿说应作“绿駬”。今本两字都从马旁;按《穆天子传》、荀子、列史等都作“绿耳”。郭璞注《穆天子传》说,魏时鲜卑曾献黄耳马,所以以耳朵的颜色命名】。这首诗难道是因为押了重复的韵,便胡乱刊刻的吗【此句为注文,疑有文字问题】?去年生了儿子,取名叫添丁【卢仝有《添丁》诗】,心意是让他为国家补充丁口。耕田除草【“耘耔”音子,意为拥护禾苗根部】。国家的丁口遍及四海,难道没有农夫亲自拿着耒耜吗?先生怀有才华,最终一定会得到重用;如果宰相不允许,他也不会终身做官。即使不在出力任事的行列,能够著书立言、留下规范,也足以凭恃。子孙后代应当防备十世之后的宽赦,难道要说留给后代的事业没有根基吗【“阯”有的版本作“址”,方崧卿说“阯”见《汉书·疏广传》】?所以知道忠孝出于天性;至于防身而扰乱伦常,哪里足以与它相比?昨晚长胡须的仆人来递交状子,邻墙的恶少【韩曰:《荀子》说无廉耻而贪好饮食,可以称为恶少】凶恶得无以复加,每天骑在屋顶上下窥视【“窥阚”有的版本作“窥瞰”】。全家惊恐,奔走中还跌断了脚趾。他们凭借姻亲关系欺凌官吏,不相信法令能够禁止他们。先生受了委屈从未说过什么,忽然来告诉我,确实有原因。可叹我身为赤县令,掌握权力却不用,还要等什么?立即召来贼曹,呼唤伍伯【方崧卿作“五百”;按《古今注》有“伍伯”,是什伍之长,不应作“五百”】,把这伙人的尸体全都陈列在市场上。先生又派长胡须的仆人来,说这样的处置并不是他所喜欢的。何况现在正是万物生长的时节,不能在都城施行过于猛烈的政令。先生本来就是我所敬畏的人,我不敢窥探他的器量边际【“涯涘”音床史切】。放纵这些人,究竟是谁的过错呢?效法他们的恶行而杀掉仆人,实在有愧于前代史事。买羊沽酒,向先生赔礼说自己才疏无能。偶然遇到明月照耀桃李【补注:即前面《李花诗》中“日光赤色至玉皇家”四句】;先生若有意屈尊光临,就再派长胡须的仆人送来两条鲤鱼。酬答司门卢四兄云夫院长作的《望秋》。长安经过雨水洗涤,初秋来临;放眼望去,像寒冷的明镜打开。清晨从终南山回望,踏过龙尾【龙尾陂,长安地名】,靠近天空,更觉得山色青翠高峻【“巉巉”音祖衔切,意为高】。自知才识短浅,不能有所补益;长期在这里任职,穿着朝服,回来后只要有空便游览,暂时仿佛壮马脱去了沉重的马衔。曲江【地名,唐代称芙蓉园】的荷花大约绵延十里;江湖景色使人自然生出感慨,快乐的游览也不要闭口不言【“自思”有的版本作“思自”或“思目”,不对】。从乐游【孙曰:汉宣帝神爵年间修建乐游苑,在杜陵西北,今称乐游庙】向下俯视,无论远近,绿色槐树与浮萍相接,无法砍除。白头寄居此地,有谁来问候?平地上不过走几步,却仿佛关闭在云中岩穴【“扄”有的版本作“局”或“屈”】。云夫,我的兄长,你有狂放的气概,爱好与世俗不同;酸甜咸淡的饮食每天送来慰问我,你却不肯离去,整日谈诗说赋,絮絮不休【“諵諵”音女咸切,意为不断说话】。你作的《望秋》一章已经令人惊绝,却还说要压低声调,避开诽谤【“抑”有的版本作“徊”】。如果让你乘着酒兴纵情驰骋,写出雄奇怪异的作品,造化又凭什么承受雕琢刻画呢【“劖”音鉏衔切,意为断削】?可叹我这个年轻人遇到强有力的同伴,胆怯变成勇敢,神明也会鉴察【“鉴”音监】。奔驰穿过深坑山谷,始终不后悔;若因为利益而停止,真是贪婪之徒【“馋”意为贪食,孙曰:说被利禄拘束而不游此山,便是贪婪的人】。向群公高高作揖,辞谢名誉;远远追慕杜甫、李白,感念至诚。楼头的圆月不能与我一同住宿【“完”有的版本作“见”或“皎”;按《月蚀》诗有“完完上天东”,是说月圆,这里也是同样的意思】,无奈它渐渐亏缺,走向纤细【有的版本作“纤纤”;方崧卿说“防”字音蜀音所咸切,《诗经》“掺掺女手”,《说文》和石经都作“防防”】。是谁家的孩子【吕氏之子吕炅,见《李素墓志》】?不是痴人,也不是狂人,他是谁家的孩子?离家进入王屋山,自称道士。白头老母挡在门前哭泣,拉断衣袖也留不住他。新妇眉毛青翠,年仅二十岁,送他回家,哭声穿过了街市。有人说他想学习吹奏凤笙【方崧卿作“皇”,不对】,仰慕灵妃和萧史【孙曰:《列仙传》说,秦穆公时有萧史善吹箫,公主弄玉喜爱他,秦穆公便把女儿嫁给他;萧史教弄玉吹出凤鸣声,数十年后,凤凰来到屋上,秦穆公为他们筑凤台,夫妻住在台上,一天一起随凤凰飞去】;又有人说当时世俗轻视平常的努力,偏要走险怪之路,以求取得显贵官职或成仙。即使有这些传说,明白的人也都知道它们是荒谬的。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怎么可以欺骗?难道要在穷山中干枯而死,究竟还等待什么?唉!我的心确实平易仁厚,愿意前往教诲他,追究事情始末【“诲”有的版本作“悔”;按这里作“悔”不对,大概方崧卿以奇字为主,可相互类推】。罚一人以劝戒百人,是治政的常法;他若不听从再诛罚,也还不晚。谁是他的亲友,能够怜悯我,把这首诗抄写下来,拿去送给他【“持送似”有的版本作“持送以”,不对】?河南令官舍的池塘和台榭。挖成的池塘才有五六丈见方,筑起的台子不过七八尺高【“七八”有的版本作“六七”】。想用层层台阶压住篱笆,却不允许池水波澜以斗斛来计量。规划构造虽然巧妙,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景致趣味并不深远,实在可惜【“景”有的版本作“指”】。只会长久使官吏远远地奔走,已经有青蛙和蛤蟆来助长杂乱【“狼藉”方崧卿说应作“借”,从草;《说文》说草杂乱不编整。今本从竹。《汉书·陆贾传》有“名声籍甚”,孟康解释为狼藉甚盛;大概古字如“借田”都只作“借”,后来从草、从竹才产生分别。这里应以“借”为正】。送无本大师归范阳【就是贾岛】。
【即贾岛集注刘公嘉话云:岛初赴举京师,一日于马上得句云:「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初欲作推字,练之未定,不觉冲尹时韩吏部权京尹,左右拥至前,具告所以。韩立马良久曰:「作敲字佳矣。」遂与为布衣交。有诗曰:「孟郊死葬北邙山,日月风云顿觉闲。天恐文章浑断絶,再生贾岛在人间。」又摭言云:岛尝骑驴天衢时,秋风正厉,黄叶可扫。岛忽吟曰:「落叶满长安。」卒求一联不可得。因唐突京尹刘栖楚,被系一夕而得释。新史云:岛字浪仙,范阳人,初为浮屠,名无本。来东都,愈教其为文,遂去浮屠,举进士。当其苦吟及值公卿大夫,不知觉也。一日见京兆尹跨驴,尹诘责之久,乃得释。其意与摭言合,而嘉话等集所云「公与岛诗」,东坡云:「世俗无知者,所托非退之语。」洪氏亦云:按送无本时,公为河南尹,不应至是方相知。又岛初为浮屠,后乃举进士,此云后改名无本,乃传者之误。又樊氏云:按此诗元和六年冬作,而是年秋东野亦有诗与无本云:「长安秋声干木叶,相号悲时。」东野尚无恙,何以云死葬邙山耶?若以为公为京尹始识岛故云,则公为尹在长庆三年,而是年何以有此作也】无本于为文,身大不及胆。吾尝示之,难勇往无不敢。蛟龙弄角牙,造次欲手揽众▯,囚大幽下觑,袭▯窞【▯,黒也。窞,徒感切。说文:坎中小坎】天阳熙,四海注视,首不颔【胡感切,颐也。方云季本颔作顉。说文:顉,低头也。列子:巧夫顉其颐。今按说文顉五感切,引卫献公颔之而巳为证,则与顉字自不同也。然左传今本只作颔,未详其说。或疑下有顑、颔字,此不当重押,则作顉为是。然顑、颔字见楚词云顑虎,感古湛二切;颔,戸感、鱼检二切,食不饱,面黄貌,则亦与不颔义不同也】鲸鹏相摩窣【苏骨切,亦摩也。前汉书:媻姗勃窣上金堤】两举快,一噉,夫岂能必然?固巳谢黯黮【上乌感切,下徒感切,黒也。楚辞云:尚黯黮而有瑕。孙曰:庸暗貌】狂词肆滂葩【狂貌】低昻见舒惨,奸穷怪变,得徃徃造平澹。蜂蝉碎锦缬【纹缯。蜂蝉或作风蝉,或作蝉翼。今按此与下句不对,未详其説】緑池披菡蓞【上音撼,下音禫。披用荆公本定,或作垤,或作低,方从閤本作坏,皆非是。唯披、坏声相近耳。孙曰:诗有蒲菡萏,尔雅:荷,芙蕖,其花曰菡萏】芝英擢荒蓁【或作榛】孤翮起连菼【吐敢切。孙曰:尔雅:菼,薍。郭璞注云:似苇而小,连菼,丛苇也】家住幽都逺,未识气先感,来寻吾何能无殊嗜?昌歜【徂感切。孙曰:菖蒲葅也。文王嗜昌歜,孔子闻而食之,出吕氏春秋。又左氏享有昌歜】始见洛阳春,桃枝缀红糁,遂来长安里。时卦转习坎,老懒无鬬心,乆不事鈆椠,欲以金帛酬举室常顑颔【上呼感切,下乎感切。离骚曰:常顑颔以何伤。韩曰:顑,食不饱貌;颔,靣黄色。孙曰:言欲酬以金帛,则我家常饥贫也】念当委我去,霜雪刻以防【痛也。礼记:中心▯怛】狞飚【狂风也】搅空衢【天衢也。搅一作折】天地与顿撼【孙曰:摇撼也。言狞飚之起天地亦且揺撼也】勉率吐歌诗慰女别后览石鼓歌【樊曰:欧阳文忠公集古録云:石皷文在岐阳,初不见称于世,至唐人始盛称之。而韦应物以为周文王之皷,至宣王时刻尔。韩退之直以为宣王之鼓,今在鳯翔县孔子庙。鼓有十,先时散弃于野,郑余庆始置于庙,而亡其二。皇祐四年,向传师求于民间得之,十皷乃足。其文可见者四百六十有五,磨灭不识者过半。然其可疑者四,退之好古不妄者,予姑取以为信耳。至于字画,亦非史籕不能作也。文忠所跋如此。孙曰:石鼔文可见者,其畧曰:「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又曰:「我车既好,我马既騊。君子员猎,员猎员防,麋鹿速速。君子之求。」又左骖幡幡,右骖騝騝,秀弓时射麋豕孔庶。又曰:「其鱼维何?维鱮维鲤。何以櫜之?维杨维栁。」櫜音髙,说文曰:「囊也。」又笔墨闲録:此歌全仰止杜子美李潮八分小篆歌,才薄将奈石皷何。即子美云:「潮乎潮乎奈尔何,快劒斫防生蛟鼍。」即子美云:「快剑长防森相向】
译【即贾岛。刘公《嘉话》集注说:贾岛当初到京师参加科举,一天在马上得到诗句“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起初想用“推”字,反复推敲不能决定,不知不觉冲撞了京兆尹。当时韩愈代理京兆尹,左右拥着他来到面前;贾岛把原因全部说出。韩愈立马思考了很久,说:“用‘敲’字好。”于是和他结为布衣之交。韩愈有诗说:“孟郊死葬北邙山,日月风云顿觉闲。天恐文章浑断绝,再生贾岛在人间。”《摭言》又说:贾岛曾骑驴行走在天街,秋风正猛,黄叶可以扫地。他忽然吟诵“落叶满长安”,最终也没能求得下一联。因此冒犯京兆尹刘栖楚,被拘押一夜后释放。《新唐书》说:贾岛字浪仙,范阳人,起初是僧人,法名无本。来到东都后,韩愈教他写文章,于是还俗,参加进士考试。他苦心吟诗时,即使遇到公卿大夫,也不知道觉察。一天他看见京兆尹骑驴,京兆尹责问他很久,才将他释放。这与《摭言》相合。然而《嘉话》等书都说“韩公与贾岛作诗”,苏轼说:“世俗无知的人,把这事托在退之名下。”洪兴祖也说:按送无本这首诗时,韩愈任河南尹,不应到这时才与贾岛相识】又说贾岛起初是僧人,后来才参加进士考试;这里说他后来改名无本,是传抄者的错误。樊氏又说:按这首诗作于元和六年冬,而这一年秋天东野也有诗赠无本,说“长安秋声干木叶,相号悲时”。孟郊当时还活着,怎么能说他已经死葬北邙山呢?如果认为韩愈任京兆尹时才认识贾岛,所以才这样说,那么韩愈任京兆尹是在长庆三年,这一年怎么又会有这首诗呢?无本写文章,身体的力量比不上胆气。我曾经把文章给他看,他勇往直前,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仿佛蛟龙玩弄角牙,仓促间就想亲手擒住众鬼;又像囚徒在深幽之下向上窥视,袭入黑暗的洞穴【“玄”意为黑;“窞”音徒感切,《说文》说是坑中的小坑】。天阳和煦,四海都在注目,他的头却不肯低下【“颔”音胡感切,意为下巴。方崧卿说季本作“顉”,《说文》解释为低头;《列子》有“巧夫顉其颐”。按《说文》“顉”音五感切,所引“卫献公颔之而已”作证,似乎与“顉”字不同;然而《左传》今本只作“颔”,其说未详。有人怀疑下文有“顑”“颔”二字,此处不应重押,所以作“顉”较好。但“顑”“颔”见于《楚辞》:顑音虎感、感古湛切,颔音户感、鱼检切,意为吃不饱、面色发黄,也与“不颔”的意义不同】。鲸鱼和大鹏相互摩擦【“窣”音苏骨切,也有摩擦之意;《前汉书》有“媻姗勃窣上金堤”】,两次举动便畅快,一口吞下,难道一定能如此吗?本来已经告别了黯黮【上音乌感切,下音徒感切,意为黑暗;《楚辞》有“尚黯黮而有瑕”;孙曰:昏庸暗昧的样子】。狂放的言辞纵情铺陈,气势滂沱华美。高低起伏间显出舒展和惨淡,穷尽奸奇怪异的变化,往往终于造就平淡之境。蜂和蝉像打碎的锦缎纹彩【“蜂蝉”有的版本作“风蝉”或“蝉翼”;按此句与下句不相对,含义未详】;绿色池塘中荷花披展【“菡蓞”上音撼,下音禫。“披”依荆公本确定;有的版本作“垤”或“低”,方崧卿依合本作“坏”,都不对,只有“披”“坏”声韵相近。孙曰:诗中有“蒲菡萏”,《尔雅》说荷、芙蕖的花叫菡萏】。灵芝的花英从荒草丛中挺拔而出【“蓁”有的版本作“榛”】,孤鸟的翅膀从相连的芦苇间飞起【“菼”音吐敢切;孙曰:《尔雅》说菼是荻,郭璞注说像芦而小;连菼就是成丛的芦苇】。我的家住在遥远的幽都,还未认识你,气质便先使我感动;来寻找我,难道能没有特殊的嗜好吗?昌歜【音徂感切,孙曰:即腌制的菖蒲。周文王爱吃昌歜,孔子听说后也吃它,见《吕氏春秋》;《左传》也有宴享昌歜】。初次见到洛阳的春天,桃枝上缀满红色花粒,于是来到长安城中。此时卦象转为习坎;我年老懒散,没有争斗之心,已经很久不从事笔墨文章,想用金帛酬答全家常年饥饿【“顑颔”上音呼感切,下音乎感切。《离骚》有“常顑颔以何伤”。韩曰:顑是吃不饱的样子,颔是面色发黄;孙曰:说想用金帛酬答,那么我家便可免于常年饥贫】。想到将要把我抛下离去,霜雪刺痛人心【“防”意为痛;《礼记》说“中心怛怛”】。凶猛的狂风【指狂风】搅动天空的大道【指天上的道路;“搅”有的版本作“折”】,天地也随之震撼【孙曰:即摇撼,意为狂风一起,天地也将摇撼】。请努力作诗歌,安慰我在你离别后阅读。【《礼记》说:“内心忧伤痛苦。”】石鼓歌。【樊曰:欧阳修《集古录》说,石鼓文在岐阳,起初世人并不称道,到唐代才开始广受称誉。韦应物认为这是周文王的鼓,到周宣王时刻上文字;韩愈直接认为是宣王的鼓。现在在凤翔县孔子庙中。石鼓共有十面,早先散落荒野,郑余庆开始把它们置于庙中,但遗失了两面。皇祐四年,向传师从民间寻得失鼓,十面才齐全。能够看见的文字有四百六十五字,磨灭不能辨认的超过一半。不过其中可疑之处有四处。韩愈喜好古物而不妄作,我姑且取他的说法作为依据。至于字形笔画,也不是史籀不能写成。欧阳修的题跋如此。孙曰:石鼓文还能看见的大意说:“我的车已经坚固,我的马已经整齐。”又说:“我的车已经完好,我的马已经肥壮。君子要打猎,君子要打猎,麋鹿纷纷奔走,君子的所求。”又说左边的骖马飘动,右边的骖马强健,良弓适时射取麋鹿野猪,猎物很多。又说:“那是什么鱼?是鳊鱼,是鲤鱼。用什么来装它们?用杨木,用柳木。”‘櫜’音高,《说文》说是袋子。又《笔墨闲录》说:这首歌完全仰赖杜甫《李潮八分小篆歌》,只是才力浅薄,又能拿石鼓怎么办呢?正如杜甫所说:“李潮啊李潮,我拿你怎么办?用锋利的剑砍断活着的蛟龙和鼍。”又如杜甫所说:“锋利的长剑,森然相对。”【此处原文括号未闭,且文字残缺】
张生手持石鼓文,劝我试作石鼓歌。少陵无人,谪仙死,才薄将奈石鼓何?周纲陵遅,四海沸,宣王愤起挥天戈,大开明堂受朝贺,诸侯劒佩鸣相磨。搜于岐阳,骋雄俊【搜疎鸠切,今岐山县旧曰岐阳】万里禽兽皆遮罗【万或作百】镌功勒成告万世【成或作盛,方云封岱勒成,东都赋语】凿石作鼓隳嵯峨【山髙貌】从臣才艺咸第一,拣选撰刻留山阿【拣或作简,撰或作譔】雨淋日炙,野火燎,▯物守防烦防呵【防音麾,指防呵或作诃】公从何处得纸本【处方作士】毫髪尽备无差讹,辞严义宻读难晓,字体不类▯与科【诸本皆同,方从蜀粹作蝌今按蝌乃科之俗体,后人以重韵而误改耳,方知韩公不避重韵,乃疑于此何耶?孙曰:▯书,秦始皇时程邈所定,施于公府也。科谓科斗书,鲁防王时壊孔子宅得书,论语孝经人不知古文】【谓之科斗文字】年深岂免有缺画【或作划】快劒斫断生蛟鼍【唐何切韩曰:快剑斫断以下皆状石鼓文如此】鸾翔鳯翥,众仙下▯瑚碧树交枝柯【碧树或作幽碧孙曰:班固西都赋云▯瑚碧树,周阿而生,广雅曰:▯瑚珠也,説文云:生于海中,色赤,碧树,碧玉树也,淮南子曰:昆仑山有碧玊树在其北,韩曰:晋武帝赐王恺▯瑚树髙二尺余许,枝柯扶疎,世所罕比】金绳铁索鎻纽壮【纽音狃,结也】古鼎跃水龙腾梭【龙腾或作腾龙韩曰:梭,织具也,樊曰:晋陶侃少时渔于泽,网得一梭,挂于壁,少顷雷雨化为龙而去】陋儒编诗不收入二雅,褊迫无委蛇【收一作得,蛇一作佗上于为切,下音移,祝曰:毛诗叶韵补音唐何切,诗注行可从迹也,孙曰:平易之貌】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摭或作拾,掎音奇,摭之石切,来俊臣掎摭诸武】星宿遗羲娥【孙曰:羲娥,日月也,羲和日御,嫦娥月御,韩曰:诗意谓石皷文不编于诗,而二雅不载,孔子言诗小者具述,而此文独遗,是犹掎摭星宿而遗日月也】嗟予好古生苦晚,对此涕泪双滂沱,忆惜初防博士徴,其年始改称元和,故人从军在右辅,为我量度掘臼科【孙曰:谓安石皷处】濯冠沐浴告祭酒,如此至宝存岂多,氊包席裹可立致,十鼓只载数骆驼【骆或作防,依字当作槖】荐诸太庙比郜鼎,光价岂止百倍过,圣恩若许留太学,诸生讲解得切磋,观经鸿都尚填咽【孙曰:汉灵帝元和元年始置鸿都门学,熹平四年诏诸儒正五经,议郎蔡邕为古文篆▯三体书之,刻石于太学门外,碑始立观览及謩写者,车乘日千两,填塞街陌,鸿都观经葢二事公倂用之】坐见举国来奔波,剜【一九切,刻削】苔剔藓,露节角,安置妥帖平不颇,大厦深檐与葢覆,经厯久逺期无他中朝大官老于事【官或作夫】讵肯感激?徒媕□【上音庵,下音阿,不决之貌】牧童敲火,牛砺角,谁复着手为摩挲【音娑,后汉蘓子训至长安摩挲铜人】日销月铄,就埋没。六年西顾,空吟哦。羲之俗书趂姿媚【樊曰:周宣王时史籕始变大篆为籕书,石鼓文籕书也。秦变古为篆为▯,今又变为楷,世俗书耳,非古书也。补注:王得臣《尘史》云:王右军书多不讲偏旁,此退之所谓俗书趂姿媚者也】数纸尚可博白鹅,继周八代争战罢,无人收拾,理则那【那,何也?《左传》:犀兕尚多,弃甲则那】方今太平日,无事柄任儒术,崇丘轲【任或作用】安能以此上论列?愿借辩口如悬河,石鼓之歌止于此。呜呼,吾意其蹉跎。双鸟诗【集注:苏内翰作《李太白畵像诗》有曰:“化为二鸟鸣相酬,一鸣一止三千秋。”或者遂谓此诗为李杜作。栁仲涂《双鸟诗》解云:“韩之为心,忧夫道也。履行非孔氏者,为夷矣。故垂言以刺之。”释老俱夷而教殊,故曰“双鸟”。自栁仲涂为二氏说行于世,洪庆善祖述其意而笺之。而朱文公谓公为巳,与孟郊说见考异注】双鸟海外来,飞飞到中州【来飞飞方作飞飞来】一鸟落城市,一鸟集岩幽【集或作巢】不得相伴鸣,尔来三千秋。两鸟各闭口,万象衔口头。春风卷地起,百鸟皆飘浮。两鸟忽相逢,百日鸣不休。有耳防皆聋,有口反自羞。百舌【记曰反舌无声,注百舌也】旧饶声,从此恒低头【恒或作且非是】得病不呻唤,泯黙至死休。雷公告天公,百物须膏油。自从两鸟鸣【或作防】防乱雷声收【诸本同,但蜀本声作光,閤本作雷声三伏收,皆误,而方独从唐本作防雷声伏收则不成文理矣】▯神怕嘲咏,造化皆停留【化方作化】草木有微情,挑抉【下于说切,桃拨也】示九州。虫防诚微物,不堪苦诛求。不停两鸟鸣,百物皆生愁。不停两鸟鸣,自此无春秋。不停两鸟鸣,日月难旋辀。不停两鸟鸣,大法尖九畴。周公不为公,孔丘不为丘。
译张生手里拿着石鼓文,劝我试作一首《石鼓歌》。少陵已经无人,谪仙也已去世;我的才力浅薄,又能拿石鼓怎么办?周朝纲纪衰落,四海沸腾;宣王愤然奋起,挥动上天的战戈,大开明堂接受诸侯朝贺,诸侯的剑佩相互摩擦作响。他在岐阳搜寻【“搜”音疏鸠切,今岐山县旧称岐阳】,奔驰展示雄健俊美的姿态,万里以内的禽兽全都被罗网遮蔽【“万”有的版本作“百”】。刻下功勋,勒成文字,告示万世【“成”有的版本作“盛”;方崧卿说“封岱勒成”见《东都赋》】。凿石制成石鼓,毁削高峻的山峰【“嵯峨”形容山高】。随从之臣的才艺全都第一,选定、撰写并刻下文字,留在山间【“拣”有的版本作“简”,“撰”有的版本作“譔”】。雨淋日晒,野火焚烧,鬼物守护,劳烦它们驱逐呵斥【“防”音麾,意为指挥;“防呵”有的版本作“诃”】。公从什么地方得到这纸拓本【“处”有的版本作“士”】?细微笔画全都完备,没有差错讹误。文辞严整,意义深密,读起来难以明白;字体不像隶书,也不像蝌蚪书【各本都作“科”,方崧卿依《蜀粹》作“蝌”。按“蝌”是“科”的俗体,后人因为重韵而误改。方崧卿知道韩愈不避重韵,却在这里疑惑,实在不当。孙曰:隶书是秦始皇时程邈制定的,施用于官府;科斗书是鲁恭王时毁坏孔子旧宅而得到的古书字体,论语、孝经等古文都用此体】。【就是所谓的蝌蚪文字】年代久远,怎么能避免笔画有所残缺【“画”有的版本作“划”】?锋利的剑砍断活蛟龙和鼍【“斫”音唐何切。韩曰:以下“快剑斫断”等句,都是形容石鼓文字如此】。字体如鸾鸟飞翔、凤凰高举,众仙降临,珊瑚与碧玉树交错着枝柯【“碧树”有的版本作“幽碧”。孙曰:班固《西都赋》说“珊瑚碧树,周阿而生”;《广雅》说珊瑚是珠,《说文》说生在海中,颜色赤红;碧树是碧玉之树。《淮南子》说昆仑山北有碧玉树。韩曰:晋武帝赐王恺一株珊瑚树,高二尺多,枝柯扶疏,是世间罕见之物】。金绳铁索锁结得雄壮【“纽”音狃,意为结】;古鼎跃入水中,龙腾梭飞【“龙腾”有的版本作“腾龙”。韩曰:梭是织布工具。樊曰:晋代陶侃年轻时在水泽捕鱼,网到一把梭子,挂在墙上,不久雷雨大作,梭子化龙飞去】。浅陋的儒生编纂诗歌,却没有把它收入《二雅》,见识狭窄,不能平易委婉【“收”有的版本作“得”;“蛇”有的版本作“佗”。“委蛇”上音于为切,下音移;祝曰:《毛诗》叶韵补音作唐何切,诗注说是行动可以遵循的样子;孙曰:平易的样子】。孔子向西行走却没有到达秦地,摘取了星宿,却遗漏了羲和与嫦娥【孙曰:羲娥即日月;羲和驾日,嫦娥驾月。韩曰:诗意是说石鼓文没有编入诗歌,《二雅》也没有记载;孔子说《诗经》连细小事物都能详述,唯独遗漏此文,就像摘取星宿而遗漏日月】。可叹我喜好古物,却生得太晚;面对这些石鼓,双眼涕泪滂沱。忆及从前刚被召为博士时,那一年才改元称元和。旧友从军在右辅,请他替我丈量、挖掘安放石鼓的坑穴【孙曰:指安置石鼓的地方】。洗帽沐浴,告知祭酒:如此珍贵的宝物,世上难道还有很多吗?用毡包裹、用席子裹好,立刻就能运来;十面石鼓只需几匹骆驼装载【“骆”有的版本作“槖”,按字义应作“槖”】。把它们献给太庙,和郜鼎相比,光彩和价值岂止超过百倍?圣上如果允许把它们留在太学,学生们讲解研究,便能互相切磋。观看鸿都门学讲经的人尚且拥挤得喘不过气【孙曰:汉灵帝元和元年开始设置鸿都门学,熹平四年诏令儒生校正五经,议郎蔡邕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书写,刻在太学门外;碑刚立起时,前来观看和摹写的人】。车马每天有千辆,堵塞街道;鸿都门观看经书大概是两件事,韩愈把它们合在一起使用【孙曰:车马每天有千辆,填塞街巷;鸿都观经也有同样盛况,韩愈兼用这两件事】。坐着便可看见全国的人奔走而来,剜去苔藓,露出石鼓的棱角;安置得妥帖平稳,没有偏斜。用大厦深檐覆盖保护,使它们经历长久岁月而没有其他损伤。朝廷中的大官们老于世故,哪里肯为此感动?只是徒然优柔不决【“媕□”上音庵,下音阿,意为不能决断】。牧童敲火,牛磨角,又有谁会再动手摩挲它们【“摩挲”音娑;后汉苏子训到长安摩挲铜人】?日月消磨,终将使它们被埋没。六年之中向西回望,只能空自吟哦。王羲之的俗书追求姿态妩媚【樊曰:周宣王时史籀开始把大篆改变为籀书,石鼓文就是籀书。秦朝又把古文改为篆书、隶书,如今又改为楷书,都是世俗书体,不是古书。补注:王得臣《尘史》说王羲之的书法多不讲究偏旁,这就是韩愈所说追逐姿媚的俗书】,写几张纸尚且可以换取白鹅。继周以后八代的争战结束,却无人收拾石鼓,按道理又能怎么办【“那”意为“何”;《左传》说:“犀兕尚且很多,丢弃铠甲又能怎样”】?如今正是太平之日,国家没有别的事务,正应任用儒术,尊崇孔丘、孟轲【“任”有的版本作“用”】;哪里能把这些石鼓文字拿来向上陈述政务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希望借助口若悬河的辩才,把石鼓歌说到这里。唉,我的心意恐怕终究要被耽搁了。双鸟诗。【集注:苏轼《李太白画像诗》有句说:“化为二鸟鸣相酬,一鸣一止三千秋。”有人因此认为这首诗是李白、杜甫所作。柳开解释《双鸟诗》说:“韩愈的用心,是忧虑道统。行为不遵循孔氏的人,便是夷狄,所以写下这些话加以讽刺。”佛、老二教都被视为夷狄,教义却不同,所以称为“双鸟”。自柳开为佛、老二氏作解说后,洪兴祖承袭其意思作笺注。朱熹则认为韩愈是自况,和孟郊的说法见《考异》注文】两只鸟从海外飞来,飞呀飞呀来到中州【“来飞飞”有的版本作“飞飞来”】。一只鸟落在城市,一只鸟栖集在幽岩【“集”有的版本作“巢”】。它们不能相伴鸣叫,至今已经三千年。两只鸟各自闭口,万物仿佛都把声音含在口中。春风卷地而起,百鸟全都被吹得飘浮。两只鸟忽然相逢,鸣叫一百天也不停。所有有耳朵的都快要聋了,有嘴巴的反而感到羞惭。百舌鸟过去一向声音繁多,从此也总是低下头【“恒”有的版本作“且”,不对】。即使得了病也不呻吟,沉默到死才停止。雷公把这件事报告给天公:万物都需要膏油滋润。自从两只鸟鸣叫以来,连雷声也被压伏而收歇【各本相同;但蜀本“声”作“光”,合本作“雷声三伏收”,都不对;方崧卿独依唐本作“防雷声伏收”,却不成文理】。鬼神害怕它们的嘲弄吟咏,造化也全都停滞不动【“造化”有的版本作“化”】。草木尚有微小的情感,便挑剔搜求,显示给九州。虫豸实在微小,却禁不起苦苦诛求。两只鸟不停地鸣叫,万物都产生忧愁;两只鸟不停地鸣叫,从此没有春秋;两只鸟不停地鸣叫,日月难以转动;两只鸟不停地鸣叫,大法刺入九畴。周公不再是周公,孔丘不再是孔丘。
天公怪两鸟,各捉一处囚。百虫与百鸟,然后鸣啾啾【百鸟方从阁杭蜀本作七鸟,云栁谢荆公皆作七鸟,谓月令七十二候之虫鸟也,苏耆开谭録亦见今按百虫即上文之虫防,百鸟即上文所言皆飘浮者耳,与七十二候初不相闗也,且使果为七十二候之鸟,而但云七鸟,则词既有所不备,又鸟既为七而虫独为百,于例亦有所不通,今细考之,岂以草书百字有似于七而致误邪,初不必过为之说也】两鸟既别处,闭声省愆尤。朝食千头龙,暮食千头牛。朝饮河生尘,暮饮海絶流。还当三千秋,更起鸣相酬【方云栁仲涂有此诗解一篇传于世,谓指释老也,然以欧公感三子诗及东坡李太白画像赞考之,葢专为李杜而作今按释老李杜之说恐亦未然,旧尝窃意此但公为己孟郊作耳,落城市者巳也,集岩幽者孟也,初亦不能无疑,而近见葛氏韵语阳秋已有此説矣,读者详之】赠刘师服【服或作命】羡君齿牙牢且防,大肉硬饼如刀截。我今呀豁落者多,所存十余皆兀臲【音臬,不安貌】匙抄烂饭穏送之,合口软嚼如牛呞【音痴,食巳久防出嚼也】妻儿恐我生怅望,盘中不饤栗与棃。祗今年才四十五,后日悬知渐莽卤【上莫古切,下音鲁杭本作卤莽,方云卤莽本《庄子》,然唐人多倒用之,栁子厚「沉昏莽卤」,又「食贫甘莽卤」,自乐天「养生仍莽卤」,始觉琵琶▯莽卤所用同也】朱顔皓颈讶莫亲,此外诸余谁更数。忆昔太公仕进初,口含两齿无赢余,虞翻十三比岂少,遂自惋恨形于书【惋,乌惯切,吁叹也比或作皆,或作此,方从蜀夲云,太公两齿事见古本《荀子》,虞翻《吴志》只载其上书「谓臣年耳顺,髪白齿落」,岂在当时犹有可考也耶】丈夫命存百无害,谁能防检形骸外,巨缗东钓傥可期,与子共饱鲸鱼脍【鲸,音勍,《庄子》「任公子为大钓巨縯,五十犗以为饵,持竿东海,已而大鱼食之,自淛河以东,莫不厌若鱼者】题炭谷湫祠堂【时公在京师,欧本云在京兆之南,终南之下祈雨之所也。南山秋懐诗皆见之】万物都阳明幽暗,▯所寰。嗟龙独何智,出入人▯间,不知谁为助?若执造化闗,厌处平地,水巢居,挿天山,列峯若攒指,石盂仰环环。巨灵髙其捧,保此一掬悭【西京赋注云:华山本与首阳同一山,河神巨灵以手擘开其上,掬谓以手捧物,一掬言小也。诗云:不盈一掬】森沉固含蓄,本以储隂奸【谓龙也,犹南山诗所谓疑湛闭隂兽也】鱼鼈防拥防,羣嬉傲天顽,翾翾【翾许缘切,小飞也。扬子曰:朱鸟翾翾】栖托禽飞飞,一何闲!祠堂像侔真,擢玉纡烟鬟,羣怪俨伺候,恩威在其顔。我来日正中,悚惕思先还。寄立尺寸地,敢言来途艰?吁无吹毛刃,血此牛蹄殷【殷乌闲切,孙曰:吹毛良剑也。牛蹄蹄涔小水也。言我岂无吹毛之剑,血此牛蹄水令殷乎?言欲杀此龙也。殷,赤黑色。左传左轮朱殷,注云:血深也】至令乘水旱,鼓舞寡与鳏。林丛镇防防,穷年无由删。妍英【花也】杂艳,实星琐【音锁,玉也】黄朱班【妍或作研,琐或作鎻】石级皆险滑,颠跻莫牵攀。龙区雏众碎,付与宿已颁【大也】弃去可柰何?吾其死茅菅【菅音奸,草名】听颍师弹琴【颍师若是道士则颍字是姓当从水是僧则颍字是名当从禾。西清诗话云:六一居士尝问东坡琴诗孰优?坡答以退之聴颍师琴。公曰:此祗是琵琶耳。吴僧义海以琴名世,或以六一语问海,海曰:欧阳公一代英伟,然斯语误矣。昵昵儿女语,至失势一落千丈强,皆指下丝声。妙处惟琴则然,琵琶格上声乌能尔耶?退之深得其趣,未易讥评。洪氏亦曰:或云浮云栁絮无根蔕,天地阔逺随飞扬,此泛声也。谓轻非丝重非木也。啾喧百鸟羣,忽见孤鳯凰,泛声中寄指声也。跻攀分寸不可上,吟绎声也。失势一落千丈强,厯声也。善琴者云此数声最难工。欧文忠公以为琵琶声,东坡尝作聴琴诗□。文忠公不及见二公之论,似未必然】昵昵儿女语【昵昵或作妮妮或作呢呢】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昻,勇士赴敌场。浮云栁絮,无根蔕天地阔逺随飞扬。喧啾百鸟羣,忽见孤鳯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嗟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自闻颍师弹,起坐在一旁【或作傍或作牀】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颍乎尔诚能无以氷炭置我肠【乎或作师方云李贺亦有聴颍师琴歌韩曰当是琴操必有感于公者故聴终而悲焉】送陆畅归江南【洪曰:畅字达夫,娶董溪女。溪,丞相董晋第二子,贬死湘中,事见墓志。公尝为董晋从事】
译上天责怪这两只鸟,各自把它们囚禁在一处。百虫和百鸟,于是一起啾啾鸣叫。两鸟既被分隔在不同地方,便闭口不言,以省察自己的过错。早晨吃下一千条龙,晚上吃下一千头牛;早晨饮水,饮得河中生尘,晚上饮水,饮得海水断流。还要再过三千年,才重新起来彼此唱和。方氏说,柳仲涂有一篇解释此诗的文章流传于世,认为诗是指释、老二家;但考察欧阳修《感三子诗》和苏轼《李太白画像赞》,大概是专为李、杜而作。今按:说是释、老或李、杜,恐怕都未必正确。我过去私下曾以为,这只是韩公为自己和孟郊所作:落入城市的指韩公,聚居岩穴幽处的指孟郊;但起初也不能没有疑问。近来看到葛氏《韵语阳秋》已有这种说法,读者可以详细考察。注中又有人说“百鸟”从阁本、杭本、蜀本作“七鸟”,并称柳宗元、谢无逸、荆公都作“七鸟”,认为是《月令》七十二候中的虫鸟;苏耆《开谭录》中也有此说。今细考之,百虫就是上文所说的虫,百鸟就是上文所说一切飘浮的鸟,并非七十二候中的鸟。即使真指七十二候之鸟,只说“七鸟”,词义也不完整;而鸟说七、虫却说百,例证上也不通。或许是草书“百”字像“七”字而造成讹误,实在不必过分附会。赠给刘师服(“服”有版本作“命”)。羡慕你的牙齿坚固又严密,能把大块肉和硬饼像切刀一样咬断。我如今牙齿稀疏破缺,掉落得很多,所剩十多颗也都松动不安。只能用匙舀烂饭慢慢送入口中,闭着嘴像牛反刍一样软软地咀嚼。妻儿怕我心中失望,盘子里不摆栗子和梨。今年我才四十五岁,料想以后会渐渐衰朽粗疏。红颜白颈的美人都惊讶得不肯亲近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数说的呢?想当年姜太公刚开始做官时,口中两颗牙也没有多余;虞翻十三岁时,难道就算少了吗?后来他自己叹恨,把这些写在书信中。大丈夫只要命运尚在,什么祸害都不足为患,谁能在形骸之外防备检查呢?如果有希望到东方垂钓巨大的鱼线,我就同你一起饱餐鲸鱼肉脍。注:正文“七鸟”及“百鸟”等字有版本差异;“兀臲”形容不安。“呞”是食物吞下后又反上来咀嚼。关于姜太公和虞翻的典故,注中认为文献记载尚有可考之处。末句用《庄子》任公子以五十头牛作饵、在东海钓大鱼的故事。题写炭谷湫祠堂。当时韩公在京师。欧阳修本说是在京兆以南、终南山下祈雨的地方;《南山秋怀诗》也都曾提到这里。万物都在明暗之中,鬼神也各有自己的境域。唉,龙独自有什么智谋,出入在人间和鬼神之间?不知道是谁在帮助它。若说它掌握着造化的关隘,厌弃平地,便以水为巢,居处高山;山峰排列,像聚拢的手指,石盂仰面环绕。巨灵神把山托得很高,守护着这一捧小小的水。幽深森严,原本是为了蓄藏阴险之物,说的就是龙,正如《南山诗》所说的“疑湛闭阴兽”。鱼鳖相互拥挤,成群嬉游,傲慢而顽劣地对着上天;小鸟轻轻飞翔,禽鸟纷纷栖息飞行,这是多么自在啊!祠堂中的神像和真龙相似,玉色身躯高耸,烟雾缭绕着发髻;群怪庄严地侍候在旁,恩惠与威严都显现在脸上。我来的时候正是日当中天,心中惊惧,想着先回去。我姑且站在这方寸之地,哪里敢说来路艰险?唉,难道我没有能吹毛断发的宝剑,把这牛蹄窝般的小水染成殷红吗?这是说想杀死这条龙。可直到现在,它仍乘着水旱之势,鼓动、支配着寡夫和鳏夫。注中说明“巨灵”典出《西京赋》;“一掬”表示很少;“翾翾”是小鸟飞翔的样子;“吹毛”指锋利的宝剑;“殷”是血色深红。树林丛密,镇压着这里,终年没有办法清除。美丽的花朵夹杂着各种艳色,果实像星星一样,玉石般黄红斑驳。石阶全都险峻湿滑,跌跌撞撞也无处攀援。龙的巢区破碎不堪,众多幼龙也已交给过去安置。抛弃这里又能怎么办呢?我大概只能死在茅草丛中了。听颖师弹琴。颖师如果是道士,“颖”字应当从水旁,因为是姓;如果是僧人,“颖”字应当从禾旁,因为是名。《西清诗话》说:六一居士曾问苏东坡,哪一首琴诗最好?苏轼回答说是韩退之的《听颖师琴》。欧阳修说:“这只是琵琶声罢了。”吴僧义海以琴艺闻名,有人把六一的话告诉他,义海说:“欧阳公是一代英伟人物,但这句话错了。‘亲昵的儿女私语’,直到‘失势一落千丈强’,全都是琴弦下发出的声音。这样的妙处只有琴才有,琵琶在琴格上怎么能做到呢?韩退之深得其中趣味,不容易讥评。”洪氏又说:“浮云柳絮没有根蒂,天地辽阔,任其随风飞扬”,这是泛声,意思是声音轻而不像丝弦,重而不像木器;“喧闹的百鸟群中,忽然看见一只孤凤”,是泛声中寄托指法声;“向上攀登一寸一分也不能再上”,是吟绎声;“失势一落千丈强”,是历声。善于弹琴的人说,这几种声音最难奏好。欧阳文忠公认为是琵琶声,苏东坡也曾作《听琴诗》。文忠公没有见到二人的议论,这种说法似乎未必正确。亲昵的儿女私语,彼此谈着恩怨,互称“你我”。忽然声音变得轩昂高亢,像勇士奔赴战场。浮云和柳絮没有根蒂,在辽阔的天地间任意飞扬。百鸟喧闹成群,忽然出现一只孤独的凤凰。向上攀登一寸一分也不能再进,失去气势便一下跌落千丈。唉,我有两只耳朵,却从来没有听懂过丝竹之声。自从听颖师弹琴以来,我便起身坐下,侍立在一旁。颖师推手立即停止弹奏。我泪流不止,衣服都湿了。颖师啊,你实在能够做到不把冰与炭放进我的心肠吗?注中说,颖字的写法和“旁”字均有异文;此诗当是听琴有感,所以听到最后悲伤流泪。送陆畅归江南。洪氏说:陆畅字达夫,娶董溪的女儿为妻。董溪是丞相董晋的第二子,被贬后死在湘中,事迹见于墓志。韩公曾任董晋幕府的属官。
举举江南子【方云:唐人以举止端丽为举举】名以能诗闻【樊曰:畅贡举年,对雪落句云:“天人宁底巧,剪水作花飞。”崔谏议林亭云:“蝉噪入云树,风开无主花。”及登兰省,遇云阳公主下降,畅为傧相,有咏▯咏、行障、催妆等作。内人以畅吴音,才思敏防,以诗嘲之。畅酬曰:“粉靣仙郎选圣朝,独逢秦女学吹箫。须教翡翠闻王毋,不奈乌鸢噪鹊桥。”观此可见其能诗矣】一来取髙第,官佐东宫,军迎妇,丞相府夸,映秀士,羣鸾鸣桂树间【鸾鸣或作鸣鸾】观者何缤纷【上四賔切,下音芬,交杂也。扬雄曰:缤纷徃来】人事喜颠倒,旦夕异所云。萧萧青云干,遂逐荆棘焚。嵗晚鸿鴈过,乡思见新文。践此秦闗雪,家彼呉洲云。悲啼上车女,骨肉不可分。感槩都门别,丈夫酒方醺。我实门下士,力薄蚋与蚊。受恩不即报,永负湘中坟【不即或作即不,方云:畅董晋子溪之婿也。公尝佐董晋幕今按畅字达夫,尝着蜀道易诗】送进士刘师服东归猛虎落槛穽,坐食如孤防【防与豚同落一作知,食或作贪。荆公本如作茹,防或作豚。方从閤本云:此乃司马迁所谓猛虎在槛穽之中,摇尾而求食也。今按方说是也,然则坐当作求矣,但本皆作坐,故未敢改耳】丈夫在富贵,岂必守一门?公心有勇气,公口有直言。柰何任理没,不自求腾轩?仆本亦进士,颇尝究根源。由来骨鲠材,喜被软弱吞,低头受侮笑,隠忍硉兀寃【侮笑方作笑侮,硉兀或作矹硉硉音律,硉兀危石也。选江赋:碧沙演沲而徃来,巨石硉兀以前却】泥雨城东路,夏槐作云屯。还家虽阙短【或作短阙】指日亲晨飱▯持令名归,自足贻家尊。时节不可翫,亲交可攀援【音爰】勉来取金紫,勿久休中园。嘲鲁连子【韩曰:鲁连,齐人。太史公亦有取焉。公嘲之之意,不悉其安在?意必有所讽于当时,后世有不得而窥者】鲁连细而黠【而方作儿】有似黄鹞子【弋照切,鹞,鸷鸟也】田巴兀老苍【兀一作元孙曰:巴齐之辨者,辨于祖丘,议于稷下,一日而服千人。有徐刼弟子曰:鲁连谓刼曰:“臣愿当田子,使不得复说。”连徃见田巴云云,巴于是杜口易业,终身不谈】怜汝矜爪觜开端【鲁连】要惊人雄夸【田巴】吾厌矣,髙拱禅鸿,声若辍一杯水【辍或作叕】独称唐贤,顾未知之耳【孙曰:以天下与人于尧舜,何足道者,而仲连以唐虞为贤,葢未知之耳今按此诗洪説已详,然公之意必有为而作也】赠张籍吾老着读书【诸本著作嗜方云着如髙士着幽禅少忤着游宴之着】余事不挂眼。有儿虽甚怜教示,不免简。君来好呼出踉蹡【上音郎下音锵,又上音亮下七酱反,急行貌。潘岳曰:已踉蹡而徐来】越门限,惧其无所知见,则先愧赧。昨因有縁事,上马挿手版【笏也。唐舆服志:八座尚书执笏者自笔缀手版头,其余王公卿士俱执手版,正主于敬】留君住防食,使立侍盘▯【爵也】薄暮归,见君迎我,笑而莞【与莞尔而笑同】指渠相贺,言此是万金产。吾爱其风骨粹美,无可拣,试将诗义授,如以肉贯丳【初限切,炙肉丳】开袪【袪,衣袂,犹开懐】露毫末,自得髙蹇嵼【蹇或作▯,上基展切,下所简切,山曲屈貌。选连岗岩以▯嵼。楚词:思蹇嵼之不择】我身蹈丘轲,爵位不早绾,固宜长有人文章绍编刬,感荷君子德,怳若乘朽栈【朽一作杇,乘朽栈谓惊喜也】召令吐所记,解摘了瑟僴【遐板切。曽子云:诗云瑟兮僴兮恂栗也】顾视窻壁间,亲戚竞觇矕【武板切,窃视貌。説文:目矕矕也】喜气排寒,冬逼耳鸣睍睆【上胡显切,下戸板切。诗曰:睍睆黄鸟】如今更谁恨,便可耕灞浐【音产,浐水出蓝田谷,霸陵入灞。灞浐二水,司马相如上林赋曰:终始灞浐,出入泾渭】调张籍李杜文章在【集注:退之有取于李杜,如《荐士》《肠句》《留东野》《望秋石鼓》等诗,每致意焉,然未若此诗之专美也】光熖万丈长【诸本“熖”作“艳”,方云《西京赋》“光熖爥天庭】不知羣儿愚,那用故谤伤【魏道辅云:公作此诗为元微之发,葢元祯作《李杜优劣论》,先杜后李故耳;黄鲁直云:吾友黄介读《李杜优劣论》曰:“论文正不当如此”,予以为知言】蚍蜉【上音毗,下音浮,大蚁也】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伊我生其后,举颈遥相望。夜梦多见之,昼思反微茫。徒观斧凿痕,不瞩治水航。想当施手时,巨刃磨天扬。垠崖划崩豁,乾坤摆雷硠【垠方作根,摆一作罢,“硠”音郎,山崩声。左思曰:“拉猎云硠”,韩曰:“硠磕石声”,郭璞《江赋》:“巴东之峡,夏禹疏凿,絶岸万丈,壁立霞駮”,又云“▯如地裂,豁若天开,触曲崖以萦绕,骇崩浪而相礧”。
译你是举止端丽的江南才子,凭借善于作诗而闻名。初次应试便取得高第,做了辅佐东宫的官。军队迎接你的妻子,丞相府也夸耀你;秀士的光彩相互映照,群鸾在桂树间鸣叫,观看的人多么纷纷拥挤。人世的事情却忽然颠倒,早晚之间境遇便完全不同。萧萧的青云之材,终于被赶去焚烧在荆棘之中。岁暮鸿雁飞过,乡思因你的新诗而生。踏着秦关的积雪回去,把吴洲的云彩当作故乡。悲啼着登车的女子,骨肉亲情实在不能分离。带着感慨在都门告别,大丈夫的酒意正浓。我实在只是你的门下之士,力量微薄,像蚊蚋一样。受到恩惠却不能立即报答,永远辜负了湘中坟墓里的先人。注中说,陆畅是董晋之子董溪的女婿,韩公曾在董晋幕府任职;陆畅字达夫,曾作《蜀道易》诗。送进士刘师服东归。猛虎掉进栏槛和陷阱,只能坐在其中,像孤独的猪一样求食。大丈夫身处富贵之中,难道一定要只守着一个职位吗?你心中有勇气,口中有直言,为什么任凭才理埋没,而不自己求取腾达显贵呢?我本来也是进士,颇曾探究事物的根源。自古以来刚直有骨气的人才,却喜欢被软弱之人吞没;只好低头受人侮辱嘲笑,隐忍着忍受险阻而屈抑的冤屈。城东道路泥泞多雨,夏日槐树像云一样聚集。回家虽然路程短,不久便可以亲自享用早饭;带着美名回来,自然足以给家中尊长增光。时光不可虚度,亲朋故交可以攀援。努力去取得金印紫绶,不要长久闲居在园中。注中指出“坐”本可能应作“求”,但各本都作“坐”,所以不改;“硉兀”形容危石,也比喻处境险阻。嘲讽鲁连子。韩氏说:鲁连是齐国人,太史公也对他有所取法。韩公嘲讽他的用意究竟在哪里,不能完全知道;想来一定是对当时有所讽刺,只是后世已经无法窥见了。鲁连身材细小而机灵,像一只黄鹞子;田巴却老而高大。可怜你自恃爪嘴锋利,一开口就想惊动世人、夸耀雄强。我已经厌倦了,只管高高拱手,像禅让鸿鹄一样;你的声势仿佛只抵得上停止一杯水。你竟只称赞唐尧、虞舜为贤,却不知道更高的道理罢了。注中说,田巴是齐国善辩者,曾在稷下议论,一天使千人折服;鲁连去见他后,田巴闭口改业,终身不再谈论。诗末意旨必有所讽刺,但具体所指已不可详考。赠给张籍。我老了,喜欢读书,其他事情都不放在眼里。虽然有个孩子非常怜爱,也教导他,却免不了简慢疏略。你来时最好把他叫出来,让他踉踉跄跄地跨过门槛;我怕他没有见识,那样我先会感到惭愧。昨天因为有缘故,要骑马出门,便在马上插上手版。为了留你住下吃饭,我让孩子站着侍候在盘盏旁。傍晚回来,看到孩子迎接我,笑着露出莞尔之意;我指着他互相庆贺,说这就是价值万金的财产。我爱他风骨纯美,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便试着把诗的意义教给他,好像把肉串在签子上一样,剖开衣襟露出细微之处;他自己显出高峻曲折的性情。我本人实行的是丘、轲之道,爵位没有早早系在身上,本来应当长久有人继承我的文章篇章。感念承受君子的恩德,恍惚像乘坐朽坏的栈道一样惊喜。你召我,让我吐露所记之事,解释、摘取其中深意。曾子说:“诗中说‘瑟兮僩兮’,就是谨慎恐惧的样子。”我回头看窗壁之间,亲戚们争相偷看。喜气驱散寒意,冬天逼近,耳边鸣响,眼睛却像黄鸟一样明亮。如今还有谁值得怨恨呢?这样就可以在灞水、浐水旁耕作了。调和张籍。李白和杜甫的文章流传下来,光焰万丈,绵延不绝。不知道那些愚蠢的小子,为什么还要故意诽谤伤害他们?蚍蜉想撼动大树,真是可笑而不自量。我出生在他们之后,只能抬头遥遥仰望。夜里常梦见他们,白天思念时却反而模糊难明。只能看见斧凿留下的痕迹,却看不到治水通航时的情形。想来当年他们挥手施展才力时,巨大的刀刃磨砺后直冲云天;山崖被划开而崩裂,天地震荡,雷声轰鸣。注中说,诗意是把李、杜文章比作大禹疏凿江峡:虽然还能看到遗迹,但当时运用才力的巧妙,今天已经无法亲眼看见。
诗意谓李杜文章如禹疏凿江峡,虽有迹可寻,而当时运量之巧则今不可得而覩矣】惟此两夫子,家居率荒凉。帝欲长吟哦,故遣起且僵。翦翎送笼中,使防百鸟翔。平生千万篇,金薤垂琳琅【韩曰:金薤书也,古有薤叶书,详见《▯嵝山诗注》,“琳琅”石也,言李杜文章播于金石云尔】仙官勅六丁【道书:阳官六甲,隂官六丁。六丁者,六甲中丁神也】雷电下取将【补注:《异人记》云:上元中,台州道士王逺知善易,知人死生祸福,作《易》总十五巻。一日雷雨云雾中,一老人语逺知曰:“所泄者书何在?上帝命吾摄六丁雷电追取上方秘文,自有飞天保卫金科秘藏▯都,汝何者辄藏缃帙?”逺知曰:“青丘元老传授也】流落人间者【流”或作“留”,方云:孔毅父尝曰:“汉《霍去病传》诸将留落不偶”,今世俗皆作“流落”,如江摠诗“流落今如此”,少陵诗“流落意无穷”,皆只作“流落”字,葢“留”谓迟留,“流”谓飘流,自不可拘以一义也】太山一豪芒【豪”方作“亳”,云:李本作豪按《孟子》《庄子》"秋毫之末",班固《答賔戏》"锐思豪芒之内",字皆作"豪"。然《楚词秋毫防而见容",王逸曰:"锐毛为毫",是"豪"字通。今按"毫"俗字,当作"豪"为正】我愿生两翅【方作"愿生两翅翎】捕逐出八荒。精诚忽交通,百怪入我肠。刺【七亦切】手防鲸牙,举瓢酌天浆【魏道辅云:"髙至于酌天浆,幽至于防鲸牙,其思▯深逺如此,讵止于曹刘沈宋之间邪】腾身跨汗漫【犹茫洋也,《淮南子》"若上与汗漫期于九垓之上】不着织女襄【襄,驾也或作"相",非是】顾语地上友,经营无太忙。乞【音气,后汉"乞杨生师】君飞霞佩,与我髙颉颃【上胡结切,下音航,韩曰:"诗颉之颃之,飞而上曰颉,下曰颃】卢郎中云:"夫寄示送《盘谷子》诗两章,歌以和之【两"或作"二"东坡云:"退之寻常诗自谓不及老杜,此诗独不减子美云】昔寻李愿向盘谷,正见髙崖巨壁争开张。是时新晴,天井溢【孙曰:天井,闗名,在太行山上。水经曰:天井溪出天井闗,北流注白水,世谓之北流泉】谁把长劒倚太行【孙曰:水自天井顺泻而下,如长剑之倚山。韩曰:宋玉曰长剑耿耿倚天外行音航】冲风吹破落天外【破或作波,非是楚词:冲风起兮水扬波,吹破谓吹此长剑之水】飞雨【水漂散如雨】白日洒洛阳,东蹈燕川【地名】食旷野。有馈木蕨芽满筐,马头溪【溪名】深不可厉【以衣渡水,由膝已上曰厉】借车载过,水入箱。平沙緑浪榜【音谤,进船也,与傍同,又此孟切。楚词:齐呉榜以击汰】方口【地名】鴈鸭飞起,穿垂杨。穷探极览,颇恣横物外,日月本不忙。归来辛苦欲谁为?坐令再徃之计堕眇芒【或作渺茫】闭门长安三日雪,推【或作堆】书扑【祝曰:掷也。蜀志云:未尝不扑之于地】笔,歌慨慷【下音康。韩曰:魏武帝慨当以慷,忧思难忘。选中矫厉而慨慷,注:抑扬意气也】旁无壮士遣属和,逺忆卢老诗颠狂。开缄忽覩送归作,字向纸上皆轩昻。又知李侯竟不顾,方冬独入崔嵬【髙山貌,谓盘谷也】藏我今进退几时决?十年蠢蠢随朝行,家请官供不报答,何异雀防偷太仓。行抽手版付丞相,不待弹劾还耕桑【还方作归】寄皇甫湜敲门惊昼睡,问报睦州吏【睦或作乃】手把一封书,上有皇甫字。拆书放牀头,涕与泪垂四【或作泗,方从唐本及范、谢校本云:董令升编《严陵集》亦定作四,垂四葢以涕与泪分言之,犹石皷所谓对此涕泗滂沱也】昏昏还就枕,惘惘梦相值。悲哉,无竒术,安得生两翅。病中赠张十八
译只有这两位先生,平日居处却大都荒凉。天帝想让他们长久吟咏,所以故意使他们起来又僵卧。剪掉他们的羽毛,把他们送进笼中,使百鸟无法飞翔。他们一生写下千万篇文章,像金薤书体刻在美玉上,流传于金石之间。仙官命令六丁神将,雷电从天而下,把它们取走。流落在人间的,不过像泰山中的一根毫毛。注中说,“金薤”是书体,“琳琅”是美石,意思是李、杜文章流布于金石;六丁是道教中的阴官神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然而《楚辞》说秋毫细微而又能被看见、被容纳,王逸说锐利的毛叫作“毫”,所以“豪”“毫”二字可以通用;今按“毫”是俗字,作“豪”才是正字。我愿意生出两只翅膀,把他们追赶出八方荒远之地。精诚忽然相通,百般怪异的感受都进入我的心中。手被鲸鱼的牙刺伤,举起瓢来舀取天上的琼浆。腾身跨越无边无际的空间,连织女驾车的云霞也追不上。我回头对地上的朋友说:谋划经营不要太匆忙。请你赐给我飞霞般的佩饰,让我同你一起在高空上下飞翔。卢郎中说:韩公寄来两首《送盘谷子》诗,让我歌咏以作唱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章〕 从前我寻找李愿,到了盘谷,正看见高崖巨壁争相展开。那时天刚放晴,天井关的水满溢出来。是谁把长剑斜倚在太行山上?冲来的风吹破水势,使它从天外飞落;飞散的水珠像雨,在白日下洒向洛阳。我向东踏过燕川,在旷野中进食。有人送给我一筐装满的木蕨芽。马头溪水深得不能涉过,只好借车载我过去,水都灌进车箱。平沙绿色的水浪中,船桨划动前进;方口一带,雁鸭飞起,穿过垂杨。穷尽探索和观览,放纵心神于物外,日月本来就不匆忙。回来后如此辛苦,又是为了谁呢?竟使再次前往盘谷的计划落得渺茫。长安城中连下三天雪,我关门读书,把书和笔掷到地上。《蜀志》说:从来没有不把它掷在地上的。歌声慷慨激昂。身旁没有壮士可以遣使来唱和,只能远远思念卢老那狂放的诗。打开信封,忽然看见他送我归去的诗作,字字写在纸上都气势轩昂。又知道李愿终究没有回顾我,正值冬天,他独自进入高峻的山中盘谷。我如今的进退什么时候才能决定?十年来糊里糊涂地随朝廷行走,家里请我做官、国家供养我,却没有报答,和麻雀偷吃太仓里的粮食有什么不同?我将抽出手版交给丞相,不等弹劾,便回去耕田种桑。寄给皇甫湜。敲门惊醒了白天的午睡,问来报信的人,原来是睦州的官吏。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上面写着皇甫二字。我拆开信,把它放在床头,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昏昏沉沉地重新躺下,恍恍惚惚在梦中相逢。悲哀啊,我没有什么奇异的法术,怎样才能生出两只翅膀呢?病中赠张十八。
中虚得暴下,避冷卧北窻,不蹋晓鼓,朝安眠聴逄逄【皷声也诸本作逢逢,方云蜀本音部江切,字当作逄今按潮本作逢,葢逢从夆,逢从夅,音义各异。然古书如逄防、逄丑父、闗龙逢字皆只作逄,而音蒲江切,疑逢有蒲红一音,而音蒲江者由蒲红而差也,当考】籍也,处闾里,抱能未施,邦文章自娱,戏金石日击撞,龙文百斛鼎【孙曰:秦武王与孟说举文龙之鼎,扛举也】笔力可独扛,谈舌久不掉,非君亮谁防【亮或作谅】扶几导之言【几或作机】曲节初摐摐【音窓,前汉摐金皷此字从手,或作摐摐从禾,方云从手者,博雅云撞也,子虚赋摐金皷从木者,自木名也】半涂喜开凿,▯别失大江,吾欲盈其气,不令见麾幢,牛羊满田野【孙曰:汉匈奴将十万骑入武川塞,见畜布野而无人牧,怪之引去】解斾束空杠【音江,旗干】倾樽与斟酌,四壁堆甖缸【音江,西都赋金缸衔壁注灯也】▯帷隔雪风,照鑪钉【音定】明釭夜阑,纵捭阖【上音摆,▯谷子有捭阖篇】哆【昌者切,唇下垂】口疎眉厐【多毛貌】势侔髙阳翁,坐约齐横降【胡江切,郦商髙阳人也,齐王田横惧诛入海居岛中,髙帝使商持节具告以诏意,横谢使者乃自杀】连日挟所有,形躯顿胮肛【上匹江切,下许江切,胀大貌】将归乃徐谓【将归方作归将,云逺于将之毛传将行也,故古人以送将归为三事焉。今按楚词言秋之可悲,如在逺行之处,而登山临水以送欲归之人,愈觉羇旅之牢落,故其意象惨戚而无聊耳。将字与诗文同字异,安得强为一说,而谓送将归为三事乎?必为三事而可颠倒言之,则楚词之与此诗皆不复成文理矣】予言得无哤【音厐,语杂乱曰哤,管子四民杂处则其言哤】廻军与角逐【军或作君,非是】斫树收穷厐【皮江切】,孙膑减灶,伪走涓逐之。膑度涓夜至之处,伏弩万人,见火则发,乃斫树书云:「厐涓死于此树下。」涓至果举火读之,弩发,涓死。韩曰:「公始也扶几导籍,使之言,且匿其麾幢,解斾束杠而示之弱。籍乃纵其捭阖,如郦生之下齐。既连日挟其所有,其后乃为公所败。是犹孙膑之收厐涓也】雌声吐欵,要酒壶缀羊腔【苦江切,肫,羊。张鷟云:案后一腔陈猪肉】君乃昆仑渠,籍乃岭头泷【闾江切,奔湍】譬如蚁垤微,讵可陵崆防【或作玩,方云「防」字见《南都赋》,蜀本苦江五江二切,今本作「坑」字,书未见。《南都赋》曰:其山则崆防嶱嵑】幸愿终赐之【一作「愿终赐之教】斩防枿【牙葛切,芽也】与桩【株江切,桩橛也】从此识归处【韩曰:籍既为公所败,乃自以为岭头之泷不足以方昆仑之渠,蚁垤之微不足以陵崆防之山,愿终受教于公,而公于是导其所归也】东流水淙淙【土江切,水声也】杂诗古史散,左右诗书置后前,岂殊蠧书虫【蠧书或作书虫】生死文字间,古道自愚憃【陟降切,愚也或作戅,或作蠢】古言自包纒,当今固殊古,谁与为欣欢?独▯无言子,共升昆仑颠。长风飘▯裾,遂起飞髙圆,下视禹九州【禹方作防】一尘集豪端,遨嬉未云几,下巳亿万年。向者夸夺子,万坟厌其巅【方从唐杭本作坟,今按方所从本葢后人以重韵而误改之,说见《石鼓歌】惜哉抱所见,白黑未及分,慷慨为悲咤【陟驾切】泪如九河翻,指摘相告语,虽还今谁亲?翩然下大荒,被髪骑骐驎【或作麒麟,方云古书如《战国防多用麒麟字,其义一也孙曰:谓复仙去,樊曰:东坡为公潮州广碑词,终篇多取此意】寄崔二十六立之
译胸腹中空虚而突然腹泻,我避开寒冷,躺在北窗下;不踩着早晨的鼓声出门,早晨安睡,听着咚咚的鼓声。张籍居住在乡里,怀有才能却没有施展,便以文章自娱,每天敲击钟磬等金石乐器。笔力可以独自扛起重达百斛的龙纹大鼎;谈论时舌头久久不停,若不是你,谁能真正理解他呢?我扶着几案,引导他说话,使他曲折的关节起初发出撞击声。说到一半便高兴地开始开凿,却偏离方向而失去大江。我想充实他的气势,不让他看见旌旗仪仗。田野里牛羊满地,便解下旗帜,把空旗杆束起来,显出弱势。倾倒酒樽,同他斟酒对饮,四面墙边堆满酒瓮。黑色帷帐隔开雪风,炉火照亮,灯盏在夜深时明亮。于是纵情谈论,张大嘴,眉毛稀疏而脸多毛,气势像高阳酒徒一样,坐着便约定使齐国归降。连续多日拿出自己的才学,身体顿时胀大起来。将要回去时,我慢慢对他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骑〕 我说得难道不杂乱吗?我回军同他角逐,砍树收拾残余。孙膑曾减灶,假装逃走,使庞涓追赶;孙膑估计庞涓夜间会到的地方,埋伏万名弩手,看见火光便发射,又砍树写下“庞涓死在这棵树下”。庞涓到后果然举火照读,弩箭发射,庞涓于是死去。韩氏说:韩公起初扶着几案引导张籍发言,又藏起自己的旌旗,解下旗帜束住旗杆,向他显示弱势;张籍于是纵情发挥,像郦食其使齐国降服一样。张籍连续多日拿出全部才学,后来却被韩公击败,这就像孙膑收拾庞涓。张籍发出低柔的声音,吐露心中情意,要求拿酒壶来,配上羊肉。你就像昆仑山中的大河,张籍却像山岭上的急流;譬如蚂蚁土堆那样微小,哪里能够侵犯崆峒高山呢?幸而愿意始终赐教,砍除荆棘和树桩,从此认清归宿。东流水声淙淙。注中说,张籍既被韩公折服,便自认为山岭上的急流不能与昆仑大河相比,蚂蚁土堆般的微小也不能侵犯崆峒山,愿意始终接受韩公教诲;韩公于是引导他找到归宿。杂诗。古代史书散失了,左右摆着的都是诗书,前后错置;这难道不同于蛀书虫吗?生死都困在文字之间,古道反而显得愚钝。古语自然包裹缠绕。如今本来就和古代不同,谁能同我一起欢欣?我独自带着沉默的人,一同登上昆仑山顶。长风吹起衣襟,于是飞向高远圆空;俯视大禹治下的九州,不过是聚集在毫毛尖端的一粒尘土。遨游嬉戏还没有多久,地下已经过了亿万年。先前那个夸耀争夺的人,万座坟墓都压满了山顶。可惜我怀抱的见解,黑白还来不及分明,便慷慨悲叹,眼泪像九河翻涌。指点批评,互相告语;即使回到人间,如今又有谁亲近我呢?飘然下降到大荒之地,披散头发,骑着骐驎。寄给崔立之。
西城员外丞心迹两屈竒【屈或作崛或作倔方云淮南子圣人无屈奇之服髙诱曰屈短奇长也言服之不中汉广川士掦雄传选西征赋皆只用屈奇字 今按汉书注屈奇异也其勿反】徃嵗战词赋不将势力随下驻入省门左右惊纷披【纷或作分】傲兀坐试席深丛见孤罴文如翻水成初不用意为四座各低靣不敢捩眼窥【捩力结切拗也又苕溪诗话云音丽琵琶拨也谓左右窥】升阶揖侍郎【知举者立之中正元四年进士第知举侍郎刘太真】归舍日未歌佳句喧众口考官敢瑕疵【或作▯方云避重韵而误改也】连年收科第若摘颔底髭廻首卿相位通途无他岐【途或作逵或作达】岂论校书郎【立之登第后除秘书省校书郎】袍笏光参差童稚见称说祝身得如斯侪辈妬且热喘如竹筒吹老妇愿嫁女约不论财赀【约不或作不约赀或作资方云亦避重韵之误此诗用二疵字二斯字不独此也】老翁不量分累月笞其儿搅搅争附托【搅搅或作扰扰】无人角雄雌由来人间事翻覆不可知安有巢中鷇【音冦鸟生子须母哺曰鷇燕雀之属】挿翅飞天陲驹麛【音迷鹿子】着【陟畧切】爪牙猛虎借与皮汝头有缰【音姜马组】系汝脚有索縻防身泥沟间谁复禀指防不脱吏部选可见偶与竒又作朝士贬得非命所施客居京城中十日营一炊逼迫走巴峦恩爱座上离昨来汉水头始得完孤羇桁挂新衣裳【桁音行又下良切韩曰衣椸也周庾信对烛赋灯前桁衣凝不亮】盎弃食残糜茍无饥寒苦那用分髙卑怜我还好古宦途同险巇毎旬遗我书竟嵗无差池【上楚宜切两相差左传何敢差池】新篇奚其思风幡肆逶迤【幡或作旛】又论诸毛功劈水防蛟螭【劈或作擘】雷电生睒防【二字或从日说,见永贞行上音闪下音释,韩曰疾视貌。选忘其所以睒睗,孙曰睒暂见也,言雷电睒烁,见其光如日】角鬛相撑披【或云枝方云,亦以重韵而误改也】属我感穷景,抱华不能摛【蜀本作把笔不能摛,不能或作能不,方从杭本云班固答賔戏摛藻如春华,葢公得崔诗正当冬月,故感穷景而不能摛发其春华耳,上丈诸毛乃谓笔也,既隠其词则此不应又直言之,故作把笔者亦非也,今按方本及说皆是,但其词有未足者,故今畧为补之。论诸毛功,必是为毛颍传而发,但蜀本之误不待以此为辨而自明矣】唱来和相报,愧叹俾我疵【疾移切,黒病】又寄百尺防绯红,相盛衰,巧能喻其诚【巧或作功,方从唐蜀本云列子矜巧能脩名誉今按巧能喻其诚,言崔遗我书并新篇防帛,巧于能达其意,犹言工于某事云尔,非以巧能为二字相连如列子之意也,方说误矣】深浅抽肝脾,开展放我侧,方餐涕垂匙,朋交日凋谢,存者逐利移,子宁独迷误缀缀意益弥,举头庭树豁【头或作颈】狂飚巻寒曦,迢逓山水隔,何由应埙箎?别来就十年,君马记騧【音▯,黄马黑啄曰騧】骊【音离,马深黑色曰骊】长女当及事,谁助出▯【音税,佩巾所以拭物】缡【音离,緌也,诗亲结其缡】诸男皆秀朗,几能守家规,文字锐气在,辉辉见旌麾,摧肠与慼容【或作居或作眉,方云居当为容字之讹也,眉特以意定耳,慼作蹙亦通,孟子其容有蹙】能复持酒巵,我虽未耋老,髪秃骨力羸,所余十九齿,飘飖尽浮危,▯花着两眼,视物隔褷防【上所宜切,下吕之切,方云防褷毛羽初生貌,字本海赋,然防字字书无从衣者,惟王维诗有独立何日是嵇康,琴赋作离纚古乐】【府作王蓰,陆羽《茶经》作丽簁,义皆通。今此作褷防,岂古连绵字,或可倒用?不然,褷字自入韵,岂传者误耶?姚令威曰:「唐本作视物剧隔褷,不知谢本何以不出。」今按所见谢本实校作「剧隔褷」,下注「澄」字,然义亦未通。恐当作「视剧隔褷防物」字,乃「剧」之讹,而又重出,遂去「防」字以就五言耳。然亦无据,不如且从方説,徐更参考】燕席谢不诣,游鞍悬莫骑,敦敦凭书案【敦敦或作孜孜,方从閤杭本作「敦」,音都回切】譬彼鸟黏黐【丑知切,用以黏鸟】且吾闻之,师不以物自隳。孤豚眠粪壤【眠方作服,或作伏】不慕太庙牺【孙曰:「庄子」或防于《庄子》,应其使曰:「子见夫牺牛乎?衣以文绮,食以蒭菽,及其牵而入于太庙,虽欲为孤豚,其可得乎】君防一时人,几辈先腾驰,过半黑头死,隂虫食枯骴【音疵,残骨】欢华不满眼【欢或作权】咎责塞两仪。
译西城员外郎崔立之,心志和行迹都非凡奇特。往年参加词赋考试,不凭势力而随波逐流,入场后坐在省门之内,左右的人惊讶得纷纷侧目。你傲然坐在试席上,像深草丛中突然出现一只孤熊。文章像翻水一样自然写成,起初根本不必费心。四座的人都低下头,不敢转眼偷看。登上台阶向侍郎作揖。你回到住处时天还没黑,佳句已经传遍众人的口中,考官哪里敢挑剔瑕疵?连续几年取得科第,好像从下巴上拔胡须一样容易。回头看卿相的职位,通达之路没有别的岔道,哪里还要谈校书郎呢?袍服和笏板光彩交错,儿童见了都称说,祝愿自己也能如此。同辈嫉妒又眼红,喘气像吹竹筒;老妇人希望把女儿嫁给你,约定不谈财礼。老翁不估量身份,几个月里鞭打自己的儿子,喧闹着争相托关系求见,却没有人能分出高下。人世间的事情一向反复无常,哪里能够预知?哪有雏鸟能插翅飞到天边?小鹿刚长出爪牙,就要借老虎的皮来逞猛。你的头上有缰绳,脚上有绳索,谁又能保护你在泥沟中呢?不脱离吏部的选拔制度,便能看见命运有偶有奇。又被作为朝廷官员贬逐,难道不是命运所施加的吗?客居京城,十天才筹办出一顿饭;受逼迫而奔走在巴山峦岭之间,恩爱亲情在座上分离。昨天来到汉水岸头,才得以保全孤苦羁旅之身。新衣挂在衣架上,食器里只剩残粥。假如没有饥寒之苦,又何必分别高低贵贱?你怜悯我还爱好古道,而做官之路同样险恶;每十天寄给我一封信,终年没有差错。新篇诗文写得怎样?风中的旗幡尽情舒展飘动。你又谈论各种笔的功用,劈开水势,防御蛟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四年〕 雷电闪烁,角和鬣相互支撑披张。我感受到穷尽的时光,怀抱着春花般的文采却不能抒发。你唱我和,互相唱答,使我惭愧叹息,仿佛染上黑斑病。又寄来百尺长的绢帛,绯红相互映照,能够巧妙地表达你的真诚。你把内心深浅都剖露出来,展开信件放在我身旁;我正吃饭时,眼泪滴到匙上。朋友交游日益凋零,留下的人都逐利而变迁。你难道独自迷误,缀缀不止,心意反而更加深厚?我抬头一看,庭院树木豁然开朗,狂风卷走寒冷的阳光。山水遥远阻隔,怎样才能用埙和箎来应和你呢?自从分别以来将近十年了,你的马还记得是黄马黑嘴的騧,还是深黑色的骊吗?长女到了出嫁的年龄,谁来帮助她出嫁时佩戴佩巾?几个儿子都秀美明朗,能够有几个守住家规?文章的锐气还在,光辉照耀,像旌旗一样显现。摧心伤肠,面容忧戚,难道还能再端起酒杯吗?我虽然还没有老到耄耋,头发已经秃了,骨力也衰弱;剩下的十九颗牙齿,飘摇不定,全都松动危险。黑色的眼花遮在两眼上,看东西像隔着纷乱的毛羽。注中说,各本有作“王蓰”“丽簁”的,意义都可以通。今本作“褷防”,或许是古代的连绵字,也可能倒置使用;否则“褷”字自当入韵,难道是传抄错误?姚令威说唐本作“视物剧隔褷”,不知道谢本为何不这样写。今按所见谢本确实校作“剧隔褷”,下注“澄”字,但意义仍不通,恐怕应作“视剧隔褷防物”,其中“剧”是讹字,又有重出,于是删去“防”字以合五言;但也没有根据,不如暂从方氏解释,等待进一步考证。燕席的宴请,我推辞不去;游玩的马鞍悬着,也不再骑。我专心勤勉地凭着书案读书。譬如鸟被黏鸟胶粘住;而且我听说,老师不应因外物而自我毁弃。孤独的小猪睡在粪土中,不羡慕太庙里的祭祀牲牛。你是当时的人物中出类拔萃者,多少同辈已经先行腾达?一半以上黑发尚存的人已经死去,阴暗的虫子正在啃食枯骨。欢乐荣华不能尽入眼中,罪责却塞满天地之间。
观名计之利【或作实。今按此句难晓,切意「计」犹校也,言观其所得之虚名而校之以实利,不足相补也】讵足相陪禆【符支切,补也,增也】仁者耻贪冒,受禄量所宜,无能食国惠,岂异哀癃罢【音皮,倦也】久欲辞谢去,休令众睢睢【音隋,视上逆也,又众目所视,《庄子》而睢睢而盱盱,而谁与居】况又婴疹疾【又或作自疹,音轸,《说文》唇疡也】宁保躯不赀【即移切,《后汉书》云「不足以偿不赀之身】不能前死罢,内实慙神祗。旧籍在东都,茅屋枳棘篱,还归非无指,灞渭扬春凘【音斯,觧氷也。方云流氷为澌,从水非】生兮耕吾疆,死也埋吾陂【也一作兮】文书自传道,不仗史笔垂【不或作奚】夫子固吾党,新恩释衔羇,去来伊洛上,相待安□【公胡切,鱼罟】箄【音卑,取鱼竹器,江东呼小笼为箄】我有双饮▯,其银得朱提【上音殊,下音时,孙曰:汉县名,属犍为郡,有朱提山出银纲,祝曰:「汉朱提银八两为一流,直一千五百八十;他银一流,直一千。是为银货二品】黄金涂物,象雕防妙,工倕【音垂,庄子「工倕旋而尽规矩」,倕人名,尧时共工】乃令千里鲸么麽防螽斯【麽母果切,细小貌;班彪「么麽不及数子」,螽之中切,蝗类,以股鸣者。孙曰:「言工人之巧,能使千里鲸鱼小如螽斯也】犹能争明月,摆掉出▯弥,野草花叶细不辨薋菉葹【离骚经「薋菉葹以盈室」,王逸注:「薋音咨,蒺藜也;菉音緑,王蒭也;葹音施,枲耳也。」韩曰:「三者皆恶草,以喻谗佞】绵緜相紏结,状似环城陴【音陴,城上垣】四隅芙蓉树擢艳,皆猗猗【长也】鲸以兴【许应切】君身【或作兴居状,或作状兴居,皆非是;荆公本作「状君身」,近之;方从唐本作「兴君身」,乃得其正。葢兴犹比也,君指崔立之而言】失所逢百罹,月以喻夫道僶勉,励莫亏【莫或作其】草木明覆载,妍丑齐荣萎【丑或作臭】愿君恒御之,行止杂燧觽【上音遂,下许规切。杂方作亲,或作新,皆非是。但洪本云澄作「杂燧山」,见《内则》言当常御此▯杂于所佩燧觽之间也,此乃得之】异日期对举,当如合分支【通鉴「元魏熙平元年立法,在军有功者,行台给劵,当中竪裂一支给勲人,一支送门下,以防伪巧。今人亦谓析产符契为分支帐,即此义也。」公以双▯之一赠崔,故末句如此】月蚀诗效玉川子作【方云李本无诗字,洪曰:或谓馆中本效作删注,彦章本同】元和庚寅,斗挿子月十四日三更中【四或作五】森森万木,夜僵立【森森方作临临,殊无义理,按卢诗乃作森森,葢自森转而为林也,今改作森森】寒气负奰,顽无风【负,虚器切;奰,平秘切。西京赋曰:巨灵负奰。负奰,诸本作赑负,或作负赑。方曰:卢诗虽作负负,然公多不用卢本语。赑负,用力貌;负奰,亦大貌。诗传:不醉而怒谓之负赑,义尤长。今按诸本不同,未知孰是,姑两存之】月形如白盘,完完上天东【诸本作貌貌,或作皃皃。方从杭范荆公本作完。今按完,字说见酧卢云夫《望秋诗》,洪本亦云。古书完多误作皃,此又转写为貌耳】忽然有物来噉之不知,是何虫?如何至神物,遭此狼狈凶【狈音贝,《神异经》云:狈无前足,附狼而行,选亦狼狈而可□】星如撒沙,出攅集争强雄【撒,方作□,云侧手击也;卢诗作拆,今本从之,非也。今按:侧手击沙于义不通,公于卢语固有损益,然改此字却无文理,当只作撒】油灯不照席,是夕吐▯如长虹【如长,或作长如】玉川子涕泗下,中庭独行【独下或有自字】念此日月者,为天之眼睛,此犹不自保,吾道何由行?尝闻古老言,疑是虾蟇精,径圆千里,纳女腹,何处养女百丑形?把沙【行貌】脚手钝,谁使女解縁青防【把或作▯,音义同】黄帝有四目【诸本黄作皇,方从杭本云:《帝王世纪》谓黄帝用力牧常先等分掌四方,各如已视,故号黄帝四目。一曰李贤《后汉注》汉人书黄多作皇,皇字亦通。洪以皇帝为尧,则非也】帝舜重其明,今天祗两目,何故许食使偏盲?
译看那些虚名,拿它同实际利益相比,哪里足以相互补偿?仁人以贪求冒进为可耻,接受俸禄也要衡量自己所应得的。如果没有能力享受国家的恩惠,难道和困顿疲惫的人有什么不同吗?我很久想辞职离去,不要让众人都瞪眼看着我。何况又染上疾病,哪里能保全这无价的身体?不能早死离去,内心实在惭愧于神明。旧日的书籍还在东都,茅屋外有枳棘作篱笆。回去并非没有理由:活着便耕种我的田地,死了便埋在我的土坡。让文章自己传述道理,不借史官之笔流传。先生本来就是我们的同道,新近的恩惠使我解除羁绊。往来于伊水、洛水之上,彼此相待,安静地用鱼笼捕鱼。我有一对饮酒杯,银子是朱提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两〕 黄金涂饰器物,象牙雕刻精妙;工倕于是把千里之外的鲸鱼雕得小如螽斯。小小的螽斯还能够争夺明月般的光辉,摆脱出来,飞向辽远之处。野草的花叶细小,分辨不出其中的薋、菉、葹;它们绵绵相互纠结,形状像环城的女墙。四角的芙蓉树拔地而起,花色鲜艳,都修长美好。鲸鱼用来比喻你的身躯;你失去所遇的机会,遭受百般灾难。月亮用来比喻道义,应当努力坚持,不可亏损。草木在光明之下承受覆盖和承载,美丑一同经历荣枯。愿你常常佩带它,行止之间把它杂佩在燧觽之中。“杂”字各本有作“亲”或“新”的,都不对。洪氏本说,澄本作“杂燧山”,见《内则》所说,应当经常佩带这只杯子,把它杂放在所佩的燧觽之间;这样才解释得通。将来有一天相对举杯,应当像合在一起的分支契券。注中说,元魏熙平元年制定法令,军中有功者由行台发给契券,中间竖着撕开,一支给功臣,一支送到门下,以防伪造;后人所说析产的符契“分支帐”也是这个意思。韩公把一只饮杯赠给崔立之,所以诗末这样说。仿效玉川子所作的《月蚀诗》。方氏说,李本没有“诗”字;洪氏说,有人认为馆中本作“效”,其实应作“删注”,彦章本也相同。元和庚寅年,斗柄插在子月,十四日三更时分:万木森森,夜里僵直地站立着【“四”有的版本作“五”】;寒气承载着巨大的力量,顽强而无风【“负”音虚器切,“奰”音平秘切。《西京赋》说:“巨灵负奰。” “负奰”各本有作“赑负”或“负赑”的。“方”说:卢仝诗虽作“负负”,但韩公常不用卢本的字句。“赑负”是用力的样子;“负奰”也是盛大的样子。《诗传》说:没有醉却发怒叫“负赑”,这个解释更为长处。现在按各本不同,不能知道哪个正确,姑且两存】月亮像白玉盘,圆满地升在东方天空【各本作“貌貌”或“皃皃”。“方”据杭州、范、荆公本作“完”。现在按“完”字,字义见韩愈《酬卢云夫望秋诗》;洪本也说。古书中“完”常误作“皃”,这里又转写成“貌”】忽然有个东西飞来 把月亮吞吃了,却不知道是什么虫?为何这样神异的东西,竟遭遇这般狼狈凶险【“狈”音贝。《神异经》说:狈没有前腿,依附着狼行走;《选》也有“狼狈”而此处可□】星星像撒下的沙子,纷纷聚集,争着逞强称雄【“撒”方本作□,说是侧手击打;卢仝诗作“拆”,今本沿用,这是不对的。现在按:侧手击沙在意义上说不通。韩公对于卢仝的语句固然有增损,但改这个字却没有文理,应当只作“撒”】油灯也照不到席子,这天晚上吐出火焰,像长虹一样【“如长”有的作“长如”】玉川子眼泪鼻涕直流,独自在庭院中行走【“独”下有的有“自”字】心想,这日月是上天的眼睛,尚且不能自保,我的道义又凭什么实行呢?曾听古人说,恐怕是虾蟆精,身径圆达千里,把月亮吞进腹中;什么地方养出你这种百般丑陋的形状?你拿沙子的样子,手脚迟钝,谁让你能够沿着青云防线行走呢【“把”有的作“▯”,音义相同】黄帝有四只眼睛【各本“黄”作“皇”。方据杭州本说:《帝王世纪》称黄帝任用力牧、常先等人分别掌管四方,各自如同亲眼观察,所以号称“黄帝四目”。又说李贤《后汉书》注称汉人书中“黄”多作“皇”,“皇”字也通用。洪本把“皇帝”解释为尧,是错误的】帝舜使自己的明察更加重视;如今上天只有两只眼睛,为什么允许你吞食月亮,使它偏盲?
尧呼大水浸十日,不惜万国赤子,鱼头生女于此时。若食日,虽食八九,无嚵名【嚵,徂衔切,祝曰,《说文》小▯也。嚵或作馋】赤龙黒鸟烧口热【黑鸟未详,或谓日中三足鸟也,鸟一作乌】翎鬛倒侧相搪【音棠,搪突也】撑婪【卢含切,与惏同,《楚辞》众皆竞进以贪婪,注:爱财曰贪,爱食曰婪】酣大肚,遭一饱,饥肠彻死无由鸣。后时食月,罪当死天罗【天网也】磕帀何处逃汝刑【磕音搕,磕帀者周帀也。磕帀或作□匝,磕或作匌,或作□,或无汝字】玉川子立于庭而言曰:地行贱臣仝【或作今,方云汪本云仝字当句,防亦与卢诗合】再拜敢告上天公【上天或作天上】臣有一寸刃,可刳凶蟇肠,无梯可上天,天阶无由有臣踪。寄牋东南风,天门西北祈风通。丁宁附耳莫漏泄,薄命正直飞亷慵【呉氏《春秋》云:风师曰飞亷,汉书音义云:飞亷能致风】东方青色。龙牙角何呀呀【音牙,小儿忿争声】从官百余座【此下或有从应二字,荆公删去】嚼啜烦,官家月蚀汝不知,安用为龙窟天河赤鸟司南方,尾秃翅觰沙【觰或作▯,方云觰陟加切,角上张也,字亦作▯作▯讹】月蚀于汝头,汝口开呀呀【或作齖齖,方云齖齿不正也,音牙与开口义不合,此当音呼加切,唐韵唅呀,张口皃也,今详或改此字亦避重韵而误也】虾蟇掠汝两吻过,忍学省事不以汝觜啄虾蟇于莵【上音乌,下音徒,楚人谓虎为于莵】蹲于西旗旄卫毵防【参沙,一音长毛貌】既从白帝祠,又食于防礼有加【礼记防礼,迎虎谓其食田豕】忍令月被恶物食,枉于汝口挿齿牙,乌▯怯奸怕寒缩颈以殻自遮,终令夸蛾抉汝出【夸苦爪切,列子帝命夸蛾氏二子负山,注葢有力者,蛾或作娥,方从列子校,抉方作扶,非是】卜师烧锥鑚灼满板如星罗,此外内外官【汉天文志经星常宿中外官百十八名七百八十三星】▯细不足科,臣请悉扫除,慎勿许语令啾哗,并光全耀归我月盲眼镜净无纎瑕【全或作金,瑕或作霞,皆非是】▯蛙拘送主府官【弊或作毙,今按弊蛙犹卓茂言敝人也,不然则当改从毙字,葢此时蛙虽未毙而其罪亦当死矣】帝箸下腹尝其皤【皤音婆,腹下白皃,或作蹯皤,腹下白处也,蹯足蹠也,当作皤】依前使兎操杵臼,玉阶桂树闲婆娑,姮娥还宫室【方作堂】太阳有室家【礼记曰君之与后犹日之与月】天虽髙耳属地感,臣赤心使臣知意【臣知方作知臣,今按下文云虽无明言潜喻厥防,则此句乃谓天感悟臣心使臣黙知天意耳,诸本多作使知臣意,非是,其下所云有气有形以下即天意也】虽无明言潜喻厥防【明或作口】有气有形皆吾赤子,虽忿大伤忍杀孩稚【大或作天】还女月明,安行于次,尽释众罪,以蛙磔死【磔,竹客切,裂也。方云卢诗、新史以为讥元和逆党,然稽之嵗月不合,葢元和初宦官已横恣,故讥之,非为逆党也。今按卢、韩二诗必有所为而作,但未有以见其所指为何人、何事耳。新史固谬,方说恐亦未必然也】孟生诗【诸本孟下有先字,方云此诗以篇首二字为题,今本误也。孟郊答韩愈别,因献张徐州诗云:「富别愁在顔,贫别愁销骨。懒磨青铜鉴,畏见新白髪。古树春无花,子规啼有血。离▯不堪聴,一聴四五絶。世途非一险,俗虑有千结。有客步大方,驱车独迷辙。故人韩与李,逸轮双皎防。哀我摧折归,赠词从横设。徐方国东枢,元戎天下杰。祢衡投刺游,王粲吟诗谒。髙情无遗照明,抱开晓月在上。不理寃有□,皆为雪。愿为奇草木,永向君地列。愿为古琴瑟,永向君前发。欲识丈夫心,曾将孤剑说】孟生江海士【生一作郊】古貌又古心,尝读古人书,谓言古犹今【尝或作常】作诗三百首,窅黙咸池音【诸本窅作防,方云李习之与张建封书引公此语亦用窅字】骑驴到京国,欲和薰风琴,岂识天子居九重鬰沉沉?一门百夫守,无籍不可寻【门籍孙曰:为二尺竹牒,记其年纪名字物色,县之宫门案省相应乃得入也】晶光【前汉太阳之晶晶亦光也】荡相射,旗防翩以森,迁延乍却走,惊怪靡自任【如林切,甚也】举头防白日,泣涕下霑襟。朅来游公卿,莫肯低华簪,谅非轩冕族,应对多差参。萍蓬风波急,桑榆日月侵。柰何从进士,此路转岖嵚【上音区,下音钦,山不平皃,范曅曰:随山上岖嵚是也】异质忌处羣,孤芳难寄林。谁怜松桂性,竞爱桃李隂。朝悲辞树叶,夕感归巢禽。顾我多慷慨,穷檐时见临【檐或作阎,方云考荀子史记子贡传阎字为正】清宵静相对,髪白聆苦吟【聆或作耻或作怜】采兰【束哲南陔诗言采其兰言念亲思归也】起幽念,眇然望东南【起或作赴,望或作思】秦吴【秦长安,吴东野所居】脩且阻,两地无数金。
译尧呼唤大水淹没十日,却不怜惜天下万国的百姓;鱼头在这个时候生出你来。即使你吞食太阳,虽然吞掉八九个,也没有“馋”的名声【“嚵”音徂衔切。祝氏说,《说文》作小▯。“嚵”有的作“馋”】赤龙、黑鸟把嘴烧得滚烫【“黑鸟”未详,有人认为是太阳中的三足乌;“鸟”有的作“乌”】羽毛倒斜,互相冲撞【“搪”音棠,意为冲撞】张口贪食【“婪”音卢含切,与“惏”相同。《楚辞》说“众皆竞进以贪婪”,注说:爱财叫“贪”,爱食叫“婪”】吃得肚子很大;一旦饱餐一顿,饥饿的肠子直到死也没有办法鸣叫。以后若再吞食月亮,罪当受死,天网【天网】密密环绕,你到哪里逃避刑罚【“磕”音搕,“磕帀”就是周匝;“磕帀”有的作“□匝”,“磕”有的作“匌”或“□”,有的没有“汝”字】玉川子站在庭院里说道:地上行走的卑贱臣子韩仝【有的作“今”;方说,汪本认为“仝”字在句末,且“防”字也与卢仝诗相合】再拜,谨敢禀告上天公【“上天”有的作“天上”】臣有一寸长的刀,可以剖开凶恶虾蟆的肚肠;没有梯子可以登天,天上的台阶也无从留下臣的踪迹。请托东南风,把笺书送去;向西北方向的天门祈求风势相通。一定要叮咛它附耳密告,不要泄露;薄命而正直的飞廉懒得为此飞行【吴氏《春秋》说:风神叫飞廉;《汉书》音义说:飞廉能够招致风】东方是青色。龙的牙齿和角为什么呀呀作响【“呀”音牙,是小儿忿怒争吵的声音】从官有一百多席位【这里以下有的有“从应”二字,荆公删去】只顾咀嚼吞食,烦扰不堪;官家遭受月食,你难道不知道吗?还要你这龙窟有什么用?天河中的赤鸟掌管南方,尾巴秃了,翅膀张开披散【“觰”有的作“▯”。方说:“觰”音陟加切,是角向上张开的样子;字也作“▯”,又讹作“▯”】月食时你只在头上张口呀呀【有的作“齖齖”。方说“齖”是牙齿不整齐,音牙与张口之义不合,这里应读呼加切。《唐韵》“唅呀”,是张口的样子。现在详考,有人改这个字也是为了避开重复的韵脚,却改错了】虾蟆从你两边嘴角掠过,你竟忍心学那种怕惹事的作风,不用你的嘴啄死虾蟆?于莵【上音乌,下音徒,楚人称虎为于莵】蹲在西方,旗帜旄饰的卫士毛羽参差【“参沙”一音,是长毛的样子】既随白帝祭祀,又因它吃田野的猪而按礼加以祭祀【《礼记》有“防礼”,迎虎,称是因为虎食田豕】却忍心让月亮被恶物吞食,白白在你的嘴上插着牙齿;乌龟畏惧奸邪、害怕寒冷,缩着脖子用甲壳遮蔽自己;最终却让夸蛾把你挖出来【“夸”音苦爪切。《列子》说,天帝命令夸蛾氏的两个儿子背负大山;注说,大概是有力之人。“蛾”有的作“娥”。方据《列子》校正;“抉”有的作“扶”,不对】卜师烧红锥子钻灼,满板上的孔洞像星星罗列;此外内外各官【《汉书·天文志》说,经星常宿中外官有一百一十八名、七百八十三颗星】琐细之物不足以计数。臣请求把它们全部扫除,千万不要允许它们发声喧闹,使月光完整地照耀回来,归还给我这双失明而清净、没有一点瑕疵的眼睛【“全”有的作“金”,“瑕”有的作“霞”,都不对】把弊蛙拘送到主管府的官吏那里【“弊”有的作“毙”。现在按:“弊蛙”正如卓茂所说的“敝人”;否则就应改从“毙”字,因为这时蛙虽还没有死,但罪也应当处死】天帝把著子放到腹下,品尝它的白腹【“皤”音婆,是腹部下面白色的样子;有的作“蹯皤”。腹下白处应作“皤”,“蹯”是脚掌】仍旧让兔子拿着杵臼,月宫玉阶旁的桂树悠闲婆娑;姮娥回到宫室【方本作“堂”】太阳也有自己的配偶【《礼记》说,君王与王后,如同太阳与月亮】上天虽然高远,耳朵却连接着大地,能够感应;臣的一片赤心使臣知道天意【“臣知”有的作“知臣”。现在按,下文说“虽无明言,潜喻厥防”,这里是说上天感悟臣的心意,使臣默默知道天意】各本多作“使知臣意”,不对;它下面所说“有气有形”以下,才是天意【这里说有的版本增补了八个字】虽然没有明白说出,却暗中晓谕了它的意旨【“明”有的作“口”】有气有形的万物都是我的赤子;即使愤怒而大为受伤,也忍心不杀害幼小的孩子吗【“大”有的作“天”】请把月亮还给它,使它安然运行在自己的轨道上;把众多罪过全部赦免,只把虾蟆肢解处死【“磔”音竹客切,意为撕裂。方说,卢仝诗和《新唐书》都认为这是讥刺元和年间的逆党,但考察年月并不相合,大概元和初年宦官已经横行放纵,所以是讥刺宦官,并非讥刺逆党。现在按,卢、韩二诗一定有所指而作,但还没有证据看出究竟指什么人、什么事。《新唐书》的说法固然错误,方氏的说法恐怕也未必正确】《孟生诗》【各本“孟”下有“先”字。方说,这首诗以篇首两个字为题,今本误增。孟郊作《答韩愈别,因献张徐州诗》说:“富贵离别,愁苦在脸上;贫穷离别,愁苦深入骨髓。懒得磨拭青铜镜,害怕看见新生的白发。古树到了春天也没有花,子规啼叫仿佛啼出鲜血。离弦之声不忍听,一听便断绝四五次。世路并非只有一种险阻,俗念却有千般纠结。有客人行走在大道上,驱车却独自迷失车辙。故人韩愈与李某,逸轮并驾而光彩洁白。哀怜我摧折归来,赠我的诗词纵横铺陈。徐州是国家东方的枢纽,元戎是天下的杰出人物。祢衡投递名刺前来游说,王粲吟诗前来拜谒。高尚的情怀没有遗照明鉴,怀抱敞开,晓月在上。不理会冤屈有□,全都替我洗雪。愿成为奇异的草木,永远列在您的土地上;愿成为古琴瑟,永远在您面前奏响。想知道大丈夫的心志,我曾经拿孤剑说明。”】孟生是个江海之士【“生”有的作“郊”】,相貌古朴,内心也古朴;曾经诵读古人的书,说古代和今天其实相同【“尝”有的作“常”】作诗三百首,幽深沉默,仿佛咸池的乐声【各本“窅”作“防”。方说,李习之给张建封的信引用韩公这句话,也用“窅”字】骑着驴来到京城,想要唱和薰风琴;哪里知道天子的居所处在九重宫阙,幽深沉静?一座宫门有一百名武夫守卫,没有门籍便无法查验进入【门籍,孙氏说:是二尺长的竹牒,记载年纪、姓名、容貌,悬在宫门案上,彼此相合才可以进入】晶莹的光芒彼此照射,旗帜旌旄翩翩而森然;迟疑了一会儿,忽然退走,惊惧诧异,完全不能自持【“任”如“林”切,意为很、甚】抬头望见白日,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后来游历公卿之间,却没有人肯为我低下华美的冠簪;想来我不是轩冕贵族,答对进退多有错杂。浮萍蓬草在风波中飘急,桑榆树也被日月侵蚀。为什么还要走进士这条路?这条路反而更加崎岖【“岖嵚”上音区,下音钦,是山势不平的样子。范晔说:“随山上岖嵚”】异于常人的资质容易被忌恨,孤独的芳草难以寄托在树林中。谁怜爱松桂的本性,人人争着爱桃李的树荫?早晨为树叶辞枝而悲伤,晚上又因归巢的鸟而感慨。回看我多有慷慨之气,穷困的屋檐下时常来临【“檐”有的作“阎”。方说,考察《荀子》和《史记·子贡传》,“阎”字为正确】清静的夜晚相对而坐,头发白了,听着苦涩的吟咏【“聆”有的作“耻”或“怜”】采摘兰草,兴起幽深的思念【《束皙南陔诗》说采兰草,表达思念双亲、想归去之意】,渺然眺望东南【“起”有的作“赴”,“望”有的作“思”】秦地和吴地【秦指长安,吴指孟郊居住的东野】,遥远而且险阻,两地相隔不知多少里。
我论徐方牧【方一作州】好古天下钦。竹实鳯所食,德馨神所歆。求观众丘小,必上泰山岑【力簪切,山小而髙】求观众流细,必泛沧溟深【溟或作海】子其聴我言,可以当所箴。既获则思返,无为久滞淫。卞和试三献【琴操卞和得玉献楚怀王遭刖献平王又刖平王之子立复献之中果有玉封陵阳侯】期子在秋砧。射训狐有鸟夜飞,名训狐【名或作呼唐五行志休留,一名训狐,或曰训狐其声也,因以名之】矜凶挟狡,夸自呼,乘时隂黑,止我屋,声势慷慨非常麄,安然大唤,谁畏忌【唤或作唳,方云曹子建鹞雀赋不肯首服烈颈大唤】造作百怪,非无须聚▯徴妖,自朋扇摆掉栱【音拱,大拭选栾拱天矫而交结】桷【方作角】颓塈【音洎】涂,慈母抱儿怕入席,那暇更防鸡窠雏?我念乾坤德泰大,卵此恶物,常勤劬,纵之岂即遽有害?斗柄行拄西南隅,谁谓停奸计尤剧【尤或作犹】意欲唐突羲和乌,侵更厯漏,气弥厉,何由侥幸休须防?咨余徃射,岂得已?候女两眼张睢盱,枭惊堕梁,蛇走窦,一夫斩颈,羣雏枯【夫馆本作矢,方云或谓矢何以能斩颈也?鲍明逺诗黄间潜彀卢天直遂刎绣颈碎锦翼,诗人之语,顾随所用耳。今按方说虽有理,然以诗考之,似只是公亲徃射而枭夜堕梁,故佐之者得以刀斩其颈耳,不必改字强说也】将归赠孟东野房蜀客【蜀客名次卿】君门不可入,势利互相推。借问读书客,胡为在京师?举头未能对,闭眼聊自思。倐忽十六年,终朝苦寒饥。宦途竟寥落,鬓髪坐差池。颍水清且寂,箕山坦而夷。如今便当去,咄咄无自疑【疑或作痴,亦通;方作女,无痴则误矣】答孟郊【东郊集》有别公诗,此篇所以答也。汴州别愈诗云:「不敛浊水澜,空滞此汴河。坐见此岸水,尽为还海波。四时不在家,弊服断线多。逺客独憔悴,春英各婆娑。汴水绕曲流,野桑无直柯。但为君子心,叹息终匪佗。」洪云:「规模背时利,文字觑天巧。此效东野酬奬樊宗师云:『梁惟西南屏,山厉水刻屈。』此效宗师。黄鲁直云:『子瞻诗妙一世,乃云效庭坚体。』盖退之戯效东野、宗师之比,以文滑稽耳】规模背时利【模或作谟或作谋】文字觑天巧。人皆余酒肉,子独不得饱。才春思巳乱,始秋悲又搅。朝餐动及午夜,讽恒至卯。名声暂羶腥,肠肚镇煎煼【初爪切,熬也。抗本煼作熖,俗字也】古心虽自鞭,世路终难拗。弱拒喜张臂,猛挐闲缩爪。见倒谁肯扶?从嗔我当齩【五巧切,交齿也。选口齩霜刃,樊曰:此聫即公志子厚墓所谓落穽不一引手救,反挤之而下石焉者是也。縁上世路而言之】从仕居闲食不足,从仕力难任,两事皆害性,一生恒苦心。黄昏归私室,惆怅起叹音,弃置人间世【或作事】古来非独今,短灯檠歌【本或作灯檠方云姚令威曰古诗灯檠昏鱼目读檠为去声集韵檠渠映切有足所以凡物又檠音平声榜也非灯檠字韩诗墙角君防短檠弃亦误也按灯檠昏鱼目乃唐彦谦诗李商隐诗亦有九技灯檠夜珠圆是唐人固以去声读也然白乐天诗有鉄檠移灯背自注曰檠去声读则知唐人本二声通用古檠只用檠字晋宋诸人集尚可考】长檠八尺空自长,短檠二尺便且光。黄▯緑幕,朱户闭风露。气入秋堂凉,裁衣寄逺,泪眼暗搔头,频挑移近床。太学儒生,东鲁客,二十辞家来射策。夜书细字缀语言,两目眵【尺支切,目汁凝】昏头雪白。此时提携当案前【携方作挈】看书到晓那能眠。一朝富贵还自恣,长檠髙张照珠翠【髙张或作熖髙,珠或作朱】吁嗟世事无不然,墙角君防短檠弃。送刘师服夏半,隂气始浙然,云景秋【浙或作晰,亦作晳,方作晢,云明也,之世切。《髙唐赋》:“晰兮若姣姬,扬袂障目而望所思。”晰与晢同,故今本讹为浙也。今按:浙为淅厯凄凉之义,晢为明,又此诗上云“隂气始”,下云“云景秋”,则与晢义不相应,而宜为淅沥之意矣。盖由淅而误为晣,又因晣而转为晢也】蝉声入客耳,惊起不可留。草草具盘馔,不待酒献酬【待方作持】士生为名累,有似鱼中钩。赍财入市卖,贵者恒难售【音讐。宣帝每买饼,所从买家辄大讐。讐与售同也】岂不畏顦顇【或作从憔悴】为功忌中休?勉哉!耘其业以待嵗晚收。
别本韩文考异巻五
译我谈到徐州的长官,天下尊崇他爱好古道。竹实是凤凰所吃的,德行的芳香是神灵所欣赏的。想要观看众多山丘中的小山,必定要登上泰山的山顶【“岑”音力簪切,是小而高的山】;想要观察众多水流中的细流,必定要泛舟于深广的沧溟【“溟”有的作“海”】。你要听我的话,可以把它当作应当遵守的箴言。既然已经获得,就要想着回返,不要长久滞留沉溺。卞和曾经三次献玉【《琴操》说,卞和得到玉献给楚怀王,遭受刖刑;又献给楚平王,再次遭刖刑;平王之子即位后,他再次献上,果然发现其中有玉,便封他为陵阳侯】我期待你在秋天的砧声中归来。《射训狐》有一只鸟在夜里飞,名字叫训狐【“名”有的作“呼”。《唐五行志》说,休留又名训狐;也有人说训狐是它的叫声,因而用来命名】自负凶恶,挟持狡猾,夸耀自己,大声呼叫;趁着天色阴黑,停在我屋上,声势慷慨,异常粗野,安然大叫,谁会害怕忌惮它【“唤”有的作“唳”。方说,曹植《鹞雀赋》有“不肯首服,烈颈大唤”】制造各种怪异,并不是没有理由;它还招聚鬼魅、征验妖异,自相朋比,扇动摇摆屋梁【“栱”音拱,大拭;《选》有“栾拱天矫而交结”】椽角【方本作“角”】坍塌的泥墙【“塈”音洎】慈母抱着孩子,害怕进入席间,哪里还有空闲再防护鸡窝里的雏鸡?我想到天地的恩德广大,竟让这种恶物孵化出来,常常辛勤劳作;纵容它,难道就会立即造成祸害吗?斗柄运行到西南角,谁说停止奸邪的谋划会更加厉害【“尤”有的作“犹”】我想冒犯羲和所驾的乌,侵扰更漏,气势更加凶厉,怎样才能侥幸让它停止作恶呢?唉,我前往射杀它,难道是得已而为吗?等候它睁大双眼;枭鸟惊吓得从屋梁上跌落,蛇逃进洞穴,一个人砍下它的头,群雏也都枯死【“夫”馆本作“矢”。方说,有人认为箭怎么能斩颈?鲍照诗说“黄间潜彀,卢天直遂刎绣颈,碎锦翼”,诗人的说法随其所用即可。现在按方氏说法虽有道理,但从诗意看,似乎只是韩公亲自前往射击,枭鸟夜里从梁上跌下,所以帮助他的人得以用刀斩断它的脖子,不必改字强作解释】《将归赠孟东野房蜀客》【蜀客名次卿】君王的门不可进入,权势和利益使人彼此推诿。请问读书之士,你为什么还在京城?抬起头来不能回答,闭上眼姑且自己思量。转眼间已经十六年,整天忍受寒冷和饥饿。仕途最终冷落,鬓发白了,容貌也徒然衰老。颍水清澈而寂静,箕山平坦而低缓。如今就应当离去,唉,不要再自己疑惑【“疑”有的作“痴”,也通;方本作“女”,没有“痴”字就是错误】《答孟郊》【《东郊集》中有孟郊赠别韩公的诗,这篇就是韩愈的答诗。孟郊在汴州与韩愈分别时作诗说:“不收敛浑浊的水波,徒然滞留在这汴河。坐看此岸的水,全都化作归海的波涛。四季不能在家,破旧衣服多处断线。远行的客人独自憔悴,春花各自婆娑。汴水环绕曲折流淌,野桑没有笔直的枝柯。只是因为君子的心意,我叹息终究不是为了别的。”洪兴祖说:“诗的规模违背当时的功利,文字窥探上天的巧妙。这是仿效东野酬答樊宗师诗中的‘梁惟西南屏,山厉水刻屈’,又是仿效宗师。黄鲁直说:‘子瞻的诗妙绝一世,却说仿效庭坚体。’大概韩退之戏仿东野、宗师的情形,是以文章作滑稽之语。”】诗的规模违背当时的功利,文字窥探上天的巧妙【“模”有的作“谟”或“谋”】人人都有多余的酒肉,只有你独自不得温饱。才到春天,思绪已经紊乱;刚到秋天,悲愁又来搅扰。早饭常常拖到半夜,诵读常常直到卯时。名声暂时像腥膻之物,肠胃始终受到煎熬【“煼”音初爪切,意为熬煮;抗本作“熖”,是俗字】古朴的心志虽然自己鞭策自己,世路终究难以拗过。软弱者拒绝时喜欢张开双臂,凶猛者捕捉时却闲闲地收缩爪子。看见有人跌倒,谁肯扶助?反而因发怒要咬我【“齩”音五巧切,意为交齿咬。《选》有“口齩霜刃”。樊氏说:这一联就是韩愈《柳子厚墓志铭》所谓“掉进陷阱却没有一个人伸手相救,反而排挤他、再推石头下去”。这是沿着上文的“世路”说的】《从仕》闲居时食物不足,做官又力量难以承担;这两件事都损害人的本性,一生总是内心困苦。黄昏回到自己的屋子,惆怅地发出叹息;被弃置在人世之间【有的作“事”】,自古以来并不只是今天。唱短灯架歌【原本有的作“灯檠”。方说,姚令威说古诗“灯檠昏鱼目”,读“檠”为去声。《集韵》“檠”音渠映切,是有脚的东西,所以各种物件都可称檠;又有平声“檠”,是榜样,并非灯檠之字。韩诗“墙角君防短檠弃”也误。现在按:“灯檠昏鱼目”见唐彦谦诗,李商隐诗也有“九技灯檠夜珠圆”,可见唐人确实读去声;然而白居易诗有“铁檠移灯背”,自注说“檠,去声读”,由此知道唐人本来两声通用。古代“檠”只写作“檠”,晋宋诸人的文集还可以考察】长灯架八尺,白白地只是长;短灯架二尺,方便而且明亮。黄色帷帐、绿色帷幕,朱红的门户关住风露。秋堂中凉气袭入,我裁衣寄给远方的人;含泪的双眼暗暗搔着头,频频挑灯,把灯移近床边。太学的儒生,东鲁来的客人,二十岁离家来参加射策。夜里在书上写细字,缀辑成文章,两眼因眼眵凝结而昏花【“眵”音尺支切,是眼中汁液凝结】头发也像雪一样白。此时把灯提到案前【“携”有的作“挈”】,看书直到天亮,哪里还能睡眠?一旦富贵,便又任意享乐,长灯架高高悬起,照耀着珠翠【“高张”有的作“熖高”,“珠”有的作“朱”】唉,世间事情没有不是这样;墙角的君子,你一定会把短灯架丢弃。《送刘师服》夏季过了一半,阴气开始淅淅地显现,云彩和日影已有秋意【“浙”有的作“晰”或“晳”,方本作“晢”,说是明亮,音之世切。《高唐赋》有“晰兮若姣姬,扬袂障目而望所思”。“晰”与“晢”相同,所以今本讹作“浙”。现在按:“浙”是淅沥凄凉之义,“晢”是明亮;而本诗上说“阴气始”,下说“云景秋”,与“晢”的意义不相应,应该是淅沥之意。大概先由“淅”误为“晣”,又因“晣”转为“晢”】蝉声传入旅客耳中,惊得人起身,不能停留。匆匆摆好盘中食物,不等酒宴互相酬酢【“待”有的作“持”】士人一生被名声牵累,很像鱼上了钩。带着财物进入市场出售,贵重的东西总是难以卖出【“售”音讐。汉宣帝每次买饼,跟随他买饼的人家就总能得到大笔买卖;“讐”与“售”相同】难道不怕憔悴吗?难道不怕功业因忌妒而中途停滞吗【有的作“从憔悴”】努力吧!耕耘你的事业,等待年终的收获。《别本韩文考异》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六宋 王伯大 重编古诗符读书城南【樊曰:城南公别墅,符公之子孟东野诗有“喜符郎”诗,有“游城南韩氏庄”之作。按公墓志及登科记,公子曰防,登进士第在长庆四年,此云“符”,疑为“防”之小字也】木之就规矩,在梓匠轮舆人之能,为人由腹有诗书,诗书勤乃有,不勤腹空虚,欲知学之力,贤愚同一初【同一或作一同,非是】由其不能学,所入遂异。闾两家各生子,提孩巧相如【提或作啼,非是;巧或作两】少长聚嬉戏,不殊同队鱼【方云少读如多少之少,汉贾谊匈奴东平王传三见公,此诗与刘綂军李虚中志亦三用】年至十二三,头角稍相疎,二十渐乖张,清沟映汗渠,三十骨格成,乃一龙一猪,飞黄【淮南子飞黄神马也,又选张景阳七命整顿云辂骖飞黄】腾踏去,不能顾蟾蜍。一为马前卒,鞭背生虫蛆【子鱼切,虫也;鞭背或作背上,非是】一为公与相,潭潭府中居【樊曰黄鲁直尝书此诗跋其后曰:或谓韩公当开后生以性命之学,不当诱之以富贵荣显,涪翁曰熙宁元丰间大儒之过也,又何学焉?孔子曰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韩公之言其于劝奬之功异趣,而熙宁元丰似指荆公而言,然曰间云者,又不专指荆公也】问之何因尔【或作耳】学与不学欤?金璧虽重宝,费用难贮储,学问藏之身,身在则有余【则或作即】君子与小人,不系父母,且【子鱼切,语助】不见公与相,起身自犂鉏【閤本作不见公与汝幸免自犂鉏,今按閤本之谬有如此者,它可尽信邪】不见三公后,寒饥出无驴【荀子云:虽王公大夫之子孙,也不能属于礼义则归之庶人;虽庶人之子孙也,积文学正身行能属于礼义则归之卿相士大夫】文章岂不贵经训,乃菑畬【菑音淄,畬音予,耕也。孙曰:言文章当以经训为本。补注吕原明杂记云:杜子美诗云文章一小技,于道未为尊,文者载道之器,安得谓之小技?顾所用何如。韩退之诗曰:文章岂不贵经训,乃菑畬。此说有可取焉】潢【乎光切】,积水也】潦,无根源,朝满夕巳除。人不通古今,马牛而▯裾,行身陷不义,况望多名誉?时秋积雨霁【方作阕】新凉入郊墟,灯火稍可亲,简编可巻舒。岂不旦夕念?为尔惜居诸,恩义有相夺,作诗劝踌躇。示爽【韩曰:谱系公子侄无名爽者,疑为韩湘子,字湘,登长庆三年进士第】宣城去京国里数逾三千,念汝欲别我,解装具盘筵。日昏不能散,起坐相引牵。冬夜岂不长达,旦灯烛然。座中悉亲故,谁肯舍汝眠?念汝将一身西来,曾几年?名科揜众俊【名科或作科名】州考居吏前。今从府公召,府公又时贤时辈,千百人孰不谓汝妍?汝来江南近里闾,故依然【汝来或作此来故或作固】昔日同戏儿,看汝立路边。人生但如此【但或作得】其实亦可怜。吾老世味薄,因循致留连,强顔班行内【行胡郎切,此诗当是知制诰时作】何实非罪愆?才短难自力,惧终莫洗湔【音笺】临分不汝诳,有路即归田【宣城在江之南,公有别业在焉,上云闾里故依然,谓此】人日城南登髙【荆楚嵗时记正月七日,为人日。董勋问礼俗:「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初正候才兆涉七气已弄【七谓七日气谓阳气】霭霭野浮阳,晖晖水披冻。圣朝身不废,佳节古所用。亲交既许来,子妷亦可从【妷或作侄】盘蔬冬春杂,罇酒清浊共。令徴前事为【令去声,韩曰:刘贡父云,唐人饮酒喜以令为罚,今人以丝管讴歌为令,即白传所谓醉翻襴衫抛小令是也。其举故事物色为令,即公所谓令徴前事为是也。徴,举也】觞咏新诗送,扶杖凌圯址【或作扯,之市切,基也】刺船犯枯葑【方用切,菰根】恋池羣鸭▯,释峤孤云纵。人生本坦荡,谁使妄倥▯【上音控,下音粽,困皃】直指桃李阑,幽寻宁止重【重再也,幽寻或作寻幽云】病鸱屋东恶水沟有鸱堕鸣悲,青泥揜两翅【揜作淹又作渰】拍拍【欲飞皃】不得。离羣童呌相召,瓦砾争先之。计校生平事,杀却理亦宜,夺攘不愧耻。饱满盘天嬉,晴日占光景,髙风送追随【或作恣追飞】遂凌紫鳯羣,肯顾鸿鹄卑【遂或作拟紫或作鸾,鸿鹄方作鸿鴈今按紫鸿是假对】今者命运穷,遭逢巧丸儿,中汝要害处,汝能不得施于吾,乃何有不忍乘其危丐汝将命死【丐或作救又作与,方云丐兄弟死命,冦恂传语】浴以清水池,朝餐辍鱼肉,暝宿防狐狸。自知无以致防德,久犹疑,饱入深竹丛,饥来傍阶基。亮无责报心【亮或作谅】固以聴所为。昨日有气力飞跳弄藩篱,今晨忽径去【径或作劲】曾不报我知。侥幸非汝福,天衢汝休窥。京城事弹射竖子,岂易欺?勿讳泥坑辱,泥坑乃良规【良或作汝非是】华山女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六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古诗 《符读书城南》【樊氏说:城南是韩公的别墅。符公的儿子孟东野有《喜符郎》诗,也有《游城南韩氏庄》诗。按韩公墓志及登科记,韩公的儿子名防,长庆四年考中进士;这里称“符”,怀疑是“防”的小名】木材要制成圆规和矩尺所要求的形状,靠的是梓人、匠人、制造车轮车舆者的能力;做人也是这样,腹中有诗书,诗书要勤学才会拥有;不勤学,腹中就空虚。想知道学习的力量,贤人和愚人起初本来相同【“同一”有的作“一同”,不对】由于他们不能不能学习,后来所达到的境地便大不相同。邻里两家各自生了孩子,幼儿时期聪明相似【“提”有的作“啼”,不对;“巧”有的作“两”】年少长大后聚在一起嬉戏,和同一群鱼没有差别。到了十二三岁,才开始显出头角,稍有疏别;二十岁时逐渐背离错乱,如同清沟映着污水渠;三十岁时骨骼品格已经形成,于是一个成龙,一个成猪。飞黄腾达而离去【“飞黄”是淮南子所说的神马;《文选》张协《七命》有“整顿云辂,骖飞黄”】,便不能再顾念蟾蜍般的人。一人成为马前的小卒,鞭打他的背上长出虫蛆【“蛆”音子鱼切,是虫;“鞭背”有的作“背上”,不对】一人成为公卿宰相,住在深广的府第之中【樊氏说:黄鲁直曾在诗后题跋说,有人认为韩公应该以性命之学启发后生,不应以富贵显荣诱导他们;涪翁说,这是熙宁、元丰年间大儒的过错,那还学什么呢?孔子说,齐景公有马四千匹,死后百姓却没有什么可称道他的;】伯夷、叔齐在首阳山下饿死,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们。韩公这番话在劝勉奖励方面另有旨趣,而“熙宁、元丰”似乎是指荆公;但说“间”字,又不能只指荆公一个人】问这是什么原因呢【有的作“耳”】是学习和不学习的缘故吗?金玉虽然是贵重的宝物,却难以储藏作为日常费用;学问收藏在自身,身体存在,学问就有余裕【“则”有的作“即”】君子和小人,并不取决于父母;况且看不见公卿宰相,便起身自己扶犁锄地【合本作“不见公与汝,幸免自犁锄”;现在按,合本的错误竟如此,其他地方还可以全都相信吗】看不见三公的后代,便在寒冷饥饿中出门,连驴也没有【《荀子》说:即使是王公大夫的子孙,如果不能归属于礼义,也会降为庶人;即使是庶人的子孙,如果积累学问、端正品行而能归属于礼义,也会成为卿相士大夫】文章难道不贵在以经书训诫为根本,却只去耕种荒地【“菑”音淄,“畬”音予,都是耕作之意。孙氏说:文章应当以经书训诫为根本。补注引吕原明《杂记》说:“杜子美诗说文章只是小技,对于大道还不算尊贵。文章是承载道的器具,怎么能说是小技?只是要看如何运用。韩退之诗说:‘文章岂不贵经训,乃菑畬。’此说有可取之处】积水和积涝【“潢”音乎光切,是积水;“潦”是积水】,没有根源,早晨满了,晚上就已经消除。人若不通晓古今,就像马牛穿着人的衣裳;行为处世陷入不义,更何况还希望有许多名誉吗?时值秋天,连绵积雨放晴【方本作“阕”】,新的凉意进入郊野;灯火渐渐可以亲近,书册可以卷起舒展。难道我不日日夜夜挂念你吗?只是因为你而珍惜光阴岁月;恩义有时互相争夺,便作诗劝你不要犹豫。这种说法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潢(音切“乎光”),指积水;潦水没有根源,早晨涨满,晚上就已经消退了。人若不通晓古今,就像马牛一样却穿着衣裳,处世行事必然陷入不义,更何况还希望得到许多声誉呢?时值秋日,连绵的雨停了,新的凉意进入郊外村墟;灯火渐渐可以亲近,书籍也可以展开卷起。难道不应该早晚都想到这些吗?我替你惋惜时光的流逝,然而恩义之间又有相互牵制,因而作诗劝你不要迟疑。《示爽》【韩氏说:家谱中韩公的子侄没有名叫爽的人,怀疑是韩湘子,字湘,长庆三年考中进士】宣城距离京城,里数超过三千;想到你要离开我,便解开行装,准备酒席。天黑了还不能散席,起身坐下,彼此牵恋。冬夜难道不长吗?直到早晨灯烛还在燃烧。座中全是亲朋故旧,谁肯舍得让你睡去?想到你独自一人向西来,已经几年了?你的科举名次压倒众多俊才【“名科”有的作“科名”】,州试中名列吏员之首。如今又受府公征召,府公也是当时的贤者;同辈中成百上千的人,谁不说你美好?你来到江南,接近故乡里巷,仍然像从前一样【“汝来”有的作“此来”,“故”有的作“固”】昔日一起玩耍的孩子,如今看着你站在道路旁。人生不过如此【“但”有的作“得”】,其实也很可怜。我老了,对世情淡薄;因循拖延,反而造成留恋。勉强厚着脸皮混在官员行列中【“行”音胡郎切,这首诗当作于任知制诰时】,究竟哪一件不是罪过呢?才力短浅,难以自我振作,恐怕终究无法洗刷污点【“湔”音笺】临分别时我不欺骗你,有道路可走,就回乡种田【宣城在长江以南,韩公在那里有别业;上句说“里闾故依然”,就是指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人日城南登高》【《荆楚岁时记》说,正月初七是人日。董勋问礼俗:“正月初一为鸡日,初二为狗日,初三为猪日,初四为羊日,初五为牛日,初六为马日,初七为人日。”】正月初一才开始显出征候,到了初七阳气已经舒展【“七”指七日,“气”指阳气】野外浮起朦胧的阳光,水面上的冰也在明亮的日光中裂开。圣明的朝廷使我没有被废弃,这个美好节日也是古人所重视的。亲朋既然答应前来,子侄们也可以跟随【“妷”有的作“侄”】盘中的蔬菜杂有冬春时令,酒器中的清酒浊酒一同摆上。让大家征引往事作酒令【“令”读去声。韩氏说:刘贡父说,唐人饮酒喜欢用酒令罚人,今人以丝竹歌唱作令,就是白居易所谓“醉翻襕衫抛小令”。他们举出故事、事物来作酒令,就是韩公所谓“令征前事为”。“征”是举出之意】,举杯吟咏新诗相送;扶着手杖登上倾圮的旧址【有的作“扯”,音之市切,是基址】划船穿过枯死的菰根【“葑”音方用切,是菰根】留恋池中的群鸭,放纵山上的孤云。人生本来坦荡,谁让人胡乱陷入困窘【上音控,下音粽,是困顿的样子】径直走向桃李花栏,幽静探寻难道只能重复一次吗【“重”是再次;“幽寻”有的作“寻幽”】《病鸱》屋东的恶水沟里有一只鸱鸟跌落,悲鸣不止;青泥沾满两翅【“揜”作“淹”或“渰”】拍打着翅膀【是欲飞的样子】,却飞不起来。离群的孩子们呼喊着互相招来,争先拿瓦砾打它。回想平生的事情,它杀害别的鸟,落到这个下场也理所当然;它抢夺食物,从不知惭愧。吃饱喝足,在天空任意嬉游;晴日里占尽风光,任凭高风送它追逐飞行【有的作“恣追飞”】于是凌驾于紫凤一类之上,哪里肯顾念鸿鹄的卑微【“遂”有的作“拟”,“紫”有的作“鸾”;“鸿鹄”方本作“鸿雁”,现在按,“紫鸿”是假对】如今命运困穷,遭逢了善射的弹丸;正中你的要害,你怎么会不能对我施展本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忍心趁你危急时救你、给你以活命【“丐”有的作“救”或“与”。方说,“丐兄弟死命”见《寇恂传》】把你放在清水池中洗浴,早饭停掉鱼肉,晚上住宿时防备狐狸。我自知没有办法使你报答我的恩德,长久以来仍然疑惑;你饱时进入深竹丛,饿时来到台阶旁。实在没有责求你报答的心【“亮”有的作“谅”】,本来就听凭你自己行动。昨天你还有气力,在藩篱间飞跳嬉戏;今天早晨忽然径直离去【“径”有的作“劲”】,竟然不来告诉我。侥幸并不是你的福气,你不要再窥伺通达上天的道路。京城中弹射鸟雀的事,多是小人所为,难道容易欺骗吗?不要忌讳泥坑的羞辱,泥坑正是很好的告诫【“良”有的作“汝”,不对】《华山女》
街东街西讲佛经,撞钟吹螺【落戈切,佛家用为乐器云】閙宫庭,广张罪福,资诱恊聴众,狎恰排浮萍【资或作恣,狎恰方云唐人语,白乐天樱桃诗洽恰举头千万颗,或作恰似非是】黄衣道士亦讲说,座下寥落如明星。华山女儿家奉道,欲驱异教归仙灵,洗妆拭靣着冠帔,白咽红颊,长眉青遂来升座演真诀。观门不许人开扄,不知谁人暗相报,訇然振动如雷霆,扫除众寺人迹絶。骅骝塞路连辎軿【上音菑,下音萍,衣车也,前后有蔽,后汉辎軿曜日光】观中人满坐,观外后至无地无由聴,抽钗脱钏解环佩,堆金叠玉光青荧【诸本青作晶,方云字本西都赋】天门贵人传诏召,六宫愿识师顔形。玉皇颔首许归去,乘龙驾鹤来青防。豪家少年岂知道,来绕百市脚不停。云牎雾閤事慌惚,重重翠幔深金屏。仙梯难攀俗縁重,浪慿青鸟【樊曰汉光武故事,七月七日上于承华殿斋正中,忽有青鸟从西方来集上问,东方朔朔曰此西王母欲来,有顷王母至,有三青鸟如鸟夹侍王母傍】通丁宁【青方作三,云三鸟王母使见山海经楚词九叹江文通杂诗今按陶诗云三青鸟则青字亦未为无据也,或怪公排斥佛老不遗余力,而于华山茨独假借如此,非也,此正讥其▯姿色假仙灵以惑众,又讥时君不察使失行妇人得入宫禁耳,观其卒章豪家少年云牎雾阁翠幔金屏青鸟丁宁等语□慢甚矣,岂真以神仙处之哉】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书其后二首。晋人目二子,其犹吹一吷【轩劣切,又音血,小声也。樊曰:庄子惠子吹剑首者,吷而巳尧舜人之所誉也。道尧舜于戴晋人之前,譬犹一吷也。注疏:戴姓,晋人名,梁之贤者】区区自其下,顾肯挂牙舌?《春秋》书王法,不诛其人。《身尔雅》注虫鱼,定非磊落人湜也。困公安不自闲?穷年枉智,思掎摭粪壤污秽,岂有臧【古本只如此。一本「不自闲」上有「其闲」字。「粪壤」下有「问」字,方云蜀本「间」字下有「粪壤多」字。「岂」字下有「必」字。「有」字下有「否」字。又一本无「必」字、「否」字,而「臧」字下有「不臧」字。谢本「穷年」作「至闲」。而注「公近本増足八字」,不知所校之自语浅俗,非韩文。胡元任云:「我有一池」已下当为别篇,恐或然也。今按此诗多不可晓,当阙。或云世有石本与今本同,知旧本脱误明矣。谓有所增八字也,然诸公校本皆不言,不知果然否也】诚不如两忘,但以一槩量。我有一池水,蒲苇生其间。虫鱼沸相嚼,日夜不得闲。我初徃观之,其后益不观。观之乱我意,不如不观。完用将济诸人,舍得业孔顔。百年讵几时,君子不可闲。路傍堠堆堆路傍堠【音后,封堠也。堆堆或作拆拆,方从唐本作堠,堠皆非是】一双复一只,迎我入秦闗,送我入楚泽。千以髙山遮,万以逺水隔【逺方作大】吾君勤聴治,照与日月敌。臣愚幸可哀,臣罪庶可释。何当迎送归,缘路髙厯厯。食曲河驿晨及曲河驿,凄然自伤情【凄或作凄】羣乌巢庭树【乌或作鸟】乳雀飞檐楹。而我抱重罪,孑孑万里程。亲戚顿乖角【或作▯】图史弃纵横。下负明义重【明或作朋按杜诗“于公负明义”作朋,非是】上孤朝命荣。杀身谅无补,何用答生成【用或作由】过南阳南阳郭门外,桑下麦青青。行子去未巳,春鸠鸣不停。秦商邈既逺,湖海浩将经。孰忍生以慼?吾其寄余龄【慼或作蹙】泷吏南行逾六旬,始下昌乐泷【音双,水名,乐昌本韶州县,昌乐诸本作乐昌,方从杭蜀本云,欧公尝以刘仲章言攷归旧本,蒋颖叔云,李君谓乐昌五里有昌山,有乐石泷在县上五里】,今按欧云县名乐昌泷名昌乐也】险恶不可状【唐本作乐昌险恶状非是】船石相舂撞。徃问泷头吏:“潮州尚几里?行当何时到?土风复何似?”泷吏垂手笑:“官何问之愚!譬官居京邑【或作譬如官居北】何由知东呉?东呉游宦乡,官知自有由。潮州防处所有罪乃窜流侬【音农,吴人称我曰侬】幸而负犯何由到而知?官今行自到,那遽妄问为【妄或作妾非是】不虞卒见困,汗出愧且骇。吏曰:“聊戏官。侬尝使徃罢岭南,大抵同。官去道苦辽下,此三千里有州始名潮,恶溪瘴毒聚,雷电常汹汹【音胷,水鸣声,楚辞聴水声之汹汹】鳄鱼【永州记曰鳄鱼大者凢数丈善食人,一生百卯及成形则有为蛇为▯为蛟者甚灵】大于船,牙眼怖杀侬。
译街东街西都在讲说佛经,撞钟吹螺【音落戈切,佛家用作乐器】喧闹宫廷;大肆宣扬罪福,用资财诱惑、迎合听众,亲昵地排斥浮萍【“资”有的作“恣”。“狎恰”是唐人的口语;白居易《樱桃诗》有“洽恰举头千万颗”,有的作“恰似”,不对】黄衣道士也在讲说,但座下听众寥落,像稀疏的星星。华山的女子家中信奉道教,想驱逐异教,使他们归附仙灵;她洗去脂粉,擦拭面容,戴上冠帔,白色的喉咙、红润的面颊,长眉青黑,于是上座演说真诀。观门不许人打开,不知是谁暗中通报;轰然震动如雷霆,扫除各寺,人的踪迹都断绝了。骏马塞满道路,连着装饰华丽的衣车【上音菑,下音萍,是前后有遮蔽的衣车;《后汉书》有“辎軿曜日光”】观中坐满了人,观外后来的人没有地方,也无从听讲;纷纷拔下发钗、脱下手镯、解下环佩,堆积的金玉闪耀着青荧的光【各本“青”作“晶”。方说,字本于《西都赋》】天门中的贵人传下诏令召见她,后宫六宫都愿意看看师父的容貌。玉皇点头,准许她回去;她乘龙驾鹤来到青云【“青”方本作“三”。方说,三青鸟是西王母的使者,见《山海经》《楚辞》《江文通杂诗》。现在按,陶渊明诗说“三青鸟”,所以作“青”也不是毫无根据。有人奇怪韩公排斥佛道不遗余力,却在华山女诗中如此借重。其实并不是这样,正是在讥刺她倚仗姿色、假借仙灵迷惑众人,也讥刺当时君主不能察觉,竟使失行妇人进入宫禁。看诗末“豪家少年”“云窗雾阁”“翠幔金屏”“青鸟丁宁”等语,轻薄得很,哪里是真把她当作神仙】豪门家的少年哪里知道其中底细,前来绕着百市奔走不停。云窗雾阁之中,事情恍惚难明;一重重翠色帷幔深遮着金屏。仙人的阶梯难以攀登,世俗的缘分却很沉重;徒然依靠青鸟【樊氏说:《汉光武故事》称,七月七日光武帝在承华殿斋戒,忽然有青鸟从西方飞来停下;光武询问,东方朔说这是西王母要来。不久西王母到来,有三只青鸟像侍从一样在她身旁】反复叮咛【“青”方本作“三”,说是王母使者的三只鸟;见《山海经》《楚辞》《江文通杂诗》。现在按,陶渊明诗有“三青鸟”,所以“青”字也未必没有根据】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在诗后写下两首。晋人把这两篇诗看作什么?它们就像吹一声微弱的口哨【“吷”音轩劣切,又音血,是小声。樊氏说:《庄子》说惠子吹剑首,只发出轻微声音;尧舜之道是人们所称誉的,把尧舜之道说给戴晋人听,也不过像一声口哨。注疏:戴是姓,晋人是名,是梁国的贤者】区区小事本来在它们之下,难道肯挂在牙齿和舌头上?《春秋》书写王法,不诛杀那个人。《尔雅》注释虫鱼,断然不是磊落的人皇甫湜。困居公安,为什么不能使自己闲适?整年徒然耗费才智,思量着从粪土污秽中挑剔毛病,难道有好处吗【古本只有这些字。一本在“不自闲”上有“其闲”二字;“粪壤”下有“问”字。方说,蜀本在“间”字下有“粪壤多”三字,“岂”字下有“必”字,“有”字下有“否”字。另一本没有“必”“否”二字,却在“臧”字下有“不臧”二字。谢本“穷年”作“至闲”。又有注说“公近本增加八字”,但不知道所校本的原话;文字浅俗,不像韩文。胡元任说:“我有一池”以下应当是另一篇,恐怕确实如此。现在按,这首诗有很多地方不可理解,应当阙疑。有人说世间有石刻本与今本相同,可知旧本脱误是明白的】说的是有所增补的八个字;但各位先生的校本都没有这样说,不知道究竟是否如此】实在不如把两者都忘掉,只用一个标准来衡量。我有一池水,蒲草芦苇生长在其中。虫鱼沸腾着相互吞咬,日日夜夜不得安闲。我起初前去观看,后来更加不去看。观看它扰乱我的心意,不如不看。完整地使用它,将用来救济众人,舍弃孔子、颜回所从事的学业【此句含义有疑】百年究竟有多少时间?君子不可无所事事。《路傍堠》道路旁堆积着一个个土堠【音后,是封土作的界堠;“堆堆”有的作“拆拆”,方本据唐本作“堠”,但“堠”都不对】一双又一只,迎接我进入秦地关塞,送我进入楚地泽国。千重高山遮挡,万重远水隔绝【“远”方本作“大”】我的君王勤于听政治理,光明可以与日月相抗。臣愚昧,幸而还值得哀怜;臣的罪过,或许可以得到释放。什么时候才能迎接、送我归去?沿着道路,高高的土堠历历可见。《食曲河驿》早晨到达曲河驿,凄然地独自悲伤【“凄”有的作“凄”】群乌在庭院树上筑巢【“乌”有的作“鸟”】,乳鸟飞在屋檐和楹柱之间。而我身负重罪,孤单地走上万里路程。亲戚顿时彼此乖离【有的作“▯”】,图书史册丢弃得纵横散乱。对下辜负了深重的明义【“明”有的作“朋”;按杜甫诗“于公负明义”作“朋”,不对】对上辜负了朝廷命官的荣宠。即使杀身也确实无补,又用什么报答天地生养之恩【“用”有的作“由”】《过南阳》南阳城郭门外,桑树下的麦苗一片青绿。远行的人还没有走完,春鸠不停地鸣叫。秦地和商地已经遥远,湖海将要浩荡地经过。谁忍心一生都忧愁?我还是寄托余生吧【“慼”有的作“蹙”】《泷吏》向南走了六十多天,才下到昌乐泷【音双,是水名;乐昌本是韶州的县名。各本“昌乐”作“乐昌”。方据杭州、蜀本说,欧阳修曾根据刘仲章的话考订为旧本;蒋颖叔说,李君认为乐昌县五里处有昌山,有乐石泷,在县上五里】现在按欧阳修所说,县名是乐昌,泷名是昌乐】险恶得无法形容【唐本作“乐昌险恶状”,不对】,船和石头相互冲撞。我到泷头询问小吏:“距离潮州还有多少里?按行程什么时候到?当地风俗又怎样?”泷吏垂手笑道:“官人怎么问得这样愚蠢!譬如官人住在京城【有的作“譬如官居北”】,怎么会知道东吴呢?东吴是游宦之乡,官人自然有自己的途径知道。潮州是安置犯了罪而被流放之人的地方;我若有幸犯了罪,又怎么会到那里去知道呢?官人如今亲自前往,自然会亲自知道,何必急着胡乱询问?”我不料突然陷入困境,汗流出来,又惭愧又惊骇。小吏说:“我只是姑且戏弄官人。我曾经到过岭南,那里大体都一样。官人此去,道路艰苦而遥远;三千里外才有一州,名叫潮州。恶溪中聚集着瘴气毒雾,雷电常常轰鸣汹涌【音胷,是水声;《楚辞》有“听水声之汹汹”】鳄鱼【《永州记》说:鳄鱼大的有数丈长,善于吃人;一生下百枚卵,等到成形后,有的变成蛇、龟、蛟,非常灵异】比船还大,牙齿眼睛可怕得能吓死人。”
州南数十里【数十诸本作斗数,谢本作数十,方从阁本作十数云,杭斗作鬬义同史记书盛山斗入海斗絶也今以地里考之谢本为是,此迥与斗入海文意絶不同方说误矣】有海无天地【海或作水】▯【其遇切,一音贝,风名】风有时作掀【音轩】簸,真差【异化切,事怪也】事圣人于天下于物无不容比,闻此州囚亦有生还侬。官无嫌此州固罪人所徙【□本作官嫌此州恶固人之所徙】官当明时来,事不待说委【李本作官当来时事不待说而委】官不自谨慎,宜即引分徃,胡为此水边?神色久戃慌【上他朗切,下呼晃切,失意皃,楚辞云心戃慌而不我与】防大缾甖小,所任自有宜【防音冈,今江东通名大瓮为防见方言,或作瓬音仿,周礼有瓬人义不相近】官何不自量,满溢以取。斯工农虽小人,事业各有守,不知官在朝,有益国家不【否字】得无虱其闲【诸本虱作风,方从唐、杭、谢、公、洪、谢本云:商君二十六章,大抵以仁义礼乐为虱。官曰:六虱成俗,兵必大败。洪引阮籍语,亦非也】不武亦不文,仁义饰其躬【饰方作饬,躬或作奸】巧奸败羣伦【杭、蜀本如此,奸或作躬,羣或作羣伦,方从閤本作伦羣,云谓败其伦,败其羣也。羣伦为无义,今按伦羣不词,而冠乎羣伦,乃扬子云语,又正与其躬为对,不可谓之无义】叩头谢吏,言始慙,今更羞。厯官二十余,国恩竝未酬,凡吏之所诃嗟,实颇有之。不即金木诛【庄子、列御冦篇为外刑者金与木也,注:金谓刀锯鈇钺,木谓棰楚桎梏】敢不识恩私!潮州虽云逺,虽恶不可过【虽恶方作惟,今据洪、谢本皆作虽,下注澄字,其义差长,葢再叠上句虽逺人接下文而言也。二字或又作惟思,虽亦可通,然与下文不相应】于身实巳多,敢不持自贺【持或作特】赠别元十八恊律六首【或无别字,樊泽之谓元十八集,并见乐天集桂林伯裴行立也】知识久去眼【去或作絶】吾行其既逺,瞢瞢【眉登切,目不明貌】莫訾省【閤蜀本作毁,方云史记胶西王传遂为无訾省,苏非谓为无訾録无所省録也今按苏注不可晓,而顔注又以为不省訾财,亦非是,礼记不訾重器,毋訾金玉成器,注皆云思也,详此葢以訾为思虑计度之意云】黙黙但寝饭,子兮何为者?冠佩立宪宪【方云诗显显令德,礼作宪宪,校本多读宪为显,诗又云无然宪宪,传曰犹欣欣也】何氏之从学?兰蕙巳满畹【已或作以】于何翫其光?以至嵗向晚,治惟尚和同,无侯于謇謇【音蹇,谔也,楚辞余固知謇謇之为患,治惟或作时治】或师絶学,贤不以艺自挽【音晚】子兮独如何?能自媚婉娩,金石出声音,宫室发闗楗【其偃切,老子善閕者无闗楗而不可开】何人识章甫【儒行丘少居鲁衣缝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而知骏蹄踠【下于阮切,马足蹉趺,选踠足欝怒,言无人识章甫并知此骏蹄也】惜乎吾无居不得留息偃,临当背靣时,裁诗示缱绻。英英桂林伯,实惟文武,特逺劳从事【谓元恊律】贤来吊逐臣,色南裔多山海,道里屡纡直,风波无程期,所忧动不测,子行诚艰难【行方作徃】我去未穷极,临别且何言,有泪不可拭【何或作无】吾友栁子厚,其人艺且贤。吾未识子时,已览赠子篇,寤寐想风采。于今巳三年,不意流窜路旬日,同食眠【旬日或作兼旬】所闻昔巳多,所得今过前。如何又须别,使我抱悁悁!势要情所重,排斥则埃尘,骨肉未免然。又况四海人【又况或作况又】嶷嶷【鱼力切】桂林伯,矫矫【居天切,诗矫矫武臣,注矫矫武貌】义勇身,生平所未识。待我逾交亲【逾或作如】遗我数幅书,继以药物珍。药物防瘴疠,书劝养形神【形一作精】不知四罪地,岂有再起辰?穷途致感激,肝胆还轮囷【下去轮切,邹阳传蟠木根柢轮囷离竒轮困屈曲貌】读书患不,多思义患不明,患足巳不学【巳或作以,方云足已而不学,《史记·周亚夫赞》论】既学患不行,子今四美具,实大华亦荣,王官不可阙,未宜后诸生。嗟我摈南海,无由助飞鸣【南海方作海南】寄书龙城守,君骥何时秣?峡山逢▯风,雷电助撞捽【上宅江切,下昨没切,相击也】乗潮簸扶胥【地名,在广州,见公《南海神庙碑》曰:扶胥之口,黄木之湾】近岸指一髪,两岩虽云牢木石,牙飞发屯门【地名】虽云髙,亦映波浪没。余罪不足惜,子生未宜忽,胡为不忍别?感谢情至骨。初南食贻元十八恊律
译州城南面几十里【“数十”各本作“斗数”,谢本作“数十”,方本据阁本作“十数”,说“斗”与“入海”的“斗”意义相同,《史记》有“盛山斗入海”“斗绝也”。现在按地理考察,谢本是对的;这里与“斗入海”的文意完全不同,方氏说错了】有大海而没有天地【“海”有的作“水”】大风【“▯”音其遇切,又一音贝,是风名】有时掀动【音轩】颠簸,真是怪事【“差”音异化切,是奇异之事】圣人对于天下万物没有不容纳的;听说这个州的囚犯也有活着回去的,我才这样说。官人不要嫌弃此州,这本来就是罪人迁徙的地方【□本作“官嫌此州恶,固人之所徙”】官人应当在圣明时代前来,事情不必再多说了【李本作“官当来时,事不待说而委”】官人自己不能谨慎,理应立即认命前往,为何还在这水边徘徊?神色长久失意慌乱【上音他朗切,下音呼晃切,是失意的样子;《楚辞》说“心戃慌而不我与”】大缸小瓶,各自有适宜的用途【“防”音冈,今江东通常把大瓮称为防,见《方言》;有的作“瓬”,音仿。《周礼》有“瓬人”,义不相近】官人为什么不自己衡量,偏要因满溢而自取其祸?我们这些工匠农民虽然是小人,各自都有所守;却不知道官人在朝廷上,对国家有什么益处没有【“否”字】难道没有虱子在其中吗【各本“虱”作“风”。方本据唐、杭、谢、公、洪、谢本校正,并说《商君书》二十六章大概把仁义礼乐比作虱子】官人说:“六种虱子形成风俗,军队一定大败。”洪氏引阮籍的话,也不对【“六虱”所指含义有争议】既不勇武,也不文雅,只用仁义装饰自身【“饰”方本作“饬”,“躬”有的作“奸”】以巧诈奸邪败坏众人的伦理【杭州、蜀本如此;“奸”有的作“躬”,“群”有的作“群伦”;方本据合本作“伦群”,说是败坏自己的伦理、败坏众人;“群伦”被认为没有意义。现在按,“伦群”不成词,而“群伦”见于扬雄的语言,并且正好与“其躬”相对,不能说没有意义】我叩头向小吏道谢,开始惭愧,如今更加羞耻。我历任官职二十多年,国家的恩德一概没有报答;凡是小吏所斥责、叹息的事情,我确实颇有一些。若不是立即受到刀锯和刑具的诛杀【《庄子》《列御寇》篇说,外刑是金和木;注说,金指刀、锯、斧、钺,木指棰、楚、桎、梏】,怎敢不认识这份恩私?潮州虽说遥远,虽说险恶,也没有比它更过分的地方【“虽恶”方本作“惟”,现在据洪本、谢本都作“虽”,下注“澄”字;其意义稍长。大概再次叠用上句“虽远”,承接下文。二字也有作“惟思”的,“虽”也讲得通,但和下文不相应】对我自身其实已经有很多好处,怎敢不把这件事当作自我庆幸【“持”有的作“特”】《赠别元十八协律六首》【有的版本没有“别”字。樊泽认为元十八的文集还见于白居易文集;桂林伯是裴行立】老朋友已经久离我的视线【“去”有的作“绝”】我走的路已经很远,昏昏然不能思量省察【“瞢瞢”音眉登切,是眼睛不明的样子;“訾”有的作“毁”。方说《史记·胶西王传》有“遂为无訾省”,苏氏说是“无所省录”;现在按苏注不可理解,颜注又解释为不计算财货,也不对。《礼记》有“不訾重器”“毋訾金玉成器”,注都说是思考;详察此处,大概“訾”是思虑、计度的意思】默默无言,只管睡觉吃饭;你啊究竟是做什么的?戴着冠帽和佩饰,站立得显赫光明【方说,《诗经》有“显显令德”,《礼记》作“宪宪”;校本多读“宪”为“显”。《诗经》又说“无然宪宪”,传说是欣欣然的样子】你跟随哪一位学习?兰蕙已经布满一畹【“已”有的作“以”】,你的光彩在什么地方赏玩?直到一年将尽,治理只崇尚和谐同一,不要等待有人直言争谏【“謇謇”音蹇,是直言敢谏;《楚辞》说“余固知謇謇之为患”。“治惟”有的作“时治”】有人以绝学为师,贤者不凭技艺自我挽救【“挽”音晚】你啊究竟独自怎么样?能够自己以柔婉的姿态取悦人【“媚婉娩”意为柔和婉顺】,使金石发出声响,使宫室的门闩打开【“楗”音其偃切。《老子》说,善于闭门的人不用关闩也不可打开】什么人认识章甫之冠【《儒行》说,孔丘年少居鲁,穿缝掖之衣;长大居宋,戴章甫之冠】而知道这匹骏马的跛足【“踠”音于阮切,是马足跌伤;《选》有“踠足郁怒”,意思是没有人认识章甫,也没有人知道这匹骏马】可惜我没有居所,不能留下来休息安卧。临到背面分别之时,写诗给你,表示缱绻不舍。英姿焕发的桂林伯,确实文武兼备;特意从远方辛劳而来任职【指元十八协律】贤人前来凭吊被贬逐的臣子,却看见南方多山多海,道路时而曲折,时而平直;风波没有固定的期限,所忧虑的事情动辄不可测。你此行实在艰难【“行”有的作“往”】我离去还没有走到尽头,临别之际还能说什么?眼泪已经无法擦拭【“何”有的作“无”】我的朋友柳子厚,他才艺出众而且贤能。我还没有认识你的时候,就已经读过赠给你的篇章,梦中醒来、睡梦之间都想念你的风采。到如今已经三年了,没想到在流窜途中,只相处了十来天,便同吃同睡【“旬日”有的作“兼旬”】过去所听说的本来已经很多,今天亲自得到的又超过从前。为什么又必须分别,使我怀抱忧愁!有权势的人被看重是人情所尊重的,受到排斥就会变成尘埃,骨肉亲情尚且不能免于这种变化,何况天下四海之人【“又况”有的作“况又”】高峻不凡的桂林伯,矫健勇武的身躯【“嶷嶷”音鱼力切;“矫矫”音居天切,《诗经》有“矫矫武臣”,注说是勇武的样子】是我平生从未认识的人。等到你与我的交情超过一般亲友【“逾”有的作“如”】,赠给我几幅书信,接着又送来珍贵药物。药物可以防治瘴疠,书信劝我保养形体精神【“形”有的作“精”】我不知道四罪之地,哪里还有再次起用的时日?穷困的道路使我感动而感激,肝胆仍然盘曲郁结【“轮囷”下音去轮切。《邹阳传》说“蟠木根柢,轮囷离奇”,是弯曲盘结的样子】读书最怕的是不能多思考,思考最怕的是不能明白义理,最怕的是已经具备条件却不学习【“巳”有的版本作“以”;方崧卿说“足已而不学”,并引用《史记·周亚夫赞》的评论】。已经学习,最怕的是不能实行。如今你四种美德都具备,实在是才华盛大、文采荣耀;朝廷官职不可缺少你,不应当落在其他读书人之后。可叹我被贬弃在南海,没有机会帮助你飞腾鸣达【“南海”方崧卿本作“海南”】。寄信给龙城太守:你的骏马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饲料?峡山遇到狂风,雷电帮助它们猛烈撞击【“撞捽”上字音宅江切,下字音昨没切,意为相互撞击】。乘潮经过扶胥【地名,在广州;见韩愈《南海神庙碑》:“扶胥之口,黄木之湾”】,靠近岸边看去只像一根头发。两岸虽然说是坚固的木石,牙齿般的石峰飞起,屯门【地名】虽然高,也被波浪淹没。我的罪过不值得惋惜,你的前程却不应当忽视;为什么不能忍心与你分别?感激你的情意已经深入骨髓。《初次吃南方食物,赠给元十八协律》
鲎【音后】实如惠文骨眼相负行【惠或作车山海经云鲎形如车文见玉篇骨李本云疑当作背岭表録异鲎眼在背上雌负雄而行】蚝【音豪殻如石亦曰砺房】相黏为山百十各自生【方云字书无蚝字董彦逺云五代潘崇彻败王逵兵于蚝石亦地名不应不见字书葢阙误】蒲鱼【或曰鷠鱼也今广州曰蒲鱼】尾如蛇口眼不相营【方作萦】蛤【本草注云青蛙▯蛤长股蜲子皆虾蟇类】即是虾蟇同实浪异名章举【有八脚身上有肉如鱼亦曰章鱼】马甲柱【洪云即今之江瑶柱】鬬以怪自呈其余数十种莫不可叹惊我来御魑魅自宜味南烹调以咸与酸芼【音冒释也诗左右芼之】以椒与橙【调以或作调之】腥臊始发越咀吞靣汗骍【思营切赤色】惟蛇旧所识实惮口眼狞开笼聴其去郁屈尚不平卖尔非我罪不验岂非情不祈灵珠报【搜神记隋侯见伤蛇以药活之其后蛇啣明月珠以报淮南子谓隋侯之珠是也】幸无嫌怨并【无方作不】聊歌以记之又以告同行【记或作寄】宿曾江口示侄孙湘二首【孙曰:湘,字北渚,老成之子,公兄弇之孙。元和十四年,公赴潮州作】云昏水奔流,天水漭相围。三江【谓曽江有三江合流,今混为一,不见江口】灭,无口,其谁识涯圻?暮宿投民村,髙处水半扉。犬鸡俱上屋,不复走与飞。篙舟入其家,暝闻屋中唏【音希,哀而不泣曰唏】问知嵗常然【知或作之】哀此为生微,海风吹寒,晴波扬,众星辉。仰视北斗髙不知路所归。舟行亡故道【亡或作止】屈曲髙林间。林间无所有,奔流但潺潺。嗟我亦拙谋,致身落南蛮。茫然失所诣,无路何能还。答柳柳州食虾蟇虾蟇虽水居,水特变形貌【下“水”字或作“未”,方作“木”,云言于水族之中,特异其形貌也。今按此字此说皆不成文理,阙之可也】强号为蛙蛤,于实无所校【或作“交”,或作“效】虽然两股长,其柰脊皴疱【匹皃切,玉篇云靣皮生气也,脊皴方作背脊】跳踯,虽云髙,意不离泞淖【上音佞,下音閙,泥也,意方作竟,今按文义作意为是,下文又有竟不字,不应复出】鸣声相呼,和无理只取閙,周公所不堪洒【与洒同,蝈氏掌去鼃黾,焚牡鞠以灰洒之则死】灰垂典,教我弃愁海濵【方作渚】恒愿眠不觉【音教】叵堪朋类多【恒或作颇】沸耳作惊爆【音豹,火裂】端能败笙磬,仍工乱学校,虽防句践礼【韩子,越王伐吴欲人之轻死,出见怒鼃,乃为之式,从者曰奚敬此王曰为其有气故也,勇士遂有以头献者】竟不闻报效,大战元鼎【汉武元鼎五年秋鼃虾蟇鬬】年孰强孰败桡【或作挠,方云字从木,左传畏君之震师徒桡败,杜云桡曲也】居然当鼎味,岂不辱钓罩,余初不下喉,近亦能稍稍,常惧染蛮夷,失平生好乐【方从唐本如此,诸本或作平生性不乐,閤本作不好,今按此句未详,当阙乐五教切,祝曰欲也,礼记有所好乐,补注张牧为猘犬所伤,医云宜食虾蟇,牧甚难之】而君复何为?甘食比豢,豹猎较务,同俗全身,斯为孝哀哉!思虑深未见许廻櫂【谓未见其归櫂楫也,与棹同】别赵子我迁于揭阳【韦昭曰:揭,其逝切。集注:顔师古音竭。汉属南海郡。《广州记》云: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为五岭】君先揭阳居,揭阳去京华其里万有余,不谓小郭中有子可与娱心,平而行高,两通诗与书,婆娑【嬉游貎。晋陶侃为荆州刺史,将归,顾谓王衍曰:「老子婆娑,正坐诸君辈】海水南▯,弄明月珠。及我迁宜春【袁州,元和十四年七月,宪宗上尊号,大赦天下。十二月,公自潮州量移袁州】意欲擕以俱,摆头笑且言【一作不可】我岂不足欤?又奚为于北徃来以纷如【北或作此,非是以或作各】海中诸山中幽子【隠士也】颇不无相期,风涛观巳久,不可渝。又尝疑龙虾果谁雄,牙须蚌蠃【与螺同】鱼鼈虫瞿瞿【音衢,又音屦。《诗》:狂夫瞿瞿,注:旡守貌】以狙狙识,一已忘十【巳方作以,又云山谷谢本以皆作已,今从黄谢】大同细自殊,欲一穷究之。时嵗屡谢除,今子南且北,岂非亦有图?人心未尝同,不可一理区【或作驱】宜各从所务,未用相贤愚【务或作好,或作胜,相一作分】除官赴阙,至江州,寄鄂岳李大夫【谓李程也】
译鲎【音“后”】的肉实在像惠文车,骨眼相背而行【“惠”有的版本作“车”;《山海经》说鲎形状像车纹,见《玉篇》;“骨”李本说疑当作“背”;岭表录异说鲎眼在背上,雌鲎背着雄鲎而行】。蚝【音“豪”,壳像石头,也叫砺房】相互黏连成山,一百多种各自生长【方崧卿说字书没有“蚝”字;董彦远说五代潘崇彻曾在蚝石击败王逵的军队,蚝石也是地名,不应不见于字书,大概是缺误】。蒲鱼【有人说就是鱽鱼,今天广州称为蒲鱼】尾巴像蛇,口和眼不能相互照应【方本作“萦”】。蛤【《本草》注说青蛙、龟蛤、长股蜿子都属于虾蟆一类】就是虾蟆,只是同样的实物却有不同名称。章举【有八只脚,身上有肉像鱼,也叫章鱼】、马甲柱【洪兴祖说就是今天的江瑶柱】,争相凭怪异来显现自己。其余几十种,没有一种不令人惊叹。我来到这里抵御魑魅,本来就应当品尝南方的烹调:用咸味和酸味调味,用椒和橙来佐料【“芼”音“冒”,意为调和;《诗经》说“左右芼之”】。腥臭气开始散发,咀嚼吞咽时满脸出汗而赤红【“骍”音思营切,意为赤色】。只有蛇是我过去认识的,实在害怕它口眼狰狞。打开笼子听任它们离去,心里郁结仍然不平。卖掉你们并不是我的罪过,难道没有感情、不祈求灵珠来报答吗【《搜神记》说隋侯见蛇受伤,用药救活它;后来蛇衔明月珠报答,这就是淮南子所说的隋侯之珠】?幸好不要产生嫌怨【“无”方本作“不”】。姑且作歌把这件事记下,也用来告诉同行的人【“记”有的版本作“寄”】。《宿在曾江口,给侄孙湘看》二首 【孙汝听说:湘,字北渚,是韩老成的儿子、韩愈兄长韩弇的孙子。元和十四年,韩愈赴潮州时所作。】云色昏暗,江水奔流,天空和水面茫茫相围。三条江【指曾江有三江合流,如今混成一条,已经看不见江口】消失了,江口也没有了,谁还能辨认它的边岸?傍晚投宿到百姓村中,高处的房屋也有一半被水淹到门扉。狗和鸡都爬上屋顶,不再奔跑和飞翔。撑船进入他家,黄昏时听见屋里传来抽泣声【“唏”音希,悲哀而不哭出声叫唏】。询问后才知道,年年都是这样;可怜这里百姓靠这种微薄的生计生活。海风吹来,天气寒冷;天晴时波光荡漾,群星闪耀。抬头看北斗星高悬,却不知道归去的道路在哪里。船行驶时失去了原来的航道【“亡”有的版本作“止”】,在高树林之间曲折前进。林间什么也没有,只有奔流发出潺潺声。唉,我也是谋划笨拙,才使自身落入南方蛮荒之地。茫然失去了要去的地方,没有道路,又怎么能够回去呢?《答柳柳州食虾蟆》虾蟆虽然生活在水中,水族中的形貌却特别奇异【下一个“水”字有的版本作“未”,方崧卿作“木”,说是指在水族之中形貌特别不同;但按此字及此说都不成文理,留缺为好】。勉强称作蛙蛤,实际上没有什么可考校的【有的版本作“交”或“效”】。即使这样,它的两条腿很长,却怎奈脊背粗糙生疱【“皴”音匹皃切,《玉篇》说是脸皮生气;“脊皴”方本作“背脊”】。它跳跃踢蹬,虽然跳得高,心思却不离泥泞【“泞淖”上音佞、下音闹,都是泥;“意”方本作“竟”,按文义作“意”是】。它们彼此鸣叫应和,却没有道理,只是取其喧闹;周公也不能忍受。洒灰就能使它们死亡【“洒”与“洒”同;蝈氏掌管除去蛙黾,焚烧牡菊,以灰洒它们便死】。悬挂着古典制度,教我把忧愁抛弃在海边【“滨”方本作“渚”】,常常希望一睡不醒【“觉”音教】。怎能忍受同类这么多【“恒”有的版本作“颇”】,沸腾的耳声像火爆裂一样惊人【“爆”音豹,指火裂】?它们真能败坏笙磬,仍然善于扰乱学校。虽然防备着勾践的礼节【《韩非子》说越王伐吴,想让人轻生,出门看见发怒的青蛙,便为它行礼;随从问为什么,越王说因为它有勇气,于是勇士便有献头的】,最终却听不到报效。大概在元鼎年间还发生过大战【汉武帝元鼎五年秋,蛙与虾蟆相斗】。究竟谁强谁败、谁被挫折【“桡”有的版本作“挠”;方崧卿说字从木,《左传》“畏君之震,师徒桡败”,杜预注说“桡”是弯曲】?竟然被当作鼎中的美味,岂不是辱没了钓具和罩网?我起初无法下咽,近来却也能稍稍吃一些。常常害怕被蛮夷习气染污,失去平生所喜爱和欲求的东西【方本据唐本如此;各本或作“平生性不乐”,阁本作“不好”;此句意义未详,宜留缺。“乐”音五教切,意为欲,《礼记》有“有所好乐”;补注说张牧被疯狗咬伤,医生说应当吃虾蟆,张牧很为难】。可是你又为什么这样做呢?甘心吃它,把它同豢养的牲畜相比;猎豹还要较量着追求它。随顺世俗来保全自身,这难道就是孝吗?真可悲啊!你的思虑深远,我还没有见到你回来【“櫂”指归来的船桨,与“棹”同】。《别赵子》我被迁谪到揭阳【韦昭说“揭”音其逝切;集注说颜师古读“竭”;汉代属南海郡。《广州记》说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是五岭】,你先已居住在揭阳。揭阳距离京城有一万多里,我没想到小城郭中竟有你这样可以使我心情愉快的人。你的品行平实而志趣高远,精通诗书两门;悠然游乐【“婆娑”是嬉游的样子。晋代陶侃任荆州刺史将归时,对王衍说:“老子婆娑,正坐诸君辈”】,在海水向南流的地方嬉游,玩赏明月珠。等到我迁往宜春【袁州;元和十四年七月,宪宗上尊号,大赦天下;十二月,韩愈从潮州量移袁州】,本想带你一同去。你摇头笑着说【一作“不可”】:我难道还不够好吗?又为什么要到北方往来,弄得纷纷扰扰?海中的群山之间有不少幽居的隐士【“幽子”即隐士】,或许彼此并非没有相约。观看风涛已经很久了,不能改变。又曾经疑惑龙虾究竟谁最雄强,牙齿、胡须、蚌、螺【“蠃”与“螺”同】、鱼、鳖、虫,都以惊惧的样子相互认识【“瞿瞿”音衢,又音屦;《诗经》“狂夫瞿瞿”,注说是没有操守的样子】;一个已经忘掉十个【“巳”方本作“以”;山谷、谢本都作“已”,今从黄、谢本】,大的总体相同而细节各有差别,想要彻底探究清楚。时光一年年过去,任职也不断变换;如今你向南而我向北,难道不也是各有打算吗?人的心意从来不相同,不能用一个道理来区分【“区”有的版本作“驱”】。应当各自从事自己的事务,不必互相比较贤愚【“务”有的版本作“好”或“胜”,“相”有一版本作“分”】。《除官赴阙,到了江州,寄给鄂岳李大夫》【指李程】
盆城去鄂渚,风便一日耳,不枉故人书,无因帆江水【帆,诸本作泛,方从蜀本云帆,去声。少陵诗“浦防辰初发】故人辞礼闱,旌节镇江圻,而我窜逐者,龙钟初得归,别来已三嵗,望望长迢递,咫尺不相闻,平生那可计?我齿落且尽,君鬓白几何【鬓或作须】年皆过半百,来日苦无多少,年乐新知,衰暮思故友【衰或作嵗】譬如亲骨肉,宁免相?可不?我昔实愚憃【或作戆,方云“愚憃”见《礼记》《汉书》多用“愚戆”字,今按《说文》“憃,丑江切;戆,陟绛切】不能降色辞,子犯亦有言:“臣犹自知之【晋公子重耳亡外子犯从之,反国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负覊絏从君行于天下,臣之罪多矣,臣犹自知之,而况君乎】公其务贳【音世,又音射,贷也】过我亦请改事【左氏传》郑伯逆楚之辞曰:“使改事君,夷于九县,君之惠也,孤之愿也。”樊曰:“反复诗语,若与李尝有隙,至是因谢之,故旧无大故则不弃,此公所以思之,且请改事也】桑榆傥可收,愿寄相思字【古诗:“客从逺方来,遗我一书札,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南山有髙树行赠李宗闵【韩曰:据诗意,鳯凰谓裴度,挟丸子谓李德裕、李绅、元稹也。据宗闵传,裴度伐蔡,引为彰义观察判官,蔡平,知制诰。长庆初,钱徽典贡举,宗闵托所亲于徽,李德裕、李绅、元槙共白徽取士不以实,坐贬剑州刺史。俄复为中书舍人,由是嫌怨,显结缙绅之祸,四十余年不解。此诗葢长庆初作也。新史云:宗闵初为裴度引用,及度荐李德裕可为宰相,宗闵遂与为怨。韩愈作《南山猛虎行》,据度荐德裕在公殁后五年,史误矣。补注《苕溪渔隠诗话》云:退之、宗闵俱裴晋公征淮西时幕客也,退之作《南山猛虎行》赠宗闵,皆畧尽其终身。然退之无恙时,宗闵才为中书舍人,所为尚未暴白。钱徽贬后,元李之憾始结。至其为相,则退之死久矣,遂有封川之行。所谓「前汝下视,鸟各议汝瑕疵,鸟雀从噪之,虎不知所归」者,何其明騐也。校本谓《猛虎行》不为宗闵,非】南山有髙树,花叶何衰衰【所追反,微也,方云考张衡南都赋当作蓑蓑】上有鳯凰巢,鳯凰乳且栖。四旁多长枝,羣鸟所托依。黄鹄据其髙,众鸟接其卑【接或作栖】不知何山鸟,羽毛有光辉。飞飞择所处,正得众所希。上承鳯凰恩,自期永不衰。中与黄鹄羣,不自隠其私。下视众鸟羣,汝徒竟何为【众鸟方作羣鸟今按下有羣字不当复出】不知挟丸子,心黙有所规【或作窥,方云规图也,东坡五禽言去年麦不熟挟弹规我肉本公语也】弹汝枝叶间,汝翅不觉摧。或言由黄鹄,黄鹄岂有之?慎勿猜众鸟,众鸟不足猜【或作疑】无人语鳯凰,汝屈安得知?黄鹄得汝去,婆娑【舞貌】弄毛衣【方云閤本作婆婆今按閤本之谬乃有如此之甚者,方虽不从而亦不敢明言其谬也】前汝下视,鸟各议汝瑕疵。汝岂无朋匹?有口莫肯开。汝落蒿艾间,几时复能飞?哀哀故山友,中夜思汝悲。路逺翅翎短,不得持汝归【得或作能】猛虎行【诸本有赠李宗闵字方从唐閤蔡李本云蜀本总题误以上题赠李宗闵四字缀猛虎行之上后人因之其寔后诗不为宗闵作也猛虎行乐府▯题非前诗类也新史又谓裴度荐李德裕宗闵怨之为作此诗荐事在太和三年公殁久矣不可据】猛虎虽云恶,亦皆有匹侪,羣行深谷间,百兽望风低身,食黄熊父【熊或作能,奴来切,非是,下同】子食赤豹麛,择肉于熊豹【方作罴】肯视兎与貍?正昼当谷眠,眼有百步威,自矜无当对,气性纵以乖,朝怒杀其子,暮还食其妃,匹侪四散走,猛虎还孤栖,狐鸣门两旁【两方作四,注云山谷本四作两,今按门只有两旁,作两为是,山谷葢以唐本定也】乌鹊从噪之,出逐猴入居【诸本皆如此,方从旧监本、潮本倒,此两句又从杭、蜀本,以猴为猚,云居当音姬,传本不考古音,多以「乌鹊从噪之」一语易置于其上,质之旧本非也。猚音垒,似防而大今按诗意葢谓狐鸣鹊噪于外,虎出逐之,防乃入居其宂,而虎不知所归耳。狐鸣鹊噪能使虎出,而不能使之失其归,猴既入宂,则又不待鹊噪而后虎失所归也。方以旧本古韵之故,必欲倒此二句,而不顾其文理之不顺,不若诸本之为当也。又猚字本作虽字,虽见于礼经,然非长有之物,亦不若作猴之为明白而易知也。方意务为艰澁,大抵如此,今皆不取】虎不知所归,谁云猛虎恶?中路正悲啼,豹来衘其尾,熊来攫【音矍持也】其颐,猛虎死不辞,但惭前所为,虎坐无助死,况如汝细微【坐或作兕,如或作知,皆非是】故当结以信,亲当结以私,亲故且不保,人谁信汝为?
别本韩文考异巻六
译盆城距离鄂渚,顺风航行一天就到;没有辜负故人的书信,却没有机会张帆驶过江水【“帆”各本作“泛”,方崧卿据蜀本作“帆”,读去声;杜甫诗有“浦帆辰初发”】。故人辞别礼部,持旌节镇守江边,而我这个被放逐的人,衰老困顿之中才刚刚得以归来。分别以来已经三年,远远相望,路途长远;近在咫尺却不能互通音问,平生的情谊哪里能计算?我的牙齿几乎掉光了,你的鬓发又白了多少【“鬓”有的版本作“须”】?年纪都已超过五十,来日苦于没有多少;年老时得到新知,衰暮之年更思念故友【“衰”有的版本作“岁”】。譬如亲骨肉,难道能够免于相互牵挂吗?难道不是这样吗?我过去实在愚蠢【有的版本作“戆”;方崧卿说“愚憃”见于《礼记》《汉书》,“愚戆”字也常用;按《说文》,“憃”音丑江切,“戆”音陟绛切】,不能降低脸色、委婉言辞。子犯也说过:“我自己还知道自己的罪过【晋公子重耳逃亡,子犯跟随;重耳回国到黄河边时,子犯把玉璧交给他,说:‘我背负罪责跟随您走遍天下,我的罪过很多,我自己还知道,何况是您呢’】。请您务必宽赦我的过错【“贳”音世,又音射,意为宽贷】,我也请求改变态度侍奉您【《左传》中郑伯迎接楚国的辞令说:“让我改事君主,等同九县,这是君主的恩惠,也是我的愿望”】。樊宗师说:“反复吟咏诗中的话,好像韩愈曾经和李程有嫌隙,到这里便借机向他道歉。所以旧交如果没有大的过错就不应抛弃,这就是韩公思念他的原因,并且请求改变态度侍奉他。”如果晚年还可以收获成果,希望寄去相思的书信【古诗说:“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南山有高树行》,赠给李宗闵 【韩醇说:根据诗意,凤凰指裴度,挟弹丸的人指李德裕、李绅、元稹。据《李宗闵传》,裴度征伐蔡州时,任用他为彰义观察判官;蔡州平定后,任知制诰。长庆初年,钱徽主持贡举,李宗闵托亲近的人向钱徽请托;李德裕、李绅、元稹一起向皇帝申诉钱徽取士不实,李宗闵因此获罪,贬为剑州刺史。不久又恢复为中书舍人,从此嫌怨产生,公开结成缙绅之间的祸患,四十多年不能消解。这首诗大概作于长庆初年。《新唐书》说宗闵起初被裴度提拔,等到裴度推荐李德裕可以担任宰相,宗闵便与李德裕结怨。韩愈作《南山猛虎行》时,裴度推荐李德裕是在韩愈去世五年以后,史书记载有误。补注引《苕溪渔隐诗话》说:韩愈、宗闵都是裴晋公征讨淮西时的幕僚,韩愈作《南山猛虎行》赠宗闵,大致写尽了宗闵一生。然而韩愈在世时,宗闵才做中书舍人,所作所为尚未完全暴露;钱徽被贬以后,元稹、李德裕与宗闵的仇怨才开始形成;等到宗闵做宰相时,韩愈已经死去很久,于是才有封川之行。所谓“先前你向下俯视,鸟儿各自议论你的瑕疵;鸟雀跟着喧噪,而老虎不知道归向哪里”,说得多么明白而应验。】校本说《猛虎行》不是写给李宗闵的,并非如此。南山上有高树,花叶多么衰微【“衰”音所追切,意为微小;方崧卿考证《张衡·南都赋》应作“蓑蓑”】。树上有凤凰巢,凤凰在这里哺乳并栖息。四周有许多长枝,群鸟都来寄托。黄鹄占据高处,众鸟栖息低处【“接”有的版本作“栖”】。不知是哪座山中的鸟,羽毛竟有光辉。飞来飞去选择居处,正好得到众鸟所希望的地方。上面承受凤凰的恩惠,自以为永远不会衰败;中间与黄鹄同群,却不肯隐藏自己的私心;向下看着众鸟群,你们这些东西究竟能做什么【方本“众鸟”作“群鸟”,但下文已有“群”字,不应重复】?不知道有人夹着弹丸,心中暗自谋划【“规”有的版本作“窥”;方崧卿说“规”是谋划,《东坡五禽言》“去年麦不熟,挟弹规我肉”就是引用本诗】。他要在你的枝叶间弹射你,你的翅膀不知不觉就会折断。有人说这件事是黄鹄造成的,难道黄鹄真有这种行为吗?千万不要猜疑众鸟,众鸟不值得猜疑【“猜”有的版本作“疑”】。没有人告诉凤凰,你受了委屈又怎么能知道?黄鹄得到机会把你赶走,便婆娑起舞,玩弄自己的羽毛【“婆娑”是舞动的样子;方崧卿说阁本作“婆婆”是错误】。从前你向下俯视,鸟儿们各自议论你的瑕疵。你难道没有朋友同伴吗?有话却没有人肯为你开口。你落入蒿草艾草之间,什么时候才能重新飞起?可怜啊,我故乡的朋友,半夜里想起你便悲伤。道路遥远而翅膀短,不能带着你回来【“得”有的版本作“能”】。《猛虎行》【各本有“赠李宗闵”四字,方崧卿据唐本、阁本、蔡本、李本说:蜀本把总题误列在上面,后人因此沿用;实际上后面的诗不是写给宗闵的。《猛虎行》是乐府题目,与前一首不同。《新唐书》又说裴度推荐李德裕,宗闵因此怨恨而作此诗;但推荐之事在太和三年,韩愈早已去世,不能据此。】猛虎虽然凶恶,却也都有同伴;成群在深谷中行走,百兽听到风声便低身退避。它吃黄熊的父亲【“熊”有的版本作“能”,音奴来切,不对,以下同】和儿子,吃赤豹的幼崽;在熊豹中选择肉食,哪里肯看兔子和狸呢【方本作“罴”】?大白天就在山谷中睡觉,眼神有百步之外的威势;自夸没有敌手,性情放纵而乖戾。早晨发怒杀死自己的儿子,晚上回来又吃掉自己的配偶。同伴四散逃走,猛虎重新孤独栖息。狐狸在门的两旁鸣叫【“两”方本作“四”;注说山谷本作“两”,今按门只有两旁,作“两”是】;乌鸦喜鹊跟着喧噪它。老虎出来追逐猴子,猴子进入洞穴居住【各本如此;方崧卿据旧监本、潮本倒置这两句,又据杭本、蜀本将“猴”作“猚”,说“居”应读姬。传本不考古音,常把“乌鹊从噪之”一句移到前面;查验旧本并非如此。猚音垒,像防风而大。按诗意,应是狐狸在外面鸣叫、喜鹊在外面喧噪,老虎出来追逐它们,猴子于是进入洞穴居住,而老虎不知道归处。狐狸和喜鹊能使老虎出洞,却不能使它失去归处;猴子既已进入洞穴,也不必等喜鹊喧噪之后老虎才失去归宿。方崧卿因为旧本古韵,偏要倒置这两句,却不顾文理不顺,不如各本为恰当。】又,“猚”字本来作“虽”字;“虽”见于礼经,但不是长久存在的动物,也不如作“猴”明白易懂。方崧卿的用意专门追求艰涩,大多如此,今都不采用。老虎不知道归处,谁说猛虎凶恶?走到半路正悲声啼叫,豹子来衔住它的尾巴,熊来抓住它的下巴【“攫”音矍,意为抓持】。猛虎至死也不推辞,只是惭愧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老虎尚且因为没有帮助而死,何况像你这样微小的东西呢【“坐”有的版本作“兕”,“如”有的版本作“知”,都不对】?本来应当用信义来维系亲故,亲友尚且不能保全自己,别人谁还会相信你的作为呢?《别本韩文考异》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七宋 王伯大 重编古诗雪后寄崔二十六丞公【斯立】蓝田十月雪塞闗,我兴南望愁羣山。攅天嵬嵬冻相映【嵬嵬,诸本作崔嵬】君乃寄命于其问,秩卑俸薄,食口众,岂有酒食开容顔?殿前羣公赐食罢,骅骝【周穆王马】蹋路骄且闲,称多量少,鉴裁宻,岂念幽桂遗榛菅【上音臻,下音官,榛或作蓁】几欲犯严出荐口气象硉兀【上卢骨切,硉兀,髙亢皃,兀或作矹】未可攀。归来殒涕揜闗卧,心之纷秩,谁能删?诗翁憔悴斸荒棘【斸,陟王切,斫也。时元和十年十月,孟郊已死。洪曰:诗翁指孟郊也】清玊刻佩联玦环【玦,古宂切。韩曰:玦如环而玦,肉好如一谓之环。孙曰:三者喻孟郊诗之工也】脑脂遮眼卧壮士【洪曰:谓张籍病眼】大弨【蚩招切,弓弛也】挂壁无由弯【挂,方作擐。云擐贯也,言擐于壁而不用也,或作擐臂】乾坤施惠,万物遂,独于数子懐偏悭。朝欷【诈计香衣二切,戏欷也】暮唶【唶,子夜切,叹也。祝曰:后汉遥望见春陵郭唶曰气佳哉。选咄唶令心悲】不可解。我心安得如石顽?送僧澄观浮屠西来,何施为?扰扰四海争奔驰,构楼架阁切星汉,夸雄鬬丽。止者谁?僧伽【樊曰:李邕《泗州普光王寺碑》:僧伽者,龙朔中西来,尝纵观临淮,发念置寺。既成,中宗赐名普光王。以景龙四年三月二日示灭于京。洪曰:李太白《僧伽歌》云:此僧本住南天竺,为法头陀来此国。又云:嗟子落泊江淮久,罕遇真心说空有。葢相遇于江淮也。太白于豪杰中识郭子仪,隠逸中识司马承▯,浮屠中识僧伽,则其人可知】后出淮泗上【淮方作雄,云雄言特出也。今按上句巳有夸雄宇,下句又云尤恢奇,则此作雄非是】势到众佛尤恢奇【恢或作魁,方云恢奇字见《史记·公孙洪传》。此诗今本以恢为魁,又恶上语意同,遂易雄为淮非也。今按作恢亦不免与上句相犯,况淮之不可为雄,自避上句夸雄字,初不专为此耶】越商胡贾脱身罪【或作献,今从谢校】珪璧满船宁计资,清淮无波平如席。栏柱倾扶半天赤,火烧水转扫地空。突兀便髙三百尺,影沉潭底龙惊遁。当昼无云跨虚碧,借问经营本何人?道人澄观名籍籍。愈昔从军大梁下,徃来满屋贤豪者【屋或作日,方云满屋字见《世说】皆言澄观虽僧徒,公才吏用,当今无后。从徐州辟书至,纷纷过客何由记?人言澄观乃诗人【人言或作又言】一座竞吟诗句新,向风长叹不可见。我欲收敛加冠巾,洛阳穷秋厌穷独。丁丁啄门疑啄木【啄门或作打门,疑或作如】有僧来访呼使前,伏犀【孙曰:伏犀谓骨当额上入髪际。韩曰:伏犀贵相,李固顶骨匿犀后为太尉,即此】揷脑髙颊权【或作颧,方从杭蜀本云:选《洛神赋》▯敏俳文,髙权长头,髙权古字只作权。刋本不深考也。颊,古叶切,靣颊也。权,辅骨也。选□辅承权颊】惜哉已老无所及,坐睨神骨空澘【音删】然。临淮太守【谓泗州刺史】初到郡,逺遣州民送音问。好奇赏俊,直难逢【直或作实】去去为致思,从容。山南郑相公、樊员外酬答为诗,其末咸有见及语。樊封以示愈,依赋十四韵以献。【郑余庆,樊宗师也。郑余庆元和九年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樊宗师为副。李肇《国史补》曰:“元和以后,为文奇诡则学于韩愈,苦澁则学于樊宗师。”公此诗及宗师墓志,语奇而澁,皆所以效其体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七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古诗 《雪后寄崔二十六丞公》【崔斯立】蓝田十月大雪堵塞关隘,我向南眺望,面对群山而忧愁。高耸入天的山峰极其险峻,在严寒中彼此映照【“嵬嵬”各本作“崔嵬”】。你却把性命寄托在那里,官秩低、俸禄薄、需要养活的人又多,哪里有酒食可以使你舒展容颜?殿前群臣接受赏赐的食物后,骏马【周穆王的马】踏着道路,既骄健又闲适;称赞多而衡量少,鉴别裁度又严密,哪里会想到幽僻处的桂树被遗落在榛莽和野草之间【“榛”音臻,“菅”音官,“榛”有的版本作“蓁”】?几乎想冒着严寒出去为你进言,却感到气象高峻险阻,无法攀登【“硉兀”上音卢骨切,形容高亢;“兀”有的版本作“矹”】。回来后流泪,掩门躺卧,心绪纷乱,谁能替我删治?诗人孟郊憔悴地砍伐荒棘【“斸”音陟王切,意为砍;此时为元和十年十月,孟郊已经去世;洪兴祖说“诗翁”指孟郊】。清润的玉石雕成佩饰,连缀成玦和环【“玦”音古宂切;韩醇说玦像环但有缺口,内外径相等才叫环;孙汝听说三者比喻孟郊诗歌的精工】;脑脂遮住眼睛,病卧的壮士【洪兴祖说指张籍眼病】;大弓张弛着挂在墙上,没有机会弯曲使用【“挂”方本作“擐”,意为贯挂在墙上而不用,也有作“擐臂”】。天地施加恩惠,万物都得到成全,偏偏对这几个人怀有吝惜。早晚叹息【“欷”有多种读音,指戏谑地叹息】、感叹【“唶”音子夜切,意为叹息;祝充说《后汉书》有“遥望见春陵郭,唶曰:气佳哉”;《文选》有“咄唶令心悲”】,怎么也无法排解。我的心怎样才能像石头一样顽硬呢?《送僧澄观》和尚从西方来,究竟施展了什么作为?天下纷纷扰扰,四方争相奔驰;修建楼台阁道直逼星汉,夸耀雄伟,争比华丽。能停止这些的又是谁?僧伽【樊宗师说,李邕《泗州普光王寺碑》记载:僧伽在龙朔年间从西方来,曾游观临淮,发愿建寺;寺成后,中宗赐名普光王;景龙四年三月二日,在京城示寂。洪兴祖说李白《僧伽歌》写道:此僧本住南天竺,为求佛法修头陀行而来到此国;又说:可叹你漂泊江淮已久,很少遇到真正谈论空有的人。大概李白是在江淮遇见他的。李白在豪杰中认识郭子仪,在隐逸中认识司马承祯,在僧人中认识僧伽,由此可知僧伽其人】后来出现在淮水、泗水之上【“淮”方本作“雄”,说“雄”是特别出众;但上句已有“夸雄”,下句又有“尤恢奇”,作“雄”不对】。他的气势超过众佛,尤其恢宏奇伟【“恢”有的版本作“魁”;方崧卿说“恢奇”见《史记·公孙弘传》。今本把“恢”作“魁”,又嫌与上句意义相同,便把“雄”改为“淮”,也不对。即使作“恢”,也难免与上句相犯;何况“淮”不能作“雄”,起初并不只是为了避开上句的“夸雄”】。越地商人和胡地商人脱离罪责,船上装满珪璧,哪里还计算资财?清澈的淮水没有波浪,平得像席子。栏杆和柱子倾斜,扶持着半边赤红的天空;火焰焚烧,水流旋转,把地面扫荡得空无一物。建筑突兀而起,便高达三百尺;倒影沉入潭底,使龙惊惧逃遁。白天没有云彩,横跨在空旷的碧天之中。请问,这座建筑原本是谁经营建造的?道士澄观的名声显赫。过去我在大梁城下从军,来往的贤人豪杰挤满屋舍【“屋”有的版本作“日”,方崧卿说“满屋”见《世说新语》】,他们都说澄观虽是僧人,却有公卿的才干和吏治之才,当今无人能比。从徐州征召他的文书送到以后,纷纷往来的宾客,怎么能记得过来?人们说澄观原来是诗人【“人言”有的版本作“又言”】,满座的人争相吟咏新奇诗句。我面对秋风长叹,只恨不能见到他。我想收拾行装,戴冠束巾,可是洛阳深秋让我厌倦了孤独。丁丁地敲门,疑心是啄木鸟【“啄门”有的版本作“打门”,“疑”有的版本作“如”】;有僧人来访,呼唤他进前。他额骨如伏犀【伏犀指额头上的骨头向上伸入发际;伏犀是贵相,李固额骨隐伏如犀,后来做了太尉】,插入头脑,面颊高耸,颧骨突出【“权”有的版本作“颧”;《文选·洛神赋》有“鸿敏俳文,高权长头”,古字“权”即颧骨;“颊”音古叶切,指面颊;“权”指辅骨】。可惜如今已经老了,来不及再有作为,只能坐在那里斜视着他的神采骨相,徒然伤感【“澘”音删】。临淮太守【指泗州刺史】刚到任时,远远派州民送来音信。喜欢奇异、赏识俊才,这种人实在难遇。你此去,请替我转达思念,慢慢地说。山南郑相公、樊员外以诗相互酬答,诗的末尾都有提及我的话。樊宗师把诗封好给我看,我依照它作了十四韵诗奉献。【郑余庆就是樊宗师所说的郑相公。郑余庆元和九年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樊宗师任副职。李肇《国史补》说:“元和以后,文章奇诡的就向韩愈学习,文章艰涩的就向樊宗师学习。”韩愈这首诗以及为樊宗师所作墓志,语言奇特而艰涩,都是为了仿效樊宗师的文体。】
梁维西南屏【维或作惟】山厉水刻,屈禀生肖勦刚【勦音巢,轾防也,方云荆公、山谷本作劲云】难谐在民物,荣公鼎轴老【方云余庆封荥阳郡公作荥者非】烹干【烹谓烹击,干谓干旋,犹言宰制也】力徤倔【渠勿切,强也,干或作鲜,非是】帝咨女予徃,牙纛前▯坲【上蒲闷切,下音佛,或作拂,方云佛哱尘起貌,字见《楚辞·九叹】威风挟惠气,葢壤两劘拂【方云劘音摩,子虚赋上摩兰蕙,下拂羽,葢文选作靡,贾山传赞自下劘上,序传只作摩,古摩靡劘字皆通用,扬子劘虎牙,庄子喜则交颈相靡,汉衡山王赞臣下渐靡使然,今《集韵》摩下不出靡字,非也,拂诸本作刜】茫漫华黒闲,指画变怳歘【许忽切,暴起也,即忽字,华黑或作笔墨,非是,方云华阳黑水惟梁州谓山南所领也】诚既富而美章彚【音胃,文采也】霍炳蔚日延讲大训▯判错衮黻【孙曰定公八年《公羊传》寳者何,璋判白弓绣质,▯青纯,何休注判半也,半圭曰璋,白藏天子,青藏诸矦,故曰判,▯判谓圭玉也,衮龙衮衣,黻者绣两已相背于裳也,▯判言其所执,衮黻言其所服,错杂也,言讲大训者之多错杂如此】樊子坐賔署演孔刮老佛【刮或作乱,方云字见《剧秦文】金舂撼玊应【孙曰舂撞也,金玉相应以况樊郑唱酧之作也】厥臭【香气也】剧蕙郁【欝金香草】遗我一言重跽【巨已切,长跪】受惕斋栗辞悭义卓濶【孙曰言词约而义富】呀豁疚掊掘【疚或作疾,方云疚劳也,呀虚加切,掊彼垢切,掘渠勿切,掊击也,掘掘地也,孙曰呀豁隙窍也,因其隙窍疾加掊掘,掊掘者讨究也】如新去耵矃雷霆逼▯防【于聿切,孙曰言读此诗如新去耳中垢却闻雷霆,▯防言惊恐不定也,新或作初,耵矃并上声,方云盯矃耳垢也,从日非,▯或作颷或作防,防字书未见,或与防同】缀此岂为训?俚言绍庄屈【此或作作孙曰:「言我缀此答诗,岂以为训乎?俚下之言,聊以绍庄周、屈原而巳】奉和武相公镇蜀时咏使宅韦太尉所养孔雀【武元衡,韦臯也。诸本无奉字】穆穆鸾鳯,友何年来止兹,飘零失故态,隔絶抱长思。翠角髙独耸,金华焕相差。坐防恩顾重,毕命守堦墀。感春三首【作于元和十一年三月,为中书舍人时也】偶坐藤树下,暮春下旬间,藤隂巳可庇。蘂落还漫漫,亹亹【音尾翠色貌】新叶大珑珑【花落声】晚花干,青天髙寥寥。两蝶飞翻翻【或作翩翩,或作翩翻】时节适当,尔懐悲自无端。黄黄芜菁花【孙曰:方言云丰荛芜菁也,陈楚谓之丰,齐鲁谓之荛,闗西谓之芜菁,赵魏之间谓之大芥,芜菁即蔓菁也】桃李事巳退,狂风簸枯榆【音俞,木名,白枌也】狼籍九衢内【彺一作强】春序一如此,汝顔安足赖【汝或作去】谁能驾飞车,相从观海外【孙曰:飞车仙驾,韩曰竒肱国人一臂能驾飞车,从风逺行,出山海经】晨游百花林,朱朱兼白白,栁枝弱而细,悬树垂百尺【树或作对】左右同来人,金紫贵显剧【或作极】娇童为我歌哀响,跨筝笛【跨或作夸,非是】艶姬蹋筵舞,清眸刺劒防【孙曰:言眸子清朗如剑防之刺】心懐平生友,莫一在燕席。死者长眇芒,生者困乖隔【生者或作生有】少年真可喜,老大百无益。早赴街西行香,赠卢、李二中舍人【卢汀、李逢吉】天街东西,异祗命【孙曰:谓承诏也】遂成游,月明御沟晓【御沟或作沟水】蝉吟堤树,秋老僧情不薄,僻寺境还幽。寂寥二三子,归骑得相收【寥或作寞】晚寄张十八助教周郎博士【张籍,周况也,或无郎字】日薄,风景旷【薄或作落,方云“薄迫也”,《国语》。今防“日薄矣”,恐事之不集。今详语势,但如白乐天所谓“旌旗无光日色薄”耳,方说非是】出归偃前,詹晴云如擘絮,新月似磨鎌。田野兴偶动,衣冠情久厌。吾生可擕手叹息,嵗将淹【方云“淹”当作“殗”,残也。“淹”延之义不可通用。今人书“殁”作“没”,“殂”作“徂”,多互用。李白诗“东溪卜筑嵗将淹”,又“逺行嵗巳淹”,字皆讹。今按古字通用者多,不知方何以知此独不可通用也】题张十八所居君居泥沟上,沟浊,萍青青【诸本上句作浊沟,下句作泥浊】蛙讙,桥未扫【讙或作喧】蝉嘒【呼惠切,小声云】门长扄,名秩后千品。诗文齐六经,端来问奇字【汉书,刘歆子棻尝从扬雄学作奇字,注云竒字古文之异者也】为我讲声形【周礼,保章氏掌国子六书,注云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谐声,四曰防意,五曰转注,六曰假借,形声如江河之类。张籍酧韩度子诗云:西街幽僻处,正与懒相宜,寻寺独行逺,借书常送遅。家贫无易事,身病是闲时。寂寞谁相问,只应君自知。樊曰:寂寞字,扬子云事。公诗落句用奇字,籍诗落句用寂寞,皆扬子云事。唐人酧答和意而巳】
译梁州维系西南屏障【“维”有的版本作“惟”】,山势陡峭,水流如刀刻;屈曲承受着生肖般的勦刚之气【“勦”音巢,意为轻薄而刚强;方崧卿说荆公本、山谷本作“劲”】。民情和万物难以调和,荥阳公【郑余庆封荥阳郡公;方崧卿说作“荣”是错误】年老而居鼎轴之位,仍能烹击、干旋,施展强健而倔强的宰制力量【“烹”指烹击,“干”指干旋,都是宰制的意思;“健”有的版本作“鲜”,不对】。皇帝询问你:“你去吧!”牙旗大纛在前,威风携带着恩惠之气,覆盖大地,四处摩擦拂动【“▯坲”字形疑误;上音蒲闷切,下音佛,或作“拂”;方崧卿说“佛哱”是尘土飞起的样子,见《楚辞·九叹》;“劘”音摩,意为摩擦】。茫茫漫漫,华山和黑水之间【“华黑”有的版本作“笔墨”;华阳黑水是梁州所辖之地】,指点谋划,形势突然变动【“怳歘”音许忽切,意为突然兴起,即“忽”字】。确实富足而美好,文章汇聚【“章彚”音胃,指文采】,像霍然灿烂的日光。延请来讲授大法,龟玉、衮服、黻服错杂陈列【“龟判”指圭玉;“衮黻”指龙衮和黻绣衣;言讲授大训的人所涉及的内容如此繁多错杂】。樊先生坐在宾客官署,演说孔子,批评老子和佛教【“刮”有的版本作“乱”,方崧卿说字见《剧秦美新》】。金石相击,玉声相应,用来比喻樊、郑唱和的文章。那香气像蕙草郁金香一样浓烈。他留给我一句重要的话,我长跪着恭敬接受,惊惧而斋戒自持。辞句简约,义理卓越广阔。文章开阔,却又像从缝隙中深入掊击挖掘【“呀豁”是空隙孔窍;“掊掘”既指击打挖掘,也指探讨究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所谓掊掘,就是探讨究竟。读这首诗,就像刚清除耳中的污垢,立刻听到雷霆,惊恐不安【“耵矃”指耳垢;“▯防”字形或为异文,意为惊恐不定】。缀集这些文字,难道是为了训诫吗?不过是用浅俗的话,继承庄周和屈原罢了【“此”有的版本作“作”;意为我缀成这首答诗,哪里是为了作为训诫,只是以俚俗语言聊以继承庄周、屈原】。《奉和武相公镇守蜀地时,咏韦太尉所豢养的孔雀》【武元衡,韦皋;各本没有“奉”字】庄严美好的鸾凤啊,你作为朋友,为什么来到这里停留?漂泊零落而失去旧日的姿态,隔绝远离,怀抱着长久的思念。翠色的角羽高高独自耸立,金色的花纹灿烂而相互参差。只因蒙受恩顾深重,便坐守台阶,直到生命终结。《感春》三首 【作于元和十一年三月,韩愈任中书舍人时。】偶然坐在藤树下,正是暮春下旬,藤蔓的阴影已经足以遮蔽身体。花蕊落下,仍然纷纷不断;新叶渐渐长大,呈现鲜明的翠色【“亹亹”音尾,形容翠色】;晚开的花已经干枯,青天高远而空旷。两只蝴蝶翻飞不止【有的版本作“翩翩”或“翩翻”】。时令正好合宜,你的心中却无缘无故地悲伤。黄黄的芜菁花【芜菁即蔓菁,各地有不同称呼】,桃花李花的时节已经过去,狂风把枯榆树【“榆”音俞,树名,即白枌】吹得纷乱,散落在九条大街中【“狼籍”有一字作“强”】。春天的次序就是如此,你的容颜又哪里值得依靠【“汝”有的版本作“去”】?谁能驾着飞车,和我一起去观看海外【飞车是仙人的车驾;《山海经》说奇肱国人一臂,能驾飞车随风远行】?清晨游览百花林,红花白花交相映衬。柳枝柔弱而纤细,悬挂在树上下垂百尺【“树”有的版本作“对”】。左右一同来的客人,都是身着金印紫绶、显贵得不得了的人【“剧”有的版本作“极”】。娇美的童子为我歌唱悲哀的曲调,跨在筝笛之间【“跨”有的版本作“夸”,不对】。艳丽的女子踏着宴席起舞,清亮的眼睛像剑锋一样刺人【意为眼眸清朗锐利,如剑锋刺人】。我心中思念平生的朋友,却没有一个人在宴席上。死去的人永远渺茫,活着的人又被困在乖隔之中【“生者”有的版本作“生有”】。少年时代实在可喜,年老以后却百无一用。《早晨赶赴街西行香,赠给卢、李二位中舍人》【卢汀、李逢吉】天街东西两边,因为分别承受诏命【“祗命”指奉诏】,于是成了同游之地。月光照着御沟,清晨蝉在堤边树上鸣叫。秋意已深,僧人的情意却不薄;偏僻的寺院环境仍然幽静。我们二三个人寂寥地相伴,归来时骑马正好相互收拢【“寥”有的版本作“寞”】。《晚上寄给张十八助教、周郎博士》【张籍、周况;有的版本没有“郎”字】太阳西斜,风景空旷【“薄”有的版本作“落”;方崧卿说“薄”是迫近之意,见《国语》。按“太阳迫近了”,恐怕事情不能完成;细看语势,只像白居易所说“旌旗无光日色薄”,方说不对】。出门归来,倚在门前,晴云像撕开的絮片,新月像磨过的镰刀。田野的兴致偶然被触发,而做官戴冠的心情已经厌倦很久。我的一生可以和你携手,只能叹息,岁月将要淹留【方崧卿说“淹”应作“殗”,意为残;但古字多通用,此处沿用“淹”】。《题张十八所居》你住在泥沟上,沟水浑浊,浮萍却青翠。青蛙喧闹,桥还没有清扫【“讙”有的版本作“喧”】;蝉在门上发出细微的鸣声【“嘒”音呼惠切,指小声】。门长久关闭,你的名次官秩排在九品之外。你的诗文与六经齐等,请你来为我讲解奇字【《汉书》说刘歆的儿子刘棻曾向扬雄学习奇字,注说奇字是古文的异体字】,为我讲明字的声音和形体【《周礼》说保章氏掌管国子六书:指事、象形、谐声、会意、转注、假借;形声字如“江”“河”等。张籍酬答韩愈的诗说:西街幽僻的地方,正适合懒散;独自远行寻寺,借书常常送得迟;家贫没有容易办的事,身体有病便是闲暇时;寂寞时谁来相问,只应你自己知道。樊宗师说,“寂寞”涉及扬雄的故事;韩愈诗末用“奇字”,张籍诗末用“寂寞”,都是扬雄的典故,唐人酬答只是互相照应而已】。
奉酬卢给事云夫四兄曲江荷花行见寄,幷呈上钱七兄閤老张十八助教。曲江【在长安城升道坊】千顷秋波净,平铺红云葢明镜【秋波方作波,秋云或作蕖方云,红云明镜皆喻也,公三堂诗「水上覔红云」与此义同】大明【即含元宫】宫中给事归,走马来防立不正,遗我明珠九十六,寒光映骨睡骊目【骊音离,方从杭蜀本作离,云光映骨而睡离目,言读卢诗之快也今按诸本葢用庄子「取骊龙之珠者必遭其睡」之语,以目言之,则又不止其颔下之珠矣,方说不成文理,况上文初无欲睡之意耶】我今官闲得婆娑【樊曰公时自中书舍人降太子右庶子】问言何处芙蓉多,撑舟昆明【昆明池在长安西南,周回四十里云】度云锦【孙曰言芙蓉之盛云】脚敲两舷呌吴歌【舷音贤,船边也,孙曰晋夏统防稽人诣洛市药,防上巳王公以下并至浮桥,统时在船中,贾充令统作其土地间曲,统以足扣舷引声喉转清激慷慨,大风应至,雷电昼防,王公以下恐遂止之,樊曰东坡诗「脚扣两舷歌小海」亦是引用此事】太白山髙三百里【百或作十】负雪崔嵬揷花里【孙曰谓太白山影见曲江荷花里也】玉山【亦山名】前却【一作一前二却】不复来,曲江汀滢【音莹,小水】水平杯【水下方有不字非是】我时相思不觉一防首,天门【孙曰谓君门九重也,言卢云夫给事宫中如在天上耳】九扇相当开,上界真人足官府【孙曰谓上界真人犹有官府之事,不如云夫作地上散仙终日嬉游也】岂如散仙鞭笞鸾鳯终日相追陪【方云仙下或有无字,分两句读至笞字句絶,又本或无鸾鳯二字皆非是】奉和钱七兄曹长盆池所植【钱徽】翻翻江浦荷,而今生在此【今生方作生今非是】擢擢菰【音孤,说文曰:雕胡也】叶长,芳根复谁徙?露濡两鲜翠【涵一作儒】风荡相磨倚。但取主人知,谁言盆盎是【谁或作讵】记梦夜梦神官与我言:「罗缕【孙曰:罗缕,谓详言之。曹丕云:罗缕岂阙辞】道妙角与根【方云:按《国语》:辰角见而雨毕,天根见而水涸。注:辰角,大星,苍龙之角;天根,亢氐之间,所谓角与根也】挈携陬维口澜翻【今按:上句言角根,即辰卯二位,二十八宿所起也。此句言▯维通谓寅申巳亥之四隅也。挈此四隅,则周乎十二辰、二十八宿之位矣。《淮南子·天文训》云:西南为背阳之维,东南为尝羊之维,西北为▯通之维,东北为报徳之维。又《地形训》云:河水出昆仑东北,▯赤水出其东南,▯洋水出其西北,▯亦边隅之名也】百二十刻须臾间【方云:董彦逺云:世间只百刻,百二十刻以星刻言也。今按:星纪之说未详其防,但汉哀帝尝用夏贺良说漏刻以百二十为度矣】我聴其言未云足,舍我先度横山腹【先一作去】我徒三人共追之,一人前度安不危,我亦平行蹋▯▯【上丘召切,下牛召切,不安也】神完骨蹻【其虐切,举足高皃。《诗》云:小子蹻蹻】脚不掉【徒吊切,惊掉也】侧身上视溪谷盲【黒闇也】杖撞玊版声彭▯【撞玉钟声】神官见我开顔笑,前对一人壮非少。石坛坡陀可坐卧【坡陀,不平貌。方云:与《送惠师》诗「坡陀」字同,语见《楚词·招魂》。然唐人多通用「坡陀」字,又郭璞《子虚赋》注音婆驼,故蜀本作婆陀】我手承颏【户来切,颐也】肘拄座隆楼杰阁磊嵬髙天风飘飘吹我过,壮非少者哦七言六字常语一字难【樊曰:鲁直云:只前句中「哦」字便是所难,此乃为诗之法也】我以指撮白玊丹,行且咀噍行诘盘【噍或作嚼。方云:字见《大人赋》,与「嚼」音义通。孙曰:行且咀嚼,谓咀嚼五丹;行诘盘,谓诘盘诗句诘盘反覆也】口前截断第二句【孙曰:谓仙人以巳诘盘之故,遂不复吟第二句也】绰虐顾我顔不欢,乃知仙。人未贤圣,防短慿愚,邀我敬我,能屈曲自世间【诸本能多作宁方从阁杭蜀本】今按此言,我若能屈曲从之,则自居世间狥流俗矣,安能从女居山间而又不免于屈曲乎?犹栁下惠所云「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云尔,方本为是】安能从女巢神山【山或作仙,非是】樊曰:苏内翰尝曰:「李太白诗云『遗我鸟迹书,读之了不闻』,太白尚气,乃自招不识字,不如退之倔强。云我宁屈曲自世间,安能从女巢神山?」又云:「退之性气虽出世间,人亦不能容也】南内朝贺归呈同官【洪曰:唐长安有三内,皇城在西北隅,谓之西内。东内曰大明宫,在西内之东南。内曰兴庆宫,在东内之南。此诗朝贺南内也。奉酧卢给事诗,大明宫中给事归,即东内也】
译《奉和卢给事云夫四兄寄来的〈曲江荷花行〉,并呈给钱七兄阁老、张十八助教》曲江【在长安城升道坊】有千顷秋水,清澈如镜,平铺的红云像覆盖在明镜上【“红云”“明镜”都是比喻;韩愈《三堂诗》有“水上觅红云”,意义相同】。大明宫【即含元宫】中的给事中归来,骑马奔来,马蹄飞驰而姿态不正。他送给我九十六颗明珠,寒冷的光辉映入骨中,睡着的骊龙之眼【“骊”音离;方本作“离”,说是光映骨而照着离龙的眼睛,指读卢诗的畅快;但各本大概用了庄子“取骊龙之珠者必遭其睡”的话,此处说“目”不仅指龙颔下的珠子,方说不成文理】。如今我官事清闲,可以婆娑游乐【韩愈当时由中书舍人降为太子右庶子】。问哪里芙蓉花最多,便撑船渡过昆明池【在长安西南,周回四十里】。云锦般的荷花盛开,船桨脚敲两舷,唱起吴歌【“舷”音贤,船边;孙汝听说晋代夏统以脚扣船舷放歌,令大风雷电出现,王公害怕而停止;樊宗师说苏轼“脚扣两舷歌小海”也引用此事】。太白山高达三百里【“百”有的版本作“十”】,背负白雪,崔嵬高耸,山影仿佛插入荷花之间【指太白山倒影映入曲江荷花中】。玉山【也是山名】一会儿前来一会儿退去,再也不来了;曲江岸边的水清澈,小水面平得像杯子【“水”下方有“不”字的版本不对】。我当时相思,不觉一次次回头。天门【指九重宫门,言卢云夫在宫中如同天上之人】九重宫门相对敞开。上界真人也有官府事务,哪里像散仙一样,终日鞭打鸾凤,和它们相互追逐陪伴【有的版本“仙”下有“无”字,分句不同;有的版本没有“鸾凤”二字,均不取】?《奉和钱七兄曹长所作〈盆池所植〉》【钱徽】江边翻飞的荷花,如今竟生长在这里。高高的菰叶【“菰”音孤,《说文》说是雕胡】伸长,芳香的根又有谁把它移来?露水滋润两片鲜翠的叶子【“濡”有的版本作“儒”】,微风吹动,它们相互摩擦倚靠。只要得到主人的知赏,谁还说盆盎之中就不是荷花呢【“谁”有的版本作“讵”】?《记梦》夜里梦见神官对我说:“详细地说明道的奥妙,包括角宿和天根【方崧卿说《国语》记载:辰角出现,雨季结束;天根出现,水泽干涸。注说辰角是苍龙的角,天根在亢宿与氐宿之间,所谓角与根】。携带着四方边隅,口中言辞如波澜翻涌【按注文,上句的角、根指辰、卯两个方位,是二十八宿开始的位置;此句的陬维指寅、申、巳、亥四个角隅,合起来便包括十二辰、二十八宿的位置。《淮南子·天文训》称西南为背阳之维、东南为常羊之维、西北为蹠通之维、东北为报德之维;《地形训》又说河水出昆仑东北,赤水出其东南,洋水出其西北;“陬”也有边隅之意】。一百二十刻只在片刻之间【方崧卿说世间只有百刻,这里的百二十刻是按星刻说;但汉哀帝曾采纳夏贺良的说法,把漏刻以一百二十刻为度】。我听他的话还没听够,他便舍下我,先越过横山的山腹【“先”有的版本作“去”】。我们三个人一同追赶他,其中一人先越过,安稳而没有危险。我也平稳地走着,却踩在不安的地方【上字音丘召切,下字音牛召切,意为不安】,神采完足,骨骼强健,抬脚很高【“蹻”形容举足高;《诗经》有“小子蹻蹻”】。脚没有失足【“掉”音徒吊切,意为惊动失足】,侧身向上看,溪谷一片昏暗【“盲”指黑暗】。手杖撞击玉版,发出铿然声响【指撞玉钟的声音】。神官看见我,展开笑颜;前面又有一个人,身材壮硕,年纪也不小。石坛高低不平,可以坐卧【“坡陀”指不平的样子;见《楚辞·招魂》,唐人多通用此字】,我用手托着下巴【“颏”音户来切,指下巴】,用肘支在座位上。高楼杰阁层层耸立,参差高入天空。天风飘飘,把我吹过它们。那位壮者吟诵七言、六言及平常语句,却有一个字怎么也难以吟出【樊宗师说,黄庭坚认为前一句中的“哦”字就是难处,这正是作诗的方法】。我用手指捏取白玉般的丹药,一边走一边咀嚼,一边反复推敲诗句【“噍”有的版本作“嚼”;“行且咀噍”指咀嚼五种丹药,“行诘盘”指反复追究诗句】。我在口头截断第二句【孙汝听说神仙因为我反复推敲,所以不再吟诵第二句】。他舒缓地斜视我,脸色不高兴;我才知道他是神仙。神仙说:“人还没有达到贤圣境界,便害怕自己的短处,凭借愚昧而自处;如果邀请我、敬重我,我却能委曲自己,顺从世间俗流【各本“能”多作“宁”;按此意,我若能委曲顺从他们,便是自居尘世、随顺流俗了,怎能跟随你们住在山中,却又免不了委曲?正如柳下惠所说‘如果歪曲道理去侍奉人,何必离开父母之邦’,方本为是】;我怎么能跟随你们在神山筑巢呢【“山”有的版本作“仙”,不对】?”樊宗师说:苏轼曾说,李白诗中有“遗我鸟迹书,读之了不闻”;李白尚且意气用事,自己招致不识字之讥,不如韩愈倔强。韩愈说“我宁可委曲自己处在世间,哪里能跟随你们在神山筑巢?”又说:“韩愈的性情和气概虽然超出世俗,世人也不能容纳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南内朝贺归来呈给同僚》【洪兴祖说:唐代长安有三座宫内。皇城在西北角,称为西内;东内即大明宫,在西内东南;南内即兴庆宫,在东内以南。这首诗写在南内朝贺。前面《奉酬卢给事》说“大明宫中给事归”,指东内。】薄云遮蔽秋日的光辉【“蔽”有的版本作“户”】,清冷的雨没有下到成泥。结束在南内衙门的朝贺回来,清晨凉意凄凄【“内衙”有的版本作“衙内”,不对;“晓”有的版本作“晚”】。绿色槐树遍布十二条街道【洪兴祖说《中朝事迹》称天街两旁的槐树俗称槐街;白居易《游园》诗说“下视十二街,绿槐间红尘”,就是这里】。车轮马蹄四散奔驰。只有我这个愚笨的书生【“戆”音陟降切,意为愚】孤身一人,什么也没有携带。三次被贬却始终没有离开,官位竟与九列同等。岂只是自身荣耀,还佩着玉,戴着犀角簪。天门浩荡而高远,我登记在朝籍中,连妻子也得以朝见皇帝。文才比不上别人,品行又没有什么界限【“町畦”音徒顶切,指田界】,问起朝廷的事情,几乎完全不知道东西南北;何况经籍深奥之处,哪里能探究其端绪和边际?君王的恩德像泰山一样厚重,却看不见用微薄的稗草稊米来酬报【“稗”音蒲卖切,“稊”音田黎切】。所任职事不多,又不能自我提携振作【“自”有的版本作“相”】。明亮的朝廷聚集孔雀鸾鸟,为什么还要取用野鸭水鸟?树木既然种的是松柏,就不应让蒿藜夹杂其间【“间”有的版本作“问”,不对】。婉转柔媚,自我炫耀美好,什么时候不会遭到排挤?贪吃食物而忘掉自身,很少能够调和盐醋【“尠”音鲜,意为少】。执法官多年磨砺,终于显露锋芒;你们的过错,反而把它当作自己的阶梯。
薄云蔽秋曦【蔽或作户】清雨不成泥。罢贺南内衙归,凉晓凄凄【内衙或作衙内,非是;晓或作晚】緑槐十二街【洪曰:中朝事迹云,天街两畔槐树,俗号为槐街。白乐天游园诗云:下视十二街,緑槐间红尘,即此也】涣散驰轮蹄,余惟戅【陟降切,愚也】书生孤身,无所赍。三黜竟不去,致官九列齐。岂惟一身荣,佩玉冠簪犀。滉荡天门髙,着籍朝厥妻。文才不如人,行又无町【徒顶切,田畔也】畦。问之朝廷事,略不知东西,况于经籍深,岂究端与倪。君恩太山重,不见酬稗【蒲卖切】稊【田黎切】所职事无多,又不自提撕【自或作相】明庭集孔鸾,曷取于鳬鹥。树以松与栢,不宜间蒿藜【间或作问,非是】婉娈自媚好,几时不见挤。贪食以忘躯,尠【音鲜,少也】不调盐醯,法吏多少年磨淬【七内切】出角圭将举,汝愆尤以为已阶梯。收身归闗东,期不到死迷。朝归峨峨进贤冠,耿耿水苍佩【孙曰:水苍玉名,《礼记》大夫佩水苍玊而纯组绶】服章岂不好?不与德相对。顾影聴其声,頳顔汗渐【平声】背进乏,犬鸡效,又不勇自退,坐食取其肥,无堪等聋瞆。长风吹天墟,秋日万里晒。抵暮但昏眠,不成歌慷慨【愁叹也,魏武帝《短歌行》曰:慨当以慷,忧思难忘】杂诗四首【樊本作四本方曰以义考之鹊鸣声楂楂以下当为此篇。韩曰:公时为右庶子,而皇甫鏄、程异之徒用事元和十一年也,故此诗及东方朔杂事、遣疟▯皆指事托物而作】朝蝇不须驱,暮蚊不可拍。蝇蚊满八区,可尽与相格。得时能几时,与汝恣啖咋【音责】凉风九月到,扫不见踪迹。鹊鸣声楂楂【音查,声也】乌噪声擭擭【乌虢切】争鬬庭宇间,持身博弹射【食亦切,间或作闻,非是。持或作将,云】黄鹄能忍饥,两翅久不擘【能忍方作忍长,非是】苍苍云海路,嵗晚将无获【嵗晚或作晚嵗】截橑【音老,椽也。楚词:桂楝兮兰橑】为欂栌【上音博,下音卢。韩曰:长门赋:施瑰木之欂栌兮,委参差以栋梁。注:拱斗之属】斵楹以为椽,束蒿以代之【或作茨】小大不相权,虽无风雨灾,得不覆且颠。解辔弃骐骥,蹇驴鞭使前。昆仑髙万里,嵗尽道苦邅【张连切,迥逺也】停车卧轮下,絶意于神仙。雀鸣朝,营食鸠鸣暮,觅羣【觅或作求】独有知时鹤,虽鸣不縁身喑【音瘖】蝉终不鸣,有抱不列陈【喑或作瘖,方云本草,陶隠居曰:哑蝉不能鸣者,雌蝉也】蛙黾鸣无谓,閤閤【蛙黾声】祗乱人。读东方朔杂事【樊曰:汉武帝内传,帝好长生。七夕,西王母降其宫。有顷,索桃七枚,以四枚与帝,自食三枚,曰:「此桃三千年一实。」时东方朔从殿东厢朱乌牖中窥母。母谓帝曰:「此窥牖皃,尝三来偷吾此桃。昔为太山上仙宫令,到方丈,擅弄雷电,激波扬风,风雨失时,隂阳错迕,致令蛟鲸陆行,海水暴竭,黄鸟宿渊。」于是九潦丈人乃言于太上,遂谪人间。其后朔一旦乘云龙飞去,不知所在。洪曰:退之不喜神仙,此诗讥弄权挟恩者耳】严严王母宫,下维万仙家【方云:古岩严通诗,维石岩岩。陆云本一作严,是也。此云下维万仙家,似当以岩岩为义】噫欠为飘风【噫,乌界切。欠,或作吹。方云:聚气为噫,张口为欠。说文:欠,张口气悟也。宋孟顗以亢声大欠被劾。旧本作噫歆,噫歆,警神声也。见郑氏礼注,音于其切者非】濯手大雨沱,方朔乃竖子,骄不加禁诃【加一作自】偷入雷电室,輷【轰,字众车也】輘【曾登切,或作輘。方云:輘宇见王褒箫赋,又晋李颙雷赋皷訇輘之逸韵】掉狂车,王母闻以笑,卫官助呀呀,不知万万人生身埋泥沙,簸顿五山踣【音匐】流漂八维蹉【七何切,流漂或作飘流,维或作纮】曰:吾儿可憎,柰此狡狯【音防,狡狯小皃戯】何方朔闻不喜,禠身络蛟蛇,瞻桓北斗柄,两手自相挼【奴木切,两手相切摩】羣仙急乃言,百犯庸不科【谓科其罪也】向观睥睨处【庄子:虽羿逢防不能睥睨,注:犹斜视也。孙曰:即谓瞻桓北斗也】事在不可赦,欲不布露言外口实諠哗【或作欲不布露之言外口实哗言,或作宫】王母不得已,顔嚬口赍嗟【赍音咨,或作咨嗟,或作咨】颔头可其奏,送以紫玊珂【苦何切,祝曰石次玉,韩曰梁简文帝诗:桃花紫玉珂】方朔不惩创,挟恩更矜夸,诋欺刘天子,正昼溺殿衙【溺,徒帛切。朔本传:醉入殿中误遗殿上】一旦不辞诀,摄身凌苍霞【凌或作入今按此诗亦必有为而作】谴疟▯【樊曰:后汉《礼仪志》:季冬之月,先臈一日,大傩,谓之逐疫。注云:《汉旧仪》:颛顼氏有二子,生而亡去,为疫▯。一居江水,是为▯▯。此诗首云:「屑屑水帝魂」,未云「湛湛江水清」,归居安汝妃此也】
译收敛自身,回到关东;直到死去,我也不知道归期,迷惘不明。《朝归》退朝归来 高高戴着进贤冠,佩着光明洁白的水苍玉佩【孙曰:水苍是玉名,《礼记》说大夫佩水苍玉,用纯色丝带和丝绶系着】。服饰仪表难道不好吗?只是同德行不相称。回头看自己的影子,听自己的声音,脸红汗流,渐渐湿透脊背;进退乏力,像狗鸡一样应声,又没有勇气,只好自行退缩,坐着吃饭以求肥胖,和聋瞎之人一样毫无能为。长风吹过天空的旷野,秋日照耀万里。到了傍晚只是昏昏欲睡,不能作慷慨悲歌【愁叹的意思;魏武帝《短歌行》说:“慨当以慷,忧思难忘”】。《杂诗四首》。【樊本作“四本”。方曰:按诗义考察,从“鹊鸣声楂楂”以下应当是这一篇。韩曰:韩公当时任右庶子,而皇甫鏄、程异之流掌权,正是元和十一年,所以这首诗以及《东方朔杂事》《谴疟鬼》都是指涉时事、托物寄意而作。】早晨的苍蝇不必驱赶,傍晚的蚊子也无法拍打。苍蝇蚊子充满四方天地,可以全都同它们搏斗。得势又能有多久?就让你们任意吞咬吧。凉风到了九月,便把它们扫得踪迹全无。喜鹊啧啧鸣叫【音查,声音】,乌鸦聒噪不止【乌虢切】;它们在庭院屋宇之间争斗,我只保全自身,躲避弹射【食亦切;“间”有本作“闻”,不对;“持”有本作“将”】。黄鹄能够忍饥,两翅长久不张开【“能忍”有本作“忍长”,不对】;苍茫的云海道路,年末恐怕将一无所获【“岁晚”有本作“晚岁”】。截取椽木作斗拱【音老,椽木;《楚辞》:“桂楝兮兰橑”】,砍削柱子作椽,把蒿草捆起来代替它们【有本作“茨”】。大小不相称,即使没有风雨灾害,难道不会倾覆颠倒吗?解下缰绳,舍弃骏马,鞭打跛驴让它在前面走。昆仑山高达万里,年终道路艰苦而遥远【张连切,遥远】。停车躺在车轮下,断绝了求神仙的念头。麻雀早晨鸣叫,是为了谋食;斑鸠傍晚鸣叫,是为了寻找同伴【“觅”有本作“求”】。只有鹤懂得时势,虽然鸣叫,却不是因为自身喑哑【音瘖】。蝉最终不鸣,是因为胸中有所抱负却不能陈说【“喑”有本作“瘖”;方曰:《本草》中陶隐居说,哑蝉是不能鸣叫的雌蝉】。青蛙鸣叫没有意义,呱呱之声【蛙黾的叫声】只会扰乱人。读《东方朔杂事》。【樊曰:《汉武帝内传》说,汉武帝喜好长生。七夕,西王母降临他的宫殿。不久,西王母要桃七枚,给武帝四枚,自己吃三枚,说:“这种桃三千年才结一次果。”当时东方朔从殿东厢的朱乌窗中窥视西王母。西王母对武帝说:“这个从窗户窥视的人,曾三次来偷我的桃子。他过去是泰山上仙宫的令官,到了方丈山,擅自玩弄雷电,激起波涛、扬起大风,使风雨失时、阴阳错乱,导致蛟龙鲸鱼在陆地上行走,海水突然枯竭,黄鸟栖息深渊。”于是九潦丈人便向太上老君进言,东方朔遂被贬到人间。后来东方朔有一天乘云驾龙飞去,不知所往。洪曰:韩退之不喜欢神仙,这首诗是讥刺那些依仗权势、挟恩自重的人。】王母的宫殿高峻森严,下方维系着万家仙府【方云:“岩岩”古通“严严”;《诗经》有“维石岩岩”。陆本作“严”,是。这里说“下维万仙家”,似乎应以“岩岩”为义】。打个呵欠便成为飘风【“噫”乌界切;“欠”有本作“吹”。方云:聚气为“噫”,张口为“欠”。《说文》说:“欠,张口气悟也。”宋孟顗因用亢声大打呵欠被弹劾。旧本作“噫歆”,“噫歆”是警告神灵的声音,见郑氏《礼记》注,读作于其切不对】;洗手便降下大雨。东方朔不过是个小人,骄纵而不加禁止斥责【“加”有一本作“自”】。他偷偷进入雷电室,雷声轰轰【“輷”同“轰”,是众车声】,驱使狂车【“輘”曾登切,有本作“輘”;方云:“輘”字见《王褒箫赋》,晋李颙《雷赋》又有“皷訇輘之逸韵”】,王母听见后反而发笑,卫士也跟着呀呀喧笑,却不知道有成千上万的人被震埋在泥沙中,五座大山被颠簸倾倒【“踣”音匐】,八方漂流错乱【“流漂”有本作“飘流”,“维”有本作“纮”】。王母说:“我的孩子真可憎,拿这个狡猾顽皮的东西有什么办法?”【“狡狯”音防,指狡猾嬉戏】东方朔听见后很不高兴,便脱身缠绕蛟蛇,仰望北斗的斗柄,两手互相搓摩【奴木切】。群仙急忙进言:“即使百次冒犯,难道都不定罪吗?”指向先前窥视的地方【《庄子》说,即使羿和逢蒙也不能斜视;注说“睥睨”就是斜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万人〕 【孙曰:这里说的就是“瞻桓北斗”。】事情已经到了不可赦免的地步;若不把这件事公布出来,外面便会有口实,流言喧哗【有本作“欲不布露之言,外口实哗言”,也有本作“宫”】。王母不得已,皱着眉、叹着气【“赍”音咨,有本作“咨嗟”,也有本作“咨”】,点头批准了他们的奏议,送给东方朔一匹紫玉珂【苦何切;祝曰:这是仅次于玉的石头;韩曰:梁简文帝诗有“桃花紫玉珂”】。东方朔没有受到惩罚,反而倚仗恩宠更加自夸,诋毁欺骗刘天子,白天竟在殿廷上小便【“溺”徒帛切;《东方朔本传》说他醉后进入殿中,误把尿遗在殿上】。有一天他不告而别,收摄身形飞上青天【“凌”有本作“入”。今按:此诗也必定有所寄托而作】。《谴疟鬼》。【樊曰:《后汉书·礼仪志》说:冬季最后一个月,在腊祭前一天举行大傩,称为驱逐疫鬼。注引《汉旧仪》说:颛顼氏有两个儿子,出生后不久便死去,成为疫鬼;一个居住在江水中,就是这种水鬼。此诗开头说“屑屑水帝魂”,下文说“湛湛江水清”,最后说“归居安汝妃”,就是这个意思。】
屑屑水帝魂,谢谢无余辉。如何不肖子,尚奋▯▯威,乘秋作寒热,翁妪【乌遇切,説文,姆也】所骂讥,求食欧【音呕】泄间,不知臭秽非【欧或作呕,泄或作泄,方云,严助传,夏时欧泄,霍乱之病相属,字正作欧泄】医师加百毒熏灌,无停机灸【音疚】师施艾炷,酷若猎火围诅师,毒口牙舌作霹雳,飞符师弄刀笔,丹墨交横挥,咨汝之胄,出门戸,何巍巍,祖轩而父顼,未沬于前徽【孙曰,谓前人之美,沬或作昧,或作法,方云,沬巳也,离骚经芬至今犹未沬,又选□孝标书,音徽未沬】不脩其操行,贱薄似汝稀,岂不忝厥祖,腼然不知归【腼他典切,靣惭】湛湛江水清,归居安汝妃,清波为裳衣,白石为门畿,呼吸明月光,手掉芙蓉旂,降集随九歌【孙曰,屈原所作以迎送神】饮芳而食菲,赠汝以好辞,出汝去莫违。示儿始我来京师,止擕一束书,辛勤三十年,以有此屋庐。此屋岂为华于我,自有余【为方作无非是】中堂髙且新,四时登牢蔬【登方作祭,云中堂以供时祀,而前荣以馔賔亲也。今按公作《袁氏先庙碑》有“亲登边铏”之语,与“登牢蔬”语意正同,不必须作“祭”字乃为时祀也】前荣【补注:沈氏笔谈云,退之示儿诗云“屋翼谓之荣,东西则有之”,未知前荣安在?艺苑雌黄以为不然。记云“洗当东荣”,又“升自东荣,降自西北荣”,《上林赋》“偓佺之徒暴于南荣”,则所谓荣者,东西南北皆有之矣。故李华《含元殿赋》又有“风雨交四荣”之説,荣为屋担,即屋四垂也,又谓之楣,又谓之梠。屋捛两头起者为荣,孙曰前荣者,扬雄《甘泉赋》云“列宿施于上荣”是也】馔賔亲,冠婚之所于【所或作依于,或作依皆非是】庭内无所有,髙树八九株,有藤娄络之【娄或作缕,方娄音缕,庄子有巻娄者,注巻娄者犹拘挛也】春华夏隂敷,东堂坐见山云,风相吹嘘,松果连南亭。外有▯芋区,西偏屋不多,槐榆翳空虚。山鸟旦夕鸣,有类涧谷居【涧或作磵,方云当作▯,郭璞《江赋》“幽▯□阻”,李善曰“▯与涧同】主妇治北堂,膳服适戚疎,恩封髙平君子孙从朝裾【或作车】开门问谁来,无非卿大夫【无非方作非,无非是】不知官髙卑,玊带悬金鱼,问客之所为,峩冠讲唐虞【峩或作巍】酒食罢,无为棊槊【音朔,与稍同,洪曰:唐人诗云“星宿天围棋,冡子地握槊,棊奕也,槊愽也。齐国朱世隆与元世携握槊,忽闻笑声,一局尽倒】以相娱。凡此座中人,十九持钧枢。又问谁与频,莫与张樊如【莫与或作莫若,曾本作莫先】来过亦无事,考评道精麤蹮蹮【音先跹跹,徒行貌,选防▯□跹】媚【好也】学子墙屏日有徒,以能问不能,其蔽岂可祛【丘鱼切,禳却也】嗟我不脩。饰事与庸人俱【嗟我或作我如,今按作我如,即与下文“安能如此”及卒章“无迷厥初”者相应,但作“嗟我”则语势差徤而义亦自通。葢我不脩饰者,非谦词,乃谓向使我不修饰,则不能致此爵位、居室、交游之盛耳。然则“我如”者,乃“嗟我”之注脚,故今虽只从方本,而“我如”二字,亦读者所当知也】安能坐如此比肩于朝?儒诗以示儿曹,其无迷厥初【按此篇所夸,乃感二鸟符读书之成效极致,而上宰相书所谓“行道忧世”者,则已不伏言矣,其本心何如哉】庭楸庭楸止五株【楸或作树,方云以题语考之,当作楸】共生十步间,各有藤绕之,上各相钩连,下叶各垂地,树颠各云连。朝日出其东,我常坐西偏【或作边】夕日在其西,我常坐东边【或作偏】当昼日在上,我在中央间【或作焉,方云此诗二连字、三间字诸本刋钩聮作钩纒,中央间作中间焉,以求避重韵误矣】仰视何青青,上不见纎穿。朝暮无日时,我且八九旋。濯濯晨露香,明珠何联联。夜月来照之,蒨蒨【音倩,草盛貌】自生烟。我已自顽钝【或作滞,方作惰】重遭五楸牵。客来尚不见,肯到权门前?权门众所趋,有客动百千。九牛亡一毛,未在多少闲。徃既无可顾,不徃自可怜【顾方作领,或作得,皆非是】翫月,喜张十八员外以王六秘书至。【王六,王建也。以或作与,方云“以与”义通,已见前。今按:“以”字或取能左右之之义】前夕虽十五月长未满规,君来晤我时【来一作未】风露渺无涯,浮云散白石,天宇开青池,孤质不自惮,中天为君施翫翫。夜遂久,亭亭曙将披,况当今夕圎,又以嘉客随【嘉一作佳】惜无酒食乐,但用歌嘲为。和李相公摄事南郊,览物兴懐,呈一二知旧。
译水帝的魂魄琐碎不安,衰微得没有一点余光。你这个不像样的后代,为什么还要逞威作祟?在秋天乘机制造寒热,使老翁老妇都来咒骂讥刺【“妪”乌遇切,《说文》说是保姆】;到呕吐泄泻的地方求食,却不知道臭秽不是什么好东西【“欧”音呕;“欧泄”有异文。方云:《严助传》作“夏时欧泄”,是霍乱一类的病】。医师用各种毒药熏灌你,毫不停歇;灸师施放艾炷,酷烈得像围猎时的火。诅咒师用毒辣的口舌作霹雳,符师挥弄刀笔,丹砂和墨汁交错涂写。告诉你,你是轩辕的后代、颛顼的子孙,前人的美德还没有消失【孙曰:指前人的美好声誉;“沬”有本作“昧”或“法”。方云:“沬”是终止之意,《离骚》有“芳菲菲其弥章”,又《选》任昉《为萧扬州荐士表》有“音徽未沬”】;你却不修养操行,卑贱鄙薄得少有同类。难道不辱没你的祖先吗?你满面惭愧,却不知道回头【“腼”他典切,面带惭色】。深深的江水清澈,回去吧,安置好你的妃子;让清波做你的衣裳,让白石做你的门槛。呼吸明月的光辉,手执芙蓉旗。随着《九歌》降临聚集【孙曰:《九歌》是屈原所作,用来迎送神灵】,饮芳香之酒,食清美之物;把美好的言辞赠给你,离开这里,不要违抗。《示儿》。当初我来到京师,只带着一束书。辛勤奋斗三十年,才有了这座房屋。这房屋难道是为了我个人的华美吗?自然另有用处【“为”有本作“无”,方曰:非此不可】。中堂高大而新整,四时都可在这里供奉祭品蔬菜【“登”方本作“祭”,说中堂用来供奉时祀;但韩公《袁氏先庙碑》有“亲登边铏”,与“登牢蔬”语意相同,不必改作“祭”】;前廊用来宴请宾客亲友,举行冠礼婚礼【关于“前荣”:沈氏《梦溪笔谈》说,屋檐东西两侧称“荣”,古书有“洗当东荣”“升自东荣,降自西北荣”,《上林赋》也有“偓佺之徒暴于南荣”,可见东西南北都可称荣;荣就是屋檐,也称楣、梠】。庭院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八九株高树,有藤蔓缠绕着它们【“娄”有本作“缕”;方曰“娄”音缕,《庄子》有“卷娄”】。春天繁花盛开,夏天浓荫铺展;坐在东堂,可以看见山上的云气,风相互吹拂,松树果实连接到南亭。屋外有瓜田芋地,西边的房屋不多,槐树榆树遮蔽着空地。山鸟早晚鸣叫,仿佛住在山涧幽谷中【“涧”有异体;方云应作“礀”,《江赋》作“幽礀阻”】。主妇在北堂料理家务,使饮食衣服适合亲疏不同的人;承蒙恩封为高平君,子孙们穿着朝服随从入朝【“裾”有本作“车”】。开门询问来的是谁,无非卿大夫【“无非”方本作“非”,不对】。不论官位高低,都佩着玉带、悬着金鱼袋。问客人来做什么,他们戴着高冠讲论唐虞之道【“峨”有本作“巍”】。酒食完毕,便无所事事地下棋、握槊娱乐【“槊”音朔,与“稍”同;洪曰:唐人诗有“星宿天围棋,冢子地握槊”,棋是棋弈,槊是博戏】。在座的这些人,十之八九掌握着国家枢机。又问谁常来往,莫过于张籍、樊宗师【“莫与”有本作“莫若”,曾本作“莫先”】。来访也没有什么事情,不过考评人物道德才艺的粗细高下【“蹮蹮”音先,徒步貌;“媚”是美好】。学子们整日在墙屏前成群,以有能问无能,这种弊病难道能够除掉吗?唉,我没有修饰自己,使自己同庸人一样【“嗟我”有本作“我如”。按:作“我如”与下文“安能如此”及末章“无迷厥初”相应;作“嗟我”语势较强,意义也通。】【注】所谓“我不修饰”,不是谦虚的话,而是说假如我不修饰、不经营自己,便不能取得这样的爵位、住宅和盛大的交游。因此“我如”其实是“嗟我”的注脚;今虽只依从方本,但“我如”二字也是读者应当知道的。】怎么能够坐在这里,和他们并肩立于朝廷呢?我作这首诗给孩子们看,希望他们不要迷失最初的志向【按:本篇所夸耀的,是感叹两只鸟读书而取得功名的极致;至于上呈宰相书信中所说“行道忧世”,这里已经不肯明说了。他的本心究竟如何呢?】《庭楸》。庭院中的楸树只有五株【“楸”有本作“树”;方云按题目应作“楸”】,共同生长在十步之内。每株都有藤蔓缠绕,上面彼此钩连,下面叶子各自垂到地面,树梢上云气相连。早晨太阳从东边出来,我常坐在西边【有本作“偏”】;傍晚太阳在西边,我常坐在东边【有本作“偏”】;正午太阳在树上,我坐在中间。抬头看,青翠一片;树上连一丝空隙也看不见【“中央间”有本作“中间焉”;方云各本因避重韵而改字,不对】。早晚没有阳光时,我还要绕行八九圈。清晨露水洁净而芬芳,明珠般一串串相连。夜里的月光来照它们,草木茂盛,自然生出烟霭【“蒨蒨”音倩,草木盛貌】。我本来已经顽钝,又被五株楸树牵住了心神【“顽钝”有作“滞”,方本作“惰”】。客人到来尚且看不见我,我岂肯到权贵门前?权贵门前是众人趋赴的地方,有客人来往动辄成百上千。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实在算不得多少。过去既然没有什么值得顾念的,今后不去又自觉可怜【“顾”方本作“领”或“得”,都不对】。《玩月,喜张十八员外带着王六秘书来到》。【王六就是王建。“以”有本作“与”。方云:“以”与“与”意义相通,前文已经说过。今按:“以”可取辅佐、带领之意。】前一晚虽是十五,月亮却还没有满圆;你来同我相见时【“来”有本作“未”】,风清露白,天地无边。浮云散开,白石显露;天空如青色池水般敞亮。孤月本不畏惧,在中天为你尽情照耀。夜色于是延续很久,高悬的月亮将要隐入晨曦。何况今夜正是满月,又有嘉宾相伴【“嘉”有本作“佳”】。可惜没有酒食之乐,只能用歌唱戏谑来尽兴。《和李相公摄理南郊祭祀、观览景物而兴怀,呈给一两位旧相识》。
灿灿辰角曙【市据切,辰房星角,东方宿名。《楚辞》云:角宿未没,曜灵安藏】亭亭寒露朝,川原共澄映,云日还浮飘。上宰严祀事,清途振华镳【悲骄切,马衔】圆丘峻且坦,前对南山标。村树黄复緑,中田稼何饶。顾瞻想巗谷,兴叹倦尘嚣【音枵,《左传》曰:湫隘嚣尘,不可以居。倦或作巻】惟彼颠瞑者【方云:瞑从目,古眠字。徐错曰:今俗别作眠,非也。《庄子》曰:颠防于富贵之地。司马彪曰:防音眠】去公岂不辽【去方作云,非是】为仁朝自治,用静兵以销。勿惮吐捉勤【捉或作握,方云:字本《史记》,今人用吐握,本《韩诗外传》也】可歌风雨调,圣贤相连少,功德今宣昭。和裴仆射相公假山十一韵【裴谓裴度也假方作为】公乎!真爱山。防山旦连夕,犹嫌山在眼,不得着脚。厯枉语山中人,匄我涧侧石【枉或作徃,匄或作与】有来应公,须归必载金帛。当轩乍骈罗,随势忽开坼。有洞若神剜【乌官切,説文削也】有岩类天划。终朝岩洞间,歌鼓燕賔戚。孰谓衡霍期,近在王侯宅【期或作奇,方云选谢灵运诗逰当罗浮,行息必庐霍期】傅氏筑已卑磻【音盘,谿石】溪钓,何激逍遥?功德下不与事相摭。乐我盛明朝【或作时】于焉傲今昔。与张十八同效阮步兵,一日复一夕。【夕或作日方云阮嗣宗咏懐诗近百篇,其一六韵一首云:「一日复一夕,一朝复一朝。顔色改平常,精神自损消。」其一七韵一首云:「一日复一朝,一昏复一晨。容色改平常,精防自飘渝。」公诗效其体,而又绎之曰:「一日复一日,一朝复一朝。」然其题实自效「一日复一夕」始也。后人以作诗语与题不相应,并易作「一日」字,实非也】一日复一日,一朝复一朝,祗见有不如,不见有所超,食作前日味,事作前日调,不知久不死,悯悯尚谁要【于霄切】富贵自絷拘,贫贱亦煎焦,俯仰未得所,一世巳解镳。譬如笼中鹤,六翮无所揺;譬如兎得蹄【或作迹】何用东西跳?还防古人书,复举前人瓢【前人或作前日】未知所究竟,且作新诗謡。送诸葛觉徃随州读书【李繁时为随州刺史】邺侯家多书,揷架三万轴,一一悬牙籖【音佥。韩曰:唐经籍志,甲乙丙丁四部书各为一库,经书红牙籖,史书緑牙籖,子书碧牙籖,集书白牙籖,以别之】新若手未触,为人强记,览过眼不再读。伟哉羣圣文,磊落载其腹。行年余五十,出守数已六。京邑有旧庐,不容久食宿。防閤多官贠,无地寄一足。我虽官在朝,气势日局缩,屡为丞相言,虽恳不见録。送行过浐水,东望不转目。今子从之,防学问得所欲。入海观龙鱼,矫翮遂黄鹄。勉为新诗章,月寄三四幅。南溪始泛三首榜【音谤,刺也】舟南山下【或作溪上】上上不得返,幽事随去多【或作幽寻事随去】孰能量近逺?隂沉过连树,藏昻抵横坂,石麤肆磨砺,波恶厌牵挽,或倚偏岸渔,竟就平洲饭。防防暮雨飘,梢梢新月偃【梢梢或作稍稍,方云《广雅》区区稍稍,小也】余年懔无几【懔或作谅,详下对怆字,明是懔字矣】休日怆已晚,自是病使然,非由取髙蹇【或作謇,云】南溪亦清驶【疎吏切,马日行千里,驶疾也,或作駃,洪曰作駃误,姑两存之云】而无檝与舟。山农惊见之,随我观不休,不惟儿童辈,或有杖白头,馈我笼中▯【笼方作篱】劝我此淹留,我云以病归,此巳颇自由。幸有用余俸置居在西畴,囷仓米谷满,未有旦夕忧。上去无得得,下来亦悠悠,但恐烦里闾,时有缓急投,愿为同社人,鸡豚燕春秋。足弱不能步,自宜收朝迹【音迹。祝曰:诗念彼不迹。注:不循道也】羸形可舆致,佳观安可掷【舆或作与,可方作事,非是】即此南坂下,久闻有水,石拕舟入其间【柁方作拖今按《汉书》拕舟而入水注云:曳也,音它】溪流正清激,随波吾未能峻瀬,乍可刺【七迹切,峻瀬方作瀬峻,云】鹭起若导吾前飞,数十尺,亭亭栁带沙,团团松冠璧【栁带松冠或作带栁冠松,方从閤本作带栁松冠,云此吉日良辰体也今按亭亭带栁沙无义,且此两句用对偶,亦何害,方信閤本故曲为之説如此,或本亦无义,皆非是】归时还尽夜,谁谓非事役。
别本韩文考异巻七
译启明星和角宿灿灿地照亮黎明【“曙”市据切;辰、房、角是东方星宿名,《楚辞》说“角宿未没,曜灵安藏”】;寒露清晨高悬。河流原野共同澄澈映照,云彩和太阳仍在飘浮。宰相郑重主持祭祀,清道上马衔闪耀【“镳”悲骄切,马衔】。圆丘高峻而平坦,正面朝着南山的标志。村边树木黄绿相间,田中的庄稼多么丰饶。回望山岩深谷,因而感叹厌倦尘世喧嚣【“嚣”音枵;《左传》有“湫隘嚣尘,不可以居”;“倦”有本作“卷”】。只有那些昏昧糊涂、沉溺富贵的人【“瞑”从目,是古“眠”字;《庄子》说“颠防于富贵之地”,司马彪注“防”音眠】,离开您难道不遥远吗【“去”方本作“云”,不对】?愿您施行仁政,使朝廷自行安定;用清静之道消弭兵戈。不要害怕勤勉不倦,如周公吐哺握发那样劳苦【“捉”有本作“握”;方云字本《史记》,今人所说“吐握”出自《韩诗外传》】。那时可以歌唱风调雨顺;圣贤相继出现实在少有,您的功德如今正大为显扬。《和裴仆射相公假山十一韵》。【裴指裴度;“假”有本作“为”。】裴公啊,您真是喜爱山。白天黑夜都防想山【“防山”疑有误】,还嫌山只在眼前,不能把脚放到山中去。多次徒劳地向山中人求取,希望他们把溪边的石头送给我【“枉”有本作“往”,“匄”有本作“与”】。有人来响应您的要求,必定载着金帛归去。石头刚在轩前并列铺开,随山势忽然裂开;有的洞穴像神灵挖成,有的岩石像上天劈开。整天在岩洞之间,歌唱击鼓宴请宾客亲友。谁说衡山、霍山的奇景遥不可及?它们近在王侯住宅中【“期”有本作“奇”;方云《选》谢灵运诗有“行息必庐霍期”】。傅氏筑台还不如这座山,磻溪垂钓又有什么值得激动、逍遥的?功德之事没有比得上您所做的事。让我在盛明的朝代感到快乐【有本作“时”】,就在这里傲视古今。《与张十八同作阮步兵体〈一日复一夕〉》。【“夕”有本作“日”。方云:阮嗣宗《咏怀诗》近百篇,其中一首六韵说:“一日复一夕,一朝复一朝。颜色改平常,精神自损消。”另一首七韵说:“一日复一朝,一昏复一晨。容色改平常,精魄自飘渝。”韩公仿效他的体制,又推演写成“一日复一日,一朝复一朝”。题目实际正从“一日复一夕”开始;后人因诗句与题目不相应,便把“一夕”改作“一日”,其实不对。】一天又一天,一个早晨又一个早晨,只看见自己不如从前,从没看见有什么超越;吃的是前一天的味道,做的是前一天的事情。不知为何长久不死,忧愁苦闷地活着,还有谁需要我【“要”于霄切】?富贵使人自我束缚,贫贱也使人焦灼煎熬。俯仰之间都没有合适的位置,一生已经解下了马镳。譬如笼中的鹤,六根羽翮没有地方振动;譬如兔子被套住了脚,向东向西跳又有什么用【“蹄”有本作“迹”】?还是读古人的书,再次举起前人的酒瓢【“前人”有本作“前日”】。既然不知道究竟如何,姑且作一首新诗歌谣。《送诸葛觉往随州读书》【李繁当时任随州刺史】。邺侯家中藏书很多,书架上插着三万卷,每卷都悬有象牙书签【音佥;《唐经籍志》说甲乙丙丁四部书各有一库,经书用红牙签,史书用绿牙签,子书用碧牙签,集书用白牙签,以此区别】。书籍新得像手还没有触摸过一样,他却能强行记住,浏览一遍便不再重读。圣贤的文章多么伟大,宏富地装在他的胸腹中。他年过五十,出任刺史已经六次。京城里有旧宅,却不能长久居住。官署里官员很多,连一只脚也没有地方安放。我虽然在朝为官,气势却日渐局促收缩;多次向丞相进言,虽然恳切,却不被采纳。送你出行经过浐水,向东望去久久不转眼。如今你跟随他去,应该能在学问上得到满足。进入大海观看龙鱼,振翅便可成为黄鹄。努力写作新诗篇,每月寄来三四幅。《南溪始泛三首》。撑船【音谤,刺入之意】到南山脚下【有本作“溪上”】。船一上行就不能返回,幽僻的景致随着前行越来越多【有本作“幽寻事随去”】;谁能估量路程的远近?阴沉沉地穿过连绵树木,藏身攀越抵达横斜的山坡;石头粗砺,任凭船底磨擦;水势险恶,令人厌倦牵挽。有时倚着偏僻的岸边捕鱼,最终到平坦的洲上吃饭。暮雨纷纷飘落,新月微微下弯【“梢梢”有本作“稍稍”;方云《广雅》说“区区稍稍”是细小之意】。我余下的年寿已经不多【“懔”有本作“谅”,但与下句“怆”相对,当作“懔”】,休假来得太晚,实在是疾病造成的,不是因为我有意采取高傲艰难的态度【“蹇”有本作“謇”】。南溪也清澈湍急【“驶”疏吏切,疾速;有本作“駃”,洪曰作“駃”错误,姑且并存】,只是没有船桨和船。山农惊讶地看见我,跟着我看个不停;不只是儿童,也有拄杖的白发老人。他们送给我笼中的瓜【“笼”方本作“篱”】,劝我在这里久留。我说自己是因病归来,这里已经相当自由。幸好用余下的俸禄在西边田野置了住所,粮仓米谷充满,没有朝夕的忧虑。上去也没有什么可得到的,下来也同样悠然;只是怕麻烦乡里,遇到缓急之事便来投奔。我愿做同社之人,春秋两季共同宴饮鸡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脚力衰弱不能行走,本来就该收敛入朝的踪迹【音迹;祝曰:《诗经》“念彼不迹”,注说是不遵循正道】。瘦弱的身体可以用车载去,美好的景致怎么能舍弃【“舆”有本作“与”,“可”有本作“事”,不对】?就在这南坡下面,早已听说有水,于是拖着船进入其中【“拕”方本作“拖”;《汉书》“拕舟而入水”,注说是曳,音它】。溪流正清澈湍急,随着水波前行,我不能越过险滩;姑且可以划船【七迹切;“峻濑”方本作“濑峻”】。白鹭飞起,仿佛引导我向前飞行数十尺;柳树亭亭,带着沙岸;松树团团,像玉璧作成的冠【“柳带松冠”有异文;方本作“带柳松冠”,但“亭亭带柳沙”无义,此处不从】。回来时又整夜赶路,谁说这不是劳役?《别本韩文考异》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八宋 王伯大 重编联句【方云诸聨句多元和初作】城南联句【聨句,古无此法,自退之始。樊曰:“刘贡父云:‘退之与孟东野聨句,宏壮辨博,似若出一手。’”王深父云:“退之容有润色。”吕氏《童训》:“徐师川问山谷曰:‘人言东野聨句大非平日所作,恐是退之有所润色。’山谷云:‘退之安能润色东野?若东野润色退之,却有此理。’”方云:“蜀木作一百五十韵,今本因之。然此诗实多三韵,不可以为据】竹影金琐碎【郊琐或作锁,非是。沈存中云,乃日光,非竹影。洪曰,日光在其中,若曰日光金锁碎,则不可也】泉音玉淙琤【音一作声,淙藏宗士江二切,琤楚耕切。陆士衡诗曰:山溜何泠泠,飞泉潄鸣玉。樊曰,荆公诗云:风泉隔屋撞哀玉,竹月縁阶贴碎金,语本此】瑠璃翦木叶【愈】翡翠开园英,流滑随仄歩,郊搜寻得,深行遥岑出寸碧【愈】逺目増双明,干穟【音遂,禾秀,干滞徳也】纷挂地【郊,纷或作丝,或作红】化虫枯挶茎【挶居玉切。韩曰,挶持也。孙曰,化虫,虫之变化者,如蝉蚁之类,枯挶茎者,言化虫巳枯,尚挶持于草木之茎也】木腐或垂耳【愈】草珠竞骈【蒲眠切,并也】睛浮虚有新斸【郊】摧扤饶孤撑【方云,扤动也,字不当从木。古乐府不见山颠倒摧扤下为薪】囚飞黏网动【愈】盗啅接弹惊【啅音卓,鸟食也。杜诗啾啾黄雀啅接弹,言弹丸相接故惊也。方云,囚飞盗啅,潮本作虫飞雀啅,此诗一体六语皆赋物而不言其名,旧本并同上】脱实自开坼【郊】牵柔谁绕萦,礼防拱而立【愈。陆机云,河东有大防,能人立交前两脚于颈上跳舞善鸣】骇牛躅【直六反,踯躅也】且鸣【骇方作騃,音俟。説文马行仡仡也。诗儦儦俟俟,韩诗作駓駓騃騃,故西京赋云羣兽駓騃,此当从俟音则于躅且鸣义为合也。今按方説騃躅二字于牛义无取,疑当从蜀本作骇而躅当作触,乃于牛有意,又与上字相偶然无所据,姑附于此】蔬甲喜临社【郊,时乃八月】田毛【田所生者谓之毛,宅不毛是也】乐寛征露萤不自暖【愈】冻蝶尚思轻【孙曰,尚欲飞也】宿羽有先晓【郊,孙曰,宿鸟有未晓而飞也】食鳞时半横【孙曰,鱼之食者半横水中】菱翻紫角利【愈,翻作繁】荷折碧圆倾,楚腻【食也】鳣【知连切口在颔下江东曰黄鱼】鲔乱【郊】獠羞螺蠏并【獠张绞切又卢作切祝曰西南夷别名孙曰羞亦食也言水有鳣鲔螺蠏若獠羞然】桑蠖【乌郭切桑虫也】见虚指【愈言空有迹耳】穴貍闻鬬狞逗翳【上音豆下于计切逗上也翳阴也孙曰言鸟止于林隂其翅相触也】翅相筑【郊】摆幽尾交榜【薄庚切孙曰击也如蛇之类摆幽出僻其尾相击也】蔓涎【孙曰谓蜗牛涎于蔓上】角出缩【愈】树啄【啄木鸟】头敲铿脩箭【竹也】褭金饵【郊】羣鲜沸池▯岸殻坼▯兆【愈孙曰言岸有虫壳拆开如立兆象】野麰渐丰萌窰烟羃防岛【郊窰音由白烟羃覆也周礼羃人窰或作瑶】沙篆印回平【孙曰言回曲之平处洪曰华山有青柯平钟药平因地之平处以为名也】防肌遭蚝【七吏切毛虫有毒】刺【愈刺七亦切防或作瘁方云见鬬鸡篇】啾耳闻鸡生竒虑恣回转【郊】遐睎纵逢迎巅【音颠山顶】林戢【敛也】逺睫【愈】缥【敷沼切祝曰青黄色孙曰夷乐也言望巅林观缥气戢目以夷情】气夷空情归迹归不得【郊】舍心舍还争灵麻撮狗虱【愈孙曰胡麻也状如狗虱】村稚啼禽猩【孙曰言小儿之啼如猩猩尔雅猩猩小而好啼】红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八。宋王伯大重新编订。联句【方云:这些联句大多作于元和初年】。《城南联句》。【联句这种写法,古代原本没有,是韩退之开始创立的。樊曰:刘贡父说:“韩退之与孟东野联句,宏大壮阔、辨析博洽,好像出自同一人之手。”王深父说:“韩退之也可能有所润色。”吕氏《童训》说:“徐师川问黄山谷:人们说东野的联句远远不是平时所作,恐怕是退之有所润色。黄山谷说:退之哪里能润色东野?如果是东野润色退之,倒有这种道理。”方云:蜀本作一百五十韵,今本沿用它;但此诗实际多为三韵,不可把它作为定据。】竹影如金屑般细碎【郊有本作“锁”,不对;沈存中说这是日光而不是竹影;洪曰:其中有日光,若说“日光金锁碎”就不通】,泉声如玉石淙淙琤琤【“音”有本作“声”;“淙”藏宗、士江二切,“琤”楚耕切;陆士衡诗有“山溜何泠泠,飞泉漱鸣玉”;樊曰:王安石“风泉隔屋撞哀玉,竹月缘阶贴碎金”本于此】。琉璃般的光斑剪裁着树叶【愈】,翡翠般的色彩开放在园中花朵之间;水流滑急,随着崎岖小路行走。孟郊搜寻景物,深入远处山岭,只见一寸青碧【愈】;远望使双眼更加明亮。禾穗纷纷垂挂在地上【“穟”音遂,禾秀;“干”音滞;郊本“纷”有作“丝”或“红”】。化生之虫已经枯死,仍抓持着草茎【“挶”居玉切;韩曰:挶是持;孙曰:化虫是会变化的虫,如蝉蚁之类】;腐木有时垂着木耳【愈】。草上的露珠争相并列,眼睛般浮在空中;新挖出的土堆有高有低【郊】;树木摧折,仍有孤枝支撑【方云:“扤”是动,不当从木;古乐府有“不见山颠倒摧扤下为薪”】。囚鸟飞动,网丝随之黏住;盗食的鸟接连啄食,听到弹丸声而惊飞【“啅”音卓,鸟食】。【杜甫诗说“啾啾黄雀啅接弹”,是说弹丸相接,所以惊飞。方云:“囚飞盗啅”潮本作“虫飞雀啅”。这首诗每一联六句都只描写事物而不说名称,旧本都和上文相同。】果实脱落,自己裂开【郊】;柔软的藤蔓被谁牵引缠绕?礼防拱手站立【愈;陆机说,河东有一种大防,能让人站在它前面,双脚交叉放在颈上跳舞,叫声很好听】。受惊的牛踢踏着脚又鸣叫【“骇”有本作“騃”,音俟;《说文》说马行仡仡;《诗经》作“儦儦俟俟”,韩诗作“駓駓騃騃”,故《西京赋》作“羣兽駓騃”;若读俟,则与踯躅、鸣叫之意相合】。【今按:方氏说“騃躅”二字于牛无意义,疑当依蜀本作“骇”,而“躅”当作“触”,这样才与牛有关,也同上字相对;但没有其他根据,姑且附记于此。】蔬菜的嫩叶欣喜地临近社日【郊;当时是八月】。田里生长的草木称为“毛”【“宅不毛”就是这个意思】;宽免赋税令人高兴。露水中的萤火虫不能使自己温暖【愈】;冻僵的蝴蝶还想着轻轻飞翔【孙曰:还想飞】。栖宿的鸟有的在天亮前便飞走【郊;孙曰:宿鸟有未晓而飞者】;食鱼时鱼儿半横在水中【孙曰】。菱角翻转,紫色的角尖锐;荷叶折断,碧色圆面倾斜。楚地肥嫩的鳣鱼【“鳣”知连切,嘴在下颔;江东称黄鱼】和鲔鱼混杂游动【郊】;獠人把螺蚌和螃蟹一起当作食物【“獠”张绞切,又音卢作;孙曰“羞”也是食,言水中有鳣鲔螺蟹,像獠人之食】。桑蠖显出空空的踪迹【愈,只有痕迹而已】;穴中的狸猫听见争斗,显得凶猛。鸟停在树荫中,翅膀互相碰撞【“逗翳”上音豆,下于计切;逗是停留,翳是阴影】;幽暗处蛇类摆动尾巴,彼此相击【郊】。蜗牛把黏液留在藤蔓上,角伸出又缩回【愈】。啄木鸟用头敲击树木,声音铿锵。修长的箭竹上缠着金色的诱饵【郊】。群鱼在池中翻腾,岸边的贝壳裂开,露出像卜兆一样的玄色纹理【愈】。野麦渐渐长出丰盛的嫩芽,窑烟笼罩着岛屿【“窰”音由;白烟覆盖;“窰”有本作“瑶”】。沙地上的曲折纹理印在平坦处【孙曰;洪曰:华山有青柯平、钟药平,都是因地势平坦而得名】。肌肤受毒毛虫刺伤【“蚝”七吏切,毛虫有毒;“防”有本作“瘁”,方云见《斗鸡篇》】;耳边听见鸡鸣,生出奇异的思虑。任意回旋转动【郊】,远远眺望,纵使遇到也任意迎接;山顶树林收敛在远方睫毛之下【“巅”音颠,山顶;“戢”是收敛;愈】。青黄色的气息使空旷的心情平和【“缥”敷沼切;祝曰青黄色;孙曰夷乐】。归去吧,踪迹却无法归去【郊】。舍弃心事,舍弃退路,却仍争逐。灵芝麻聚成狗虱般的小团【愈;孙曰胡麻】;村童啼哭,声音像猩猩【孙曰:小儿哭声像猩猩;《尔雅》说猩猩小而好啼】。
皱【孙曰菓实皱而红者脱者曰干枣】晒檐瓦【郊檐或作檐】黄团系门衡【洪曰▯蒌也一曰天▯衡门上木】得隽【徂兖切言豪俊左氏得隽曰克】蝇虎【韩曰崔豹古今注蝇豹即蝇虎】徤【愈】相残雀豹【孙曰雀之鸷者以其勇徤故曰雀豹】趟【音枨洪曰跳跃貌玉篇防趟跟党也】束枯樵指秃【郊】刈熟担肩赪澁旋【随恋切】皮巻脔【愈巻求晚切脔力转切不舒放也】苦开腹彭亨【孙伯野谓此二语与上二语意属一曰澁旋乃旋果实之澁者苦开乃破▯瓠之苦者也《方言》谓环而镌之为旋巻脔见《庄子》彭亨方作膨脝又云古字只作彭亨《毛诗传》炰烋犹彭亨是也】机舂【韩曰果碓也】潺湲力【郊】吹簸飘飖精赛馔【祭食】木盘簇【愈】靸妖藤索絣【靸恐合切絣北萌切孙曰靸小儿履絣以藤索为之樊曰此句与其下防防机婺疑为今之靸千韩曰巳上泛言城南景物之盛靸妖或作妖靸絣或作帡或作耕方作并云今并字不入庚韵故学者疑之今按靸《广韵》云苏合切小儿履也今犹以为鞋面防履之名但用之于此句似无意义疑当作扱楚治切收也取也获也妖谓狐狸之属能为妖媚者也絣当从系狱中以绳索急缚罪人之名也言捕取妖狐而以藤索缚之也】荒学五六巻【郊】古藏四三茔【音营墓域四三或作三四】里儒拳足拜【愈】土怪【家语》季桓子穿井得土缶问孔子孔子曰土之怪者羵羊缶也】闪眸【瞬目】侦【候也】蹄遁补复破【郊】丝窠扫还成暮堂蝙蝠沸【愈】破灶伊威盈【伊威或作蛜蝛方云诗释又曰或旁加虫后人増也】追此讯前主【郊】荅云皆冢卿【上卿也】败壁剥寒月【愈孙曰月自败壁而入如剥破之状】折篁啸遗笙【孙曰风吹声】袿熏霏霏在【郊】綦迹微微呈【袿或作桂綦或作棊皆非是方云袿音圭妇人上服也古乐府衣上香犹在握里书未灭班偼妤赋俯视兮丹墀思君兮履綦綦履下饰也在或作炷呈或作星皆非是】劒石犹竦槛【愈】兽材尚挐楹寳唾拾未尽【郊】玉啼堕犹鎗【楚耕切唾或作碣啼方作题云《蜀都赋》玉题相辉题椽上饰也故曰堕犹鎗鎗堕声本或作琤或云▯柱踬也与玉题意相类洪曰:此以咳唾喻珠玑,以啼泣喻玉筯也。唾又作硾,啼又作揥。今按上下文意,皆妇女事,洪説为是。若作题,即上句当作碣,然非文意。乂踬乃柱础,亦非可拾之物也】牕绡【孙曰:言牕纱中尚疑閟藏佳人也】疑閟艳【愈】防烛巳销檠緑髪【韩曰:细草;孙曰:緑苔也】抽珉甃【郊孙曰:珉,石之次玉者;甃,并甃、眠甃,美言之也。言緑苔生于珉甃之上】青肤【孙曰:青皮也;韩曰:苔藓】耸瑶桢【音贞,《説文》木也;瑶桢,美榦】白蛾飞舞地【愈】幽蠧落书棚【薄萌切,《博雅》云閤也;《説文》栈也;蠧,书虫;棚,书架。蠧一名蝉。韩曰:巳上言郊墟宅野之古废】惟惜集嘉咏【郊】吐芳类鸣嘤,窥竒摘海异【愈】恣韵激天鲸【天上鲲鲸激腾跃也】肠胃绕万象【郊】精神驱五兵,蜀雄李杜拔【愈,李杜下对雷电,未详其説】岳力雷车轰,大句斡▯造【郊,▯或作元】髙言轧霄峥【孙曰:山之切云者,谓霄峥轧轹也】芒端转寒燠【愈】神助溢杯觥,巨细各乘运【愈】湍涠【湍,急流;涠,浊不流。韩曰:巳上言昔人吟咏之工。涠或作湋】亦腾声凌花,咀粉蘂【郊】削缕穿珠樱,绮语洗晴雪【愈】娇辞哢雏鸎,酣欢杂弁珥【郊,珥音饵,耳饰;欢方作劝,杂或作新。方从閤本云:昔涥于髠,所谓前有堕珥,后有遗簮。今按方意,劝为劝酒之意,然此皆形容诗语之工,不当作劝,而作欢字则对价字为尤切】繁价流金琼▯蓞,写江调【郊,江或作红。方云:选刘体▯诗悲发江南调;谢灵运诗采菱调;易急江南歌不缓,李善皆引古江南词:江南可采莲,以舞之。东野本集亦喜用江调字】萎蕤缀蓝瑛【音英,玉光。方云:萎蕤,青花圆实,亦名玉竹;蓝瑛,蓝田之玉也】庖霜绘▯鲫【愈】浙玉炊香粳【音更。方云:浙字从折之舌切。
译红色而有皱纹的果实【孙曰:果实皱而红;脱落的称干枣】在檐瓦上晒着【“檐”有本作“檐”】;黄色的瓜团系在门楣上【洪曰:是瓜蒌,也称天瓜,挂在衡门的木头上】。苍蝇虎捕得俊物【“隽”徂兖切,指豪俊;《左传》说“得隽”就是取胜】;健壮的雀豹互相残杀【孙曰:凶猛的雀因勇健而称雀豹】。它们跳跃着【“趟”音枨,跳跃貌】,柴夫捆着枯柴,手指磨秃【郊】;割下成熟庄稼,担子压红肩膀,转身艰难【“旋”随恋切】。果皮卷曲,肉片蜷缩【愈;“卷”求晚切,“脔”力转切,都是不舒展之意】;苦瓜剖开,腹内膨大【孙伯野说,这两句与上两句相属:“涩旋”是旋转涩果,“苦开”是剖开苦瓜瓠;《方言》说环绕雕刻叫旋;“卷脔”见《庄子》;“彭亨”有本作“膨脝”,古字只作“彭亨”,《毛诗传》说“炰烋”就是彭亨】。果碓舂捣【韩曰:果碓】,水声潺潺;风吹簸荡,轻轻飘摇。精美的祭品摆在木盘中聚集【“馔”是祭食】;用藤索捆缚妖物【“靸”恐为合切,“絣”北萌切;孙曰:靸是小儿鞋,絣是用藤索编的鞋;樊曰此句与下文疑有讹误;韩曰以上泛写城南景物的盛况;方本作“并”,但并不入庚韵。今按:“靸”《广韵》释为小儿鞋,用在此处无义,疑当作“扱”,即收取、捕获;“妖”指能作妖媚的狐狸之类;“絣”当从系,指用绳索急缚罪人;意思是捕捉妖狐,用藤索捆住】。荒废的书生只有五六卷书【郊】;古墓藏着四三座坟茔【“茔”音营;“四三”有本作“三四”】。乡里的儒生弯足下拜【愈】;土地怪物出现【《孔子家语》说季桓子穿井得到土缶,孔子说土中怪物是羵羊缶】。它闪动眼眸【即眨眼】,窥伺等待;蹄印逃遁,补好后又破裂【郊】。蛛丝窝扫掉又重新形成;黄昏厅堂里蝙蝠纷飞;破灶中伊威虫充满【“伊威”有本作“蛜蝛”;方云《诗释》说字旁加虫是后人增写】。追问这里从前的主人【郊】,回答说都是冢中卿相【上卿】。破败的墙壁剥落,寒月从缝隙中照入,仿佛把月光剥开【愈;孙曰月光从破壁进入,像剥破之状】。折断的竹子发出啸声,留下笙音【孙曰:风吹竹子的声音】。妇女衣服上残留着淡淡香气【“袿”有本作“桂”;“綦”有本作“棊”,均不对;方云:袿音圭,是妇女上衣;綦是鞋下装饰。《古乐府》有“衣上香犹在”,班婕妤《赋》有“俯视兮丹墀,思君兮履綦”】。【郊】香气霏霏仍在,鞋履留下的细微痕迹隐约可见【“在”有本作“炷”,“呈”有本作“星”,均不对】。剑石仍然高耸在栏槛旁【愈】;兽形木料还夹持着楹柱。美人遗下的珠玉般唾沫尚未拾尽【郊】;玉石般的泪珠落下,仍发出铿锵声【“唾”有本作“硾”,“啼”有本作“揥”;洪曰:以唾喻珠玑,以哭泣喻玉箸。今按上下文都是妇女之事,洪说较是;若作“题”,上句便应作“碣”,不合文意;“踬”是柱础,也不是可拾之物】。窗纱后仿佛还藏着美人【孙曰】,令人怀疑其中封闭着艳丽的身影【愈】。灯烛已经熄灭,灯架空空。绿色的头发从玉石砌成的井壁间抽出【郊;韩曰是细草;孙曰是绿苔;“珉”是次于玉的石,“甃”是砌井的砖石,都是美称】。【孙曰:意思是绿苔生长在美玉般的井壁上。】青色的苔藓表皮【孙曰青皮;韩曰苔藓】高高托起瑶玉般的树干【“桢”音贞,《说文》说是木;“瑶桢”是美好的树干】。白蛾在地上飞舞【愈】;幽暗中的蛀虫从书架上落下【“棚”薄萌切,《博雅》说是阁,《说文》说是栈;蠹是书虫,棚是书架;蠹又名蝉。韩曰以上写郊外荒宅野地的古老废墟】。只是可惜聚集美好的诗篇【郊】,吐出芬芳,如同鸟儿鸣叫;窥探奇异,采摘海外珍物【愈】;任凭诗韵激荡,如天上鲲鲸腾跃【“天鲸”即天上的鲲鲸】。肠胃环绕万象【郊】,精神驱使五兵。蜀地豪杰李杜拔出岳山之力【愈;李杜以下对“雷电”,其说未详】;雷车轰鸣。大句可以转动玄妙的造化【郊;“玄”有本作“元”】,高妙的言辞冲击霄汉高山【孙曰:切入云霄的山称霄峥,言高言轧过它】。笔端转动,寒暖随之变化【愈】;神灵相助,诗意溢满酒杯。巨细万物各自乘时运而行【愈】;急流浊水也腾跃发声。凌驾花朵,咀嚼花蕊【郊】,削取细丝穿过珠樱。绮丽的言语洗净晴日的白雪【愈】;娇美的辞句如雏莺鸣叫。欢饮欢悦混杂着女子的冠饰耳珥【郊;“珥”音饵,是耳饰】。【“欢”有本作“劝”,“杂”有本作“新”。方氏从阁本,认为“欢”是劝酒;今按这里都是形容诗语精工,不应作“劝”,作“欢”与“价”相对尤其贴切。】繁华的声价流布,如金如玉【“价”有本作“琼”】,如同琼花。写出江南曲调【郊;“江”有本作“红”;方云《选》刘体玄诗有“悲发江南调”,谢灵运诗有“采菱调”;《易》说“急江南歌不缓”,李善都引用古《江南词》“江南可采莲”】。萎蕤花缀着蓝田玉的光彩【“瑛”音英,玉光;萎蕤是青花圆实,也叫玉竹;蓝瑛是蓝田之玉】。厨中霜白的鲫鱼像绘画一样鲜明【愈】;用洁白的玉石般器具煮香粳米【“粳”音更;方云“浙”从折,读舌切】。
魏文帝朝王朗曰:「不能效君昔在防稽所杭米古浙作折其从折者星厯切孟子所谓接浙而行是也本多作浙】朝馔巳百态【郊】春醪又千名哀匏蹙驶景【愈蹙驶或作缺蹙或作蹙缺】洌【清也】唱凝余晶【日光疑犹遏也】解魄不自主【郊】痹【卑利切】肌坐空瞠【或作膛今按庄子瞠若乎其后膛丑庚切直见也言坐乆而无所见也】扳援【上音攀下音袁挽引也】贱蹊絶【愈孙曰谓贱者不可扳援而至也】▯曜仙选更藂巧竞采笑【郊藂或作丛方云唐人多书丛作藂楚词及旧本韩栁集皆然今本尚见一二姑存之】骈鲜互探婴桑变【言桑树变化却生芜蔓】忽芜蔓【愈】樟【音章】裁【斵也】浪登丁【登丁斵木之声】霞鬬【谓云霞相合也】讵能极【郊】风期谁复赓【谁复或作复谁】臯【神臯】区扶帝壤【愈】瓌蕴郁天京祥色被文彦【郊】良才插杉柽【河栁】隠伏饶气象【愈】兴潜示堆坑擘华【西京赋注华山首阳本一山河神巨灵以手擘开其上以足蹈离其下中分为两河因通流神物巨灵也】露神物【郊】拥终储地祯【终终南山储蓄也】訏谟壮缔【结也】始【愈】辅弼登阶清【泰阶】坌秀恣填塞【郊】呀灵畜渟【达丁切水止也】澄益大聨汉魏【愈聨或作连】肇初迈周嬴积照防徳镜【郊】传经俪【音丽偶也】金籝【音盈笭也韦贤曰遗子黄金满籝不如教子一经】食【音寺】家行鼎鼐【愈】宠族饫弓旌奕制尽从赐【郊尽或作书此句未详】殊私得逾程【过法度也】飞桥上架汉【愈汉天河】缭岸俯规瀛【海也规或作窥方规度也东方朔传规以为苑】潇碧逺输委【郊】湖嵌【口衔切】费携擎【湖本作胡方云潇碧竹也,胡嵌石也】萄苜【上音陶,下音目。张骞使外国,得蒲萄苜蓿】从大漠【愈,苜或作首,漠或作汉,非是】枫槠【音诸。选云:沙棠、栎、槠;华枫、枰、栌;槠或作储】至南荆,嘉植鲜危朽【郊】膏理易滋荣【理或作▯。方云:此以嘉植言也。周礼:其植物宜膏物。郑注云:谓杨栁之属,理致白如膏】悬长巧纽翠【愈,纽或作细纽结也】象曲善攅珩【攅聚,珩玉也。善或作葢】鱼口星浮没【郊】马毛锦斑骍,五方乱风土【愈】百种分鉏耕,葩蘖相妬出【郊,蘖方作孽,非是】菲茸共舒情,类招臻倜诡【愈,倜他歴切。类物臻极也。相如封禅书云:竒物谲诡,倜傥穷变】翼萃伏衿缨【翼,禽属】危望跨飞动【郊】防升蹑登闳【方云:字见杨雄校猎赋。蜀本登作□竹育切□宏屋向也】春游轹靃靡【愈,靃音随。孙曰:草木敷华皃。轹践也。祝曰:草木弱皃。楚词:萍草靃靡】彩伴防嫈嫇【上音萦,下音萌。祝曰:广韵嫈嫇,新妇貌】遗灿飘的皪【郊。选:珠翠的皪,白状】淑顔洞精诚,娇应如在寤【愈】頽意若含酲,鹓毳【孙曰:鸳鸯之羽,以饰其衣带。诗:毳衣如菼】翔衣带【郊】鹅肪截佩璜【肪音方,脂也。孙曰:玉书云:白如截脂,黑如纯漆,赤如鸡冠,黄如蒸栗。璜,半壁也】文升相照灼【愈】武胜屠搀【音谗】抢【楚庚切。祝曰:彗星为搀抢。注言:谓之孛,言其形孛孛似扫彗。孙曰:搀抢以喻防乱】割锦不酬价【郊】构云【结屋于髙处】有髙营,通波牣鳞介【愈,牣方作仞。云:相如赋充仞其中。古字作仞作牣,非也。今按诗及孟子皆作牣,方説非是】防畹【防寛也】富萧蘅【音行。杜蘅,香草。大者曰杜若】买养驯孔翠【郊】逺苞树蕉栟【音并。栟榈,选:栟榈、枸榔】鸿头排刺芡【愈,芡音俭。
译【魏文帝问王朗说:“不能仿效您过去在会稽用古法折米吗?”“浙”从折,读星历切;《孟子》所谓“接淅而行”也是这个字,许多版本误作“浙”。】早晨的食物已经变化出百种形态【郊】;春酒又有千种名称。悲哀的匏笙使急促的景色收缩【愈;“蹙驶”有本作“缺蹙”或“蹙缺”】;清冽的歌声凝结了残余的晶光【“洌”是清;愈说日光仿佛仍被阻滞】。魂魄解散,不能自主【郊】;肌肤麻木,呆坐着直瞪眼【“痹”卑利切;“瞠”有本作“膛”;按《庄子》“瞠若乎其后”,是直视,指久坐而无所见】。想攀援,却连卑贱的小路也断绝了【愈;孙曰:卑贱者不能攀援而到达】。仙境光彩闪耀,诗人选取更加丛杂精巧的事物来竞相采撷笑意【郊;“丛”古本多作“藂”】。鲜明的事物彼此并列,互相探寻。桑树变了形,忽然长出芜杂藤蔓【愈】。樟木被砍削,发出“登丁”的声音【“樟”音章;“裁”是砍削;“登丁”是斫木声】。云霞相斗,怎么能够穷尽【郊】?谁还能应和这种风雅的情怀?神圣的疆土扶持帝王的土地【愈】;奇珍蕴藏,郁积在京城,祥瑞的色彩覆盖文士俊彦【郊】。才俊如杉柽插植,潜藏的景象充满气势【愈】;兴致暗中显现,堆成丘坑。巨灵劈开华山,显露神奇之物【郊;《西京赋》注说华山、首阳本是一山,河神巨灵用手劈开山顶,用脚蹬裂山下,中分为两山,使河水流通】。终南山拥积祥瑞,储藏大地的灵气。宏大的谋略壮大事业的缔造【愈】;辅弼大臣登上清明的泰阶。众多秀美景物任意填塞【郊】;灵水呀然停蓄,澄澈而更加广大,连接汉魏。周朝和嬴秦肇始并进,积聚光辉,用德行作镜【郊】。传授经书,配偶般相合,如金笼中的经籍【“籝”音盈;韦贤说“遗子黄金满籝,不如教子一经”】。奉养家族,行使鼎鼐之职【愈;“食”音寺】;宠爱宗族,享用弓旌之赐。世代承袭,尽皆出于恩赐【“奕制”有异文,此句未详】;特殊的恩宠使人超越常法。飞桥高架到天河【愈;“汉”指天河】;曲折的岸边俯临海上园圃【“瀛”是海;“规”有本作“窥”,规是度量;东方朔传说规画以为苑】。青碧的竹子远远输送来,湖石嵌入其中,费力搬运【郊;“湖”有本作“胡”;方云潇碧是竹,胡嵌是石】。葡萄和苜蓿从大漠而来【愈;苜有本作“首”,漠有本作“汉”,均不对】;枫树、槠树来自南荆【“槠”音诸;《选》有“沙棠、栎、槠;华枫、枰、栌”;“槠”有本作“储”】。美好的植物鲜少衰朽【郊】,肥厚的纹理容易滋长繁荣【“理”有本作“▯”;方云《周礼》说适宜膏物,郑注谓杨柳之属,纹理白如膏】。悬挂的长物精巧地系结青翠【愈;“纽”是系结】;形状如象牙弯曲,善于聚集玉珩【“珩”是玉;“善”有本作“盖”】。鱼嘴般的星辰时隐时现【郊】;马毛上有锦绣般的赤黄色斑纹。五方风土混杂【愈】,百种植物分别适应锄耕。花朵嫩芽互相争着冒出【郊;“蘖”有本作“孽”,不对】,芬芳柔嫩共同舒展情态。万物纷纷招来,极其奇异诡谲【愈;“倜”他历切;司马相如《封禅书》说“奇物谲诡,倜傥穷变”】。鸟类聚集,伏在衣襟冠带之间【“翼”指禽类】;在高处远望,跨越飞动的景物【郊】。登上高台,踩踏登临的门楼【“闳”方云字见扬雄《校猎赋》;蜀本作异字】。春日游览,践踏草木柔弱繁茂的地方【愈;“靃”音随,草木敷华或柔弱的样子】。【孙曰:形容草木开花;轹是践踏。祝曰:草木柔弱的样子,《楚辞》有“萍草靃靡”。】彩色相伴,姿态新妇般娇美【“嫈嫇”上音萦,下音萌;祝曰《广韵》释为新妇貌】;遗留下灿烂光泽,飘洒着明亮的光【郊;《选》有“珠翠的皪”,形容洁白】。美好的容颜洞彻精诚【愈】,娇柔的回应仿佛仍在梦醒之间。鸳鸯羽毛飞翔,装饰着衣带【郊;孙曰:鸳鸯之羽用来装饰衣带;《诗经》有“毳衣如菼”】。鹅脂般的白玉截成佩璜【“肪”音方,脂;孙曰玉书说玉白如截脂、黑如纯漆、红如鸡冠、黄如蒸栗;璜是半璧】;文采相互照耀。武功胜过彗星般的乱象【“搀抢”音谗、楚庚切;祝曰彗星,形状像扫帚;孙曰以此比喻兵乱】。割下锦缎也不够偿付其价值【郊】。在高处结屋,筑成高营;水道相通,鳞介充满【愈;“牣”有本作“仞”,相如赋作“充牣其中”,古字作牣,方说不对】。宽大的兰畹,充满萧、蘅香草【“蘅”音行;杜蘅是香草,大的称杜若】。买来饲养驯服的孔雀和翠鸟【郊】;远处包裹着蕉树和棕榈【“栟”音并;栟榈,见《选》“栟榈、枸榔”】。鸿头草排开带刺的芡实【愈;“芡”音俭】。【句末原文“栟榈,选:栟榈、枸榔】”为前句注文的残文,说明“栟”指栟榈。】
补注方言曰:南楚谓之鸡头,北燕谓之防,青徐淮泗之间谓之芡,又云鸡头,或谓之鴈头】鹄□【□卵也】攅【聚也,韩曰:巳上言土地人物富华之盛】瓌橙【香橙也,诸本□作□,方云□卵也,纳凉联句,盘有馈禽□,今本亦误】鹜广杂良牧【郊】防休赖先盟,罢旄奉瓌卫【愈】守封践忠贞,战服脱明介【郊】朝冠飘彩纮,爵勲逮僮▯【愈】簮笏自懐【捐也】绷【北萌切,小儿绷也,以缯帛为之,亦谓之襁】乳下秀嶷嶷【郊】椒蕃【言子孙多如椒蕃】泣喤喤【音横,小儿啼声,诗其泣喤喤】貌鉴【其貌有光可以鉴也】清溢匣【愈】眸光寒发硎,馆儒养经史【郊】缀戚觞孙甥,考钟馈肴核【愈】戞鼓侑牢牲,飞膳自北下【郊】函珍极东烹,如▯煮大卵【愈】比线茹芳菁,海岳错口腹【郊】赵燕锡媌娙【媌音茅,娙五茎切,美妇人也,选燕赵多佳人,媌或作媖】一笑释仇恨【愈】百金交弟兄,货至貊戎市【郊】呼传鸜鹆令【令鹦鹆传呼也,鹦或作鹦,方云戎貊鹦鹉鹦鹆四物也,或本非是】顺居无▯瞰【愈,瞰音阚,视也,杨雄曰:髙明之家▯瞰其室】抑横免官评【官谤也,韩曰:已上言门地簮缨之家】杀候肆凌翦【郊】笼原市罝紭【音▯,网纲】羽空【鸟被箭,羽毛满空】颠雉鷃【愈】血路迸狐麖【音京,兽名,一角牛尾,其状似麋】折足去踸踔【郊,踸勅甚切,踔直角切,孙曰:行不正貌,庄子夔谓蚿曰:吾以一足踸踔而行,注踸踔自跳踯也】蹙鬐怒防【音彭】鬤【乃庚切,防鬤言鱼中钩,其怒如此,鬤张儿】跃犬疾翥【飞举貌】鸟【愈】呀鹰甚饥防【音盲】筭蹄【上林赋射麋角麟,顔师古云:持引其脚,计其所获也,所谓筭蹄如此】记功赏【郊】裂脑擒摚掁【上音膛,下音枨,摚距也,掁▯也,诸本脑作▯,擒作相,摚作荡,又作汤。方从蜀本云,▯脑字之误,或作掁▯也。荡掁汤▯之义,监本作摚掁,摚距也,义亦通,而擒作相则非。今按,▯别本作脇,疑传冩之误,荡当作摚】猛毙【孙曰:谓猛兽毙】牛马乐【愈】妖残【孙曰:谓妖鸟残灭】枭▯惸【▯或作鸽,方云,▯音格,今鸺鹠也。今按,▯音柯额,切尔雅,▯鵋,▯今鸺鹠也,其音各者鸟□水鸟也】窟穷尚嗔视【郊】箭出方惊抨【普耕切,弹也】连箱载已实【愈】碍辙弃仍嬴喘觑锋刃防【郊】困冲株枿盲扫净豁矌矌【愈】骋遥畧苹苹【音平,韩曰:草聚生也,选驰苹苹】馋【鉏咸切,饕也】□【楚牙切】饱活脔【郊】恶嚼▯【音博,噍貌】腥鲭【音征,广韵:煮鱼煎食曰五▯鲭,韩曰:已上言射猎之盛】嵗律及郊至【愈】古音命韶韺【音英,帝喾乐曰六英】旗斾流日月【郊,孙曰:画日月于旗上流行也】帐庐【以帷为庐】扶栋甍【莫耕切,屋栋】磊落【大皃】奠鸿璧【愈,大璧,周礼以苍璧礼天是也】参差席香藑【音琼,尔雅:葍藑茅,楚词:索藑茅以莛莼,注:灵草也,孙曰:香茅也,席铺也】▯只祉兆姓【郊】黑秬饛【音防,丰盛食满貌】丰盛庆流蠲瘥疠【愈】威畅捐防輣【上尺容切,下音彭,韩曰:后汉防輣撞城,注:防撞车也,輣楼车也】灵燔【燔柴也】望髙冏【郊,□尸鼎切,虚空也】龙驾闻敲防【音横,车相击声,或作防,説已见上】是惟礼之盛【愈】永用表其宏徳孕厚生植【郊】恩熙完刖剠【与黥同,已上言行郊祀之礼】宅土尽华族【愈】运田闲强甿防庾森岭桧【郊】啄场▯祥防【音明,孙曰:防鸟名,杨子:鹪防遴集食其洁矣,祝曰:鹪防似凤,南方神鸟,楚辞:鹪防开路兮,注:智鸟也,方云:鹪防凤也,诸本多讹作鹏,非】畦肥,翦韭薤【愈】陶固收盆甖,利养积余健【郊】孝思事严枋【补彭切,祭求神】掘云破嵽嵲【愈云或作灵】采月漉坳▯,寺砌【砌,石也】上明镜【郊,石明如镜】僧盂敲晓钲【音征,铙也,似铃而无舌】泥象对骋怪【愈】铁钟孤舂锽【音横,钟声舂撞也,后汉锽锽鎗鎗注,钟鼓声】瘿颈閙鸠鸽【郊】蛇【于丸切】垣乱蛷【音求,多足虫,垣或作▯,方云求蜿蜒于墙屋之间作▯非】蝾【音荣,▯蝪】葚【桑葚】黑老蚕蠋【愈,蠋音烛,桑虫也】麦黄韵鹂鹒【上音离,下音庚,鹂鹒二鸟名,鹂黄鹂,庚仓庚,韩曰巳上言民居寺宇之美】韶曙【韶,妍也;
译补注《方言》说:南楚把它叫作“鸡头”,北燕叫作“防”,青州、徐州、淮水、泗水之间叫作“芡”,又叫“鸡头”,也有人叫作“雁头”。“鹄□”即“□卵”。“攒”是聚集的意思。韩愈说:以上写土地、人物和物产富盛华美的景象。“瓌橙”是香橙;各本“□”作“□”,方崧卿说“□”是卵,《纳凉联句》“盘有馈禽□”,今本也误。鹜鸟广泛混杂在良好的牧场上,郊野防守休息,依赖先前的盟约;停止执旄,奉行华美的卫礼。守封疆而践行忠贞,战服脱下显露明亮的铠甲;早朝时冠帽飘动着彩色的冠带,爵位功勋甚至及于僮仆。簪笏自怀(“捐”是舍弃的意思),婴儿用襁褓包着,在乳下成长,秀美而高峻;椒树繁衍,譬喻子孙众多;婴儿哭声喤喤(音横,婴儿的啼哭声,《诗经》说“其泣喤喤”)。容貌明丽得可以作镜子,清光满溢在匣中;眼眸光亮,像刀在磨石上发出寒光。馆舍中的儒生培养经史学问,缀集亲戚,举杯宴请孙辈和甥辈;敲击编钟,馈赠果脯菜肴;击鼓助兴,奉上牢牲;飞来的膳食从北方运下,珍馐函送到极东之地烹制;瓜果煮成大卵一般,切丝调食芳美的菁菜。海岳般的珍味错杂于口腹之间,赵地、燕地送来美妇;一笑便消释仇恨,百金使人结为兄弟。货物运到貊戎的市场,呼唤传令的鹦鹉、鸲鹆。居处安顺,没有鬼怪窥伺;也没有横暴之事,免受官府的毁谤。猎杀候鸟,任意凌割;笼罩原野,布置捕兽网。鸟羽被箭射得满空飞散,雉和鷃鸟颠仆,狐、麖被射得血流成路。折断了腿,离去时踉跄跳跃(“踸踔”是行走不正、跳跃的样子)。鱼鳍收拢,因愤怒而鼓动(“防鬤”说鱼中了钩,愤怒如此;“防”音彭,“鬤”音乃庚切)。鬤张开嘴的样子。狗跳跃,鸟迅疾飞起。鹰张口,十分饥饿;计算猎获的兽蹄(《上林赋》“射麋脚麟”,颜师古说是拿住它的脚,计算所获之数),记下功劳并给予赏赐。剖裂头脑,擒住并抵拒挣扎(“摚”是抵拒,“掁”是触碰;各本有“脑”作“脰”、“擒”作“相”、“摚”作“荡”或“汤”等异文,方崧卿依蜀本校订,今按“脰”疑为“胁”的传写错误,“荡”应作“摚”)。猛兽死去(孙汝听说“猛毙”就是猛兽死亡),牛马欢快。妖鸟残灭,枭和惸鸟(“惸”或作“鸽”;方崧卿说“惸”音格,今指鸺鹠)。今按:“惸”读作柯额切,《尔雅》说“惸,鵋”,今指鸺鹠;读作“各”的那个字是水鸟名(原文此处有缺字)。鸟窟已经穷尽,仍然怒目而视;箭射出后才惊得弹起(“抨”是弹击)。接连几车装载猎获,已经满实;车轮受阻,仍然勉强喘息。注视锋刃,困兽冲撞树桩残根;一扫而净,空旷开阔。奔驰在遥远的原野,草木丛生;贪食而饱,活切肉块;厌恶地咀嚼腥鱼(“鲭”音征,煮鱼煎食叫作鲭)。岁时来到郊外,古乐声中命人演奏《韶》《英》。旗帜上画着日月,随风流动;帐篷像屋舍,支撑着屋梁。磊落陈设大块苍璧,祭奠鸿璧;参差铺列香茅席。玄天神只降福于兆民;黑色黍饭盛满器皿,丰盛的庆典流布四方,消除疫病。威势畅达,舍弃防撞车;焚柴祭天,遥望高远的天空;天子乘龙车而来,只听见车轮相撞的声音。这就是礼仪的盛大,永远用来彰显宏大的德行,孕育厚实的生民。恩泽光明,使受刑、受黥的人得到保全。居住土地上尽是华贵家族;田野运作,强健的农民闲暇耕作。防、庾树木森然,岭上长满桧树;鹪鹩在田场啄食,吉祥的鸟来临。田畦肥沃,割取韭菜和薤;陶器坚固,收纳盆罂。利养积聚,余裕充足;以孝心侍奉严父,祭祀以求神灵。挖掘云气,破开高峻的山石(“云”有本作“灵”);采集月光,滤取凹地深水。寺院的石阶明亮如镜;僧人的钵盂敲响清晨的钲(钲像铃而没有舌)。泥塑的佛像相对,显出奇怪的姿态;铁钟孤独地发出铿锵声。脖颈有瘿的鸠鸽喧闹;蛇在墙上蜿蜒,多足虫纷乱爬行。蝾螈、桑葚、黑色的老蚕和桑虫交错其中;麦子金黄,黄鹂与仓庚和鸣。以上写民居和寺宇的美好。
曙,晓也,曙或作署】遟胜赏【郊】贤朋戒先庚【朋方作明】驰门填偪【与逼侧同】仄【愈】竞墅辗【语箭切】砯砰【上披冰切,下普耕切,选砯岩皷作砰声,如雷,列子砰然若闻雷霆之声】碎缬红满杏【郊,碎缬或作醉结,方从閤本云曾本亦作碎,唐小説裴晋公午桥有文杏百株,立碎锦坊,少陵诗内蘂繁于缬,杜牧之诗花防团宫缬,或云当作醉缬,李长吉诗醉缬抛红网】稠凝碧浮▯【徐盈切,饴也】防【子六切,蹋也】绳觐娥婺【愈,上或作蹴,觐或作观,娥婺,美女也】鬬草撷【胡结切,监本拮,将取也,潮本作撷拮,或作祮】玑珵【音呈,楚辞岂珵美之能当注,美玉也】粉汗泽广额【郊】金星【寳黡也】堕连璎【璎珞,妇人顶饰】鼻偷困淑郁【愈,郁,香气】眼剽强盯▯【上音掁,下音萌,玉篇视貌】是节【是时也】饱顔色【郊】兹疆称都城,书饶【书,富也】罄鱼茧【愈,国史补云纸之好者有鱼子纸,晋王羲之用蚕茧纸】纪盛播琴筝【孙曰谓播之乐府,韩曰巳上言里人游观之乐】奚必事逺觌【郊】无端逐羇伧【助庚切祝曰:晋史,吴人谓中州人曰伧羇。伧谓谪阳山、江陵时也】将身亲魍魅【愈】浮迹侣鸥防【音精□防】腥味空奠屈【郊】天年徒羡彭【天或作天】惊魂见蛇蚓【愈】触嗅值虾蟛【上音遐,下音彭,似蠏而小曰彭蜞】幸得履中气【郊,中和之气】沗从拂天枨【孙曰:天门也,枨,门两旁木,言自迁谪得归朝廷也。礼记:上介拂枨】归私暂休暇【愈】驱明出庠▯【明或作昵,方云樊本作驱抳抳止轮木也,时景元校作驱朋今按:驱驰遟明而出太学也,葢作此时公方为博士】鲜意【鲜,新也】竦轻畅【郊】连辉【犹言连璧也】照琼莹,陶暄逐风乙【愈,乙,鸟辖切,説文:▯鸟也,齐鲁之间谓之乙】跃视舞晴蜻【音精,蜻蜓也,风乙或作乙乙,晴蜻或作蜻蜻,皆非是】足胜【竒也,言胜游处】自多诣【郊】心贪敌无勍【渠京切,强敌也】始知乐名教【愈】何用苦拘儜【尼耕切,固也,晋史不简蚩儜,拘儜,拘束也,又困弱貌】毕景【尽日也】任诗趣【郊】焉能守防防【愈,防防与论语硁硁义同,小谨之貌,方云:字书无防字,按:塩铁论器多坚防,又皇甫谥释劝篇龙潜九渊防然执髙何令升,晋书音义防口萌切,不知字书何以逸之也】防合聨句【樊曰:公召为国子博士,与张籍、张彻、孟郊防京师,而有此诗,故郊有“京游歩方振”、谪梦意犹恟等语,彻有“马辞虎豹怒,舟出蛟鼍恐”之句,皆叙公南还意,而公则云“念难须勤追,悔易勿轻踵”,其义一也。韩曰:黄鲁直尝云退之防合聨句,四君子皆佳士,意气相入,杂之成文。世之文章之士少聨句,葢笔力不能相追,或成四公子棊耳】离别言无期,防合意弥重【籍】病添儿女恋,老丧丈夫勇【愈】劒心【猛气也】知未死【或作谢】诗思犹孤耸【郊】愁去剧箭飞,讙来若泉涌【彻】析言【析开析也贯事也】多新贯【析或作折】摅抱无昔壅【籍】念难须勤追,悔易勿轻踵【愈】吟巴山荦嶨【或作嵤方云嶨音学山多大石也】説楚波堆垄【郊】马辞虎豹怒,舟出蛟鼍恐【彻】狂鲸时孤轩【起也】幽狖【音柚兽状如猿】杂百种【愈】瘴衣常腥腻,蛮器多踈宂【籍踈宂不堪也】剥苔【洪曰湘中斑竹方生斑每防上有青苔钱封之孙曰博物志云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涕下挥竹竹尽斑苕溪渔隠曰斑竹惟青湘间有未尝有苔蕂梧间别有一种斑竹间有苔藓封之】吊班林角饭饵沉冢【愈】忽尔衔逺命,归欤舞新宠【郊尔或作示非是欤或作还】▯窟脱幽妖,天居觌清栱【愈栱或作拱】京游歩方振,谪梦意犹恟【籍恟许拱切惧也】诗书夸旧知,酒食接新奉【愈】嘉言写清越,瘉病失肬【与尤同结病也】肿【郊肿大也】夏隂偶髙庇,宵魄接虚拥【愈魄方作魂今按宵魄谓月方本非是】雪▯【谓琴有阳春白雪之歌】寂寂听茗盌【与椀同】纎纎捧【郊纎捧谓美妇之手】驰辉烛浮萤,幽响泄潜蛬【愈蛬音拱尔雅曰蟋蟀蛬今促织也】诗老独何心,
译美好的清晨到来(“韶”是美好,“曙”是黎明;“曙”或作“署”),赶紧去欣赏胜景。贤友们告诫彼此不要错过先庚之时(“朋”有本作“明”)。车马奔驰到门前,挤得狭窄;竞相赶往别墅,车轮辗过发出砯砰声,像雷鸣。杏花红艳,仿佛碎锦铺满;浓密的碧色凝聚,浮着甜美的水波。踏着绳索,拜见娥、婺般的美女;斗草采摘花枝。美玉般的肌肤,额头布满粉汗;额上金色的花钿坠下连缀的璎珞。鼻中暗暗闻到幽郁香气,眼神明亮而强劲。此时正是颜色饱满的时节。这个地方可称为都城,书籍丰富,鱼子纸和蚕茧纸都用尽了;把盛况写成歌辞,传播在琴筝之间。以上写里人游观的欢乐。何必一定要远行相见,却无缘无故追随羁旅中的伧人(“伧”音助庚切,《晋史》说吴人称中州人为“伧羁”)。难道要亲身接近魍魉鬼魅?漂泊的踪迹只能与鸥鸟为伴(“防”音精,原字有疑)。腥味徒然祭奠屈原,只能白白羡慕彭祖的长寿。惊魂中看见蛇蚓,触碰并嗅到虾蟛(虾蟛像小蟹,叫彭蜞)。幸而能够践履中和之气,又得以随从拂天之门(“枨”是门旁的木,指从贬谪之地回到朝廷)。回到私人居处,暂且得到休息;驱车离开明堂,走出太学(“明”或作“昵”,诸本异文甚多;此处大概说韩愈当时任博士)。新鲜的意趣使精神振奋而舒畅;两人的光辉相连,如同连璧,照耀得像美玉晶莹。温暖的气息追逐着飞鸟,晴日里蜻蜓飞舞。足以胜过奇异的游览之处,自己也多次前往。心中贪恋,足以抗拒强敌。现在才知道乐在名教之中,何必苦苦拘束自己。整日任凭诗兴驰骋,哪里能守着拘谨小心的样子(“防防”与《论语》的“硁硁”义同,指过分谨小慎微)。防合联句。樊汝霖说:韩公被召任国子博士后,与张籍、张彻、孟郊在京师相会,于是写了这首诗,所以孟郊有“京游步方振”“谪梦意犹恟”等句,张彻有“马辞虎豹怒,舟出蛟鼍恐”等句,都是叙写韩公南归之意;而韩公说“念难须勤追,悔易勿轻踵”,意思相同。韩愈说:黄鲁直曾说,韩退之的联句,四位君子都是优秀士人,意气相投,杂然成文。世上的文章家很少作联句,大概是笔力不能互相追赶,或者只能写成四位公子的棋局罢了。离别之后不知何时再见,重逢相聚的情意更加深重。病中增添了对儿女的眷恋,年老又失去了丈夫般的勇气。剑一般的心志知道自己还没有死,诗思仍然孤高挺立。忧愁离去时快如飞箭,欢乐到来时像泉水涌出。剖析言辞,多有新意;抒发胸怀,不再闭塞。想到艰难,必须勤勉追求;后悔容易发生的事,不要轻易重蹈。吟咏巴山高峻的巨石,谈论楚地波涛堆叠如丘垄。马匹辞别虎豹般的怒势,船只驶出蛟龙鼍鳄出没的险地。狂鲸有时孤独地跃起,幽深的猿猴夹杂其中,形形色色。瘴气中的衣服常带腥腻,蛮地的器物大多粗疏不堪。剥去斑竹上的青苔,祭吊班林;以角饭作为食饵,沉入坟冢。忽然接到远方的诏命,可以归来,并因新的宠遇而起舞。脱离鬼窟和幽妖,来到天子的居处,看见清明的殿宇。京城游历的脚步正振作,贬谪时的梦境仍然令人恐惧。以诗书夸示旧日知交,以酒食接待新近奉迎者。美好的言语写得清越,病痛痊愈,连疣肿也消失了。夏日树荫偶然给予高处庇护,夜里的月魄与空中的怀抱相接。琴弦弹奏《阳春》《白雪》,寂静中听着茶碗的声音;纤纤玉手捧持茶碗。光辉奔驰,照亮浮动的萤火;幽微的声响从潜伏的蟋蟀那里泄出。诗老啊,你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
江疾有余尰【郊尰音肿足肿】我家本瀍谷【瀍水名出河南谷城山】有地介臯巩【皆河南地名史记韩献成臯巩】休迹忆沈防【杨子蜀庄沈防犹言隠沦也】峨冠慙阘【音榻或作阘或作溻】▯【愈▯音冗祝曰不肖也劣也司马迁云在阘茸之中楚辞杂班駮与阘茸皆以茸为▯诸本此四句下无愈字方从唐蜀本增洪云退之家在洛阳,尝谪阳山,今为博士,则唐本为是「▯一作」】▯】升朝,髙辔逸,振物羣听悚【方云别本悚作竦,嵇康琴赋竦众听而骇神】徒言濯幽泌【音秘,诗泌之洋洋,注泉水也】谁与薙【音替,又音雉,除草也】荒茸【籍茸音冗,草生荒,或作芒,方云此汉叙传所谓夷险芟荒是也,芒字非】朝绅郁青緑,马饰曜珪珙【音拱,璧也,孙曰谓衔辔之属,珪珙以为饰也】国讐未销铄,我志荡卭陇【郊时刘辟乱蜀,王师出征,故云荡卭陇也,二山名】君才诚倜傥,时论方汹【许拱切,汹或作汹音凶】溶【音勇,汹溶水貌】格言多彪蔚,悬解无梏拲【上古沃切,下音拱,周礼上罪枯拲而桎】张生得渊泉,寒色拔山冡,坚如撞羣金【羣钟也】眇若抽独蛹【愈蛹音勇,祝曰蚕化为之,孙曰言微而不絶】伊余何所拟,跛鼈讵能踊,块然堕岳石,飘尔罥巢氄【郊罥音畎,氄音冗,罥网也,氄鸟兽细毛也,书鸟兽氄毛,孙曰此聨甚言其危】龙斾垂天,卫云韶凝禁甬【孙曰甬道天子之居】君胡眠安然,朝鼓声汹汹【愈胡或作乎非是】鬬鸡聨句【韩曰:公与东野聨句,词意雄浑,极其情态,间以人才为喻,两皆杰作,真欧阳文忠所谓“韩孟于文词两雄,力相当”者也。樊曰:至若争观云填道,助呌波翻海,则公诗之豪;而一喷一醒,然再接再砺,乃则东野工处】大鸡昂然来,小鸡竦【敬也】而待【愈】峥嵘颠盛气【颠音田,孙曰:玉藻曰:盛气颠实扬休,注云:颠读为阗,扬读为阳,盛身中之气使之阗满如阳气之休物也,方云颠读为阗,见礼记】洗刷凝鲜彩【郊】髙行若矜豪,侧睨如伺殆【愈】精光目相射,劒防心独在【郊】既取冠为胄,复以距为镦【音队,孙曰:镦鍪柄下蹲,礼记进矛防者前其镦是也,或作铩,汉书钩防长铩,今按铩广韵所拜切于四声不协,然镦乃刃下之平底者与距不相似,亦未详其説也】天时得清寒,地利挟爽垲【愈垲音凯,髙地】磔毛各噤【巨禁切,口闭也】防【或作防,或作瘴,或作痒,方从杭本云:防所锦切,寒病也,义训寒谓之防,▯皮日休诗:枕下闻澎湃,肌上生防,▯韩渥诗:禁防余寒酒半醒】怒瘿争碨【乌罪切,碨磊不平也,选磔磈磊而相摩】磊俄膺忽尔低,植立瞥【疋蔑切】而改【郊】腷膊【上音愎,下音粕,古诗:腷腷膊膊鸡初鸣】战声喧缤,翻落羽皠【七罪切,白也】中休事未决,小挫势益倍【愈】妬肠务生敌【肠方作腹,敌或作欺】贼性专相醢,裂血失鸣,声啄殷【乌阑切,赤黒色】甚饥馁【郊】对起何急惊,随旋诚巧绐【音怠,欺也】毒手饱李阳【樊曰:晋石勒与李阳隣居,嵗常争麻池相欧击,勒既即伪位,召阳酣谑,引阳臂笑曰:孤昔日厌卿老拳,卿亦饱孤毒手,杜子美义鹘行所谓巨颡折老拳,亦此事也】神槌困朱亥【愈史记魏朱亥为侯嬴荐于魏公子,公子矫魏主令代晋鄙,鄙合符疑之,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槌或作椎,或作锤,方云谢本云贞元本毒手作尊拳,尊拳刘伶语也,邵公济云善本神槌作袖捶,于史记本文为合,然晋祖纳曰:假有神锥必有神槌,神槌尊拳岂皆借用字耶今按毒手是李阳本事中语,而神槌字则朱亥事中无之,故邵欲改“神”作“袖”,以从本事。然又属对不亲切,故方又欲从谢本,借刘伶之尊拳以附李阳,借祖纳之神槌以附朱亥,则两句皆为兼用两事而不偏枯耳。然亦未敢遽改也。今以其説未明,复为详説如此,以俟考焉】恻心我以仁,碎首尔何罪?独胜事有然,旁惊汗流浼【郊】知雄欢动顔怯,负愁看贿争,观云填道助呌,波翻海【愈】事爪深难解【事或作争,方从唐本;云馆本作事,李校同;樊本作剚,皆侧吏切。汉蒯通传:“事刃公之腹中。”《考功记》:“葘蚤不齵,则轮虽敝不匡。”郑读蚤为▯,谓辐入牙中者,葘声如胾。
译江水急处,脚上还有肿病。我的家本在瀍水之谷,有土地处于臯、巩之间。闲居的踪迹令人想起沈约般的隐沦生活。戴着高冠,惭愧自己卑劣无能;入朝时高高驾车,逸足奔驰,使万物震动、群人听闻而惊悚。徒然说要洗涤幽深的泉水,又有谁来替我除去荒草?朝臣衣带郁然青绿,马饰闪耀如珪珙。国仇尚未消除,我的志向要荡平卭山、陇山。您的才华确实卓异豪迈,时论正在汹涌传播。正直的言论多而文采斑斓,深明事理而无所拘束。张生得到如渊如泉的才思,寒冷的气色拔起如山丘;坚硬得像撞击群钟,微小得像抽出一条独蚕。拿我来和谁相比?跛脚的鳖哪里能跳跃?我像石块一样坠落山岳,又像鸟兽细毛般飘摇,缠挂在鸟巢上;这是极其危险的比喻。龙旗垂向天空,卫士和云气凝聚在天子宫禁的甬道。您为什么安然入睡?早朝的鼓声正轰轰作响。斗鸡联句。韩愈说:韩公与东野联句,词意雄浑,极尽描写斗鸡的情态,间或以人才作比喻,二人都是杰作,正是欧阳文忠所谓“韩孟在文辞上都是强者,力量相当”。樊汝霖说:至于“争观云填道,助叫波翻海”,是韩公诗的豪气;“一喷一醒然,再接再砺乃”,则是东野的工巧之处。大鸡昂然走来,小鸡恭敬地站着等待。身姿峥嵘,盛气充盈;洗刷之后,鲜艳的色彩凝聚。高高行走,仿佛自负豪强;侧目斜视,好像伺机等待对方懈怠。精亮的眼光互相逼射,剑一样的斗志各自存在。既取鸡冠作为头盔,又以鸡距作为盾柄(“镦”是矛柄下的底部,《礼记》说进献矛戟时使镦在前;有异文作“铩”,但音义不协)。天时清寒,地势高而干爽。羽毛都因寒冷而闭缩,怒起的鸡瘿彼此争斗,凹凸不平;突然胸脯低下,竖立片刻便改变姿势。翅膀扑击,鸡鸣声喧闹纷杂,翻落的羽毛洁白。中途休战,胜负未决;稍受挫折,气势反而倍增。嫉妒的心务求产生敌意,凶恶的本性专门相互残害。撕裂流血,鸣声停止,啄出的伤口呈深红黑色;它十分饥饿。两鸡对起,为什么如此急骤惊猛?随即旋转,确实机巧欺骗。毒手使李阳吃尽苦头(李阳与石勒相邻,常因麻池互相殴打;石勒称帝后召见李阳,笑说过去厌恶他的老拳,李阳也吃尽石勒的毒手)。神锤使朱亥困顿(朱亥用四十斤铁锤击杀晋鄙;“槌”或作“椎”“锤”)。方崧卿说:谢本作“尊拳”,这是刘伶的话;邵公济说善本作“袖捶”,与《史记》原文相合。但晋祖纳说:“假如有神锥,就一定有神槌。”难道“神槌”“尊拳”都是借用的字吗?今按:“毒手”是李阳故事中的原话,而“神槌”二字在朱亥故事中并没有,所以邵公济想把“神”改作“袖”,以符合本事。但这样对偶又不亲切,因此方崧卿又想依谢本,借刘伶的“尊拳”来附会李阳,借祖纳的“神槌”来附会朱亥,使两句都兼用两则故事而不显得偏枯。然而也不敢立即改定。现在因为这些说法还不明确,特意详细说明,留待后人考察。侧隐之心,我以仁心相待;你把头都打碎了,又有什么罪过?唯独胜负本来如此,却使旁观者惊得汗流浃背。知道雄鸡欢快,便使人面带喜色而畏怯;背负忧愁观看。财物相争,观众云集,挤满道路;助威叫喊,声势如海浪翻腾。啄击深而难以解脱(“事”或作“争”“剚”“葘”“倳”,古音义相同,指用尖锐之物刺入;各本多作“争”,方崧卿认为是讹字)。
泰山平原人谓树立物为葘,公葢全用此二字也。《管子》:“倳战十万。”又“春有以剚耜。”事剚葘倳,古音义同。閤杭蜀本皆作争,其讹久矣】嗔睛时未怠,一喷一醒然【樊曰:鸡用水喷,神气始醒】再接再砺乃【郊或作再砺乃,鍜乃砺,又或作励,皆非是。樊曰:接犹接战也。争观云填道助呌,波翻海,则公诗之豪;一喷一醒然,再接再砺乃,则东野工处】头垂碎丹砂,翼搨拖锦防【搨或作榻,方云:字当从手。选陈琳檄:“垂头榻翼,莫所凭恃。”五臣注:“搨,敛也,士猎切。”此当一以摧搨为义,音他猎切】轩【轩犹轩昂也】豁尚贾【音古齐,髙固之晋师桀石投人以徇众曰:“欲勇者贾予余勇”,贾买也】余清厉【鸣声也】比归凯【愈】选俊感收毛,受恩惭始隗【下五罪切,毛遂、郭隗也】英心甘鬬死,义肉耻庖宰,君看鬬鸡篇,短韵有可采【郊有或作亦,或作言,皆非是】纳凉聨句【韩曰:此篇叙久谪新召,还为学官本末甚详】递啸取遥风,微微近秋朔【郊】金柔气尚低,火老候愈浊【愈】熙熙炎光流,竦竦髙云擢【愈】闪红【孙曰:电光也,电光之闪有若蚴虬】惊蚴【于紏切,又音忧,龙类,楚词:苍龙蚴虬于左右】虬【或作蚪】凝赤【孙曰:凝聚也,赤气之聚如山岳也】耸山岳。目林恐焚烧,耳井忆瀺灂【上上咸切,下才弱切,瀺灂水声,前汉:瀺灂霄坠】仰惧失交泰,非时结冰雹,化邓【韩曰:列子夸父逐日影于嵎谷之际,渴欲得饮,赴饮河渭,河渭不足,将北走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尸膏肉所浸,化为邓林】渴且多奔河,诚巳慤暍【音暍,祝曰:字林暍伤暑也,庄子:暍者反求乎冷风】道者谁子叩商【叩击也,韩曰:列子师商弹瑟,当春而叩商▯以召南吕,凉风忽至,草木成实】者何乐洗矣,得滂沱【洗或作洒,方云:古洗与洒通,史记:观范雎之见者,羣臣莫不洒然变色易容,徐广洗先典切,洗矣犹洗然也】感然鸣鸑鷟【下土角切,孙曰:鸑鷟凤属,感言得滂沱则瑞应至】嘉愿茍未从【嘉或作佳,或作喜,方云:公后诗有嘉愿还中州,佳喜皆字讹也】前心空缅邈,清砌千回坐,冷瓌再三握,烦懐却星星【或作醒醒,方云:刘梦得诗:自羞不是髙阳仙,一夜星星骑马回,唐人星醒通用】髙意还卓卓【郊】龙沈剧煮鳞【剧方作极】牛喘甚焚角,蝉烦鸣转喝【于迈切,祝曰:声嘶,前汉:正见秋蝉喝,栁诗:长杨流喝尽】乌噪饥不啄,昼蝇食案繁,宵蚋肌血渥,单絺厌巳褫,长防【音霎,扇也,孙曰:方言:扇自闗而东谓之防,祝曰:选屏轻箑,字一作防,或作箑】倦还捉,幸兹得佳朋,于此防华桷,青荧文簟施【青或作清】淡澉【音敢,韩曰:选淡澉手足,注:淡澉犹洗涤也】甘▯濯大壁【孙曰:华屋中壁也】旷凝净古画【壁上古画】竒駮荦【上北角切,下吕角切,牛色杂,又竒怪貌,璧或作璧画,或作菁】凄如羾寒门【羾方云杭本作淜,蜀本作珝,淜今冯字徒渉也,史记武纪所谓寒门者谷口也,顔曰今治谷去甘泉八十里,盛夏凛然,此纳凉诗也,淜字自当,又甘泉赋登桑栾而羾天门,羾音贡至也,诸校本多用此定栁文扣亦作珝,又淮南子北方北极之山曰寒门,故离骚连絶垠乎寒门,若以珝言则寒门当用此义,然前义为优今按方后説是,葢谷口既非絶境,未为极寒之地,又不言有水,则徒渉字亦无理,当改作羾】皓若攅玉璞,扫寛延鲜飚,汲冷渍香穱【音捉,稻田种麦,又麦饭】篚实摘林珍,盘肴馈禽防【防或作殻,説巳见上】空堂喜淹留,贫馔羞龌龊【愈龌龊,菲薄也】殷勤相劝勉,左右加砻斵【上音笼,孙曰壁也,即下言贾勇事,加或作皆】贾勇发霜硎,争前跃冰槊【孙曰庄子庖丁解牛,十九年而刀若新发于硎,风俗通云矛长丈八者谓之槊,皆以御热】微然草根响,先被诗情觉,感衰悲旧改,工异逞新貌,谁言摈朋老【孙曰谓摈弃于朋友而又加之以老也】犹自将心学,危檐不敢凭,朽机惧倾扑【音雹,倒也,机一作瓦】青云路难近,黄鹤足仍鋜【土角切,玉篇云锁足】未能饮渊泉,立滞呌芳药【郊药音渥,楚辞辛夷楣兮药房,木草楚人谓白芷曰药】与子昔睽离,嗟余苦屯剥,直道败邪径,拙谋伤巧诼【音卓,韩曰楚词謡诼谓余以善淫,注诼犹讃也】炎胡度氛氲,热石行荦硞【音确,荦硞石声,又多石貌】痟饥夏尤甚,疟渴秋更数,君顔不可觌,君手无由搦【女角切,持也】今来沐新恩,庻见返鸿朴,儒庠恣游息,
译泰山、平原一带的人把树立之物叫作“葘”;韩公大概完整使用了这两个字。《管子》说“倳战十万”,又说“春有以剚耜”;“事、剚、葘、倳”古代音义相同。合刻本、杭本、蜀本都作“争”,这种讹误已经很久了。眼睛怒睁,时刻没有懈怠;一喷水便清醒起来。再次接战,再次磨砺,于是……头低垂下来,丹砂般的红色被撞碎;翅膀耷拉拖地,像锦绣的衣襟。气势昂扬开阔,仍然显得高峻;还在买取、保有余下的清厉鸣声。等到归来奏凯,选取俊异者,使它感到毛遂被选中的荣耀,又因受到郭隗般的恩遇而惭愧。英勇的心甘愿斗死,以义为重,耻于被当作供厨房宰割的肉。您看这篇《斗鸡》,短短的韵语也有可采之处。纳凉联句。韩愈说:这篇诗详细叙述了长期贬谪后新近被召回、重新担任学官的始末。轮流长啸,招来远方的风;微微感到秋天将至。金气柔和,暑气尚低;火气衰老,时令更加浑浊。炎热的光辉流动,浓云高高升起。闪耀的红光如电,惊动蚴虬般的龙类;赤色云气凝聚,耸立如山岳。看着树林,担心它们被焚烧;听见井水,想起水声瀺灂。仰头害怕天地失去交泰,非时结成冰雹。夸父逐日,口渴而奔向河水;果然已经被暑气伤害。道路上谁家的孩子叩击商弦?列子师从商氏弹瑟,在春天叩击商弦以召来南吕,凉风便忽然吹来,草木结出果实。为什么还不快乐地洗涤身心?终于得到滂沱大雨。感动之下,仿佛听见鸑鷟鸣叫;既然得到大雨,祥瑞也随之而来。美好的愿望如果尚未实现,先前的心情只能空自遥远缅怀。坐在清冷的石阶上千回,冷玉般的器物反复握在手中;烦闷的心怀退去,变得点点清明。高远的意趣仍然卓然挺立。龙沉入水中,几乎像在煮龙鳞;牛喘息,仿佛火烧牛角。蝉声烦乱,鸣叫得嘶哑;乌鸦因饥饿而喧噪,却不啄食。白日苍蝇聚集在食案上,夜里蚋虫吸食肌肤中的血。单薄的细葛衣已经厌烦得脱下,长柄扇子也摇得疲倦,却仍然拿在手中。幸而得到佳友,在这里遮蔽华美的屋檐。青光闪烁的花纹竹席铺开,清淡地洗涤手足;用甘甜的瓜洗濯大壁。空旷清净,墙上古画显得奇异斑驳,凄清得像抵达寒门。洁白得如同聚集的玉璞。扫除尘埃,敞开房屋迎接新鲜的风。汲取冷水浸泡香穱。用篚盛满林中的珍物,盘中馈送禽肉。空堂之中喜爱久留,只是寒微的饭食令人惭愧。殷勤地相互劝勉,左右之人更加磨砺雕琢。鼓起勇气,如新刀刚在磨石上磨出锋刃;争先跃动,像冰上的长矛。草根发出细微声响,首先被诗情觉察。感叹衰老,悲伤旧日改变;以工巧的文辞显示新貌。谁说被朋友摈弃又年老的人,仍然不能用心学习?屋檐危斜,不敢凭靠;朽坏的几案害怕倾倒。青云之路难以接近,黄鹤的脚仍被锁住。还不能饮用渊泉,只能站立滞留,呼唤芳香的白芷。与您从前睽离,叹息我困顿受挫。正直之道败给邪路,笨拙的谋略又被巧诈所伤。炎热的胡地度过氛氲暑气,热石行走时发出磊硞声。饥饿在夏天尤其严重,疟疾和口渴在秋天更加频繁。您的容颜无法相见,您的手也无由握持。如今承受新的恩宠,希望能够返回鸿朴之地;在儒学学校中任意游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里、十九年〕
圣籍饱商防【音确,商畧也,左思曰商防万俗】危行无低徊,正言免咿喔【上音伊,下音渥,楚词屈原卜居曰将咿喔嚅唲以事妇人乎?注:强笑噱也】车马获同驱,酒醪欣共欶【音朔,《説文》:吮也】惟忧弃菅蒯【上音奸,下苦怪切。《左传》曰:虽有丝麻,无弃菅蒯】敢望侍帷幄?此志且何如?希君为追【都回切,治玉】琢【愈】秋雨联句【樊曰:按《诗》云“儒宫烟火湿”,此公为学官在京师时,又云“因思征蜀士”,葢宪宗元和初也】万木声号呼,百川气交防【郊】庭翻树离合【离或作杂】牖变景明蔼【愈】潨【聀戒切,説文小水入大水】防殊未终,飞浮亦云泰【郊】牵懐到空山,属【近也】聴迩惊濑【愈】檐垂白练直【练或作龙】渠涨清湘大【郊】甘津泽,祥禾伏润肥荒艾【愈,禾方作木,非是,伏或作服】主人吟有欢,客子歌无奈【郊】侵阳日沈▯,剥节风搜兑【愈】坱圠【上鸟朗切,下音轧,贾谊曰大均播物坱圠无垠,应劭曰其气坱圠非有限齐也,张衡曰地势坱圠,注坱圠犹髙下也】游峡喧飕飗【上音搜,下音留,祝曰髙风也,隋卢思道纳凉赋动飕飗于翠帐】卧江汰【郊,汰音太,涛也】微飘来枕前,髙洒自天外【愈】蛬【音拱,蟋蟀也】宂何迫迮【或作窄,方云义训迫迮急也,字见鸨羽诗笺】蝉枝扫鸣哕【郊】援菊茂新芳【援或作园】迳兰销晚馤【愈,馤音蔼,香也】地镜时昏晓,池星竞漂沛【郊】讙呶【尼交切】寻一声灌注,咽羣籁【愈】儒宫烟火湿,市舍煎熬忲【郊,忲音太,奢也】卧冷空避门,衣寒屡循带【愈,循或作脩,方云李陵传数数自循其力瓌又自循其髪,顔注谓摩顶也,梁范静妻诗循带易缓愁难却,心之忧矣巨销铄】水怒巳倒流,隂繁恐凝害【郊】忧鱼思舟檝【鱼或作虞,非是】感禹勤畎浍【愈】懐襄信可畏,防决须有赖【郊,可畏方作不思,非是,防决谓禹决江防,方作踈,葢俗体也】筮命或冯蓍,卜晴将问蔡【愈,蔡大龟也,晴或作情】庭商【家语曰齐有一足鸟名商羊,童謡曰天将大雨商羊鼓舞,今齐有之】忽惊舞墉禜【音荣,孙曰墉城墉也禜祭名,左氏曰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之不时于是乎禜之】亦亲酹【郊】氛醨【孙曰氛醨谓云气稍薄也】稍踈映【氛或作气】雺乱【上音谋下音茂,《尔雅》天气下地不应曰雺,注言防昧也】还拥荟【诗》荟兮蔚兮,注云兴貌,谓云雾拥塞也】隂旌【孙曰,亦谓云气如旌旗之状】时摎【音刘,顔师古云,摎流犹周流也】流帝鼓【孙曰,天帝之鼓,谓雷霆也】镇訇磕【上呼宏切,下苦葢切,大声也,《选》訇磕防嘈】枣圃落青玑【孙曰,枣未熟而落如青玑也,玑珠之不圆者】▯畦烂文贝,贫薪不烛灶,富粟空填廥【愈,廥音浍,刍藁藏】秦俗动言利,鲁儒欲同丐,深路倒羸骖,弱途拥行▯【音犬,车辖】毛羽皆遭冻,离蓰不能翽【羽飞声,方云离,今本从竹非古,《乐府》竹竿何嫋嫋,鱼尾何离蓰】翻浪洗虚空,倾涛败藏葢【郊】吾人犹在陈,僮仆诚自郐【音浍,国名也,孙曰,《左传》自郐以下无讥焉,注以其微也,洪曰,言吾人犹絶粮,僮仆母足言者】因思征蜀士,未免湿戎斾,安得发商飚,廓然吹宿霭,白日悬大野,幽泥化轻▯【音蔼,后汉轶埃▯之混浊】战场暂一干,贼肉行可脍【愈】捜心思有效,抽策期称最,岂惟虑收获,亦以救颠沛【郊】禽情初啸俦,础【音楚,负楹石】色微收霈,庶几谐我愿,遂止无巳太【愈】征蜀聨句【事见圣徳诗题注】
译饱读圣贤典籍,尽情商略万事。行为危正,不低头徘徊;说正直的话,不必发出强作笑语。车马得以一同奔驰,酒浆欣然共同啜饮。只怕被弃置如菅草蒯草;哪里敢妄想侍奉帷幄?这个志向究竟怎样?希望您为我加以琢磨修治。秋雨联句。樊汝霖说:按诗中“儒宫烟火湿”来看,这是韩公在京师任学官时所作;又有“因思征蜀士”,大概是在唐宪宗元和初年。万木发出号呼之声,百川水气交错。庭院中树木翻动,枝叶离合;窗户改变了明亮的景色。小水流入大水,雨势还没有停止;飞浮之物也因此安泰。牵动愁怀直到空山,近听水声,惊闻急濑。屋檐垂下白练般笔直的雨水,沟渠上涨,清澈的湘水变大。甘美的津液滋润大地,祥禾伏在润泽中,荒草也肥盛。主人吟诗自得其乐,客人歌唱却无可奈何。阳气受到侵蚀,太阳沉入幽玄;节气剥落,秋风搜刮万物。天地混沌,高低不平;游峡之中风声喧响,躺在江上承受涛声。微风飘到枕前,高大的雨水从天外洒落。蟋蟀的居处逼仄狭窄,蝉在枝头扫动,发出鸣哕。扶植的菊花开出新芳,路径上的兰花香气到晚间消散。大地像镜子,时而昏暗,时而明亮;池中星光竞相漂动。喧闹的声响只找得到一声,灌注而来,群籁却都被压住。儒宫的烟火被雨打湿,市舍中煎熬饮食,奢侈而过度。躺在寒冷中只能徒然闭门躲避,衣服寒冷,屡屡摩挲衣带。水势暴怒,已经倒流;阴气繁盛,恐怕凝结成灾。忧虑鱼儿,想到船和桨;感念大禹治理田间沟渠的辛劳。怀王、襄王之水患确实可怕,堤防决裂必须有所依赖。也许要用蓍草占问命运,再用蔡地大龟卜晴。庭院中的商羊忽然惊动,在城墙上起舞。商羊是齐地传说中的一足鸟,起舞预示大雨;在城墙上举行禜祭,也亲自洒酒祭奠。云气渐渐变薄,光影透出;雾气纷乱,又聚拢成浓云。阴云像旌旗,时而周流;天帝的鼓声,即雷霆,镇压般轰鸣。枣园中未熟的枣落下,像青色的不圆之珠;瓜畦中瓜果腐烂,露出斑斓纹理。贫家没有柴火点灶,富家粮食却空堆在仓廪。秦地风俗动辄谈利,鲁地儒生却想共同乞求。深路上瘦弱的骖马倒下,狭窄道路上挤满车辖。鸟兽的毛羽都遭受冻结,羽毛不能飞动。翻腾的浪花洗涤天空,倾倒的涛水冲坏藏物的覆盖。我们这些人还困在陈地,僮仆实在微不足道(用《左传》“自郐以下无讥焉”之意,指人微不足道)。因此想到征蜀的将士,也免不了使军旗被雨水打湿。怎样才能吹起秋风,廓然吹散积存的云霭?让白日悬在旷野,使幽暗的泥土化为轻尘。战场暂且干燥,贼人的肉很快就可以切来吃。搜集心思,希望计谋有效;抽出策书,期待功劳列为最优。难道只是考虑收获,也还要救济颠沛之人。鸟儿刚开始向同伴鸣叫,础石上的水气渐渐收敛。希望能够符合我的愿望,于是雨终于停止,不再无休无止。征蜀联句(事迹见《圣德诗》题下注)。
日王忿违慠【与傲同,日或作曰,方云唐本、閤本皆作日,此语《左传》、汉史屡见,入诗则自庾信始,日余监推毂,民愿始天从,是也】有命事诛防蜀,险豁闗防,秦师纵横猾【愈】风,旗帀地,扬雷鼓轰天,杀【言鼓声如雷轰天震动也】竹兵,彼皴【音逡,説文细皮,起蜀以竹为弓矢】脆,铁刃我鎗防【郊防,初八切,齿利也,刃或作刀,方作力】刑神咤防【音厘,防牛尾可为旄】旄隂焰飐【职琰切,风吹也,札甲也,洪曰説者谓此联尽雕刻之工,而语仍壮,刑神隂焰主我师而言】犀札【卑也,夫差水犀之甲三千】翻霓【孙曰,言旌旗动如虹霓也】纷偃蹇塞野【孙曰,言兵众塞野,势欲倾侧也】澒坱圠【愈,澒或作倾】生狞竞掣跌【孙曰,言生而恶者竞相牵掣跌堕也】痴突【孙曰,谓痴弱而突出者,争相填轧也】争填轧,渴鬬信豗【音灰,相击】呶【音譊】噉奸,何噢嗗【郊,噢音郁,嗗乌八切,奸贼党噢嗗噉▯声,又饮声】更呼相簸荡,交斫双缺▯【五辖切,器缺也,亦曰齿缺】火发激铓【音亡,刃端】腥血漂腾,足滑【愈,漂或作飘】飞猱【奴刀切,孙曰,猱以喻军士之壮,无整阵,言贼不得自整其阵】无整阵,翩鹘【户骨切,孙曰,鹘鸷鸟邪戞邪击也,鹘亦以喻军士】有邪戞,江倒沸鲸鲲山揺溃▯【敕俱切,兽似貍】猰【郊,猰音轧,孙曰,猰防类,江倒山揺,喻蜀兵之败】中离分二三,外变迷七八【孙曰,言蜀师败,或分为二三,或防为七八】逆颈尽徽索,仇头恣髠鬝【格八切,秃也】怒须犹鬇鬡【上士耕切,下女耕切,髪乱也】断臂仍▯▯【愈,▯方作敤,云若果切,击也,又云字书无敤字,今按诸公所校本,▯皆音蒲八切,▯格八切,与鬇鬡皆叠韵】石潜设竒伏宂觑【孙曰,谓蜀兵虽败,尚有潜于石觑于宂者】騪精察【精或作幽】中矢类妖防【音杉,妖防狂犬也】跳锋状惊豽【似狸,苍黑无前足,能捕防,与□同,方云豽蜀本音女滑切,字当从豸防属,今本多从犭从简也】蹋翻聚林岭,斗起成埃圿【郊圿音戞垢圿也】斾亡多空杠【音江,旗竿,旗斾亡失尚有空杠也】轴折鲜联辖剟【音掇,削击也】肤浃疮痍,败面碎剠防【茶八切,剥防也】浑奔肆狂勷【方云狂当作▯,音匡,本亦或作劻劻勷遽也,故▯躟为行遽□鬤为髪乱,皆以匡音为正今按本或作狂獽,楚词作▯攘】▯窜脱趫【起嚣切,善走也,选防趫夫之敏,手防或作徤甪】黠岩钩踔【直角切,巽也,又知教切】狙猿水漉,杂鳣螖【音滑,蟚螖似蟹而小,漉或作防,方云亦纰也今按上句钩字当读如钩致之钩】投奅【匹貌切,音炮,石声】閙防【音穹】防【音隆,炮石声】填隍▯□▯【愈□莫八切,▯呼八切,徤貌,又无惮也,隍或作湟,▯鸟归切,又作傶,方云蜀本作▯乌皆切,当作崴威字不见字书,埤苍崴防不平也,吴都赋隠巅崴防,五臣曰排积也,于填隍之义亦合今按隍湟通用,易城复于隍一作徨】□睛死不闭犷【钩猛切,狞犬貌】眼困逾防【莫八切,恶视也】爇【烧城也】堞【音牒,城上豆】熇【呼本切,又音壑,热也】歊【许娇切】熺【音僖,炽也】抉门【上音夬,排也,左传县门发人纥抉之以出门者是也】呀拗防【上于绞切,下乙辖切,门扇也】天刀封未坼,酋胆慑前揠跧梁【上酋所切,跧伏于梁上】排郁缩【恐惧敛缩貌,排或作非】闯窦揳【音屑,不可正也】窋【竹律切,説文物在宂中】窡【丁刮切,又丁滑切,穴中见也】迫脇闻杂驱咿呦【音幽】呌寃▯【郊▯与刖同,方蜀本▯五刮切,与跀同,樊本只作跀,今▯字不入刮音。非】穷区指清夷,凶部坐雕铩【音杀。汉书鉏耰不敌长铩,雕铩剪除也】卭文【卭,蜀地名。文织之有文者】裁斐斖【音尾,文章貌】巴艳【蜀之美女】收婠妠【上乌八切,下女刮切,小儿肥貌】椎肥牛呼牟【音牟。説文曰:牛鸣。子厚牛赋曰:牟然而鸣。黄钟满脰】载实驼鸣▯【乙割切实重也。▯,驼声。荆公诗云:槖垂铃栈,驼鸣▯节拥棠郊,虎视眈】圣灵闵顽嚚焘养□草防【玉篇音察,草有毒,用杀鱼】下书遏雄虓【乎交切,虎声。
译皇帝愤怒于蜀地违抗傲慢,有诏命出兵讨伐蜀地。险要之处豁然开通,关塞防守;秦地军队纵横驰骋,狡猾的风势卷动旌旗,旗帜铺满大地,雷鼓震响天空。杀敌如斩竹一般容易;蜀地用竹制成的弓矢脆弱,而我军的铁刃和长枪锋利。刑神手持牛尾大旄,阴森的火焰在犀皮铠甲上摇曳。旌旗翻动如霓虹,纷纷偃蹇,塞满原野,仿佛就要倾倒。混乱的天地之间,凶猛的人争相牵掣跌倒;痴弱者突出前冲,争相拥挤践踏。口渴的人奋力搏斗,相互撞击叫喊,吞噬奸贼;奸贼党徒发出混乱的叫声。又呼喊着互相簸荡,交错砍斫,双方兵器都砍出了缺口。火光从刀锋迸发,腥血漂浮腾涌;脚下滑动,强壮的猿猴般士卒飞奔而过,敌军无法整顿阵势。矫健的鹘鸟般士卒斜飞猛击。江水仿佛沸腾,鲸鲲翻倒;山岳摇动,猰貐般的凶兽溃败。蜀军从中间分成二三部,外围又混乱成七八处。叛军的脖颈全被绳索捆住,仇敌的头颅任意剃割。愤怒的胡须仍然鬇鬡竖立。头发散乱;断臂仍然▯▯【愈:▯字方本作“敤”,说是“若果切”,意为击打;又说《字书》中没有“敤”字。今按各家所校的版本,▯字都读蒲八切,▯字读格八切,与“鬇鬡”都押叠韵】;石间暗藏奇兵,洞穴中伏有敌人窥伺【孙曰:是说蜀兵虽然败了,仍有潜伏在石隙、窥伺于洞穴中的】;骑兵精锐侦察【“精”字有的版本作“幽”】;身中箭,像妖防【“防”读杉,妖防即疯狗】;跳跃冲锋,形状像惊恐的豽【豽似狸,青黑色,没有前足,能捕食妖防,与□相同。方氏说,豽字蜀本读女滑切,字形应从豸,为妖防一类;今本多从犭,从简】;践踏翻倒聚集的林木山岭,争斗骤起,化成尘埃【“埃”字郊本作“圿”,音戛,意为污垢】;旗帜散失,只剩许多空旗杆【“杠”读江,旗杆;旗帜丢失了,只剩空杆】;车轴折断,少有车辖相联,削击【“剟”读掇,意为削、击】;皮肤布满创伤,面容毁败而破碎【“剠”读茶八切,意为剥削、剥落】;全都奔逃,放肆而狂乱【方氏说“狂”应作▯,音匡;本字也有作“劻劻勷”的,意为仓促,所以“▯躟”表示走得仓促,“□鬤”表示头发散乱,都以匡为正确读音。今按有的版本作“狂獽”,《楚辞》作“▯攘”】;纷纷逃窜脱身,行动轻捷【▯窜脱趫,“趫”读起嚣切,意为善于奔走;《选》文作“趫夫之敏”,有的手本作“徤甪”】;狡黠地在岩石间钩行跳跃【“踔”读直角切,意为跳跃;又读知教切】;猕猴猿猴在水中滤食,夹杂着鳣鱼和螖【“螖”读滑,蟚螖像蟹而小;“漉”有的版本作□。方氏说也可作“纰”。今按上句“钩”字应读作“钩致”的“钩”】;投掷石炮【“奅”读匹貌切,音炮,形容石块发出的声音】;喧闹□【读穹】;□【读隆,炮石声】填满护城河,▯□▯【愈:□读莫八切,▯读呼八切,形容强健,也有无所畏惧之意;“隍”有的版本作“湟”。▯读鸟归切,又作“傶”。方氏说,蜀本作▯,读乌皆切,应作“崴”或“威”;字书未收“崴”字,《埤苍》说“崴防”是不平貌,《吴都赋》有“隐巅崴防”,五臣说是排除堆积,这与“填隍”之义也相合。今按“隍”“湟”通用,《易》“城复于隍”一作“徨”】;□眼睛死后也不闭,面貌狰狞【“犷”读钩猛切,形容凶恶的狗】;眼神疲困而更加凶恶【“逾防”读莫八切,意为恶狠狠地看】;焚烧【烧毁城池】城上矮墙【“堞”读牒,城墙上的女墙】;炽热【“熇”读呼本切,又读壑,意为热】;烟气蒸腾【“歊”读许娇切】;火焰炽盛【“熺”读僖,意为炽烈】;撬开城门【“抉”上声读夬,意为排开;《左传》说“县门发,人纥抉之以出门者”,就是这个意思】;呀呀作响,门扇被扭开【上字读于绞切,下字读乙辖切,指门扇】;天子的刀锋尚未裂开,酋长已经胆战心惊,向前攀援,蜷伏在屋梁上【上“酋”读所切,“跧”是伏在梁上】;排遣郁结,恐惧收缩【形容害怕而收缩;“排”有的版本作“非”】;闯入孔穴,楔入其中【“揳”读屑,意不可确考】;窟窿【“窋”读竹律切,《说文》解释为物体藏在洞穴中】;从洞穴中探望【“窡”读丁刮切,又读丁滑切,意为从穴中看见】;逼迫威胁,听见杂乱的驱赶声和咿咿呦呦的哭叫【“呦”读幽】;呼喊冤屈,▯【郊本说▯与“刖”相同;方氏说蜀本▯读五刮切,与“跀”相同,樊本只作“跀”;今“▯”字不读刮音,此说不对】;穷尽边地,指向清平;凶恶的部众坐在那里,被雕削斩除【“铩”读杀。《汉书》说锄耰不能抵挡长铩;“雕铩”就是剪除】;卭地的花纹【卭是蜀地地名;“文”指织物上有花纹】;裁制得文采斐斖【“斐斖”读尾,形容文章华美】;巴地的美女;收养肥胖幼儿【上字读乌八切,下字读女刮切,形容小儿肥胖】;用木椎击肥牛,牛发出牟牟声【“牟”读牟。《说文》说是牛叫;子厚《牛赋》说“牟然而鸣”;黄钟般的声音充满颈项】;装载着沉重的实物,骆驼发出▯声【“实”读乙割切,意为沉重;▯是骆驼的叫声。荆公诗说“槖垂铃栈,驼鸣▯节拥棠郊,虎视眈”】;圣明的神灵怜悯愚顽之人,覆育滋养;□草防【《玉篇》读察,是有毒的草,可用来毒杀鱼】;下诏书制止雄虓【“虓”读乎交切,虎叫声】;
遏雄虓,令将帅无多杀也】解罪吊挛瞎【愈瞎,许辖切。挛,手挛病。瞎,目病】战血时销洗劒霜夜清刮汉栈罢嚣阗獠江【上张绞切,獠江,蜀江也】息澎汃【上音朋,下音八切,湍声。选砏汃輣轧】戍寒絶朝乘【方云:乘犹乘塞、乘障之乘守也。或作来,非是】刀暗歇宵詧【与察同。方云:刀,刀斗也。昼炊夜击。诸本多误。又此二语,诸本多缀于厚麸枯之下,古本乃缀于息澎汃之下,今从古本。葢此诗自斾亡多空杠以下,每人皆五韵,亦可考也。今按刀斗之刀与刀剑之刀,古书葢一字,但以音别之耳】始去杏飞蜂及归栁嘶▯【音札。尔雅▯,蜻似蝉而小】庙献繁馘【音帼,截耳】级乐声洞椌楬【郊椌,苦江切。楬,栝辖切。祝曰:珠达也。礼记圣人作木以为椌楬。注:椌楬,祝敔也】台图焕丹▯郊告俨匏稭【音戞,藁本也。祭天以为席。汉志其席藁□□鞂字同】念齿慰霉黧【上音眉,下音黎。祝曰:垢腐貌。楚辞顔霉黧以沮败。孙曰:齿嵗也。霉黧,面黑也。念其嵗老有霉黧者则慰安之】视伤悼瘢痆【女黠切,疮痕】休输任讹寝【诗或寝或讹,讹动也】报力厚麸秳【或作▯,又或作秣。方云:秸户秳切。説文曰:春粟不溃也。今本多作▯,▯与稭一物,不当两出】公欢钟晨撞室宴,丝晓扴【音戞,丝琴瑟扴系也,宴或作晏】杯盂酬酒醪,箱箧馈巾帓【莫辖切,帓带也】小臣昧戎经,维用賛勲劼【愈劼格八切,勤也,书汝劼毖殷献臣】同宿联句【韩曰:此诗召为国子博士,后与东野同宿而作】自从别君来,逺出遭巧谮【愈】斑斑落春泪,浩浩浮秋浸【郊】毛竒覩象犀,羽怪见鵩【音服,不祥鸟,贾谊为长沙传鵩入其舍】鸩【愈,鸩直禁切,毒鸟】朝行多危栈【方作桅,或作轭今按上言朝行即桅字无理,当作栈】夜卧饶惊枕【郊】生荣今分逾,死弃昔情任【愈】鹓【音寃,鹓雏似凤】行参绮陌,鸡唱闻清禁【郊】山晴指髙标,槐蜜骛长防【愈】直辞一以荐,巧舌千皆▯【郊,▯巨禁切,牛舌下病】匡鼎惟説诗,桓谭不读防【愈】逸韵何嘈嗷【上音曹,下音敖,众口声也】髙名俟沽赁【郊】纷葩欢屡填,旷朗忧早渗【愈,渗所禁切,孙曰言忘其忧如物渗漏也,朗或作亮,方云张恊士命野旷朗而无尘,潘岳寡媍赋愬空宇兮旷朗】为君开酒膓,颠倒舞相饮【郊,饮音防】曦光霁曙物,景曜铄宵祲【愈,祲音浸,曜光铄宵祲祥气】儒门虽大啓,奸首不敢闯,义泉虽至近,盗索不敢沁【七鸩切,沁水出上党,不敢沁言不敢及也】清琴试一挥,白鹤呌相喑【音防,鸣相应也,又儿泣不止曰喑,或作相呌吟吟去声,读赵徳麟本同音閤本作音】欲知心同乐,双茧抽作絍【郊,絍汝鸩切,祝曰后汉安得织絍,孙曰言二人同心相乐如双茧作絍丝也】莎栅联句【河南谷名】冰溪时咽絶【断续声也】风枥【孙曰:枥,木名,亦作操。风枥为风所吹,轩举飘扬也】方轩举【愈】此处不断肠,定知无断处【郊】雨中寄孟刑部几道聨句【孟简】【集注:孟简,字几道,徳州平昌人。以新旧传考之,未尝为刑部史,岂逸之耶?新传言其为仓部员外,以不附王叔文,徙他曹。或者,他曹即刑部也】秋潦淹辙迹【淹或作无】髙居限参拜【愈】耿耿蓄良思,遥遥仰嘉话【郊】一晨长隔嵗,百歩逺殊界【愈逺或作还】商听【谓听秋声也】饶清耸闷懐,空抑噫【郊,噫乌界切,噫气也,商或作髙,闷或作閟,非是】美君知道腴,逸歩谢天械【愈,爵位冠冕之属】吟馨铄纷杂,抱照莹疑怪【郊】撞宏声不掉【不振也】输邈澜逾杀【愈】檐泻碎江喧,街流浅溪迈【郊】念初相遭逢,幸免因媒介,祛烦类决痈,惬兴剧爬疥【爬或作瓟,方云今字书瓟匏也,无瓟音,然文选把搔无巳,把蒲巴切,则知唐字今不出者多】研文较幽▯,呼博骋雄快。
译制止雄虓,命令将帅不要大量杀戮】;为获罪者解脱罪责,为受苦者吊慰;挛、瞎【愈:瞎读许辖切;挛是手部痉挛的疾病,瞎是眼病】;战场上的血渐渐被洗净,剑上的霜在夜里显得清冷;刮过汉中栈道的喧嚣停息,獠江【上字读张绞切;獠江即蜀江】安静下来;澎汃声息【二字分别读朋、八切,都是湍急水流的声音;《选》文有“砏汃輣轧”】;戍地寒冷,早晨也断绝了守备【方氏说,“乘”犹如“乘塞”“乘障”的“乘”,意为守卫;有的版本作“来”,不对】;刀斗的声音在夜里停止【“詧”与“察”相同。方氏说,“刀”指刀斗,白天烧火,夜间敲击;各本多有误。又,这两句各本多接在“厚麸枯”下面,古本却接在“息澎汃”下面,今依古本。大概此诗从“斾亡多空杠”以下,每人都是五韵,也可以作为考证。今按刀斗之“刀”与刀剑之“刀”,古书中大概是同一个字,只是读音不同】;开始离去时杏花飞蜂,回来时柳枝上有▯鸣叫【“▯”读札。《尔雅》说▯像蜻蜓而小】;宗庙献上繁多的俘获耳朵【“馘”读帼,割下耳朵】;乐声从椌楬中传出【“椌”郊本读苦江切;“楬”读栝辖切。祝氏说,椌楬是通达之物;《礼记》说圣人制作木器作为椌楬,注释说椌楬就是祝和敔】;台上图画焕发着丹青玄色;到郊外祭告,匏制的草席整肃排列【“稭”读戛,是草秆;祭天时用它作席】;《汉书·地理志》说这种席子是藁;□□与“鞂”字相同】;想到年老而安慰面色黧黑的人【上字读眉,下字读黎。祝氏说,形容污垢腐败的样子;《楚辞》有“颜霉黧以沮败”。孙氏说,“齿”指年岁;“霉黧”指面色黑,想到年老而面黑的人,便加以慰安】;看见伤口,哀悼那些结成瘢痕的创伤【“痆”读女黠切,疮痕】;停止输送,任其睡卧或翻动【《诗经》说“或寝或讹”,“讹”是动】;报答功劳,厚赐麸秳【“秳”有的版本作▯,又有作“秣”。方氏说,“秸”读户秳切,《说文》说是春粟未脱壳者;今本多作▯,▯与稭是同一物,不应两次出现】;公卿欢悦,清晨撞响钟声,室内设宴;天明时琴瑟的丝弦发出扴声【“扴”读戛,指琴瑟的弦相摩擦;“宴”有的版本作“晏”】;举杯斟酒互相酬答,箱子和匣子里馈赠巾帓【“帓”读莫辖切,意为带子】;小臣不通晓兵法,只能用这些来赞颂功勋【“劼”读格八切,意为勤勉;《尚书》有“汝劼毖殷献臣”】同宿联句 【韩氏说:这首诗写于被召任国子博士之后,后来与孟东野同宿时作】自从与你分别以来,远行却遭到巧妙的诬陷【愈】;斑斑点点的春泪落下,浩浩荡荡地漂浮在秋水中【郊】。毛羽奇异,见到象和犀;羽毛怪异,见到鵩鸟【读服,是不祥之鸟;贾谊任长沙太傅时,鵩鸟飞入他的住所】和鸩鸟【愈:“鸩”读直禁切,是毒鸟】。早晨出行多遇危险的栈道【方本作“桅”,或作“轭”。今按上文说“朝行”,作“桅”没有道理,应作“栈”】;夜里睡觉,常被惊醒【郊】。活着时的荣耀如今更加显达,死后被抛弃却任凭往日情分消散【愈】;鹓雏【读冤,像凤凰】成行经过华美的道路,鸡鸣时听到宫禁中的清声【郊】。山色晴朗,指向高耸的标志;槐花蜜奔向长堤【愈】。直率的话一经推荐,千百条巧舌都闭塞【郊;▯读巨禁切,指牛舌下的疾病】。匡鼎只讲《诗经》,桓谭不读谶书【愈】;超逸的韵律为何如此嘈杂喧闹【“嘈嗷”二字读曹、敖,指众口发声】;盛大的名声等待有人出钱买取【郊】。纷繁的花朵使欢乐屡屡充满,空旷明朗却使忧愁早早渗漏【愈;“渗”读所禁切,孙氏说,是说忧愁像东西渗漏一样消失;“朗”有的版本作“亮”。方氏引张协《士命》“野旷朗而无尘”、潘岳《寡妇赋》“愬空宇兮旷朗”】。为你打开酒肠,颠倒起舞,彼此饮酒【郊,“饮”读防】;晨曦照亮雨后初晴的万物,光辉消融夜间的妖气【愈,“祲”读浸,曜是光,铄是消融,宵祲是夜间的祥气】。儒门虽然大开,奸邪的首领不敢闯入;义理之泉虽然近在眼前,盗贼也不敢染指【“沁”读七鸩切,沁水出自上党;这里说不敢涉及】。清琴试着弹奏一曲,白鹤鸣叫,彼此应和【“喑”读防,指鸣叫相应;又指儿童哭泣不止;有的版本作“相叫吟吟”,读赵德麟本同音,合本作“音”】。想知道心意相同而共同欢乐,就像两只蚕茧抽成一根丝【郊;“絍”读汝鸩切;祝氏说,后汉书有“安得织絍”;孙氏说,二人同心欢乐,如同两只蚕茧抽成丝】莎栅联句【河南的山谷名】冰溪的水声时而呜咽断绝【指断断续续的声音】;风吹木枥【孙氏说:枥是树名,也作“操”;风中的枥树被吹得高举飘扬】;正在轩昂飞举【愈】。此地若不断肠,便一定知道世上没有能使人断肠之处【郊】雨中寄孟刑部几道联句【孟简】【集注:孟简,字几道,德州平昌人。根据新旧两种传记考察,他未曾任刑部史,难道是传记遗漏了吗?新传说他任仓部员外郎,因为不依附王叔文而调到其他部门。也许其他部门就是刑部】秋日积水淹没了车辙的痕迹【“淹”有的版本作“无”】;高居之中,限制了前来参拜【愈】。内心耿耿,积蓄着美好的思念;遥遥仰望,等待美好的谈论【郊】。一个早晨便长久地隔了一年,百步之遥却远如两个世界【愈;“远”有的版本作“还”】。秋声使人听来清越而振奋,却徒然压抑着烦闷的胸怀【郊;“噫”读乌界切,是叹气声;“商”有的版本作“高”,“闷”有的版本作“閟”,都不对】。赞美你深知大道的精华,步履超逸,谢绝了上天所加的枷锁【愈;“天械”指爵位、冠冕一类束缚】。吟声芬芳而铿锵,纷繁交杂;怀抱光明,晶莹得令人惊疑【郊】。撞击出的宏大声响不再振动;输送来的遥远波澜反而更加猛烈【愈】。屋檐泻下的雨水使江声碎响,街道上的流水像浅溪一样奔行【郊】。想到当初相逢,幸好没有通过媒介;除去烦恼,好像剖开毒疮;兴致畅快,胜过搔抓疥疮【“爬”有的版本作“瓟”。方氏说,今字书中“瓟”是匏,没有“瓟”的读音;但《文选》“把搔无巳”的“把”读蒲巴切,可知唐代有许多字今天已经不用】;研习文章,探究幽深玄妙;呼朋聚会,纵情驰骋,尽显雄快】
今君轺【音遥,説文小车,轺或作春】方驰伊我羽巳铩【所拜切,鸟羽病,顔延之咏嵇康曰鸾翮有时铩】温存感深惠,琢切奉明诫【愈,诫或作戒,方云説文诫敕也,戒警也,汉谷永传犹严父之明诫,后汉西域传蹙国减士经有明诫,此语当用诫字,至下文伸诫则当用戒字今按谢本下文实作申戒】迨兹更凝情,暂阻若婴瘵【侧界切,劳疾】欲知相从尽灵珀【韩曰琥珀也,虞翻曰琥珀拾芥,樊曰谓无所遗】拾纎芥【拾或作据,非是】欲知相益多【或作从益】神药销宿惫,徳符仙山岸,永立难欹壊,气涵秋天河,有朗无惊湃【郊,湃普拜切,滂湃】祥凤遗蒿鷃,云韶掩夷靺【草拜切,东夷乐,周礼鞮鞻氏掌四夷之乐法,东方曰靺,南方曰任,西方曰株离,北方曰禁】争名求鹄【如射之志鹄】徒腾口甚蝉喝【于迈切,蝉嘶声】未来声巳赫,始鼔敌前败,鬬场再鸣先【孙曰左氏传州绰曰君以为雄谁敢不雄然臣不敏平隂之役先二子鸣杜预注云比于鸡鬬胜而先鸣今言再鸣先者葢取此事】遐路一飞届【遐或作霞】东野继竒躅,脩纶悬众犗【音戒,樊曰:「庄子任公子为大钩巨缁,十五犗为饵,投竿东海。犗,騬牛也】穿空细丘垤,照日陋菅蒯【愈垤蚁塜也。】孙曰:「左氏虽有丝麻,无弃菅蒯。菅蒯,茅属,可以为布。丘垤,菅蒯,公以日喻也】小生何足道?积慎如触虿【丒,迈切】愔愔【揖,淫切,安静貌。左氏曰:祈招之愔愔。左思曰:靡靡愔愔,安静也】抱所诺,翼翼自申戒【申,方作伸。戒,説见上】圣书空勘读【勘,方作甚】盗食敢求嘬【楚,夬切。礼记:无嘬炙,谓一举尽脔】惟当骑欵叚【缓马也。马援曰:乘下泽车,御欵叚马,足矣】岂望觌珪玠?弱操愧筠杉,微芳比萧薤。何以验髙明?柔中有刚夬。逺游聨句【樊曰:逺游送东野之江南也。聨句凡四十韵,东野二十,公十九。李习之一,习之之诗见于世者,此而巳。大率诗非其所长也。习之,李翺也】别肠车轮转,一日一万周【郊】离思春冰泮,澜浸不可收【愈】驰光忽以迫,飞辔谁能留【愈】取之讵灼灼,此去信悠悠【翺,取或作前】楚客宿江上,夜魂栖浪头【栖或作防】晓日生逺岸,水芳缀孤舟。村饮泊好木【饮或作馆,方云东野幽居诗有嘉木偶良酌芳隂庇清弹,馆字非也】野▯拾新柔,独含凄凄别,中结郁郁愁。人忆旧行乐,鸟吟新得俦【郊,忆旧方作意,忆新方作忻,皆非是】灵瑟时窅窅,霠猿【上于金切,霠云覆日也,霠猿谓猿在云间也】夜啾啾,愤涛气尚盛,恨竹泪空幽。长懐絶无巳,多感良自尤。即路渉献嵗,归期▯凉秋。两欢日牢落,孤悲坐绸缪【愈】观怪忽荡漾,叩竒独防搜。海鲸吞明月【裴氏广州记,鲸鲵目即明月珠】浪岛没大沤【音瓯,浮沤或作浮】我有一寸钩,欲钓千丈流。良知忽然逺,壮志郁无抽【郊】魍魅暂出没【魅或作魉】蛟螭互蟠蟉【力幽切,蟠蟉龙貌】昌言拜舜禹,举颿【音凡,船上幔或作帆】凌斗牛【吴楚分野在江南】懐糈【丁音切,离骚巫咸将夕降兮懐椒糈而要之,糈精米所以飨神,屈原五月五日自投泪罗而死,楚人哀之毎至此日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方云语见离骚祭神米也,蜀本作精非是】餽贤屈乘桴,追圣丘。飘然天外歩,岂肯区中囚【愈,肯或作有】楚些【蘓介切,楚语助辞】待谁吊贾辞,缄恨投翳明【孙曰谓掩翳其明也】弗可晓【弗或作不】秘魂安可求,气毒放逐域蓼【茶蓼芳菲花开貌,畴田畴】杂芳菲,畴当春忽凄凉,不枯亦飕飗。貉謡众猥欵【貉或作豹,欵或作谇,方从杭蜀本云欵音鸟来切,楚词九章欵秋冬之绪风,又杨子始皇方猎六国而剪牙欵,王逸曰欵叹也,方言曰欵然也,南楚凡言然曰欵,元次山有欵乃曲亦音霭,今按方説是也。欵説文:亚改切,又乌来切,譍也。史记项羽纪作唉,亦音鸟来反,説文同。黄鲁直读欵乃为袄霭误矣。今或冩作欵字亦误,乃却当音袄也】巴语相咿防【与嚘同,方云:字书无防字,公寄三学士用咿嚘字,征蜀聨句用咿吻字。考之字书,咿嚘为正】黙誓去外俗,嘉愿还中州。江生【孙曰:水微涨也】行既乐,躬辇自相勠【音留,孙曰:并力也。
译如今你的车子【“轺”读遥,《说文》说是小车;“轺”有的版本作“春”】正奔驰,而我的羽翼已经损伤【“铩”读所拜切,指鸟羽受损;颜延之《咏嵇康》说“鸾翮有时铩”】。你温厚相待,使我深感恩惠;我恭敬地接受你明白的训诫【愈;“诫”有的版本作“戒”。方氏说,《说文》“诫”是告诫,“戒”是警戒;汉代《谷永传》有“犹严父之明诫”,《后汉书·西域传》有“蹙国减士经有明诫”,这里应使用“诫”字;至于下文“申诫”,则应使用“戒”字。今按谢本下文确实作“申戒”】。趁此更加凝聚情意,暂时阻隔,便如同患病劳顿【“瘵”读侧界切,劳病】。想知道彼此相从,所得是否穷尽,就像灵异的琥珀【韩氏说,灵珀就是琥珀;虞翻说,琥珀能拾取芥子;樊氏说,是说没有遗漏】;拾取细小的芥草【“拾”有的版本作“据”,不对】。想知道彼此互相补益很多【有的版本作“从益”】;神奇的药物消除了旧日疲惫。德行的符验,像仙山的岸边,永远挺立,难以倾斜毁坏;气息涵容秋天的银河,明朗而没有惊涛【郊;“湃”读普拜切,指澎湃】。祥凤遗弃了蒿间的鷃鸟,云间的韶乐遮掩了夷靺之乐【“靺”读草拜切,东方夷人的音乐;《周礼》说鞮鞻氏掌管四夷音乐,东方称靺,南方称任,西方称株离,北方称禁】。争逐名声,追求箭靶【如射箭所对的靶】;徒然张口,声音大得像蝉鸣【“喝”读于迈切,蝉的嘶声】。未来的声势已经显赫,刚一击鼓便使敌人在前面败退;战场上再次鸣鼓而领先【孙氏说,《左传》中州绰说,君主认为谁是英雄,谁就不敢不成为英雄;臣下不才,却在平阴之战中比两位将领先鸣。杜预注说,这是比作鸡斗获胜而先鸣。这里“再鸣先”大概取自此事】。遥远的道路一飞便可到达【“遐”有的版本作“霞”】。东野继承奇异的足迹,修长的丝绳悬挂着众多阉牛【“犗”读戒;樊氏说,《庄子》写任公子制作大钩巨绳,以十五头阉牛作鱼饵,投竿东海】;“犗”是阉牛】。细小的丘垤穿入空中,照在阳光下的菅蒯显得鄙陋【愈说,垤是蚂蚁坟;孙氏说,《左传》虽有丝麻,也不弃菅蒯;菅蒯是茅草一类,可以织布。丘垤、菅蒯,都是以日光作比】。小小的我哪里值得一提?只应处处谨慎,像触碰了蝎子【“虿”读丑迈切】。内心安静,怀抱着已经许下的诺言;恭敬谨慎地自我申诫【“愔愔”读揖、淫切,形容安静;《左传》有“祈招之愔愔”;左思说“靡靡愔愔”,也是安静之意】。圣人的书只是反复校读【“勘”有的版本作“甚”】;难道偷吃东西还敢求一口吞尽【“嘬”读楚夬切;《礼记》说“无嘬炙”,指一口把肉片全吃掉】?只应骑着欵叚马【缓慢的马;马援说,乘坐下泽车,驾驭欵叚马,就足够了】;哪里敢希望见到贵重的珪玠?操守柔弱,惭愧不如筠竹杉木;微小的芳香,只能比作萧草薤菜。用什么来验证高明?柔和的内里包含刚决之性】远游联句 【樊氏说:远游是送孟东野到江南。联句共四十韵,东野作二十韵,韩公作十九韵,李习之一韵。李习之的诗流传于世的只有这一首;大体说来,诗并不是他的长处。习之就是李翱】离别的愁肠像车轮转动,一天旋转一万周【郊】;离别的思念如春冰融化,水势漫延无法收束【愈】。流逝的光阴忽然逼近,飞驰的马辔谁能挽留【愈】?取来它哪里会灼灼发光,这一去实在悠远【翱;“取”有的版本作“前”】。楚地客子住宿江上,夜间的魂魄栖息在浪头【“栖”有的版本作□】;清晨太阳从远岸升起,水边花草点缀着孤舟。村中饮酒,停泊在美好的树木旁【“饮”有的版本作“馆”。方氏说,东野《幽居诗》有“嘉木偶良酌,芳阴庇清弹”,因此作“馆”不对】;在野外拾取新鲜柔嫩的草木,独自含着凄凄的离情,心中凝结着郁郁的忧愁。人还记得过去的游乐,鸟儿吟唱着新结识的同伴【郊;“忆旧”有的版本作“意旧”,“忆新”有的版本作“忻”,都不对】。神灵般的瑟声时而幽深;云中猿猴【上字读于金切;霠云是云遮日,“霠猿”是云间的猿】夜里啾啾鸣叫;愤怒的波涛气势仍盛,遗恨如竹间泪水徒然幽咽。长久怀念,永无止境;感触太多,实在只能自我责怪。上路时已涉入新年,归期要到萧瑟的深秋。两人的欢聚日渐冷落,独自的悲哀徒然缠绵【愈】。观看奇异景物,忽然随水荡漾;叩问奇境,独自细细搜寻。海鲸吞下明月【裴氏《广州记》说,鲸鲵的眼睛就是明月珠】;浪中的岛屿淹没了巨大的浮沤【“沤”读欧,浮沤有的版本作“浮”】。我有一寸长的鱼钩,想钓取千丈深的流水。知心的人忽然远去,壮志郁结,无法伸展【郊】。魍魅暂时出没【“魅”有的版本作“魉”】;蛟螭相互盘曲【“蟉”读力幽切,形容龙盘曲的样子】。以昌明的言论拜见舜、禹,举起船帆【“颿”读凡,是船上的帷幔;有的版本作“帆”】凌驾斗、牛二星之间【吴、楚的分野在江南】。怀抱祭神用的精米【“糈”读丁音切;《离骚》说巫咸将于夜晚降临,怀抱椒和精米来迎候;糈是祭神用的精米。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江而死,楚人哀悼他,每到这一天便用竹筒装米投入水中祭祀。方氏说,语见《离骚》,是祭神之米;蜀本作“精”,不对】;馈赠贤者,屈身乘坐木筏,追随圣人孔丘】飘然迈步于天外,哪里肯做尘世中的囚徒【愈;“肯”有的版本作“有”】?用楚地的语气词“些”【读苏介切】;等待谁来凭吊贾谊的辞章,把遗恨封缄,投向遮蔽光明之处【孙氏说,是说遮掩、遮蔽它的光明】。实在无法明白【“弗”有的版本作“不”】;隐秘的魂魄哪里可以寻求?放逐之地气息有毒,蓼草杂生而花朵芳菲【“蓼”读茶,蓼花盛开貌;“畴”是田畴】。正当春天,田野忽然凄凉,不枯萎也发出飕飕风声。貉地歌谣,众声猥杂而欵然【“貉”有的版本作“豹”,“欵”有的版本作“谇”。方氏依杭本、蜀本,认为“欵”读鸟来切。《楚辞·九章》有“欵秋冬之绪风”,扬雄《始皇方猎六国而剪牙》有“欵”;王逸说是叹息,方言说是自然的样子,南楚称“然”为“欵”。元次山《欵乃曲》也读霭。今按方氏说法是对的。“欵”《说文》有亚改切、乌来切,意为应答;《史记·项羽本纪》作“唉”,也读鸟来反,《说文》相同。黄鲁直把“欵乃”读成袄霭,是错误的。今有人写作“欵”字也不对,“乃”应读袄】;巴地语言彼此咿呦【与“嚘”相同。方氏说字书没有“防”字,韩公《寄三学士》用“咿嚘”二字,《征蜀联句》用“咿吻”二字;考察字书,“咿嚘”才正确】。默默发誓离开外地的风俗,怀着美好愿望回到中原。江水上涨【孙氏说,是水面稍微上涨】;行船既然快乐,亲自驾车、共同出力【“勠”读留,孙氏说是合力。
躬辇自推车,樊曰:言水行可乐,则躬辇为劳矣】饮醇趣明代,味腥【孙曰:醇谓醇徳,以酒为喻,故云饮醇明代盛世也。腥,楚越之食也】谢荒陬【郊陬,隅也】驰深鼓利檝,趋险惊蜚輶【蜚或作飞】系石沉靳尚【按楚词:上官大夫靳尚,楚之谗臣,譛屈原于懐王者】开弓射鴅吺【孙曰:史记鴅吺即驩兠字,古文尚书亦以驩兠为鴅吺,尧放之于崇山,靳尚鴅吺皆在南方,恐其为▯为祟,故欲沉射之也】路暗执屏翳【上歩丁切,樊曰:司马长卿大人赋:时若暧将混浊兮,召屏翳诛风伯刑雨师将雨,路暗故欲执屏翳戮之。应劭曰:天神使也】波惊戮阳侯【樊曰:杨雄反离骚:日陵阳侯之素波兮,岂吾累之独见。许应劭曰:阳侯,古之诸▯有罪,自投江,其神为大波】广泛信缥眇,髙行恣浮游。外患萧萧去,中悒稍稍瘳。振衣造云阙,跪坐陈清猷。徳风变谗巧,仁气销戈矛【仁或作和,方云:仁气见礼记】名声照四海,淑闻无旹休【旹或作肯,方云:旹古时字作肯误也】归哉孟夫子,归去无夷犹【愈,晋左思吴都赋:轻禽狡兽,周章夷犹。夷犹,犹豫也。楚辞:君不见兮夷犹,归去方作君归,或作归兴】晚秋郾城夜防聨句【集注:元和十二年十月,裴度受命平淮右,以郾城为行蔡州治所,公为行军司马,李正封为判官,其诗与正封作于郾城,葢九月间蔡未平时也。诗凡百韵,东野死。后公所与聨句者,惟此可见耳。方云杭蜀本题,只此。洪曰:今本有上王中丞、卢院长者非】从军古云乐【樊曰王仲宣诗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谈笑青油幕【孙曰广雅幕帐也宋刘瑀与顔峻书曰朱脩之三代判兵一朝居青油幕下作谢宣明面向人青油幕谓将幕也以青油缣为之】灯明夜观【音贯】棊月暗秋城柝【正封上中丞方从古本如此诸本无上中丞三字】羁客方寂歴,惊乌时落泊,语阑壮气衰,酒醒寒砧作【愈奉院长方以古本如此诸本无奉院长三字】遇主贵陈力,夷防匪兼弱,百牢犒舆师,千户【千户▯也】购首恶【正封】平生耻论兵末暮【晚年末或作未方云顔延年诗幼壮困孤介末暮谢幽贞】不轻诺,徒然感恩义,谁复论勲爵【愈】多士【贼中将士】被沾汚,小夷施毒蠚【丑畧切虫行貌】何当铸劒防【或作钜鉟】相与归台阁【正封】室妇叹鸣鹳【古玩切诗东山曰鹳鸣于垤妇叹于室】家人祝喜鹊,终朝考蓍龟,何日亲烝礿【愈灼音药】间使断津梁【间或作问方云间使汉书蒯通张骞传屡见】潜军索林薄,红尘羽书靖【孙曰羽檄也檄者以木简为书有急事则插鸡羽其上谓之羽檄红尘羽书靖者谓羽书稀少红尘不起也】大水沙囊涸【正封】铭山子所工,插羽余何怍,未足烦刀俎【沛公军防上来见项王至鸿门樊哙曰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言贼不足以烦刀俎诛夷】只应输管钥【愈樊曰国语越王勾践使大夫种行成于吴曰请委管钥属国家以身随之孙曰言贼不足以烦刀俎但当输送其管钥而已】雨矢逐天狼【韩曰楚词举长矢兮射天狼天狼星名以喻贪残】电矛驱海若【电矛谓矛防如电海若海神矛或作刀】灵诛【天诛】固无纵,力战谁敢却【正封】峨峩云梯【天黎切诸葛亮攻郝昭于陈仓以云梯冲车临城中,昭以火箭射之,乃烧之】翔赫赫,火箭着,连空隳雉堞【音牒,域垣也。
译亲自驾车推行;樊氏说,既然水上行舟可以快乐,亲自驾车便是劳苦了】。饮用醇厚之德,趋向光明的时代;品尝腥膻之食【孙氏说,“醇”指醇厚的德行,以酒作比,所以说“饮醇”;“明代”指盛世;腥是楚越的食物】;辞别荒僻的角落【郊:“陬”是角落】。急驶时深击鼓,利桨飞快;趋向险处,惊动了飞驰的轻舟【“蜚”有的版本作“飞”】。把石头系在靳尚身上,使他沉入水中【靳尚是楚国的谗臣,曾向怀王进谗诬陷屈原】;张弓射杀鴅吺【孙氏说,《史记》作“鴅吺”,即“驩兜”;古文《尚书》也以“鴅吺”为“驩兜”。尧把他流放到崇山。靳尚、驩兜都在南方,恐怕他们化为鬼而作祟,所以想把他们沉水、射杀】。道路昏暗,便捉拿屏翳【上字读步丁切;樊氏说,司马相如《大人赋》写天色昏暗混浊,召来屏翳诛风伯、刑雨师;因为道路昏暗,所以要捉住屏翳杀掉。应劭说,屏翳是天神的使者】;波涛惊起,便杀死阳侯【樊氏说,扬雄《反离骚》写“日陵阳侯之素波兮,岂吾累之独见”;许慎、应劭说,阳侯是古代有罪而投江的诸侯,他的神魂成为大波】。水面广大浩瀚,任凭它渺远浮游;高尚地前行,纵情漂游。外在的祸患萧萧而去,内心的忧闷渐渐痊愈】振整衣裳,登上云端宫阙;跪坐下来陈述清正的谋略。德行之风改变谗言巧语,仁爱之气消除刀枪【“仁”有的版本作“和”。方氏说,“仁气”见《礼记》】;名声照耀四海,美好的声誉永远没有止息【“旹”是“时”的古字,有的版本误作“肯”】。回来吧,孟夫子;归去吧,不要犹豫【愈;晋代左思《吴都赋》有“轻禽狡兽,周章夷犹”,“夷犹”是犹豫。楚辞有“君不见兮夷犹”;“归去”有的版本作“君归”,又有作“归兴”】。晚秋郾城夜间联句【集注:元和十二年十月,裴度受命平定淮西,以郾城为行蔡州的治所,韩公任行军司马,李正封任判官。这首诗与李正封作于郾城,大约在九月蔡州尚未平定时。全诗共一百韵,孟东野去世。后来韩公与人联句的作品,只有这一首可见。方氏说,杭本、蜀本题目只有这些;洪氏说,今本有“上王中丞”“卢院长”等题目,是后人增入】从军自古就说有乐趣【樊氏说,王仲宣诗写“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在青油幕府中谈笑【孙氏说,《广雅》说幕是帐;宋刘瑀《与颜峻书》说朱修之三代任兵职,一朝坐在青油幕下;青油幕指将帅的幕府】。灯火明亮,夜里观棋【“观”读贯】;月色昏暗,秋城传来梆声【李正封上王中丞,方本依古本有此三字,各本没有】。羁旅之客正感寂寞,惊飞的乌鸦时而落泊;谈话将尽而壮气衰微,酒醒后听到寒夜捣衣声【韩公奉院长,方本依古本有此三字,各本没有】。遇到明主,贵在竭力效命;夷狄的防线不是用来欺凌弱小的。用百牢犒劳军队,以千户侯的封赏悬赏主要恶首【“千户”是千户侯】【正封】。平生以谈兵为可耻,到了晚年更不轻易许诺;徒然感念恩义,谁还再谈论功勋爵位【愈】?许多士卒【贼军中的将士】受到玷污;小夷施放毒虫【“蠚”读丑略切,形容虫爬行】。何时才能铸剑铸刀【有的版本作“钜鉟”】,彼此一同回到台阁【正封】?室中的妇人感叹鹳鸟鸣叫【“鹳”读古玩切;《诗经·东山》说“鹳鸣于垤,妇叹于室”】;家人祝愿喜鹊报喜。整天考问蓍草和龟甲,什么时候才能亲自举行烝、礿祭【愈;“礿”读药】?间断使者,截断津梁【“间”有的版本作“问”。方氏说,“间使”见《汉书·蒯通传》《张骞传》】;秘密派遣军队搜索林野。红尘中羽书渐少,天下安靖【孙氏说,羽书就是羽檄;檄文写在木简上,紧急时插上鸡毛,称羽檄;“红尘羽书靖”是说羽书稀少,尘土不起】。大水使沙囊干涸【正封】。铭刻山岳,是你的长处;插上羽毛,我有什么惭愧?还不值得劳烦刀俎【借刘邦鸿门宴时樊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话,意为贼人不值得动刀诛杀】。只应交出管钥【借越王勾践派文种向吴求和时“委管钥”的话;孙氏说,是说贼人不值得劳烦刀俎,只须交出管钥即可】。用雨一般的箭追射天狼【韩氏说,《楚辞》有“举长矢兮射天狼”;天狼是星名,比喻贪残之人】;用闪电般的矛驱逐海若【闪电般的矛,指矛戟如电;海若是海神;“矛”有的版本作“刀”】。上天降下诛罚,当然不会放纵;奋力作战,谁敢退却【正封】?高高的云梯【“梯”读天黎切;诸葛亮攻打陈仓的郝昭时,用云梯、冲车逼近城墙,郝昭用火箭射击,于是烧毁】气势赫赫地飞起;火箭射中,连续把城墙上的女墙轰塌【“堞”读牒,城墙】;
公羊曰:五板而堵,五堵而雉】照夜焚城郭【愈】军门,宣一令,庙筭建三畧【兵法,黄石公三畧,谓上中下三畧也】雷鼓掲千枪【或作鎗,方云:苍颉篇曰:刈木两头鋭者是也,枪字为正】浮桥交万筰【正封,筰或作莋,方云:莋当从竹,音昨,説文曰:筊也,西南夷以竹索为桥,寻以渡水是也,少陵诗有连笮动嫋娜,字亦作笮】蹂野马云腾,映原旗火铄【方云:校本一云铄当作烁】疲氓坠将拯,残虏狂可缚【愈】摧锋若防兕,超乘【秦师过周北门,超车者三百乘】如猱玃【音攫,大猿】逢掖服翻慙漫【莫干切,或作曼,庄子垂漫胡之缨,曼胡缨,武士缨名也】胡缨可愕【正封】星殒闻雊雉【雊,古豆切,唐景龙初有大星殒于西南,声如雷,野雉皆惊雊,星殒者贼败亡之兆】师兴随唳鹤【唳,音戾,苻坚以百万入防,谢▯谢石以八干拒之,坚大败,众奔,闻风声鹤唳,皆以为王师巳至】虎豹贪,犬羊鹰鹯憎鸟雀【愈,憎或作詟】烧陂除积聚,灌垒失依托【失或作去】凭轼谕昏迷,执殳征暴虐【正封】仓空战卒饥,月黑探兵错【黒或作暗】凶徒更蹈借,逆族相防嚼【愈】轴轳亘淮泗,斾旌连夏鄂,大野纵氐羌,长河浴骝骆【正封】东西竞角逐,逺近施矰缴【音勺,孙曰:谓结丝于矢缴,生丝缕也,顔师古日:缴弋射其矢为矰】人怨童聚謡,天殃▯行疟【愈】汉刑支郡黜,周制闲田削【闲作间,汉支郡如楚王削东海,赵王削常山是也,周制诸侯有功者间田以禄之,有削地者归之间田】侯社退无功,▯薪【文帝三嵗刑曰:▯薪,言取薪给宗庙也】惩不恪【正封】余虽司斧锧【音质,斧也,孙曰:公为行军司马主罚】情本尚丘壑,且待献俘囚,终当返耕获【愈】藁街陈鈇钺【孙曰:汉长安街也,长安邸在其中,诛罚人于此。鈇▯斫刀也】桃塞【西京赋曰:北有重险,桃林之塞】兴钱镈【上子践切,铫也,镈鎒也,农器】地理画封疆,天文扫寥廓【正封】天子悯疮痍,将军禁卤掠,策勲封龙▯,归兽获麟脚【愈:获方作猎,云龙▯平原县名,刘氏音额,崔浩音洛。此诗用魏阙、秦闗、龙頟、麟脚皆借对也。兽或作骑,麟脚见子虚赋射麋脚。麟韦昭曰:持引其脚也。家语谓鲁西狩子鉏商获麟,折其前足载以归,岂用此耶?今按归兽用书序语对防勲为切,但当兽作狩义耳】诘诛敬王怒,给复【音福,前汉民产子复,注云:不役使也】哀人瘼,泽髪解兠牟【或作鍪,方云古通用】酡顔倾凿落【正封:酡音陀,酡面赭。楚词:美人既醉,朱顔酡。凿落饮器,乐天诗:银含凿落钱金屑,琵琶槽】安存惟恐晚【安存或作存安】洗雪不论昨,暮鸟巳安巢,春蚕看满箔【愈:箔音泊,以竹为箔,所以盛蚕】声明动朝阙,光宠耀京洛,旁午降丝纶,中坚拥鼓铎【正封:孙曰:汉光武与王寻战冲其中坚,中坚谓大将居中以坚鋭自辅,故云中坚。此言裴度凯旋拥鼓铎而归也】宻坐列珠翠,髙门涂粉雘,防朝【犹言举朝也】贺书飞塞路,归鞍跃【愈】魏阙横云汉,秦闗束岩防【音咢,崖也】拜迎罗櫜鞬【居言切,以藏矢。晋重耳曰:右属櫜鞬以与君周旋。左传】问遗结囊橐【正封】江淮永清晏,宇宙重开拓,是日号升平,此年名作噩【愈:元和二年,嵗在丁酉】洪赦方下究【或作救,鸡冠子上情不下究,淮南子号令不能下究,汉燕王旦传主恩不得下究,作究为是】武颷亦旁魄【歩角切,封禅书曰:旁魄四塞广被也】南据定蛮陬,北攫空朔漠【正封】儒生惬教化【惬方作怯】武士猛刺斫【上七亦切,孙登呼杨骏曰:「刺!刺!斫!斫】吾相两优游,他人双落莫【愈】印从负鼎佩门,为登坛凿,再入更显严【显或作深,方云:显严见《吕氏春秋】九迁弥謇谔【正封】賔筵尽狐赵,导骑多卫霍。国史擅芬芳,官娃分绰约【愈,娃于洼切,集注:宫女也。《风俗通》曰:楚人谓美色为娃,分赐也。绰约,柔弱貌。《庄子》: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宫或作官,非是】丹掖列鹓鹭,洪鑪衣狐狢。摛文挥月毫,讲劒淬霜锷【正封】命衣备藻火,赐乐兼拊搏。两厢铺▯毺【上音衢,下山刍切,《风俗通》曰:织毛褥谓之▯毺】五鼎调勺药【愈,方云:勺药,五味之和也。《子虚赋》及《文选》凡四见,皆音酌畧。姚令威曰:后语有仍祈却老药,此当异读】带垂仓玉佩,辔蹙黄金络。诱接谓登龙【谓或作谕】趋驰状倾藿【正封,藿音霍,葵类,能向日】青娥【眉也】翳长袖,红颊吹鸣籥。
译《公羊传》说,五板为一堵,五堵为一雉】;照亮夜空,焚烧城郭【愈】。军门之中,宣布一道命令;朝廷谋略制定了《三略》【兵法名,黄石公《三略》,分上、中、下三略】。雷鼓响起,举起千支枪【有的版本作“鎗”;方氏说,《苍颉篇》说两头尖的砍木工具叫枪,此字为正】;浮桥连接万条竹索【正封;“筰”有的版本作“莋”。方氏说,应从竹,读昨,《说文》说是竹索,西南夷用竹索做桥,随即用来渡水;杜甫诗有“连笮动嫋娜”,字也作“笮”】。践踏原野,野马如云腾跃;映照平原的旗帜像火一样闪耀【方氏说,校本有一说认为“铄”应作“烁”】。疲弱的百姓坠落,便将他们救起;残余的俘虏狂乱,也可以捆缚【愈】。摧毁敌锋,如同搏击猛犀;越车而战【秦军经过周王城北门时,有三百辆车上的士兵跳下车作战】;像猱猿一样攫取【“玃”读攫,是大猿】。穿着宽袖儒服,反而惭愧不如武士;武士的胡缨令人惊惧【“漫”读莫干切,有的版本作“曼”;《庄子》有“垂漫胡之缨”,曼胡缨是武士的冠缨】【正封】。星辰陨落,听见野雉鸣叫【“雊”读古豆切;唐景龙初年有大星坠落在西南方,声音像雷,野雉都惊鸣;星陨是贼军败亡的征兆】;军队兴起,伴随着鹤的长鸣【“唳”读戾;苻坚率百万军队入侵淝水,谢玄、谢石以八千人抵抗,苻坚大败,众军逃奔,听见风声鹤唳,都以为王师已经到来】。虎豹贪婪,犬羊般的敌人憎恨鹰鹯和鸟雀【愈;“憎”有的版本作“詟”】。烧毁陂塘,清除积聚;灌攻营垒,使其失去依托【“失”有的版本作“去”】。扶着车轼晓谕昏迷之人,手执殳矛征讨暴虐【正封】。粮仓空虚,士卒饥饿;月黑之夜,侦察兵彼此错过【“黑”有的版本作“暗”】。凶徒反复践踏,叛逆宗族彼此残害吞食【愈】。车船连续横贯淮水、泗水,旗帜旌旗连接到夏、鄂;在大野中放纵氐羌,长河中浴洗骝马、骆驼【正封】。东西双方争相角逐,远近都施放带绳的箭【“缴”读勺;孙氏说,是把丝绳系在箭上;颜师古说,缴是弋射时箭上的生丝】。百姓怨恨,儿童聚集传唱歌谣;上天降下灾祸,鬼魅传播瘟疫【愈】。汉代刑法使支郡黜削【如楚王被削东海,赵王被削常山】;周代制度削减闲田【“闲”有的版本作“间”;周制中,诸侯有功便以间田赐禄,有削地者就收回间田】。侯国社稷因无功而退废;以鬼薪惩罚不敬【正封】;“鬼薪”【汉文帝三年刑法中的名称,指取薪供给宗庙】;惩罚不恭敬【正封】。我虽掌管斧钺刑具【“锧”读质,是斧;孙氏说,韩公任行军司马,主管刑罚】;内心本来崇尚山林丘壑;姑且等待献上俘虏,最终还是要回去耕种收获【愈】。在藁街陈列斧钺【孙氏说,藁街是汉代长安的街道,长安各地的邸舍在那里,罪人常在此处诛罚;鈇钺是砍杀用的刀】;桃林关塞【《西京赋》说,北面有重重险阻,是桃林塞】。兴用钱和镈【“钱”读子践切,是锄;镈是锄耨,都是农具】;划定地理上的封疆,扫清天文意义上的寥廓【正封】。天子怜悯百姓的创伤;将军禁止掳掠;策定功勋,封赏龙额【“龙额”是平原县名,刘氏读额,崔浩读洛;此诗用“魏阙、秦关、龙额、麟脚”作借对】;归还野兽,获得麟脚【愈:“获”有的版本作“猎”;说龙额是平原县名,麟脚见《子虚赋》射麋鹿之脚;“麟”韦昭说是抓住它的脚。又《孔子家语》说鲁国西狩时子鉏商获麟,折断其前足,载回而归,难道这里用的是这个故事?今按“归兽”用《尚书序》的话,与“策勋”相对最为工整,但“兽”应作“狩”,取狩猎之义】。责问并诛杀,使敬王震怒;免除赋役【“复”读福;《汉书》说百姓生子可以复除,注释说是不服役】;怜悯百姓疾苦,施恩解除其兜鍪【有的版本作“鍪”,古代通用】;红脸酡然,倾倒凿落酒器【正封;“酡”读陀,面色红;《楚辞》说“美人既醉,朱颜酡”;凿落是饮酒器,白居易诗有“银含凿落钱金屑,琵琶槽”】安抚百姓,只怕来得太晚【“安存”有的版本作“存安”】;洗刷冤屈,不再计较昨日。暮鸟已经安巢,春蚕将要布满箔片【愈;“箔”读泊,是竹制的养蚕器具】。声威名望震动朝廷,荣光恩宠照耀京城洛阳;诏书纷纷降下,坚强的中军拥着鼓铎【正封;孙氏说,汉光武帝与王寻交战,冲击其中军;“中坚”指大将居中,以精锐自我辅卫;这里说裴度凯旋,拥着鼓铎归来】。密室中列坐着佩戴珠翠的人,高门涂饰粉红色的雘土;全朝廷【犹言举朝】的贺书飞驰,堵塞道路;归来的马鞍跃动【愈】。魏阙横贯云汉,秦关束缚着山崖【“防”读鄂,是崖】。拜迎的人列开櫜鞬【“櫜鞬”读居言切,是装箭的器具;《左传》写晋文公重耳说,右边佩带櫜鞬以同君王周旋】;问候馈赠,结成囊橐【正封】。江淮永远清平安宁,天地重新开拓;这一天号称升平,这一年年名叫作噩【愈;元和二年,岁在丁酉】。大赦诏令正向下推究【“究”有的版本作“救”;《鸡冠子》《淮南子》《汉书·燕王旦传》都用“下究”,作“究”正确】;武威也四面广布【“魄”读步角切;《封禅书》说“旁魄四塞”,意为广泛覆盖】。南面据守,平定蛮夷角落;北面攫取,空荡朔漠【正封】。儒生为教化感到满意【“惬”有的版本作“怯”】;武士勇猛地刺杀砍斫【上字读七亦切;孙氏记杨骏呼喊“刺!刺!斫!斫!”】我们君臣双方都悠闲自得,他人却两相失意【愈】。印绶跟随负鼎之臣佩戴在身,登坛封拜;再次入朝,地位更加显赫威严【“显”有的版本作“深”。方氏说,“显严”见《吕氏春秋》】。九次升迁,更加正直敢言【正封】。宾宴上尽是狐赵般的贤士,导骑中多有卫青、霍去病般的名将。国史独擅芳名,宫女分别柔美婉约【愈;“娃”读洼,集注说是宫女。《风俗通》说,楚人把美色称为娃,“分”是赐给;“宫”有的版本作“官”,不对】。丹掖中排列着鹓鹭般的近臣,巨大的炉火旁穿着狐貉皮衣。铺陈文章,挥动如月的笔毫;讲论剑术,把霜刃淬得锋利【正封】。奉命穿着绣有藻火纹样的礼服,获赐音乐,并兼以击鼓拊搏。两侧铺设毛褥【二字分别读衢、山刍切;《风俗通》说,织毛制成的褥子叫▯毺】;五鼎调和五味【愈;方氏说,勺药是五味调和之物,《子虚赋》《文选》中多次出现,均读酌略;姚令威说,后文“仍祈却老药”中的“药”应是另一读音】。腰带垂着苍玉佩,马辔收束着黄金络头。诱导接引,称作登龙之遇【“谓”有的版本作“谕”】;奔走趋赴,姿态倾向葵叶【“藿”读霍,是一种能向着太阳的葵类植物】。青娥【指眉毛】被长袖遮掩,红颊吹奏着鸣籥】
傥不忍辛勤,何由恣欢谑【愈】惟当早富贵,岂得蹔寂寞?但掷顾笑金,仍祈却老药【正封】殁庙配罇斚,生堂合毊【音乔,《尔雅》:大磬谓之毊】鑮【音博,《尔雅》:大钟谓之鑮】安行庇松篁,髙卧枕莞蒻【愈,莞音菅,蒻音弱,所以为席,菅草蒻蒲也。莞或作菅】洗沐恣兰芷【楚词》:浴兰汤兮沐芳华】割烹厌脾臄【其虐切,诗曰:嘉肴脾臄】喜顔非忸怩,达志无陨获【正封,陨或作殒,方云见《儒行篇】诙谐酒席展,慷慨戎装着。斩马祭旄纛【孙曰:以旄牛尾大如斗系马轭上谓之旄纛,师行则用之】炰羔礼芒屩【愈,草屦也。《史记》:虞卿蹑屩担簦,礼谓礼士】山多离隠豹,野有求伸蠖【音获,屈伸虫也】推选阅羣材,荐延搜一鹗【正封】左右供謟誉,亲交献谀噱【其畧切,《説文》:大笑也。选嗢噱终日】名声载揄扬,权势实熏灼【愈,熏或作薫,方云:诗「忧心如熏」,毛传熏灼也。汉谷永传潘岳西征赋,皆用无作薫者】道旧生感激,当歌发酬酢。羣孙轻绮纨,下客丰醴酪【正封】穷天贡賝【与琛同】异市海赐酺【音蒲,又音歩】醵【其虐切,合钱饮酒】作乐鼓还槌,从禽弓始彍【愈彍音廓,説文曰弩满也】取欢移日饮,求胜通宵博五白【孙曰博齿也,韩曰屈原曰成枭而中呼五白,注五白五木也,刘豫与毅樗蒲,裕厉声叱五木即成卢】气争呼六竒,心运度【正封】恩泽诚布濩【音防,祝曰布露也,前汉布濩闳泽,樊曰封禅颂非惟如之,我布濩之】嚚顽已箫勺【音酌,诸本箫作萧,方汉房中歌萧勺羣慝,晋灼曰箫舜乐,勺周乐,言以乐征伐也,顔师古曰教化行则逆乱之徒交散也】告成上云亭【封禅书伏羲至汤封泰山禅云云,黄帝封泰山禅亭亭,云亭二山名也】考古垂矩彠【忧缚切,度也,马融曰规摹矩彠,古封禅之君或禅云云,或禅亭亭】前堂清夜吹,东第良晨酌,池莲折秋房,院竹翻夏箨【正封】五狩朝恒岱,三畋宿杨柞【音昨,长杨五柞汉宫名,杨雄曰振师五柞习马长杨】农书乍讨论,马法长悬格【愈格音各,孙曰武帝时有善相马者,东京门献作铜马法,此説思非格亦废也,马法司马法字见杨雄美新,悬或作废】雪下收新息【蔡州县名】阳生【十月也】过京索【应劭曰京县名,今有大索小索亭,收或作牧,方云汉书索皆音山客切,惟文选功臣賛有桑各一音】尔牛时寝讹,我仆或歌咢【正封五各切,孙曰诗或歌或咢,比于琴瑟曰歌,徒击鼔曰咢】帝载【载功也,书熙帝之载】弥天地,臣辞劣萤爝【音爵,炬火也,劣或作勿】为诗安能详,庶用存糟粕【愈存方作等】
别本韩文考异巻八
译倘若不能忍受辛劳,凭什么纵情欢笑【愈】?只应早日富贵,哪里能暂时寂寞?只管抛掷千金买取顾盼一笑,仍然祈求得到返老还童的药【正封】。死后在宗庙中配享酒樽和爵;生前厅堂合奏毊、鑮【毊读乔,《尔雅》说,大磬叫毊;鑮读博,《尔雅》说,大钟叫鑮】。安然行走,蒙松竹庇护;高卧时枕着莞蒻【愈;“莞”读菅,“蒻”读弱,都是制席之物;菅是草,蒻是蒲;“莞”有的版本作“菅”】。沐浴洗濯,尽情享用兰芷芳香【《楚辞》说“浴兰汤兮沐芳华”】;割切烹煮,吃腻了脾脏和口腔肉【“臄”读其虐切,《诗经》有“嘉肴脾臄”】。喜悦的脸色不显忸怩;志意通达,没有失意挫败【正封;“陨”有的版本作“殒”,方氏说见《儒行篇》】。酒席上尽情诙谐;穿上戎装,慷慨豪迈。斩杀战马,祭祀旄纛【孙氏说,以大如斗的旄牛尾系在马轭上,叫旄纛,军队出行时使用】;烹羊,礼敬穿草鞋的人【愈;芒屩是草鞋;《史记》说虞卿穿屩、挑簦;“礼”是礼遇士人】。山中多有离群隐伏的豹子,野外有求得伸展的尺蠖【“蠖”读获,是一种能屈伸的虫】。推选考察群才,荐举延揽,搜寻一只鹗鸟般的人才【正封】。左右之人供奉谄媚赞誉,亲近朋友献上谀辞和大笑【“噱”读其略切,《说文》说是大笑;《文选》有“嗢噱终日”】。名声承受揄扬,权势实在炽盛灼人【愈;“熏”有的版本作“薰”。方氏说,《诗经》“忧心如熏”,毛传解释为熏灼】《汉书·谷永传》和潘岳《西征赋》都使用“无”字,不作“薰”。追叙旧交,便生出感激之情;对歌而发出酬答】众多子孙轻穿绮罗纨绔,宾客享用丰盛的醴酒酪浆【正封】;穷尽天下进贡的珍宝【“賝”与“琛”相同】,从异域市场得到海内的恩赐;聚钱饮酒【“酺”读蒲,又读步;“醵”读其虐切,意为合钱饮酒】。奏乐,鼓槌回转;打猎,弓弩开始张满【愈;“彍”读廓,《说文》说是弩张满】。为取欢乐,移日饮酒;为求胜利,通宵赌博,争投五白【孙氏说,博是博戏的骰子;韩氏说,《楚辞》有“成枭而中呼五白”,注说五白是五枚木骰;刘裕与桓毅樗蒲时,刘裕厉声喝斥五木,便掷成卢】。意气相争,呼喊六奇;心中运筹谋划【正封】。恩泽确实广泛布施【“濩”读防;祝氏说是布露;《汉书》有“布濩闳泽”;樊氏说,《封禅颂》意为不仅如此,我还广泛施布】。愚顽之徒已经消散【“箫勺”读酌;各本作“萧”。方氏说,汉代《房中歌》有“萧勺群慝”;晋灼说,箫是舜的乐,勺是周的乐,意为以音乐征伐;颜师古说,教化推行后,叛逆乱党便相继离散】。告成于云亭【《封禅书》说,伏羲至汤封泰山,禅祭云云;黄帝封泰山,禅祭亭亭;云、亭是两座山名】;考察古制,垂示法度【“彠”读忧缚切,意为尺度;马融说是规摹法度;古代封禅的君主有的禅祭云云,有的禅祭亭亭】。前堂在清夜吹奏乐器,东第在良晨饮酒;池中莲花折下秋日的莲房,院中竹子翻动夏日的竹箨【正封】。五次出猎,朝拜恒山、泰山;三次畋猎,夜宿杨、柞【“柞”读昨;长杨、五柞是汉宫名,扬雄说振军于五柞、在长杨练马】。农书刚刚讨论,马法长久悬挂成规【愈;“格”读各。孙氏说,汉武帝时有善于相马的人,东京门献上铜制《马法》;这个说法恐怕不合“格”字,可能已经废弃;《马法》即《司马法》,见扬雄《美新》;“悬”有的版本作“废”】。雪落时收复新息【蔡州县名】;十月阳气初生【“阳生”指十月】,经过京、索【应劭说,京是县名,今有大索、小索亭;“收”有的版本作“牧”。方氏说,《汉书》中“索”都读山客切,只有《文选·功臣赞》有“桑各”一音】。你的牛有时安卧或翻动,我的仆人有时歌唱或击鼓【正封;“咢”读五各切。孙氏说,《诗经》说或歌或咢;合于琴瑟叫歌,只击鼓叫咢】。天子的功业【“载”是功业;《尚书》有“熙帝之载”】充满天地;臣下的言辞如萤火炬火般微弱【“爝”读爵,是火炬;“劣”有的版本作“勿”】。写诗哪里能详尽表达,只希望用它保存一点糟粕【愈;“存”有的版本作“等”】《别本韩文考异》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九宋 王伯大 重编律诗凡八十五首题楚昭王庙丘坟满目,衣冠尽【坟或作园】城阙连云,草树荒。犹有国人懐旧德,一间茅屋祭昭王。宿龙宫滩浩浩复汤汤【音商,西清诗话:鲁直云,退之裁听水句尤见工,所谓浩浩汤汤,抑更扬者,非谙客里夜卧,饱闻此声,安能周旋妙处如此】滩声抑更扬,奔流疑激电,惊浪似浮霜,梦觉灯生晕,宵残雨送凉,如何连晓语,一半是思乡【或作抵是説家乡】义鱼招张功曹【或无下四字】义【集注:周官以时籍鱼,郑云:以义刺泥中取之】鱼,春岸阔,此兴在中宵,大炬然如昼,长船缚似桥,深窥沙可数,静搒【音谤,进舡也】水无揺,刃下何能脱【刃或作手】波间或自跳,中鳞怜锦碎【怜或作疑】当目讶珠销,迷火逃翻近,惊人去暂遥,竞多心转细,得隽【音俊,左传得隽曰克】语时嚣,潭罄知存寡,舷【音舡,舷边或作船】平觉获饶,交头疑凑饵,骈首类同条,濡沫情虽宻,登门事已辽【事或作志】盈车【孙曰:孔丛子,卫人钓鱼于河,得鱼焉,其大盈车】欺故事饲犬【饲音伺,食也,孙曰:盐铁论曰,彭蠡之濵,以鱼饲犬,樊曰:杜子美黄鱼诗,脂膏兼饲犬】验今朝,血浪凝犹沸,腥风逺更飘,盖江烟羃羃【莫狄切,深貌】拂棹影寥寥【疑或作回】獭去愁无食,龙移惧见烧,如棠名既误,钓渭日徒消,文客惊先赋,篙工喜尽謡,脍成思我友,观乐忆吾僚,自可捐忧累,何须强问鸮【孙曰:贾谊鵩赋曰,请问于鵩,余去何之,楚人命鸮曰鵩,不祥鸟也】李员外寄纸笔【方云:李伯康也。伯康以贞元十九年为郴州刺史。权徳舆集有墓志。今按后巻祭文,获纸笔之双贸,即谓此事。投义鱼之短韵,亦指前篇也】题是临池后【樊曰:张芝伯英善草书,凡家之衣帛,必先书而后染练之,临池学书,池水尽黒,寸纸不遗。韦仲将称其草圣】分从起草【孙曰:汉制尚书郎掌天子制诏起草,禁中】余兎尖针莫并茧净【韩曰:净洋茧纸也,羲之制兰亭,乘兴而书,用蚕茧纸。补注:建中初,日本使者兴能献方物,兴能善书,其纸似茧而泽,人莫能识】雪难如莫怪殷勤谢虞卿正著书【樊曰:虞卿着虞氏春秋》,太史公曰:虞卿非穷愁,亦不能著书以自见于世】次同冠峡【冠或作弄,或作巫】今日是何朝?天晴物色饶【晴或作清】落英千尺堕,游丝百丈飘。泄乳交岩脉,悬流揭浪标。无心思岭北,猿鸟莫相撩。荅张十一功曹【唐本有张署寄公诗】山净江空,水见沙。哀猿啼处,两三家。筼筜【云当二音,竹名也。祝曰:选其竹则筼筜、箖箊。韩曰:郭璞《江赋》“桃枝筼筜,实繁有丛】竞长。纎纎笋,踯躅闲开,艳艳花【闲或作初】未报恩波,知死所。莫令炎瘴,送生涯。吟君诗罢,看双鬓。斗觉霜毛,一半加。郴州祈雨乞雨女郎魂炰羞洁,且繁庙开鼯防呌神降。越巫言旱气期销荡,隂官想骏奔。行看五马入萧防,巳随轩。湘中酬张十一功曹休垂絶徼,千行泪共泛清湘一叶舟。今日岭猿兼越鸟,可怜同听不知愁。郴口又赠二首山作劒,攅江写镜,扁舟斗转,疾于飞。回头笑向张公子:「终日思归,此日归。」雪飐【职琰切】霜翻,看不分【雪或作云】雷惊电激,语难闻。沿涯宛转,到深处。何限青天,无片云【涯或作崖】题木居士二首火透波穿,不计春根,如头面,干如身。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穷求福人。为神讵比沟中断【孙曰:庄子百年之木,破为牺尊,青黄而文之,其断在沟中,比牺尊于沟中之断,则美恶有间,其失性一也】遇赏还同防下余【后汉蔡邕,吴人有烧桐以防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其尾犹焦,故人名为焦尾琴云】朽蠧不胜刀锯力,匠人虽巧,欲何如?晚泊江口郡城朝解缆,江岸暮依村。二女竹上泪,孤臣水底魂。双双归蛰燕,一一呌羣猿。回首那闻语,空看别袖翻【闻或作能】湘中猿愁鱼踊,水翻波【踊或作跃】自古流传是汨罗【汨音覔,在长沙罗县,故曰汨罗】苹藻满盘,无处奠。空闻渔父叩舷歌【盘或作舡,舷或作舡】别盈上人【方云:《栁子厚集》有诫盈住衡山中院】山僧爱山,出无期;俗士牵俗,来何时?祝融峯下,一回首,即是此生,长别离。喜雪献裴尚书【或无下四字】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九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律诗共八十五首 题写楚昭王庙 丘坟满眼,衣冠人物全都消失【“坟”有的版本作“园”】;城阙高入云端,草木一片荒芜。仍有当地人怀念楚昭王过去的德行,在一间茅屋中祭祀昭王。夜宿龙宫滩 浩浩荡荡又水势汤汤【“汤”读商。《西清诗话》说,黄庭坚认为韩愈写听水的诗句尤其工巧;所谓“浩浩汤汤,抑更扬”,若不是熟悉客中夜卧、饱听这种水声的人,哪里能在声音的转折抑扬中做到这样精妙】。滩头水声时低时高;奔流使人疑心是激射的闪电,惊浪仿佛飘浮的白霜。梦醒时灯火生出光晕,夜将尽时雨送来凉意。为何连到天明还在说话?一半都是思念故乡【有的版本作“抵是说家乡”】义鱼招张功曹【有的版本没有末四字】在义地捕鱼【集注:《周官》说按时登记鱼数;郑玄说,是用义刺入泥中捕取】。春日江岸开阔,这种兴致一直延续到半夜;大火炬燃烧得如同白昼,长船捆缚起来像桥。向深处窥看,沙粒都能数清;安静地划船【“搒”读谤,意为使船前进】,水面没有摇动。刀刃之下哪里能够逃脱【“刃”有的版本作“手”】;水波之间有的鱼自行跳跃。鱼鳞中的鲤鱼怜惜锦绣般的破碎【“怜”有的版本作“疑”】;眼前所见,惊讶珍珠般的眼睛消失。被火光迷惑而逃,反而游得更近;受惊吓的人离去,暂时到了远处。捕得越多,心思越细密;得到俊美的鱼【“隽”读俊,《左传》说得隽即为胜】,说话时也喧闹。潭水将尽,才知道存鱼很少;船舷平稳,才觉察收获很多【“舷”读船;“舷边”有的版本作“船”】。鱼头相交,仿佛争相凑近饵食;鱼首并列,好像同一枝条。相濡以沫,情意虽然亲密;一旦登门,事情已经遥远【“事”有的版本作“志”】。满车的大鱼【孙氏引《孔丛子》:卫国有人在河中钓鱼,所得之鱼大到装满一车】,竟欺骗旧事,拿鱼喂狗【“饲”读伺,意为给食;孙氏引《盐铁论》说,彭蠡湖边用鱼喂狗;樊氏引杜甫《黄鱼诗》“脂膏兼饲犬”】。今日便可验证。血色的浪涛凝结后仍像沸腾,腥风远处更加飘散。江面上烟雾浓密【“羃羃”读莫狄切,形容深厚】,拂过船桨的影子显得空寂【“疑”有的版本作“回”】。獭离去,忧愁没有食物;龙迁徙,害怕看见焚烧。像棠那样的鱼名既然错了,钓渭水的日子也徒然消磨。文士惊讶于先作成赋,篙工高兴得把歌谣唱尽。鱼脍做成后想念我的朋友;观看欢乐,忆念我的同僚。自然可以抛弃忧愁劳累,何必勉强追问鸮鸟【孙氏说,贾谊《鵩鸟赋》说“请问于鵩,余去何之”;楚人称鸮为鵩,是不祥之鸟】李员外寄来纸和笔 【方氏说:李员外就是李伯康。伯康在贞元十九年任郴州刺史,权德舆文集中有他的墓志。今按后卷祭文所说“获纸笔之双贸”,就是指这件事;“投义鱼之短韵”也指前一篇】题诗应是临池学书之后【樊氏说,张芝字伯英,擅长草书;家中的衣帛都一定先写字,之后才漂染;他临池学书,把池水都染黑,连一寸纸也不肯浪费;韦仲将称他为草圣】。分给我起草诏令的纸笔【孙氏说,汉代制度中尚书郎掌管天子诏书的起草,地点在禁中】;我的兔毫笔尖和针一样,不能与它相比;茧纸洁净【韩氏说,“净”是洁白光泽的茧纸;王羲之创作《兰亭序》时乘兴挥毫,使用蚕茧纸。补注说,建中初年日本使者兴能进献方物,兴能善书,他的纸像茧一样而有光泽,无人能够辨识】。雪也难以相比,不要奇怪我殷勤致谢;虞卿正是在著书【樊氏说,虞卿著有《虞氏春秋》;司马迁说,虞卿如果不是处于穷困忧愁之中,也不能著书来使自己名闻于世】次韵《同冠峡》【“冠”有的版本作“弄”,又有作“巫”】今天是什么朝代?天气晴朗,景物丰饶。落花纷纷从千尺高处坠落,游丝飘荡百丈。乳白色的水流穿过交错的山岩,悬瀑掀起浪花,像高举的旗标。我无心思念岭北之地,猿猴和鸟儿也不要来撩拨我。答张十一功曹(《唐本》有“张署寄公诗”五字)。山色清净,江面空阔,清水可见沙底。哀猿啼叫之处,只有两三户人家。筼筜竞相生长,纤细的竹笋冒出;杜鹃花悠闲地开放,花朵鲜艳。(“筼筜”,音云当,是竹名。祝氏说:“选取竹子来说,便有筼筜、箖箊。”韩愈说:《江赋》有“桃枝筼筜,实繁有丛”。)还没有报答皇恩,就知道自己将死在什么地方。不要让炎热瘴疠送走我的一生。吟诵完你的诗,看看两鬓,忽然觉得霜白的头发增加了一半。郴州祈雨。祈雨女郎的魂魄,炙肉羞惭而洁净;姑且打开繁盛的庙宇,鼯鼠在其中防备着鸣叫,等待神灵降临。越地的巫师说旱气将要消散,阴间的官吏想来一定会飞奔而至。眼看五匹马就要进入萧防,已经随着车轩来了。湘中酬答张十一功曹。不要垂泪于绝远的边地,千行泪水同清澈的湘江一起泛在一叶小舟上。今天岭南的猿猴和越地的鸟儿,都可怜地一同听着,却不知道忧愁。郴口又赠诗二首。山势像剑,聚拢的江水如镜;小舟转得飞快,比飞鸟还疾。我回头笑着对张公子说:“整天想着归去,今天终于归去了。” 雪片飘动,霜花翻飞,已经看不清楚;雷声震惊,闪电激射,声音也难以听见。沿着水岸曲折前行,到了深处;多么辽阔的青天,竟没有一片云。题咏木居士二首。火焰穿透它,水波冲刷它,不顾它原本的春天根柢;树干像人的头面,枝干像人的身体。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数求福的人前来。作为神木,怎么能和沟中的断木相比?偶然受到赏识,又同沟下的残余木料一样。(孙氏说:《庄子》说,百年之木被剖开做成祭祀用的尊,涂上青黄之色并雕饰花纹;若把祭尊与沟中的断木相比,美丑虽有差别,但丧失本性是一样的。)朽坏虫蛀的木头经不起刀锯的力量,工匠即使巧妙,又能把它怎样呢?(《后汉书》载,吴地有人焚烧梧桐木,蔡邕听见火烧时的声音,知道那是良木,便请求取来制琴,果然声音美妙;琴尾还带着焦痕,所以人们称它为焦尾琴。) 晚上停泊在江口。清晨在郡城解开缆绳,傍晚靠在江岸村边。二女竹上仿佛还留着娥皇、女英的泪,孤臣屈原的魂魄沉在水底。成双归来的蛰燕,一只只呼唤群猿。回头哪里还能听见话语?只能徒然看着送别的衣袖翻飞。湘中。猿猴忧愁,鱼儿跳跃,水流翻腾着波浪。自古流传这里就是汨罗。(“汨”音“覔”,在长沙罗县,所以叫汨罗。)浮萍水藻盛满了盘子,却没有地方可以祭奠;徒然听见渔父敲着船舷歌唱。送别盈上人。(方氏说:《柳子厚集》中有《诫盈住衡山中院》。) 山中的僧人喜爱山,却不知何时出山;世俗之士被世俗牵累,又何时能够归来?在祝融峰下回一次头,便是此生与之长久别离。喜雪献给裴尚书(有的版本没有“献裴尚书”四字)。
宿云寒不巻,春雪堕如簁【所宜切,孙曰:簁下物竹器,或作筛】骋巧先投隙,潜光半入池【半或作乱】喜深将策试,惊宻仰檐窥。自下何曾污,增髙未觉危【觉或作见】比心明可烛,拂面爱还吹。妬舞时飘袖,欺梅并压枝。地空迷界限,砌满接髙卑。浩荡乾坤合,霏微物象移。为祥矜大熟,布泽荷平施【为或作验,布或作市,方云以上句为祥言之,布泽为当】巳分年华晚,犹怜曙色随。气严当酒换【或作暖】洒急听牕知。照曜临初日,玲珑滴晚澌【晚或作晓】聚庭看岳耸,扫路见云披。阵势鱼丽【音丽,孙曰:左传郑人为鱼丽之阵,先偏后伍】逺书文鸟篆【韩曰:尚书防苍颉造书观于鸟迹因而遂滋则谓之字】竒纵欢罗艳,黠列贺拥熊螭。履敝行偏冷,门扄卧更羸。悲嘶闻病马【或作鸟】浪走信娇儿。灶静愁烟絶,丝繁念鬓衰。拟盐吟旧句,授简【樊曰:谢惠连雪赋曰:梁孝王游于兔园宻雪下授简于司马大夫曰:抽子秘思骋子妍词为我赋之】慕前规,捧赠同燕石【孙曰:韩非曰:宋之愚人得燕石于梧台之东归而藏之以为寳,周客闻而观之掩口而笑曰:此燕石也与瓦砾不殊,公言此者以自喻其诗】多慙失所宜。春雪看雪乘清旦【看或作观】无人坐独謡【坐独或作独坐】拂花轻尚起,落地暖初销。巳讶凌歌扇【晋王珉侍人为白团扇歌】还来伴舞腰。洒篁留宻节【宻或作半】着栁送长条。入镜鸾窥沼,行天马【沈存中云杜子美诗红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语相反而音新退之雪诗入镜鸾窥沼行天马度桥葢仿此体】度桥徧堦怜可掬,满树戯成揺。江浪迎涛日,风毛纵猎朝。弄闲时细转,争急忽惊飘。城险疑悬布,砧寒未▯绡。莫愁隂景促,夜色自相饶【色或作月】闻梨花发赠刘师命桃蹊惆怅不能过【蹊或作溪】红艳纷纷落地多。闻道郭西千树雪,欲将君去醉如何?春雪间早梅【间或作映】梅将雪共春,彩艳不相因,逐吹能争宻,排枝巧妬新。谁令香满座,独使净无尘?芳意饶呈瑞,寒光助照人。玲珑开巳徧,防缀坐来频。那是俱疑似,须知两逼真。荧煌初乱眼,浩荡忽迷神。未许琼华比,从将玉树亲【从将或作将从孙曰:扬雄甘泉赋:翠玉树之青葱兮,璧马犀之瞵防】先期迎献嵗【韩曰:楚词献嵗发春】更伴占兹辰【或作晨】愿得长辉映,轻微敢自珍【微或作严】早春雪中闻鸎【诸本或在入闗咏马之后】朝鸎雪里新,雪树眼前春。带澁先迎气,侵寒巳报人。共矜初听早,谁贵后闻频。暂啭那成曲,孤鸣岂及辰。风霜徒自保,桃李讵相亲。寄谢幽栖友,辛勤不为身。梨花下赠刘师命【方云:苏魏公云,当録于古诗中】洛阳城外清明节,百花寥落,梨花发。今日相逢瘴海头,共惊烂熳开正月。和归工部送僧【工部归登也,方云约,荆州人,详见刘梦得集】早知皆是自拘囚,不学因循到白头。汝既出家,还扰扰?何人更得死前休【得或作向】入闗咏马嵗老岂能充上驷?力微当自慎前程。不知何故,翻骧首,牵过闗门。妄一鸣【妄或作忘】木芙蓉新开寒露丛,逺比水间红【露方作路间,或作边,皆非是】艳色宁相妬,嘉名偶自同。采江官渡晚,搴木古祠空【方从杭蜀馆本,官渡作秋节,祠作辞。又云閤本作秋江官渡晚,寒木古祠空。洪本校从采江官渡晚,搴木古祠空。按古诗有渉江采芙蓉,正谓荷花。又《九歌》搴芙蓉兮木末,则谓搴之非其地也。此以一花对喻,谓将采之江则秋色巳晚,将搴之木则古辞所喻为无益,葢诗人强彼弱此意也。今按方説非是,葢此诗言荷花与木芙蓉生不同处而色皆美名又同,故以采江搴木二事相对言其生处,而《九歌》者祭神之辞,故曰古祠也。如此则此诗从头至此六句意皆聨属,然嘉祐杭本巳如此,非洪意定也】愿得勤来看,无令便逐风【愿得或作须劝】题张十一旅舍三咏榴花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可怜此地无车马,颠倒青苔落绛英【綘或作细】井贾谊宅中今始见【孙曰:湘水记云:贾谊宅中有一井,谊所穿也。杜诗:长懐贾谊井,依然】葛洪山【孙曰:葛洪字稚川,其井今在栁州】下,昔曾窥寒泉,百尺空看影,正是行人渇死时【渴或作暍】蒲萄新茎未徧,半犹枯,髙架支离,倒复扶【复或作后】若欲满盘堆马乳【韩曰:蜀本草云,蒲萄有紫白二色,又有似马乳者】莫辞添竹引龙须【若或作君】峡石西泉【西一作寒】居然鳞介不能容,石眼环环,水一钟。闻説旱时求得雨,只疑科斗是蛟龙。梁国惠康公主挽歌【梁或作凉,方云考之史,当作梁。今按本或有“词”字。羊士谔集有《梁国惠康公主挽歌词》二首,注云:“特诏令百官进诗】
译夜间的云层寒冷而不卷起,春雪降落,像筛落的米粒。它施展巧妙,先投向缝隙;潜藏的光芒有一半映入池中。雪深了,令人欣喜,想要拿策杖试探;雪密了,令人惊异,仰头从屋檐下窥看。它从天上落下,何曾沾污大地;越积越高,却没有让人觉得危险。雪色明亮得仿佛可以照烛,拂过面颊,喜爱它还带着微风。它妒忌舞者,时时飘动衣袖;欺压梅花,一并压弯枝条。大地空旷,界限迷失;台阶上积满了雪,高低彼此相接。浩荡的乾坤仿佛合为一体,细密的雪使万物景象发生移动。把它当作丰年的祥瑞而自矜,普降恩泽,承受天下均平的施与。(“为祥”有作“验祥”,“布泽”有作“市泽”。方氏说以上句以“为祥”言雪,下句“布泽”当属此意。)已经知道年华将晚,仍然怜惜晨曦随雪而来。寒气严厉,正宜以酒来驱换;雪落急促,隔窗便能听见。阳光初照,雪光闪耀;傍晚水面凝结的冰滴玲珑剔透。聚在庭院中看山岳般的雪势高耸,扫开道路看见云层披散。雪阵像鱼鳞般排列;远方的书信仿佛鸟篆文字。(“鱼丽”,音丽,孙氏说:《左传》称郑国摆出鱼丽之阵,先偏后伍。)奇异纵横的欢宴罗列着艳丽之物,机巧排列的贺礼拥簇着熊螭之饰。鞋子破了,行走时一边冷;门闩着,躺下更加瘦弱。听见病马悲嘶,(有的版本作“病鸟”)又听见娇儿任性奔走。灶台寂静,忧愁烟火断绝;琴弦繁密,更想到鬓发衰白。仿照谢惠连《雪赋》的旧句吟咏白雪,递上书简,仰慕前人的规范,捧来赠送,正如燕石一般,实在惭愧,失去了所应有的体制。(樊氏说:《雪赋》写梁孝王游兔园,密雪降下,便递简给司马大夫说:“抽出你的秘思,施展你的美辞,为我作赋。”孙氏说:《韩非子》载宋国愚人从梧台东边得到燕石,回去收藏,以为珍宝;周国客人听说后来看,捂嘴发笑说:“这是燕石,和瓦砾没有区别。”这里是作者以此自比其诗。) 春雪。清晨乘兴看雪,独自坐着吟唱。雪拂过花枝,轻轻飞起;落到地上,暖气使它开始消融。已经惊讶它仿佛凌越了歌舞用的扇子,又来伴随舞女的腰肢。洒落在竹林中,留下密集的竹节;落在柳树上,送来修长的枝条。入镜的鸾鸟窥视池沼,飞过天空的骏马越过桥梁。遍洒台阶,可怜得仿佛伸手便能捧取;满树的雪,嬉戏般摇曳成景。江面波浪迎着涛日,风中的雪毛在清晨纵横飞猎。悠闲时慢慢回旋,忽然争先急飞,惊动人眼。城墙险峻,仿佛悬挂着白布;寒冷的砧石旁,尚未有绢帛可捣。不要忧愁阴天使白昼短促,夜色自然会更加可爱。听说梨花开放,赠给刘师命。桃树夹道,使人惆怅,不能经过;红艳的花纷纷落地,满地都是。听说城西有千树梨花,像积雪一样,想带你去那里痛饮,不知该怎样呢?春雪映着早梅。梅花和雪一同迎来春天,色彩和艳丽彼此并不相同;随着风吹,梅花能够与雪争密,挤排枝条,巧妙地妒忌新景。是谁让香气充满座席,却独独使它洁净得没有尘埃?花的芳意充足,呈现祥瑞;雪的寒光又助它照人。玲珑的花雪已经开遍,还频频点缀座席。哪里能分辨它们是真是假?须知二者都逼真。光辉灿烂,起初使人眼花;浩荡铺开,忽然使人神迷。它不肯让琼花与自己相比,只愿把玉树当作亲近之物。(“从将”有作“将从”。孙氏说:扬雄《甘泉赋》有“翠玉树之青葱兮,璧马犀之瞵盼”。)它先期迎接献岁,又陪伴着占卜此日的吉辰。(“兹辰”有作“兹晨”。)愿它们长久相互辉映,轻微之物也不敢自以为珍贵。(“轻微”有作“轻严”。) 早春雪中听见黄莺(有的版本把此诗列在《入关咏马》之后)。清晨的黄莺在雪中显得新鲜,覆雪的树木使眼前显出春意。声音带着涩意,先迎接春气;侵受寒冷,已经向人报春。大家都夸赞它最早被听见,谁又看重后来频频的鸣叫?暂时鸣啭,哪里就能成为乐曲;孤独地鸣叫,又怎能赶上时令?徒然依靠风霜自我保全,桃李哪里肯与它亲近?寄语幽居的朋友,你的辛劳并不是为了自己。梨花下赠给刘师命(方氏说:苏魏公说,应当收入古诗之中)。洛阳城外正是清明时节,百花已经零落,梨花才开放。今天我们在瘴海之头相逢,一同惊叹它灿烂地在正月开放。和归工部送僧诗(工部归登;方氏说,归登字约,荆州人,详细情况见《刘梦得集》)。早知道一切都是自己拘束自己,就不该因循拖延到白头。你既然已经出家,为什么还这样纷纷扰扰?世上还有谁能在死前得到休息?入关咏马。年老了,哪里还能充当上等马?力量微弱,更应当谨慎自己的前程。却不知为什么,反而昂起头来,被牵过关门,妄自鸣叫一声。木芙蓉。新开的寒露丛花,远远看去像水边的红花。艳丽的色彩哪里会彼此嫉妒,美好的名称却偶然相同。采摘江上的花时,秋色已经晚了;攀取木上的花时,古代祠庙中所歌咏的意义又已空了。(方氏依据杭州、蜀地馆本,将“官渡”作“秋节”,将“古祠”作“古辞”,并说有阁本作“秋江官渡晚,寒木古祠空”。洪氏校本依“采江官渡晚,搴木古祠空”。按古诗有“涉江采芙蓉”,说的是荷花;《九歌》有“搴芙蓉兮木末”,说的是在不该攀取的地方攀取。这里以一花对喻,意思是想从江中采花,秋色已经晚了;想从树上攀花,古诗所比喻的事情又没有益处,大概是诗人自强而彼弱的意思。今按方氏说法不对,因为本诗说荷花和木芙蓉生长之处不同而颜色都美,名称又相同,所以用“采江”和“搴木”两件事相对说明它们的生长处所;《九歌》是祭神之辞,所以说“古祠”。这样看来,本诗从开头到这里六句意义都相连。但嘉祐杭州本已经如此,并不是洪氏臆定。)希望你勤来观赏,不要让它们随风立刻凋落。题张十一旅舍三咏。石榴花。五月的石榴花照得人眼睛明亮,枝间不时可以看见果实刚刚形成。可惜这里没有车马经过,绛红的花英倒落在青苔上。井。如今在贾谊宅中才见到这口井。它在葛洪山下,我从前曾经窥看过它。寒泉深达百尺,徒然只能看见倒影,正是行人渴得几乎要死的时候。葡萄。新长出的茎还没有遍布,半数仍然枯萎;高架上的枝条零乱,倒下了又扶起。若想让葡萄像马乳葡萄一样堆满盘子,就不要推辞添设竹竿,引导龙须般的藤蔓攀援。峡石西泉(“西”一作“寒”)。这里大概连鳞介类也容纳不下,石眼环环相连,只有一盅水。听说旱时向这里求雨便能得到雨水,只是怀疑石上的蝌蚪形状,原来就是蛟龙。梁国惠康公主挽歌(“梁”有作“凉”;方氏据史书考证,认为应作“梁”。今按有的版本有“词”字。羊士谔集中有《梁国惠康公主挽歌词》二首,注说:“特诏令百官进诗。”)。
定谥芳声逺,移封大国,新巽宫尊长女,台室属良人。河汉重泉,夜梧桐半树春【孙曰:梧桐半生半死半树春,以言公主死,独其夫王季友存尔】龙轜【音而,祝曰:轜,防车名,前汉此似轜车。孙曰:周礼王后五辂,重翟,▯面朱总,厌翟勒面缋总,厌翟平时所乘车也】非厌翟【上于渉切,下丁歴切,雉羽饰车,其羽相迫】还辗禁城尘,秦地吹箫女,湘波鼓瑟妃,佩兰初应梦,奔月【孙曰:淮南子,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羿妻嫦娥窃而奔月,是为蟾蜍】竟沦辉【竟或作竞,非是】夫族迎魂去,宫官防葬归。从今沁园【上七鸩切,孙曰:沁水公主,汉光武皇帝女,窦宪恃女弟为皇后,以贱直夺公主园,沁者沁水公主园也】草无复更芳菲。和崔舍人咏月【崔羣也,閤本无此篇】三秋端正月,今夜出东溟,对日犹分势,腾天渐吐灵,末髙烝逺气,半上霁孤形,赫奕当躔次,虚徐度杳防,长河晴散雾,列宿【音秀】曙分萤,浩荡英华溢,潇踈物象泠【或作零】池边临倒照,檐际送横经,花树参差见臯禽,断续聆牖光,窥寂寞砧影,伴娉婷【上普丁切,下徒宁切,祝曰和色也,杜诗赤节引娉婷】幽坐看侵户,闲吟爱满庭,辉斜通壁练,彩碎射沙星,清洁云间路,空凉水上亭,净堪分顾兎【孙曰楚词厥利维何而顾兎在腹顾兎月中兎也】细得数飘萍,山翠相凝緑,林烟共▯青,过隅惊桂侧,当午觉轮停,属思摛霞锦,追欢罄缥缾,郡楼何处望,陇笛此时听,右掖连台坐,重门限禁扄,风台观滉【音晃,滉一作洗】瀁,冰砌歩青荧【音萤,选▯耀青荧】独有虞庠客,无由拾落蓂【孙曰白虎通曰日度得其分则蓂荚生于阶间蓂荚者树名月一日一荚生十五日毕十六日一荚去三十日毕亦见帝王世纪】咏雪赠张籍【樊曰:此诗自松篁遭挫抑以下,语专以讥时相,终以意示张籍曰:「惟子能谙尔,诸人得语哉?」又曰:「传示及提孩,其有所讥也。」审矣】只见纵横落【只或作只】宁知逺近来?飘飖还自弄,歴乱竟谁催?座暖销那怪,池清失可猜。坳中初葢底,垤处遂成堆【刘贡父云:欧阳永叔与江邻几论此诗,以随车翻缟带,跃马散银杯为不工,而以坳中初葢底,垤处遂成堆为胜,且曰未知得韩意否】慢有先居后【慢或作漫】轻多去却回。度前铺瓦陇,发本积墙隈【发本或作奔发】穿细时双透,乘危忽半摧。舞深逢坎井,集早值层台。砧练终宜▯,阶纨未暇裁。城寒装睥睨【城上女墙】树冻里莓苔【装或作妆,裹或作覆】片片匀如翦,纷纷碎若挼【奴回切】定非燖鹄鹭,其是屑琼瑰。纬繣【上音徽,下呼麦切,纬繣垂戾也,屈原曰忽纬繣其难迁】观朝蕚防茫,瞩晚埃当牕恒凛凛,出户即皑皑【五来切】压野荣芝菌【压或作润】倾都委货财。娥嬉【防恒娥防游也】华荡瀁【瀁或作漾】胥【伍子胥】怒浪崔嵬,碛【七迹切】迥疑浮地云,平想辗雷随。车翻缟带,逐马散银杯。万屋漫汗【上音暪,下音寒,大水也】合千珠照曜开,松篁遭挫抑【或作折,方云公时以栁间事下迁,疑寄意于时宰也今按此诗无嵗月,方説恐未必然】粪壤获饶培,隔絶门庭遽挤排。陛级才岂堪禆岳镇,强欲效盐梅。隠匿瑕疵尽,包罗委琐该。误鸡宵呃喔【呃喔二音,鸡声也,误或作悮】惊雀暗徘徊。浩浩过三暮,悠悠帀九垓【风俗通十苑曰经十经曰垓,国语天子之田九垓以食兆民,孙曰垓极也,九州之极处曰垓】鲸鲵陆死骨,玉石火炎灰。厚虑填溟壑,髙愁防【音致刺也,指也,至也】斗魁日轮埋欲侧,坤轴压将頽。岸类长蛇搅【岸类或作堰似,搅或作扰】陵犹巨象豗【音灰鬬也】水官夸杰黠,木气怯肧【铺胚切,懐胎一月也】胎着地无由巻,连天不易推【他回切】龙鱼冷蛰,苦虎豹饿号,哀巧借奢华,便专绳困约,灾威贪陵布,被光肯离金罍【离或作杂】赏玩捐他事,歌謡放我才,狂敎诗硉矹【上勒没切,下音兀,豪放貌】兴与酒陪鳃【苏来切,兀或作杌,陪鳃方云怒张貌,字见潘岳射雉赋,樊李校作毰毸】惟子能谙耳,诸人得语哉?助留风作党,劝坐火为媒,雕刻文刀利,搜求智网恢。莫烦相属和,传示及提孩。酬王二十舍人雪中见寄【方云:王涯为舍人,见王适墓志,本传畧之。今作仲舒非?今按:王二十涯亦见讳行録】三日柴门拥不开,阶平庭满白皑皑【平庭或作庭平】今朝蹋作琼瑶迹,为有诗从凤沼来【从或作仙】送侯喜巳作龙钟,后时者懒于街里蹋尘埃,如今便别长官去,直到新年衙日来【长官或作官长,非是】学诸进士作精卫衔石填海【山海经》云:「赤帝之女溺于东海,化为寃禽,名曰精卫,衔西车山木石以填东海】
译谥号已经确定,美好的声名流传远方;迁封为大国公主,新赐的巽宫尊贵长女,台室配属贤良的丈夫。银河与重泉相隔,夜里的梧桐有一半树木已失去春意。(孙氏说:“梧桐半生半死半树春”,是说公主已死,只有她的丈夫王季友还活着。)龙轜车并不是厌翟车,却仍然碾过禁城的尘土。(“轜”音“而”,祝氏说,轜是丧车名;《前汉书》中有轜车。孙氏说,周礼中王后的五种车包括重翟车,车上有朱红的总饰;厌翟车有彩绘的车盖和缀饰,是平时乘坐的车。厌翟车以雉羽装饰车身,羽毛彼此相接。)秦地有吹箫的仙女,湘江有鼓瑟的神妃;佩兰之人刚刚应验梦兆,嫦娥奔向月中,最终光辉沉沦。(孙氏说:《淮南子》载,羿向西王母求取不死之药,羿妻嫦娥偷来服下,奔入月中,变成蟾蜍。)夫家族人迎接魂灵离去,宫中官员护送葬礼归来。从今以后,沁园的草木再也不会芬芳了。和崔舍人咏月(崔群;阁本没有此篇)。三秋时节的端正明月,今夜从东海升起。它对着太阳时还显出彼此的光势,升上天空后渐渐吐出神采;月末蒸腾着远方的气息,半轮月已经升起,显出清霁的形状。光辉灿烂,正当星辰运行的位置;徐徐越过幽远之处。银河在晴空中驱散雾气,列宿在天将亮时分开,像萤火散落。浩荡的精华充溢天地,疏朗的万物景象显得清冷。池边映着倒影,檐角送来横斜的月光。花树参差间看见皋禽,断断续续听见窗中月光下的声息。窥见寂寞的砧影,伴着娉婷的身姿。(“娉婷”上音普丁,下音徒宁;祝氏说,是和柔美好的样子;杜甫诗有“赤节引娉婷”。)幽静地坐着,看月光侵入门户;闲闲吟咏,喜爱月色铺满庭院。斜斜的月辉通入墙壁,像白练;破碎的彩光照在沙上,像星星。云间的道路清洁明亮,水上的亭台空旷清凉。月色清净,足以分辨月中的顾兔;细小的浮萍也能一一数清。山色青翠凝成绿色,林中烟霭共同映成青色。月亮经过角落,惊动桂树旁;到了正午,才觉得月轮停住。专心构思,铺展霞锦般的文采;追寻欢娱,饮尽青色酒瓶中的酒。郡楼在何处可以远望?此时只听见陇地笛声。右掖官署连着台省同坐,重重宫门限制着禁闼。风台上的景物浩荡,冰砌映着青色荧光。只有虞庠中的学官,没有机会拾取落下的蓂荚。(“顾兔”见《楚辞》“厥利维何,而顾兔在腹”,指月中的兔。蓂荚为一种树,月初每日生一荚,至十五日长完;十六日起每日落一荚,三十日落完。) 咏雪赠给张籍。(樊氏说:此诗从“松篁遭挫抑”以下,专门用来讥刺当时的宰相,最后以诗意告诉张籍:“只有你能够理解,其他人能听懂这些话吗?”又说:“传给小孩子也知道。”其中确有讥刺,这一点很清楚。) 只看见雪纵横飘落,哪里知道它从远近何处而来?飘摇之中还自相嬉弄,纷乱不堪,究竟是谁在催促?座席暖和,雪融化了,也不必奇怪;池水清澈,雪消失了,便可猜知。低洼处开始覆盖到底,土堆之处于是积成雪堆。缓慢的有时先到后到,轻盈的多次离去又回来。越过屋前,铺满瓦垄;从根部飞起,积在墙角。穿过细缝时有时成双透入,乘着高处忽然半途崩摧。深深地飞舞,遇到井坎;早早聚集,落在高台。落在砧石上的白雪终究适宜捣练,台阶上的白绢却还无暇裁剪。城墙寒冷,装点着女墙;树木冻住,包裹着莓苔。片片均匀如剪裁,纷纷破碎像揉搓而成。一定不是烧煮天鹅和鹭鸟所得的羽毛,难道是琼瑰玉屑吗?雪势纷乱难移,清晨看花朵朦胧,傍晚看尘埃迷茫。面对窗户总是凛凛生寒,走出门户便是皑皑白雪。压住田野的芝菌,倾覆全城的财货。雪车翻转着白绢带,追逐着马匹,散落如银杯。万家屋舍被大水般的雪漫过,千颗明珠般的雪光一齐照耀。松竹遭受挫折压抑,粪土反而得到丰厚培植;隔绝的门庭突然彼此挤压排斥。台阶的等级哪里能够辅佐山岳般的重镇,却勉强想效法盐梅调和滋味。隐藏的瑕疵全都显露,琐碎之物也一概包罗。误使鸡在夜里咯咯惊鸣,惊得雀鸟暗中徘徊。浩浩荡荡经过三个夜晚,悠悠然遍及九州的极处。鲸鲵横死,尸骨散在陆地;玉石被烈火焚成灰烬。深重的忧虑填塞深海沟壑,高耸的愁思直指斗魁。太阳被埋住,仿佛将要倾斜;大地的轴心受压,仿佛将要崩塌。堤岸像长蛇搅动,丘陵犹如巨象争斗。水官夸耀自己的杰出狡黠,木气却害怕胚胎般的寒冷。雪落到地上便无法卷起,连天的雪也不容易推开。龙鱼寒冷而蛰伏,老虎豹子饥饿哀号。悲哀地借取奢华,便专门施加绳索般的困窘;灾祸的威势贪婪地扩散,受到的光荣难道肯离开金杯吗?把赏玩其他事物都抛开,放纵我的诗才歌咏。狂放地教诗篇雄健奇崛,兴致与酒一同陪伴而起。只有你能够理解,其他人哪里听得懂这些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帮助它留下风来结党,劝它坐下,以火作为媒介;雕刻文章的刀锋锐利,搜求才智的网罗广大。不要劳烦彼此唱和,把它传示给连小孩子也包括在内的人们。酬答王二十舍人在雪中寄来的诗。(方氏说:王涯任舍人,见《王适墓志》,本传略有记载。现本作“仲舒”,难道是另一人?今按:王二十王涯,也见于《讳行录》。) 三天来柴门被雪拥住,始终打不开,台阶平了,庭院满是皑皑白雪。今天早晨把雪踩出如琼瑶般的足迹,只因为有一首诗从凤沼传来。送侯喜。已经老态龙钟,后来的人懒得在街巷里踩踏尘埃。如今就要辞别长官离去,直到新年官署开衙的日子才回来。学习各位进士作《精卫衔石填海》。《山海经》说:“赤帝的女儿淹死在东海,化作一只冤禽,名叫精卫,衔来西山的树枝和石块,填塞东海。”
鸟有偿寃者,终年抱寸诚,口衔山石,细心望海。波平渺渺,功难见;区区命巳轻。人皆讥造次,我独赏专精。岂计休无日,惟应尽此生。何慙刺客传,不着报讐名。奉酬振武胡十二丈大夫【诸本无奉字,胡证也。传云:河东人。元和九年,党项屡扰边。证以儒而勇,由谏议大夫选拜振武军节度使】倾朝共羡宠光频,半嵗迁腾作虎臣。戎斾暂停辞社树【诸本作弩矢前驱,烦县令方从阁本。云赵璘《因话録》曰:胡证建节赴振武,过河中时,赵中儒为帅,证持刺称百姓入谒,献诗曰:「诗书入京国,旌节过乡闗。」若用今语,亦非胡公敬桑梓之意。阁本多出于公晚嵗所定今按方意甚善,但其言阁本为晚年所定者为无据耳】里门先下敬乡人,横飞玉盏家山晓逺蹀【音牒躞蹀,行貌,谓行春也。《楚词》:众踕蹀而日进】金珂塞草春,自笑平生夸胆气,不离文字鬓毛新。奉和库部卢四兄曹长元日朝回。【卢汀也。洪曰:国史补云:两省相呼为阁老,尚书丞郎相呼为曹长,郎中员外御史补遗相呼为院长。上兼下,下不可兼上。唯御史相呼为端公。然退之呼卢库部为曹长,张功曹为院长,则上下亦通称也】天仗宵严,建羽旄【建或作树】春云送色,晓鸡号。金炉香动,螭头暗【韩曰:唐制,起居郎、舍人分侍左右,夹香案立直。第一螭首和墨濡笔,即坳处,时号螭头,见《百官志】玉佩声来,雉尾髙【孙曰:雉尾扇,名天子出则御者持之,引于庭上。樊曰:唐制,人君举动必以雉尾扇障面,小团雉尾扇,四方雉尾扇十二,见《仪卫志】戎服上趋,承北极。儒冠列侍,映东曹。太平时节,难身遇【难身或作身难】郎署何须叹二毛。寒食直归遇雨寒食时,看度春游,事已违风光。连日直隂雨,半朝归【朝或作晴】不见红毬上【孙曰:刘向别録曰:「▯鞠,黄帝所造,本兵势也。或云起于战国,鞠与毬同。红毬以红帛为之】那论防索飞【孙曰:古今艺术图曰:「北方山戎寒食日用秋千为戱,以习轻趫者。防索即谓秋千】惟将新赐火【孙曰:周礼季春出火,即赐火也】向曙着朝衣。送李六协律归荆南早日羇游所,春风送客归。栁花还漠漠,江燕正飞飞。歌舞知谁在?賔僚逐使非。宋亭池水緑,莫忘蹋芳菲。题百叶桃花【知制诰时作】百叶双桃,晚更红。窥牕映竹,见玲珑【窥方作归,或作临,今从嘉祐杭本】应知侍史归天上【应劭《汉官仪》曰:尚书入直台廨中,给侍史一人,女侍史二人,皆选端正者。侍史从至止车门,还女侍史洁被服,执香炉烧薫,以从入台中,给使护衣服也。天上谓内庭。公以考功郎中知制诰,寓直禁掖,故云】故伴仙郎宿禁中。春雪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戯题牡丹幸自同开俱隠约,何须相倚鬭轻盈?陵晨并作新妆面,对客偏含不语情。双燕无机还拂掠,游蜂多思正经营【正方作近】长年是事皆抛尽,今日栏边暂眼明。盆池老翁真个似童儿,汲水埋盆作小池。一夜青蛙鸣到晓,恰如方口钓鱼时【方或作枋,方云唐属卫州,桓温败枋头,乃其地也。公此诗与送李愿诗只作方口今按公盘谷诗因及方口,燕州则二处皆盘谷旁近之小地名耳。盘谷在孟州济原县,孟州东过懐州,乃至卫州,而济原又在孟州西北四十里,则游盘谷者安得在卫州之枋头乎?方説非是】莫道盆池作不成【洪曰:刘贡父云:“退之古诗髙卓,至律诗虽可称善,要有不工者。老翁真个似童儿,此真谐语为戯耳。”或云:“盆池诗有天工,如拍岸才添水数瓶,一夜青蛙鸣到晓,非意到不能作也】藕梢初种巳齐生,从今有雨君须记,来听萧萧打叶声【有雨或作雨洒】瓦沼晨朝水自清,小虫无数不知名,忽然分散无踪影,惟有鱼儿作队行【惟方作为】泥盆浅小,讵成池?夜半青蛙,圣得知【圣或作听】一听暗来,将伴侣;不烦鸣唤,鬭雄雌。池光天影共青青,拍岸才添水数缾。且待夜深明月去,试看涵泳几多星【明或作乘】芍药浩态狂香,昔未逢。红灯烁烁,緑盘笼【红灯喻花,盘笼喻叶】觉来独对,情惊恐。身在天宫,第几重【情或作忽】奉和虢州刘给事使君三堂新题二十一咏【并序或无奉新题三字方云刘伯刍以元和八年出刺乳州白乐天有制词】虢州刺史宅连水池竹林,往往为亭台岛渚,目其处为三堂。刘兄自给事中出刺此州,在任逾嵗,职修人治,州中称无事,颇复增饰,从子弟而游其间,又作二十一诗以咏其事,流行京师,文士争和之。余与刘善,故亦同作。新亭湖上新亭好,公来日出初,水纹浮枕簟【纹一作文】瓦影防龟鱼。流水汩汩【越笔切,又音骨】几时休?从春复到秋,只言池未满,池满强交流【只或作只】竹洞竹洞,何年有公初斫竹?开洞门,无鎻钥,俗客不曾来。月台
译鸟中有替自己报仇雪恨的,终年怀抱着微小而真诚的心愿,口中衔着山石,专心地望着大海。海面波平而辽阔,功业难以看见;它微小的生命已经轻如鸿毛。世人都讥笑它贸然行事,只有我赞赏它专一精诚。难道要计算什么时候才能停息?只应当耗尽这一生。有什么可惭愧于《刺客传》的?只是没有被写入报仇的名声。奉答振武军胡十二丈大夫。(各版本没有“奉”字。胡证,字也。传记说他是河东人。元和九年,党项屡次侵扰边境。胡证有儒者的学问而勇敢,因谏议大夫的身份被选授为振武军节度使。) 满朝官员共同羡慕你屡受宠光,半年间升迁腾达,成为勇猛的将臣。军旗暂且停下,辞别社树;到了里门,先下马向乡人致敬。玉盏横飞,家乡的山在晓色中遥远;金饰的马嚼子踏过边塞春草。自己也笑平生夸耀胆气,却始终没有离开文字,鬓发反而已经新白。(各版本作“弩矢前驱”,有版本作“辞社树”。方氏说,赵璘《因话录》载胡证赴振武途中经过河中,赵中儒任主帅,胡证手持名帖,以百姓身份入谒,献诗说:“诗书入京国,旌节过乡关。”若采用今本文字,也不合胡公敬重故乡的意思。) 奉和库部卢四兄曹长元日朝回。(卢汀。洪氏说:《国史补》载,中书、门下两省互称“阁老”;尚书、丞郎互称“曹长”;郎中、员外、御史、补阙互称“院长”;上级可以兼称下级,下级不能兼称上级;只有御史互称“端公”。然而韩愈称库部卢汀为曹长,称张功曹为院长,可见上下级也可以通称。) 夜间宫廷仪仗戒备森严,树起羽旄;春云送来彩色,晓鸡鸣叫。金炉中的香气流动,螭首之间幽暗;玉佩的声音传来,雉尾扇高高举起。穿着戎服向上趋行,面向北极;戴着儒冠列队侍立,映照着东曹。正值太平时代,难得亲身遇到;郎署之中又何必叹息自己已生二毛?寒食日当值归来遇雨。寒食时节,眼看春游的时日过去,游赏春光的事情已经错过。连日当值时都是阴雨,半个早晨归来,也看不见红球上的游戏,更不用说荡秋千飞跃了。只把新近赐下的火带来,直到天亮穿上朝服。送李六协律归荆南。早年羁旅游历的地方,春风送你归去。柳絮仍然纷纷,春天将尽还有多少时日?歌舞之地如今不知还有谁在;宾客僚属也随着使者离去。宋亭的池水正绿,不要忘记踏赏芳草花木。题咏百叶桃花(任知制诰时所作)。两株百叶桃花,到了傍晚更加红艳;从窗中窥看,竹影映照,显得玲珑可爱。应当知道侍史已经回到天上,所以陪伴仙郎在禁宫中住宿。(应劭《汉官仪》说,尚书入直官署,配给侍史一人、女侍史二人,都选用端正的人。天上指内庭。作者任考功郎中、知制诰,值宿禁宫,所以这样说。) 春雪。新年都还没有芬芳的春花,二月初才惊讶地看见草芽。白雪却嫌春色来得太晚,故意穿过庭院的树木,化作飞花。戏题牡丹。幸好同在开放,都含蓄而不显露,何必彼此倚靠来争比轻盈?清晨一起化作新妆的面容,面对客人偏偏含着不说话的情态。成双的燕子无心地来回掠过,游蜂多情,正在忙着经营。长年累月的事情全都抛开,今天暂且在栏边使眼睛明亮。盆池。老翁真像个孩子,汲水埋盆,做成小池。一夜之间青蛙鸣叫到天亮,恰好像我当年在方口钓鱼时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 不要说盆池做不成,藕梢刚种下就已经齐齐生长。从今以后只要下雨,你一定要记得来听雨声萧萧地打在荷叶上的声音。瓦盆池清晨水自然清澈,无数小虫都叫不出名字。忽然间它们四散而去,踪影全无,只有鱼儿成群结队地游行。泥盆又浅又小,哪里能算作池塘?半夜的青蛙竟然听见了。它一听到暗中传来同伴的声音,便要去相伴;不用烦劳鸣叫呼唤,就能争斗雌雄。池水的光和天空的影子共同呈现青色,拍打池岸才添进几瓶水。且等夜深明月离去,试试看能在池水中映出多少颗星星。芍药。如此浩大的姿态和狂放的香气,从前从未见过。红花像闪闪发光的灯,绿叶像笼罩着花的盘子。醒来后独自面对它,心情惊异而惶恐。自己身处天宫,不知是第几重?奉和虢州刘给事使君三堂新题二十一咏(有的版本及序文没有“奉”“新题”三字。方氏说,刘伯刍于元和八年出任虢州刺史,白居易有制词。) 虢州刺史宅第连接着水池和竹林,往往建有亭台、岛屿和水洲,统称这些地方为三堂。刘兄从给事中出任此州刺史,在任超过一年,职务修治得当,百姓治理有方,州中称道无事;他又大加修饰,带着子弟在其中游赏,并作二十一首诗咏叹这些事情,流传到京师,文士们争相唱和。我和刘兄友善,所以也一同作诗。新亭。湖上的新亭真好,您来时正是太阳初升;水波在枕席间浮动,瓦影映照着龟鱼。流水。水声汩汩,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从春天一直流到秋天。只说池子还没有满,池水一满便勉强彼此交流。竹洞。竹洞啊,不知哪一年您最初砍竹开洞?洞门打开,没有锁也没有钥匙,世俗的客人从来没有来过。月台。
南馆城隂阔,东湖水气多。直须台上看,始奈月明何。渚亭自有人知处,那无歩往踪?莫教安四壁,面面看芙蓉。竹溪蔼蔼溪流慢【慢或作漫】梢梢岸篠长【篠或作竹】穿沙碧簳【古旱切】净,落水紫苞香。北湖闻説游湖棹,寻常到此,回应留醒心处。凖拟醉时来【凖或作准俗字】花岛蜂蝶去纷纷,香风隔岸闻。欲知花岛处,水上覔红云。栁溪栁树谁人种?行行夹岸髙。莫将条系缆,着处有蝉号。西山新月迎宵挂,晴云到晩留。为遮西望眼,终是懒回头。竹迳无尘从不扫,有鸟莫令弹。若要添风月,应除数百竿。荷池风雨,秋池上,髙荷葢水繁。未谙鸣,摵摵那似巻,翻翻。稻畦罫布畦堪数【罫或作卦,布或作圃,方云罫,博局上方目也,字见《选·博奕论》。今按博局当云棊局,桓谭《新论》守边隅,趋作罫以自生于小地】枝分水,莫寻鱼肥,知巳秀,鹤没觉,初深。栁巷栁巷还飞絮,春余几许时?吏人休报事,公作送春诗。花源【或作原】源上花初发,公应日日来。丁宁红与紫,慎莫一时开【莫或作勿】北楼郡楼乘晓上,尽日不能回。晩色将秋至,长风送月来。镜潭非铸复非镕,▯澄忽此逢,鱼虾不用避,只是照蛟龙。孤屿朝游孤屿南,暮戏孤屿北。所以,孤屿鸟与公尽相识。方桥非阁复非船,可居兼可过。君欲问方桥?方桥如此作【方云:白乐天、皮日休诗皆自注四音佐今按《广韵》作造也,将祚切。而《荀子》“肉腐出虫,鱼枯生蠧”,贪利忘身,祸烖乃作,及防范五袴之謡,皆巳为此音矣。然读如佐者,又将祚切之讹,而世俗所用,以人以故而切为将祚者,又字之俗作也】梯桥乍似上青防,初疑蹑菡蓞。自无飞仙骨,欲度何由敢。月池寒池月下明新月,池边曲若不妬清妍,却成相映烛。游城南十六首【方云:十六诗非一日所作,编者类次】赛神白布长衫,紫领巾,差科未动,是闲人。麦苗含穟,桑生葚,共向田头乐社神。题于賔客庄榆荚【古偏切,榆荚亦谓之榆钱】车前【上尺遮切,陆机云:马舄,一名车前,一名当道,在牛迹中生】葢地皮,蔷薇蘸水,笋穿篱,马蹄无入朱门迹,纵使春归,可得知。晚春草树知春不久归【草树一作草木】百般红紫鬬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落花巳分将身着地,飞那羞践蹋损光晖。无端又被春风误,吹落西家不得归。楸树几嵗生成为大树,一朝纒绕困长藤,谁人与脱青罗帔?看吐髙花万万层。幸自枝条能树立,可烦萝蔓作交加【可或作何】傍人不解寻根本,却道新花胜旧花【傍或作游】风折花枝浮艳侵天,难就看清;香扑地,只遥闻【只或作可】春风也是多情思,故拣繁枝折赠君【防或作折,折或作将】赠同游【诸本无此篇,方云杭、蜀本皆阙,惟唐本有之,且属在此】唤起牕全曙,催归日未西【洪曰:鲁直云:“吾儿时每哦此诗而不了解其意,自出峡来,吾年五十八矣,时春晓偶忆此诗,方悟之。‘唤起’‘催归’二禽名也。古人于小诗用意精深如此,况其大者乎?”葢其学问渊源有五石六鹢之防,催归子规也。唤起声如人络丝,圆转清亮,偏于春晓鸣江南,谓之春唤。补注《复斋谩録》云:“予尝读唐《顾渚记》曰:‘顾渚山中有鸟如鸜鹆而色苍,每至正二月作声云‘春起也’,三四月云‘春去也’,采茶人呼为唤春鸟。’然则‘唤起’之名,唐人説矣。豫章不举为证,何耶】无心花里鸟,更与尽情啼。赠张十八助教喜君眸子重,清朗携手,城南歴旧游,忽见孟生题竹处,相看涙落不能收。题韦氏庄昔者谁能比今?来事不同。寂寞青草曲,散漫白榆风。架倒藤全落,篱崩竹半空。宁须惆怅立,翻覆本无穷【须一作知】晚雨防纎晚雨不能晴【方从蜀本作晚雨亷纎于律不谐当从诸本】池岸草间蚯蚓鸣,投竿跨马蹋归路,才到城门打鼓声。出城暂出城门,蹋青草。逺于林下,见春山。应须韦杜家家到,只有今朝一日闲。把酒扰扰驰名者,谁能一日闲?我来无伴侣,把酒对南山【对或作谢】嘲少年直把春偿酒,都将命乞【音气】花。只知闲信马,不觉误随车。楸树青幢紫葢立童童,细雨浮烟作防笼。不得画师来貌取,定知难见一生中【貌或作邈,方云此犹少陵貌得山僧及童子之貌。今按貌音邈】遣兴【遣或作逺】断送一生,惟有酒;寻思百计,不如闲。莫忧世事,兼身事;须着人间,比梦间。
别本韩文考异巻九
译南馆处在城墙阴影下,地势宽阔;东湖水气浓重。一定要登上台来观看,才能领略明月的妙处。渚亭。自然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哪里会没有步行前来的踪迹?不要把亭子四面都封闭,要让四面都能看见芙蓉。竹溪。溪水缓缓流淌,岸边细竹一丛丛地长长。穿过沙地的竹竿碧绿而洁净,落入水中的紫色竹苞散发着香气。北湖。听说游湖的船,平常也会来到这里,应该会停留在能使人清醒心神的地方。准备等到醉时再来。花岛。蜂蝶纷纷飞去,隔着水岸也能闻到香风。想知道花岛在哪里,就在水上寻找红云。柳溪。柳树是谁种的?一行行高高地夹在两岸。不要拿柳条系船缆,随处都有蝉在鸣叫。西山。新月迎着夜色升起悬挂,晴云到了傍晚还停留不散。它为了遮住向西远望的眼睛,我终究懒得回头。竹径。从来没有尘土,不必清扫;有鸟飞来,不要让人弹射。若想增添风月之趣,就应当砍去数百竿竹子。荷池。风雨落在秋日的池塘上,高高的荷叶繁密,几乎覆盖水面。还不懂得怎样鸣响,荷叶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哪里像卷起那样翻飞?稻田。田畦像棋盘一样分布,数得清枝条;水流分开。不要去寻找鱼儿;知道稻穗已经秀出,鹤没入其中,才觉察水田开始变深。柳巷。柳巷中还在飘飞柳絮,春天将尽还剩多少时日?吏员们不要来报告公务,您正作诗送别春天。花源(有的版本作“花原”)。源头上花朵刚刚开放,您应当每天都来。我要郑重叮嘱红花和紫花,千万不要在同一时刻开放【“莫”有的版本作“勿”】。北楼 清晨登上郡楼,整天都舍不得回来。傍晚的景色将随着秋意到来,长风送着月亮一同而来。镜潭 它不是铸成的,也不是熔化而成的,▯澄清澈,忽然在这里相逢。鱼虾不必躲避,只是因为它映照着蛟龙。孤屿 早晨在孤屿南边游玩,傍晚又在孤屿北边嬉戏。因此,孤屿上的鸟儿都和您彼此认识。方桥 它既不是楼阁,也不是船,既可以居住,也可以通行。您想问方桥吗?方桥就是这样建成的【方回说:白居易、皮日休的诗都自行注音为四声“佐”。今按《广韵》作“造”,读“将祚切”。《荀子》“肉腐出虫,鱼枯生蠧”,“贪利忘身,祸烖乃作”,以及防范“五袴”歌谣,都已经读作这个音了。然而读作“佐”,是“将祚切”的讹误;世俗所用的以“人”和“故”反切为“将祚”的,也是“造”字的俗写】。梯桥 乍看像登上青天,起初又怀疑是踏着荷花。自己既没有飞仙那样的骨相,想要渡过去,又凭什么敢呢?月池 寒冷的池水在月光下映出新月,池边弯曲的水草如果不嫉妒月亮的清丽,反而会彼此映照,如同烛光。游城南十六首【方回说:十六首诗并非一天写成,编者只是按类别编次】。赛神 穿着白布长衫,系着紫色头巾,差役征调还没有开始,正是闲人。麦苗含着麦穗,桑树结出桑葚,大家一同来到田头欢庆社神。题写于宾客庄 榆荚【“荚”古音读作“偏切”,榆荚也叫榆钱】和车前草【“车”上声读作“尺遮切”。陆机说:马舄,一名车前,一名当道,生长在牛蹄印中】覆盖了地面;蔷薇蘸着水,竹笋穿破篱笆。马蹄没有踏入朱门的痕迹,即使春天已经归去,又有谁能知道呢?晚春 花草树木知道春天将要归去,便争相呈现各种红紫颜色,斗艳争芳【“草树”一作“草木”】。杨花和榆荚没有什么才思,只知道漫天飞舞,像雪花一样。落花 已经料定自己将要落到地上,飞舞时哪里还怕被践踏损伤光彩?无缘无故又被春风耽误,吹落到西邻家,不能回来了。楸树 生长了几年才成为大树,一旦被长藤缠绕便陷入困境。谁能替它解下青色罗衣?看它吐出高高的花朵,层层无数。幸好枝条自身能够挺立,哪里还用藤萝来交错缠绕【“可”有的版本作“何”】?旁人不懂得寻找根本,却说新开的花胜过旧花【“傍”有的版本作“游”】。风折花枝 浮艳的花朵高入天空,难以靠近看清;香气扑向地面,只能远远闻到【“只”有的版本作“可”】。春风也是多情多思,所以挑选繁茂的花枝折下赠给您【“拣”有的版本作“折”,“折”有的版本作“将”】。赠给一同游玩的人 【各本都没有这篇,方回说杭本、蜀本都缺少它,只有唐本有,而且编在这里】。唤起鸟啼叫时,窗户外天已经全亮;催归鸟催促归去时,太阳还没有西斜【洪兴祖说:鲁直说:“我小时候常常吟诵这首诗,却不了解它的意思。自从走出三峡以来,我已经五十八岁了,一次春日清晨偶然想起这首诗,才悟到‘唤起’和‘催归’都是鸟名。古人作小诗尚且用意如此精深,何况篇幅更大的作品呢?”大概他的学问渊源于《五石六鹢》的记载;催归就是子规。唤起的叫声像人抽丝,圆转清亮,偏在春晓时于江南鸣叫,称作“春唤”。补注《复斋谩录》说:“我曾读唐代《顾渚记》,其中说:‘顾渚山中有一种鸟像鸲鹆而颜色青苍,每到正月、二月叫作“春起也”,三月、四月叫作“春去也”,采茶人称它为唤春鸟。’这样看来,“唤起”这个名称唐人已经说过了。豫章为什么不拿它来作证呢?”】无心顾及花中的鸟儿,它们反而尽情地啼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赠张十八助教 欣喜地看见您的眼睛重新明亮清澈,便携手同游城南,寻访旧日游踪。忽然看见孟生题写竹子的地方,彼此相望,眼泪落下,怎么也止不住。题韦氏庄 从前的景象谁能和今天相比?往来的事情已经不同了。青草曲折寂寞,白榆树间风势散漫。藤架倒了,藤蔓全都落下;篱笆塌了,竹子半截悬空。哪里需要惆怅地站立?世事反复,本来就没有穷尽【“须”一作“知”】。晚雨 傍晚的细雨纤纤不断,天气始终不能放晴【方回据蜀本改作“晚雨廉纤”,认为原文不合律,应依各本】。池岸草丛间蚯蚓鸣叫,丢下鱼竿,跨上马踏着归途;刚到城门,便听见了击鼓声。出城 暂且走出城门,踏着青草;远远走到树林下,看见春山。应当把韦氏、杜氏两家一一走遍,只是今天才有一天闲暇。把酒 那些纷纷扰扰奔走求取名声的人,谁能有一天清闲?我来时没有伴侣,只能拿着酒面对南山【“对”有的版本作“谢”】。嘲笑少年 只顾把整个春天都用来换酒,把自己的性命全都拿去向花儿乞求【“乞”音“气”】。只知道悠闲地任马行走,不知不觉错误地跟随车子而去。楸树 青色的旗幡、紫色的车盖高高耸立,楸树枝叶茂盛;细雨和浮烟织成一片笼罩。若没有画师来把它描绘下来,肯定知道这一生中很难再见到这样的景象【“貌”有的版本作“邈”。方回说:这就像杜甫所谓“貌得山僧及童子”的“貌”。今按:“貌”音“邈”】。遣兴【“遣”有的版本作“远”】一生的消磨,只有酒;思量百般计策,都不如清闲。不要忧虑世间的事情,也不要忧虑自身的事情;应当把自己安置在人间,不要陷入梦境之间。《别本韩文考异》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十宋 王伯大 重编律诗凡八十首【诸本作七十九首,方从蜀本】送李尚书赴襄阳八韵【得长字,李逊也】帝忧南国切,改命付忠良。壤画星揺动,旗分兽簸扬。五营兵转肃【孙曰:谓禁掖,后汉张奂率五营士围窦武】千里地还方,控带荆门逺,飘浮汉水长。赐书寛属郡【或作部】战马隔隣疆。纵猎雷霆迅,观棊玉石忙。风流岘【胡典切,樊曰:羊祜每风景必造岘山置酒,谓从事邹湛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首客花艳大堤倡【韩曰:宋随王诞为襄阳郡,闻诸女歌,因为词曰:“朝发襄阳城,暮至大堤曲。大堤诸女貌花艳,惊郎目】富贵由身致,谁教不自强。和席八十二韵【席夔】绛阙银河曙,东风右掖春【韩曰:应劭《汉官仪》中书为右曹,称西掖。孙曰:正门之两旁曰掖】官随名共美,花与思俱新。绮陌朝游间,绫衾夜直频【孙曰:《汉官典职仪》曰:尚书郎入直,供青绫白绫被,直宿直也】横门开日月,髙閤切星辰。庭变寒前草,天销霁后尘。沟深通苑急,栁色压城匀。纶綍谋猷盛【方云:李本校谋作谟,然閤本只作谋,考之《周书》作谋为是。但谟古字作▯,李涪刋误曰:旧作嘉谟,今作嘉谋,犹沈浮二音通也】丹青步武亲,芳菲含斧藻【孙曰:文余也。杨子吾未见斧藻其徳,若斧藻其楶者】光景畅形神,傍砌看红药【樊曰:谢眺《中书省诗》:红药当堦翻,红药芍药也。席八为舍人,故公有此句】巡池咏白苹【孙曰:栁浑为吴兴太守,有《江南曲》云:汀洲采白苹,日落江南春。诗意以席比栁浑也】多情懐酒伴【懐或作怯】余事作诗人。倚玉难藏拙【玉或作市】吹竽久混真。坐慙空自老,江海未还身。和武相公早春闻鸎早晚飞来入锦城,谁人教解百般鸣?春风红树惊眠处,似妬歌童作艳声。太安池【阙】游太平公主山庄【诸本无此题,方从唐本《太安池下》增“阙”字,而别出此题。云晁本、李谢本所校并同】公主当年欲占春,故将台榭押城闉【押或作压】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少或作处】晚春谁收春色将归去【将归方作归将非是】慢緑妖红半不存【慢或作漫】榆荚只能随栁絮,等闲撩乱走空园。大行皇太后挽歌词三首【方云:此宪宗母庄宪皇后也。樊本云:诸本脱“太”字,非是】一纪尊名正,三时孝养荣。髙居朝圣主,厚徳载羣生。武帐虚中禁【虚或作空】▯堂掩太平。秋天笳鼓歇,松柏徧山鸣。威仪备吉防,文物杂军容。配地行新祭,因山托故封。凤飞终不反,劒化防相从【张华延平津事补注,王介甫曰此非君臣所宜言,近于黩也。樊曰庄宪后显宗崩,公故云谓近乎黩,非也】无复临长乐,空闻报晓钟【报晓或作晓暮】追攀万国来,警卫百神陪。画翣【所甲切,韩曰王后辇车有翣羽葢所以御风尘】登秋殿,容衣入夜台【孙曰容衣防服防大记饰棺君龙帷三池振容注云青质五色画之于绞缯而垂之以为振容容衣葢谓此,韩曰选陆士衡挽歌送子长夜台夜台谓闲墓】云随仙驭逺,风助圣情哀【助方作动非是】只有朝陵日,防奁【音产,与匳同镜奁也,孙曰汉明帝谒原陵见太后镜奁中物感动悲涕左右皆泣莫能仰视】一暂开。广宣上人频见过三百六旬长扰扰【百或作十】不冲风雨即尘埃。久惭朝士无禆补【惭方作为】空愧髙僧数往来。学道穷年何所得,吟诗竟日未能回。天寒古寺游人少,红叶牕前有几堆。闲游二首雨后,来更好。绕池徧,青青栁花闲度竹。菱叶故穿萍【故或作乱,方云少陵诗“潜龙故起云”,“沙上燕子故来频”,皆用此字】独坐殊末厌,孤斟讵能醒。持竿至日暮,幽咏欲谁聴。兹游苦不数,再到遂经旬【到或作至,经或作兼】萍盖污池,净藤笼老树,新林乌鸣,讶客【乌或作鸎】岸竹长遮,邻子云只自守,奚事九衢尘。酬马侍郎寄酒【马总】一壶情所寄,四句意能多。秋到无诗酒,其如月色何?和▯协律咏笋【▯喜】
译钦定四库全书 《别本韩文考异》卷十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律诗共八十首【各本作七十九首,方回据蜀本】。送李尚书赴襄阳八韵【押“长”字,李逊】皇帝对南方国事忧虑深切,于是改任您,把重任交给忠良之臣。疆域图上星辰摇动,军旗分列,兽纹旗迎风翻扬。五营兵马转而整肃【孙汝听说:指禁军。后汉张奂曾率五营士兵包围窦武】;千里土地重新归于方正。控制荆门一带,路途遥远;汉水飘荡,水势绵长。皇帝赐书,宽慰所属郡县【“郡”有的版本作“部”】,征战中的马匹与邻近疆域相隔。纵情狩猎如雷霆迅疾,观看棋局时玉石般的棋子交错忙碌。岘首山风流的客人,来到花朵艳丽的大堤听歌【“岘”胡典切。樊汝霖说:羊祜每逢风景佳处,必定到岘山置酒,并对属官邹湛说:“自有宇宙以来,就有这座山。”韩醇说:宋代随王刘诞任襄阳郡守时,听到女子们歌唱,因而作词说:“早晨从襄阳城出发,傍晚来到大堤曲。大堤上的女子容貌如花般艳丽,使郎君惊羡。”】富贵要靠自身取得,谁让自己不努力呢?和席八十二韵【席夔】朱红宫阙映着银河,天将破晓;东风吹来,右掖呈现春色【韩醇说:应劭《汉官仪》中书省为右曹,称作西掖。孙汝听说:正门两旁叫作掖】。官职随着名望一同美好,花朵和诗思都焕然一新。清晨在绮丽的街道间游览,夜晚值宿时频频盖着绫被【孙汝听说:《汉官典职仪》说,尚书郎入直时供给青绫、白绫被;直就是值宿】。横门打开,仿佛日月都由此出入;高阁逼近星辰。庭院中的寒草在春来前已经变换,雨后天晴,尘埃消散。沟渠深邃,直通苑囿,水流湍急;柳色浓淡均匀,仿佛压在城上。诏书和谋略盛大【方回说:李本校“谋”作“谟”,但阁本只作“谋”。考察《周书》,作“谋”是对的。不过“谟”的古字作“▯”,李涪《刊误》说:旧本作“嘉谟”,今本作“嘉谋”,正如“沈”“浮”两字读音相通】;文采和武功步步相亲。芳菲花色含有斧藻般的文饰【孙汝听说:斧藻就是文饰。扬子说“我没有见过用斧藻修饰他的德行”,又说“像用斧藻修饰他的楶”】。景色明丽,使形体和精神都舒畅;靠着台阶观看红芍药【樊汝霖说:谢朓《中书省诗》有“红药当阶翻”,红药就是芍药。席八任中书舍人,所以韩愈有此句】;绕池吟咏白蘋【孙汝听说:柳浑任吴兴太守时,有《江南曲》说:“汀洲采白蘋,日落江南春。”诗意是把席夔比作柳浑】。多情地怀念饮酒的朋友【“怀”有的版本作“怯”】,闲暇时便作诗人。倚傍美玉,难以掩藏自己的笨拙【“玉”有的版本作“市”】;像吹竽一样混在真正的乐师中已经很久。坐在那里惭愧自己白白老去,身在江海之间,仍未能归来。和武相公早春闻莺 早晚会飞来进入锦城,究竟是谁教它学会百般鸣叫?春风吹动红树,惊醒睡梦中的人,仿佛嫉妒歌童唱出艳丽的歌声。太安池【此处缺文】游太平公主山庄 【各本都没有这篇题目,方回据唐本在《太安池》之下增入“阙”字,并另列此题。又说晁本、李谢本所校都相同】。公主当年想要独占春色,所以把楼台亭榭一直排列到城门内边【“押”有的版本作“压”】。想知道前面有多少花,就一直走到南山,沿途已经不属于任何人了【“少”有的版本作“处”】。晚春 是谁收拾春色,将它带回去?慢慢铺展的绿叶和妖艳的红花,已经有一半不复存在【“将归”方回本作“归将”,不是】。榆荚只能随着柳絮,任意纷乱地飘过空荡的园子。大行皇太后挽歌词三首 【方回说:这是宪宗的母亲庄宪皇后。樊汝霖本说:各本脱去“太”字,不对】。十二年间尊贵的名号端正显赫,四时受到孝养而荣耀。高居之处朝向圣主,深厚的德行承载着众生。武帐空置于宫禁之中【“虚”有的版本作“空”】,玄堂关闭,太平也随之掩藏。秋日天空中胡笳和战鼓停歇,松柏遍山鸣响。威仪具备吉祥的征兆,礼乐文物杂有军容。配享大地而举行新的祭祀,依托山陵安置旧日的封土。凤凰飞去终究不再回来,宝剑化龙也恐怕不能相随【张华《延平津》故事。补注说,王安石认为这不是君臣之间适宜说的话,近于亵渎。樊汝霖说:庄宪皇后在宪宗去世后才显贵,韩愈这样说是因为接近亵渎,并非如此】。再也不能驾临长乐宫,徒然听见报晓的钟声【“报晓”有的版本作“晓暮”】。追念皇后的万国之人纷纷前来,警卫和百神也相陪。画有羽饰的丧车扇【“翣”读作“所甲切”。韩醇说:王后的辇车有翣,饰以羽毛,用来挡御风尘】登上秋殿,容衣进入夜台【孙汝听说:容衣是丧服。《礼记·大记》说,装饰棺材,君用龙帷、三池、振容;注说以青色为质地,在五色画绞缯上绘画并垂下,作为振容。容衣大概就是指这个。韩醇说:《文选》陆机《挽歌》中有“送子长夜台”,夜台就是幽暗的墓穴】。云彩随着仙人的车驾远去,风也助长圣上的哀情【方回作“动”,不是】。只有早晨拜谒陵墓时,镜奁【音“产”,同“匳”,即镜匣。孙汝听说:汉明帝拜谒原陵,看见太后镜奁中的遗物,感动得悲泣,左右侍从也都哭泣,不能抬头仰视】才会暂时打开。广宣上人频频来访 三百六十天长久地纷扰不安【“百”有的版本作“十”】,不是遭遇风雨,就是蒙受尘埃。长久惭愧自己身为朝士却没有补益【“惭”方回本作“为”】,空自愧对高僧屡次往来。多年学习道术,究竟得到什么?整天吟诗,也不能忘怀归去。天气寒冷,古寺游人很少,窗前只有几堆红叶。闲游二首 雨后再来,更觉得美好。绕着池塘走遍,青青的柳花悠闲地飘过竹林。菱叶偏偏穿过浮萍【“故”有的版本作“乱”。方回说:杜甫诗中“潜龙故起云”“沙上燕子故来频”,都用这个“故”字】。独自坐着一点也不厌倦,独自斟酒,哪里能因此清醒?手持鱼竿直到日暮,幽静地吟咏,又有谁来听呢?这次游玩实在太少,再来一次便已经过了十天【“到”有的版本作“至”,“经”有的版本作“兼”】。浮萍覆盖污浊的池塘,洁净的藤蔓笼罩老树;新林中鸟儿鸣叫,惊讶有客到来【“乌”有的版本作“莺”】。岸边竹子长得高大遮蔽道路,邻家的孩子说只需自己守在这里,何必去理会九衢上的尘土?酬答马侍郎寄来的酒【马总】一壶酒寄托着深情,四句诗也能包含许多意味。秋天到了,却没有诗也没有酒,那又能把月色怎样呢?和侯协律咏笋【侯喜】
竹亭人不到,新笋满前轩,乍出真堪赏,初多未觉烦【或作繁,方云公律诗不重用韵】成行齐婢仆,环立比儿孙,验长常携尺,愁干屡侧盆。对吟忘膳饮,偶坐变朝昏。带雨膏腴湿,骄阳气候温。得时方张王【方云庄子所谓王长其间是也,并去声读,公与刘梦得葡萄诗皆用张王字】挟势欲腾鶱,见角牛羊没,看皮虎豹存。攅生犹有隙,散布忽无垠。讵可持筹筭,谁能以理言。纵横公占地,罗列暗连根。狂剧时穿壁,羣强几触藩。深潜如避逐【方作世】逺去若追奔。始讶妨人路,还惊入药园。萌芽防寖大,覆载莫偏恩。巳复侵危砌,非徒出短垣。身宁虞瓦砾,计拟揜兰荪【音孙,香草】且叹髙无数,庸知上几畨。短长终不较,先后竟谁论。外恨苞藏宻,中仍节目繁。暂须回步履,要取助盘飱【或作餐,方云盘飱寘璧,左氏语】穰穰疑翻地,森森竞塞门。戈矛头戢戢,蛇虺首掀掀。妇懦咨料防【料或作聊,方云料音聊,量也,张湛列子序且将料简世所希有者】儿痴谒尽髠,侯生来慰我,诗句读惊魂【我或作意】属和才将竭,呻吟至日暾【他昆切,日或作欲,方云楚词九叹日暾暾其西舍,亦可以日入言也】过鸿沟龙疲虎困,割川原;亿万苍生性命存,谁劝君王回马首?真成一掷赌乾坤。送张侍郎【方云:张贾时自兵侍为华州。阁本作侍御,非】司徒东镇驰书谒丞相,西来走马迎【宣武节度韩▯为司徒驰书,谓已持书往谒▯也;丞相谓宰相裴度为淮西宣慰处置等使,走马迎谓巳走马迎度也】两府元臣,今转宻一方,逋防不难平。赠刑部马侍郎【马总时副晋公东征】红旗照海,压南荒,徴入中台,作侍郎【中台或作台中,非是】暂从相公平小冦,便归天阙,致时康。奉和裴相公东征途经女几山下作【或无奉字】旗穿晓日,云霞杂【方云:作红杂作集○今按:对偶及文势,当从诸本】山倚秋空,劒防明。敢请相公平贼后,暂防诸吏上峥嵘。郾城晚饮奉赠副使马侍郎及冯李二员外【郾音偃,郾城县在许州,或无“奉”字,冯李谓冯宿、李宗闵也。阁本冯宿时以都官,李宗闵时以礼部,并从征】城上赤云呈胜气【蔡末平数月前,吴武陵自峡石望东南,气如旗鼓矛盾,皆颠倒。少顷,黄白气从西北出,盘蜿相交。告公曰:“今西北王师所在,黄白喜气也。败气为贼,贼必亡矣】眉间黄色见,归期幕中无事,惟须饮,即是连镳向阙时。酬别留后侍郎【或无酬字,蔡平命马总为留后】为文无出相如,右谋帅难居。郤縠先归,去雪销溱洧,动西来旌斾拂晴天。同李二十八夜次襄城【李正封也】周楚仍连接川原,乍屈盘云,垂天不暖,尘涨雪犹干。印绶归台室,旌旗别将坛。欲知迎候盛,骑火万星攅。同李二十八员外从裴相公野宿西界。四面星辰着地明,散烧烟火宿天兵。不闗破贼须归奏,自趂新年贺太平。过襄城郾城辞罢,过襄城、颖水、嵩山,刮眼明。巳去蔡州三百里,家人不用逺来迎。宿神龟,招李二十八,冯十七【龟下或有驿字】荒山野水照斜晖,啄雪寒鸦趂始飞。夜宿驿亭愁不睡,幸来相就葢征衣。次硖石【诸本硖作峡,方云今陜县也,地理志可考】数日方离雪,今朝又出山。试凭髙处望,隠约见潼闗。和李司勲过连昌宫【或作李二十八司勲,无过字。○樊曰:连昌宫,按志,髙宗显庆三年置。然诗落句云云,疑为明皇所作。而元微之《连昌宫辞》大防,亦咏明皇帝】夹道疎槐,出老根,髙甍巨桷,压山原。宫前遗老来相问:“今是开元几叶孙?”次潼闗先寄张十二閤老使君【张贾】荆山巳去,华山来,日出潼闗,四扇开【出或作照,扇或作面】刺史莫辞迎候逺,相公亲破蔡州回【亲或作新】次潼闗上都统相公【韩▯】【峯本无此篇闗下或有头字一本在雨中寄张籍▯喜诗后】暂辞堂印,执兵权。尽管诸军破贼,年冠葢相望,催入相。待将功徳格皇天。桃林夜贺晋公西来骑火照山红,夜宿桃林腊月中,手把命珪兼相印,一持重叠赏元功。送李员外院长分司东都去年秋,露下羇旅,逐东征;今嵗春光动,驱驰别上京。饮中相顾色,送后独归情。两地无千里,因风数寄声。晋公破贼回,重拜台司,以诗示幕中賔客,愈奉和。【或作晋公自蔡州入赐途中重拜云云,愈因和之】南伐旋师,太华东天,书夜到,册元功。将军旧压三司,贵相国新兼五等。崇鹓鹭欲归仙仗里,熊罴还入禁营中。长惭典午非材,职【或作识】得就闲官,即至公。独钓四首【钓或作酌】▯家林馆胜,偶得入,垂竿曲树,行藤角平池,散芡盘羽,沈知食驶【或作怏,或作▯】緍细觉牵难,聊取夸儿女,榆条系从鞍。
译竹亭没有人来,新笋长满亭前的轩廊;刚刚冒出,确实值得欣赏,起初数量多了还不觉得烦【“烦”有的版本作“繁”,方回说韩愈的律诗不重用同一韵字】。它们成行排列,整齐得像婢仆;环绕站立,仿佛儿孙。检验它们长短,常常要带着尺子;担心它们干枯,屡屡把花盆侧放。面对它们吟诗,竟忘了吃饭饮酒;偶尔坐下,早晚都变了。带着雨水,膏腴湿润;经受烈日,气候温暖。得时以后才会张扬旺盛【方回说:这是《庄子》所谓“王长其间”,其中“王”读去声;韩愈与刘禹锡的葡萄诗都用“张王”二字】;依仗形势便想腾飞。长出尖角,牛羊便无处可藏;显露皮毛,虎豹也就出现。聚集生长时还留有缝隙,散布开来忽然便无边无际。哪里能够拿着筹码计算,谁又能用道理说明?纵横交错,占据公家的土地;罗列密布,暗中连结根部。疯狂生长时常常穿透墙壁,群体强盛时几乎撞破藩篱。深深潜藏,仿佛在躲避驱逐【方本作“世”】;远远离去,好像在追赶奔逃。起初还惊讶它们妨碍道路,后来又惊讶它们侵入药园。萌芽将逐渐长大,天地不可偏爱。已经又侵入危险的台阶,不只是长出矮墙。自身难道不怕瓦砾?计划要遮掩兰荪【音“孙”,一种香草】。姑且感叹它们高得数不清,哪里知道还要向上攀升多少次?长短终究不必计较,先后又有谁来评说?外面嫌它们包藏得太密,里面仍然节节繁多。暂且需要回转脚步,取来它们帮助准备盘中饭食【“飱”有的版本作“餐”。方回说“盘飱置璧”是《左传》的话】。茂盛繁密,仿佛要翻转土地;森然挺立,争相堵塞门庭。像戈矛一样的笋头密密簇立,像蛇虺一样的笋首纷纷昂起。妇人懦弱,只能叹息估量它们的情况【“料”有的版本作“聊”。方回说:“料”音“聊”,是估量的意思;张湛《列子序》有“且将料简世所希有者”】;孩子痴顽,只会来请求剃尽头发。侯生来安慰我,他的诗句读来令人心惊魂动【“我”有的版本作“意”】。应酬唱和的才思将要耗尽,只剩下呻吟直到太阳升高【“暾”读作“他昆切”,“日”有的版本作“欲”。方回说:《楚辞·九叹》有“日暾暾其西舍”,也可以用来表示日落】。经过鸿沟 龙已经疲惫,虎已经困顿,于是割分山川土地;亿万百姓的性命得以保存。是谁劝君王回转马头?真成了孤注一掷,以天下乾坤作赌注。送张侍郎 【方回说:张贾当时由兵部侍郎出任华州刺史。阁本作“侍御”,不对】。司徒在东部镇守,急忙写信拜谒丞相;丞相从西边来,策马奔走相迎【宣武节度使韩弘任司徒,驰写书信,意思是已经持书前往拜谒韩弘;丞相指任淮西宣慰处置等使的宰相裴度;“走马迎”是说已经策马迎接裴度】。两府的元老大臣,如今转而秘密谋划一方事务,叛军的逃亡者不难平定。赠刑部马侍郎【马总当时任晋公东征军的副使】红旗照耀海面,威势压过南方荒远之地;征召入中台,担任侍郎【“中台”有的版本作“台中”,不对】。暂且跟随相公平定小股盗寇,便回到天阙,使时世安康。奉和裴相公东征途中经过女几山下所作【有的版本没有“奉”字】军旗穿过晨曦,云霞交杂【方回说:有的版本作“红”,有的版本作“集”。○今按:从对偶关系和文章气势看,应当依据各本】山峰倚着秋日长空,剑光显得明亮。敢请相公平定贼寇之后,暂且让各位属吏登上峥嵘的山峰。郾城晚饮,奉赠副使马侍郎和冯、李两位员外【“郾”音“偃”,郾城县在许州;有的版本没有“奉”字。冯、李指冯宿、李宗闵。阁本说冯宿当时任都官,李宗闵当时任礼部,二人都随军出征】城上红云呈现胜利的气象【蔡京军队平定叛乱数月前,吴武陵从峡石望向东南,看见云气像旗帜、战鼓、长矛和盾牌,彼此颠倒。不久,黄白色的云气从西北方出现,盘旋交错。他告诉韩愈说:“如今西北方正是王师所在,黄白色是喜庆之气。衰败之气属于贼军,贼军一定会灭亡。”】,眉间也显出黄色的喜气。归期已定,幕府中没有别的事情,只有饮酒;这就是并辔连骑奔向宫阙的时候。酬答留后侍郎的赠别诗【有的版本没有“酬”字。蔡京平定叛乱后,命马总任留后】论写文章,没有人能超过司马相如;论谋略,统帅的位置实在难以担当。郤縠已经先行归来,离去之后,溱水、洧水上的积雪消融;行动起来,西来的旌旗拂过晴朗的天空。和李二十八夜间住宿襄城【李正封】周地和楚地仍然连接着山川原野,山势忽然曲折盘绕,云气垂接天际而寒意不暖,尘土飞扬,积雪仍然干燥。印绶归还台省,旌旗告别将坛。想知道迎接和等候的盛大情形吗?骑兵的火把像万颗星星聚集。和李二十八员外跟随裴相公在西部边界野外住宿 四面星辰仿佛贴着地面,光明闪耀;分散燃烧的烽火和烟火,照着夜宿的天兵。不用等到破贼后才须回朝奏报,自己赶在新年里进京庆贺太平。经过襄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里〕 辞别郾城之后,经过襄城、颍水、嵩山,眼前顿时明亮开阔。已经离蔡州三百里,家人不必远道前来迎接。住宿神龟,招李二十八、冯十七同来【“龟”下有的版本有“驿”字】荒山野水映照着斜阳,啄食雪粒的寒鸦趁着天色初明飞起。夜里住在驿亭,愁苦得不能入睡;幸好你们前来相伴,遮盖了征人的衣服。【各本“硖”作“峡”。方回说:今为陕县,地理志可以考证】。过了几天才离开积雪,今天早晨又走出山来。试着凭借高处远望,隐约看见了潼关。和李司勋经过连昌宫 【有的版本作“李二十八司勋”,没有“过”字。○樊汝霖说:连昌宫,按《志》记载,是高宗显庆三年设置的。然而诗的结句如此,疑心是唐明皇所作。而元稹《连昌宫辞》大概也同样吟咏唐明皇】。夹道稀疏的槐树,从衰老的树根上长出;高大的屋脊和巨大的椽木压在山原之上。宫门前有遗老来询问:“如今是开元皇帝的第几代子孙?” 住宿潼关,先寄诗给张十二阁老使君【张贾】离开荆山,华山迎面而来;太阳从潼关升起,四扇城门一齐打开【“出”有的版本作“照”,“扇”有的版本作“面”】。刺史不要推辞远道前来迎候,相公亲自平定蔡州归来【“亲”有的版本作“新”】。住宿潼关,拜上都统相公【韩弘】【峰本没有这篇。“关”下有的版本有“头”字;有一本把它编在《雨中寄张籍、侯喜诗》之后】。暂时辞去堂印,掌握兵权。尽管统领各军去破贼,年高德重的官员一个接一个来催促您入朝任相。等到将功德上达皇天。桃林夜间庆贺晋公 从西边来的骑兵火把照得山色通红,腊月中夜宿桃林。手里拿着命珪,同时兼有宰相印,一次又一次地厚赏建立大功的人。送李员外院长分司东都 去年秋天,露水降下,我作为羁旅之人随军向东征讨;今年春光发动,又奔波着离开京城。饮酒时彼此相看,送别之后独自归来的情怀。两地相距不到千里,凭借风势多次寄去声问。晋公破贼归来,重新拜任台司,把诗写给幕中的宾客,韩愈奉和。【有的版本作“晋公自蔡州入朝,途中受赐,重新拜任台司”等语,韩愈因此作和诗】。向南征讨后回师,太华山在东方天际;书夜抵达,记录册封建立大功的将军。将军旧日镇压三司,尊贵的宰相如今又兼有五等爵位。高高的鹓鹭想要回到仙人仪仗之中,熊罴之士还要进入禁军营地。长久惭愧自己像典午司马氏那样没有才干,职【“职”有的版本作“识”】位得以归于闲散官职,直到您这里。独钓四首【“钓”有的版本作“酌”】▯家林馆优胜,偶然得以进入,垂竿于曲折的树旁;藤蔓沿着平池的角落生长,散开的芡叶如盘羽。沉知食驶【有的版本作“怏”,有的版本作“▯”】,丝线细了,感觉牵引困难;姑且取来向儿女夸示,榆条系在马鞍上。
一迳向池斜,池塘野草花。雨多添栁耳,水长减蒲芽。坐厌亲刑柄【时为刑部侍郎】偷来傍钓车【坐厌方作厌坐云厌与偷为一义,坐亲刑柄来弄钓车为一説,公诗多此体○今按坐厌与偷来为对,亦自亲切乂况坐厌乃常用之语,韦苏州云坐厌淮南守,此类极多,方从误本更为曲説,不知语意之拙澁也】太平公事少,吏隠讵相赊。独往南塘上,秋晨景气醒。露排四岸草,风约半池萍。鸟下见人寂,鱼来闻饵馨。所嗟无可召,不得倒吾缾。秋半百物变,溪鱼去不来。风能坼芡觜,露亦染棃顋【方云广信晁氏旧藏印,本能作棱,亦作液,一云山谷所定】逺岫重叠出,寒花散乱开。所期终莫至,日暮与谁回。枯树老树无枝,叶风霜不复侵。腹穿人可过,皮剥蚁还寻。寄托惟朝▯,依投絶暮禽。犹堪持改火【樊曰:论语鑚燧改火,马融曰:周书月令有改火之文,春取榆栁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槱之火,冬取檀槐之火。一年之中鑚火各异木,故曰改火也】未肯但空心。元日酬蔡州马十二尚书去年蔡州元日见寄之什。元日新诗已去年,蔡州遥寄荷相怜。今朝纵有谁人领,自是三峰不敢眠【峰或作冬,方从唐本云:华岳有三峰,唐人守华者皆谓之三峰。守葢公西归经从之路,马诗必有所序述,今不可得而详也。○今按此诗并题皆不言经由华州所作,方説既无所据,又『三峰不敢眠』亦无文理,今当阙之以俟知者】咏灯花同侯十一【或作同侯十一咏灯花,侯十一喜也】今夕知何夕?花然锦帐中,自能当雪暖,那肯待春红?黄里排金粟【诸本黄作囊,方云何逊诗“金粟里搔头”,蜀人史彦升曰:“黄里排金谓额间花钿也。”又沈约《宋书》:“汉制乘舆翠葢黄里,所谓黄屋也。”诸本多引《汉纪》注,实此义○今按汉制黄屋与此诗文意不同,疑史説误】钗头缀玉虫,更烦将喜事来报主人公。祖席 前字【此诗公自题其后云:两诗何处好?就中何处佳?何处恶?○旧注云:以王涯徙袁州刺史而作。方云按旧纪:涯刺袁州,元和三年四月也。公时在东都,故曰“祖席落桥边”。出诗前后注文,旧本无之。蜀本亦然。又或二题前字“秋”字上皆有“得”字】祖席落桥边,亲交共黯然。野晴山簇簇,霜晓菊鲜鲜。书寄相思处,杯衔欲别前。淮阳知不薄,终愿早回船【方云阳本作南,洪本作阳云。用汲黯事,以后诗有“淮南”字,随笔以误也】秋字淮南悲木落,而我亦伤秋【而或作今】况与故人别,那堪羇宦愁?荣华今异路,风雨苦同忧。莫以宜春逺,江山多胜游。送郑尚书赴南海番禺【上音潘下音愚,广州有番禺县】军府盛,欲説暂停杯。葢海旂幢出,连天观阁开。衙时龙户集【韩曰:南部新书,长安有龙户,见水色则知有龙,或引出,但鰕鱼而巳】上日马人来【韩曰:后汉马援讨寻邑蛮,以不能还者数十人,留于象林南,援所铸铜柱下,南蛮呼为马留人,见新史南蛮传】风静鶢鶋【祝曰:海鸟见《左传》及《国语】去官亷▯蛤回【樊曰:后汉孟尝合浦还珠事】货通师子国【师子国在西海中,斜□二千余里,《国史补》云:师子国船最大,梯而上下,数丈皆积寳货云云】乐奏武王台【武或作越,方云《汉传》尉佗自称南越武王】事事皆殊异,无嫌屈大才。荅道士寄树鸡【树鸡,木耳大者】软湿青黄,状可猜。欲烹还唤木盘回。烦君自入华阳洞【韩曰:茅居传《▯史》之洞六十三所,第八句曲山之洞曰金坛华阳之天】直割乖龙左耳来【取譬也】左迁至蓝闗示侄孙湘【蓝闗即秦之峣闗,在今蓝田县湘字北。渚笔墨问録云:「公此诗仁且有礼,非志仁义者不能也】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欲或作本,肯将或作岂将,方作岂于朽,方作暮,惜方作计】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闗马不前【拥方作揜。○今按方本此诗于暮、计、揜四字皆不如诸本之胜】知汝逺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武闗西逢配流吐蕃嗟尔戎人,莫惨然【戎或作胡】湖南地近,保生全【地近或作近地】我今罪重,无归望。直去长安,路八千。次邓州界潮阳南去倍长沙,恋阙那堪又忆家。心讶愁来惟贮火,眼知别后自添花。商顔【樊曰:汉《沟洫志》引洛水至商顔下江,商山之顔,譬人之额也】暮雪逢人少,邓鄙春泥见驿赊。早晚王师收海岳,普将雷雨发萌芽。题临泷寺不觉离家已五千,仍将衰病入泷船。潮阳未到,吾能説:「海气昏昏,水拍天【吾能或作人先,或作先闻;水或作浪】晚次宣溪,辱韶州张端公使君惠书叙别,酬以絶句二章【或无「辱端公絶句」字】韶州南去接宣溪【韶或作朝,非是】云水苍茫,日向西,客泪数行元自落【元或作先】鹧鸪休傍耳边啼。
译一条小径斜向池塘,池边长着野草野花。雨水多了,柳树的枝叶也增添了;水位上涨,蒲草的嫩芽反而减少了。坐在那里厌烦地亲近刑法权柄【当时任刑部侍郎】,偷偷来到钓鱼车旁【“坐厌”有作“厌坐”的,说“厌”与“偷”意义相同;又有一说,坐而亲近刑法权柄,来戏弄钓鱼车;韩公的诗常有这种写法】。○今按:“坐厌”与“偷来”相对,意思也很贴切;何况“坐厌”本是常用语,韦苏州说“坐厌淮南守”,这样的例子很多。方本依据误本另作曲解,却不知道这样反而使语意拙劣晦涩。太平时期公务少,做官而隐居,哪里会彼此相差呢?独自走到南塘上,秋晨的景色和气息使人清醒。露水排布在四岸的草上,秋风拘束着半池浮萍。鸟儿飞下来,才发现四周寂静无人;鱼儿游来,闻到了饵食的香味。可惜没有什么可以召唤来的,不能把我的酒瓶倒空。秋季过半,万物都发生了变化,溪中的鱼离去后不再回来。风能吹裂菱角,露水也把梨子的脸染上了颜色【方本说,广信晁氏旧藏本作“棱”,也作“液”;一说这是山谷所定】。远处的山峰重重叠叠地显现出来,寒花散乱地开放。所期待的人始终没有到来,日暮时分,我要和谁一起回去呢?枯树 老树没有枝条,叶子也不再受风霜侵袭。树腹已经穿空,人可以从中走过;树皮剥落了,蚂蚁仍然来寻找。早晨还可以寄托于它,傍晚的禽鸟却已经不再依投。它还能够用来钻木取火【樊曰:《论语》说钻燧改火。马融说,《周书·月令》中有改火的文字:春天取榆柳之火,夏天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天取柞木之火,冬天取檀槐之火。一年之中钻火各用不同的木材,所以叫作改火】,却不肯只剩下一颗空心。《元日酬蔡州马十二尚书去年蔡州元日见寄之什》。今年元日的新诗,已经成为去年之事;您从遥远的蔡州寄来诗篇,承蒙您相怜。今天即使有人领会我的心意,自然也会因三峰而不敢安眠【“峰”有作“冬”。方本依据唐本说:华山有三峰,唐代守华州的人都称它为三峰。韩公西归时大概经过这条路,马尚书的诗必定有所叙述,只是如今无法详细考知。○今按:这首诗及诗题都没有说是经过华州时写的,方本的说法没有根据;而且“自是三峰不敢眠”也不合文理,现当阙疑,等待知晓此事的人。《咏灯花同侯十一》。【有的本子题作《同侯十一咏灯花》,侯十一即侯喜。】今夕究竟是什么夕日?灯花在锦帐中燃起,自然能够抵御雪夜的寒冷,哪里肯等待春天的花红?黄色花心中排列着金色的粟粒【各本“黄”作“囊”。方本说,何逊诗有“金粟里搔头”;蜀人史彦升说:“黄里排金,是说额头间的花钿。”沈约《宋书》又说:“汉代制度,乘舆翠盖内里用黄色”,这就是所谓黄屋。各本多引用《汉纪》注,实际应当是这个意思。○今按:汉代制度中的黄屋,与这首诗的文意不同,疑心史彦升的说法有误。簪头缀着玉色的小虫,更劳烦你把喜事带来报告给主人。《祖席》——前一个字。【韩公在诗后自题说:“两首诗哪里好?其中哪里佳?哪里不好?” ○旧注说:这是因为王涯调任袁州刺史而作。方本说,考察旧日记载:王涯任袁州刺史,是元和三年四月。韩公当时在东都,所以说“祖席落桥边”。诗前后的注文,旧本没有,蜀本也没有。又有本子说,两个题目的前一个字“秋”字上面都有“得”字。饯行的筵席设在桥边,亲朋交好友都神色黯然。野外放晴,群山簇簇;霜晨之中,菊花鲜艳。书信寄到相思之处,举杯饮酒正当将要分别之前。淮阳知道您不会薄待我,我终究愿您早日乘船回来【方本说,阳本作“南”,洪本作“阳”并说:这里用的是汲黯的故事;后面诗中有“淮南”二字,随笔抄写而误。】“秋”字。淮南正为草木凋落而悲伤,而我也因秋天而感伤【“而”有作“今”】。何况又要同老朋友分别,哪里忍受得了羁旅做官的愁苦?如今荣华各自走上不同道路,风雨中却共同承受忧患。不要因为宜春遥远,就以为那里没有可赏之处;江山之间有许多胜景可以游览。《送郑尚书赴南海》。番禺的军府很盛大,想要说明此事,请暂且停下酒杯。大海上旌旗仪仗显现,楼台观阁连着天际敞开。衙门办公时,龙户聚集【韩曰:《南部新书》说,长安有龙户,看见水的颜色便知道有龙,有时能引出龙来,其实只是虾鱼罢了】;上朝之日,马留人来到【韩曰:《后汉书》说,马援讨伐寻邑蛮,因有数十人不能返回,便把他们留在象林以南、马援所铸铜柱之下,南蛮称他们为马留人,见《新唐书·南蛮传》】。风静了,鶢鶋鸟离去【祝曰:海鸟,见《左传》和《国语》】;卸任的清廉官员带着蛤蜊回来【樊曰:用的是后汉孟尝任合浦太守、使珍珠归还的故事】。货物通达师子国【师子国在西海之中,斜向约二千余里;《国史补》说,师子国的船最大,要用梯子上下,船中数丈之处都堆满珍宝货物等】;乐声奏响武王台【“武”有作“越”。方本说,《汉书》记尉佗自称南越武王】。这里一切事物都格外奇异,不必嫌弃委屈了您的大才。《答道士寄树鸡》【树鸡,就是大的木耳】。柔软湿润,青黄相间,形状大概可以猜出来。想要煮它,却还要叫人把木盘端回来。劳烦您亲自进入华阳洞【韩曰:茅居传《玄史》所说的洞天有六十三处,第八处是句曲山的洞,名为金坛华阳之天】,直接割取乖龙的左耳送来【这是取譬之说】。《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蓝关就是秦代的峣关,在今蓝田县;湘,字北。朱笔《墨问录》说:“韩公这首诗仁厚而有礼,不是立志于仁义的人不能写出。”】早晨上奏一封奏章,送达九重天子;晚上就被贬到潮州,路程八千里。想要替圣明的君主革除弊政,哪里肯因为自己衰老,就吝惜这残余的年岁【“欲”有作“本”,“肯将”有作“岂将”,方本作“岂于朽”,又作“暮”;“惜”作“计”】?云气横在秦岭上,家乡在哪里?大雪拥堵着蓝关,连马也不肯前进【“拥”方本作“揜”】。○今按:方本这首诗中的“暮”“计”“揜”三个字,都不如各本的字好。知道你远道而来一定有深意,正好替我把尸骨收葬在瘴气弥漫的江边。《武关西逢配流吐蕃》。可叹你们这些戎人,不要这样悲惨。湖南之地靠近这里,可以保全性命【“地近”有作“近地”】。我如今罪过深重,已经没有回去的希望,只管向长安而去,路程八千里【“戎”有作“胡”】。《次邓州界》。从潮阳向南去,路程比长沙还远一倍;眷恋宫阙,哪里禁得住又思念家乡?心中惊讶愁绪到来时只会积聚成火,眼睛知道分别以后自然会增添花白。商山的山顶傍晚下着雪,遇见的人很少;邓州边境春泥深重,看到驿站也觉得遥远。早晚有一天,王师收复海岳之间的土地,使雷雨普遍降下,让草木萌芽。《题临泷寺》。不知不觉离家已经五千里,仍然带着衰老多病的身体登上泷水上的船。还没有到潮阳,我就能够说:“海上的雾气昏暗,水拍打着天空【“吾能”有作“人先”,也有作“先闻”;“水”有作“浪”】。” 《晚次宣溪,辱韶州张端公使君惠书叙别,酬以绝句二章》【有的本子没有“辱端公绝句”几个字】。韶州向南去连接着宣溪【“韶”有作“朝”,不对】。云雾和江水苍茫,太阳正向西落;客中的泪水几行自然落下【“元”有作“先”】。鹧鸪啊,不要再在我耳边啼叫。
兼金那足比清文?百首相随愧使君【那或作安,百或作白】俱是岭南巡管内,莫欺荒僻,断知闻。题秀禅师房桥夹水,松行百步,竹牀莞席到僧家【松或作船,牀或作林】暂拳一手,支头卧,还把渔竿下钓沙【头或作頥,约或作晚】将至韶州,先寄张端公使君,借图经【或无端公字】曲江山水,闻来久,恐不知名,访倍难,愿借图经将入界,每逢佳处便开看【每或作亦】过始兴江口感懐忆作儿童,随伯氏南来,今只一身存。目前百口,还相逐。旧事无人,可共论。韶州留别张端公使君来往再逢梅栁新【孙曰:元和十四年正月,公以论佛骨贬潮州,三月至潮州,十月量移袁州,十五年正月至袁州,其往来上下于韶,皆梅栁新时也】别离一醉绮罗春。久钦江总文才妙【韩曰:陈后主欲以江总为太子詹事,孔奂曰:总文华之人,太子何借于此】自叹虞翻骨相屯【樊曰:虞翻仕吴为骑都尉,数犯顔谏争,孙权不説,坐徙丹阳泾县,后又徙交州,尝云:自恨疎节骨体不媚,犯上获罪,当长没海隅。翻字仲翔,以喻巳也】鸣笛急吹争落日,清歌缓送欵行人【诸本争作催,欵作感,方从唐本云:蜀本亦作争,李云:二宋评此诗,小宋疑感字误,大宋初不以为,然后得善本始信】巳知奏课当徴拜,那复淹留咏白苹。量移袁州,张韶州端公以诗相贺,因酬之【或无端公因三字,或作量移袁州酧张韶州先寄诗贺,或作量移袁州张韶州先诗见贺,因酧之,方云题语凡四易,各有义也】明时逺逐,事何如?遇赦移官,罪未除。北望讵令随塞鴈南迁,才免葬江鱼。将经贵郡,烦留客,先惠髙文,谢起予。暂欲系船韶石下,上賔虞舜,整冠裾。次石头驿寄江西王十中丞阁老【仲舒】凭髙试回首【试回方作回马○今按下句有马字方本非是】一望豫章城。人由恋徳泣【由或作犹】马亦别羣鸣。寒日夕始照,风江逺渐平【风江或作江风】黙然都不语,应识此时情。游西林寺题萧二兄郎中旧堂【萧兄有女,出家诸本,游作题题,作故无兄字及注。方云萧萧存也,存少与韩防、梁肃友善,恶裴延龄之为人,弃官归庐山。庐山令犹有萧存,魏▯、李渤同游大林题名】中郎【韩曰:蔡中郎邕女名琰,字文姬。兴平中,天下防乱,为胡骑所获。曹操痛邕无嗣,以金赎之,因问曰:「闻夫人家先多书籍,犹能记忆否?」曰:「昔亡父赐书四千巻,流离涂炭,罔有存者。今所诵忆,裁四百余篇。」于是缮冩送之,文无遗误】有女能传业。伯道【樊曰:邓收字伯道,为河南太守。永嘉末,以石勒之乱,负妻而逃,担其儿及其弟子绥,恐不能两全,乃谓其妻曰:「吾弟早亡,惟有一息,理不可絶,乃弃其儿而逃。」曰:「幸而得存,后当有子。」过江仕,终尚书右仆射,卒以无嗣。时人义而哀之曰:「天道无知,使邓伯道无儿】无儿可保家【今按:因话録作「无人可主家】偶到匡山【即庐山。萧郎中名存,字伯诚,颖士之子,与公兄防厚善。公自少为存所知,及自袁州还,过存庐山故居,而存诸子前死,有一女为尼。公为纪其家西林,即江州庐山寺也】曾住处,几行衰泪落烟霞【方云:因话録作「今日匡山过旧隠,空将衰泪对烟霞】自袁州还京,行次安陆,先寄随州周员外【诸本如此,但以随为循,方从唐本云:自贬所防恩,袁州除官还京,凡多六字,方云。如淳《汉纪》注曰:凡言除者,除故官就新官也。公志《郑澹墓》曰:诏授司马节度,除其官为工部尚书,与此同。周员外,周君巢也,时为随州刺史。以经由道里考之,作循非是。○今按诸本得之唐本,既颠倒重复,而方云又不可晓,疑“袁州”字当在“贬”字上,或注在“所”字下,“循州”之辨,则方得之或本。“袁州”下有“除官”二字,亦通。随又作复,当考】行行指汉东,暂喜笑言同。雨雪离江上,蒹葭出梦中。面犹含瘴色,眼巳见华风。嵗暮难相值,酣歌未可终。题广昌馆白水龙飞巳几春?偶逢遗迹,问耕人【逢或作寻】丘坟发掘,当官路?何处南阳有近亲【路或作道】寄随州周员外【随或作循,或作复,説巳见上】陆孟丘杨久作尘【蜀本杨作阳】,方云公与陆长源、孟叔度、○颖、杨疑及周君巢同为董晋幕客,故也】同时存者,更谁人?金丹【孙曰:周好金丹服饵之术,栁子厚集中有《答周君巢论饵药久夀书》是也】别后知传得,乞取刀圭救病身。酒中留上襄阳李相公【谓逢吉也。诸本作醉中留别襄州李相公】
译价值兼金的礼物哪里足以同清美的文章相比?收到百首诗篇相随,实在惭愧于使君【“那”有作“安”,“百”有作“白”】。我们都在岭南巡察区域之内,不要因为这里荒僻,就欺骗我说没有消息;我已经完全知道了。《题秀禅师房》。桥梁夹在水间,沿着松树走一百步,竹床和莞席已到了僧人的家中【“松”有作“船”,“床”有作“林”】。暂且弯曲一只手,用它支着头躺下;又拿起渔竿,把钩放到沙边垂钓【“头”有作“颐”,“下”有作“晚”】。《将至韶州,先寄张端公使君,借图经》【有的本子没有“端公”二字】。曲江的山水,听说已久;恐怕不知道它们的名称,寻访起来更加困难。愿借一部图经带在身边进入州界,每遇到佳胜之处便打开来看【“每”有作“亦”】。《过始兴江口感怀》。回忆小时候,跟随大哥一同南来;如今只剩我一人还活着。眼前还有百口家人,仍然相互追随。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人可以共同谈论了。《韶州留别张端公使君》。来往之间再次遇到梅花柳树初发的新景【孙曰:元和十四年正月,韩公因论佛骨被贬潮州,三月到潮州,十月改任袁州,十五年正月到袁州;他往返经过韶州,都正是梅柳新发的时候】;临别时痛饮一场,正值绮罗般的春日。早已久仰江总的文才精妙【韩曰:陈后主想任江总为太子詹事,孔奂说:“江总是文华之人,太子哪里需要借助这个职位?”】;只叹息自己像虞翻一样命运困顿【樊曰:虞翻在吴国任骑都尉,多次犯颜直谏,孙权不高兴,因罪迁徙到丹阳泾县,后来又迁徙到交州。他曾说:“只恨自己性情疏直,骨相不媚,冒犯上司而获罪,应当长久埋没在海边。”虞翻字仲翔,韩公用来比喻自己】。急促地吹起笛子,争着送走落日;缓缓唱着清歌,为行人殷勤送行【各本“争”作“催”,“欵”作“感”。方本依据唐本说:蜀本也作“争”;李本说,二宋评论此诗,小宋怀疑“感”字有误,大宋起初不以为然,后来得到善本才相信】。已经知道考绩之后应当被征召任用,哪里还会再滞留而吟咏白苹呢?量移袁州,张韶州端公以诗相贺,因而作诗酬答【有的本子没有“端公因”三字,也有题作“量移袁州酬张韶州先寄诗贺”,或作“量移袁州张韶州先诗见贺因酬之”。方本说,题语前后共改了四次,各有道理】。在圣明的时代却被远远驱逐,事情究竟怎么样呢?遇到赦令而调动官职,罪名却还没有除去。向北遥望,哪里能让我的身影随着塞外的雁南迁;如今只是刚刚免于葬身江鱼。将要经过您的贵郡,烦劳您留下我这个客人,先赐下高妙的文章,感谢您启发我。我暂且想把船系在韶石下,登上宾客之位拜访虞舜,整理好衣冠。《次石头驿寄江西王十中丞阁老》【王仲舒】。登高试着回头看【“试回”方本作“回马”】。○今按:下一句有“马”字,方本的说法不对。一眼望去,便看见豫章城。人因为眷恋您的恩德而流泪【“由”有作“犹”】,马也因为离开马群而嘶鸣。寒冷的太阳直到傍晚才照来,江上的风渐渐平息。默默地彼此都不说话,应当知道这时的心情。《游西林寺题萧二兄郎中旧堂》。【萧兄有女,后来出家。各本“游”作“题”,“题”作“故”,没有“兄”字及注文。方本说,萧存还活着;萧存年轻时同韩防、梁肃交好,厌恶裴延龄的为人,弃官归隐庐山。庐山如今还存有萧存、魏弘、李渤同游大林寺时的题名。】蔡中郎有女,能够继承父业【韩曰:蔡中郎蔡邕的女儿名琰,字文姬。兴平年间,天下动乱,被胡人骑兵俘获。曹操痛惜蔡邕没有后代,便用金钱赎回她,并问:“听说您家以前有很多书籍,还能记得吗?”她回答:“从前亡父赐给我四千卷书,经历流离战乱,已经没有保存下来的。如今还能背诵记得的,只有四百多篇。”于是曹操抄写送还,文字没有遗漏错误】。邓伯道没有儿子可以保全家业【樊曰:邓攸字伯道,任河南太守。永嘉末年因石勒作乱,背着妻子逃走,同时挑着自己的儿子和弟弟的儿子绥;担心两人不能都保全,便对妻子说:“我的弟弟早亡,只有这一个孩子,按道理不能断绝他的后代,所以只能舍弃自己的儿子。”妻子说:“只要能活下来,以后还会有儿子。”渡江后做官,最终任尚书右仆射,死时却没有子嗣。当时人们既赞美又哀悼他说:“天道无知,使邓伯道没有儿子。”【今按:《因话录》作“无人可主家”】。偶然来到匡山【即庐山】,这是他曾居住的地方,几行衰老的眼泪落在烟霞之间【方本说,《因话录》作“今日匡山过旧隐,空将衰泪对烟霞”】。韩公为西林寺记述了萧家的事;西林就是江州的庐山寺。《自袁州还京,行次安陆,先寄随州周员外》【各本如此,但“随”有作“循”。方本依据唐本说:韩公从贬所蒙恩,任袁州官职后回京,题目中共多出“自贬所蒙恩袁州除官还京”六字。方本说,按照《汉纪》如淳注,凡是说“除”的,都是除去旧官而就任新官。韩公《郑澹墓志》说:“诏授司马节度,除其官为工部尚书”,与这里相同。周员外就是周君巢,当时任随州刺史。根据所经过的道路考察,作“循”不对。○今按:各本得到唐本,却颠倒重复;方本的说法也无法理解。疑心“袁州”二字应当在“贬”字之上,或者注文应在“所”字之下。至于“循州”的辨析,或许方本据某个本子所得。“袁州”下面有“除官”二字,也说得通。“随”又有作“复”的,尚待考察。一路走去,指向汉东;暂时高兴的是还能与你笑谈相同。雨雪中的江边分别,仿佛出现在梦中。脸上还带着瘴气侵染的颜色,眼睛已经看见华美的风光。年末难以相逢,纵情高歌也还不能结束。《题广昌馆》。白水龙飞以来,已经过了多少个春天?偶然遇到遗迹,向耕田的人询问【“逢”有作“寻”】。坟丘被发掘,竟然就在官道旁吗?南阳还有哪一处有近亲【“路”有作“道”】?《寄随州周员外》【“随”有作“循”,又有作“复”,说法已见上文】。陆长源、孟叔度、丘颖、杨疑,早已化为尘土【蜀本“杨”作“阳”】;○方本说:韩公与陆长源、孟叔度、丘颖、杨疑,大概曾同为董晋幕府的宾客,所以这样说。如今同时还活着的,还有谁呢?金丹之术【孙曰:周君巢喜好服食金丹之术,柳宗元集中有《答周君巢论饵药久寿书》,就是此事】,分别以后知道您已经炼成了,请求赐给我一丸药,来救治我这病弱的身体。《酒中留上襄阳李相公》。【说的是李逢吉。各本题作《醉中留别襄州李相公》。】
浊水污泥,清路尘【孙曰:曹子建诗“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防合念何时”,浊水污泥,公以自喻;清路尘,以喻逢吉也】还曾同制掌丝纶,眼穿长讶双鱼断,耳热【樊曰:杨恽书云“酒后耳热,仰天附缶而呼乌乌】何辞数爵频,银烛未销牕送曙【销或作终,或作残;牕或作鸡】金钗半醉座添春【醉或作坠,许彦周云:退之诗“酩酊马上知为谁”,又云“金钗半醉座添春”,乃知赋梅花不独宋广平】知公不久归钧轴,应许闲官寄病身。去嵗自刑部侍郎以罪贬潮州刺史,乘驿赴任。其后家亦谴逐,小女道死,殡之层峰驿旁山下。防恩还朝,过其墓,留题驿梁【诸本只作题驿梁,下有注字,与此题少异,方从唐本】数条藤束木皮棺,草殡荒山,白骨寒,惊恐入心,身巳病,扶舁沿路,众知难绕坟,不暇号,三帀设祭,惟闻饭一盘,致汝无辜,由我罪,百年惭痛,泪防干。贺张十八秘书得裴司空马【或作酬张秘书因骑马赠诗】司空逺寄,养初成,毛色桃花,眼镜明,落日巳曾交辔语,春风还拟并鞍行,长令奴仆知饥渇,须着贤良待性情,旦夕公归伸拜谢,免劳骑去逐双旌【骑去或作去骑,方云裴诗有「他日着鞭能顾我」之语,故公云耳】杏园送张彻侍御归使【或作侍郎,无归使字,方从唐本。云彻时以幽州判官趍朝,半道有诏还之,▯迁侍御史,从张▯靖之请也。杏园在长安城南,其实彻已抵京,但未朝见耳。旧传云:“续有张彻自逺使归”,是也】东风花树下,送尔出京城。久抱伤春意,新添惜别情。归来身巳病,相见眼还明。更遣将诗酒,谁家逐后生。雨中寄张博士籍侯主簿喜放朝还不报,半路蹋泥归【半路方作夜半○今按朝还无因至夜半,作半路亦不可晓,疑以雨放朝而有司失于闗报,行至半路乃得报而归也。方本非是】雨惯曾无节,雷频自失威。见墙生菌徧,忧麦作蛾飞。嵗晚偏萧索,谁当救晋饥?奉和兵部张侍郎酬郓州马尚书只召途中见寄,开缄之日,马帅巳再领郓州之作【张谓、张贾诸本无“奉和”及“郓州作”字,别有“奉和”二字,“只”或作“被】来朝当路日,承诏改辕,时再领须句国【句音劬,樊曰:须句,韩之东平也。《左传·僖公二十一年》邾人灭须句,杜预注:须句在东平】仍迁少昊司【韩曰:秋帝少昊,葢主刑而总加检校刑部尚书,故云】暖风抽宿麦,清雨巻归旗【补注:《石林诗话》张文潜常与蔡天啓论韩、栁五字警句,文潜举退之「暖风抽宿麦,清雨巻归旗」,子厚「壁空残月曙,门掩候虫秋」,皆集中第一】赖寄新珠玉,长吟慰我思。早春与张十八博士籍游杨尚书林亭,寄第三阁老,兼呈白、冯二阁老。【诸本无十八字,方从唐本云:“白居易,冯宿也;第三阁老,杨于陵之子嗣复也。”白和诗只作“杨舍人林池”。○今按:注本第三作“三第”,云澄本如此。然王沂公《言行录》记杨大年呼沂公为“第四防舍人”,疑前世遗俗,自有此等称呼。洪本或未必然。而此所游乃嗣复家林亭,故特以诗寄之,而并呈白冯也。但未知三人者其次第又如何耳】墙下春渠入禁沟【或作流云】渠冰初破,满渠浮。凤池近日长,先暖流到池时更不流【更或作见】奉使常山,早次太原,呈副使吴郎中。【或无早字,方云公使镇州,吴刑以驾部郎中副行】防防闻街鼓,晨起似朝时,翻翻走驿马,春尽是归期。地失喜禾处,风存蟋蟀辞。暮齿良多感,无事涕垂颐。夕次夀阳驿题吴郎中诗后【或作夀阳驿题絶句,方云:蜀本亦注“夕次”字】风光欲动,别长安。春半边城,特地寒。不见园花兼巷栁,马头惟有月团团。镇州初归别来杨栁街头树,摆弄春风只欲飞【摆或作揺,弄或作撼,只或作只】还有小园桃李在,留花不发待郎归。同水部张员外曲江春游寄白二十二舍人【或作同张水部籍游曲江寄云云】漠漠轻隂晚自开,青天白日映楼台【天或作春】曲江水满花千树,有底忙时不肯来。和水部张员外宣政衙赐百官樱桃诗。【或作和张水部勅赐樱桃诗】汉家旧种,明光殿炎帝还书《本草经》,岂似满朝承雨露,共看传赐出青防?香随翠笼【力董切,竹器也】擎初到【或作重,或作出】色映银盘,冩未停【映或作照】食罢自知无所报,空然慙汗仰皇扄。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二首【閤本无此二首】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絶胜烟栁满皇都。莫道官忙,身老大,即无年少逐春心。凭君先到江头看栁色,如今深又深。送桂州严大夫【同用南字,严谟也。题下或有赴任二字】
译浑浊的水和污泥,清洁道路上的尘土【孙曰:曹植诗说“您如清路尘,我如浊水泥,浮沉各有不同,什么时候才能相合”,韩公以“浊水污泥”自比,以“清路尘”比李逢吉】。从前我们还曾共同掌管诏令文书;我望眼欲穿,长久惊讶于您的书信断绝。耳朵发热了,哪里还推辞频频饮下几杯酒【樊曰:杨恽书说“酒后耳热,仰天靠着瓦缶呼喊呜呜”】?银烛还没有燃尽,窗户已经送来天明【“销”有作“终”或“残”,“窗”有作“鸡”】;金钗半醉,座中增添了春意【“醉”有作“坠”。许彦周说:韩公诗中有“酩酊马上知为谁”,又有“金钗半醉座添春”,由此可知,赋咏梅花的不只有宋广平】。知道您不久就要回到宰辅之位,应当允许我这个病身寄居在闲散官职上。去年我由刑部侍郎因罪贬为潮州刺史,乘驿站的车马赴任。后来家人也被谴责驱逐,小女儿死在路上,把她埋葬在层峰驿旁的山下。我蒙恩回朝,经过她的坟墓,便留下这首诗题在驿站的屋梁上【各本只作“题驿梁”,下面有注文;题目与此略有不同,方本依据唐本】。几根藤条捆着木制棺材,草草埋葬在荒山中,白骨在寒冷里;惊恐涌入心中,身体已经患病,只能被人扶抬着沿路前行。众人都知道绕到坟前很困难,来不及号哭,只能绕行三周设祭;只听见供上一盘饭。你无罪而遭此难,是由于我的罪过;一百年来我都惭愧悲痛,眼泪几乎流干。《贺张十八秘书得裴司空马》。【有的本子题作《酬张秘书因骑马赠诗》。】裴司空从远方寄来一匹马,刚刚养成,毛色像桃花,眼睛明亮。落日时已经曾经同它交缰谈话,春风里还打算同它并肩骑行。要常常让奴仆知道它的饥饿和口渴,更须用贤良之道对待它的性情。早晚您回来了,我将下拜致谢,也免得劳烦您骑马追随那两面旌旗【“骑去”有作“去骑”。方本说,裴诗有“他日着鞭能顾我”之语,所以韩公这样说】。《杏园送张彻侍御归使》。【有的本子作“侍郎”,没有“归使”二字。方本依据唐本说:张彻当时以幽州判官的身份入朝,走到半路奉诏返回,迁任侍御史,是应张弘靖的请求。杏园在长安城南;其实张彻已经到了京城,只是还没有入朝拜见而已。旧传说:“后来又有张彻从远方出使回来”,就是这个意思。】东风吹拂花树之下,送你走出京城。久已怀有伤春的情意,如今又增添惜别的感情。你回来时身体已经生病,相见时眼睛却仍然明亮。再让人带着诗和酒去送行,不知哪一家会追随后来的年轻人。《雨中寄张博士籍侯主簿喜》。退朝后还没有得到通知,走到半路踩着泥泞回来了【“半路”方本作“夜半”】。○今按:退朝后没有理由一直到半夜;作“半路”也难以理解。疑心是因为下雨而放朝,有司却没有及时传达,走到半路才得到通知,于是返回。方本的说法不对。雨水已经习惯于没有节制地降下,雷声频繁,自己反而失去了威势。看见墙上到处长满菌类,担心麦子被蛾虫吃坏。年末尤其萧条冷落,谁来救济晋地的饥荒呢?和兵部张侍郎的诗,酬答郓州马尚书在途中只召时寄来的诗;开封读到这首诗的当天,马帅已经第二次出任郓州长官。这是张谓、张贾等版本所载的作品;这些版本没有“奉和”和“郓州作”二字,另有版本只保留“奉和”二字,“只”有的版本作“被”。您来朝廷的那一天正逢当权者执政,奉诏改变车驾方向,当时又统领须句国【“句”音“劬”。樊曰:须句,属古代东平一带。《左传·僖公二十一年》说邾人灭须句,杜预注说须句在东平】。仍然升任少昊司【韩曰:秋帝为少昊,大概主管刑法;又加检校刑部尚书,所以这样说】。暖风抽出隔冬的麦苗,清雨卷动归去的旗帜【《石林诗话》说,张文潜常和蔡天启谈论韩愈、柳宗元诗中的警句;张文潜举韩愈“暖风抽宿麦,清雨卷归旗”,柳宗元“壁空残月曙,门掩候虫秋”,都认为是集中第一】。有劳寄来新的珠玉诗篇,长久吟诵来慰藉我的思念。《早春与张十八博士籍游杨尚书林亭,寄第三阁老,兼呈白、冯二阁老》。【各本没有“十八”二字。方本依据唐本说:“白居易,冯宿;第三阁老,是杨于陵的儿子杨嗣复。”白居易的和诗只题作《杨舍人林池》。○今按:注文作“三第”,说澄本如此。然而王沂公《言行录》记载,杨大年称王沂公为“第四防舍人”,疑心前代遗留下来的习俗,本来就有这类称呼。洪本未必正确。这里游览的是杨嗣复家的林亭,所以特意作诗寄给他,并且一并呈给白居易、冯宿;只是还不知道三人的次序究竟如何。】墙下的春渠流入宫禁的沟渠【有作“流云”】。渠中的冰刚刚破裂,整个沟渠都漂浮着水。凤池近来水势增长,先前暖流流到池中时反而不再流动【“更”有作“见”】。《奉使常山,早次太原,呈副使吴郎中》。【有的本子没有“早”字。方本说,韩公奉使镇州,吴刑以驾部郎中的身份担任副使同行。】隐隐听见街上的鼓声,早晨起床,仿佛正是入朝的时候;驿马奔驰,春天将尽,正是归期。土地荒失了禾苗丰收的地方,风中还保存着蟋蟀的哀鸣。年老以后感慨实在太多,无缘无故眼泪便流到下巴。《夕次寿阳驿题吴郎中诗后》。【有的本子作《寿阳驿题绝句》,方本说:蜀本也注有“夕次”二字。】春日的风光仿佛就要发动,却已经要离开长安。春天过了一半,边城特别寒冷。看不见园中的花和小巷里的柳树,马头前只有一轮圆圆的月亮。《镇州初归》。分别以来,街头的杨柳树在春风中摇摆,仿佛只想飞起来【“摆”有作“摇”,“弄”有作“撼”,“只”有作“只”】。小园里的桃树李树还在,留下花朵不让它们开放,等待郎君归来。与水部张员外一同春游曲江,并寄诗给白二十二舍人。有的版本题作《同张水部籍游曲江寄……》。淡淡的轻云傍晚自行散开,青天白日映照着楼台【“天”有作“春”】。曲江水涨满了,千树百花盛开;你到底在忙些什么,为什么不肯前来?《和水部张员外宣政衙赐百官樱桃诗》。【有的本子作《和张水部敕赐樱桃诗》。】汉家的旧日栽种,生长在明光殿中;炎帝还要亲自撰写《本草经》,哪里像满朝官员承受雨露,一同观看从青琐门传出的赏赐?香气随着翠色竹笼【“笼”读作“力董切”,是竹器】擎到面前,颜色映照着银盘;书写赞颂还没有停止【“写”有作“照”】。吃完之后才知道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能徒然惭愧出汗,仰望皇宫门户。《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二首》【合本没有这两首】。京城街道上的细雨滋润得像酥油,远远望去草色青青,走近了却看不见。最是一年之中春天最好的时节,远远胜过烟柳笼罩的整个皇都。不要说官务繁忙、年纪已老,就没有年轻时追逐春色的心情。请您先到江边看看柳色,如今柳色已经深了又深。《送桂州严大夫》。【与“南”字同韵,严谟。题目下有的本子有“赴任”二字。】
苍苍森八桂【森八阁本作八月桂,或作树。方云:《山海经》“桂林八树,在贲禺东”;《天台山赋》“八桂森挺以凌霜】兹地在湘南【地阁本作树在,或作近】江作青罗带【补注:东坡云:退之诗“江作青罗带”,子厚诗“海上羣山似剑铓”,子瞻为之对云:“系懑岂无罗带水,割愁还有剑铓山】山如碧玉篸【祖含切,与簮同,钗簮也。祝曰:梁刘孝威诗“金篸临鬓斜】户多输翠羽,家自种黄甘。逺胜登仙去,飞鸾不假骖【假或作暇】奉酬天平马十二仆射暇日言懐见寄之作【或无「暇日言懐之作」六字,马总时为郓、曹、濮等州观察使】天平【马总军曰天平】篇什,外政事亦无双,威令加徐土,儒风被鲁邦【刘梦得天平军壁记,惟郓在春秋须句之国,涉汉为济东,葢禹贡兖州之域,而曰威令加徐土者,禹贡海岱及淮惟徐州,而前汉以徐▯临淮,则徐亦鲁也,徐土鲁邦字葢出诗常武閟宫之作云】清为公论,重寛得士心,降嵗晏偏相忆,长謡坐北牕。奉使镇州,行次承天行营,奉酬裴司空。【或有相公字】窜逐三年,海上归,逢公复此,着征衣,旋吟佳句,还鞭马,恨不身先,去鸟飞。镇州路上,谨酬裴司空相公重见寄【谨一作奉】衔命山东抚乱师,日驰三百,自嫌迟,风霜满面,无人识,何处如今更有诗?奉和仆射裴相公感恩言志【或无奉】文武成功,后居为百辟师。林园穷胜事,钟鼓乐清时。摆落遗髙论,雕防出小诗。自然无不可,范蠡尔其谁【其或作为】和仆射相公朝廻见寄【或作回朝,或有裴字】尽瘁年将久,公今始暂闲。事随忧共减,诗与酒俱还。放意机衡外,收身矢石间。秋台风日逈,正好看前山。奉和李相公题萧家林亭【逢吉】【樊曰:李相公逢吉也。萧氏在唐最盛,瑀、嵩、华、复、俛、寘、仿、遇,凡八叶宰相。嵩第在城南布政坊,寘第在城南永乐坊。见《长安志》。余无所见】山公【孙曰:《襄阳记》:晋山简为守,岘山南习郁有佳园池,简每临此池,輙大醉而归,名之曰髙阳池。时有童儿歌曰:「山公何所往来?至髙阳池。日夕倒载归,酩酊无所知】自是林园主叹惜前贤造作,时岩洞幽深,门尽锁,不因丞相,几人知?奉和杜相公太清宫纪事陈诚上李相公十六韵【或作杜相公太清宫十六韵纪事陈诚上李相因和杜谓元防也天寳三年置】耒耜兴,姬国輴欙【上丑伦切,下鲁追切。书予乘四载,孔安国曰:水乘舟,陆乘车,泥乘輴,山乘欙。輴樊曰:史记、汉书并作橇,音蕝累。史记作桥,汉书作挶,音九足切】建夏家,在功诚可尚于道,讵为华象?帝威容大,仙宗寳厯赊。卫门罗防槊,图壁杂龙蛇。礼乐追尊盛,乾坤降福遐。四真【樊曰:天寳元年,亲享▯元皇帝于新庙,以庄子为南华真人,文子为通▯真人,列子为冲虚真人,庚桑子为洞虚真人,是为四真也】皆齿列二圣【樊曰:初太清宫成,命工于太白山采白石为▯元真像,兖冕之服,当扆南面,元宗、肃宗真容侍立左右,皆朱衣朝服】亦肩差,阳月时之首,隂泉气末。牙殿阶铺水碧【阶或作筵】庭炬坼金葩。紫极观忘倦,青词奏不哗。噌吰【上音铮,下音宏,钟声。相如赋曰:声噌吰而似钟音】宫夜辟,嘈囐【上才刀切,下才曷切。祝曰:鼓声东都赋奏严鼓之嘈囐】鼓晨檛【陟▯切,击也。祝曰:祢衡为渔阳掺檛,蹀▯而前】防味陈,奚取【味或作服,非是。○本朝景灵宫天兴殿祝以青词荐以酒果,用唐制也】名香荐孔嘉,垂祥纷可録。俾夀浩无涯,贵相山瞻峻。清文玉絶瑕,代工声问逺。摄事敬恭加皎洁,当天月葳蕤,捧日霞【葳或作娄,方从蜀本。○孙曰:天日以喻君,月霞以喻臣。杜摄事在人君之侧】唱妍酬亦丽,俛仰但称嗟【亦或作匪,方云唱酧谓李杜称嗟,公自谓也】
别本韩文考异巻十
译苍翠茂密的八桂之地【“森八”阁本作“八月桂”,也有作“树”。方本说:《山海经》有“桂林八树,在贲禺东”;《天台山赋》有“八桂森挺以凌霜”】,这个地方在湘南【阁本作“树在”,也有作“近”】。江水仿佛一条青色的罗带【《补注》说,苏轼说韩愈诗“江作青罗带”、柳宗元诗“海上群山似剑铓”,苏轼替它们作对说:“系缆岂无罗带水,割愁还有剑铓山”】;山岭像碧玉制成的簪子【“篸”读作“祖含切”,与“簪”相同,是插在发间的簪子。祝曰:梁代刘孝威诗有“金篸临鬓斜”】。家家户户多缴纳翠鸟羽毛,家家自己种植黄甘。这里远胜过登仙而去,飞鸾也不需要驾车来乘【“假”有作“暇”】。《奉酬天平马十二仆射暇日言怀见寄之作》【有的本子没有“暇日言怀之作”六字。马总当时任郓州、曹州、濮州等州观察使】。马总在天平军所作的篇章,连地方政事也无人能比;威令施加于徐土,儒雅之风覆盖鲁邦【刘禹锡《天平军壁记》说,只有郓州在春秋时属于须句国,到了汉代属于济东,大概是《禹贡》所说的兖州地域;至于说“威令加徐土”,《禹贡》说海岱及淮为徐州,前汉把徐州隶属临淮,所以徐土也属于鲁。徐土、鲁邦的字面,大概出自《诗经·常武》《閟宫》】。清正足以成为公论,宽厚足以取得士人的心。到了年末,越发相互思念;我长声吟咏,坐在北窗下。《奉使镇州,行次承天行营,奉酬裴司空》。【有的本子有“相公”二字。】被放逐三年,从海上归来;又在这里遇到您,穿上征途上的衣服。转眼吟诵佳句,还要扬鞭催马;只恨不能比飞鸟先行。《镇州路上,谨酬裴司空相公重见寄》【“谨”有作“奉”】。奉着使命在山东安抚平乱的军队,每天奔驰三百里,还嫌自己太迟。风霜布满面容,已经没有人能够认出我;如今还有什么地方能写诗呢?《奉和仆射裴相公感恩言志》【有的本子没有“奉”字】。文事武功都已经成功,退居之后成为百官的老师。林园中尽情享受各种胜事,钟鼓声中快乐地度过清平时代。抛开前人遗留下来的高论,雕琢出几首小诗。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以做到的,范蠡啊,你还能是谁呢【“其”有作“为”】?《和仆射相公朝回见寄》【有的本子作“回朝”,有的有“裴”字】。为国尽力已经多年,如今您才暂且得以清闲。事务随着忧虑一同减少,诗和酒也一同回来。放开胸怀,不再受机要事务束缚;收敛身心,远离刀箭石块之间。秋日高台上风光开阔,正好观看前面的山色。《奉和李相公题萧家林亭》【李逢吉】。【樊曰:李相公就是李逢吉。萧氏在唐代最为显盛,萧瑀、萧嵩、萧华、萧复、萧俛、萧寘、萧仿、萧遇,共有八代人任宰相。萧嵩的宅第在城南布政坊,萧寘的宅第在城南永乐坊,见《长安志》。其余没有见到记载。】山简公自然就是这座林园的主人【孙曰:《襄阳记》说,晋代山简任太守时,岘山南边习郁有一座很好的园池。山简每次来到池边,总是大醉而归,把它命名为高阳池。当时有儿童歌唱:“山公到哪里去来?到高阳池去。日落时倒载着回来,醉得什么都不知道。”】。想到前贤营造的园林,令人叹息惋惜;当时岩洞幽深,门都锁着,如果不是丞相到来,几个人能知道这里呢?《奉和杜相公太清宫纪事陈诚上李相公十六韵》【有的本子作《杜相公太清宫十六韵纪事陈诚上李相因和》。杜相公是杜谓,李相公是元稹;太清宫在天宝三年设置】。农具兴起,周王朝用輴欙【“輴”读丑伦切,“欙”读鲁追切。《尚书》说“我乘四载”,孔安国解释说:水路乘船,陆路乘车,泥地乘輴,山路乘欙。輴,樊曰:《史记》《汉书》都作“橇”,读音为蕝累;《史记》作“桥”,《汉书》作“挶”,读九足切】;建立夏王朝,在功业上确实值得尊崇,难道只是为了华丽的仪象吗?帝王威仪容貌盛大,仙道宗祖的宝历久远。宫门外排列着仪仗和戈槊,墙上的图画夹杂着龙蛇。礼乐和追尊之典隆盛,天地降下的福泽广远。四位真人【樊曰:天宝元年,皇帝亲自在新庙祭祀玄元皇帝,以庄子为南华真人、文子为通玄真人、列子为冲虚真人、庚桑子为洞虚真人,这就是四真人】都按次序列在两位圣帝旁边【樊曰:太清宫初建成时,命工匠到太白山采白石制作玄元真像,穿衮冕之服,面向南坐在御座前;玄宗、肃宗的真容分立左右,都是朱衣朝服】。阳月是四时之首,阴泉是阴气的末端。殿阶铺设水碧之色【“阶”有作“筵”】,庭院火炬照裂了金花。紫极殿中观礼而忘却疲倦,青词奏上时没有喧哗。钟声铿锵【“噌吰”上读铮,下读宏,是钟声;司马相如赋说“声音噌吰而像钟声”】,宫门在夜里打开,喧闹声…… 祝辞说:“鼓声在东都,赋中奏起严整鼓声,嘈杂喧闹。”晨间击鼓。祝辞说:“祢衡击渔阳掺檛,踏步向前。”防味陈列,取什么呢?【“味”字有的版本作“服”,不对。】○本朝景灵宫天兴殿的祝文用青词荐神,并用酒和果品,这是采用唐代制度。名贵香料进献得很美好,降下的祥瑞纷纷可供记录。使寿命浩大而无边,尊贵的形相如山岳般高峻。清雅的文章如美玉没有瑕疵,代行其职的声誉和声望传得久远。代理祭祀之事,在君王身旁更加恭敬明洁;面对天上的月亮,花朵繁盛;捧着太阳,霞光灿烂。【“葳”有的版本作“娄”,方从蜀本。】○孙氏说:天和太阳用来比喻君主,月和霞用来比喻臣子。杜甫代理祭祀之事,处在君主身边。歌唱美妙,酬答也华丽,俯仰之间只是赞叹不已。【“亦”有的版本作“匪”;方氏说,“唱酬”指李白、杜甫相互赞叹,这是韩愈自指。】《别本韩文考异》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十一宋 王伯大 重编杂著原道【补注山谷尝曰:文章必谨布置。每见学者多告以原道、命意、曲折。石介守道曰:孔子之《易》、《春秋》,自圣人以来未有也。吏部《原道》、《原仁》、《原毁》、《行难》、《禹问》、《佛骨表》、《诤臣论》,自诸子以来未有也】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已,无待于外之谓德。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德为虚位。故道有君子小人,而德有凶有吉【子下或有有字】老子之小仁义,非毁之也,其见者小也。坐井而观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非天下或有之字,下小字方作罪云】尸子曰:「井中视星,所视不过数星。」○今按韩公未必用尸子语,正使用之作罪,亦非文意】彼以煦煦【香句切,小惠儿】为仁,孑孑为义,其小之也则宜。其所谓道,道其所道,非吾所谓道也;其所谓徳,德其所徳,非吾所谓徳也【或无其所谓德四字,非是】凡吾所谓道徳云者,合仁与义言之也,天下之公言也。老子之所谓道徳云者,去仁与义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公言私言下或者有者字,或惟下句有之】周道衰,孔子没,火于秦,黄老于汉,佛于晋魏梁隋之间【或无黄字,晋魏梁隋诸本作晋宋齐梁魏隋,文苑作晋梁魏隋,蜀本作魏晋宋梁齐,方从各杭本云南齐隋梁北齐魏隋也】其言道徳仁义者,不入于杨则入于墨,不入于老则入于佛。入于彼必出于此,入者主之,出者奴之,入者附之,出者污之【必上方有则字,主方作王○今按作主乃与下文三韵皆叶,作王非是】噫!后之人其欲闻仁义道徳之説,孰从而聴之?老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佛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为孔子者,习闻其説,乐其诞而自小也,亦曰:「吾师亦尝云尔【诸本尝下有师之字】不惟举之于其口,而又笔之于其书。噫!后之人虽欲闻仁羲道徳之説,其孰从而求之?甚矣人之好怪也!不求其端,不讯其末,惟怪之欲闻。古之为民者四,今之为民者六。古之教者处其一,今之敎者处其三。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古之时,人之害多矣。有圣人者立,然后敎之以相生养之道【或无以字】为之君,为之师,驱其虫蛇禽兽而处之。中土寒,然后为之衣;饥,然后为之食。木处而颠,土处而病也,然后为之宫室,为之工,以赡其器用;为之贾,以通其有无【通方作同】为之医药,以济其夭死;为之▯埋祭祀,以长其恩爱;为之礼,以次其先后;为之乐,以宣其壹郁;为之政,以率其怠勌;为之刑,以锄其强梗【壹或作湮或作堙方云按史记贾谊传独堙郁其谁语汉书作壹欝壹当作□集韵音咽壸欝不得泄也平入声通用湮与□亦音义同也作壹字则非○今按字书壹壷吉凶在壷中不得泄也即今之氤氲字壹湮古葢通用故汉书但作壹耳】相欺也,为之符玺斗斛权衡以信之;相夺也,为之城郭甲兵以守之【方无权衡字非是】害至而为之备,患生而为之防。今其言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剖斗折衡而民不争【剖或作掊】呜呼,其亦不思而已矣!如古之无圣人,人之类防乆矣。何也?无羽毛鳞介以居寒热也,无爪牙以争食也。是故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者也【致之或作致其非是麻丝或作丝麻篇内并同】君不出令,则失其所以为君;臣不行君之令而致之民,则失其所以为臣;民不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则诛【臣不下诸本有能字无而致之民四字而句下有则失其所以为臣一语】今其法曰:必弃而君臣,去而父子,禁而相生相养之道,以求其所谓清浄寂灭者。呜呼,其亦幸而出于三代之后,不见黜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其亦不幸而不出于三代之前,不见正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帝之与王,其号虽殊,其所以为圣一也。夏葛而冬裘,渴饮而饥。食其事虽殊,其所以为智一也。今其言曰:曷不为太古之无事?是亦责冬之裘者曰:曷不为葛之之易也?责饥之食者曰:曷不为饮之之易也【其言或作之言,饥之或作肌而】传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然则古之所谓正心而诚意者,将以有为也。今也欲治其心而外天下国家【方作国家天下,句下诚皆有者字,皆非是】灭其天常,子焉而不父其父,臣焉而不君其君,民焉而不事其事。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经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十一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杂著 原道 【补注:黄庭坚曾说,文章一定要谨慎安排布局。每次见到求学的人,大多都向他们讲解《原道》的立意和曲折。石介守道说:孔子的《易》和《春秋》,自从圣人以来再没有这样的作品。吏部的《原道》《原仁》《原毁》《行难》《禹问》《佛骨表》《诤臣论》,自诸子以来再没有这样的作品。】广泛地爱人叫作仁,把仁实行得合宜叫作义,沿着仁义去实行叫作道,自身完足而不依赖外物叫作德。仁和义是确定的名称,道和德是空泛的位置。所以道有君子之道、小人之道,德有凶德、吉德。【“子”字下有的版本有“有”字。】老子轻视仁义,并不是要毁谤仁义,而是他的见识浅小。坐在井里观看天空,说天空很小;这并不是天空小。【“非天下”有的版本有“之”字;下面的“小”字,方氏版本作“罪”,说……】尸子说:“从井中看星星,所看到的不过几颗星。” ○今按:韩公未必采用尸子的话;即使采用,也应作“罪”,并非文意。】他把小恩小惠当作仁,把细小琐屑当作义;这样把仁义看得浅小,也是合乎他的见识的。他们所谓的道,只是把他们所说的东西称为道,并不是我所说的道;他们所谓的德,只是把他们所说的东西称为德,并不是我所说的德。【有的版本没有“其所谓德”四字,不对。】凡是我所说的道德,是合在一起说仁和义,是天下共同的说法。老子所谓的道德,是排除仁和义来说的,是一个人的私说。周代的道统衰落,孔子去世,秦代焚书,汉代崇尚黄老,晋、魏、梁、隋之间崇尚佛教。【有的版本没有“黄”字;“晋魏梁隋”各本有不同异文。】那些谈论道德仁义的人,不归附杨朱就归附墨翟,不归附老子就归附佛教。进入那一派,必然要离开这一派;进入的奉为主人,离开的视为奴仆;进入的加以附会,离开的加以污蔑。【“必”字上方本有“则”字,“主”有的版本作“王”。】○今按:作“主”与下文三处押韵相合,作“王”不对。】唉!后世的人如果想听到仁义道德的学说,又能跟从谁去听呢?老子一派说:“孔子是我老师的弟子。”佛教徒说:“孔子是我老师的弟子。”拥护孔子的人,习惯听到他们的说法,喜欢他们的荒诞说辞而自甘浅陋,也说:“我的老师也曾这样说过。”【各本“尝”下有“师之”二字。】他们不只在口头上这样说,又把它写进书里。唉!后世的人即使想听到仁义道德的学说,又能跟从谁去寻求呢?人喜爱怪异,真是太厉害了!不探求事物的开端,不询问事情的结局,只想听怪异的事情。古代做百姓的有四类,今天做百姓的有六类。古代从事教化的占其中一类,今天从事教化的占其中三类。农民之家有一家,吃粮食的人家却有六家;工匠之家有一家,使用器物的人家却有六家;商人之家有一家,依靠他们供给的人家却有六家。这样百姓怎么能不贫穷而且盗窃呢?古代的时候,人的祸害很多。有圣人出现并建立制度,然后教导人们彼此生养的道理;让他做君主,让他做老师,驱逐虫蛇禽兽,让人们居住在中原。中原寒冷,于是给他们制作衣服;他们饥饿,于是给他们提供食物。人住在树上会跌落,住在土穴里会生病,于是给他们建造房屋,设置工匠来满足他们的器用;设置商人,使有无相通【“通”有的版本作“同”】;设置医药,以救助那些夭折而死的人;设置葬埋和祭祀,以增长人们的恩爱之情;制定礼制,以安排尊卑先后;制定音乐,以宣泄郁结;制定政令,以率领懈怠疲倦的人;制定刑罚,以铲除强暴横逆的人。【“壹”有的版本作“湮”或“堙”。方氏说,按《史记·贾谊传》作“独堙郁其谁语”,《汉书》作“壹郁”;“壹”应作某字,集韵音咽,意为郁结不能宣泄,平声、入声通用;“湮”与该字音义也相同,作“壹”字不对。】○今按:字书说“壹”是把吉凶藏在壶中而不能泄出,也就是今天所说的“氤氲”之意。“壹”“湮”古代大概通用,所以《汉书》只写作“壹”。】人们互相欺骗,于是制作符、玺、斗、斛、权、衡来使他们彼此信任;人们互相争夺,于是修筑城郭、制造铠甲兵器来守卫他们。【方氏本没有“权衡”二字,不对。】祸害来到,就为他们设置防备;忧患发生,就为他们设置防范。现在有人说:“圣人不死,大盗就不会停止;剖开斗,折断秤,百姓就不会争斗。”唉!这也只是没有思考罢了!假如古代没有圣人,人类早就灭亡了。为什么呢?因为人没有羽毛、鳞甲、介壳来抵御寒暑,没有爪牙来争夺食物。因此,君主是发布命令的人;臣子是执行君主命令并把它传达给百姓的人;百姓是拿出粟米、麻丝,制作器皿,流通货财来侍奉上级的人。【“致之”有的版本作“致其”,不对;“麻丝”有的版本作“丝麻”,篇中均同。】君主不发布命令,就失去作为君主的依据;臣子不执行君主的命令并把它传达给百姓,就失去作为臣子的依据;百姓不拿出粟米、麻丝,制作器皿,流通货财来侍奉上级,就要被诛杀。【“臣不”以下各本有“能”字,没有“而致之民”四字,并在句末有“则失其所以为臣”一句。】现在他们的主张却说:“一定要抛弃君臣关系,废除父子关系,禁止彼此生养的道理,以求达到他们所谓的清静寂灭。”唉!他们幸而出现在夏、商、周三代以后,没有被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斥退;他们又不幸没有出现在夏、商、周三代以前,不能受到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的纠正。帝和王,称号虽然不同,但成为圣人的原因是一样的。夏天穿葛衣,冬天穿皮衣;口渴时饮水,饥饿时吃饭。它们所做的事情虽不同,但所凭借的智慧是一样的。现在他们却说:“为什么不恢复太古无事的状态?”这就像责怪冬天穿皮衣的人说:“为什么不改穿葛衣,像那样容易呢?”责怪饥饿时吃饭的人说:“为什么不改为饮水,像那样容易呢?”【“其言”有的版本作“之言”;“饥之”有的版本作“肌而”。】《尚书》传说:“古代想要在天下彰明光明德性的人,先治理自己的国家;想治理国家的人,先整齐自己的家族;想整齐家族的人,先修养自身;想修养自身的人,先端正自己的心;想端正自己内心的人,先使自己的意念真诚。”这样看来,古代所说的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是为了有所作为。如今却想只治理自己的内心,而把天下、国家置于局外。【方本作“国家天下”,句下“诚”字都有“者”字,均不对。】毁灭人的自然常性,使身为儿子的人不把自己的父亲当父亲,使身为臣子的人不把自己的君主当君主,使身为百姓的人不从事自己的职业。孔子作《春秋》,诸侯采用夷狄礼制,就把他们当作夷狄;进而采用中原礼制,就把他们当作中原人。《经》中说:“夷狄有君主,还不如中原诸夏没有君主。”
《诗》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进上或有夷而字】今也举夷狄之法而加之先王之敎之上,几何其不胥而为夷也?夫所谓先王之敎者,何也?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已无待于外之谓徳。其文《诗》《书》《易》《春秋》,其法礼乐刑政,其民士农工贾,其位君臣父子师友賔主昆弟夫妇,其服麻丝,其居宫室,其食粟米果蔬鱼肉【文或作书,或作敎,果蔬或作蔬果】其为道易明而其为敎易行也【或无而字,而下方无其字】是故以之为已,则顺而祥;以之为人,则爱而公;以之为心,则和而平;以之为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是故生则得其情,死则尽其常,郊焉而天神假,庙焉而人▯飨。曰:「斯道也,何道也?」曰:「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也【何上方无也字○今按曰斯道也,何道也,是问词,而曰斯吾所谓道也以下乃答语也。斯道也,何道也,或作斯何道也;斯吾所谓道也,或作斯道也吾所谓之道也,又或无所谓字,皆非是】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荀与杨也,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由周公而上,上而为君,故其事行;由周公而下,下而为臣,故其説长。然则如之何而可也【何而方作何其○今按此句复是问词,其下乃答语】曰: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明先王之道以道之,鳏寡孤独废疾者,有养也。其亦庶乎,其可也。原性【方作性原。○今按原道、原人、原▯之例,作原性为是。又此五原篇目既同,当是一时之作。与兵部李侍郎书所谓“旧文二巻,扶树敎道,有所明白”者,疑即此诸篇也。然则皆是江陵以前所作。程子独以原性为少作,恐其考之或未详也】性也者,与生俱生也。情也者,接于物而生也。性之品有三,而其所以为性者五。情之品有三,而其所以为情者七【而其或皆无而字,性者情者方并无者字,皆非是】曰:何也【或无曰字】曰:性之品有上中下三。上焉者,善焉而巳矣。中焉者,可导而上下也。下焉者,恶焉而巳矣。其所以为性者五:曰仁,曰礼,曰信,曰义,曰智【方从阁杭蜀本云:礼信去仁为近,诸本多作曰仁,曰义,曰礼,曰智,曰信。○今按方本以五行相生之序而言,诸本以四方相对,一位居中而言,理皆可通,但切意诸本语陈而韩公亦颇尚异,恐方本或得之】上焉者之于五也,主于一而行于四【行于方作行之】中焉者之于五也,一不少有焉,则少反焉。其于四也,混【不上诸本无一字,方从阁杭潮本作一也,而并属下句云:一谓仁也,言不少存乎仁则少畔乎仁。蜀本倒一也二字,杭蜀反皆作及非也。○今按也一二字当从蜀本,而以也字属上句,一字属下句,方及诸本皆非也。方以一为仁亦非是。此但言中人之性于五者之中,其一者或偏多或偏少,其四者亦襍而不纯耳。反字则方得之】下焉者之于五也,反于一而悖于四。性之于情,视其品。情之品有上中下三。其所以为情者七:曰喜,曰怒,曰哀,曰惧,曰爱,曰恶,曰欲。上焉者之于七也,动而处其中【其中或作于中,非是】中焉者之于七也,有所甚,有所亡,然而求合其中者也。下焉者之于七也,亡与甚,直情而行者也【亡与上方有无字,非是】情之于性,视其品。孟子之言性曰:人之性善。荀子之言性曰:人之性恶。杨子之言性曰:人之性善恶混。夫始善而进恶,与始恶而进善,与始也混而今也善恶,皆举其中而遗其上下者也,得其一而失其二者也【与诸本多作欤,善恶下又有欤字。○今按二与字皆当读如字而为句首,犹言及也。作欤而为句絶者,皆非《左传》。夫弗及而忧,与可忧而乐,与忧而弗害,皆取忧之道也。语势亦相似】叔鱼之生也,其母视之,知其必以贿死。扬食我【食音嗣,叔向生子伯石,母视之,及堂闻其声而还,曰:“是豺狼之声也,非是莫丧羊舌氏矣。”伯石,食我字也。食邑,扬地】之生也,叔向之母闻其号也,知必灭其宗。越椒之生也,子文以为大戚,知若敖【姓也,楚子良生子越椒,子文曰:“是子弗杀,必灭若敖之族】氏之▯不食也。人之性果善乎【或无大字】后稷之生也,其母无灾,其始匍匐也,则岐岐然,嶷嶷然。文王之在母也,母不忧;既生也,傅不勤;既学也,师不烦。人之性果恶乎【不忧上或无母字】尧之朱,舜之均,文王之管蔡,习非不善也,而卒为奸。瞽叟之舜,鲧之禹,习非不恶也,而卒为圣。
译《诗经》说:“进攻戎狄,惩罚荆、舒。”【“进”字上有的版本有“夷而”二字。】如今把夷狄的法则置于先王的教化之上,离彼此都变成夷狄还能有多远呢?所谓先王的教化,是什么呢?广泛地爱人叫作仁,把仁实行得合宜叫作义,沿着仁义去实行叫作道,自身完足而不依赖外物叫作德。它的文章是《诗》《书》《易》《春秋》,它的法制是礼、乐、刑、政;它的人民有士、农、工、商;它所规定的关系有君臣、父子、师友、宾主、兄弟、夫妻;它的衣服用麻和丝,居住在宫室,食用粟米、果蔬、鱼肉。【“文”有的版本作“书”或“教”;“果蔬”有的版本作“蔬果”。】它所说的道容易明白,它所施行的教化容易实行。【有的版本没有“而”字;“而”字下方没有“其”字。】因此,把它用于自身,就顺畅而吉祥;把它用于对待别人,就仁爱而公正;把它用于内心,就和谐而平正;把它用于天下国家,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没有不恰当的。这样,活着就能获得人的真实情性,死后就能尽到人的常道;在郊外祭祀,天神就来临;在宗庙祭祀,人鬼就来享用祭品。有人说:“这道是什么道?”回答说:“这就是我所说的道,不是先前所说的老子和佛教的道。”【“何”字上,方本没有“也”字。】○今按:“这道是什么道?”是疑问;从“这就是我所说的道”以下才是回答。这道是什么道?有的版本作“这是什么道”;“这就是我所说的道”,有的版本作“这道就是我所谓的道”,又有的版本没有“所谓”二字,都不对。】尧把这种道传给舜,舜把它传给禹,禹把它传给汤,汤把它传给文王、武王、周公,文王、武王、周公把它传给孔子,孔子传给孟轲;孟轲死后,这种传承就断绝了。荀子和杨子,选择道理却不精确,说道理又不详细。周公以前,上则身为君主,所以他的事业能够实行;周公以后,下则身为臣子,所以他的学说得以流传长久。既然这样,那么应该怎样才可以呢?【“何而”有的版本作“何其”。】○今按:这句话又是疑问,下面才是回答。】回答说:不堵塞它,水就不会流;不阻止它,事情就不会进行。使有人的地方恢复人的身份,焚烧他们的书,拆毁他们的居所。阐明先王之道来引导他们,使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残废患病的人都有供养。这样大概就差不多了,也就可以了。原性 【方本作《性原》。】○今按:依照《原道》《原人》《原鬼》的例子,作《原性》是对的。而且这五篇《原》篇的篇名相同,应当是同一时期写成的。与兵部李侍郎书信中所说的“旧文二卷,扶植树立教化之道,有所阐明”,恐怕就是这些篇章。那么它们都是江陵以前所作。程子唯独认为《原性》是年轻时所作,恐怕他考察得还不够详细。】性,是与生俱来的东西。情,是接触外物而产生的东西。性的品级有三种,构成性的因素有五种;情的品级有三种,构成情的因素有七种。【“而其”各本都没有“而”字;“性者”“情者”两处有的版本都没有“者”字,均不对。】问:“为什么?”回答说:“性的品级有上、中、下三等。上等的,善而已;中等的,可以引导使它向上或向下;下等的,恶而已。构成性的因素有五种:仁、礼、信、义、智。”【方本依据阁本、杭本、蜀本,作“礼、信”,认为五行相生次序如此;多数版本作“仁、义、礼、智、信”。】○今按:方本按照五行相生的次序来说,多数版本则按照四方相对、其中居中的位置来说,义理都可以讲通;只是细想多数版本的语句陈旧,而韩公也很喜欢奇异的说法,恐怕方本或许是正确的。】上等人的性对于五种德性,以其中一种为主,而在其余四种上实行。中等人的性对于五种德性,其中一种稍有不足,就会稍稍反向。它对于其余四种,是混杂的。【“不上”各本没有“一”字;方本据阁本、杭本、潮本作“也”,并把它归入下一句,说“一”指仁,意思是仁稍有不足,就稍稍背离仁。蜀本把“也”“一”二字倒置;杭本、蜀本的“反”都作“及”,不对。】○今按:“也”“一”二字应当依从蜀本,并把“也”归入上句,把“一”归入下句;方本和其他版本都不对。方本把“一”解释为仁,也不对。这里只是说,中等人的性在五种德性中,其中一种或偏多或偏少,其余四种也混杂而不纯。“反”字则方本是对的。】下等人的性对于五种德性,背离其中一种而违逆其余四种。性对于情,要看它的品级。情的品级有上、中、下三等。构成情的因素有七种:喜、怒、哀、惧、爱、恶、欲。上等人的情对于七种情感,虽有发动却处在中和之中;中等人的情对于七种情感,有的过分,有的不足,但仍然寻求合乎中和;下等人的情对于七种情感,既无所不足,也无所过分,只是任凭感情直接行动。【“亡与”上方本有“无”字,不对。】情对于性,也要看它的品级。孟子谈性说:“人的本性是善的。”荀子谈性说:“人的本性是恶的。”杨子谈性说:“人的本性是善恶混杂的。”起初善而后来变恶、起初恶而后来变善,以及起初善恶混杂而如今仍有善恶,都是只举出中等的情形而遗漏上下两等,是得到其中之一而失去另外两种。【“与”各本多作“欤”,善恶下又有“欤”字。】○今按:两个“与”字都应按本字读,并作为句首,仍然是“以及”的意思。作“欤”而断句的,都不对。《左传》说:来不及做到而忧虑,面对值得忧虑的事却快乐,因为忧虑而不受伤害,都是取忧患之道。语势也相似。】叔鱼出生时,他的母亲看见他,就知道他一定会因贿赂而死。扬食我出生时,叔向的母亲听到他的哭声,就知道羊舌氏一定会灭亡。越椒出生时,子文认为是极大的忧患,知道若敖氏的鬼魂将不得享用祭祀。人的本性果真是善的吗?后稷出生时,他的母亲没有灾祸;他刚开始爬行时,姿态端正而高大。文王在母亲腹中时,母亲不忧虑;出生以后,傅母不劳苦;学习以后,老师不烦劳。人的本性果真是恶的吗?尧的儿子朱、舜的弟弟均、文王的儿子管和蔡,所受的熏习并非不善,但最终成为奸恶之人。瞽叟的儿子舜、鲧的儿子禹,所受的熏习并非不恶,但最终成为圣人。
人之性善恶果混乎【圣下或有人字,属上句】故曰:“三子之言性也,举其中而遗其上下者也,得其一而失其二者也。”曰:“然则性之上下者,其终不可移乎【终上或无其字】曰:“上之性就学而愈明,下之性畏威而寡罪。是故上者可敎而下者可制也。其品则孔子谓不移也【敎方作学】曰:“今之言性者异于此,何也【性下或有情字】曰:“今之言者,杂佛老而言也。杂佛老而言也者,奚言而不异【言也者或无也字○今按此篇之言过荀杨逺甚,其言五性尤善,但三品之説太拘,又不知性之本善,而其所以或善或恶者由其禀气之不同,为未尽耳】原毁【方作毁原説已见上】古之君子,其责已也重以周,其待人也轻以约。重以周,故不怠;轻以约,故人乐为善。闻古之人有舜者,其为人也仁义人也。求其所以为舜者,责于巳曰:「彼人也,予人也。彼能是,而我乃不能是。」早夜以思,去其不如舜者,就其如舜者【古之人或无人字,下同。早或作蚤】闻古之人有周公者,其为人也多才与艺人也。求其所以为周公者,责于巳曰:「彼人也,予人也。彼能是,而我乃不能是【方从阁本无「求其所以」字,只作「责于巳为周公者」○今按阁本不成文理,而方从之误矣】早夜以思,去其不如周公者,就其如周公者【去其下十三字,方从阁本作「求其所以为周公者而为之】舜大圣人也,后世无及焉。周公大圣人也,后世无及焉。是人也,乃曰:「不如舜,不如周公,吾之病也。」是不亦责于身者重以周乎【身或作巳】其于人也曰:「彼人也,能有是,是足为良人矣。能善是,是足为艺人矣【善方作有,非是】取其一,不责其二;即其新,不究其旧【责或作取】恐恐然惟惧其人之不得为善之利。一善易修也,一艺易能也。其于人也乃曰:「能有是,是亦足矣。」曰:「能善是,是亦足矣【或无「此人」字,非是】不亦待于人者轻以约乎【不上或有「是」字】今之君子则不然【方无「则不然」字】其责人也详,其待已也亷。详故人难于为善,亷故自取也少。已未有善,曰:「我善是,是亦足矣。」已未有能,曰:「我能是,是亦足矣。」外以欺于人,内以欺于心,未少有得而止矣。不亦待其身者巳亷乎【其身或作于已】其于人也曰:「彼虽能是,其人不足称也。彼虽善是,其用不足称也。」举其一,不计其十;究其旧,不图其新。恐恐然惟惧其人之有闻也。是不亦责于人者已详乎?夫是之谓不以众人待其身,而以圣人望于人。吾未见其尊已也【是之或作如是,方无「之」字】虽然为是者,有本有原,怠与忌之谓也【原上或无有字】怠者不能修,而忌者畏人修。吾尝试之矣。尝试语于众曰:「某良士,某良士。」其应者,必其人之与也。不然,则其所疎逺,不与同其利者也。不然,则其畏也。不若是,强者必怒于言,懦者必怒于色矣。又尝语于众曰:「某非良士,某非良士。」其不应者,必其人之与也。不然,则其所疎逺,不与同其利者也。不然,则其畏也。不若是,强者必説于言,懦者必説于色矣【不应下或无者字,非是】是故,事修而谤兴,徳髙而毁来。呜呼!士之处此世,而望名誉之光,道徳之行,难巳。将有作于上者,得吾説而存之,其国家可几而理欤【此下或无世字,非是。已或作矣,作或作仕,或作化欤,或作也】原人【或作仁】形于上者,谓之天;形于下者,谓之地;命于其两间者,谓之人。形于上,日月星辰,皆天也;形于下,草木山川,皆地也;命于其两间,夷狄禽兽,皆人也。曰:“然则吾谓禽兽人可乎?”曰:“非也【人可上或有曰字】指山而问焉:“曰山乎?”曰:“山可也。”山有草木禽兽,皆举之矣【指下或有南字非是】指山之一草而问焉:“曰山乎?”曰:“山则不可【或无曰山乎三字】故天道乱,而日月星辰不得其行;地道乱,而草木山川不得其平;人道乱,而夷狄禽兽不得其情【方无故字】天者,日月星辰之主也;地者,草木山川之主也;人者,夷狄禽兽之主也。主而暴之,不得其为主之道矣。是故圣人一视而同仁,笃近而举逺【仁或作人非】原▯
译人的本性果真是善恶混杂的吗?所以说:“这三个人关于性的说法,只举出了中等情形而遗漏上下两等,是得到其中之一而失去另外两种。”又问:“既然这样,那么性中的上等和下等,最终就不能改变了吗?”回答说:“上等的性通过学习会更加明白,下等的性畏惧威势而少犯罪。因此,上等的可以教化,下等的可以制服。至于品级,孔子说它不能改变。”又问:“现在谈性的人与此不同,为什么?”回答说:“现在的说法,是杂糅佛教、老子而说的。杂糅佛教、老子而说,哪一种说法不与此不同呢?” ○今按:这篇文章的见解远远超过荀子、杨子,所说的五种性尤其好;但三品之说过于拘泥,又不知道性的根本是善,而它有时善、有时恶,是由于禀受之气不同,因此还不够完备。原毁【方本作《毁原》,说详见上文。】古代的君子,要求自己严格而周密,对待别人宽松而简约。要求自己严格周密,所以不会懈怠;对待别人宽松简约,所以别人乐于行善。听说古代有一个叫舜的人,他是仁义之人。探求他成为舜的原因,便责问自己说:“他是人,我也是人;他能够做到这些,而我却不能做到这些。”早晚思考,去掉自己不如舜的地方,达到自己像舜的地方。【“古之人”有的版本没有“人”字,以下同;“早”有的版本作“蚤”。】听说古代有一个叫周公的人,他是多才多艺之人。探求他成为周公的原因,便责问自己说:“他是人,我也是人;他能够做到这些,而我却不能做到这些。”【方本依阁本没有“求其所以”四字,只作“责于己为周公者”。】○今按:阁本不成文理,方本从之是错误的。】早晚思考,去掉自己不如周公的地方,达到自己像周公的地方。【“去其”以下十三字,方本依阁本作“求其所以为周公者而为之”。】舜是大圣人,后世没有人能赶得上他。周公是大圣人,后世没有人能赶得上他。这样的人却说:“比不上舜,比不上周公,是我的忧患。”这不正是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周密吗?【“身”有的版本作“己”。】至于对待别人,他说:“他是人,能够做到这些,这就足以算是善人了;能够擅长这些,这就足以算是有才艺的人了。”只取他的一项,不责求他的其他项;只看他的现在,不追究他的过去。【“责”有的版本作“取”。】小心谨慎,只怕那个人不能得到行善的益处。一件善行容易修养,一项技艺容易掌握。对于别人,他于是说:“能够做到这些,也就足够了。”又说:“能够擅长这些,也就足够了。”【有的版本没有“此人”二字,不对。】这不正是对待别人宽松而简约吗?【“不”字上有的版本有“是”字。】现在的君子却不是这样。【方本没有“则不然”三字。】他要求别人详细,对待自己却宽薄。要求别人详细,所以别人难以行善;对待自己宽薄,所以自己取得的东西很少。自己还没有善行,却说:“我擅长这个,这也就足够了。”自己还没有才能,却说:“我能做这个,这也就足够了。”对外欺骗别人,对内欺骗自己的内心,还没有稍有所得便停止了。这不正是对待自己过于宽薄吗?【“其身”有的版本作“于己”。】至于对待别人,他说:“他虽然能做到这些,但这个人不值得称道。” “他虽然擅长这些,但他的作用不值得称道。”只举出他的一项,不计较他的十项;追究他的过去,不考虑他的现在。小心谨慎,只怕那个人有声誉。这不正是要求别人过于详细吗?这就叫不以普通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却以圣人的标准期望别人。我没有看见这样的人尊重自己。【“是之”有的版本作“如是”,方本没有“之”字。】虽然如此,造成这种情形,是有根源的,这就是懈怠和嫉妒。懈怠的人不能修养自己,嫉妒的人害怕别人修养自己。我曾经试验过这种情形。我曾经在众人面前说:“某人是善士,某人是善士。”响应的人,一定是那些人的同党;否则,就是与他们疏远、不同享利益的人;再否则,就是害怕他们的人。若不是这样,强硬的人一定在言语上发怒,懦弱的人一定在脸色上发怒。我又曾经在众人面前说:“某人不是善士,某人不是善士。”不响应的人,一定是那些人的同党;否则,就是与他们疏远、不同享利益的人;再否则,就是害怕他们的人。若不是这样,强硬的人一定在言语上喜悦,懦弱的人一定在脸色上喜悦。【“不应”下有的版本没有“者”字,不对。】所以,事情办成了,诽谤就兴起;德行高尚了,毁谤就随之而来。唉!士人处在这样的世上,却希望声誉光明、道德流行,真是太难了。将要在上位有所作为的人,得到我的这篇议论而保存它,他的国家大概可以得到治理了吧?【此句以下有的版本没有“世”字,不对;“已”有的版本作“矣”;“作”有的版本作“仕”或“化”;“欤”有的版本作“也”。】原人【有的版本作“原仁”。】在上面显现形体的,叫作天;在下面显现形体的,叫作地;在天地之间禀受命分的,叫作人。在上面显现形体的,日月星辰都是天;在下面显现形体的,草木山川都是地;在天地之间禀受命分的,夷狄、禽兽都是人。问:“既然这样,我可以把禽兽称作人吗?”回答:“不可以。”【“人可”上有的版本有“曰”字。】指着山问:“这是山吗?”回答:“可以说是山。”山中有草木、禽兽,都是把它们概括在山这一名称之中了。【“指”下有的版本有“南”字,不对。】指着山中的一棵草问:“这是山吗?”回答:“说是山就不可以。”【有的版本没有“曰山乎”三字。】因此,天道紊乱,日月星辰不能按照正常轨道运行;地道紊乱,草木山川不能保持平和;人道紊乱,夷狄、禽兽不能各得其性情。【方本没有“故”字。】天,是日月星辰的主宰;地,是草木山川的主宰;人,是夷狄、禽兽的主宰。作为主宰却暴虐对待它们,就不能履行作为主宰的道理。因此圣人一视同仁,厚待亲近的人,也推举远方的人。【“仁”有的版本作“人”,不对。】原鬼
有啸于梁,从而烛之,无见也。斯▯乎?曰:非也。▯无声。有立于堂,从而视之,无见也。斯▯乎?曰:非也。▯无形。有触吾躬,从而执之,无得也。斯▯乎?曰:非也。▯无声与形,安有气【▯无声与形上或有▯无气三字非是】曰:▯无声也,无形也,无气也。果无▯乎?曰:有形而无声者,物有之矣,土石是也。有声而无形者,物有之矣,风霆是也。有声与形者,物有之矣,人兽是也。无声与形者,物有之矣,▯神是也。曰:然则有怪而与民物接者,何也?曰:是有二,有▯,有物【有怪或作见怪,二下或有説字,或有説字而无冇▯有物四字】漠然无形与声者,▯之常也。民有忤于天,有违于民,有爽于物,逆于伦而感于气【上民字或作人,下民字或作时】于是乎▯有形于形,有慿于声,以应之而下殃祸焉,皆民之为之也。其既也,又反乎其常【有不或作有之为,下或无之字】曰:何谓物?曰:成于形与声者,土石风霆人兽是也。反乎无声与形者,▯神是也。不能有形与声,不能无形与声者,物怪是也【反乎或作反其,非是或无不能有形与声六字,或无不能无形与声六字】故其作而接于民也,无恒故。有动于民而为祸,亦有动于民而为福【本或先言为福】亦有动于民而莫之为,祸福适丁民之有是时也。作原▯【方从阁蜀杭无作字○今按古书篇题多喜后者,如荀子诸赋正此类也,但此篇前已有题,不应复出,故且从诸本有作字】行难或问行孰难?曰:舍我之矜,从尔之称,孰能之?曰:陆先生参何如?曰:先生之贤,闻天下,是是而非非【闻下或有于字】贞元中,自越州徴拜祠部员外郎,京师之人日造焉,闭门而拒之。满街愈尝往间客席【尝或作常,间或作问,客或作贤,席下或有坐定二字】先生矜语其客曰:「某胥也,某商也,其生某任之,其死某诔【音藟。孙曰:某任之,谓所举所任之人也,任保任也,诔累也。人生有徳行,死而后累,引其行其为诔,今之行状是也】之某与某可人也【可或作何,方从阁本,死作可,云可人见礼记郑注曰:世人可也。○今按方据礼记是也,然诔下文韩公之语似以陆公虽套任诔此人复自任于有罪则颇有择其门地之意,而以詹引之力自多者,恐后作何字语势乃可更详之】任与诔也,非罪欤?」皆曰然【也或有之,罪一作过,曰上或有应字】愈曰:「某之胥,某之商,其得任与诔也有由乎?抑有罪不足任而诔之邪【任而诔方作计,而任而或作与】先生曰:「否,吾恶其初不然。任与诔也,何尤?」愈曰:「茍如是,先生之言过矣。昔者管敬子取盗二人为大夫于公,赵文子举管库之士七十有余家,夫恶求其初?」先生曰:「不然,彼之取者贤也。」愈曰:「先生之所谓贤者,大贤欤?抑贤于人之贤欤?齐也,晋也,且有二与七十,而可谓今之天下无其人邪【而可上或有焉字,邪上或有也字】先生之选人也,已详。先生曰:「然。」愈曰:「圣人不世出,贤人不时出,千百嵗之间,倘有焉,不幸而有出于胥商之族者,先生之説传,吾不忍赤子之不得乳于其母也。」先生曰:「然【圣人贤人,人方皆作之,或并有人之二字,世出或作世生,百嵗或作百年,乳于或作于字】他日又往坐焉【或无坐字】先生曰:「今之用人也,不详。位乎朝者,吾取某与某而已,在下者多于朝,凡吾与者若干人,愈曰:「先生之与者,尽于此乎?其皆贤乎?抑犹有举其多而缺其少乎【方无「其皆贤乎」四字缺,或作没少,或作细,或作一少,下方有者字○今按此言人之才或不全备,维举其可取之多而畧其可弃之少也】先生曰:「固然,吾敢求其全【其」方作「于」○今按作「其」语意为近,但陆公此句正不敢必求全才之意,而下文韩公又以太详而不早图之,殊不可晓,当考之】愈曰:「由宰相至百执事,凡几位?由一方至一州,凡几位?先生之得者,无乃不足充其位邪【其位」下或有也字】不早图之一朝而举焉,今虽详其后用也也必粗【举焉」或作「索之」,详下或有「且防」字,非是】先生曰:「然,子之言孟轲不如【文録作「退语其人曰乃今吾见孟轲】对禹问
译有东西在屋梁上发出啸声,跟随声音点灯照看,却什么也没有看见。是鬼吗?回答:不是。鬼没有声音。有东西站在厅堂里,跟随过去察看,却什么也没有看见。是鬼吗?回答:不是。鬼没有形体。有东西触碰我的身体,跟随过去抓它,却什么也没有抓到。是鬼吗?回答:不是。鬼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形体,哪里会有气呢?【“鬼无声与形”上有的版本有“鬼无气”三字,不对。】回答:鬼没有声音,没有形体,也没有气。果真没有鬼吗?有形而无声的东西,万物中有这样的,土石就是;有声而无形的东西,万物中有这样的,风和雷霆就是;有声有形的东西,万物中有这样的,人和兽就是;无声无形的东西,万物中有这样的,鬼神就是。问:既然如此,那么有怪异之事与百姓、万物相接触,是怎么回事?回答:这有两类,有鬼,有物。【“有怪”有的版本作“见怪”;“二”下有的版本有“说”字,也有的版本有“说”字而没有“有鬼有物”四字。】寂然无形无声,是鬼的常态。百姓违逆上天,违背民情,违背事物本性,违反伦理而感动了气,于是鬼便借助有形之物显现形体,借助声音显现凭依,以此回应他们而降下灾祸;这些全都是百姓自己造成的。事情结束以后,它又恢复原来的常态。【“有不”有的版本作“有之为”;下句有的版本没有“之”字。】问:什么叫物?回答:由形体和声音形成的,土石、风雷、人兽就是;返回到无声无形状态的,鬼神就是;既不能有形有声,又不能无形无声的,物怪就是。【“反乎”有的版本作“反其”;“不能有形与声”六字或脱,“不能无形与声”六字也或脱。】所以,物怪发生并与百姓接触,没有固定的原因。有时它触动百姓而造成灾祸,也有时触动百姓而带来福分;还有时它触动百姓却没有谁造成此事,祸福正好遇上百姓处在这样的时运中。题作《原鬼》。【方本依据阁本、蜀本、杭本,没有“作”字。】○今按:古书篇名多喜欢把“作”字放在后面,如《荀子》的各篇赋就是这一类;但本篇前面已经有篇名,不应再次出现,所以姑且依从各本有“作”字。行难 有人问:“实行什么最难?”回答:“舍弃自己的矜夸,听从你的称誉,谁能做到呢?”问:“陆先生参怎么样?”回答:“先生的贤德天下皆知,辨明是非。”【“闻”下有的版本有“于”字。】贞元年间,他从越州被征召授任祠部员外郎,京师的人每天都来拜访他,他却关门拒绝。韩愈曾经到过,偶然在宾客席间。【“尝”有的版本作“常”;“间”有的版本作“问”;“客”有的版本作“贤”;“席”下有的版本有“坐定”二字。】先生夸耀地对宾客说:“某人是胥吏,某人是商人;某人活着由我保任,某人死后由我作诔文;某人和某人都是可取的人。”【“诔”音“藟”。孙氏说:“某任之”,是说由他举荐、任用这些人;“任”是保任,“诔”是累述功德。人活着有德行,死后才加以累述,引用他的品行来写诔文,就是今天的行状。】这些人都是可取的吗?【“可”有的版本作“何”;方本依据《礼记》,“死”作“可”,说“可人”见《礼记》郑玄注,意为世人认为可取的人。】让人保任、为之作诔,不算罪过吗?” 众人都说:“是。”【“也”有的版本有“之”字;“罪”有的版本作“过”;“曰”上有的版本有“应”字。】韩愈说:“某人是您的胥吏,某人是您的商人,他们得到保任和诔文,难道有原因吗?还是他们有罪,不值得保任,您却为他们作诔呢?”先生说:“不是。我厌恶的是他们起初并非如此。保任和作诔,有什么可怪罪的?”韩愈说:“如果这样,先生的话就错了。从前管敬子从公家选取两个盗贼做大夫,赵文子荐举掌管仓库的士人七十多家,难道还要追究他们最初的身份吗?”先生说:“不是那样,他们所选取的人是贤能的。”韩愈说:“先生所谓贤,是大贤呢,还是只比一般人贤能呢?齐国、晋国尚且有两个和七十多个贤人,难道可以说今天的天下没有这样的人吗?”【“而可”上有的版本有“焉”字;“邪”上有的版本有“也”字。】先生选用人才,已经很详尽了。先生说:“是。”韩愈说:“圣人不会每一代都出现,贤人也不会按时出现。千百年之间,假如有贤人,不幸而出自胥吏、商人的家族,先生的说法流传下去,我不忍心看到婴儿不能从母亲那里得到乳汁。”先生说:“是。”【“圣人贤人”方本都作“圣人之人、贤人之人”,有的版本并有“人之”二字;“世出”有的版本作“世生”;“百岁”有的版本作“百年”;“乳于”有的版本作“于”。】过了一天,韩愈又前往,坐在那里。【有的版本没有“坐”字。】先生说:“如今任用人才,考察得不详细。在朝廷任职的,我只取某人和某人而已;在下位的,比朝廷中还多,我所赞许的共有若干人。”韩愈说:“先生所赞许的,难道全在这些人中吗?他们全都贤能吗?还是只举出了优点多的,而略去了缺点少的呢?”【方本没有“其皆贤乎”四字;“缺”有的版本作“没”或“细”或“一少”;“下”方本有“者”字。】○今按:这是说人的才能或许不完备,只举出值得取用的优点,而略去可以舍弃的少数缺点。】先生说:“本来如此,我哪里敢要求他们样样完备呢?”【方本“其”作“于”。】○今按:作“其”更接近语意,但陆公这句话正是说不敢要求人才完备的意思;下文韩公又说他考察过于详细却没有及早谋划,实在难以理解,还应考察。】韩愈说:“从宰相到各级执事官,总共有多少职位?从一方到一州,总共有多少职位?先生所选得的人,恐怕不足以充任这些职位吧?如果不早作谋划,一旦选拔起来,即使后来详细考察,用人也一定粗疏。”【“其位”下有的版本有“也”字。】对禹问
或问曰:「尧舜传诸贤,禹传诸子,信乎?」曰:「然。」然则禹之贤不及于尧与舜也欤?曰:「不然。尧舜之传贤也,欲天下之得其所也;禹之传子也,忧后世争之之乱也。尧舜之利民也大,禹之虑民也深【利一作虑】曰:「然则尧舜何以不忧后世?」曰:「舜如尧,尧传之;禹如舜,舜传之。得其人而传之,尧舜也;无其人,虑其患而不传者,禹也【无其人下方有而不传三字,不传者或作不得如巳者,非是】舜不能以传禹,尧为不知人;禹不能以传子,舜为不知人。尧以传舜为忧后世,禹以传子为虑后世。曰:「禹之虑也,则深矣。传之子而当不淑,则奈何【之虑下或有民字】曰:「时益以难理,传之人则争,未前定也;传之子则不争,前定也。前定虽不当贤,犹可以守法;不前定而不遇贤,则争且乱。天之生大圣也,不数;其生大恶也,亦不数。传诸人,得大圣,然后人莫敢争;传诸子,得大恶,然后人受其乱【莫上或无人字,乱或作祸】禹之后四百年,然后得桀;亦四百年,然后得汤与伊尹。汤与伊尹不可待而传也【待或作得】与其传不得圣人而争且乱,孰若传诸子,虽不得贤,犹可守法【诸或作之,守法方从阁作法守,非是】曰:「孟子之所谓『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者,何也?」曰:「孟子之心,以为圣人不茍私于其子以害天下,求其説而不得,从而为之辞。」杂説四首【或作三首,其一作题崔山君传】龙嘘气成云,云固弗灵于龙也【嘘上或有之字】然龙乘是气,茫洋穷乎▯闲,薄日月,伏光景,感震电,神变化,水下土,汩▯谷,云亦灵怪矣哉【气下或有而字】云龙之所能使为灵也【灵方从阁本作云非是】若龙之灵,则非云之所能使为灵也。然龙弗得云,无以神其灵矣。失其所凭依,信不可欤【弗或作不,方无信字非是】异哉,其所慿依,乃其所自为也。《易》曰:「云从龙」,既曰龙,云从之矣。善医者不视人之▯肥,察其脉之病否而已矣【医下或有人字】善计天下者,不视天下之安危,察其纪纲之理乱而巳矣【纲下方无之字,理乱或作乱否】天下者,人也;安危者,肥▯也;纪纲者,脉也。脉不病,虽▯不害;脉病而肥者,死矣。通于此説者,其知所以为天下乎【纪纲或作纲纪,所以方无以字】夏、殷、周之衰也,诸侯作而战伐日行矣。传数十王而天下不倾者,纪纲存焉耳【作或作替】秦之王天下也,无分势于诸侯,聚兵而焚之。传二世而天下倾者,纪纲亡焉耳【世方作帝】是故四支虽无故,不足恃也;脉而已矣。四海虽无事,不足矜也;
译有人问:“尧、舜把帝位传给贤人,禹却把帝位传给儿子,是真的吗?”回答:“是。”又问:“既然如此,禹的贤德不及尧和舜吗?”回答:“不是。尧、舜把帝位传给贤人,是希望天下人得到安置;禹把帝位传给儿子,是忧虑后世争夺帝位而造成祸乱。尧、舜使百姓获利的地方大,禹替百姓考虑得深。”【“利”有的版本作“虑”。】问:“既然如此,尧、舜为什么不忧虑后世呢?”回答:“舜像尧,尧就把帝位传给他;禹像舜,舜就把帝位传给他。找到合适的人才传位,是尧、舜的做法;没有合适的人才,考虑到祸患而不传给贤人,是禹的做法。”【“无其人”以下方本有“而不传”三字;“不传者”有的版本作“不得如己者”,不对。】舜不能把帝位传给禹,便是尧不知人;禹不能把帝位传给儿子,便是舜不知人。尧把帝位传给舜,是在忧虑后世;禹把帝位传给儿子,是在考虑后世。问:“禹的考虑确实深远;把帝位传给儿子,如果儿子不贤,那怎么办?”【“之虑”下有的版本有“民”字。】回答:“时代越来越难以治理,传给外人就会发生争夺,这不是预先确定的;传给儿子就不会争夺,是预先确定的。预先确定的继承,即使继承人不贤,仍然可以守住法度;没有预先确定的继承,如果又遇不到贤人,就会争夺并且混乱。上天所生的大圣人,并不多;它所生的大恶人,也不多。把帝位传给外人,若得到大圣人,后来的人没有谁敢争夺;把帝位传给儿子,若得到大恶人,后来的人就要承受他的祸乱。【“莫”上有的版本没有“人”字;“乱”有的版本作“祸”。】禹之后四百年,才出现桀;又过四百年,才出现汤和伊尹。汤和伊尹不是可以等到以后再传位给他们的贤人。【“待”有的版本作“得”。】与其传给外人却没有得到圣人,反而争夺并混乱,哪里比得上传给儿子?即使得不到贤人,仍然可以守住法度。【“诸”有的版本作“之”;“守法”方本依阁本作“法守”,不对。】问:“孟子所谓‘上天把天下给贤人,就传给贤人;上天把天下给儿子,就传给儿子’,是什么意思?”回答:“孟子的内心认为,圣人不会为了偏爱自己的儿子而损害天下;他寻求这一说法却没有找到,于是替这种做法寻找说辞。” 杂说四首【有的版本作“三首”,其中一首作《题崔山君传》。】龙呼出的气形成云,云本来不如龙神奇;然而龙乘着这股气,浩浩荡荡地升到玄妙的天空,迫近日月,遮蔽光辉,感发雷电,施展神奇变化,使水降落大地,水流奔涌入谷,云也真是灵异啊!【“嘘”上有的版本有“之”字;“气”下有的版本有“而”字。】是云使龙能够显灵;若说龙本身的灵异,却不是云所能使它显灵的。然而龙没有云,就无法显示它的神灵。失去所凭借的东西,确实不可以吗?【“弗”有的版本作“不”;方本没有“信”字,不对。】奇怪啊!它所凭借的东西,竟然是它自己造成的。《易经》说:“云跟随龙。”既然说的是龙,云就跟随龙了。高明的医生不看人的肥瘦,只察看他的脉是否有病罢了。【“医”下有的版本有人字。】善于谋划天下的人,不看天下暂时安定还是危险,只察看国家纲纪是治理还是紊乱罢了。【方本“纲”下没有“之”字;“理乱”有的版本作“乱否”。】天下,就是人;安危,就是肥瘦;纲纪,就是脉。脉没有病,即使身体瘦弱也没有妨害;脉有病而身体肥胖,也会死亡。通晓这个道理的人,大概懂得治理天下的办法了吧?【“纪纲”有的版本作“纲纪”;“所以”方本没有“以”字。】夏、殷、周衰微时,诸侯纷纷兴起,战争每天都在进行。传了几十代君王,天下没有倾覆,只是因为纲纪还存在。【“作”有的版本作“替”。】秦统治天下时,不把权势分给诸侯,而是聚集兵器并加以焚毁。传到二世天下就倾覆,只是因为纲纪已经灭亡。【方本“世”作“帝”。】所以,四肢即使没有故障,也不值得依靠;所要依靠的只是脉。四海即使没有事情,也不值得自夸;
纪纲而已矣【四海或作天下】忧其所可恃,惧其所可矜,善医、善计者,谓之天扶与之【诸本或无天字,扶或作持○今按此句未详,疑有误字】易」曰:视履考祥,善医、善计者为之【善计方无善字】谈生之为崔山君传称鹤言者,岂不怪哉【之或作云,而无为字,非是】然吾观于人,其能尽吾性而不类于禽兽异物者,希矣!将愤世嫉邪,长往而不来者之所为乎?昔之圣者,其首有若牛者,其形有若蛇者,其喙有若鸟者,其貌有若防倛【音期祝云:荀子曰“仲尼之状,面如防倛”,注云:“方相也,其首蒙茸然,故曰蒙倛。”韩侍郎云:“四目为方相,两目为蒙倛。”韩侍郎正谓公也。按杨倞注《荀子》时为大理评事,公为刑部侍郎,此语岂亲授于公耶】者,彼皆貌似而心不同焉,可谓之非人邪【圣者或作圣人,或并有人者二字。鸟阁作马,方云:《尸子》“禹长颈鸟喙”,阁本讹也】即有平脇曼肤【祝曰:《楚词》“平脇曼肤,何以肥之”,注谓纣也】顔如渥丹,美而狼者【樊曰:《左氏传》“宋公子佐恶而婉,太子座美而狼】貌则人,其心则禽兽,又恶可谓之人邪【貌或作面貌,上或有其字。禽下方无兽字,邪或作也。方云:《列子》“包羲、女娲、神农、夏后氏,蛇身人面、牛尾、虎鼻,皆有非人之状,而有大圣人之徳。”夏桀、殷纣、鲁如、楚穆,状貌七窍皆同,而有禽兽之心。公意亦如此耳】然则观貌之是非,不若论其心与其行事之可否为不失也【方从阁杭,无“可否”字,非是】怪神之事,孔子之徒不言,余将特取其愤世嫉邪而作之,故题之云尔。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或无下千里字】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闲,不以千里称也【或无人字】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食马上或有今之字,而食下疑脱一右字,马也方无也字,且欲或无且字,且或作而○今按且字恐当在等字下】防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执防而临之曰:“天下无马。”呜呼!其真无马耶?其真不知马也【二无字下诸本皆有良字,阁杭本皆脱其真无马耶五字,知或作识而无也字】读荀【下或有子字】始吾读孟轲书,然后知孔子之道尊,圣人之道易行,王易王,霸易霸也。以为孔子之徒没,尊圣人者孟氏而巳晚得杨雄书,益尊信孟氏,因雄书而孟氏益尊,则雄者亦圣人之徒欤【雄下或有也字】圣人之道不传于世,周之衰,好事者各以其説干时君,纷纷籍籍相乱,六经与百家之説错杂【其下或有所能字】然老师大儒犹在,火于秦,黄老于汉【或无黄字】其存而醇者,孟轲氏而止耳,杨雄氏而止耳【或作矣,一无杨雄氏而止耳一句】及得荀氏书,于是又知有荀氏者也。考其辞,时若不粹,要其归与孔子异者鲜矣。抑犹在轲、雄之闲乎【时下或有有字,不下或有醇字,抑下或有其字】孔子删诗书,笔削春秋,合于道者着之,离于道者黜去之,故诗书春秋无疵【或无黜字,去下或无之字】余欲削荀氏之不合者,附于圣人之籍,亦孔子之志欤?孟氏醇乎醇者也,荀与杨大醇而小疵【方从阁无乎醇字,或无乎醇者三字,而有如字,皆非是,杨方作雄非是】读鹖冠子鹖【音曷】楚人居深山以鹖鸟羽为冠曰鹖冠子班固曰道家者流】冠子》十有九篇其词杂黄老刑名【九方作六云今《鹖冠子》自《博选》至《武灵王问》凡十九篇此只云十六篇未详○今按方葢不见或本已作九也或无杂字非是】其《博选》篇四稽五至之説当矣使其人遇时援其道而施于国家功德岂少哉【至或作至遇下或有其字功上或有其字】学问》篇称贱生于无所用中流失船一壶【尔雅》壶瓠也《国语》云苦瓠不才共济而巳注云佩瓠可以渡水】千金者余三读其辞而悲之文字脱谬为之正三十有五字乙者三灭者二十有二注十有二字云【壶或作瓠音义同灭方作成注下或有者字】读仪礼余尝苦仪礼难读,又其行于今者葢寡,沿袭不同,复之无由,考于今诚无所用之【其方作且用之,或作用云】然文王周公之法制,粗在于是。孔子曰:“吾从周”,谓其文章之盛也。古书之存者希矣,百氏杂家尚有可取,况圣人之制度耶【存上方无之字,家或作説,尚下方无有字】于是掇其大要,奇辞奥防,着于篇,学者可观焉【方无学字】惜乎吾不及其时,进退揖让于其间,呜呼盛哉!读墨子
译所要依靠的只是纲纪。【“四海”有的版本作“天下”。】忧虑那些可以凭恃的东西,害怕那些可以自夸的东西,善于行医、善于谋划的人,就叫作上天扶助并给予他。【各本有的没有“天”字;“扶”有的版本作“持”。】○今按:这句话意思不详,怀疑有错字。】《易经》说:“观察行走,考察吉凶。”善于行医、善于谋划的人,就是这样做的。【“善计”方本没有上面的“善”字。】谈生写《崔山君传》,称说鹤会说话,难道不是怪事吗?然而我观察世人,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而不像禽兽、异物的,太少了!这大概是将要愤恨世道、嫉恶如仇,长久离去而不再回来的人所做的吧?古代的圣人,有的头部像牛,有的形体像蛇,有的嘴像鸟,有的容貌像防倛。【“防倛”音“期”。祝氏说,《荀子》说“仲尼的形貌,脸像防倛”,注释说:“防相,就是方相;他的头部蓬乱,所以叫蒙倛。”韩侍郎说:“四只眼睛的叫方相,两只眼睛的叫蒙倛。”韩侍郎正是指韩公。按杨倞注《荀子》时任大理评事,韩公任刑部侍郎,这句话难道是亲自从韩公那里听来的吗?】他们只是容貌相似而内心不同,难道可以说他们不是人吗?【“圣者”有的版本作“圣人”;有的版本两处都加“人”字。“鸟”字阁本作“马”,方氏说《尸子》有“禹长颈鸟喙”,阁本是讹字。】即使有平直的胁部、宽大的肌肤,脸色像涂了红玉,外表美丽而内心像狼的人,【樊氏说《左传》有“宋公子佐相貌丑陋而温婉,太子佐相貌美丽而像狼”。】外貌是人,内心却是禽兽,又怎么可以称作人呢?【“貌”有的版本作“面貌”;上面有的版本有“其”字。】方本“禽”下没有“兽”字,“邪”有的版本作“也”。方氏说:《列子》记载,伏羲、女娲、神农、夏后氏蛇身人面、牛尾虎鼻,都有不像人的形状,却有大圣人的德行;夏桀、殷纣、鲁如、楚穆,形貌和七窍都与人相同,却有禽兽之心。韩公的意思也是如此。】既然这样,观察外貌是对还是错,不如考察他的内心以及所作所为是否合宜,这样才不会错。关于怪神之事,孔子的门徒不谈;我将特别选取其中愤恨世道、嫉恶如仇的意味来写,所以题名如此。世上有了伯乐,然后才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但伯乐不常有。【有的版本没有下一个“千里”二字。】所以即使有名马,也只能在奴仆手中受辱,与普通马一同死在马槽之间,不能以千里马著称。【有的版本没有“人”字。】能日行千里的马,一顿有时能吃尽一石粮食。喂马的人不知道它能日行千里,却像喂普通马那样喂它。这匹马虽然有日行千里的能力,但吃不饱,力气不足,优秀的才能不能显露出来,想要和普通马一样尚且做不到,又怎么能要求它日行千里呢?【“食马”上有的版本有“今之”二字;“食”下疑脱一字;“马也”有的版本没有“也”字;“且欲”有的版本没有“且”字,或作“而”。】○今按:“且”字恐怕应当在“等”字下面。】鞭打它却不用正确的方法,喂它又不能充分发挥它的才能,听它嘶鸣却不能通晓它的意思,拿着鞭子面对它说:“天下没有千里马。” 唉!难道真的没有千里马吗?其实是真的不认识千里马啊!【两个“无”字下各本都有“良”字;阁本、杭本都脱去“其真无马耶”五字;“知”有的版本作“识”,并没有“也”字。】读《荀子》起初我读《孟子》,这才知道孔子的道理尊贵,圣人的道理容易实行,实行王道容易成王,实行霸道容易成霸。我以为孔子的门徒已经没有了,尊崇圣人的只有孟氏而已。后来又得到扬雄的书,更加尊崇并相信孟氏;由于扬雄的书,孟氏更加受尊崇,那么扬雄也算是圣人的门徒吗?圣人的道理没有在世上流传,周朝衰微时,好事的人各自拿自己的学说求取当时君主的任用,纷纷杂乱,彼此混淆,六经和诸子百家的学说交错杂陈。然而当时老师和大儒还在:秦代有黄绮,汉代有黄老之学。保存下来而纯正的,只有孟轲,只有扬雄而已。等到得到《荀子》一书,于是又知道还有荀氏这样的人。考察他的文辞,有时似乎不够纯粹;但推究他的宗旨,和孔子不同的地方很少。或者他还处在孟轲、扬雄之间吧?孔子删定《诗》《书》,笔削《春秋》;符合道的就著录,不合道的就排除,所以《诗》《书》《春秋》没有缺点。我想删去《荀子》中不合道的部分,把合道的附入圣人的典籍,这也是孔子的志愿吗?孟氏是纯粹而又纯粹的人,荀氏和扬雄则大体纯粹而有小的瑕疵。读《鹖冠子》《鹖冠子》共有十九篇,文辞杂有黄老、刑名之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篇〕 其中《博选篇》所说的“先考察四种情况,五方面达到要求”的道理是正确的。假使作者遇到合适的时代,能够援引并施行他的道理,用来治理国家,他的功业德行难道会少吗?《学问篇》说:卑贱产生于没有用处;在河流中失船,只要有一个瓠壶便能渡水,却价值千金。我把这些话读了三遍,不禁为它悲伤。文字脱漏、错误,我替它校正了三十五字,改乙三处,删去二十二字,注文十二字,并作了说明。读《仪礼》我曾经苦于《仪礼》难读,而且如今流行的版本大概很少,沿袭传写又不相同,无法反复核对;考察它对今天确实没有什么实际用处。然而文王、周公的法制,大致还保存在其中。孔子说:“我遵从周礼。”说的是周代礼制文章的盛大。古书保存下来的已经很少了,诸子百家和杂家尚且还有可取之处,何况圣人的制度呢?于是我摘取其中的大意,把奇特的文辞、深奥的义理写入篇中,求学的人可以借此观览。可惜我不能生在那个时代,在那些礼制之间进退揖让;唉,那是多么盛大啊!读《墨子》
【孙曰:墨子名翟,宋大夫。汉《艺文志》云:著书七十二篇,云云。樊曰:世之学者,因临川王氏书,孔墨必相用。自古宁有此之语?意谓孟子排杨墨,公排释者,既自比孟子,不当有相用之説。然必知孟子归斯受之意,然后识读墨之防。补注:或问伊川先生曰:退之读《墨篇》如何?曰:此篇意亦甚好,但言不谨严,便有不是处。至若言孔子尚同兼爱与墨子同,则甚不可也】儒讥墨以上同兼爱上贤明▯【上或皆作尚,方从阁本。云考《墨子》本书及汉《艺文志》,当作上】而孔子畏大人,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春秋》讥专臣不上同哉?孔子泛爱亲仁,以博施济众为圣,不兼爱哉?孔子贤贤,以四科进襃弟子,疾没世而名不称,不上贤哉?孔子祭如在,讥祭如不祭者,曰:“我祭则受福”,不明▯哉?儒、墨同是尧、舜,同非桀、纣,同修身正心以治天下国家,奚不相悦如是哉?余以为辨生于末学,各务售其师之説,非二师之道本然也。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用不足为孔墨。
别本韩文考异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十二宋 王伯大 重编杂著获麟解【方云:李本云元和七年麟见东川,疑公因此而作。然李翺甞书此文以赠陆傪,傪死于贞元十八年,则此文非元和间作也。○今按:此文有激而托意之词,非必为元和获麟而作】麟之为灵,昭昭也。咏于诗,书于春秋,杂出于传记百家之书,虽妇人小子皆知其为祥也【书于或作载于】然麟之为物,不畜于家,不恒有于天下。其为形也,不类,非若马牛犬豕豺狼麋鹿然【马牛或作牛马,鹿然或作鹿之状,或无之字,皆非是】然则虽有麟,不可知其为麟也。角者,吾知其为牛;鬛者,吾知其为马;犬豕豺狼麋鹿,吾知其为犬豕豺狼麋鹿【下或有也字】惟麟也不可知,不可知则其谓之不祥也,亦宜。虽然,麟之出必有圣人在乎位,麟为圣人出也。圣人者,必知麟,麟之果不为不祥也。又曰:麟之所以为麟者,以徳不以形【下或有也字】若麟之出不待圣人,则谓之不祥也,亦宜【下或有也字或有哉字】师説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阁本无此五字,非是】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庸方从阁、杭作岂或并有二字而无夫字,皆非是】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方无“也”字】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乆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嗟上或有“咨”字,非是】古之圣人,其出人也逺矣,犹且从师而问焉。
译孙汝听说:墨子名翟,是宋国大夫。《汉书·艺文志》说,他著书七十二篇,等等。樊汝听说:世上的学者因为临川王氏的书,便说孔子、墨子一定互相采用对方的学说。自古以来哪里有这种说法?我想,孟子排斥杨、墨,您排斥佛教;既然把自己比作孟子,就不应当有互相采用的说法。然而必须知道孟子所谓“归而受之”的意思,然后才能理解《读墨》篇的深意。补注:有人问伊川先生:“韩愈读《墨子》篇,您认为如何?”他说:“这篇文章的主旨也很好,只是言语不够谨严,因此有些地方不对。至于说孔子所尊崇的尚同、兼爱与墨子相同,那就非常不可取了。” 儒家讥讽墨家主张尚同、兼爱、尚贤、明鬼;可是孔子敬畏大人,居住在一个国家,不非议该国大夫,《春秋》讥刺专擅的臣子,难道不是主张尚同吗?孔子广泛地爱人、亲近仁者,把广泛施舍、救济众人看作圣人的作为,难道不是兼爱吗?孔子尊重贤者,按四科来进用、褒奖弟子,又以至死而声名不被称扬为忧,难道不是尚贤吗?孔子祭祀时仿佛神灵在面前,讥刺把祭祀当作没有祭祀的人,说:“我祭祀时,神明就来接受福祉。”这难道不是明鬼吗?儒家和墨家都尊奉尧、舜,都反对桀、纣,都修养自身、端正内心来治理天下国家,为什么竟不能彼此相悦到这种程度呢?我认为,争论产生于后世学者,他们各自致力于推销自己老师的学说,并不是两位老师的道理本来如此。孔子一定采用墨子的学说,墨子也一定采用孔子的学说;如果彼此不采用,就不足以称为孔子、墨子。《别本韩文考异》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十二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杂著 《获麟解》方氏说:李本说,元和七年麟在东川出现,怀疑韩公因此而作此文。然而李翱曾经把这篇文章写下来赠给陆傪,陆傪死于贞元十八年,那么此文就不是元和年间所作。○今按:这篇文章含有借题发挥、寄托意旨的话,未必是因元和年间获麟而作。麟作为灵异之物,显而易见。它被吟咏于《诗经》,记载于《春秋》,又杂见于传记和诸子百家的书中,即使妇女和小孩也都知道它是祥瑞。然而麟这种东西,不能豢养在家中,也不常在天下出现。它的形状与众不同,不像马、牛、狗、猪、豺、狼、麋、鹿那样。因此即使有麟,也未必能知道它就是麟。有角的,我知道它是牛;有鬣的,我知道它是马;狗、猪、豺、狼、麋、鹿,我知道它们分别是狗、猪、豺、狼、麋、鹿。只有麟无法辨认;既然无法辨认,把它说成不祥,也就合乎情理。即便如此,麟出现时,必定有圣人在位;麟是为圣人而出现的。圣人一定认识麟,那么麟果然就不能算不祥。又有人说:麟之所以成为麟,在于它的德性而不在于形状。假如麟出现时不等待圣人,那么把它说成不祥,也同样合乎情理。《师说》古代求学的人一定有老师。老师,是靠他来传授道理、教授学业、解答疑惑的人。人不是生来就懂得一切的,谁能没有疑惑?有了疑惑却不跟从老师学习,那么他的疑惑终究不能解开。出生在我以前的人,他听闻道理本来就早于我,我便跟从他,把他当作老师;出生在我以后的人,他听闻道理如果也早于我,我也跟从他,把他
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逺矣,而耻学于师【且或作“巳”,下或作“去”,下非是】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敎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非上或有“也”字,方云读音豆,《周礼·天官》注徐邈读《马融笛赋》作句投徒闘切,何休《公羊序》失其句读不音,山谷和黄冕仲诗只从如字】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羣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防【盛或作“大”,语“官盛”语见《中庸】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不齿或作“鄙之”,其可或无“其”字】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师襄,老▯【句絶】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方无“孔子师郯子”五字,而以“苌▯师襄老▯”六字连下句“郯子之徒”为句,曰校本一云郯子下当有“数子”二字,其上当存“孔子师”三字为是○今按孔子见郯子在适周见苌▯老▯之前,而圣人无常师本杜氏注,问官名语。故此上句既叙孔子所师四人,而再举郯子之徒,则三子在其中矣。方氏知当存孔子师字,而不知当并存上郯子二字,乃以下郯子二字属上句读之,而疑郯子之下更有数子二字,误矣】孔子三人行,则必有我师【子下或有曰字,方从杭本云。按论本无则字,曰字似不当有】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故上或无是字】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巳。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説》以贻之【学上或有请字,方无下余字】进学解国子先生晨入太学,招诸生立馆下【招或作召】诲之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方今圣贤相逢,治具毕张,拔去凶邪,登崇畯良【毕或作必,畯或作俊,方云古文尚书俊皆作畯,公陀文石本多用畯字,新旧史同上】占小善者率以录名,一艺者无不庸爬【满巴切,爬或作把,方云音义同】罗剔抉【于庚切】刮垢磨光。葢有幸而获选,孰云多而不扬?诸生业患不能精,无患有司之不明【之不或作不能,非是】行患不能成,无患有司之不公。”言未既,有笑于列者曰:“先生欺余哉!弟子事先生于兹有年矣【年方作时,云考旧史,公时以职方下迁,葢非乆于博士○今按此文恐非职方左迁时作,説见下三年博士注】先生口不絶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吟或作唫】记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记或作纪】贪多务得,细大不捐,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
译当作老师。我学习的是道理,哪里要去管他的年龄是在我之前还是之后呢?因此,无论地位高低,无论年长年少,道理存在的地方,就是老师存在的地方。唉!从师学习的风尚失传已经很久了,想使人没有疑惑就很难了。古代的圣人,才智远远超过一般人,尚且还跟从老师请教;如今的一般人,才智远远低于圣人,却以向老师学习为可耻。因此圣人更加圣明,愚人更加愚昧。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愚人之所以成为愚人,大概都出于这里吧?爱护自己的孩子,便选择老师来教他;对于自己,却以从师为可耻,真是糊涂啊。那些童子的老师,是教他们读书、学习书中文字句读的,并不是我所说的传授道理、解答疑惑的老师。不懂句读,不能解决疑惑,有的向老师学习,有的却不向老师学习;小的方面学习了,大的方面反而丢弃了,我没有看出这种人的明智。巫医、乐师和各种工匠,不以互相拜师为可耻;士大夫这一类人,一听到“老师”“弟子”这样的称呼,就成群聚在一起讥笑他们。问他们为什么,就说:“他和他年龄相仿,道术也相近;以官位低为可耻,以官位高为近于谄媚。”唉!从师学习的风尚不能恢复,由此可知了。巫医、乐师和各种工匠,君子们看不起他们;如今他们的智慧反而赶不上这些人,难道不是奇怪吗?圣人没有固定的老师。孔子曾以郯子为师,苌弘以师襄为师,老聃以郯子等人为师;郯子这类人的才德比不上孔子。○今按:孔子见郯子,在到周都见苌弘、老聃之前;“圣人无常师”本是杜预的注语,是在询问官名。所以这句上文既叙述孔子所拜的四个人,又再次举出郯子一类人,其中已经包括另外三人。方氏知道应当保留“孔子师”三字,却不知道上面的“郯子”二字也应一并保留,于是把下句“郯子”二字归入上句,读成一句,又怀疑“郯子”下面还有“数子”二字,这是错误的。孔子说:“三个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作为我的老师的人。”因此,弟子不一定不如老师,老师也不一定比弟子贤能。听闻道理有先有后,学术技艺各有专长,如此而已。李家的儿子蟠,十七岁,喜爱古文,《六艺》的经文和传文都普遍学习;他不受时俗拘束,向我学习。我赞赏他能够实行古代从师学习的道理,写作《师说》送给他。《进学解》国子先生早晨进入太学,召集学生们站在馆舍下面,教导他们说:“学业由于勤奋而精通,由于嬉游而荒废;德行由于思考而形成,由于因循而毁坏。如今正是圣君贤臣相逢的时代,治理国家的制度全都建立起来了,铲除凶恶邪僻,提拔尊崇俊良之士;只要有一点小善长,大都可以登记录用,有一技之长的没有不被搜罗的。还要刮垢磨光,剔除瑕疵,发掘人才。大概有幸而被选拔的人,谁能说自己才多而不能显扬呢?诸位学生只应担心学业不能精通,不必担心主管官吏不明察;只应担心德行不能成就,不必担心主管官吏不公正。”话还没有说完,队列中便有人笑着说:“先生是在欺骗我们吗?弟子侍奉先生至今已经多年了。○今按:这篇文章恐怕不是任职方员外郎被贬时所作,详见下文“三年博士”的注文。先生口中不停地吟诵六经的文章,手中不停地翻阅诸子百家的书籍;记载事情的,一定提取其中的要点;编纂言论的,一定探究其中的奥妙。贪求广博,务求有所收获,细小和重大的一概不舍弃;燃烧灯油来接续白昼,总是勤勉不懈地度过终年。
先生之业可谓勤矣【焚或作烧,兀兀或作矻矻,之下或有于字】觝【音底角触】排异端,攘斥佛老,补苴【子余切,苴所以借履,方云衣敝不补履决不苴】罅【呼呀切,孔鏬】漏,张皇幽眇【吕氏春秋语,抗辞幽说,闳意眇防,见扬子云解难】寻坠绪之茫茫,独旁搜而逺绍,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先生之于儒可谓有劳矣【茫茫或作芒芒,障或作停,方云礼记鲧鄣洪水,音章,或无有字】沈浸醲郁,含英咀华【醲或作酿】作为文章,其书满家,上规姚姒【徐里切,夏姓也,姚舜姓也】浑浑无涯【无或作亡,或作之,非是】周诰殷盘,佶屈聱【五交切,韩曰广雅谓不入人语也,孙曰佶屈聱牙皆艰澁也】牙。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下逮庄骚,太史所録,子云相如,同工异曲。先生之于文可谓闳其中而肆。其外矣【文方作徳或作儒或作得非是】少始知学,勇于敢为,长通于方,左右具宜。先生之于为人,可谓成矣【具或作其或作且,人上或无为字】然而公不见信于人,私不见助于友,跋前踬【言致】后,动輙得咎【踬多或防方云载防其尾説文与踬同】暂为御史,遂窜南夷,三年博士,冗不见治【平声,遂或作逐,年方作为谓贞元末为四门博士,元和初为国子博士,今复下迁,诸本多作三年,樊谓公元和元年六月为博士,四年六月迁都官,史谓三嵗为真,葢三年也○今按洪谱则樊説为是,当作三年,唐本诗注行状皆有三年字,何烦曲説乎?然洪亦附三为之説,则又误矣】命与仇谋,取败几时,冬暖而儿号寒,年丰而妻啼饥【取方作其,丰或作登】头童齿豁,竟死何裨?不知虑此,而反敎人为先生曰:“吁!子来前,夫大木为杗【音肓,尔雅杗瘤谓之梁,説文云杗屋大梁也】细木为桷【左氏传子尾抽桷撃扉,注桷椽也,诗松桷有梴】欂栌侏儒【欂音薄,栌音卢,三者皆屋上短柱,欂一名枅,栌一名楶,株儒一名棁,字或作株檽】椳【音隈,户枢】闑【鱼列切,门限】扂【亭防切,门闗壮】楔【音屑,门两傍木】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匠氏之工也【或无宜字,室下有屋字,工作功,方云淮南子曰贤王之用人也,犹巧工之制木也,大者以为舟航梁栋,小者以为楫楔,脩者以为榈欀,短者以为株儒枅栌,无小大脩短,皆得其所宜,规短方圆,各有所施,天下之物,莫凶于鸡毒乌头也,然而良医蠧而藏之,有所用也。是故林莽之材犹不弃者,而况于人乎?公言葢祖此,而宜施二字当为一餙】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音瘦】马勃,败鼓之皮【七者皆药名也,玉泉一名玉札,生蓝田山谷,赤箭生陈仓山谷及泰山少室,青芝出泰山牛溲、牛溺、马勃、马屁,菌也,生湿地及腐木上。败鼓皮,主虫毒,出《本草】俱収并蓄,待用无遗者,医师之良也。登明选公,杂进巧拙,纡【音迂,纡回屈曲貌】余为妍,卓荦为杰,校短量长,惟器是适者,宰相之方也【卓荦或作荦荦】昔者孟轲好辩,孔道以明,辙环天下,卒老于行。荀卿守正,大论是▯,逃谗于楚,废死兰陵【荀卿至是▯八字,方从旧史如此。又云文苑上文皆同,惟是▯作以兴。葢国初以讳避也。閤本亦只作大论。以正为王,以论为伦,自杭本也。而新史又易守为宗,其讹益甚矣】是二儒者,吐辞为经,举足为法,絶类离伦,优入圣域,其遇于世何如也【遇或作进】今先生学虽勤而不繇其统,言虽多而不要【平声】其中文虽竒而不济于用,行虽修而不显于众【显或作洎,旧史四句皆无而字】犹且月费俸钱,嵗靡【与縻同】廪粟【俸或作奉】子不知耕,妇不知织,乘马从徒,安坐而食【从或作而非是】踵常途之促促,窥陈编以盗窃【促促诸本多作役役,方云促音龊。公张署墓志抑首促促就食与此同。史记申屠嘉娖娖亷谨,娖与促音义通。集韵龊下二字皆出编或作篇】然而圣主不加诛,宰臣不见斥,兹非其幸欤【或作其字,或作此非其利哉】动而得谤,名亦随之,投闲置散,乃分之宜。若夫商财贿之有亡,计班资之崇庳【音卑】忘已量之所称【去声】指前人之瑕疵,是所谓诘匠氏之不以杙【音弋,庄子求狙猴之杙者斩之,杙橜也,楹柱也。杙小而楹大,故以杙自喻】为楹,而訾医师以昌阳引年,欲进其狶苓也【狶音喜,又音希。昌阳,《本草》昌蒲注:生石碛上概节者良,生下湿地大根乃是昌阳不可服。东坡云不知退之即以昌阳为昌蒲耶?抑谓其似是而非,不可以引年也。孙曰昌蒲味辛温无毒,乆服轻身不老,延年益心智一名昌阳。生上洛池泽,及蜀郡严道。祝曰:「楚人呼猪为狶,狶苓乃猪苓也。」已量,或作「量巳」,非是。师下或有「不」字。○今按《本草》昌蒲一名昌阳,作「不以」者非是】本政周之政文既其弊也【其方作有或无其字
译先生从事学业,可以说是勤奋了。抵制排斥异端,攘除佛教和老子之学,弥补学术上的空缺和漏洞,阐明幽深微妙的道理;寻访已经失传的绪余,独自从旁广泛搜求并远远继承;像阻挡百川使它们向东流,又在狂澜已经倾倒之后使它恢复。先生对于儒学,可以说是有功劳了。沉浸在醇厚浓郁的学问中,含英咀华,写作文章;著作多得充满家中。上承姚、姒的远古传统,浩浩荡荡没有边际;《周诰》《殷盘》的文辞曲折聱牙。《春秋》谨严,《左传》浮夸;《易经》奇特而有法则,《诗经》正大而华美。下至《庄子》《离骚》、太史公所记录的文章,扬雄、司马相如的作品,工夫相同而曲调各异。先生对于文章,可以说是内涵宏大而外在纵横。年少时便开始懂得求学,勇于放手去做;年长后通晓事理,处理各种事务都很适宜。先生在做人方面,可以说是成就了。然而您在公事上得不到世人的信任,在私交上得不到朋友的帮助,进退两难,动不动就获罪。暂时做了御史,便被流放到南方夷地;做了三年博士,职位闲冗而不能施展抱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六月、四年〕 ○今按:根据洪兴祖的谱,樊汝的说法是对的,应作“三年”。唐本诗注和行状都有“三年”二字,何必曲意另作解释呢?然而洪兴祖又附会“三”为其他说法,也就错了。命运和仇敌相谋,屡屡失败;冬天并不寒冷,孩子却哭喊寒冷;年成丰收,妻子却哭着说饥饿。头发秃了,牙齿脱落,直到死去又有什么补益?您不考虑这些,反而教导别人说:“唉,您到前面来!大木头做屋梁,细木头做椽子;欂栌、侏儒等短柱,门轴、门槛、门闩、门旁的楔木,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用它们建成房屋,这是工匠的技艺。因此,山林中的木材尚且不会被抛弃,何况人呢?公的说法大概就是取法于此,而“适宜、施用”二字应当是一个字。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马勃、败鼓之皮,都是药材;无论什么都收集并储存起来,等待使用而不遗漏,这是高明医师的本领。选拔贤明、公正的人,杂然进用才能有巧有拙的人,使迂曲者成为美好,使卓越者成为杰出;比较短处、衡量长处,只按照器具的用途来适用,这是宰相的方略。从前孟轲喜好辩说,使孔道得以彰明;车迹遍及天下,最终老死于奔走。荀卿坚守正道,使宏大的论说得到发扬;因逃避谗言到了楚国,废弃而死在兰陵。这两位儒者,吐出的言辞可以成为经典,举足的行为可以成为法则,超越同类、不同寻常,能够优游进入圣人的境域;但他们在世上的遭遇又怎么样呢?如今先生学习虽然勤奋,却没有遵循儒学的正统;言论虽然很多,却不能把握其中的要旨;文章虽然奇特,却不能用于实际;品行虽然修养,却不能在众人中显扬。还要每月耗费俸钱,每年糜费廪粟。您不会耕田,妻子不会织布,骑着马,带着随从,安坐着吃饭;沿着寻常道路匆匆奔走,窥看陈旧的书籍来窃取文字。” 韩公《张署墓志》中“抑首促促就食”与这里相同。《史记》说申屠嘉“娖娖廉谨”,“娖”与“促”读音和意义相通。《集韵》“龊”字下面的两个字都出自“编”,有本作“篇”。然而圣明的君主不加以诛罚,宰相也没有斥退您,这难道不是您的幸运吗?一行动就招来诽谤,声名也随之受损;被投置于闲散职位,正是命运应得的安排。至于计较财货的有无,计算官阶资历的高低,忘记衡量自己的能力是否相称,专门指摘前人的瑕疵,这就叫责问工匠为什么不用小木桩作大柱子,却责怪医师用昌阳延年,想要进用自己的猪苓。“已量”有本作“量已”,不对。“师”字下面有本多“不”字。○今按:《本草》说昌蒲又名昌阳,作“不以”的版本不对。《本政》周代的政教,文章已经显出弊端。
○今按犹言既而弊矣既字又似及字】后世不知其承大敷古先,遂一时之术以明示民【遂或作逐】民始惑敎,百氏之説以兴其言曰:「天下可为也。」彼之政仁矣,反于谊;此之政敬矣,戾于忠。何居?我其周从乎?曰:「周不及殷,其殷从乎?」曰:「夏,曰虞,曰陶唐,曰三皇氏,曰遂古之初【何居方无何字或无居字,我或作吾○今按何居凖檀弓音姬,大率此篇僻澁,必其少作,今或有所未通,阙之可也】暴孽情饰滛志【孽或作泰】枝辞琢正,纷紊紏射,以僻民和,以导民乱。呜呼!道之去世,其终不复矣乎?长民者发一号,施一令,民莫不悱【芳尾切,口悱悱也】然非矣【或无然非二字】谓不可守,遽变而从之。譬将适千里,及门而复后。虽矻矻【苦骨切,矻矻坚也,用心貌】决不可暨【方无后字,暨或作洎】原其始,固有启之者也。闻于师曰:「古之君天下者,化之不示其所以化之之道,及其弊也,易之不示其所以易之之道。政以是得,民以是淳。其有作者,知敎化之所繇废,抑诡怪而畅皇极,伏文貌而尚忠质【怪或作类】茫乎天运,窅【音窈】尔神化,道之行也,其庶矣乎。守戒诗曰:大邦维翰。书曰:以蕃王室。诸侯之于天子,不惟守土地、奉职贡而已,固将有以翰蕃之也。今人有宅于山者,知猛兽之为害,则必髙其柴楥,而外施窞穽以待之【楥,方云:篱也,栏也。字当从木】宅于都者,知穿窬之为盗,则必峻其垣墙,而内固扃鐍【古冗切。孙云:庄子曰:固扃鐍。扃,闗也。鐍,劒也】以防之。此野人鄙夫之所及,非有过人之智而后能也。今之通都大邑,介于屈强【衢物巨两二切,或作倔强】之间,而不知为之备,意亦惑矣。野人鄙夫能之,而王公大人反不能焉,岂材力为有不足欤【野下或无人、鄙二字。为下或有之、而二字。或只有之字。○今详文势,疑为字衍】葢以谓不足为而不为耳。天下之祸,莫大于不足为【句下或有「而不为」三字。○今详文势,疑下「足」字衍。下文「不足为」者放此】材力不足者,次之【足下或有「为」字,非是】不足为者,敌至而不知;材力不足者,先事而思,则其于祸也有间矣。彼之屈强者,带甲荷戈,不知其多少。其緜地则千里,而与我壤地相错【与上方无「而」字】无有丘陵、江河、洞庭、孟门之闗,其间又自知其不得与天下齿,朝夕举踵引颈,冀天下之有事,以乘吾之便【颈或作领】此其暴于猛兽、穿窬也甚矣。呜呼!胡知而不为之备乎哉!贲育之不戒,童子之不抗,鲁鸡之不期,蜀鸡之不支。今夫鹿之于豹,非不巍然大矣【于或作与,非是】然而卒为之禽者,爪牙之材不同,猛怯之资殊也。曰:然则如之何而备之?曰:在得人。
译后世不知道周政承继并广泛施行古代先王之道,于是把一时的权术拿来明白地展示给百姓。百姓开始被教化之说迷惑,诸子百家的言论因此兴起,他们说:“天下是可以治理的。” 那种政教讲仁,却反而违背义;这种政教讲敬,却违背忠。该怎么办呢?我们应该遵从周代吗?回答说:“周代不如殷代,难道就应该遵从殷代吗?”回答说:“那就遵从夏代,再遵从虞代,再遵从陶唐氏,再遵从三皇氏,再追溯到远古最初的时候。” 他们肆意制造罪孽,修饰情态,放纵欲望;枝蔓的言辞雕琢所谓的正道,纷乱纠缠、互相攻讦,以偏邪的学说破坏百姓的和谐,用来引导百姓陷入混乱。唉!道离开世间,难道最终不能再回来了吗?统治百姓的人发出一个号令、施行一条命令,百姓没有不满怀不平、加以非议的;认为这样的政令不可守,便仓促改变而顺从他们。譬如将要去千里之外,走到门口就回头。即使勤勉不懈,也终究不能达到目的。推究它的开始,本来确实有开启这种风气的人。我曾听老师说:“古代统治天下的君主,施行教化却不把施行教化的具体方法显示出来;等到教化产生弊端,改变它也不把改变它的具体方法显示出来。政教因此取得成效,百姓因此变得淳朴。若有人有所创作,应当知道教化由何处败坏,压制诡异怪诞的说法而畅行皇极,隐藏文饰外表而崇尚忠诚质朴。茫茫然如同天道运行,幽深玄妙如神明变化;道的实行,大概就有希望了。” 《守戒》《诗经》说:“大国,是栋梁。”《尚书》说:“用来藩卫王室。”诸侯对于天子,不只是守护土地、奉行职贡而已,本来还应当有所作为,担当栋梁、藩篱来辅佐他。如今有人住在山中,知道猛兽会造成危害,就一定加高柴篱,并在外面设置陷阱来等待它们;有人住在都城,知道穿墙越户的人会成为盗贼,就一定加高围墙,在里面牢固地设置门闩和锁具来防备。这是乡野人和鄙陋之人也能做到的,不是必须有超过常人的智慧才行。如今大都市和大城镇,处在强悍势力之间,却不知道为此作防备,想来也很糊涂。乡野人和鄙陋之人能够做到,王公大人反而不能,难道是才能和力量有所不足吗?○今详察文势,怀疑“为”字是衍文。天下的祸患,没有比认为不值得做而不去做更大的了。○今详察文势,怀疑下文“足”字是衍文。下文说“不足为”的地方,都依此解释。才能和力量不足,是次一等的祸患;认为不值得做的人,敌人到来还不知道;才能和力量不足的人,如果在事情发生前就思考,那么他遭遇祸患时就会好得多。那些强悍的敌人,身披铠甲、手执戈矛,不知道有多少。他们的土地绵延千里,且与我们的疆土交错相接;其间又没有丘陵、江河、洞庭、孟门这样的关隘。他们自己也知道不能与天下诸国并列,便早晚踮起脚、伸长脖子,希望天下发生事变,以便乘我方的便利。这比猛兽、盗贼更加凶暴。唉!为什么知道这些,却还不作防备呢?孟贲、夏育如果没有戒备,连儿童也能抵抗;鲁鸡没有防范,蜀鸡也无法支撑。如今鹿对于豹,并不是体形不高大;然而最终被豹捕食,是因为爪牙的材质不同,勇猛怯弱的资质有别。有人问:“既然如此,那么应当怎样防备呢?”回答说:“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
圬者王承福传【圬或作杇,方云“圬音乌”,《左传》“圬人以时塓馆宫室”,杜注:“圬人涂者。”题语正本此説,不当用杇字。○今按《论语》作杇】圬之为技,贱且劳者也。有业之,其色若自得者。聴其言,约而尽。问之,王其姓,承福其名。世为京兆长安农夫【方无夫字】天寳之乱,发人为兵,持弓矢十三年,有官勲弃之来归。丧其土田,手镘【母官切,祝曰:镘,杇具。尔雅:镘谓之杇】衣食余三十年。舍于市之主人,而归其屋食之当焉。视时屋食之贵贱,而上下其圬之佣,以偿之。有余则以与道路之废疾饿者焉。又曰:粟稼而生者也,若布与帛,必蚕绩而后成者也。其他所以养生之具,皆待人力而后完也。吾皆頼之。然人不可徧为,宜乎各致其能以相生也。故君者,理我所以生者也【方从閤杭本如此。诸本以生或作以出令○今按所以出令与原道意同,似当从之。然详上文有三生字,故此言君者理我之所以生者,正承上文而言也。若作出令,则与上下文意皆不叶矣。今当以方本为正】而百官者,承君之化者也【方从閤杭无也字,非是】任有小大,惟其所能,若器皿焉。食焉而怠其事,必有天殃。故吾不敢一日舍镘以嬉【一日舍镘或作舍镘一日】夫镘易能,可力焉,又诚有功。取其直,虽劳无愧吾心,安焉。夫力易强而有功也,心难强而有智也【智上方无有字】用力者使于人,用心者使人,亦其宜也。吾特择其易为而无愧者取焉【特或作故】嘻!吾操镘以入贵富之家有年矣【入下或有于字】有一至者焉,又往过之,则为墟矣。有再至、三至者焉,而往过之,则为墟矣。问之其邻,或曰:噫,刑戮也。或曰:身既死而其子孙不能有也。或曰:死而归之官也【问下或无之字,死上或无曰字】吾以是观之,非所谓食焉怠其事而得天殃者耶【焉下或有而字】非强心以智而不足,不择其才之称否而冒之者耶?非多行可愧,知其不可而强为之者耶【知其不可下杭本有能字】。蜀本能上又有强字,方从閤本作知已之不可能,又无强字。○今按此数夲语意,皆与上文「不择其才之称否者」相复,又与本句「多行可愧者」不相承,惟杭蜀本近是,但「能」字亦未安,而「强」字当在「而」字下耳。今参取二本,定为「知其不可而强为之」,则其上下文之义皆畅矣】将富贵难守,薄功而厚飨之者耶【方无之字】抑丰悴有时,一去一来而不可常者耶?吾之心悯焉,是故择其力之可能者行焉。乐富贵而悲贫贱,我岂异于人哉?又曰:「功大者,其所以自奉也博,妻与子皆养于我者也。吾能薄而功小,不有之可也【我者閤本作我类,有之閤作有,小皆非是】又吾所谓劳力者,若立吾家而力不足,则心又劳也【者下或有也字】一身而二任焉,虽圣者不可能也。愈始闻而惑之,又从而思之。葢贤者也,葢所谓独善其身者也。然吾有讥焉,谓其自为也过多,其为人也过少,其学杨朱之道者耶?杨之道不肯拔我一毛而利天下,而夫人以有家为劳心,不肯一动其心以畜其妻子,其肯劳其心以为人乎哉【杨之上或有然字,非是;畜或作蕃】虽然,其贤于世之患不得之而患失之者,以济其生之欲,贪邪而亡道以丧其身者,其亦逺矣【亡或作忘】又其言有可以警余者,故余为之传而自鉴焉【鉴方作览,或作觉○今疑自鉴或当作日览】五箴【并序】人患不知其过,既知之不能改,是无勇也【方无是字】余生三十有八年【三或作四,方从閤杭蜀本,云洪樊辨证详矣】发之短者日益白,齿之揺者日益脱,聪明不及于前时,道徳日负于初心【二于字或并作于】其不至于君子而卒为小人也,昭昭矣。作五箴以讼其恶云。游箴余少之时,将求多能,蚤夜以孜孜。余今之时,既饱而嬉,蚤夜以无为【余方从閤杭蜀本并作于云,《左传》“于民生之不易,于胜之不可保”,杜注“于曰余”。○今按方云不为无据,然与所证之文初不相似,况下文有“呜呼余乎”,则此“于”字皆是“余”字明矣】呜呼余乎?其无知乎?君子之弃而小人之归乎【知下或无“乎”字】言箴不知言之人,乌可与言?知言之人,黙焉而其意已传【乌或作焉,焉或作然】幕中之辩,人反以汝为叛;台中之评,人反以汝为倾【以汝方并作汝以○今按近世校本务为新竒,多作倒语文乖字逆,几类欧阳公所讥,石公操作字之怪,殊失韩公立言本意,今悉正之,不敢从也】汝不惩邪,而呶呶【女交切】以害其生耶?行箴【行或作悔】行与义乖,言与法违,后虽无害,汝可以悔。行也无邪,言也无颇【普禾切】死而不死,汝悔而何?宜悔而休,汝恶曷瘳?宜休而悔,汝善安在?悔不可追,悔不可为。思而斯得,汝则弗思【追诸本皆同,而方从閤抗作止
译《圬者王承福传》“圬”有本作“杇”。方氏说:“圬读作乌。”《左传》说“圬人按时涂饰馆舍宫室”,杜预注说:“圬人,就是涂工。”篇名的用字正本于此说,不应使用“杇”字。○今按:《论语》作“杇”。涂墙这种手艺,是低贱而且劳苦的工作。有一个从事这种职业的人,神色却像是很自得。听他说话,简约而意思完备。问他的姓名,他姓王,名承福。世代是京兆长安的农夫。天宝年间发生战乱,征发百姓当兵;他拿着弓箭十三年,曾有官职和功勋,后来抛弃它们回来。失去了土地田产,便亲手拿着泥镘,靠此谋衣食三十多年。他住在市场的主人家里,用替人修葺房屋所得的钱来支付房租和饭钱。看当时房屋修葺费用的贵贱,调高或调低涂墙的工钱来抵偿。如果有剩余,就拿去给道路上那些残废、疾病、饥饿的人。他又说:“谷子要播种庄稼才能生长,布和帛一定要养蚕、纺织以后才能制成。其他用来养活人的东西,也都要依靠人的劳力才能完成。我都依赖这些。可是人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做遍,各人各自贡献自己的才能来相互供养,不是很合理吗?所以,君主就是治理那些使我们得以生存的事务的人。○今按:“治理那些使我们得以生存的事务”和“发出政令”的意思,与《原道》相同,似乎应当从后者。然而详细考察上文已有三个“生”字,所以这里说“君主,是治理我们得以生存之道的人”,正是承接上文而言。若作“发出政令”,就和上下文的意思都不相合。现在应当以方本为正确文本。百官,是承受并施行君主教化的人。职任有大有小,只按各自的才能,就像器皿一样。享受俸禄却怠慢职事,一定会有天灾降临。因此我不敢有一天放下泥镘去嬉游。泥镘容易使用,只要用力就行,而且确实能取得功效。取得相应的工钱,虽然劳苦,却不愧于我的内心,心里很安稳。体力容易勉强而且能产生功效,心力却难以勉强而必须有智慧。使用力气的人受人役使,使用心智的人役使别人,这也是合宜的。我只是选择容易做而又不愧于心的事情来取得报酬。唉!我拿着泥镘进入富贵人家,已经有很多年了。有一家我曾去过一次,后来又经过那里,已经成为废墟;有的去过两次、三次,后来再经过,也成为废墟。问他们的邻居,有人说:“唉,是遭受刑罚杀戮了。”有人说:“主人已经死了,子孙又不能守有产业。”有人说:“主人死了,房屋财产被官府收去了。”我由此看来,这些人不就是所谓享受俸禄却怠慢职事、因而遭到天灾的人吗?不就是不能勉强自己的心力以求智慧,又不衡量才能是否相称便冒然承担职任的人吗?不就是做了许多可耻之事,明知不可为却强行去做的人吗?方氏本作“知道自己不能做到却强行去做”。○今按:这几个版本的语意,都与上文“不选择才能是否相称的人”重复,又和本句“做了许多可耻之事”不能承接;只有杭本、蜀本较为接近,但“能”字也不安妥,“强”字应在“而”字下面。现在参酌两个版本,定作“明知不可为却强行去做”,这样上下文的意思就都通畅了。将要富贵却难以守住,轻视功劳而厚待享受的人吗?还是富足和困顿都有一定时候,时而离去、时而到来,不能长久保持吗?我对此心怀怜悯,所以选择自己力量能够做到的事情去做。喜欢富贵而悲伤贫贱,我难道和别人不同吗?他又说:“功劳大的人,他用来供养自己的东西就多;妻子和儿女都由我供养。我的能力微薄而功劳小,不拥有这些也可以。又如我所说的劳力者,如果建立自己的家而力量不足,那么心里也会劳苦。一人承担两种责任,即使圣人也做不到。韩愈起初听了感到疑惑,后来又进一步思考。大概这是贤者,大概就是所谓独善其身的人吧。然而我对他也有批评,认为他为自己做得太多,为别人做得太少;他莫非学习的是杨朱的道吗?杨朱的道连拔下自己一根毫毛来使天下受益都不肯,而这个人把建立家庭看作劳心之事,不肯稍稍动心来养活妻子儿女,他难道肯劳心为别人做事吗?即便如此,他还是比世上那些忧虑得不到富贵、得到后又忧虑失去的人,以及为了满足自己的生活欲望而贪婪邪僻、背弃道义以至丧身的人高明得多。他的话又有可以警戒我的地方,所以我替他作传,也用来鉴戒自己。○今怀疑“自鉴”或许应作“日览”。《五箴》并序 人最怕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已经知道了却不能改正,这是没有勇气。我活了三十八年,头发中短的部分一天比一天白,牙齿中松动的部分一天比一天脱落,耳聪目明不如从前,道德也一天比一天背离最初的心愿;自己不能达到君子的境界,最终成为小人,已经十分明白了。因此作《五箴》,来谴责自己的过错。《游箴》我年轻时,将要追求多种才能,早晚勤勉不懈;我现在已经吃饱了便嬉游,早晚无所作为。唉,我啊!难道是没有知觉了吗?成了君子所抛弃而小人所归附的人吗?《言箴》不懂得言语的人,怎么可以和他谈话?懂得言语的人,虽然沉默,心意却已经传达了。在幕府中的辩论,别人反而认为你是叛逆;在御史台中的评论,别人反而认为你是倾覆之徒。你还不吸取教训吗?难道要喋喋不休地说话来伤害自己的生命吗?○今按:近世的校本一味追求新奇,多把语句倒置,文辞乖僻、字序颠倒,几乎像欧阳公所讥刺的那样;石公所写的字句怪异,实在失去了韩公立言的本意。现在一概订正,不敢依从那些版本。《行箴》行为违背义,言语违犯法,后来即使没有造成祸害,你也可以后悔。行为没有邪僻,言语没有偏颇,即使死了也如同没有死,你还后悔什么?应当悔改就停止作恶,你的恶行何时才能痊愈?应当停止作恶却反而后悔,你的善行又在哪里?后悔不能追回,后悔不能用来挽救。思考就会有所获得,你却不思考。
○今按草书追字近似止字,二本偶以传写致误,而方乃以好怪取之,不复计其文义之通塞,可一笑也】好恶箴无善而好,不观其道;无悖而恶,不详其故【善方从杭蜀作悖○今按二本葢由下句而误,方亦不顾文义而取之也】前之所好,今见其尤,从也为比,舍也为讐;前之所恶,今见其臧,从也为愧,舍也为狂。维讐,维比,维狂,维愧。于身不祥,于徳不义。不义不祥,维恶之大,几如是?为而不颠沛,齿之尚少,庸有不思。今其老矣,不慎,胡为?知名箴内不足者,急于人知,霈焉有余,厥闻四驰【焉或作然】今日告汝知名之法:勿病无闻,病其▯▯。昔者子路惟恐有闻,赫然千载,徳誉愈尊。矜汝文章,负汝言语,乘人不能,揜以自取。汝非其父,汝非其师,不请而敎,谁云不欺?欺以贾【音古】憎,揜以媒怨。汝曽不寤,以及于难。小人在辱,亦克知悔,及其既宁,终莫能戒【及其或作其及】既出汝心,又铭汝前,汝如不顾,祸亦宜然【祸亦方作辱则】后汉三贤賛三首【樊曰:后汉王充、王符、仲长统三人者,同传,公为之賛,各不满百言,而叙事畧无遗者】王充者,何防稽上虞?本自元城,爰来徙居。师事班彪,家贫无书,阅书于肆。市肆是游,一见诵忆,遂通众流。闭门潜思,《论衡【韩曰:王充所为《论衡》,初中土未有传者。蔡邕入呉,始得之,常秘以为谈助。其后王良为防稽太守,亦得其书。及满许下,时人称其才进。或曰:不见异人,当得异书】以修为州治中,自免归欤。同郡友人谢姓夷吾上书荐之,待诏公车,以病不行。年七十余,乃作《养性》一十六篇。肃宗之时,终于永元。王符,节信,安定临泾好学有志,为乡人所轻【或无为字,人或作里】愤世著论,潜夫是名。述赦之篇,以赦为贼良民之甚,其防甚明【甚或作急,方云王符《述赦篇》曰:“今日贼良民之甚者,莫大于数赦。”公全具此语】皇甫度辽闻至,乃惊,衣不及带,屣履出迎。岂若雁门问雁,呼卿【樊曰:度辽将军皇甫规解官归安定,乡人有以贯得雁门大守者,亦还家,书刺谒规,规卧不起,既入而问卿:“前在郡食雁美乎?”有顷,王符在门,规素间符名,衣不及带,屣履出迎。时人为之语曰:“徒见二千石,不如一逢掖】不仕终家,吁嗟先生。仲长统公理山阳髙平【或无仲字】谓髙干有雄志而无雄才【诸上或冇自字】其后果败,以此有声。俶傥敢言语黙无常,人以为狂生【俶或作拦,方云俶与传合】州郡防召,称疾不就。著论见情,初举尚书郎,后参丞相军事,卒不至于荣【举下或有髙弟字○今按本传无髙弟字】论説古今,发愤著书,昌言是名。友人缪袭称其文章足继西京【文章方云,考本传当作才,韩公三賛未甚致立一语】四十一终,何其短耶!呜呼先生【一下方有而字】讳辩愈与李贺书【李上方有进士二字非是】劝贺举进士。贺举进士,有名,与贺争名者毁之【此公自言甞劝李贺举进士而贺从巳説举进士有名称故与之争名者毁之也今方氏乃从诸本删去名字而以有字属下句遂使复出四字为剩语而争名二字无所承故诸本亦有觉其误者而并删四字以从有虽若小胜方本然要为失韩公本指而不究毁者之情也方本又无之字亦非是方又云康骈剧谈录谓公此文因元稹而发董彦逺谓贺死元和中使稹为礼部亦不相及争名葢当时同计者】曰:贺父名晋肃,贺不举进士为是,劝之举者为非,聴者不察也,和而唱之,同然一辞【或无也字】皇甫湜曰:若不明白,子与贺且得罪【方无若字】愈曰:然,律曰:二名不徧讳,释之者曰:谓若言徴不称在言在不称徴是也。律曰:不讳嫌名,释之者曰:谓若禹与雨,丘与蓲之类是也【蓲与丘同音乌蓲草名或无此注字】今贺父名晋肃,贺举进士,为犯二名律乎?为犯嫌名律乎?父名晋肃,子不得举进士,若父名仁,子不得为人乎【嫌名律乎下诸本皆有此二十字方从杭本去之非是】夫讳始于何时?作法制以敎天下者,非周公孔子欤?周公作诗不讳【若曰克昌厥后又曰骏发尔私○若字方作周公】孔子不偏讳二名【若曰宋不足徴又曰某在斯○若字方作孔子】春秋不讥不讳嫌名【若卫▯公名完○本或无若字】康王钊【音招】之孙实为昭王,曽参之父名晳,曽子不讳昔【若曰昔者吾友乂曰裼裘而吊若字方作曽子】周之时有骐期,汉之时有杜度,此其子宜如何讳?
译○今按:草书“追”字与“止”字相近,两个版本偶然因传写而误;方氏却因为喜欢怪异而采用它,不再考虑文义通塞,实在可笑。《好恶箴》没有善的理由却喜爱,不观察它的道理;没有悖逆的理由却厌恶,不详察它的缘故。从前所喜爱的,如今发现它更加过分;继续随从它,就成为朋党,舍弃它,就成为仇敌。从前所厌恶的,如今发现它美好;继续随从它,就成为可耻,舍弃它,就成为狂妄。是仇敌,是朋党,是狂妄,是羞愧;对于自身是不祥,对于道德是不义。不义而不祥,是恶行中最大的,难道几乎就是这样吗?做事却不颠沛失措时,年纪还小,或许还能不思考;如今已经老了,还不谨慎,为什么呢?《知名箴》内心不足的人,急于让别人知道自己;内心充实而有余的人,名声广泛传播。今天告诉你求取声名的方法:不要以没有名声为忧患,要以名声显赫为忧患。从前子路只怕自己没有听闻,声名显赫流传千载,德行声誉越来越尊贵。你夸耀自己的文章,依仗自己的言语,趁别人不能胜过你而掩盖别人来取得名声。你不是他的父亲,也不是他的老师,却不请自来地教导他,谁会说你没有欺骗?以欺骗求取利益,便招来憎恨;以掩盖别人来求取名声,便招来怨恨。你竟然没有醒悟,以至于遭遇祸难。小人处在屈辱中,也还能知道悔改;等到安宁以后,却终究不能戒惧。既然这些话已经进入你的内心,又刻在你面前,你如果仍不顾念,遭受祸患也是理所当然。《后汉三贤赞》三首 樊汝说:后汉的王充、王符、仲长统三人,同列一传,韩公分别为他们作赞,每篇都不到一百字,却叙事几乎没有遗漏。王充,是什么地方人呢?他是会稽上虞人,本来出自元城,后来迁居到这里。他拜班彪为老师,家里贫穷没有书,便到书铺中读书。他常游于市肆,书一看过就能背诵记忆,于是通晓各家学说。闭门深入思考,著成《论衡》。他曾任州治中,后来辞职归家。与他同郡的友人谢夷吾上书推荐他,他被召至公车待诏,却因病没有前往。年过七十,才作《养性》十六篇。肃宗在位时,他终于永元年间。王符,字节信,安定临泾人,喜好学习而有志向,却被乡人轻视。他因愤懑世事而著书立论,以“潜夫”为名。他写《述赦篇》,认为赦免是残害良民最严重的事情,论证十分明白。皇甫度辽听说他来到,便惊动起来,来不及系好衣带,穿着拖鞋出门迎接。哪里像雁门太守那样问雁,还称呼王符为“卿”呢?他终身不做官,死在家中。唉,先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仲长统,字公理,山阳高平人。他说高干有雄心而没有雄才;后来高干果然失败,因此仲长统由此声名显著。他性情洒脱,敢于直言,沉默和言语没有常态,人们把他看作狂放的书生。州郡屡次征召,他都称病不赴。著论抒发真情,起初被举荐为尚书郎,后来参与丞相府军事事务,最终没有达到显贵。○今按:本传没有“高第”二字。论说古今,发愤著书,以《昌言》为名。友人缪袭称赞他的文章足以继承西京。四十一岁便死了,为什么这样短促呢?唉,先生!《讳辩》韩愈写信给李贺(“李”字上方有“进士”二字,不对),劝李贺参加进士科考试。李贺参加进士考试并取得声名后,同李贺争夺声誉的人便诋毁他(这位作者自己说,曾劝李贺参加进士考试,李贺听从了他的意见,参加考试并取得声名,所以同他争名的人便诋毁他。如今方氏却依照各本删去“名字”二字,把“有”字归入下句,因而使“复出”四字成为多余语,而“争名”二字也无所承接。因此各本中也有人察觉其错误,连这四字一并删去,归入“有”字。这样虽似乎比方本略胜一筹,但终究失去了韩公原文的本意,也没有探究诋毁者的情由。方本又没有“之”字,也不对。方氏又说,康骈《剧谈录》认为韩公这篇文章是因元稹而发;董彦远说,李贺死于元和年间,元稹任礼部时两人也没有关系,“争名”大概是当时一同应试的人),说:“李贺的父亲名叫晋肃,李贺不参加进士考试才是对的,劝他参加考试的人反而错了;听到这话的人没有仔细考察,也随声附和,异口同声地这样说。”(有的本子没有“也”字。)皇甫湜说:“如果不把道理说明白,您和李贺都将获罪。”(方本没有“若”字。)韩愈说:“是这样。律令说:两个名字不必处处避讳。解释的人说,比如称‘征’时不说‘在’,称‘在’时不说‘征’,就是这个意思。律令又说:不必避讳音同而义不同的字。解释的人说,比如‘禹’与‘雨’、‘丘’与‘蓲’之类就是这样。(‘蓲’与‘丘’同音,蓲是草名;有的本子没有这条注。)如今李贺的父亲名叫晋肃,李贺参加进士考试,难道算是触犯了关于两个名字的律令吗?” 难道算是触犯了关于嫌名的律令吗?父亲名叫晋肃,儿子就不能参加进士考试;假如父亲名叫仁,儿子难道就不能做人吗?(“为犯嫌名律乎”以下,各本都有这二十字,方本依照杭本删去,不对。)那么,避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制定法制来教导天下人的,难道不是周公、孔子吗?周公作诗并不避讳(比如说“克昌厥后”,又说“骏发尔私”。方本“若”字作“周公”。)孔子不偏避两个名字(比如说“宋不足征”,又说“某在斯”。方本“若”字作“孔子”。)《春秋》也不讥责不避讳嫌名(比如卫国的▯公名叫完。本子有的没有“若”字。)康王名钊(音招)的孙子就是昭王,曾参的父亲名叫晳,曾子并不避“昔”字(比如说“昔者吾友”,又说“裼裘而吊”;方本“若”字作“曾子”)。周代有名叫骐期的人,汉代有名叫杜度的人,他们的儿子应当怎样避讳呢?
将讳其嫌遂讳其姓乎?将不讳其嫌者乎【期字度字下或并有者字方云董彦逺曰骐期以姓苑考之为朞又李涪谓杜澡字伯度魏人以武帝讳谓杜度公误用也,然张仲景方自有杜度公所用,或出此】汉讳武帝名彻为通,不闻;又讳车辙之辙为某字也,讳吕后名雉为野鸡,不闻;又讳治天下之治为某字也【或无下又讳二字,方云顔氏家训曰▯公名白,传有五皓之称;万王名长琴,有脩短之目,不闻谓布帛为布皓,呼防肠为肾脩,公言葢有自也○今按公言或与顔氏偶同,未必用其语也】今上章及诏不闻讳浒势秉饥【太祖名虎,太宗名世民,代宗名昞,▯宗名隆基】也,惟宦官宫妾乃不敢言谕及机,以为触犯【以谕为近代宗庙讳,以机为近▯宗庙讳】士君子言语行事宜何所法守也【言语或作立言】今考之于经,质之于律,稽之以国家之典,贺举进士为可耶,为不可耶【或无举字,为可下或无邪字,方无邪为二字】凡事父母得如曾参可以无讥矣,作人得如周公孔子亦可以止矣【矣或并作也,方并作耶】今世之士不务行曽参周公孔子之行,而讳亲之名,则务胜于曽参周公孔子亦见其惑也,夫周公孔子曾参卒不可胜,胜周公孔子曽参乃比于宦官宫妾,则是宦官宫妾之孝于其亲,贤于周公孔子曽参者耶【宦者或并作宦官】讼风伯【讼或作防非是】维兹之旱兮,其谁之由?我知其端兮,风伯是尤【旱上或无之字】山升云兮,泽上气。雷鞭车兮,电摇帜。雨▯▯兮,将坠。风伯怒兮,云不得止【▯▯或作侵侵,将下或有欲字】旸乌之仁兮,念此下民。閟其光兮,不鬪其神。嗟风伯兮,其独谓何?我于尔兮,岂有其他【独或作将】求其时兮,脩祀事。羊甚肥兮,酒甚防。食足饱兮,饮足醉。风伯之怒兮,谁使云屏?屏兮吹使,醨之气将交兮,吹使离之。铄之使气不得化,寒之使云不得施【气不或作云不,云不或作气不】嗟尔风伯兮,欲逃其罪,又何辞【方无兮字,又上或有其字】上天孔明兮,有纪有纲。我今上讼兮,其罪谁当【我今或作今我】天诛加兮,不可悔。风伯虽死兮,人谁汝伤【虽方作之,非是,汝或作尔】伯夷颂士之特立独行,适于义而巳,不顾人之是非,皆豪杰之士,信道笃而自知明者也。一家非之力行而不惑者,寡矣。至于一国一州,非之力行而不惑者,葢天下一人而巳矣。若至于举世非之力行而不惑者,则千百年乃一人而已耳。若伯夷者,穷天地,亘万世而不顾者也【举世非之下方从杭粹及范文正公冩本无力行二字,千下有五字云自周初至唐贞元未几二千年,公言千五百年举其成也○今按此篇自一家一国以至举世非之而不惑者泛説有此三等人,而伯夷之穷天地亘万世而不顾,又别是上一等人,不可以此三者论也。前三等人皆非有所指名,故举世非之而不顾者,亦难以年数之实论其有无,而且以千百年言之,葢其大约如此耳。今方氏以伯夷当之,巳失全篇之大指。至于计其年数,则又舍其几二千年全数之多,而反促就千五百年竒数之少,其误益甚矣。方説不通文理,大率类此,不可不辨】昭乎日月不足为明,崒【慈防切山髙儿】乎泰山不足为髙,巍乎天地不足为容也。当殷之亡,周之兴,防子贤也,抱祭器而去之【去下方无之字】武王周公圣也,从天下之贤士与天下之诸侯而往攻之,未尝闻有非之者也【从或作率,与或作从】彼伯夷叔齐者,乃独以为不可,殷既灭矣,天下宗周,彼二子乃独耻食其粟,饿死而不顾。由是而言,夫岂有求而为哉,信道笃而自知明也【明下或有者字】今世之所谓士者【或无所字】一凡人誉之则自以为有余,一凡人沮之则自以为不足【一凡人诸本两句皆作凡一人,唯范本并作一凡人,乃与下文非圣人者相发明,诸本非是】彼独非圣人而自是如此,夫圣人乃万世之标凖也。余故曰,若伯夷者,特立独行,穷天地,亘万世而不顾者也【凖方作唯○今按「凖」字从水「凖」声,俗作「准」,方本误也。又按此篇之意,所谓圣人,正指武王、周公而言也。既曰圣人,则是固为万世之标凖矣。而伯夷者,乃独非之,而自是如此,是乃所以为穷天地、亘万世而不顾者也。与世之以一凡人之毁誉,而遽为喜愠者,有间矣。近世读者多误以伯夷为万世标凖,故因附见其説云】
别本韩文考异巻十二
译是要因为避讳嫌名,竟连自己的姓也避讳吗?还是可以不避讳嫌名呢?(“期”字、“度”字下,有的本子都有“者”字。方氏说,董彦远认为“骐期”按《姓苑》考察应为“朞”;李涪认为杜澡字伯度,是魏人,因避魏武帝讳而说杜度,韩公误用了这个名字。然而张仲景的医方中本来就有杜度公所用的药方,或许韩公正是据此。)汉代避武帝名“彻”,把“通”说成别的字,没有听说过;也没有听说因为避“车辙”的“辙”而改用某个字。避吕后名“雉”,把野鸡称作别的名称,也没有听说过;又没有听说因为避“治理天下”的“治”而改用某个字。(有的本子没有“又讳”二字。方氏说,《颜氏家训》记载,▯公名白,传中有“五皓”的称呼;万王名长琴,世上有“脩短”的说法,却没有听说把布帛叫作“布皓”、把防肠叫作“肾脩”。韩公的话大概是有根据的。如今考察,韩公的话或许只是偶然同《颜氏家训》相同,未必引用了它的话。)现在上奏章和下诏书,也没有听说避讳“浒、势、秉、饥”等字(太祖名虎,太宗名世民,代宗名昞,玄宗名隆基);只有宦官和宫妾才不敢说“谕”和“机”,认为这样会触犯讳字(以“谕”接近代宗庙讳,以“机”接近玄宗庙讳)。士大夫的言语和行为应当以什么为法度、遵守什么呢(“言语”有的作“立言”)?如今考察经书,依据律令,再用国家典章来核验,李贺参加进士考试究竟可以还是不可以呢(有的本子没有“举”字;“为可”下有的没有“邪”字,方本没有“邪为”二字)?凡是侍奉父母能像曾参那样,就可以不受讥议了;做人能像周公、孔子那样,也就可以止步了(“矣”有的本子都作“也”,方本都作“耶”)。如今世上的士人不努力实行曾参、周公、孔子的行为,却只知道避讳亲人的名字;如果要说他们胜过曾参、周公、孔子,那也只能说是糊涂了。周公、孔子、曾参终究不可胜过;若说能胜过周公、孔子、曾参,那就等于说宦官、宫妾比周公、孔子、曾参更孝敬父母、更贤能吗(“宦者”有的本子都作“宦官”)?《讼风伯》。(“讼”有的本子作“防”,不对。) 这场旱灾究竟是谁造成的?我知道它的根由,是风伯的过错。山上升起云,泽中蒸腾水气;雷神鞭打车驾,电神摇动旗帜;雨水纷纷而下,仿佛将要坠落;风伯发怒,云便不能停留。(“旱”上有的没有“之”字;“纷纷”有的作“侵侵”,“将”下有的有“欲”字。)太阳有仁德,怜念下界百姓;闭藏光芒,不同风伯争强。唉,风伯啊,你究竟要怎样?我对你难道还有别的怨恨吗(“独”有的作“将”)?我希望得到适宜的时节,修整祭祀之事;羊非常肥,酒非常多;食物足以吃饱,酒足以喝醉。风伯发怒,是谁使云气被屏蔽?屏蔽它、吹散它,使其中浑浊的气息相互交合;吹散它,使它们分离;使它熔化,让气不能变化;使它寒冷,让云不能施布。(“气不能”有的作“云不能”,“云不能”有的作“气不能”。)唉,你这风伯想逃避自己的罪过,又有什么借口呢(方本没有“兮”字,“又”上有的有“其”字)?上天极其明察,有纲有纪。我如今向上天控诉,究竟应当由谁承担罪责(“我今”有的作“今我”)?上天施加诛罚,不能悔改。风伯即使死了,人们谁会为你悲伤呢(“虽”方本作“之”,不对;“汝”有的作“尔”)?《伯夷颂》。士人能够特立独行,合乎道义而已,不顾世人的是非评价,这些都是豪杰之士,是信仰道义坚定而且自我认识清楚的人。一家人非难他,他仍努力实行而不迷惑,这样的人很少;至于一国、一州的人都非难他,他仍努力实行而不迷惑,大概天下只有一个人;如果到了全天下人都非难他,他仍努力实行而不迷惑,那么一千一百年才会有一个。像伯夷这样的人,即使穷尽天地、横贯万世,也不会顾念外界的非难。(“举世非之”以下,方本依《杭粹》和范文正公抄本,没有“力行”二字;“千”下有“五”字,并说从周初到唐贞元末将近二千年,韩公说一千五百年,是举其成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如今按:这篇文章从一家人、一国人直到全天下人非难他而他不迷惑,泛泛地说有这三等人;而说伯夷穷尽天地、横贯万世而不顾,又是另一个更高等级的人,不能拿前面三等人来论说。前面三等人都没有指明具体姓名,所以说全天下人非难而他不顾,也难以用实际年数来判断这种人有没有;况且用“千百年”来说,本来只是概略如此罢了。如今方氏把伯夷列入其中,已经失去了全篇的大意。至于计算年数,又舍弃将近二千年的完整数目,反而缩减成一千五百年的奇数,错误更加严重。方氏的说法不通文章义理,大多如此,不能不加以辨析。昭明显赫,连日月也不足以比明;高峻险拔,连泰山也不足以比高;巍峨广大,连天地也不足以容纳它。当殷朝灭亡、周朝兴起时,微子是贤人,抱着祭器离开了殷(“去”下方本没有“之”字);武王、周公是圣人,率领天下贤士和天下诸侯前去攻伐殷国,从未听说有人非难他们(“从”有的作“率”,“与”有的作“从”)。伯夷、叔齐二人却独自认为这样做不可以;殷朝既已灭亡,天下都尊奉周朝,他们二人却独自以吃周朝的粮食为耻,宁可饿死也不顾惜生命。由此看来,他们难道是有所求取才这样做的吗?实在是信仰道义坚定而且自我认识清楚。如今世上所谓的士人(有的本子没有“所”字),一个普通人赞誉他,他就自以为有余;一个普通人贬抑他,他就自以为不足。(各本这两句都作“凡一人”,只有范本都作“一凡人”,正好同下文“非圣人”相呼应,各本不对。)伯夷却不是圣人,仍能这样坚持自我;圣人本来就是万世的标准。所以我说,像伯夷这样的人,特立独行,穷尽天地、横贯万世而不顾外界评价。(“准”方本作“唯”。如今按:“准”字从水旁,以“准”为声符,俗体作“准”;方本误写作“准”。又按:这篇文章的意思,所谓圣人正是指武王、周公。既然称为圣人,他们当然就是万世的标准;而伯夷却独自非难他们,仍坚持自己的看法,这正是他能够穷尽天地、横贯万世而不顾外界评价的原因。他同世人只因一个普通人的毁誉便立即欢喜或恼怒,差别很大。近世读者大多误以为伯夷是万世的标准,所以附带说明这一点。) 《别本韩文考异》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十三宋 王伯大 重编杂著子产不毁乡校颂我思古人,伊郑之侨,以礼相国人,未安其敎,游于乡之校,众口嚣嚣【安或作知,方云此以敎叶侨与嚣车牵诗用韵如此】或谓子产毁乡校则止,曰:“何患焉?可以成美。夫岂多言,亦各其志善也。吾行不善,吾避。维善维否,我于此视川不可防,言不可弭,下塞上聋,邦其倾矣。”既乡校不毁,而郑国以理,在周之兴,养老乞言,及其巳衰,谤者使监成败之迹,昭哉可观【哉或作然】维是子产执政之式,维其不遇,化止一国,诚率是道,相天下君交畅旁达,施及无垠【君或作者交畅旁达,方从三本作旁畅交达,非是,达或作通】于虖,四海所以不理,有君无臣,谁其嗣之?我思古人【理下或有者字】释言【此元和二年春作宰相郑絪、翰林学士李吉甫、中书舍人裴垍也。洪曰:《国语》云:“骊姬使奄楚以环释言。”注云:“以言自解释也。”退之作《释言》取此】元和元年六月十日【方无十日字】愈自江陵法曹诏拜国子博士,始进见今相国郑公,公赐之坐【方无下公字】且曰:“吾见子某诗,吾时在翰林,职亲而地禁,不敢相闻,今为我写子诗书为一通以来【我下或有尽字而无为一通以字,或无为我字而有尽字,一方作二】愈再拜谢,退録诗书若干篇,择日时以献【若干方作着于,献下或有之字○今按着于篇虽古语,然施之于此似不相入,且公亦未必特用此语以为奇也】于后之数月,有来谓愈者曰:“子献相国诗书乎?”曰:“然。”曰:“有为谗于相国之座者曰‘韩愈’,曰相国徴余文,余不敢匿,相国岂知我哉?子其慎之【或无为字,慎下方无之字】愈应之曰:“愈为御史得罪徳宗朝,同迁于南者凡三人,独愈为先収用,相国之赐大矣。百官之进见相国者,或立语以退,而愈辱赐坐,语相国之礼过矣【以或作巳】四海九州之人,自百官巳下,欲以其业彻相国左右者多矣,皆惮而莫之敢,独愈辱先索相国之知至矣,赐之大礼之过,知之至是三者,于敌以下受之,宜以何报?况在天子之宰乎【敌以或作敌巳,方云国语自敌以下则有讐注敌体也,今人多用敌已字者非,宰下或有相字】人莫不自知,凡适于用之谓才,堪其事之谓力,愈于二者,虽日勉焉而不迨,束带执笏,立士大夫之行,不见斥以不肖,幸矣,其何敢敖于言乎【或无乎字】夫敖虽凶徳,必有恃而敢行,愈之族亲鲜少,无扳【音攀,引也】聨之势,于今不善交人,无相先相死之友于朝,无宿资蓄货以钓声势【宿资蓄货或作宿货蓄资】弱于才而腐于力,不能奔走乘机抵▯【虚宜切】以要权利,夫何恃而敖?若夫狂惑丧心之人,蹈河而入火,妄言而骂詈者,则有之矣,而愈人知其无是疾也,虽有谗者百人,相国将不信之矣。愈何惧而慎欤【相国或作宰相,或无欤字】既累月,又有来谓愈曰:「有谗子于翰林舍人李公与裴公者,子其慎欤?」愈曰:「二公者,吾君朝夕访焉,以为政于天下,而阶太平之治【或作理】居则与天子为心膂,出则与天子为股肱。四海九州之人,自百官巳下,其孰不愿忠而望赐【不下或有能字,非是】愈也不狂不愚,不蹈河而入火,病风而妄骂,不当有如谗者之説也。虽有谗者百人,二公将不信之矣。愈何惧而慎?既以语应客,夜归,私自尤曰:「咄【当没切】市有虎而曽参杀人,谗者之效也。」《诗》曰:「取彼谗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伤于谗疾而甚之之辞也。又曰:「乱之初生,譛始既防。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始疑而终信之之谓也。」孔子曰:「逺佞人。」夫佞人不能逺,则有时而信之矣。今我恃直而不戒,祸其至哉!徐又自解之曰:「市有虎,聴者庸也。曽参杀人,以爱惑聪也。巷伯之伤,乱世是逢也【聪或作聴,非是;乱世方作世乱】今三贤方与天子谋所以施政于天下,而阶太平之治,聴聪而视明,公正而敦大夫。聪明则聴视不惑,公正则不迩谗邪,敦大则有以容,而思彼谗人者,孰敢进而为谗哉【聴视或作视聴;进而或作而进】虽进而为之,亦莫之聴矣。我何惧而慎【方无而慎字】既累月,上命李公相,客谓愈曰:「子前被言于一相,今李公又相子,其危哉【方无哉字】愈曰:「前之谤我于宰相者,翰林不知也;后之谤我于翰林者,宰相不知也。今二公合处而防言,若及愈,必曰:『韩愈亦人耳。』彼敖宰相,又敖翰林,其将何求?必不然。吾乃今知免矣。」既而谗言果不行【宰相或皆作相国;乃今或作今乃;又无矣字;既下方无而字】爱直赠李君房别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十三。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杂著。《子产不毁乡校颂》。我追思古人,就是郑国的子产。他用礼治理郑国人,教化尚未安定时,便到乡里的学校去,听众人喧嚣议论。有人说:“如果子产毁掉乡校,议论就会停止。”子产说:“有什么可忧虑的?这样可以成就美好的政绩。那些话难道都是多余的吗?也不过是各自表达自己的意愿,有些是善意罢了。我的行为如果不善,我就躲避;至于善与不善,我正可以在这里观察。就像河流不能堵塞,言论不能压制;下情被堵塞、上面听不见,国家就要倾覆了。”乡校既然没有被毁,郑国便因此得到治理。周朝兴盛时,奉养老人并请他们发表意见;等到周朝衰败,又让诽谤者监察成败的迹象,这些道理明白而值得观照(“哉”有的作“然”)。这正是子产执政的榜样;只是他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教化只止于一个国家。如果真能遵循这条道路,使天下君主和臣下彼此通畅,政教四面贯通,施行到无边无际的地方(“君”有的作“作”;“交畅旁达”方本依三本作“旁畅交达”,不对;“达”有的作“通”),那么,唉,四海之所以不能治理,是因为有君主而没有贤臣;谁能继承这种事业呢?我追思古人。(“理”下有的有“者”字。) 《释言》。这是元和二年春天所作,当时宰相是郑絪,翰林学士是李吉甫,中书舍人是裴垍。洪兴祖说:《国语》记载:“骊姬派宦官楚用玉环来解释自己的言语。”注释说:“借言语为自己辩解。”韩退之写《释言》,就是取自这个意思。元和元年六月十日(方本没有“十日”二字),韩愈从江陵法曹任上奉诏授任国子博士,开始进见当时的宰相郑公。郑公赐他座位(方本下没有“公”字),并说:“我看过你写的某首诗。我当时在翰林,职务亲近而处所禁密,不敢同你联系。现在请你把自己的诗文抄写成一册送来。”韩愈拜谢,退下后抄录诗文若干篇,选定日期献上(“若干”方本作“著于”;“献”下有的有“之”字)。如今按:“著于篇”虽是古语,用在这里似乎不相合;况且郑公也未必特意采用这种说法来求奇。过了几个月,有人来对韩愈说:“您把诗文献给宰相了吗?” 韩愈说:“是的。”那人说:“有人在宰相座前进谗言,说:‘韩愈,说宰相征求我的文章,我不敢隐瞒;宰相哪里知道我呢?您可要谨慎。’”(有的本子没有“为”字;“慎”下方本没有“之”字。)韩愈回答说:“我任御史时在德宗朝获罪,和我一同迁往南方的共有三人,唯独我先被重新任用,宰相给我的恩赐太大了。百官进见宰相,有的人站着说几句话就退下,唯独我蒙受赐座,宰相待我的礼遇已经过分了(“以”有的作“已”)。四海九州的人,从百官以下,想凭自己的才业通达宰相身边的很多,大家都畏惧而没有谁敢这样做;唯独我冒昧地先求取宰相的知遇,已经很过分了。赐我大礼过分,知遇我又达到极点,这三件事,我在敌对者以下的人那里受到它们,尚且应当用什么来报答?何况是在天子的宰相那里呢(“敌以”有的作“敌已”。方氏说,《国语》作“自敌以下”,注说“敌,匹敌”,今人多用“敌已”,不对;“宰”下有的有“相”字)。人没有不知道自己的;凡是适合任用的叫作才,能够胜任事情的叫作力量。我的才和力两方面,即使每天努力,也仍然赶不上;能够束带执笏,站在士大夫的行列中,没有被斥为不才,已经是幸运了,哪里敢在言语上傲慢呢(有的本子没有“乎”字)?傲慢虽是凶恶的品德,却一定是有所凭借才敢实行。我亲族很少,没有可以攀援联结的势力;如今又不善于结交人物,朝廷中没有彼此相先、相死的朋友;没有积存的资财货物来钓取声势(“宿资蓄货”有的作“宿货蓄资”);才力弱、办事能力差,不能奔走乘机,投合权贵来求取权利,我凭什么傲慢呢?” 至于那些疯狂迷乱、丧失理智的人,跳河投火,胡言乱语并辱骂别人,这样的人确实有;但人人都知道韩愈没有这种病,即使有一百个进谗言的人,宰相也不会相信他们。韩愈还怕什么而需要谨慎呢(“相国”有的作“宰相”,有的没有“欤”字)?过了几个月,又有人来对韩愈说:“有人在翰林舍人李公和裴公那里诋毁您,您可要谨慎啊!”韩愈说:“李、裴二公,是我们的君主早晚都要咨询的人,靠他们治理天下、开创太平之治(有的作“理”);在朝中,他们是天子的心腹,在外则是天子的股肱。四海九州的人,从百官以下,谁不愿意尽忠而希望得到恩赐(“不”下有的有“能”字,不对)?我既不疯狂也不愚蠢,不会跳河投火,也没有疯病而胡乱骂人,不应当有像谗言所说的那种事。即使有一百个进谗言的人,二公也不会相信他们。我还怕什么而需要谨慎呢?”韩愈说完这些话应答来客,夜里回家,私下责备自己说:“唉,街市上传言有虎,曾参杀人,这正是谗言的效力。”《诗经》说:“把那些进谗的人抓来,扔给豺狼老虎;豺狼老虎不吃,就扔到北方;北方不接受,就扔给上天。”这是因忧伤于谗言之祸而把话说得过重。《诗经》又说:“祸乱开始发生时,谗言起初已经出现;祸乱再次发生时,是说君子相信谗言,也就是开始怀疑,最后终于相信它。”孔子说:“要远离佞人。”佞人不能远离,就有时会相信他们。如今我依仗正直而不加戒备,灾祸恐怕要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自己解说道:“街市上有虎,是听者庸愚;曾参杀人,是因为对曾参的爱使听者的聪明受到迷惑;《巷伯》所说的伤痛,是遭逢乱世的缘故(“聪”有的作“听”,不对;“乱世”方本作“世乱”)。如今三位贤人正同天子谋划施政于天下,开创太平之治;他们听察聪敏、观察明晰,公正而宽厚。聪明就能使听闻和观察不受迷惑,公正就不会亲近谗邪,宽厚广大就能有所容纳;这样一来,想到那些进谗的人,谁还敢进来进谗呢(“听视”有的作“视听”;“进而”有的作“而进”)?即使有人进谗,也没有人会听信。我还怕什么而需要谨慎呢(方本没有“而慎”二字)?”过了几个月,皇帝任命李公为宰相,有客对韩愈说:“您先前被人在一位宰相那里诋毁,如今李公又当了宰相,您危险了(方本没有“哉”字)!”韩愈说:“先前在宰相那里诋毁我的人,翰林不知道;后来在翰林那里诋毁我的人,宰相不知道。如今二公共同任职而听到谗言,若牵涉到我,他们一定会说:‘韩愈也不过是个人。’ 他既敢对宰相傲慢,又敢对翰林傲慢,那他还想求取什么呢?一定不是这样的人。我现在才知道可以免于忧患了。”后来谗言果然没有发生作用(“宰相”有的都作“相国”;“乃今”有的作“今乃”;有的本子没有“又”字;“既”下方本没有“而”字)。《爱直赠李君房别》。
左右前后皆正人也,欲其身之不正,乌可得耶【乌或作焉】吾观李生在南阳公之侧,有所不知,知之未尝不为之思;有所不疑,疑之未尝不为之言。勇不动于气,义不陈乎色【乎或作于】南阳公举措施为不失其宜,天下之所窥观称道,洋洋者抑亦左右前后有其人乎【公下或有之字,有其方作其有】凡在此趋公之庭,议公之事者,吾既从而游矣【或无此字○今按此下疑当有而字】言而公信之者,谋而公从之者,四方之人则既闻而知之矣。李生,南阳公之甥也。人不知者将曰:「李生之托婚于富贵之家,将以充其所求而止耳。」故吾乐为天下道其为人焉。今之从事于彼也,吾为南阳公爱之【为南上或有能字】又未知人之举李生于彼者何辞,彼之所以待李生者何道【又或作且】举不失辞,待不失道,虽失之此,足爱惜;而得之彼,为欢忻于李生道犹若也。举之不以吾所称,待之不以吾所期,李生之言不可出诸其口矣。吾重为天下惜之【惜或作爱】张中丞传后叙元和二年四月十三日夜,愈与呉郡张籍阅家中旧书,得李翰所为《张巡传【巡上方无张字】翰以文章自名,为此▯颇详宻,然尚恨有阙者,不为许逺立传,又不载雷万春事首尾。逺虽才若不及巡者,开门纳巡,位本在巡上,授之柄而处其下,无所疑忌,竟与巡俱守死,成功名。城防而虏与巡死先后异耳【开上或疑当有然字】两家子弟材智下,不能通知二公志,以为巡死而逺就虏,疑畏死而辞服于贼。逺诚畏死,何苦守尺寸之地,食其所爱之肉,以与贼抗而不降乎?当其围守时,外无蜉蚍【音孚音毗防浮】蚁子之援,所欲忠者国与主耳。而贼语以国亡主灭【语方校作悟灭下或有悟之字○今按悟字无理,且从诸本作语。若果合有悟字,即是误字之讹。但以字上若有语字或悟字或语之字或误之字,即灭字下皆不当复有误之字。若以字上无此四种字,即灭字下皆当有误之字】逺见救援不至,而贼来益众,必以其言为信,外无待而犹死守,人相食且尽,虽愚人亦能数日而知死处矣。逺之不畏死,亦明矣。乌有城壊其徒俱死,独蒙愧耻求活,虽至愚者不忍为。呜呼,而谓逺之贤而为之耶【其徒上方有而字,或又疑而字当在死字之下,邪上方无之字】説者又谓逺与巡分城而守,城之防自逺所分始,以此诟逺。此又与儿童之见无异【诟或作语,非是】人之将死,其藏腑必有先受其病者,引绳而絶之,其絶必有处。观者见其然,从而尤之,其亦不达于理矣。小人之好议论,不乐成人之美,如是哉?如巡逺之所成就如此卓卓,犹不得免,其他则又何説?当二公之初守也,宁能知人之卒不救,弃城而逆遁?茍此不能守,虽避之他处,何益【之卒或无之字】及其无救而且穷也,将其创【楚良切,伤也】残饿羸之余,虽欲去。必不达二公之贤,其讲之精矣。守一城,捍天下,以千百就尽之卒,战百万日滋之师,蔽遮江淮,沮遏其势,天下之不亡,其谁之功也【之不或无之字非是】当是时,弃城而图存者,不可一二数【所矩切】擅彊兵,坐而观者,相环也。不追议此,而责二公以死守,亦见其自比于逆乱,设滛辞而助之攻也【攻或作功非是】愈尝从事于汴、徐二府,屡道于两府间【府或作】亲祭于其所谓双庙者,其老人往往説巡逺时事。云南霁云之乞救于贺兰也【方无之字】贺兰嫉巡逺之声威功绩出巳上,不肯出师救,爱霁云之勇且壮,不聴其语,彊畱之,具食与乐,延霁云坐。霁云慷慨语曰:「云来时,睢【音绥,宋州也】阳之人不食月余日矣。云虽欲独食,义不忍,虽食且不下咽【坐下或无霁云字非是】因拔所佩刀,断一指,血淋漓以示贺兰,一座大惊,皆感激为云泣下。云知贺兰终无为云出师意,即驰去,将出城,抽矢射佛寺浮图,矢着【直畧切】其上甎半箭曰:「吾归破贼,必灭贺兰,此矢所以志也【箭或作笴,归或作师非是】愈贞元中过泗州,船上人犹指以相语。城防贼以刃脇降巡,巡不屈,即牵去将斩之,又降霁云,云未应【或无霁字】巡呼云曰:「南八,男儿死耳,不可为不义屈。」云笑曰:「欲将以有为也,公有言,云敢不死!」即不屈【欲将或疑衍一字】张籍曰:有于嵩者,少依于巡,及巡起事,嵩常在围中【及巡或作及其常方作尝】籍大厯中于和州乌江县见嵩,嵩时年六十余矣【或无下嵩字】以巡初尝得临涣县尉,好学无所不读【或无尝字】籍时尚小,粗问巡逺事,不能细也。
译您的前后左右都是正直的人,想让自身不正,怎么可能呢(“乌”有的作“焉”)?我看李生在南阳公身边,遇到有所不知的事,知道后没有不替他思考的;遇到有所怀疑的事,产生疑问后没有不替他说明的。他勇敢而不被意气所动,正义也不显露在脸色上(“乎”有的作“于”)。南阳公举措施行从不失当,天下所窥视、观察、称赞、传扬的盛况,难道不也是因为前后左右有这样的人吗(“公”下有的有“之”字;“有其”方本作“其有”)?凡是到这里来趋赴南阳公庭前、议论南阳公事情的人,我已经跟随他们交游了(有的本子没有“此”字)。如今按:这句以下恐怕应有“而”字。那些进言而南阳公相信的人,那些谋划而南阳公采纳的人,四方之人已经听说并知道了。李生是南阳公的外甥。不知情的人将会说:“李生把婚姻托付给富贵人家,不过是想满足自己的要求罢了。”所以我乐意向天下人说明他的为人。如今他在南阳公那里任职,我替南阳公爱惜他(“为南”上有的有“能”字)。但我还不知道别人把李生推荐到南阳公那里时用的是什么说辞,也不知道南阳公用什么方式对待李生(“又”有的作“且”)。如果推荐没有失当,接待也没有失礼,即使在这里失去李生,也值得爱惜;而如果在那里得到他,对李生来说,欢喜之情也仍然如此。如果推荐他不用我所称许的理由,接待他也不合乎我所期望的方式,那么李生的话就不可能从他口中说出来了。我再次替天下人爱惜这件事(“惜”有的作爱)。《张中丞传后叙》。元和二年四月十三日夜,韩愈和吴郡张籍翻阅家中的旧书,得到李翰所写的《张巡传》(“巡”上方本没有“张”字)。李翰以文章自负,写这篇传记很详细严密;但仍遗憾其中有缺漏:没有为许远立传,也没有记载雷万春事情的始末。许远的才能虽然似乎不及张巡,但他打开城门接纳张巡;他的职位本来在张巡之上,却把权柄交给张巡,自己处在他下面,没有一点猜疑嫉妒,最终和张巡一起守城而死,成就了功名。只是城池陷落、许远和张巡死亡的先后不同罢了。两家的子弟才智低下,不能完全了解二人的志向,便以为张巡战死而许远投降敌人,怀疑许远是畏惧死亡才向贼人屈服。许远如果真的怕死,又何必苦苦守住尺寸之地,吃自己所爱之人的肉,来同敌人抵抗而不投降呢?当他们被围困防守时,外面没有蚍蜉蚂蚁般微小的援助,他们所要忠于的只是国家和君主。而敌人用国家灭亡、君主覆灭的话来劝诱他们(“语”方本校作“悟”;“灭”下有的有“悟之”二字)。如今按:“悟”字没有道理,而且应依各本作“语”。如果确实应当有“悟”字,那就是“误”字的讹误。但只要“以”字上面有“语”“悟”“语之”或“误之”这四种字中的任何一种,“灭”字下面都不应再有“误之”二字;如果“以”字上面没有这四种字,那么“灭”字下面就都应当有“误之”二字。许远看见救援没有到来,敌兵反而越来越多,一定认为敌人所说的话是真的;外无援兵可待,却仍然死守,直到城中人相互吞食也将吃尽,即使愚人也能计算日数而知道死亡的结局了。许远不怕死,是很明白的。哪里有城池毁坏、同伴都死了,唯独自己蒙受羞耻、求得活命,即使最愚蠢的人也不忍这样做?唉,难道要说许远贤明,却会做这种事吗?(“其徒”上方本有“而”字;有的又怀疑“而”字应在“死”字下;“邪”上方本没有“之”字。)有人又说,许远和张巡分城防守,城池的破坏是从许远分守的地方开始的,因此用这件事来辱骂许远。这也同儿童的见解没有区别(“诟”有的作“语”,不对)。人将要死时,五脏六腑一定有先受病的地方;拉断一根绳子,必定有先断的地方。旁观者看见这种情形,便随着责怪它,却也是不通晓道理。小人喜欢议论,不乐意成全别人的美名,难道竟像这样吗?像张巡、许远所成就的事业这样卓越,尚且不能免于非议,其他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当二位刚开始守城时,难道能知道最终一定没有人来救援,便抛弃城池预先逃走吗?假如这里不能守住,即使逃到别处,又有什么益处(“之卒”有的没有“之”字)?等到没有援救而且困穷时,他们带着伤残、饥饿、羸弱的士卒,即使想离开,也一定不能到达目的地。二位的贤能,其谋划已经十分周密了。他们守住一座城,捍卫天下,以千百名将近耗尽的士卒,抵抗百万名日益增加的军队,遮蔽江淮,阻遏敌军的势头;天下没有灭亡,究竟是谁的功劳呢(“之不”有的没有“之”字,不对)?在那时,抛弃城池、图谋保全自己的人,不能一两个来数;掌握强兵,坐在那里旁观的人,彼此环绕。对此不加追究,反而责备二位死守城池,也可见责备者是把自己比作逆乱之人,编造淫邪言辞来帮助敌人进攻(“攻”有的作“功”,不对)。我曾在汴州、徐州两府任职,多次往来于两府之间(“府”有的本子作空字),亲自祭祀所谓的双庙;那里的老人常常讲述张巡、许远当时的事情。他们说,南霁云向贺兰进求援时(方本没有“之”字),贺兰嫉妒张巡、许远的声威功绩超过自己,不肯出兵相救;又爱惜霁云的勇敢壮健,不听他的请求,强行把他留下,准备食物和音乐,请霁云入座。霁云慷慨激昂地说:“我来的时候,睢阳(音绥,宋州)的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吃东西了。我虽然想独自吃饭,但道义上不忍心;即使吃东西,也咽不下去。”于是拔出所佩的刀,砍断一根手指,鲜血淋漓地给贺兰看,满座大惊,都被感动得为霁云流泪。霁云知道贺兰最终没有为自己出兵的意思,立即骑马离去。将要出城时,抽箭射向佛寺的佛塔,箭插在塔上砖中半箭深,说:“我回去击破贼军,一定消灭贺兰;这支箭就是用来作记号的。”(“坐”下没有“霁云”二字,不对;“箭”有的作“笴”,“归”有的作“师”,不对。)韩愈贞元年间经过泗州,船上的人还指着那座佛塔互相谈说。城池将要陷落时,敌人用刀威胁张巡投降,张巡不屈服,敌人便把他拖出去准备斩首;又劝降霁云,霁云没有答应。张巡呼喊霁云说:“南八,男子汉不过一死罢了,不能向不义屈服。”霁云笑着说:“我本想将来有所作为;您既然这样说,我岂敢不死!”于是也不屈服(“欲将”有的怀疑多了一个字)。张籍说:有个叫于嵩的人,年轻时依附张巡;等张巡起兵, 于嵩常在包围之中。张籍大历年间在和州乌江县见到于嵩,当时于嵩已经六十多岁了(有的本子下没有“嵩”字)。张巡起初曾任临涣县尉,爱好学习,没有什么书不读(有的本子没有“尝”字)。张籍当时还年轻,只粗略询问张巡、许远的事情,不能详细了解。
云巡长七尺余,须髯若神,尝见嵩读《汉书》,谓嵩曰:「何为乆读此【乆或作又】嵩曰:「未熟也。」巡曰:「吾于书读不过三徧,终身不忘也。」因诵嵩所读书尽巻不错一字,嵩惊,以为巡偶熟此巻,因乱抽他帙以试,无不尽然。嵩又取架上诸书试以问巡,巡应口诵无疑。嵩从巡乆,亦不见巡常读书也。为文章,操纸笔立书,未尝起草【起方作有○樊曰:巡开元二十四年进士,刘梦得嘉话载其谢加金吾表有云:“主辱臣死,当臣致命之时,恶稔罪盈,是贼灭亡之日。”激励将士赋诗有云:“裹疮犹出阵,饮血更登陴。”又夜闻笛声诗有云:“营开星月近,战苦阵云深。”观此则巡之文章可见矣。一本作未尝有草。新添巡守睢阳诗全章云:“接战春来苦,孤城日渐危。合围侔月晕,分守效鱼丽。屡厌黄尘起,时将白羽麾。里疮犹出阵,饮血更登陴。忠信应难敌,坚贞自不移。无人报天子,心计欲何施】初守睢阳时,士卒仅万人,城中居人户亦且数万。巡因一见问姓名,其后无不识者【或无户字】巡怒,须髯辄张。及城防贼防,巡等数十人坐且将戮,巡起旋其众,见巡起或起或泣【或起或作犹起】巡曰:“汝勿怖,死命也。”众泣不能仰视。巡就戮时,顔色不乱,阳阳如平常,逺寛厚长者,貌如其心。与巡同年生月日,后于巡,呼巡为兄,死时年四十九【呼巡或作呼之】嵩贞元初死于亳宋间,或传嵩有田在亳宋间,武人夺而有之,嵩将诣州讼理,为所杀。嵩无子。张籍云【嵩将上或有而字,为下或有其字,皆非是】河中府连理木颂司空咸宁王【浑瑊也】尹蒲之七年,木连理生于河之东邑,野夫来告,且曰:“吾不知古,殆气之交畅也。维吾王之徳,交畅者有五,是其应乎【殆或作始,或无五字,皆非是】训戎奋威,荡戮凶回,举政宣和,人则咸嘉。入践台阶,庶尹克司,来帅熊罴,四方作仪。闵仁鳏寡,不宁燕息【仁或作人,非是】人乐王徳,祝年万亿。府有羣吏,王有从事,异体同心,归民于理【异体或作上下,非是,体方作事】天子是嘉,俾锡劳王。王拜稽首,天子之光,庶徳昭融,神斯降祥。殊本连理之柯,同荣异垄之禾【方云三馆本、潮本之柯皆作枝,柯仍与下文同荣为一句,今本木作禾,由枝字讹也○今按殊本连理之柯,即今所颂之木也,同荣异垄之禾,即书所谓异畆同颖之嘉禾也,葢追为前白之预言而泛举其类耳,司马相如所谓双鮥共抵之兽,其句法亦类此,如方所定则理乖语赘,句分而韵不恊,失之逺矣】吾傒之产兹土也,乆矣【方无之字○今按之字疑当作其】今欲明于大君,纪于策书,王抑余也?冶金伐石,埀耀无极,王余抑也【欲或作将,王余抑也或作余抑王也,或依上文作王抑余也,方从三本定此○今按抑余、余抑葢互文以叶韵耳,作余抑王固无理,作王抑余亦重复,无它竒,当从方本为是】奋肆姁媮【上音劬,下音俞,美态也】不知所如,愿托颂词,长言之于康衢,颂曰木何为兮,此祥洵。厥美兮,在吾王【洵方作询,非是】愿封植兮,永固。俾斯人兮,不防【斯或作其人,或作民】汴州东西水门记【并序】贞元十四年正月戊子,陇西公命作东西水门【或无陇西二字,非是。方云:董晋本,仲舒之裔,自广川徙陇西,故云】越三月辛已朔,水门成。三日癸未,大合乐,设水嬉。防监军、军司马、賔佐、僚属、将校、熊罴之士,肃四方之賔客以落之。士女龢【古和字】防阗,郭溢郛。既卒事,其从事昌黎韩愈请纪其成绩。其词曰:维汴州河水,自中注。厥初,距河为城,其不合者,诞寘聨锁于河,宵浮昼湛,舟不潜通【距或作拒,○不合或作弗合,湛或作沈,舟不方作舟用方,并从石本,○今按上下文意,葢言置锁虽足以禁舟之潜通,然未免亏疏宣泄之患,故须作水门耳。诸本作舟不潜通者是也。今上文既言置锁,而下文乃云舟用潜通,则是锁为虚设,而其下句亦不应着然字矣。若以为误,则石本乃当时所刻不应有误,然亦安知非其书者之误,刻者之误,况或非所亲见,则又安知非传者之误耶?其説之未尽者,又见于溪堂、盘谷等篇,览者详之】然其襟抱亏疏,风气宣泄,邑居弗宁,讹言屡腾。歴载巳来,孰究孰思?皇帝御天下十有八载,此邦之人遭逢疾威,嚚童噭嘑【上音呌,下音呼,皆声也。嚚童,李乃】刼众阻兵,懔懔栗栗,若坠若覆。时维陇西公,受命作藩,爰自洛京,单车来临,遂拯其危,遂去其疵【拯或作持】弗肃弗厉,薫为大和,神应祥福,五谷穰熟,既庶而丰,人力有余。监军是咨,司马是谋【诸本及石本皆有此二句,方从閤本删去云:閤本葢公晚年所定,当从之,○今详此二语疑后人恶监军二字而删之耳。
译张巡身高七尺多,胡须浓密,神采如神人。他曾看见于嵩读《汉书》,便对他说:“为什么长久读这部书(“久”有的作“又”)?”于嵩说:“还没有读熟。”张巡说:“我读书不过三遍,一生都不会忘记。”于是把于嵩正在读的那一卷书从头到尾背诵出来,一个字也没有错。于嵩惊讶,以为张巡只是偶然熟悉这一卷,便随意抽取其他书卷来试他,张巡无不全部背出。于嵩又取书架上其他书来提问张巡,张巡随口应答,没有疑惑。于嵩跟随张巡很久,也没有见张巡经常读书。张巡写文章时,拿起纸笔站着就写,从来不打草稿(“起”方本作“有”)。樊曰:张巡是开元二十四年的进士。刘梦得《嘉话》记载,他在谢加金吾的表文中说:“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正是臣子献出生命的时候。贼人的罪恶已经积累满盈,正是贼人灭亡的日子。” 张巡激励将士的诗中有:“裹着伤口仍然出阵,饮着鲜血还要登上城墙。”又有夜里听笛的诗:“营地张开时星月仿佛很近,战事艰苦使战阵笼罩在深云之中。”由此可见张巡的文章。一本作“未尝有草”。新添张巡守睢阳诗全文:“春来交战苦,孤城一天比一天危险。敌军合围如月晕,分兵防守仿效鱼丽阵。多次厌恶黄尘升起,时时举起白羽指挥。裹着伤口仍出阵,饮着鲜血更登城。忠信应当难以匹敌,坚贞本来不会改变。没有人向天子报告,心中的谋划又能怎样施展?”起初守睢阳时,士卒只有一万人左右,城中居民也有数万户。张巡只见过一次便问清每个人的姓名,后来没有不认识的(有的本子没有“户”字)。张巡发怒时,胡须就会张开。等城池将要被敌人攻陷,张巡等几十人坐着等待被杀,张巡起身旋转着召集众人;看见张巡起身,有的人也起身,有的人哭泣(“或起”有的作“犹起”)。张巡说:“你们不要害怕,这是命中注定的死亡。”众人哭泣,不敢抬头看他。张巡走向刑场时,脸色不变,神情安然如同平常;许远是宽厚的长者,容貌如同他的内心。他和张巡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只比张巡晚出生,称张巡为兄,死时四十九岁(“呼巡”有的作“呼之”)。于嵩在贞元初年死于亳州、宋州之间。有人传说于嵩在亳州、宋州之间有田产,武人夺取据为己有;于嵩准备到州府申诉,反被杀害。于嵩没有儿子。张籍说。(“嵩将”上有的有“而”字,“为”下有的有“其”字,都不对。) 《河中府连理木颂》。司空咸宁王(即浑瑊)任蒲州刺史第七年,连理木生长在黄河东面的乡邑。乡野人来报告,并说:“我不了解古代的事,这大概是气息交融、通畅的结果吧。我们王的德行使气息交融通畅的地方有五项,这就是它的应验吗(“殆”有的作“始”,有的没有“五”字,都不对)?整顿军队、奋发威势,荡平诛灭凶恶叛逆;施行政令,宣扬和平,百姓都称赞。入朝践履台阶,希望各位官员能够任事;前来统率熊罴之士,使四方以他为榜样。怜悯鳏寡,使他们安宁休息(“仁”有的作“人”,不对)。百姓乐于王的德行,祝愿王享有万亿年寿命。府中有群臣,王有属官,上下异体同心,使百姓归于治理(“异体”有的作“上下”,不对;“体”方本作“事”)。天子嘉奖他,使他赏赐慰劳王。王拜谢叩首,承受天子的荣耀;众多德行光明融洽,神灵因此降下祥瑞。不同根本的连理树枝,同样茂盛而生长在不同田垄上的禾苗。” 如今按:“不同根本的连理树枝”,就是如今所歌颂的这棵树;“同样茂盛而生长在不同田垄上的禾苗”,就是典籍所说的“异亩同颖”的嘉禾。这大概是追叙并应验前面预言的泛泛举例。司马相如所说的“双鲛共抵之兽”,句法也类似。若按方氏所校定的文字,义理不通,语言多余,句子分割而韵也不和谐,差得太远了。我们这一族在这片土地上生长,已经很久了(方本没有“之”字)。如今想把这件事明白地告诉大君,记载在策书上,难道王反而压抑我吗?如今要冶炼金属、砍取石材,使光耀流传无穷;难道是王压抑我,还是我压抑王呢(“欲”有的作“将”;“王余抑也”有的作“余抑王也”,有的依上文作“王抑余也”,方本依三本定为今文)?奋发舒展出美好的姿态,不知应当归向何处;愿意寄托在颂词中,在大道上长久传述它。颂说:这棵树为什么会出现啊?这确实是祥瑞。它的美好啊,就在于我王。愿意封土栽培它啊,使它永远坚固;使这里的百姓啊,得到安宁(“洵”方本作“询”,不对;“斯”有的作“其人”,有的作“民”)。《汴州东西水门记》(并序)。贞元十四年正月戊子,陇西公命令我修建东西水门(有的本子没有“陇西”二字,不对。方氏说:董晋是仲舒的后代,从广川迁到陇西,所以称为陇西公)。过了三个月,到辛巳朔日,水门建成。三日癸未,大规模演奏音乐,设置水上游乐。监军、军司马、宾佐、僚属、将校、熊罴般的勇士,恭敬地接待四方宾客,以此庆祝水门落成。士女和悦,众人挤满道路,城郭内外都人满为患。事情办完以后,他的属官昌黎韩愈请我记述这项功绩。文章说:汴州的河水,从城中流过。起初,隔着河筑城,城墙不能相合的地方,竟在河中设置相连的铁锁;夜里浮在水面,白天沉入水中,使船不能潜行通过(“距”有的作“拒”)。“不合”有的作“弗合”,“湛”有的作“沈”,“舟不”有的作“舟用方”,都依据石刻本。如今按:结合上下文意思,大概是说,设置铁锁虽然足以禁止船只暗中通行,却不免有堵塞疏漏、宣泄不畅的弊病,所以必须修建水门。各本作“舟不潜通”是对的。上文既然说设置铁锁,下文却说船只暗中通行,那么铁锁就成了虚设,而下一句也不应再有“然”字。如果认为这是错误,那么石刻本是当时刻下的本子,不应有误;但又怎么知道不是抄写者的错误、刻工的错误呢?何况校订者或许没有亲自见到石刻,又怎么知道不是传抄者的错误呢?这个说法没有说尽的地方,还见于《溪堂》《盘谷》等篇,读者请详细考察。)然而城防内部空疏,风气外泄,城中居民不得安宁,讹言屡屡传播。历年以来,谁曾究察、谁曾思考?皇帝治理天下已经十八年,这个地方的百姓遭逢灾祸和威逼,顽童大声叫喊(上音“叫”,下音“呼”,都是声音;“嚚童”之义,李昂……),劫持民众,凭借武力阻拒,人人战战兢兢,仿佛将要坠落、倾覆。此时陇西公受命出镇一方,从洛京独自乘车前来,于是拯救他们的危难,除去他们的弊病(“拯”有的作“持”)。他既不严厉,也不苛刻,教化熏染而成为大和之气;神灵应验,降下祥福;五谷丰收,人口既多又富,人力也有余。监军参与咨询,司马参与谋划。(各本及石刻本都有这两句,方氏依阁本删去,说阁本大概是韩公晚年所定,应当遵从。) 如今详察,这两句话恐怕是后人厌恶“监军”二字而删去的。
方氏直谓閤本为公晚年所定,不知何据而云然,以今观之,其舛误为最多,疑为初出未校之本,前已辨之详矣。大抵馆阁藏书不过取之民间,而诸儒畧以官课校之耳,岂能一一精善过于私本?世俗但见其为官本便尊信之而不复问其文理之何如,巳为可笑。今此乃复造为改定之説,以钳众口,则又可笑之甚也】乃作水门,为邦之郛,以固风气,以闬冦偷【闬或作扞】黄流浑浑,飞阁渠渠,因而饰之,匪为观游。天子之武,维陇西公是布;天子之文,维陇西公是宣【文方以石阁,蜀本作醇○今按此记方氏多以石本,固当据信,但上条用字大误,而此醇字亦未安耳】河之沄沄【有君切,转流也】源于昆仑。天子万祀,公多受祉。乃伐山石刻之,日月尚俾来者知作之所始。
燕喜亭记【燕或作宴,此记方亦多从石本】太原王▯中在连州与学佛人景常元慧游【佛下或有之字慧下或有者字】异日从二人者行于其居之后丘荒之间,止髙而望,得异处焉。斩茅而嘉树列,发石而清泉激,辇粪壤,燔椔翳【燔或作焚,椔侧师切,诗作之屏之,其椔其翳注曰木立死曰椔,自毙曰翳】却立而视之,出者突然成丘,防者呀【虚加切,张口皃】然成谷,洼【乌▯切,一曰窊也,老子洼则盈】者为池,而缺者为洞,若有▯神异物隂来相之。自是▯中与二人者晨往而夕忘归焉,乃立屋以避风雨寒暑【避或作御,寒上或有御字,或作立屋以避风雨既除,寒暑既去,或作以御风雨以除寒暑方从石本云左传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避燥湿寒暑】既成愈请名之,其丘曰竢徳之丘,蔽于古而显于今,有竢之道也【其丘上或有名字,有竢下或有徳字】其石谷曰谦受之谷,瀑【音暴,又步木切】曰振鹭之瀑,谷言徳,瀑言容也。其土谷曰黄金之谷,瀑曰秩秩之瀑,谷言容,瀑言徳也。洞曰寒居之洞,志其入时也。池曰君子之池,虚以钟其美,盈以出其恶也。泉之源曰天泽之泉,出髙而施下也。合而名之以屋曰燕喜之亭,取诗所谓鲁侯燕喜者颂也【名或作言者颂,方从石阁杭蜀本如此,或作颂者○今按颂字疑衍文】于是州民之老闻而相与观焉【方从石阁杭本如此,或无老字而或作者州民之老或作州民之老民非是】曰:“吾州之山水名天下,然而无与燕喜者比,经营于其侧者相接也,而莫直其地。凡天作而地藏之以遗其人乎【名下或有于字,其侧方以石本无其字,直或作多或作宜皆非是,方云直音值当也,史记樗里子墓正直其北匃奴传诸将居东方直上谷直读如字,地藏方从石本无地字,其人方以石本无其字】▯中自吏部郎贬秩而来【部下或有侍字或无郎字皆非是】次其道途所经,自蓝田入商洛【田下或有山字】涉淅湍【方云今邓州有淅川县以淅水得名○今按淅音锡,其县本楚之淅邑,汉书所谓淅郦者也,湍亦水名,在邓州穰县】临汉水,升岘【胡典切】首以望方城,出荆门,下岷【音民】江,过洞庭,上湘水,行衡山之下,由郴【音琛】逾岭,蝯▯【音袖】所家,鱼龙所宫,极幽遐瑰诡之观,宜其于山水饫闻而厌见也【蝯或作猿,瑰或作瓌,也或作之,方从石本无也字】今其意乃若不足,传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中之德,与其所好,可谓恊矣。智以谋之,仁以居之,吾知其去是而羽仪于天朝也不逺矣。遂刻石以记【方从石本无而字】徐、泗、豪三州节度掌书记防石记。【豪诸本作濠,石或作壁。洪云:《地理志》“濠”初作“豪”,元和三年改为“濠”。据退之作记,时尚为“豪”,作“濠”误矣。方云:《通典》以为州名字本作“濠”。○今按:顔鲁公《干录》字様及《唐韵》亦皆作“豪”,而《元和郡国志》云:“濠”字中间误去“水”,“元和三年”字又加“水”,皆与《地理志》合。但《通典》偶脱中间去“水”一节耳,此“濠”字当以洪氏作“豪】书记之任亦难矣。元戎整齐三军之士,统理所部之甿,以镇守邦国,賛天子施敎化【整或作摠,士或作事,守或作定】而又外与賔客四邻交,其朝觐防问慰荐祭祀祈祝之文,与所部之政,三军之号令升黜,凡文辞之事,皆出书记【祈或作所】非闳辨通敏兼人之才,莫宜居之【闳或作宏】然皆元戎自辟,然后命于天子【后方作后】茍其帅之不文,则其所辟或不当,亦其理宜也。南阳公自御史大夫、豪夀庐三州观察使授节,移镇徐州,歴十一年而掌书记者三人【者下或有凡字】其一人曰髙阳许孟容,入仕于王朝,今为尚书礼部郎中;其一人曰京兆杜兼,今为尚书礼部员外郎,观察判官;其一人陇西李博,自前乡贡进士授秘书省校书郎,方为之【陇上或有曰字】南阳公文章称天下,其所辟实所谓闳辨通敏兼人之才者也。后之人茍未知南阳公之文章,吾请观于三君子;茍未知三君子之文章,吾请观于南阳公,可知矣【人茍下或有有字】蔚乎其相章,炳乎其相辉,志同而气合,鱼川泳而鸟云飞也【章方作扶,或作华;泳或作伏,方无也字】愈乐是賔主之相得也,故请刻石以记之,而防置于壁间,俾来者得以览观焉【记下或无之字,来上或无俾字】
译方氏直接说阁本是韩公晚年所定,却不知道根据什么这样说。现在看起来,阁本的错乱最多,怀疑是刚抄出、尚未校订的本子;前面已经详细辨析过了。大概馆阁所藏的书不过是从民间取来,再由几位儒者略按官府课本校订罢了,难道能件件精美完善,超过私人藏本吗?世俗只看见它是官本,便尊重相信而不再追问文理如何,已经很可笑了。如今又制造出“改定”的说法来堵住众人的嘴,更加可笑。)于是修建水门,作为州城的外郭,用来稳固风气,用来防御盗寇(“闬”有的作“扞”)。浑浊的黄河水滚滚流动,高大的楼阁宽敞壮丽;借此加以装饰,并不是为了观赏游乐。天子的武功,由陇西公来布行;天子的文治,由陇西公来宣扬(“文”方本依石刻作“阁”,蜀本作“醇”)。如今按:这篇记方氏多依据石刻本,当然应当相信;但上一条用字明显错误,这里的“醇”字也不妥。黄河水流转奔涌,源头来自昆仑。愿天子万年享祀,愿公多受福祉。于是砍取山石把这些话刻上,让日月长存,也使后世来者知道这项工程是从哪里开始的。《燕喜亭记》。“燕”有的作“宴”;方本也多依据石刻本。太原人王弘中在连州同信奉佛教的景常、元慧交游。另一天,他跟随这两个人走到他们居所后面的山丘荒地之间,登上高处眺望,发现一处奇异的地方。砍去茅草,嘉美的树木排列出来;挖开石头,清澈的泉水激荡而出;搬走粪土,烧掉枯木和遮蔽物(“燔”有的作“焚”;“椔”音侧师,诗中作“之屏之,其椔其翳”,注说木立而死叫椔,自然倒下叫翳)。退后站立观看,突出的地方自然形成山丘,凹陷的地方张口似的形成山谷,低洼处成为池塘,有缺口处成为洞穴,好像有鬼神异物暗中前来帮助。此后王弘中和那两个人早晨前往,到了晚上还忘记回来,于是建造房屋来避风雨和寒暑(“避”有的作“御”;“寒”上有的有“御”字;有的作“立屋以避风雨既除,寒暑既去”;有的作“以御风雨,以除寒暑”。方本依据石刻本,并说《左传》有“我们这些小人也都有房屋来避燥湿寒暑”)。房屋建成后,韩愈请我为这些景物命名:那座丘叫“俟德之丘”,意思是它在古代被遮蔽而在今天显露,有等待有德之人的道理(“其丘”上有的有“名”字;“有俟”下有的有“德”字)。那处石谷叫“谦受之谷”,瀑布叫“振鹭之瀑”;谷取的是德的意思,瀑布取的是容的意思。那片土谷叫“黄金之谷”,瀑布叫“秩秩之瀑”;谷取的是容的意思,瀑布取的是德的意思。洞穴叫“寒居之洞”,用来记载进入它时的时节。池塘叫“君子之池”:空虚时能够聚集美好,充盈时能够排出恶意。泉水的源头叫“天泽之泉”,意思是从高处流出而施惠于低处。把这些地方合起来,以屋舍命名为“燕喜之亭”,取《诗经》所谓“鲁侯燕喜”的诗句来颂美(“名”有的作“言者颂”;方本依石刻、阁本、杭本如此;有的作“颂者”。) 如今按:“颂”字疑为衍文。于是州中的老人听说后,一同前来观看(方本依石刻、阁本这样作;有的没有“老”字,有的作“州民之老”,有的作“州民之老民”,都不对),说:“我们州的山水名闻天下,然而没有哪一处能同燕喜亭相比。在它旁边经营修建的人接连不断,却没有人看重这块地方。难道是上天造作、土地隐藏它,专门留给有缘人的吗(“名”下有的有“于”字;“其侧”方本依据石刻没有“其”字;“直”有的作“多”或“宜”,都不对。方氏说“直”读作“值”,意为相当;《史记》说樗里子墓正好在它北面,《匈奴传》说诸将居东方正对上谷,“直”都读本音。“地藏”方本依据石刻没有“地”字;“其人”方本依据石刻没有“其”字)。”王弘中自吏部郎贬秩来到这里(“部”下有的有“侍”字,有的没有“郎”字,都不对),沿着所经过的道路,先从蓝田进入商洛(“田”下有的有“山”字),渡过淅水急流(方氏说,今天邓州有淅川县,因淅水而得名)。如今按:“淅”音锡,这个县本是楚国的淅邑,就是《汉书》所说的淅、郦;“湍”也是水名,在邓州穰县。他靠近汉水,登上岘首山(胡典切)远望方城;出荆门,下行到岷江(音民);经过洞庭湖,向上行至湘水;行走在衡山脚下,从郴州(音琛)越过山岭,那里是猿猴栖居、鱼龙潜藏的地方,尽览幽深遥远、奇异瑰丽的景观。他本来应当已经饱听山水、厌看山水了(“蝯”有的作“猿”,“瑰”有的作“瓌”,“也”有的作“之”,方本依据石刻没有“也”字)。如今他的心意却好像仍然不足。《论语》说:“有智慧的人喜爱水,有仁德的人喜爱山。” 王弘中的德行同他所喜爱的山水相称,可以说是相合了。他用智慧谋划,用仁德居处;我知道他离开这里后,在朝廷中成为羽仪、辅弼之臣,已经不会很远了。于是刻石记载这件事(方本依据石刻没有“而”字)。《徐、泗、豪三州节度掌书记张石记》。“豪”各本作“濠”,石本有的作“壁”。洪兴祖说:《地理志》“濠”起初写作“豪”,元和三年才改为“濠”。据韩退之作此记时,仍应写作“豪”,写成“濠”是错误。方氏说:《通典》认为州名本来就写作“濠”。○今按:颜鲁公《干录》字样和《唐韵》也都作“豪”,而《元和郡国志》说:“濠”字中间误去了“水”旁,“元和三年”一条又加上“水”旁,都与《地理志》相合。只是《通典》偶然脱去了中间删“水”旁这一节罢了。这个“濠”字,应当依洪氏本作“豪”。担任书记的职责也很难啊。元戎整顿三军将士,统辖治理所属百姓,以镇守国家,辅佐天子施行教化【“整”有的作“摠”,“士”有的作“事”,“守”有的作“定”】;又在外面同宾客和四邻交往,朝觐、访问、慰问、荐举、祭祀、祈祷的文书,以及所属地区的政务、三军的号令和升降,凡是文辞方面的事务,全都出自书记【“祈”有的作“所”】。若不是具有宏大明辨、通达敏捷而才力胜过常人的资质,就不适合担任此职【“闳”有的作“宏”】。然而书记都是元戎自行征辟,然后由天子任命的【“后”方本作“后”】;如果主帅不擅长文章,那么他所征辟的人有时不合适,也是情理中的事。南阳公从御史大夫、豪、寿、庐三州观察使任上接受旌节,移镇徐州,历经十一年,掌管书记的共有三人【“者”下有的有“凡”字】。一人是高阳许孟容,入仕王朝,如今任尚书礼部郎中;一人是京兆杜兼,如今任尚书礼部员外郎、观察判官;一人是陇西李博,从前乡贡进士授秘书省校书郎,正在担任此职【“陇”上有的有“曰”字】。南阳公的文章闻名天下,他所征辟的确实是所谓宏大明辨、通达敏捷而才力胜过常人的人才。后来的人如果不知道南阳公的文章,我请他去看看这三位君子;如果不知道三位君子的文章,我请他去看看南阳公,这样就可以知道了【“人苟”下有的有“有”字】。他们彼此相互彰显,多么文采蔚然;彼此相互辉映,多么光彩灿烂;志趣相同而气概相合,就像鱼在水中游、鸟在云间飞一样【“章”方本作“扶”,有的作“华”;“泳”有的作“伏”,方本没有“也”字】。我因此很乐于看到宾主彼此投合,所以请求刻石记载此事,并把石碑安置在墙壁之间,使后来的人能够观看【“记”下有的没有“之”字,“来”上有的没有“俾”字】。
画记杂古今人物小画共一巻。骑而立者五人,骑而被甲载兵立者十人【兵下或无立字】一人骑执大旗前立【骑下或有而字】骑而被甲载兵行且下牵者十人,骑且负者二人,骑执器者二人,骑拥田犬者一人,骑而牵者二人,骑而驱者三人。执覊【居宜切】靮【音的,马缰】立者二人,骑而下倚马臂隼而立者一人,骑而驱涉者二人,徒而驱牧者二人【徒下方无而字,驱牧方作骑牧○今按徒则非骑矣,方误】坐而指使者一人,甲胄手弓矢鈇銊植者七人,甲胄执帜植者十人,负者七人,偃寝休者二人,甲胄坐睡者一人,方涉者一人【方无方字】坐而脱足者一人【方本坐上有方涉二字】寒附火者一人。杂执器物役者八人,奉壷矢者一人,舍而具食者十有一人【具或作目,十上或有二字】挹且注者四人,牛牵者二人【二或作三】驴驱者四人,一人杖而负者【负下方无者字○今按一人字疑在负者之下】妇人以孺子载而可见者六人【妇人方作妇女,而无以字】载而上下者三人,孺子戯者九人。凡人之事三十有二,为人大小百二十有三,而莫有同者焉【事下或有主字,为或作焉属上句,非是】马大者九匹,于马之中又有上者下者【又有上者下者方以杭本作亦有马之下者焉,蜀本同,但又作亦閤本作亦有马焉○今按此句三本皆无理,唯别本作又有上者下者而无焉字,乃与上下文意相属,今从之】行者,牵者【牵方作奔,或并无四字○今按牵谓牵而行也,后有走者则奔者为重复,当存牵而去奔】涉者,陆者【或无陆者二字○今按此承涉者则陆为方出水也不当无】翘者,顾者,鸣者,寝者,讹者,立者,人立者【或无人立者二字,非是】龁【音缬,又胡没切,齧也】者,饮者,溲者,陟者,降者痒,磨树者嘘,者嗅,者喜相戏,者怒相踶齧【五结切】者【喜下或有而字】秣者,骑者,骤者,走者,载服物者,载狐兎者,凡马之事二十有七。为马大小八十有三,而莫有同者焉【为或作焉属上句非是】牛大小十一头【十下或有有字】橐驼三头【橐或作骆,下同,方云汉书子虚赋注橐驼者言其可负橐而驼物故以名】驴如橐驼之数而加其一焉。隼一,犬,羊,狐,兔,麋,鹿,共三十。旃车三两,杂兵器弓矢,旌旗,刃劒,矛楯【食饮切】弓服矢房,甲胄之属,缾盂簦【音登,又都滕切,笠之长柄也,史记虞卿蹑蹻担簦是也,笠葢也】笠,筐,筥,锜,釡【锜其绮切,方曰筐圆曰筥,皆以竹为之,三足曰锜,无足曰釡】饮食服用之器,壷矢,博奕之具二百五十有一,皆曲极其妙【方从阁杭本,用下有投壶二字而无器字非是】贞元甲戌年,余在京师,甚无事。同居有独孤生申叔者【或无有字】始得此画,而与余弹棊【沈存中云弹棊有谱一巻,其局方二尺,中心髙如覆盂,其巅为小壶,四角防引起李商隠诗玉作弹棋局中心亦不平谓其中髙也,白乐天诗弹棊局上事最妙是长斜谓抹角斜弹一发过半局今谱中有此法栁子厚序棊用二十四局者即此戯也】余幸胜而获焉,意甚惜之,以为非一工人之所能运思,葢藂集众工人之所长耳,虽百金不愿易也【工下或皆无人字,藂或作丛】明年出京师,至河阳,与二三客论画品格,因出而观之。座有赵侍御者,君子人也,见之戚然,若有感然【感上或有所字,或无若有感然四字】少而进曰:「噫,余之手摸也【摸上或有所字,或作手之所摹也】亡之且二十年矣。余少时常有志乎兹事,得国本絶人事而摸得之,游闽中而丧焉。居闲处独,时往来余懐也,以其始为之劳,而夙好之笃也【来上或有日字,为上方无始字。今以下文夙好之语推之,当有】今虽遇之力,不能为已,且命工人存其大都焉。余既甚爱之,又感赵君之事,因以赠之,而记其人物之形状与数,而时观之以自释焉。
译《画记》杂录古今人物小画,共一卷。骑马站立的五人;骑马、身披铠甲、携带兵器而站立的十人【“兵”下有的没有“立”字】;一人骑马手执大旗站在前面【“骑”下有的有“而”字】;骑马、身披铠甲、携带兵器行走并且下来牵马的十人;骑马并且负载东西的二人;骑马手执器物的二人;骑马抱着田犬的 一人;骑马并且牵引东西的二人;骑马驱赶东西的三人。手执马笼头和缰绳站立的二人;骑马下地、倚着马臂上停着隼而站立的一人;骑马驱赶牲畜涉水的二人;徒步驱赶牲畜放牧的二人【“徒”下方本没有“而”字,“驱牧”方本作“骑牧”】。○今按:既然是徒步,就不是骑马,方本错了。坐着指挥使役的一人;身披铠甲、手拿弓箭和斧钺而站立的七人;身披铠甲、手执旗帜而站立的十人;背负东西的七人;仰卧休息的二人;身披铠甲坐着睡觉的一人;正在涉水的一人【方本没有“方”字】;坐着脱脚上鞋袜的一人【方本在“坐”上有“方涉”二字】;在寒冷中靠火取暖的一人。杂执器物服役的八人;捧着壶和箭的一人;住下并准备食物的十一人【“具”有的作“目”,“十”上有的有“二”字】;舀取并倾注水酒的四人;牵牛的二人【“二”有的作“三”】;驱赶驴的四人;一人拄杖并背负东西【“负”下方本没有“者”字】○今按:“一人”二字恐怕应在“负者”二字之下。妇女带着幼儿乘载、能够看见的六人【方本作“妇女”,没有“以”字】;乘载着上下行走的三人;幼儿嬉戏的九人。总计人物的动作有三十二种,人物大小共有一百二十三个,没有一个相同的【“事”下有的有“主”字;“为”有的作“焉”并属上句,不对】。大马九匹;在马中又有上马的、下马的【“又有上者下者”方本作“亦有马之下者焉”,蜀本相同,但“又”作“亦”,阁本作“亦有马焉”】。○今按:这句话三种本子都没有道理,只有别本作“又有上者下者”,而没有“焉”字,才与上下文意思相连,现从别本。行走的;牵引的【“牵”方本作“奔”,有的并没有这四字】;涉水的;在陆地上行走的【有的没有“陆者”二字】;○今按:这里承接“涉者”,那么“陆者”就是刚刚出水,不能删去。翘首的,回头看的,鸣叫的,睡卧的,惊讹的,站立的,人立的【有的没有“人立者”二字,不对】;啮食的【音“缬”,又读“胡没”,即啃咬】;饮水的;小便的;登高的;下降的;发痒的;摩擦树木的;喷气的;嗅闻的;欢喜而相互嬉戏的;发怒而相互踢咬的【“踢”读五结切】;【“喜”下有的有“而”字】吃草料的;被骑乘的;奔驰的;奔跑的;装载衣服物品的;装载狐狸兔子的;总计马的动作有二十七种。马的大小共有八十三匹,没有一匹相同【“为”有的作“焉”并属上句,不对】;牛大小十一头【“十”下有的有“有”字】;橐驼三头【“橐”有的作“骆”,下同;方本说,《汉书·子虚赋》注称橐驼,是说它可以负橐而驮运物品,所以因此得名】;驴的数量和橐驼相同而多一头。隼一只;犬、羊、狐、兔、麋、鹿,共三十只。旃车三辆;杂有兵器、弓箭、旌旗、刀剑、矛盾【“楯”读食饮切】、弓袋、箭房、铠甲等物;瓶、盂、簦【音“登”,又读都滕切,是带长柄的笠;《史记》说虞卿“蹑蹻担簦”,就是这种东西,簦是笠盖】、笠、筐、筥、锜、釜【“锜”读其绮切;方形的叫筐,圆形的叫筥,都用竹子制成;三足的叫锜,无足的叫釜】;饮食和服用的器具;壶箭;博弈的器具,共二百五十一件,全都曲尽精妙【方本依据阁本、杭本;“用”下有“投壶”二字而没有“器”字,不对】。贞元甲戌年,我在京师,十分无事。同住有独孤申叔,刚刚得到这幅画,便和我弹棋【沈存中说,弹棋有一卷棋谱,棋局方二尺,中心高如倒扣的盂,顶端有小壶;李商隐诗“玉作弹棋局,中心亦不平”,说的就是中间高;白居易诗“弹棋局上事最妙,是长斜”,说的是斜弹一子越过半局;今棋谱中有这种方法。柳子厚《序棋》所说用二十四局的,就是这种游戏】。我幸而获胜,得到了这幅画,心里十分珍惜,认为这不是一个工匠所能独自构思的,大概是汇集许多工匠的长处而成的;即使百金也不愿意换掉它【“工”下有的都没有“人”字,“藂”有的作“丛”】。第二年离开京师,到达河阳,和两三位宾客谈论画的品格,于是拿出来给他们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座中有一位赵侍御,是个君子。他看见这幅画后忧伤不已,像是有所感触【“感”上有的有“所”字,有的没有“若有感然”四字】。过了一会儿,他上前说道:“唉,这是我亲手摹画的【“摸”上有的有“所”字,有的作“手之所摹也”】。它丢失将近二十年了。我年轻时常常有志于这件事,得到国本,断绝人事往来,摹画了它;后来游历闽中时丢失了。独居闲处时,它不时来往于我的心中,因为我当初制作它很费力,而且向来爱好得很深【“来”上有的有“日”字;“为”上方本没有“始”字。根据下文‘夙好’的话推断,应当有‘始’字】。如今虽然再次遇到它,却已经无力重作,只好让工匠保存它的大概形貌。我既十分喜爱它,又感念赵君的事情,于是把它赠给赵君,并记下画中人物的形状和数目,时常观看它来排遣自己的情怀。”
蓝田县丞防壁记丞之职,所以贰令于一邑,无所不当问。其下主簿、尉,主簿、尉乃有分职。丞位髙而偪,例以嫌不可否事。文书行吏抱成案诣丞,巻其前,钳以左手,右手摘纸尾,雁鹜行以进。平立聣【音诣】丞曰:“当署【雁或作鳬,曰下或有丞字】丞涉笔占位,署惟谨【涉或作濡】目吏问可不可,吏曰:“得则退,不敢畧省。”漫不知何事,官虽尊,力势反出主簿、尉下。谚数慢必曰:“丞至以相訾謷【上将此切,下牛刀切,謷不省语也。前汉声謷謷,説文云不省人也】丞之设,岂端使然哉【谚或作劾,或作该,方以文苑云谓谚语之所举计者,以丞为慢之最,且至以相訾謷也。数所矩切】博陵崔斯立,种学绩文,以蓄其有,▯涵演【以浅切,长流也】迤日大以肆【▯或作澄,大以或作以大】贞元初,挟其能战艺于京师,再进再屈于人【杭本无“再进”二字,文苑无下“再”字,而屈下一字皆作“千”字,方云斯立贞元四年进士,六年中博学宏词,再进而屈千人也。○今按杭苑皆脱字,方以苑为误,但唐人试宏词者甚少,如贞元九年仅三十二人而已,作千人恐非是。或疑“千”当作“其”,如云屈其坐人也,然无所据,姑放《穆天子传》阙其处,以俟知者】元和初,以前大理评事言得失,黜官,再转而为丞兹邑,始至,喟曰:“官无卑,顾材不足塞职。”既噤【巨禁切】不得施用,又喟曰:“丞哉丞哉!”余不负丞,而丞负余,则尽枿【五割切】去牙角,一蹑故迹,破崖岸而为之【喟下或皆有“然”字,负余上方有“喜”字,云“喜”音诈吏切,《黄霸传》“少学律令,喜为吏”,岸下方无“而”字,“为之”方作为文而读连下句曰“为文”,丞言犹文具也。○今按“文丞”不成文理,方説之僻类如此】丞防故有记,壊漏汚不可读【按“丞”字或疑为衍文】斯立易桷与瓦,墁【母官切】治壁,悉书前任人名氏,庭有老槐四行南。墙钜竹千挺,俨立若相持【挺,方云从本説文,挺,一枚也】水防防【音虢】循除,鸣斯立痛扫溉。对树二松,日哦其间【日下或有吟字】有问者,辄对曰:「余方有公事,子姑去。」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记。
译《蓝田县丞厅壁记》县丞的职务,是在一个县中辅佐县令,凡事没有不应当过问的。县丞以下有主簿和县尉,主簿、县尉才各有分掌的职务。县丞地位高却受到限制,按惯例因为避嫌而不能对事情表示可否。文书由小吏抱着已办成的案卷到县丞面前,卷起前面,用左手夹住,右手捏住纸尾,像雁鸭成行一样走进来。小吏平身站着,对县丞说:“应当署名。”【“雁”有的作“凫”,“曰”下有的有“丞”字】县丞动笔占据签署的位置,署名只求谨慎【“涉”有的作“濡”】,抬眼问小吏可不可以。小吏说:“只要能够办成就退下,不敢稍作省察。”县丞全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官位虽然尊贵,实际权力反而在主簿、县尉之下。俗语列举最慢的人,必定说:“县丞到了,竟至于彼此讥笑辱骂。”【“谚”有的作“劾”,有的作“该”;方本据《文苑》解释说,俗语所列举的慢官,以县丞为最,甚至到了彼此讥笑辱骂的地步。“数”读所矩切】设置县丞,难道本来就是要这样吗?博陵人崔斯立,积累学问、修习文章,以此蓄积才华;他的学问像深水一样涵泳扩展,日益长大而奔放【“泓”有的作“澄”,“大以”有的作“以大”】。贞元初年,他带着自己的才学到京师参加考试,两次取得进步,却两次被别人压倒【杭本没有“再进”二字,《文苑》没有下一个“再”字,而“屈”下一字都作“千”;方本说,斯立在贞元四年中进士,六年中博学宏词,两次进取而被千人压倒】。○今按:杭本和《文苑》都脱字,方本认为《文苑》错了。但唐人参加宏词科考试的很少,例如贞元九年仅有三十二人,写作“千人”恐怕不对。有人怀疑“千”应当作“其”,如同说“被同座之人压倒”,但没有根据,姑且仿照《穆天子传》在此处留阙,以等待通晓者【“元和”初年,他以从前大理评事的身份论说得失而获罪,被贬官;再次调任后,担任这个县的县丞。他刚到任,叹息说:“官职没有卑贱的,只是我的才能不足以胜任。”既然闭口不能施展,又叹息说:“县丞啊,县丞啊!”我没有辜负县丞这个职务,反而是县丞辜负了我,于是完全削去棱角,踏着旧日的路子,冲破崖岸而去做这件事【“喟”下有的都有“然”字;“负余”上方有“喜”字;“喜”读诈吏切,《汉书·黄霸传》说“少学律令,喜为吏”;“岸”下方本没有“而”字;“为之”方本作“为文”,连下句读作“为文”,说县丞的话仍然只是文书具文】。○今按:“文丞”说不通,方本这种解释的偏僻之处常常如此】县丞厅原来有一篇记文,已经破坏、漏缺、污损得无法阅读【按:“丞”字有人怀疑是衍文】。斯立更换椽木和瓦片,粉刷修治墙壁,把前任县丞的姓名全都写上去。庭院中有四行向南的老槐树。墙边有巨大的竹子一千竿,整齐站立,仿佛彼此对持【“挺”字,方本说依据《说文》,挺就是一枚】。水沟沿着台阶潺潺流过,崔斯立痛快地清扫灌溉。对着树有两棵松树,他每天在松树之间吟诵【“日”下有的有“吟”字】。有人来询问,他总回答说:“我正在办理公事,你暂且离开。”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记。
新修滕王阁记愈少时则闻江南多临观之美,而滕王阁独为第一,有瑰伟絶特之称【则或作尝临观,或作登临,特方从阁本作时,非是】及得三王所为序赋记等【注或云王勃作游阁序,王绪作赋,今中丞王公为从事日作修阁记,或并无】壮其文辞,益欲往一观而读之,以忘吾忧。系官于朝,愿莫之遂。十四年以言事斥守掲阳【或无事字,掲或作朝】便道取疾以至海上,又不得过南昌而观所谓滕王阁者。其冬以天子进大号,加恩区内,移刺袁州。袁于南昌为属邑【于上方无袁字】私喜幸自语,以为当得躬诣大府,受约束于下执事。及其无事且还,傥得一至其处,窃寄目偿所愿焉【诸本皆同,方独从文苑无“及其无事且还傥得一至其处”十二字,而“偿”作“赏”,下又増“适”字○今按叙事当如诸本乃有曲折,而其先公后私,不以游览杂乎受命之重,尤得事大府之体。与聘礼既受饔飱然后请观,乃从下门而入,意亦相似。如方所定则皆失之,而“窃寄目赏”语意生澁,“适所愿”亦不若“偿”字之穏也】至州之七月,诏以中书舍人太原王公为御史中丞观察江南西道,洪江饶防吉信抚袁悉属治所。八州之人前所不便及所愿欲而不得者,公至之日皆罢行之【行上文苑有而字,非是】大者驿闻,小者立变。春生秋杀,阳开隂闭【生方从文苑作施○今按下字对偶,文苑亦非是】令修于庭户,数日之间而人自得于湖山千里之外【日或作月】吾虽欲出意见论利害,聴命于幕下,而吾州乃无一事可假而行者,又安得舍已所事以勤馆人,则滕王阁又无因而至焉矣【或无矣字】其嵗九月,人吏浃和,公与监军使燕于此阁,文武賔士皆与在席。酒半合辞言曰:此屋不修且壊,前公为从事此邦适理新之,公所为文实书在壁【理或作治所上方无公字】今三十年而公来为邦伯,适及期月,公又来燕于此,公乌得无情哉【乌或作胡,方以杭苑作乎○今按作乎,语意轻脱,不类公文,亦非寮属所以施于其长者,葢本作乌,自乌而胡,又自胡而讹耳。大抵此篇文苑多误】公应曰:诺。于是栋楹梁桷板槛之腐黑挠折者,葢瓦级甎之破缺者,赤白之漫漶【上莫半切,下胡馆切,赤白绘画之色,前汉为其泰漫漶而不可知注,漫漶不分别貌】不鲜者,治之则巳【破方作故,鲜或作圭,説见祭湘君夫人文○今按瓦甎坚物破缺乃不可用,而故则无甚害也,且修屋而尽易其故,则是新作而非修之谓矣,作故非是】无侈前人,无废后观。工既讫功,公以众饮,而以书命愈曰:子其为我记之【而下或有赏焉字,子下或无其字】愈既以未得造观为叹,窃喜载名其上,词列三王之次,有荣耀焉,乃不辞而承公命。其江山之好,登望之乐,虽老矣,如获从公游,尚能为公赋之。元和十五年十月某日,袁州刺史韩愈记【某或作五】
科斗书后记愈叔父【名云卿,仕终礼部侍郎。李习之志其妻母墓曰:「礼部君好立节义,有大功于昭陵。其文章出于时,而官不甚髙。」习之妻,云卿孙女也】当大歴世,文辞独行中朝。天下之欲铭述其先人功行,取信来世者,咸归韩氏。于时李监阳冰独能篆书,而同姓叔父择木善八分【择木,代宗时官礼部尚书。杜子美《李潮八分歌》云:「尚书韩择木,骑曹蔡有邻。开元以来数八分者。」○同姓方从閤,蜀本如此,或只作配善,或作葢,或作葢能,非是。○今按礼云:「五世袒免杀同姓也。」公于择木已无服矣,故以同姓言之】不问可知其人,不如是者不称三服,故三家传子弟往来。贞元中,愈事董丞相幕府于汴州,识开封令服之者,阳冰子授余以其家科斗《孝经》、汉卫宏官书两部合一巻。愈寳蓄之而不暇学【服之或作复之,官书方云《新唐志》作字书,考之杜林传及陈蕃传注非也】后来京师,为四门博士,识归公。归公好古书,能通之。愈曰:「古书得其据依,葢可讲【方无其字,据依或作依据,方云左氏无所据依】因进其所有书,属归氏。元和来,愈亟不获让嗣为铭文,荐道功徳思凡为文辞,宜畧识字【方无道字,识下或有古字】因从归公乞观二部书,得之,留月余。张籍令进士贺拔恕写以留愈【或无愈】葢得其十四五而归其书。归氏十一年六月四日,右庶子韩愈记。
别本韩文考异巻十三
译《新修滕王阁记》我年轻时就听说江南有许多登临观览的美景,而滕王阁独自被认为是第一,有瑰丽雄伟、奇特无比的称誉【“则”有的作“尝临观”,有的作“登临”;“特”方本依据阁本作“时”,不对】。等到读到三位王氏所作的序、赋、记等文章【注中有的说,王勃作《游阁序》,王绪作赋,如今中丞王公任从事时作修阁记;有的本子没有此注】,赞叹它们的文辞壮美,更加想去亲自看一看并读一读,以忘却自己的忧愁。但我被系缚在朝廷任职,愿望始终没有实现。元和十四年,我因论说政事被斥退,出任揭阳令【有的没有“事”字,“揭”有的作“朝”】;取道前往时染病,以至到了海上,又不能经过南昌去看看所谓的滕王阁。这年冬天,天子进大号,向境内施恩,我调任袁州刺史。袁州是南昌的属县【“于”上方本没有“袁”字】,我私下庆幸,自言自语,以为应当能够亲自到大府,在属官面前接受约束。等到事情办完将要回来,倘若能够到那里一游,也可以私下寄托目光,偿还自己的愿望【各本都相同;方本独据《文苑》删去“及其无事且还傥得一至其处”十二字,把“偿”作“赏”,下文又增加“适”字】。○今按:按照诸本叙事,才有曲折;而且先公后私,不因游览混杂于接受使命这一重大事务之中,更符合到大府办事的体统。聘礼已经接受,举行过飨食之后才请求参观,于是从下门进去,意思也相近。若依方本所订,便全都失当;而“窃寄目赏”的语意生硬,“适所愿”也不如“偿”字稳妥】到袁州的七月,诏令任命中书舍人、太原人王公为御史中丞,观察江南西道;洪、江、饶、虔、吉、信、抚、袁八州都隶属于他的治所。八州百姓过去认为不便以及想做而未能做的事情,王公到任当天全都停止实行【“行”上《文苑》有“而”字,不对】。大的事情通过驿站上报,小的事情立即改变。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凋零;阳气开放,阴气闭藏【“生”方本依据《文苑》作“施”】○今按:下字本来是对偶,不能因为《文苑》而改动。政令在庭院门户之间修明,几天之内,人们自然能在千里湖山之外获得安乐【“日”有的作“月”】。我虽然想提出自己的意见,讨论利弊,听命于幕府;但我的州本来就没有一件可借此实行的事情,又怎么能舍弃自己职分内的事务去劳烦馆舍中的人呢?这样,滕王阁又没有机会前往了【有的没有“矣”字】。这一年九月,官民融洽和睦,王公和监军使在这座阁上设宴,文臣武将、宾客士人都参加了宴席。酒喝到一半,我起身辞谢说:“这座屋子如果不修就要毁坏。前任王公任此地从事时,正好治理修缮了它,他所写的文章确实刻写在墙上【“理”有的作“治”;“所”上方没有“公”字】。如今三十年过去,王公又来担任本州长官,才一个月,您又来这里设宴,王公怎么会没有感情呢?”【“乌”有的作“胡”,方本依据杭本、《文苑》作“乎”】○今按:作“乎”,语意轻率脱略,不像王公的文章,也不像属官对长官所应使用的语气。大概原本是“乌”,由“乌”误成“胡”,又由“胡”讹成“乎”。大体上说,这篇文章《文苑》本错误很多】王公回答说:“好。”于是,栋、柱、梁、椽、板、栏槛中腐黑弯折的,屋盖瓦片、台阶、砖块中破损残缺的,红白色彩中漫漶不鲜明的,都加以修治【“破”方本作“故”,“鲜”有的作“圭”,详见《祭湘君夫人文》】○今按:瓦和砖是坚固之物,破损残缺便不能使用;若只是旧,也没有多大害处。而且修屋却把所有旧物都换掉,那就是新建而不是所谓修缮了,作“故”不对】不铺张浪费前人的功劳,也不妨碍后人观览。工程完毕后,王公设宴与众人饮酒,并写信命令我说:“你替我把这件事记下来吧【“而”下有的有“赏焉”二字,“子”下有的没有“其”字】。”我已经因为未能到阁上游览而叹息,私下又高兴能够把名字题在阁上,文章列在三位王氏之后,也算有荣耀,于是不推辞,接受了王公的命令。那里的江山之美、登临眺望的乐趣,即使我已经老了,如果能够跟随王公同游,仍然还能为王公作赋。元和十五年十月某日,袁州刺史韩愈记【“某”有的作“五”】。《科斗书后记》我的叔父韩云卿【韩云卿最终任礼部侍郎。李习之为其妻母墓作志说:“礼部君喜好树立节义,在昭陵有大功。他的文章出于当时之上,但官位不很高。”李习之的妻子是韩云卿的孙女】在大历年间,文辞独步朝廷。天下想要为先人铭刻记述功德、取信于后世的人,全都归依韩氏。当时,李监阳冰独能写篆书,而同姓的叔父韩择木擅长八分书【韩择木在代宗时任礼部尚书。杜甫《李潮八分歌》说:“尚书韩择木,骑曹蔡有邻。开元以来数八分者。”】○同姓,方本依据阁本,蜀本如此;有的只作“配善”,有的作“葢”,有的作“葢能”,都不对。○今按:《礼记》说:“五世之后,袒免服丧,亲属关系就减轻;同姓也会逐渐疏远。” 韩公与韩择木之间已经没有丧服关系了,所以说“同姓】不问便可知道他们各自是什么人;不是这样的人,不能称为三服之亲,所以韩、李、蔡三家的子弟彼此往来。贞元年间,我在汴州董丞相的幕府任职,认识了开封令韩服之。阳冰的儿子韩授把他家收藏的科斗书《孝经》和汉代卫宏的官书两种合为一卷,交给我。我珍藏着它,却没有时间学习【“服之”有的作“复之”;“官书”方本说,《新唐书·艺文志》作“字书”,考察《杜林传》和《陈蕃传》注可知不对】。后来我到京师,任四门博士,认识了归公。归公喜爱古书,能够通晓它们。我说:“古书有了根据,大概就可以讲习【方本没有“其”字,“据依”有的作“依据”;方本说,《左传》用“无所据依”】。”于是把自己所有的书拿出来,托付给归氏。元和以来,我屡次不能推辞为归氏后嗣撰写铭文,推求、阐明功德,凡是作文章,都应当略懂文字【方本没有“道”字,“识”下有的有“古”字】。于是向归公请求观看那两部书,得到后留了一个多月。张籍让进士贺拔恕抄写,使我留下【有的没有“愈”字】。大概只得到原书的十四五部分,便把书归还了归氏。元和十一年六月四日,右庶子韩愈记。《别本韩文考异》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十四宋 王伯大 重编杂著郓州谿堂诗【并序:此篇方多从石本】宪宗之十四年,始定东平,三分其地【孙曰:谓析李师道所据十三州为三镇,马总郓、曹、濮等州观察使,薛平青州刺史,王遂沂州刺史】以华州刺史、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扶风马公为郓【音运,秦为薛郡地,汉为东平国】曹濮【音卜,古昆吾之墟】节度观察等使,镇其地【公下或有“总”字】既一年,褒其军号曰“天平军”。上即位之二年,召公入,且将用之,以其人之安公也,复归之镇【安下或有“于”字,此句或作“以彼之人安于公也】上之三年,公为政于郓、曹、濮也,适四年矣。治成制定,众志大固,恶絶于心,仁形于色,竱心一力以供国家之职【竱心一力或作“竭心力”,竱或作“竭”,一或作“戮”,方云竱旨兖切,专也,《国语》竱本肇末】于时沂、密始分,而残其帅【方云:沂帅王遂也○洪曰:谓十四年沂海将王弁杀其观察使王遂,自称留后】其后幽镇魏不悦于政,相扇继变【谓长庆元年幽州卢龙军都知兵马使朱克融囚其节度使张洪靖以反,成徳军大将王廷凑杀其节度田▯正以反,二年魏博节度使田布自杀,兵马使史宪诚自称留后】复归于旧【于政或作“于政”,方云:谓张▯靖被囚,田▯正、史宪诚皆为下所杀】徐亦乘势逐帅,自置同于三方【置或作“署”,或置上有“署”字,方云:此谓崔羣为王智兴所逐也】惟郓也截然中居,四邻望之,若防之制水,恃以无恐【閤、杭、蜀及诸本皆有“四邻望之”一句,方从石本删去○今按文势及当时事实皆当有此句,若其无之,则下文所谓“恃以无恐”者,为谁恃之邪?大凡为人作文而身或在逺,无由亲视,摹刻既有脱误,又以毁之重劳,遂不能改。若此者葢亲见之,亦非独古为然也。方氏最信閤、杭、蜀本,虽有谬误,往往曲从。今此三本幸皆不误,而反为石本脱句所夺,甚可笑也】然而皆曰郓为虏巢,且六十年,将彊卒武,曹濮于郓州大而近【方云曹濮于郓自为一句,或作于曹濮州非是】军所根柢,皆骄以易怨,而公承死亡之后,掇拾之余,剥肤椎髓,公私扫地赤立,新旧不相保持,万目睽睽【持或作恃】公于此时能安以治之,其功为大。若幽镇魏徐之乱不扇而变,此功反小,何也?公之始至,众未熟化,以武则忿以憾,以恩则横而肆【或无以憾二字,或作而憾】一以为赤子,一以为龙蛇,惫【蒲拜切,病也】心罢【音疲】精,磨以嵗月,然后致之难也。及教之行,众皆戴公为亲父母。夫叛父母从仇讐,非人之情,故曰易【下或有也字】于是天子以公为尚书右仆射,封扶风县开国伯,以褒嘉之【或无公及封字,县或作郡】公亦乐众之和,知人之悦,而侈上之赐也。于是为堂于其居之西北隅,号曰谿堂,以飨士大夫,通上下之志。既飨,其从事陈曽谓其众言:「公之畜此邦,其勤不亦至乎?此邦之人累【力佳切,系也,説文缀得理也】公之化,惟所令之,不亦顺乎?上勤下顺,遂济登兹,不亦休乎?昔者人谓斯何?今者人谓斯何?」虽然,斯堂之作,意其有谓而喑,无诗歌是不考引公徳而接邦人于道也【徳下或无而字】乃使来请其诗曰:帝奠九壥【与防同】有叶有年,有荒不条。河岱之间【不或作有】及我宪考一收正之【收或作牧】视邦选侯,以公来尸。公来尸之人,始未信公,不饮食以训以狥。孰饥无食?孰呻孰叹?孰寃不问不得分愿?孰为邦蟊【亡侯切,螣也】节根之螟【蟊或作蛑,音义同】羊狠狼贪,以口覆城。吹之喣之,摩手拊之,箴之石之膊【音粕】而磔【陟格切,説文:薄脯膊之屋上。左氏成二年傅龙人囚灵蒲就魁杀而膊诸城上,磔闪也,张也。箴或作针】之。凡公四封,既富以彊。谓公吾父,孰违公令?可以师征,不宁守邦【师方从石本作帅○今按平淮西碑云:屡兴师征,作师为是。石本或误未可知也】公作谿堂,播播流水,浅有蒲莲,深有蒹苇。公以宾燕其鼓,骇骇【方云:此诗十一章,以令叶强,以骇叶水,皆古音也。令有平声一读。公独孤郁墓志亦见淮南子:勿惊勿骇,万物将自理;勿挠勿撄,万物将自清。骇古音自与理叶也。周官注:疾雷撃鼓曰骇。西京赋所谓骇雷鼓是也○今按古音之説甚善,吴才老补音补韵二书其説甚详。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十四 宋,王伯大,重新编订。杂著。《郓州谿堂诗》【附序:此篇方本多依据石刻本】宪宗十四年,才平定东平,把它的土地分为三部分【孙氏说:指把李师道所占据的十三州析分为三镇;马总任郓、曹、濮等州观察使,薛平任青州刺史,王遂任沂州刺史】。任命华州刺史、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扶风人马公为郓、曹、濮【读音为“卜”,是古代昆吾的旧墟】节度观察等使,镇守这片土地【“公”下有的有“总”字】。过了一年,褒奖他的军号为“天平军”。皇帝即位的第二年,召马公入朝,将要任用他;因为当地百姓安于马公,又把他送回镇所【“安”下有的有“于”字;此句有的作“以彼之人安于公也”】。皇帝即位的第三年,马公治理郓、曹、濮三州,正好四年了。政事治理成功,制度确定,众人的心志大为稳固;憎恶断绝于内心,仁爱显现在脸色上;专心一意、竭尽力量来供职于国家【“竱心一力”有的作“竭心力”,“竱”有的作“竭”,“一”有的作“戮”;方本说“竱”读兖切,是专一,《国语》有“竱本肇末”】。这时沂、密二地刚刚分裂,而残害了它的主帅【方本说:指沂州主帅王遂】。○洪氏说:指长庆十四年沂海将王弁杀死观察使王遂,自称留后】。后来幽州、成德、魏博三镇不满于政事,互相煽动,接连发生变乱【指长庆元年幽州卢龙军都知兵马使朱克融囚禁节度使张弘靖而反叛,成德军大将王廷凑杀死节度使田弘正而反叛;长庆二年魏博节度使田布自杀,兵马使史宪诚自称留后】。又恢复到旧日局面【“于政”有的作“于政”;方本说,指张弘靖被囚,田弘正、史宪诚都被部下杀死】。徐州也乘势驱逐主帅,自行设置长官,与三镇相同【“置”有的作“署”,有的在“置”上有“署”字;方本说,指崔群被王智兴驱逐】。只有郓州截然处在中央,四周邻镇都仰望它,像堤防控制水流一样,依靠它而没有恐惧【阁、杭、蜀本及各本都有“四邻望之”一句,方本依据石刻本删去】。○今按:从文势和当时事实看,都应当有这一句;如果没有它,下文所谓“依靠它而没有恐惧”,究竟是谁依靠它呢?一般说来,为别人作文而自己有时在远方,无法亲自察看,摹刻后既有脱漏错误,又因为重新毁刻太费力,于是不能改正。像这样的情况,大概只有亲自见过原本的人才能知道,并不是只有古代才如此。方氏最信阁、杭、蜀三本,即使其中有错误,也往往曲意迁就。如今这三本幸好都没有脱句,反而被石刻本脱去的句子夺去了原有面貌,实在可笑】。然而大家都说郓州是胡虏的巢穴,而且已经六十年了;兵强卒勇,曹州、濮州对于郓州来说既大又近【方本说,“曹濮于郓”自成一句;作“于曹濮州”不对】,是军队的根基;众人都骄纵而容易产生怨恨。马公在死亡之后、残破之余接手这里,民间和公家的财产都被搜刮殆尽,土地一片赤贫,新旧势力互不相容,众目睽睽【“持”有的作“恃”】。马公在这种时候能够安定并治理它,功劳很大。如果幽州、成德、魏博、徐州的叛乱没有相互煽动就发生变故,这项功劳反而会小些,为什么呢?马公刚到时,众人尚未被教化成熟;用武力对待他们,他们就愤怒并怀恨;用恩惠对待他们,他们就横暴放纵【有的没有“以憾”二字,有的作“而憾”】。一方面把他们看作赤子,一方面又把他们看作龙蛇;劳心疲精,经过岁月磨炼,然后才使他们归服,这实在困难。等到教化施行,众人都拥戴马公,视他如亲生父母。背叛父母而跟随仇敌,不合人情,所以说改变这种状况是容易的【“易”下有的有“也”字】。于是天子任命马公为尚书右仆射,封扶风县开国伯,以此褒奖嘉许他【有的没有“公”及“封”字,“县”有的作“郡”】。马公也为众人和睦而高兴,知道百姓喜悦,也知道这是皇上的厚赐。于是他在居所的西北角建造厅堂,命名为“谿堂”,用来宴请士大夫,沟通上下的心意。宴饮之后,他的属官陈曾对众人说:“公治理这个州,辛勤劳苦不也达到极点了吗?本州百姓受到公的教化,唯公命令是听,不也顺从吗?上面勤劳,下面顺从,于是终于成功登临到这里,不也很好吗?从前人们怎样称说这里?如今人们又怎样称说这里?”虽然如此,我想这座堂的修建一定有它的意义;若没有诗歌,就不能考察并传述马公的德行,也不能使本州百姓走上正道【“德”下有的没有“而”字】。于是派人来请我作诗,说:天子奠定九州疆土【“壥”同“廛”】,年年丰收,荒地也没有长成杂草。黄河、泰山之间【“不”有的作“有”】,以及我宪祖,完全收取而使之归正【“收”有的作“牧”】。巡视邦国,选择诸侯,任命马公来主宰。马公来主宰这里时,百姓起初还不信任他,不肯饮食,也不肯接受教训和约束。谁挨饿却没有食物?谁呻吟、谁叹息?谁有冤屈却无人过问,不能实现愿望?谁做了本州的害虫【“蟊”读亡侯切,是螟虫】,节断树根的螟虫【“蟊”有的作“蛑”,音义相同】?像羊一样凶狠、像狼一样贪婪,用嘴把城池吞覆。对他们吹拂、温抚,摩挲双手安抚他们;用针砭规戒他们,用石头磨砺他们;使他们受到磨炼而受刑示众【“膊”读音“粕”,“磔”读陟格切;“箴”有的作“针”】。凡是公所治理的四境,既已富裕又已强盛。百姓称公为父,谁会违背公的命令?即使可以率军征伐,也不如安定地守卫国家【“师”方本依据石刻本作“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今按:《平淮西碑》说“屡兴师征”,作“师”是对的。石刻本也许错了,不能确定】。公建造谿堂,流水潺潺;浅水处有蒲和莲,深水处有蒹和苇。公在这里宴请宾客,鼓声震响【方本说:此诗十一章,“令”与“强”押韵,“骇”与“水”押韵,都是古音;“令”有平声一读。韩愈《独孤郁墓志》也见于《淮南子》:“不要惊,不要骇,万物将自行整治;不要扰,不要触犯,万物将自行清明。”骇的古音与“理”押韵。《周礼》注说,急雷击鼓叫作“骇”。《西京赋》所谓“骇雷鼓”就是这个意思】○今按:古音的说法很好,吴才老所作《补音》《补韵》二书对此论说得很详细。
骇水叶韵,如管子宫如牛鸣,盎中徴如负豕觉而骇,亦一证也。沙随程可久曰:吴説虽多,其例不过四声互用,切飨通用二条而已,此説得之。如通其説,则古书虽不尽见今可以例推也】公燕谿堂,宾校醉饱,流有跳鱼,岸有集鸟。既歌以舞其鼓,考考。公在谿堂,公御琴瑟,公暨宾赞稽经诹律【稽,考也;诹,访也】施【诗智切】用不差,人用不屈。谿有薲苽【上音苹,下音孤。孙曰:説文:薲,苹也;苽,凋胡也。周礼:鱼宜苽】有▯有鱼。公在中流,右诗左书,无我斁【徒故切,又音亦】遗此邦是庥【音休。尔雅曰:防】猫相乳【蜀本乳下有説字】司徒北平王家猫有生子同日者,其一死焉【或作其一母死,或作其母一死】有二子饮于死母,母且死,其鸣咿咿。其一方乳其子,若闻之,起而若听之,走而若救之【走下方无“而”字】衔其一置于其栖,又往如之,反而乳之,若其子然。噫!亦异之大者也【方无“也”字】夫猫,人畜也,非性于仁义者也【方从閤杭无“仁”字,非是】其感于所畜者乎哉!北平王牧人以康,伐罪以平【伐”或作“罚”,非是】理隂阳以得其宜,国事既毕,家道乃行。父父子子,兄兄弟弟,雍雍如也,愉愉如也。视外犹视中,一家犹一人。夫如是,其所感应召致,其亦可知矣。《易》曰:“信及豚鱼”,非此类也夫【非此”或作“亦其非是】愈时获幸于北平王,客有问王之徳者,愈以是对。客曰:“夫禄位贵富,人之所大欲也。得之之难,未若持之之难也。得之于功,或失于徳;得之于身,或失于子孙【二“失”字下或并有“之”字】今夫功徳如是,祥祉如是,其善持之也,可知巳。”既巳【或无此二字】因叙之为《猫相乳説》云【下或有“尔”字,非是】进士防问十三首问书称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以至于庶人,▯筮考其从违,以审吉凶,则是圣人之举事兴为,无不与人共之者也【吉凶方从蜀本作吉凶○今按经传凡言吉凶者多先吉而后凶,惟协韵谐声则或倒用,而近世好竒之士不问可否,一例倒用,则失之矣,此类当徐读而从其声之谐者,不能悉论也】于易则又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防事不密则害成。」而春秋亦有讥漏言之词。如是则又似不与人共之而独运者【下或有也字】书与易、春秋经也,圣人于是乎尽其心焉耳矣。其文相戾悖如此,欲人之无疑,不可得巳。是二説者,其信有是非乎?抑所指各殊而学者不之能察也?谅非深考古训读圣人之书者,其何能辨之【方作此】此固吾子之所宜无让,君愿承救焉【説下或无者字,者下方有也字】问古之人有云:「夏之政尚忠,殷之政尚敬,而周之政尚文。」是三者相循环终始,若五行之与四时焉。原其所以为心,皆非故立殊而求异也,各适于时,救其▯而巳矣。夏殷之书存者可见矣【夏殷下或无之字,非是】至周之典籍咸在,考其文章,其所尚若不相逺然焉。所谓二者之异云乎【逺下方无然字,焉或作乌○今按当有然字,而焉字属下句,但其下疑当有一有字,作乌亦通,其下疑或有一睹字】抑其道深微不可究欤?将其词隐而难知也?不然,则是説为谬矣。周之后,秦汉蜀吴魏晋之兴与霸,亦有尚乎无也【或无兴与字】观其所为,其亦有意云尔。循环之説安在?吾子其为所隐焉。问夫子之序帝王之书,而系以秦、鲁及次列国之风,而宋鲁独称颂焉。秦穆之徳,不逾于二霸【穆或作鲁,非是】宋鲁之君,不贤乎齐、晋?其位等,其徳同,升黜取舍如是之相逺,亦将有由乎?愿闻所以辨之之説。问:夫子既没,圣人之道不明,盖有杨、墨者始侵而乱之,其时天下咸化而从焉。孟子辞而辟之,则既廓如也【或无其时字,或无则字】今其书尚有存者,其道可推而知,不可乎【或无知字,非是】其所守者何事?其不合于道者,防何?孟子之所以辞而辟之者,何説【之者,或作之也】今之学者,有学于彼者乎?有近于彼者乎?其已无传乎?其无乃化而不自知乎?其无传也,则善矣;如其尚在,将何以救之乎【尚在,方从閤杭苑作在尚,无将字○今按:若从方本,则「尚何以救之乎」乃是恐不及救之意,与此上下文不相入,其説非是】诸生学圣人之道,必有能言是者,其无所为让。问所贵乎道者,不以其便于人而得于已乎?当周之衰,管夷吾以其君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戎狄以微,京师以尊,四海之内,无不受其赐者。天下诸侯,奔走其政令之不暇,而谁与为敌?此岂非便于人而得于已乎【人下方无“而”字,“已”作“身”○今据上文及详文势方説非是】秦用商君之法,人以富国,以彊诸侯不敢抗。
译“骇”与“水”押韵,如《管子》说:“宫声如牛鸣,盎中徴声如负豕觉而骇”,也是一个证据。沙随人程可久说:吴氏的说法虽然很多,但其例子不过是四声互用、切韵相通两条罢了,这个说法是对的。通晓他的学说以后,那么古书即使不能全部看到,也可以按照例子推知】。公在谿堂宴饮,宾客和属官都醉饱;水中有跳跃的鱼,岸边有聚集的鸟。既歌唱又随着鼓声起舞,鼓声咚咚。公在谿堂,公弹奏琴瑟;公和宾客佐助之臣考察经典、询问音律【“稽”是考察,“诹”是访问】,施行政令没有差错,百姓也没有受到屈抑。溪中有苹和菰【上读“苹”,下读“孤”。孙氏说,《说文》称“薲”就是苹,“苽”就是凋胡;《周礼》说鱼适宜配菰】,有龟有鱼。公处在水流中央,右手作诗,左手读书;不要厌弃、遗忘我,这个州因此得到庇护【“斁”读徒故切,又读“亦”;“庥”读休,《尔雅》说是庇护】。《猫相乳》司徒北平王家中的猫,有同一天生小猫的;其中一只母猫死了【有的作“其一母死”,有的作“其母一死”】。有两只小猫在死母的乳汁旁饮食,母猫将死时,它们发出咿咿的叫声。另一只母猫正在哺乳自己的小猫,好像听见了,便起身像是在倾听;又跑过去像是要救它们;叼起其中一只放到自己的窝里,又去把另一只也叼来,回来后给它们喂乳,仿佛它们就是自己的孩子。唉,这也是奇异得很的事了【方本没有“也”字】。猫是人所畜养的动物,并不是天性具有仁义的动物【方本依据阁本、杭本没有“仁”字,不对】;难道是它受到所畜养之人的感化吗?北平王治理百姓,使他们安康;讨伐罪人,使天下平定;调理阴阳,使它们各得其宜。国事办完以后,家道于是也得到治理。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和睦相处,欢乐愉快。看待外人如同看待家人,一家人如同一个人。像这样,他所感动、感应、召致的事情,也就可以知道了。《易经》说:“诚信达到猪和鱼。”说的不就是这一类事情吗?韩愈当时有幸得到北平王的礼遇,有宾客问北平王的德行,我就这样回答。宾客说:“俸禄、职位、尊贵、富有,是人最大的欲望。得到它们的困难,还不如保持它们的困难。有的人凭功劳得到它,却因德行而失去它;有的人自己得到它,却因子孙而失去它【两个“失”字下有的都加“之”字】。如今功德如此,祥瑞福祉又如此,他善于保持这些,也就可以知道了。”说完以后【有的没有“既巳”二字】,于是叙述这件事,写成《猫相乳说》。《进士策问十三首》问:《尚书》说“你们”,便有很大的疑问;又说谋划要同自己的内心商量,同卿士商量,直到同庶人商量;再用龟卜和蓍筮考察是否顺从,以审定吉凶。这就是说,圣人举事兴作,没有不与人共同商议的【“吉凶”方本依据蜀本作“吉凶”】。○今按:经传凡是说吉凶,大多先说吉后说凶;只有为了协韵谐声,才有时倒过来使用。近世好奇的人不问可不可,一概倒用,便错了。这一类文字应当慢慢诵读,采用声韵和谐的读法,不能全部详论】。《易经》却又说:“君主不严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严密,就会丧失自身;事情不严密,就会使成功受到损害。” 《春秋》中也有讥刺泄露言语的说法。这样看来,又好像不是同别人共同谋划,而是独自运筹【下有的有“也”字】。《尚书》《易经》和《春秋》都是经书,圣人在这些地方已经尽其心意了。然而它们的文意竟如此相互抵触,想让人没有疑惑,是不可能的。这两种说法,确实有是非之分吗?还是它们所指各不相同,而学者没有察觉呢?若不是深入考察古训、诵读圣人之书的人,怎么能够辨别呢【方本作“此”】?这本来就是您所应当毫不推让、愿意承受教诲来解决的问题【“说”下有的没有“者”字,“者”下方本有“也”字】。问:古人说:“夏代的政治崇尚忠,殷代的政治崇尚敬,周代的政治崇尚文。”这三者循环往复、首尾相接,就像五行与四时一样。推究它们所以如此的本心,都不是故意树立不同而追求奇异,只是各自适合当时的情况,挽救当时的弊病罢了。夏、殷的书籍还保存着的,可以看见这些情况【“夏殷”下有的没有“之”字,不对】。至于周代的典籍全都存在,考察它们的文章,它们所崇尚的似乎又没有相差太远。所谓二者的差异,究竟在哪里呢【“远”下方本没有“然”字,“焉”有的作“乌”】?○今按:这里应当有“然”字,“焉”字应属下句;但下句恐怕还应有一个“有”字,作“乌”也通,下句或许还有一个“睹”字】。还是它们的道理深奥微妙,无法穷究呢?或者是它们的言辞隐晦而难以理解?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这种说法就是错误的。周代以后,秦、汉、蜀、吴、魏、晋的兴起和称霸,难道也有各自所崇尚的东西吗【有的没有“兴与”二字】?观察它们的作为,也确实有这样的用意。循环往复的说法又在哪里呢?希望您替我说明其中隐晦的地方。问:孔子为帝王的书籍编次,把秦、鲁以及次序排列的各国之风也系在其中,却唯独称赞宋、鲁。秦穆公的德行,并没有超过齐桓公、晋文公两位霸主【“穆”有的作“鲁”,不对】;宋、鲁的君主,难道不比齐、晋贤吗?它们的地位相等,德行相同,可是升黜取舍却如此相差悬殊,难道也有原因吗?希望听到辨析它们的说法。问:孔子去世以后,圣人之道不再彰明,大概有杨朱、墨翟开始侵入并扰乱它,当时天下人都受影响而跟从他们。孟子加以辞斥并辟除,事情就已经廓清了【有的没有“其时”二字,有的没有“则”字】。如今他们的书还有保存下来的,从他们的道理可以推知其内容,难道不可以吗【有的没有“知”字,不对】?他们所坚持的是什么?不合于道的地方究竟怎样?孟子所以辞斥并辟除他们,是什么道理【“之者”有的作“之也”】?现在的学者,有学习他们的吗?有接近他们的吗?还是已经没有传承了?难道不是已经受其影响而自己不知道吗?如果已经没有传承,那就好;如果还存在,将用什么来挽救呢【“尚在”,方本依据阁、杭、《文苑》作“在尚”,没有“将”字】?○今按:如果依方本,那么“尚何以救之乎”就是担心来不及挽救的意思,与上下文不相合,他的说法不对】。各位学生学习圣人之道,一定有人能够说明这些问题,不必有所推让。问:人们所看重的道,不就是因为它对人有利并且自己能够得到它吗?周代衰微时,管夷吾辅佐他的君主称霸,九次会合诸侯,一举匡正天下;戎狄因此衰弱,京师因此尊贵,四海之内没有谁不受到他的恩惠。天下诸侯忙于奔走执行他的政令,哪里还有谁能与他为敌?这难道不是对别人有利而自己也有所得吗【“人”下方本没有“而”字,“已”作“身”】?○今据上文和详细文势,方本的说法不对】。秦国采用商君的法令,百姓因此富裕,国家因此强盛,诸侯不敢抗拒。
及七君而天下为秦,使天下为秦者,商君也。而后代之称道者,咸羞言管商氏,何哉?庸非求其名而不责其实欤?愿与诸生论之,无惑于旧説【名”下或无“而”字,“其实”或作“于实”,“旧”或作“记”非是;自下或有“焉”字】问夫子之言,盍各言尔志【盍上或有曰字】又曰:「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今之举者,不本于乡,不序于庠,一朝而羣至乎有司。有司之不之知也,宜矣【不之或无之字】今将自州县始,请各诵所怀,聊以观诸生之志。死者可作,其谁与归【此下或有「又曰:居是邦也」六字】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敢问诸生之所事而友者为谁乎【而或作所为,或作其】所谓贤而仁者,其事如何哉?言及之而不言,亦君子之所不为也【方无「之」所二字】问春秋之时,百有余国,皆有大夫士,详于传者,无国无贤人焉,其余皆足以充其位,不闻有无其人而阙其官者【闻下或无有字】春秋之后,其书尤详,以至于吴、蜀、魏,下及晋氏之乱,国分如锱【侧时切】铢【市未切】读其书亦皆有人焉【魏字或在晋下,谓元魏尔,盖不然也,三国之魏岂应略而不言乎】今天下九州四海,其为土地大矣,国家之举士,内有明经进士,外有方维大臣之荐,其余以门地勲力进者,又有倍于是,其为门户多矣【有倍或作加倍】而自御史台、尚书省以至于中书门下省,咸不足其官,岂今之人不及于古之人邪?何求而不得也?夫子之言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诚得忠信如圣人者而委之以大臣宰相之事,有不可乎【委之以方作以委之非是】况于百执事之微者哉?古之十室必有任宰相大臣者,今之天下而不足,士大夫于朝,其亦有説乎?问夫子曰:「洁浄精微,易教也。」今习其书,不识四者之所谓,盍举其义而陈其数焉?问易之説曰:「干健也【易上或有周字,説下或有者字】今考干之爻在初者曰「潜龙勿用」,在三者曰「夕惕若厉,无咎」,在四者亦曰「无咎」,在上曰「有悔」。卦六位:一「勿用」,二「茍得无咎」,一「有悔」,安在其为健乎【二或作一,非是】又曰:「干以易知,坤以简能。」干之四位既不为易矣,坤之爻又曰「龙战于野」,战之于事,其足为简乎【野下或有「其血▯黄」四字】易六经也,学者之所宜用心,愿施其词,陈其义焉【或无所字,非是】问人之仰【鱼向切,恃也】而生者,谷帛。谷帛丰,无饥寒之患,然后可以行之于仁义之途,措之于安平之地。此愚智所同识也【者下或有在字,丰上或有既字】今天下谷愈多,而帛愈贱,人愈困者,何也【愈贱方作益贱,而字疑当在贱字下,但此正与《张中丞传》后“城坏而其徒皆死”云云者相类,恐公自有此一种句法也】耕者不多,而谷有余;蚕者不多,而帛有余。有余宜足,而反不足,此其故又何也?将以救之,其説如何?问夫子言尧舜垂衣裳而天下理,又曰无为而理者,其舜也欤?《书》之説尧曰亲九族,又曰平章百姓,又曰协和万邦,又曰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又曰洪水怀山襄陵,下人其咨【人或作民,此试进士当避讳作民者非是】夫亲九族,平百姓,和万邦,则天道授人时,愁水祸非无事也,而其言曰垂衣裳而天下理者,何也?于舜则曰慎五典,又曰叙百揆,又曰宾四门,又曰齐七政,又曰类上帝,禋六宗,望山川,徧羣神,又曰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五载一巡狩,又曰分十二州,封山濬川,恤五刑,典三礼,彰施五色,出纳五言【封诸本作随,非是】呜呼,其何勤且烦如是,而其言曰无为而理者,何也?将亦有深辞隐义不可晓邪?抑其年代已逺失其传邪?二三子其辨焉【抑其下或有所字,非是;巳逺或作逺矣,方无巳字】问古之学者必有师,所以通其业,成就其道徳者也【徳下或无者字】由汉氏已来,师道日微【氏或作代,方无巳字】然犹时有授经传业者,及于今则无闻矣。徳行若顔回,言语若子贡,政事若子路,文学若子游,犹且有师,非独如此,虽孔子亦有师:问礼于老聃,问乐于苌▯是也【方无虽字】今之人不及孔子顔回逺矣,而且无师【无下或有所字】然其不闻有业不通而道徳不成者何也【或无而字】问食粟衣【于,既切,下同】帛,服仁行义以竢死者,二帝三王之所守,圣人未之有改焉者也。今之説者,有神仙不死之道,不食粟,不衣帛,薄仁义以为不足,为是诚何道邪?圣人之于人,犹父母之于子【二“于”字或皆作“于】有其道而不以教之,不仁;其道虽有而未之知,不智。仁与智且不能,又乌足为圣人乎【乌”或作“焉】不然,则説神仙者妄矣。
译等到经历七位君主,天下就归于秦国;使天下归于秦国的,正是商君。然而后代称道古人的人,都以谈论管仲、商鞅为羞,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只追求他们的名声,却不责求他们的实际吗【“名”下有的没有“而”字,“其实”有的作“于实”,“旧”有的作“记”,不对;“自”下有的有“焉”字】?希望和各位学生讨论这个问题,不要被旧说迷惑。问:孔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盍”上有的有“曰”字】?”又说:“平日在家总说没有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们,那么你们将怎样做?”如今被选拔的人,不从乡里推荐,不由学校次序进用,一早就成群来到主管选举的官署。主管官署不了解他们,是很自然的。现在就从州县开始吧,请各自诵说胸中的志愿,姑且借此观察诸位学生的志向。“死者如果能够复生,谁愿意同他一道归去?”【此句以下有的有“又曰:居是邦也”六字】侍奉那些大夫中贤能的人,同那些士人中仁德的人交朋友。请问各位学生所侍奉、所交友的,是谁呢【“而”有的作“所为”,有的作“其”】?所谓贤能而仁德的人,他们的作为怎样?话说到了这里却不说,也是君子所不做的事【方本没有“之所”二字】。问:春秋时期有一百多个国家,都有大夫和士;传记记载详细的,没有一个国家没有贤人,其余的人也都足以充任官位,从未听说因为没有人而空缺官职【“闻”下有的没有“有”字】。春秋以后,史书记载尤其详细,直到吴、蜀、魏,再往下到晋氏的乱世,国家分裂得像锱铢一样细微,读这些书也都能看到有贤人在其中【“魏”字有的在“晋”字下,指北魏;大概不对,三国的魏难道应当略去不说吗】。如今天下九州、四海,土地是很广大的;国家选拔士人,朝廷内有明经、进士,朝廷外有地方长官和大臣的荐举;其余凭借门第、功勋、力量进身的,又是这个数目的两倍,门户可以说很多了【“有倍”有的作“加倍”】。然而从御史台、尚书省直到中书门下省,全都不能补足官员,难道现在的人不如古代的人吗?究竟寻求什么才得不到呢?孔子说:“十户人家的邑,必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如果确实得到像圣人一样忠信的人,把大臣、宰相的事务交给他,难道会有不可行的吗【“委之以”方本作“以委之”,不对】?何况那些微小的百官职务呢?古代十户人家中一定有能够担任宰相、大臣的人,如今天下这样广大却还不足,士大夫在朝廷中,难道也有什么说法吗?问:孔子说:“洁净、精微,是《易》的教旨。”如今学习这部书,却不知道这四个方面所说的是什么,为什么不举出它们的意义,陈述其中的条目呢?问:《易》的解释说:“乾卦刚健【“易”上有的有“周”字,“说”下有的有“者”字】。”现在考察乾卦的爻,初爻说“潜龙勿用”,三爻说“夕惕若厉,无咎”,四爻也说“无咎”,上爻说“有悔”。一个卦有六个位置:一个是“勿用”,两个是只要谨慎便可无咎,一个是“有悔”,它哪里称得上刚健呢【“二”有的作“一”,不对】?又说:“乾因为平易而易于知晓,坤因为简约而能有所作为。”乾卦的四个位置既然不能说平易,坤卦的爻又说“龙战于野”;在事情上说交战,足以称为简约吗【“野”下有的有“其血玄黄”四字】?《易》是六经之一,是学者应当用心研习的,希望您施展辞说,陈述其中的意义【有的没有“所”字,不对】。问:人所仰赖以生存的东西是什么?是粮食和布帛。粮食和布帛丰足,没有饥寒之患,然后才可以使人行走在仁义的道路上,把他们安置在安定太平的境地。这是愚人和智者都共同知道的道理。如今天下粮食越多,布帛却越便宜,人民反而越困苦,为什么呢?耕种的人不多,粮食却有余;养蚕的人不多,布帛却有余。有余本来应该足够,反而不足,这其中的原因又是什么?将怎样救济这种状况?办法又如何?【“者”字下面有的本子有“在”字;“丰”字上有的本子有“既”字。】“愈贱”有的本子作“益贱”;“而”字疑当在“贱”字下面。不过,这正与《张中丞传》后篇中“城坏而其徒皆死”等句相类似,恐怕韩公自有这样一种句法。】问:孔夫子说尧、舜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又说无为而治,难道说的就是舜吗?《尚书》谈尧,说他亲爱九族,又说使百姓平等,又说协和万邦,又说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郑重地把农时授予人民;又说洪水包围山陵、冲上高山,使下民困苦而发出嗟叹。亲爱九族、使百姓平等、协和万邦,这是天道;授予人民农时,忧虑水灾,也都不是无所作为的事,然而却说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为什么呢?说到舜,又说他谨慎地处理五典,又说安排百官,又说迎接四方来宾,又说整齐七政,又说以祭祀礼告祭上帝,精诚祭祀六宗,望祭山川,遍祭群神;又说协调四时、月份,校正日期,统一音律、长度、容量、重量,每五年巡行各地一次;又说划分十二州,封土筑山,疏浚河川,慎用五刑,掌管三礼,彰明施行五种颜色,发布和收纳五种言论。唉,他为什么勤劳而烦琐到这种地步,然而却说无为而治,为什么呢?难道其中另有深奥的言辞和隐含的意义,不可理解吗?还是因为年代已经久远,传说失实了呢?诸位请加以辨析。【“抑其”下面有的本子有“所”字,非是;“巳逺”有的本子作“逺矣”,方本没有“巳”字。】问:古代求学的人一定有老师,是用来通晓学业、成就道德的。自汉代以来,师道日渐衰微;但有时还仍然有传授经书、教授学业的人,到了今天就听不到了。像颜回那样的德行,像子贡那样的言语,像子路那样的政事才能,像子游那样的文学才能,尚且都有老师,不仅如此,即使孔子也有老师:向老聃请教礼,向苌弘请教乐,就是这种情况。【方本没有“虽”字。】如今的人远远比不上孔子和颜回,却还没有老师;然而他们没有听说有学业不通、道德不能成就的人,这是什么原因呢?【“无”字下面有的本子有“所”字。】问:吃粮食、穿布帛,遵行仁义以等待死亡,这是二帝三王所坚守的原则,圣人从未改变过。如今的论说者有一种神仙长生之道,不吃粮食,不穿布帛,轻视仁义,认为仁义不足以实行,这究竟是什么道呢?圣人对于人民,就像父母对于子女一样;有这种道却不把它教给人民,是不仁;这种道即使存在却不知道,是不智。仁和智尚且都不能具备,又哪里配称为圣人呢?【“乌”有的本子作“焉”。】不然的话,那么宣说神仙之道的人就是妄言了。
争臣论【争,或作谏。方云曰:“本及欧公与范司谏书,温公《通鉴》皆作争】或问谏议大夫阳城于愈,可以为有道之士乎哉?学广而闻多,不求闻于人也。行古人之道,居于晋之鄙。晋之鄙人薫其徳而善良者防千人。大臣闻而荐之天子,以为谏议大夫【子下或无以字】人皆以为华阳子,不色喜【或无人字及色字皆非是】居于位五年矣,视其徳如在野。彼岂以富贵移易其心哉【在下或有草字,移易方作易移】愈应之曰:「是易所谓恒其徳贞而夫子凶者也,恶【音乌】得为有道之士乎哉?」在易蛊之上九云:「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蹇之六二则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夫不以所居之时不一,而所蹈之徳不同也【之时之徳方并无之字】若蛊之上九,居无用之地,而致匪躬之节;以蹇之六二,在王臣之位,而髙不事之心,则冒进之患生,旷官之刺兴。志不可则,而尤不终无也【蹇上或有以字,事下或有上字,尤下或有之字,终或作絶或作始皆非是】今阳子在位不为不久矣,闻天下之得失不为不熟矣,天子待之不为不加矣,而未尝一言及于政【今阳子下或有「实一匹夫」四字,或作「实一介之夫」,下再出阳子二字,或作「实匹夫阳子」亦再见,及下方无于字】视政之得失若越人视秦人之肥瘠【音籍】忽焉不加喜戚于其心。问其官则曰:「谏议也。」问其禄则曰:「下大夫之秩也。」问其政则曰:「我不知也。」有道之士固如是乎哉【夫下方无之字】且吾闻之,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今阳子以为得其言言乎哉?得其言而不言,与不得其言而不去,无一可者也【乎上或无复出「言」字○按此语正谓阳子若自谓得其言则何不言乎哉,或本非是】阳子将为禄仕乎?古之人有云:「仕不为贫,而有时乎为贫,谓禄仕者也。」宜乎辞尊而居卑,辞富而居贫,若抱闗撃柝者可也。盖孔子尝为委吏矣,尝为乘田矣,亦不敢旷其职,必曰「防计当而已矣」,必曰「牛羊遂而已矣」。若阳子之秩禄不为卑且贫,章章明矣,而如此其可乎哉【秩禄或作禄秩】或曰:「否,非若此也。夫阳子恶讪上者,恶为人臣招【音翘】其君之过而以为名者,故虽谏且议,使人不得而知焉【方云旧本招下注音翘二字,武子好尽言以招人过,见《国语》《汉书·五行志》,苏林读招为翘,招举也。朱元宪曰:考他书未获为翘之意,作音者当有所据。○今按《吕氏春秋》孔子之劲能招国门之闗,注招举也;又《过秦论》招八州而朝同列,苏林亦音翘】书》曰:「尔有嘉谟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谟斯猷惟我后之徳』。」夫阳子之用心亦若此者,愈应之曰:「若阳子之用心如此,滋所谓惑者矣【滋或作兹,非是】入则谏其君,出则不使人知者,大臣宰相者之事,非阳子之所宜行也。夫阳子本以布衣隐于蓬蒿之下【方无「本以」字】主上嘉其行谊,擢在此位,官以谏为名,诚宜有以奉其职,使四方后代知朝廷有直言骨鲠之臣,天子有不僭赏、从谏如流之美,庶岩穴之士闻而慕之,束带结发,愿进于阙下而伸其辞説,致吾君于尧舜熈鸿号于无穷也。若《书》所谓「则大臣宰相之事,非阳子之所宜行也」。且阳子之心,将使君人者恶闻其过乎?是啓之也【是啓或作其咎,非是】或曰:「阳子之不求闻而人闻之,不求用而君用之,不得已而起,守其道而不变,何子过之深也?」愈曰:「自古圣人贤士,皆非有求于闻用也【有下或有「心」字】闵其时之不平,人之不乂,得其道不敢独善其身,而必以兼济天下也【必方作不】孜孜矻矻【音窟】死而后已。故禹过家门不入,孔席不暇暖,而墨突不得黔【门下或有「而」字】彼二圣一贤者,岂不知自安佚之为乐哉?诚畏天命而悲人穷也。夫天授人以贤圣才能,岂使自有余而已?诚欲以补其不足者也【补上方本有自字者下无也字云自者指言天之所授也义为长○今按韩公之意乃言天生圣贤非但使之自有余也乃欲以补众人之不足耳故下文云云方説非是】耳目之于身也,耳司闻而目司见,听其是非,视其险易,然后身得安焉。
译《争臣论》【“争”字有的本子作“谏”。方本说:“本书以及欧阳公写给范司谏的信,温公《通鉴》都作‘争’。”】有人问我说:谏议大夫阳城,可以算是有道之士吗?他的学问广博,见闻丰富,却不求在人前闻名。他实行古人的道,居住在晋地的边远地区。晋地边远地区的人受到他的德行熏陶而变得善良的,接近千人。大臣听说此事,便把他推荐给天子,任命为谏议大夫。【“子”字下面有的本子没有“以”字。】人人都认为他荣耀显达,阳城却不露出喜色。【有的本子没有“人”字和“色”字,都是不对的。】他居官已经五年了,看他的德行,仿佛仍在野外。他难道会因为富贵而改变自己的内心吗?【“在”字下面有的本子有“草”字;“移易”有的本子作“易移”。】我回答说:“这正是《易经》所说的‘长久保持他的德行而守正,却对君子不利’的情形,哪里能算有道之士呢?”《易经·蛊卦》上九说:‘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蹇卦》六二却说:‘君王的臣子艰难又艰难,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他们所处的时代既然不同,所实行的德行也不相同。【“之时”“之德”两处,方本都没有“之”字。】像《蛊卦》上九,处在无所作为的地位,却成就了不顾自身的节操;如果在蹇卦六二那样处于王臣的职位,却怀有崇高而不愿侍奉的心思,那么冒进的祸患就会产生,旷废职守的讥刺就会兴起。志向不能实行,尤其不能始终没有结果。【“蹇”字上有的本子有“以”字;“事”字下有的本子有“上”字;“尤”字下有的本子有“之”字;“终”有的本子作“绝”或作“始”,都不对。】如今阳城居官已经不能说不久了,听闻天下得失也不能说不熟悉了,天子对他的待遇也不能说不加厚了,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涉及政事的话。【“今阳子”下有的本子有“实一匹夫”四字,或作“实一介之夫”,下文又出现“阳子”二字;也有作“实匹夫阳子”的,并且“阳子”二字再次出现。“及”字下面,方本没有“于”字。】他看待政事的得失,就像越国人看待秦国人的肥瘦一样,漠然置之,完全不因此在内心产生喜怒。问他的官职,他说:“是谏议大夫。”问他的俸禄,他说:“是下大夫的等级。”问他的政务,他说:“我不知道。”有道之士本来就是这样的吗?【“夫”字下面,方本没有“之”字。】况且我听说:有官守的人不能尽到职守就应当离职,有言责的人不能发表应说的话就应当离职。如今阳城认为自己已经尽到了言责吗?尽到了言责却不说话,和没有尽到言责却不离职,这两者没有一样是可以的。【“乎”字上面有的本子又有一个“言”字。】【按:这句话正是说,阳城如果自认为已经尽到了言责,那么为什么不说话呢?有的本子或许不是这样。】阳城难道是为了俸禄而做官吗?古人说过:“做官不是为了贫穷,但有时确实是为了贫穷,这说的是以俸禄为生的仕宦。”那么,辞去尊贵的职位而居于卑下的职位,辞去优厚的俸禄而居于贫困的处境,像守门、击柝那样的职位也可以接受。孔子曾经做过管理仓库的小吏,也曾经做过管理畜牧的小吏,却不敢荒废自己的职守,一定说“只求出入财物的账目正确罢了”,一定说“只求牛羊繁殖生长罢了”。像阳城这样的官阶俸禄,不能说卑下而且贫困,这是明明白白的;但他这样做,难道可以吗?【“秩禄”有的本子作“禄秩”。】有人说:“不是这样的。阳城厌恶诋毁上级,厌恶做臣子的揭发君主的过错而把它当作自己的名声,所以即使进谏和议论,也使别人无法知道。【方本旧注在“招”字下有‘音翘’二字。武子好把话说尽来揭发别人的过错,见《国语》《汉书·五行志》。苏林把‘招’读作‘翘’,意为举发。朱元宪说:考察其他书,没有找到‘翘’的意义,作此音的人应当有所根据。】【按:今考《吕氏春秋》说孔子的力量能够举起国门的门闩,注释说“招”就是举起。】又《过秦论》说“招致八州,使同列来朝”,苏林也把“招”读作“翘”。】《尚书》说:“你有美好的谋略和主张,就进入内廷把它告诉你的君主;然后你在外面顺从君主,说:‘这些谋略和主张只是我君主的德行。’”阳城的用心也像这样。韩愈回答说:“如果阳城的用心是这样,那就更加是所谓的糊涂了。入朝便劝谏他的君主,出朝却不让别人知道,这是大臣、宰相的事情,不是阳城应当做的。阳城本来以平民身份隐居在蓬蒿之下,【方本没有“本以”二字。】君主赞赏他的品行和道义,把他提拔到这个职位上;官职以‘谏’命名,他实在应当有所作为来履行自己的职责,使天下四方和后代都知道朝廷有正直刚强、敢于直言的臣子,天子有不滥加赏赐、听取谏言如流水般顺畅的美德,也希望山林隐士听到后心生仰慕,束好衣带、结好头发,愿意来到宫阙之下陈述自己的言论,使我们的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使盛大的美名流传无穷。像《尚书》所说的这种做法,正是大臣、宰相的事情,不是阳城所应当做的。况且阳城这样做,是想让统治人民的君主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吗?这正是在启发君主犯错。【“是启”有的本子作“其咎”,不对。】有人说:“阳城不求闻名而别人却使他闻名,不求任用而君主却任用他,他是不得已才出来做官;他坚守自己的道而不改变,您为什么责备得这样深呢?” 韩愈说:“自古以来的圣人和贤士,都不是为了求得闻名和被任用。他们忧虑时世不太平、人民不能得到治理,既然获得了正道,就不敢只求独善其身,而一定要兼善天下,勤勉不懈,直到死去才停止。所以大禹经过自己的家门也不进去,孔子的席子还没有坐暖,墨子的烟囱也没有被熏黑。他们两位圣人和一位贤人,难道不知道安逸享乐是快乐的吗?实在是因为敬畏天命,又悲悯人民的困苦。上天把贤圣和才能授予人,难道只是让他自己有余裕罢了?实在是想让他补足众人的不足。【“补”字上方本有“自”字,“者”字下没有“也”字,并说“自者”是指上天所授予的东西,意义较长。】【按:韩公的意思是说,上天生出圣贤,不只是使他们自己有余裕,而是想让他们补足众人的不足,所以后文这样说。方本的说法不对。】耳朵和眼睛对于人的身体来说,耳朵主管听,眼睛主管看;听辨是非,看清险易,然后身体才能获得安定。
圣贤者,时人之耳目也;时人者,圣贤之身也【目下或无也字】且阳子之不贤,则将役于贤以奉其上矣;若果贤,则固畏天命而闵人穷也,恶得以自暇逸乎哉【则将或作且将于贤或作于身皆非是】或曰:吾闻君子不欲加诸人,而恶讦以为直者【或无欲字】若吾子之论直则直矣,无乃伤于徳而费于辞乎?好尽言以招【音翘】人过,国武子之所以见杀于齐也,吾子其亦闻乎?愈曰:君子居其位,则思死其官;未得位,则思修其辞以明其道。我将以明道也,非以为直而加人也。且国武子不能得善人,而好尽言于乱国,是以见杀【而好尽言于乱国方本作而言尽言尽言于乱国○今按方本殊无文理】传曰:惟善人能受尽言,谓其闻而能改之也。子告我曰:阳子可以为有道之士也。今虽不能及已,阳子将不得为善人乎哉【或无哉字】改葬服议经曰:改▯缌。《春秋谷梁传》亦曰:改▯之礼缌,举下缅也。此皆谓子之于父母,其他则皆无服。何以识其必然?经次五等之服,小功之下,然后着改▯之制,更无轻重之差。以此知惟记其最亲者,其他无服则不记也。若主人当服斩衰,其余亲各服其服,则经亦言之,不当惟云缌也【云一作言】▯称:举下缅者,缅犹逺也,下谓服之最轻者也。以其逺故,其服轻也【最轻下或无者也字,故下或无其字】江熈曰:礼,天子诸侯易服而▯,以为交于神明者,不可以纯凶,况其缅者乎【或无其字】是故改▯之礼,其服惟轻,以此而言,则亦明矣。卫司徒文子改▯其叔父,问服于子思。子思曰:礼,父母改▯缌,既▯而除之,不忍无服送至亲也。非父母无服,无服则吊服而加麻。此又其著者也。文子又曰:丧服既除,然后乃▯,则其服何服【乃▯下或有者字,或有也字】子思曰:三年之丧未▯,服不变除,何有焉【未下或有除字,非是】然则改▯与未▯者有异矣。古者诸侯五月而▯,大夫三月而▯,士逾月,无故未有过时而不▯者也。过时而不▯,谓之不能▯,《春秋》讥之【下而不▯或无而字】若有故而未▯,虽出三年,子之服不变。此孝子之所以着其情,先王之所以必其时之道也。虽有其文,未有着其人者,以是知其至少也【方无是字】改▯者,为山崩水涌毁其墓及▯而礼不备者,若文王之▯王季,以水齧其墓;鲁隐公之▯惠公,以有宋师;太子少▯,故有阙之类是也【诸本无故字,方从旧监本,云考之左氏当有】丧事有进而无退,有易以轻服,无加以重服。殡于堂则谓之殡,瘗于野则谓之▯。近代已来,事与古异,或游或仕,在千里之外,或子幼妻稚而不能自还【稚下方无而字】甚者拘以隂阳畏忌,遂▯于其土。及其返▯也,逺者或至数十年,近者亦出三年。其吉服而从于事也,久矣。又安可取未▯不变服之例,而反为之重服欤?在丧当▯,犹宜易以轻服,况既逺而反纯凶以▯乎?若果重服,是所谓未可除而除,不当重而更重也【而除下或有之字,更下或无重字,非是】或曰:丧,与其易也,宁戚。虽重服,不亦可也?曰不然,易之与戚,则易固不如戚矣。虽然,未若合礼之为懿也。俭之与奢,则俭固愈于奢矣。虽然,未若合礼之为懿也。过犹不及,其此类之谓乎?或经称改▯缌而不着其月数,则似三月而后除也。子思之对文子则曰:既▯而除之,今宜如何【似或作以,非是】曰:自啓至于既▯而三月则除之,未三月则服以终三月也【啓下或有殡字,至下或无既字○今按礼有自啓至于反哭之语,方本是也】曰:妻为夫何如?曰:如子【或无曰如二字,非是】无吊服而加麻则何如?曰:今之吊服犹古之吊服也。省试学生代斋郎议【诸本此下有贞元十年,应博学宏词九字】斋郎职奉宗庙社稷之小事,盖士之贱者也。执豆笾骏奔走以役于其官之长,不以徳进,不以言扬,盖取其人力以备其事而已矣。奉宗庙社稷之小事,执豆笾骏奔走,亦不可以不敬也。于是选大夫士之子弟未爵命者,以塞员填闗而教之行事【子上或无之字】其勤虽小,其使之不可以不报也,必书其嵗。嵗既久矣,于是乎命之以官而授之以事,其亦微矣哉。学生或以通经举,或以能文称,其微者至于习法律、知字书,皆有以赞于教化,可以使令于上者也。自非天姿茂异,旷日经久,以所进业发闻于乡闾,称道于朋友,荐于州府,而升之司业,则不可得而齿乎国学矣【所进或作进所,方本作进以进或作道】然则奉宗庙社稷之小事,任力之小者也;赞于教化,可以使令于上者,徳艺之大者也。其亦不可移易明矣【或无然字,稷下或无之字】今议者谓学生之无所事,谓斋郎之幸而进,不本其意,因谓可以代任其事而罢之,盖亦不得其理矣【亦或作以】今夫斋郎之所事者力也,学生之所事者徳与艺也。
译圣贤,是当时人民的耳目;当时的人民,是圣贤的身体。【“目”字下有的本子没有“也”字。】况且阳城如果不是贤人,就应当役使贤人来侍奉君上;如果果真是贤人,就本来应该敬畏天命、忧虑人民困苦,哪里能有闲暇安逸呢?【“则将”有的本子作“且将”;“于贤”有的本子作“于身”,都不对。】有人说:我听说君子不愿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又厌恶揭发别人的隐私并把它当作正直。【有的本子没有“欲”字。】像您的议论,直率固然直率了,但恐怕会伤害道德而浪费言辞吧?喜欢把话说尽来揭发人的过错,是国武子在齐国被杀的原因,您难道也听说过这件事吗?韩愈说:君子处在职位上,就想着为自己的职守而死;没有得到职位,就想着修饰自己的言辞来阐明自己的道。我将要阐明道理,不是为了自称正直而把过错加在别人身上。况且国武子不能得到善人,却喜欢在混乱的国家里把话说尽,所以才被杀。【有的方本作“而言尽言尽言于乱国”。】【按:今考方本的文字实在没有文理。】《传》说:“只有善人才能接受别人说尽的话。”意思是说,他听到这些话以后能够改正自己。有位先生告诉我说:“阳城可以算是有道之士。”如今他虽然还不能达到这种境界,难道阳城将不能成为善人吗?【有的本子没有“哉”字。】《改葬服议》经书说:“改葬穿缌麻丧服。”《春秋谷梁传》也说:“改葬的礼制穿缌麻丧服,这是举用最低等的丧服。”这些话都是说子女对于父母,其他亲属则都没有丧服。怎样知道一定如此呢?经书排列五等丧服,在小功丧服以下,才记载改葬的制度,并没有轻重不同的差别。由此可知,只记载最亲近的亲属;其他亲属既然没有丧服,便不记载。如果主人应当服斩衰,其余亲属各服自己的丧服,那么经书也应当说到,不应当只说穿缌麻丧服。【“云”有的本子作“言”。】《传》说“举下缌”,所谓“缅”就是远;“下”是指丧服中最轻的等级。因为关系疏远,所以丧服轻。【“最轻”下面有的本子没有“者也”二字;“故”下面有的本子没有“其”字。】江熙说:按照礼制,天子、诸侯改变丧服后下葬,是因为与神明交接,不可以全用凶服,何况是关系疏远的亲属呢?所以改葬的礼制,丧服只取轻的。由此说来,也就明白了。卫国司徒文子改葬他的叔父,向子思询问丧服。子思说:礼制规定,父母改葬穿缌麻服,下葬以后便脱去;这是因为不忍心不穿丧服送至亲。不是父母的亲属则不穿丧服;不穿丧服的,只穿吊服并加麻带。这又是明确的规定。文子又说:丧服已经脱去,然后才下葬,那么应当穿什么丧服呢?【“乃葬”下面有的本子有“者”字,或有“也”字。】子思说:三年丧尚未下葬时,丧服不能改变,也不能脱去,哪里还会有另外的规定呢?【“未”下面有的本子有“除”字,不对。】那么,改葬和尚未下葬的情况就不同了。古代诸侯在五月下葬,大夫在三个月下葬,士过一个月下葬;没有特殊原因,从来没有超过期限还不下葬的。超过期限还不下葬,称为不能按时下葬,《春秋》对此加以讥刺。【“而不葬”有的本子没有“而”字。】如果有特殊原因没有下葬,即使超过三年,子女的丧服也不改变。这是孝子用来表明感情、先王用来规定期限的道理。虽有这样的文字记载,却没有明确说明具体人物,因此可知这种情况极少。【方本没有“是”字。】改葬,是因为山崩、水涌毁坏墓穴,或下葬时礼仪不完备,例如周文王葬王季时水冲毁了墓,鲁隐公葬惠公时正遇到宋国军队,太子年幼而下葬,所以有缺漏之类。【各本没有“故”字,方本依旧监本补入,说考察《左氏》应当有此字。】丧葬之事只能向前办理,不能退回;可以改用轻丧服,不能增加重丧服。停柩于堂称为殡,埋葬于野称为葬。近代以来,事情与古代不同,有的人游学或做官,远在千里之外;有的人子女幼小、妻子年幼,不能自己返回。【“稚”下面方本没有“而”字。】更严重的,有的人受阴阳禁忌和畏惧避讳的限制,于是就在当地下葬。等到返回来改葬,远的有时已经过了几十年,近的也超过了三年。他们穿着吉服处理事务,已经很久了。又怎么可以采用尚未下葬时丧服不变的例子,反而给改葬穿重丧服呢?正在丧期中应当下葬时,尚且应当改穿轻丧服,何况已经相隔很久,反而穿全套凶服下葬吗?如果果真穿重丧服,就是所谓还不到脱丧服的时候却脱去了,本来不应当加重却反而加重。有人说:丧事与其改变,不如哀痛。即使穿重丧服,不也可以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改变丧服与哀痛相比,改变固然不如哀痛;即便如此,也不如合乎礼制美好。节俭与奢侈相比,节俭固然胜过奢侈;即便如此,也不如合乎礼制美好。过分和不足,大概说的就是这一类吧?有人说,经书只称改葬穿缌麻服,却没有说明脱服的月份,似乎是三个月后才脱去。子思回答文子时却说下葬以后就脱去,如今应当怎么办?回答说:从启殡到下葬,满三个月就脱去;不满三个月,就穿到三个月期满。【“启”字下面有的本子有“殡”字;“至”字下面有的本子没有“既”字。】【按:礼书有“自启至于反哭”的说法,方本的文字是对的。】问:妻子对于丈夫改葬,情况怎么样?回答:和子女一样。【有的本子没有“曰如”二字,不对。】如果不穿吊服而只加麻带,怎么样?回答:今天的吊服,就相当于古代的吊服。《省试学生代斋郎议》【各本在这里以下有“贞元十年,应博学宏词”九字。】斋郎的职责,是办理宗庙、社稷中的小事,大概是士人中地位卑贱的一类。他们拿着祭器豆、笾,快步奔走,供其长官驱使;不因德行而升进,不因言论而显扬,大概只是取用他们的劳力来完成事务罢了。办理宗庙、社稷的小事,拿着豆、笾快步奔走,也不能不恭敬。因此选取大夫、士的子弟中尚未取得爵命的人,用来补充名额、填补空缺,并教他们办理礼事。【“子”字上有的本子没有“之”字。】他们的劳苦虽然微小,但国家使用他们,也不能不有所回报,所以一定记载他们的年岁。年岁既然长久,于是任命他们为官并授予他们职事,这种官职也实在是微小啊。太学生有的凭通晓经书被举荐,有的以善于写文章著称;其中较差的,至少也学习法律、通晓文字,都能够对教化有所辅助,可以为上级所差遣。若不是天资特别优异,经过长时间的学习,把所修习的学业在乡里传扬,在朋友中获得称道,得到州府推荐,送到司业那里,就不可能在国学中取得名次。【“所进”有的本子作“进所”;方本作“进以”,有的又作“道”。】这样看来,办理宗庙、社稷小事,是使用微小的体力;辅助教化、可以供上级差遣,是德行才艺方面的大事。两者显然不能相互调换。如今议论的人说太学生没有事情可做,又说斋郎只是侥幸得到升进,没有考察其中的本意,于是认为可以让太学生代替斋郎办理事务,把斋郎废除,这也是没有弄清道理。斋郎所做的是体力劳动,太学生所做的是德行和才艺。
以徳艺举之,而以力役之,是使君子而服小人之事,且非国家崇儒劝学、诱人为善之道也。此一説不可者也。抑又有大不可者焉。宗庙社稷之事虽小,不可以不専,敬之至也,古之道也。今若以学生兼其事,及其嵗时日月,然后授其宗彞罍洗,其周旋必不合度,其进退必不得宜,其思虑必不固,其容貌必不荘。此其无他,其事不习而其志不専故也。非近于不敬者欤?又有大不可者,其是之谓欤【荘下此其字疑衍,非上或有此字】若知此不可,将令学生恒掌其事,而隳坏其本业,则是学生之教加少,学生之道益贬,而斋郎之实犹在,斋郎之名茍无也【知此或作如其,教或作敬】大凡制度之改,政令之变,利于其旧不什。则不可为已,又况不如其旧哉【什或作然,方云此商君传所谓利不百不变法,工不什不易器,是也。如下方有于字】考之于古,则非训;稽之于今,则非利。寻其名而求其实,则失其宜【失或作去,非是】故曰:「议罢斋郎而以学生荐享,亦不得其理矣【文苑此篇前后有议曰谨议四字】禘祫议【方校作祫禘。○今按篇内皆作禘祫,方误也】右今月十六日勅旨,宜令百僚议,限五日内闻奏者,将仕郎守国子监四门博士臣韩愈谨献议曰:伏以陛下追孝祖宗,肃敬祀事【宗下方有庙字○今按此等公家文字,或施于君上,或布之吏民,只用当时体式,直述事意,乃易晓而通行,非如诗篇等于戏剧铭记,期于久逺,可以时出竒怪而无所拘也。故韩公之文虽曰髙古,然于此等处亦未尝敢故为新巧,以失荘近平易之体,但其间反覆曲折説尽事理,便是真文章,他人自不能及耳。方本非是,后皆仿此】凡在拟议,不敢自専【在或作有,拟方作疑】聿求厥中,延访羣下。然而礼文繁漫,所执各殊。自建中之初,迄至今嵗,屡经禘祫,未合适从。臣生遭圣明,涵泳恩泽,虽贱不及议,而志切效忠【切方作在○今按官不及议而自言,则作切为是】今辄先举众议之非,然后申明其説:一曰献懿【唐武徳始立四庙,宣简公懿王景皇帝元皇帝,开元中乃诏宣皇帝为献祖,元皇帝为懿祖】庙主宜永藏之夹室。臣以为不可【庙或作之】夫祫者合也,毁庙之主皆当合食于太祖。献懿二祖即毁庙主也。今虽藏于夹室,至禘夹之时,岂得不食于太庙乎?名曰合祭,而二祖不得祭焉,不可谓之合矣【祭焉方作登焉,详上下文作登非是】二曰献懿庙主宜毁之瘗之。臣又以为不可【诸本毁下或无之字,或毁之下再有宜字○今按上之字疑当作而】谨按礼记,天子立七庙,一坛一墠【音善】其毁庙之主皆藏于祧庙,虽百代不毁。祫则陈于太庙而飨焉。自魏晋以降,始有毁瘗之议事,非经据竟不可施行。今国家徳厚流光,创立九庙,以周制推之,献懿二祖犹在坛墠之位,况于毁瘗而不禘祫乎?三曰献懿庙主宜各迁于其陵所。臣又以为不可。二祖之祭于京师,列于太庙也,二百年。矣,今一朝迁之,岂惟人听疑惑,抑恐二祖之灵,眷顾依迟,不即飨于下国也【迟,诸本作违;方从閤杭蜀苑云:新史与文粹作依违,以意改也。甘泉赋徕祗郊禋,神所依兮,徘徊招摇,灵犀迡兮屖音栖迡,与遟同,皆徐行也。顔曰:言神久留安处,不即去也】四曰,献懿庙主,宜附于兴圣庙而不禘祫。臣又以为不可。传曰:祭如在。景皇帝虽太祖,其于属乃献懿之子孙也【虽下方有为字,其于方作于其】今欲正其子东向之位,废其父之大祭,固不可为典矣【父之或作父子,父下或并有子之字,皆非是】五曰,献懿二祖,宜别立庙于京师。臣又以为不可。夫礼有所降,情有所杀,是故去庙为祧,去祧为坛,去坛为墠,去墠为▯,渐而之逺,其祭益稀【方无去坛去墠四字之逺作逺之○今详四字祭法本文之犹适也,言渐而适逺也,方本皆误】昔者鲁立焬宫,春秋非之,以为不当取已毁之庙,既藏之主而复筑宫以祭,今之所议与此正同。又虽违礼立庙,至于禘祫也,合食则禘无其所,废祭则于义不通。此五説者,皆所不可【其所方作所主义,或作经,或作礼○今按此言若作别庙则不当禘于太庙,又不当禘于别庙,故云禘无其所。
译因为德行才艺而选拔他们,却又让他们承担体力劳役,这是让君子去做小人的事情,而且也不是国家尊崇儒学、鼓励学习、诱导人向善的办法。这是第一个不可行的理由。还有一个极其不可行的理由。宗庙、社稷的事务虽然细小,却不可以不专心,恭敬到了极点,这是古代的原则。如今如果让太学生兼办这种事务,等到规定的年月日时,再把祭祀用的宗彝、罍、洗交给他们,他们的行走周旋一定不合礼度,进退一定不恰当,思想一定不专一,容貌一定不庄重。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不熟悉事务而心志不专一罢了。这难道不是近于不敬吗?还有一个很大的不可行之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庄”字下的“此其”二字疑为衍文;“非”字上有的本子有“此”字。】如果知道这样做不可行,却要让太学生长期掌管这些事务,损坏他们的本业,那么太学生受教育的时间就会更少,太学生之道就会更加被轻视,而斋郎实际承担的事务仍然存在,只是斋郎这个名目或许没有了。【“知此”有的本子作“如其”;“教”有的本子作“敬”。】大凡制度的改革、政令的变更,如果比旧制度的利益不多十分之一,就不可以实行,更何况还不如旧制度呢?【“什”有的本子作“然”。方本说:这就是《商君传》所说“利益不超过百倍不变法,功效不超过十倍不更换器物”。“如下”方本有“于”字。】考察古代,这不合古训;考察今天,这没有好处。考察它的名目而求取它的实际,就会失去适宜的原则。【“失”有的本子作“去”,不对。】所以说:废除斋郎而让太学生代为荐献祭祀,也同样没有道理。【《文苑》中此篇前后有“议曰”“谨议”四字。】《禘祫议》【方本校作《祫禘》。】【按:篇中都作“禘祫”,方本误。】右:本月十六日接到诏旨,应当命令百官议论此事,限五日之内上奏。将仕郎、守国子监四门博士臣韩愈谨慎地献上议论说:我恭敬地认为,陛下追念孝敬祖宗,严肃恭敬地办理祭祀之事。【“宗”字下面方本有“庙”字。】【按:这种公文,有的是用于君上,有的是发布给官吏百姓,只采用当时的文体,直接叙述事情的意思,以求容易理解、便于通行;不像诗篇、戏剧、铭记那样,期望流传久远,可以时时写出奇特怪异的文字而不受拘束。】因此韩公的文章虽然说是高古,但在这类地方也从来不敢故意追求新奇巧丽,以致失去庄重、亲切、平易的文体;只是其中反复曲折,把事理说得十分透彻,这才是真正的文章,其他人自然不能赶上。【方本不对,后文都依此类推。】凡是参与议论的事情,不敢擅自专断,广泛寻求其中的恰当原则,延请访问群臣。然而礼制的文字繁多,持守的观点各不相同。从建中初年直到今年,已经多次举行禘祫,始终没有找到适宜遵从的办法。臣下有幸生在圣明的时代,沐浴涵泳于恩泽之中,虽然地位卑微而不能参与议论,但志向切实在于效忠。【“切”方本作“在”。】【按:如今官职不够资格参与议论,却自行发表意见,所以作“切”是对的。】现在姑且先列举众议中的错误,然后申明自己的主张:第一种说法是,献祖、懿祖的神主应当永远收藏在夹室中。臣认为不可。禘祫就是合祭,已经毁去庙的神主都应当与太祖合食。献祖、懿祖二位祖先,正是已经毁庙的神主。如今虽然把他们收藏在夹室,到了禘祫的时候,难道能不在太庙中受祭吗?名义上说是合祭,却不祭祀二祖,不能称为合祭。第二种说法是,献祖、懿祖的神主应当毁掉并埋葬。臣又认为不可。【各本“毁”字下有的没有“之”字,有的在“毁之”下面又有“宜”字。】【按:上面的“之”字疑当作“而”。】谨按《礼记》说,天子立七庙,另有一坛一墠。【“墠”读作“善”。】那些已经毁去庙的神主,都收藏在祧庙中,即使经过百代也不毁弃。举行祫祭时,就把它们陈列在太庙中享祭。自魏、晋以来,才开始有毁掉并埋葬神主的议论;这种做法既然不是经书所依据的原则,终究不可施行。如今国家德泽深厚、流传光大,创立九庙;按照周代制度推算,献祖、懿祖二祖尚且处在坛墠的位置,何况可以毁掉埋葬而不举行禘祫吗?第三种说法是,献祖、懿祖的神主应当分别迁到他们的陵墓所在地。臣又认为不可。二祖在京师受祭、列于太庙,已经二百年了。如今一旦把他们迁走,难道只会使人听来疑惑吗?恐怕二祖的神灵眷恋徘徊,不能立即在下国享受祭祀。【“迟”字各本作“违”;方本依阁、杭、蜀本,且说新史与《文粹》作“依违”,是按意思改的。《甘泉赋》说“徕祗郊禋,神所依兮,徘徊招摇,灵犀迡兮”;“屖”音“栖”,“迡”与“遟”相同,都是缓慢行走的意思。颜师古说:这是说神灵长久停留安处,不立即离去。】第四种说法是,献祖、懿祖的神主应当附于兴圣庙,而不参加禘祫。臣又认为不可。《传》说:“祭祀时要把祖先当作就在面前。”景皇帝虽然是太祖,但从亲属关系说,仍是献祖、懿祖的子孙。【“虽”下面方本有“为”字;“其于”方本作“于其”。】如今想要端正其子向东而坐的位次,却废弃其父的大祭,本来就不能成为制度。【“父之”有的本子作“父子”;“父”字下有的本子同时有“子之”二字,都不对。】第五种说法是,献祖、懿祖二祖应当在京师另立庙。臣又认为不可。礼制有降低,感情有减杀,所以从庙迁出成为祧,从祧迁出成为坛,从坛迁出成为墠,从墠迁出成为鬼,逐渐趋于疏远,祭祀也越来越稀少。【方本没有“去坛”“去墠”四字,把“之远”作“远之”。】【按:详细考察,这四字是《祭法》原文,意思是逐渐趋向疏远;方本都错了。】从前鲁国建立焬宫,《春秋》非难此事,认为不应当把已经毁去的庙、已经收藏的神主重新筑宫来祭祀。如今所议论的事情正与此相同。又即使违背礼制另立庙,到举行禘祫时,合祭则禘祭没有合适的地方,废止祭祀则在道义上又说不通。这五种说法,都不可行。【“其所”方本作“所”,主张说有的作“经”,有的作“礼”。】【按:这句话是说,如果另立庙,就不应当在太庙举行禘祭,也不应当在别庙举行禘祭,所以说禘祭没有地方可行。】
若以无可禘祫之所而遂直废其祭,则于义又有不可通者,故其説如此,方本误也】故臣博采前闻,求其折中,以为殷祖▯王,周祖后稷,太祖之上,皆自为帝,又其代数已逺,不复祭之,故太祖得正东向之位,子孙从昭穆之列。礼所称者,盖以纪一时之宜,非传于后代之法也【盖以方作盖曰,或无于字】传曰:子虽齐圣,不先父食。盖言子为父屈也。景皇帝虽太祖也,其于献懿则子孙也,当禘祫之时,献祖宜居东向之位,景皇帝宜从昭穆之列。祖以孙尊,孙以祖屈,求之神道,岂逺人情【之神或作神之,非是】又常祭。甚众合祭,甚寡,则是太祖所屈之祭至少,所伸之祭至多,比于伸孙之尊,废祖之祭,不亦顺乎【众或作频,方云新书陈京传亦作众○今按韩公本意,献祖为始祖,其主当居初室,百世不迁;懿祖之主则当迁于太庙之西夹室,而太祖以下以次列于诸室。四时之享,则唯懿祖不与,而献祖、太祖以下各祭于其室,室自为尊,不相降厌。所谓所伸之祭常多者也。禘祫则唯献祖居东向之位,而懿祖、太祖以下皆序昭穆,南北相向于前。所谓祖以孙尊,孙以祖屈,而所屈之祭常少者也。韩公礼学情深,盖诸儒所不及,故其所议独深得夫孝子慈孙报本反始,不忘其所由生之本意,真可为万世之通法,不但可施于一时也。程子以为不可漫观者,其谓此类也欤?但其文字简严,读者或未遽晓,故切推之以尽其意云】事异殷周,礼从而变,非所失礼也【所字疑衍】臣伏以制礼作乐者,天子之职也。陛下以臣议有可采,粗合天心,断而行之,是则为礼【议下方有为字】如以为犹或可疑,乞召臣对面陈得失,庶有发明,谨议。
省试顔子不贰过论论曰:登孔氏之门者众矣,三千之徒,四科之目,孰非由圣人之道为君子之儒者乎【目方作夫由或作曰】其于过行过言,亦云鲜矣。而夫子举不贰过,惟顔氏之子,其何故哉?请试论之。夫圣人抱诚明之正性,根中庸之正徳,茍发诸中,形诸外者,不惟思虑,莫匪规矩。不善之心,无自入焉;可择之行,无自加焉。故惟圣人无过。所谓过者,非谓发于行,彰于言,人皆谓之过而后为过也【所上方有故字非是】生于其心,则为过矣。故顔子之过,此类也。不贰者,盖能止之于始萌,絶之于未形,不贰之于言行也。中庸曰:「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自诚明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无过者也。自明诚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明诚者上或无自字】不勉则不中,不思则不得,不贰过者也。故夫子之言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不失之矣。」又曰:「顔氏之子,其殆庶防乎?」言犹未至也。而孟子亦云:「顔子具圣人之体而微者,皆谓不能无生于其心,而亦不暴之于外。」考之于圣人之道,差为过耳【亦不或无亦字】顔子自惟其若是也,于是居陋巷以致其诚,饮一瓢以求其志【或无饮字】不以富贵妨其道,不以隐约易其心,确乎不拔,浩然自守,知髙坚之可尚,忘鑚仰之为劳,任重道逺,竟莫之致。是以夫子叹其不幸短命,今也则亡,谓其不能与巳并立于至圣之域,观教化之大行也。不然,夫行发于身,加于人,言发乎迩,见乎逺【或无不然字下或并无夫字】茍不慎也,败辱随之,而后思欲不贰过,其于圣人之道不亦逺乎?而夫子尚肯谓之其殆庶防,孟子尚复谓之具体而微者哉?则顔子之不贰过,尽在是矣。【谨论【方无谨论字】
译【如果因为没有可以举行禘祫的地方,就干脆废止祭祀,那么在道义上又有不能说通的地方,所以这样说;方本错误。】因此臣广泛采集前人的见闻,寻求折中的办法,认为殷代的祖先玄王、周代的祖先后稷,在太祖之上都各自成为帝;而且他们相隔的世代已经很远,后来不再祭祀他们,所以太祖能够处在面向东方的尊位,子孙则依昭穆次序排列。礼书所说的,大概只是记载当时适宜的制度,并不是传给后代永远遵行的法则。【“盖以”方本作“盖曰”,有的本子没有“于”字。】《传》说:“子虽齐圣,不先父食。”大概是说儿子要对父亲有所退让。景皇帝虽然是太祖,但从献祖、懿祖来说仍是子孙;举行禘祫时,献祖应当处在面向东方的尊位,景皇帝应当依昭穆次序排列。祖先因为孙辈而尊贵,孙辈因为祖先而退让;从神明的原则来求取,难道会远离人的情理吗?又,平常祭祀很多,合祭很少,那么太祖退让的祭祀很少,伸张其尊位的祭祀很多;与其伸张孙辈的尊位、废弃祖先的祭祀相比,难道不是更合乎顺序吗?【“众”有的本子作“频”。方本说《新书·陈京传》也作“众”。】【按:韩公的本意是,献祖作为始祖,其神主应当居于最初的庙室,百代不迁;懿祖的神主则应当迁到太庙西面的夹室,太祖以下依次排列在各庙室。四时祭享时,只有懿祖不参加,而献祖、太祖以下各自在本室受祭;每一室自有尊位,彼此不因尊卑而压抑。所谓伸张尊位的祭祀常常很多,就是这种情况。禘祫时,只有献祖处在面向东方的尊位,懿祖、太祖以下都依昭穆次序,南北相向排列在前面。所谓祖先因孙辈而尊贵,孙辈因祖先而退让,就是这种情况;而退让祖先尊位的祭祀常常很少。韩公礼学深厚,或许是各位儒者所不能及的,所以他的议论独能深刻得到孝子慈孙报本反始、不忘记自己由何而生的本意,确实可以作为万世通行的法则,不只是可以在一时施行。程子认为不可轻率看待,大概说的就是这一类吧?只是他的文字简明严整,读者有时不能立即明白,所以我特意深入推求,来充分说明他的意思。】事情不同于殷、周,礼制也随之改变,这并不是失去礼制。【“所”字疑为衍文。】臣恭敬地认为,制定礼制、制作乐章,是天子的职责。陛下如果认为臣的议论有可采纳之处,大体合乎天意,便请裁断施行;这就是制定礼制。如果认为仍有可疑之处,请召臣当面陈述得失,也许可以有所阐明。谨此议奏。《省试颜子不贰过论》论说:登门求学于孔氏的人很多,三千弟子、四科的名目,其中有谁不是遵循圣人的道路而成为君子之儒呢?【方本“目”作“夫”;“由”有的本子作“曰”。】他们在行为和言语上的过错,也可以说很少。然而孔子举出“不重复犯错”的事,却只称赞颜氏之子,这是什么缘故呢?请允许我试着论述它。圣人怀有诚实明达的正性,根植于中庸的正德;如果内心有所发动、表现于外,那么不只是思虑,几乎没有什么不合规矩。不善的念头无从进入,可选择的行为也无从增加。所以只有圣人没有过错。所谓过错,并不是说一定要表现在行为上、显露在言语中,人人都说它是过错以后才算过错。【“所”字上方本有“故”字,不对。】过错一产生于内心,就已经是过错了。所以颜子的过错,就是这一类。不重复犯错,大概是能够在刚开始萌发时制止它,在尚未显露之前断绝它,而不是在言语行为上重复犯错。《中庸》说:“由诚实明达而达到明达,叫作本性;由明达而达到诚实,叫作教化。”由诚实而明达,不用勉强就能合乎中道,不用思考就能有所获得,从容地合乎中道,这是圣人,是没有过错的人。由明达而诚实,是选择善并牢牢坚持它的人。【“明诚者”上面有的本子没有“自”字。】如果不勉强就不能合乎中道,不思考就不能有所获得,就是不重复犯错的人。所以孔子说:“颜回的为人,选择了中庸,得到一项善行,就牢牢地把它放在心中而不失去。” 孔子又说:“颜氏之子,大概接近圣人了吧?”意思是说,他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孟子也说:“颜子已经具备圣人的形体,只是细微之处还不完备。”这都是说他不能完全没有在内心产生过错,但也没有把它暴露在外。拿圣人的道来考察,勉强可以算是有一点过错罢了。【“亦不”有的本子没有第二个“亦”字。】颜子自己知道就是如此,于是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来实现自己的诚意,饮用一瓢水来追求自己的志向。【有的本子没有“饮”字。】他不因富贵而妨碍自己的道,不因困窘而改变自己的内心,坚定不可动摇,浩然自守;知道道德的高深坚固值得崇尚,却忘记了钻研仰望的劳苦;肩负的责任重大,道路又遥远,最终没有人能够达到他的境界。因此孔子感叹他不幸短命,说如今颜子已经不在了,意思是他不能与自己一同站在至圣的境界,看到教化大为推行。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行为发端于自身,会影响别人;言语从近处发出,会传到远方。【有的本子没有“不然”二字,下面有的也没有“夫”字。】假如不谨慎,失败和耻辱就会随之而来;到那时才想要不重复犯错,距离圣人的道路不也很远了吗?可是孔子还肯说他“大概接近圣人”,孟子还肯说他“具备圣人的形体而细微之处未完备”,那么颜子不重复犯错的道理,全都在这里了。【有的本子没有“谨论”二字。】
与李秘书论小功不税书【秘书官称也,或无书字,而以秘为人名,及论作问,又税下无书字者,皆非是。○刘敞原父之论曰:曾子曰「小功不税」,则是逺兄弟终无服也,而可乎?韩子尝吊于人,见其貌戚,其意哀,而其服吉者,问之曰:「何也?」曰:「小功不税也。」是以韩子疑之,而作《小功不税之书》。夫韩子之疑是也,彼人之为非也。然而小功不税,礼也。韩子曰:「君子于其骨肉死,则悲哀而为之服者,岂牵于外哉?闻其死则悲哀,岂有间于新故死哉?」甚矣,韩子之达于礼而近之也。虽然,疑之未尽也,求之不得也。夫为服者,至亲之恩,以朞防其杀,至于大功;兄弟之恩,以小功止其杀,至于缌;外亲之服,以缌穷其杀,至于袒免。圣人之制礼,岂茍言情哉?亦着于文而巳矣。大功税,小功不税,其文至于是也。兄弟之服不过小功,外亲之服不过缌,其情至于是也。因其情而为之文,亲疎之杀见矣。故礼,大功以上不谓之兄弟,兄弟有加而大功无加,无加者亲亲也,有加者报之也。亲亲者税,不亲亲者不税,是亦其情也。且礼,专为情乎?亦为文乎?如专为情也,则至亲不可以朞断,小功不可以不税;如为文也,则至亲之朞断,小功之不税,一也。夫曾子、韩子隆于情而不及文,失礼之指而疑其説。虽然,韩子疑之是也,彼人之为非也。何以言之邪?小功虽不税,亦不吉服而巳矣。《记》曰:「闻逺兄弟之丧,既除丧而后闻之,则免袒哭之成踊。」夫若是,奚其吉哉?故曰:彼人之为非也。韩子疑之是也。小功不税,礼也。然则免袒成踊,其巳矣乎?犹有加焉,曰:「我未之闻也。」虽然,降而无服者,麻不税,是亦降而无服已。哀之以其麻,哭之以其情,逾月然后已,其亦愈乎吉也】曽子称「小功不税」,则是逺兄弟终无服也,而可乎?郑▯注云:「以情责情【以情上诸本有「是」字,方云郑注无此语,只云「以巳恩怪之】今之士人遂引此不追服小功【不上或有「而」字】小功服最多亲,则叔父之下殇与适【音的】孙之下殇与昆弟之下殇;尊则外祖父母,常服则从祖祖父母。礼沿人情,其不可不服也,明矣【功服或作「功之服」,或无「常」字】古之人行役不逾时,各相与处一国,其不追服虽不可,犹至少【人方作「时」,又无「相」字,非是,然「各」字亦疑误】今之人男出仕,女出嫁,或千里之外,家贫讣告不及时,则是不服小功者恒多,而服小功者恒鲜矣。君子之于骨肉,死则悲哀而为之服者,岂牵于外哉【岂下或有「有」字】闻其死则悲哀,岂有间于新故死哉?今特以讣告不及时,闻死出其日数,则不服,其可乎?愈常怪此,近出吊人,见其顔色慼慼,类有丧者,而其服则吉。问之则云「小功不税」者也【慼慼或作「慼容」,类下或有「于」字,丧或作「服」,税下方无「者」字】礼文残缺,师道不传,不识礼之所谓「不税」,果不追服乎?无乃别有所指,而传注者失其宗乎?伏惟兄道徳纯明,躬行古道,如此之类,必经于心而有所决定,不惜示及,幸甚幸甚。泥水马弱,不敢出,不果鞠躬亲问,而以书悚息尤深【弱作「溺】愈再拜。
译《与李秘书论小功不税书》【“秘书”是官职名称。有的本子没有“书”字,把“秘”当作人名;“论”作“问”,以及“税”下面没有“书”字的,都不对。】【刘敞原父的议论说:曾子说“小功不税”,那么对远房兄弟最终竟然没有丧服,这可以吗?】韩愈曾经到别人家吊丧,看见那人的面容悲戚、心情哀痛,却穿着吉服,便问他说:“这是为什么?”那人说:“小功不税。”因此韩愈产生疑惑,写作《小功不税书》。韩愈的疑惑是正确的,那个人的做法是错误的。然而“小功不税”确实是礼制。韩愈说:“君子对于自己的骨肉亲属死亡,就会悲哀并为他服丧,难道是被外在条件牵制吗?听到亲属死亡就悲哀,难道会因死者是新近去世还是很早去世而有所区别吗?”韩愈通晓礼制并且已经接近礼意,实在很深。即便如此,他的疑惑还没有穷尽,寻求答案也没有完全得到。服丧,是因为至亲的恩情,以期服来稍微减轻哀痛,到了大功为止;兄弟的恩情,以小功来止住哀痛,到了缌麻为止;外亲的丧服,以缌麻穷尽哀痛,到了袒免为止。圣人制定礼制,难道只是随意说说感情吗?也不过是把感情表现在礼文上罢了。大功服要追服,小功服不追服,礼文规定到此为止。兄弟的丧服不过是小功,外亲的丧服不过是缌麻,感情也到此为止。根据亲疏不同的感情制定不同的礼文,亲疏关系的减杀就显现出来了。所以礼制规定,大功以上的亲属不称作兄弟;兄弟关系有增加的服制,而大功没有增加。没有增加服制,是出于亲爱亲属;有增加服制,是为了报答恩情。亲爱亲属的关系要追服,不亲爱亲属的关系不追服,这也是感情的表现。况且礼制是专门为了感情吗?还是也为了礼文?如果专门为了感情,那么至亲不能只以期服为限,小功也不能不追服;如果也为了礼文,那么至亲以期服为限、小功不追服,二者就是统一的。曾子、韩愈重感情而没有顾及礼文,没有理解礼制的旨趣,所以对这种说法产生疑惑。即便如此,韩愈的疑惑是正确的,那个人的做法是错误的。为什么这样说呢?小功虽然不追服,也不过是不穿吉服罢了。《礼记》说:“听到远房兄弟的丧事时,已经除去丧服以后才听到,那么就脱去上衣、露出左臂,哭泣并顿足。”像这样,怎么能穿吉服呢?所以说,那个人的做法是错误的;韩愈的疑惑是正确的;小功不追服,是礼制。那么脱去上衣、露出左臂、顿足哭泣,这样就完了吗?还有所增加,说:“我还没有听说这件事。”即使如此,降等而没有丧服的亲属,麻带也不追服,这也就是降等而没有丧服罢了。用麻带来表示哀悼,用真情来哭泣,过一个月以后才停止,这难道不比穿吉服好吗?】曾子说“小功不税”,那么对于远房兄弟最终竟然没有丧服,这可以吗?郑玄注说:“以自己的感情责问这种礼制。”【各本“以情”上有“是”字;方本说郑玄注没有这句话,只说“以自己的恩情对此感到奇怪”。】如今士人于是据此引申为不追服小功丧服。小功丧服所涉及的亲属很多,亲属中有叔父的下殇、嫡孙的下殇、兄弟的下殇;尊贵的亲属有外祖父母;通常服小功的有从祖祖父母。礼制顺应人的感情,他们不可以不服丧,这是很明白的。【“功服”有的本子作“功之服”,有的没有“常”字。】古代人服役不会超过期限,彼此都居住在同一国家;他们即使不追服尚且还算少见。【“人”方本作“时”,又没有“相”字,不对;但“各”字也疑有错误。】如今的人,男子外出做官,女子出嫁,有的远在千里之外;家里贫困,讣告不能及时送到,于是不服小功丧服的人常常很多,而服小功丧服的人反而很少。君子对于骨肉亲属,亲属死亡就悲哀并为他服丧,难道会被外在条件牵制吗?听到亲属死亡就悲哀,难道会因死者是新近去世还是早已去世而有所区别吗?如今只是因为讣告没有及时送到,听到死亡的消息已经超过规定的日数,就不服丧,这可以吗?我常常对此感到奇怪。近来出门吊丧,看见那人面色悲戚,像是家中有丧事的人,但他穿的却是吉服。问他,他就说:“小功不税。”【“慼慼”有的本子作“慼容”;“类”下面有的本子有“于”字;“丧”有的本子作“服”;“税”下面方本没有“者”字。】礼书残缺,老师传授的传统又失传了,不知道礼书所谓“不税”,究竟是说不追服吗?恐怕另有所指,而传注的人失去了它的本义吧?恭敬地思量,兄长您的道德纯正明达,亲身实行古道,像这一类问题,必定已经在心中考察并有所定论,希望您不吝赐教,实在十分荣幸。道路泥泞,马匹羸弱,不敢出门,未能亲自恭敬请教,只能写信,惶恐不安尤其深重。【“弱”有的本子作“溺”。】韩愈再拜。
太学生何蕃传【方本无太学生字,传作书云:此文总于书类,当从旧本。○今按此当作传,而入书类,未详其説。但其词则实传也,况有诸本可从乎】太学生何蕃入太学者廿余年矣【诸本作二十余年方从杭本作卄年余又云蜀本作二十而余字亦缀于年之下按説文廿音入二十并也▯先合切三十之省便古文也考之国语有云行玉廿谷者正作此字泰山秦碑亦云皇帝临立廿有六年则又以四字为句而以廿为一字尤明白矣故公文多用廿▯字唯孔左丞碑尚以四言故可考如南海碑薛助教碑石本亦皆然但世人多不之见耳○今廿从方十余年从诸本】嵗举进士学成行尊自太学诸生推颂不敢与蕃齿相与言于助教博士助教博士以状申于司业祭酒司业祭酒撰次蕃之羣行焯焯【音灼】者数十余事以之升于礼部而以闻于天子【之升或作升之闻下或无于字】京师诸生以荐蕃名文説者不可选纪公卿大夫知蕃者比肩立莫为礼部【名下或有为字立下或有叹字而无莫为礼部四字】为礼部者率蕃所不合者以是无成功蕃淮南人父母具全【具或作俱】初入太学嵗率一归父母止之其后间一二嵗乃一归又止之不归者五嵗矣蕃纯孝人也闵亲之老不自克一日揖诸生归养于和州诸生不能止乃闭蕃空舎中于是太学六馆之士百余人又以蕃之义行言于司业阳先生城请谕留蕃【或无谕字谕方作论】于是太学阙祭酒防阳先生出道州不果留欧阳詹生言曰蕃仁勇人也【詹生或作生詹方本阳下注詹字下同○今按欧阳詹生如史称辕固生乐段公之类甚多不当作注】或者曰蕃居太学诸生不为非义▯死者之无归哀其孤而字焉【方从杭蜀本无▯字非是】惠之大小必以力复斯其所谓仁欤蕃之力不任其体其貌不任其心吾不知其勇也欧阳詹生曰朱泚【千礼切】之乱太学诸生举将从之来请起,蕃蕃正色叱之。六馆之士不从,乱兹非其勇欤?惜乎,蕃之居下,其可以施于人者不流也。譬之水,其为泽不为川乎?川者髙,泽者卑。髙者流,卑者止。是故蕃之仁义充诸心,行诸太学,积者多,施者不遐也。天将雨,水气上无择于川泽涧谿之髙下【气上或有之字】然则泽之道,其亦有施乎?抑亦待于彼者欤?故凡贫贱之士,必有待然后能有所立。独何蕃欤?吾是以言之。无亦使其无传焉【无下或无亦字】
译《太学生何蕃传》【方本没有“太学生”三字,把“传”作“书”,并说:这篇文章总属于书信一类,应当依从旧本。】【按:这里应当作“传”,却收入书信类,未详其说。】【只是它的文辞确实是传记体,何况还有多个版本可以依据呢?】太学生何蕃进入太学已经二十多年了。【各本作“二十余年”;方本依杭州本作“卄年余”,又说蜀本作“二十而余”字也缀在“年”字下面。按《说文解字》:“廿”读作“入”,是“二十并”的意思;“卅”读作“先合切”,是“三十”的省写,都是古文字。考察《国语》,有“行玉廿谷”的说法,正作这个字;泰山秦碑也说“皇帝临立廿有六年”,于是又以四字为一句,把“廿”作为一个字,更加明白。所以韩公的文章多用“廿”字。只有孔左丞碑因为采用四言句式,所以可以考察;如南海碑、薛助教碑的石刻本也都如此,只是世人多没有见过罢了。】现在按:韩蕃跟随方十多年,历年参加进士考试,学业有成,品行尊重;太学诸生都推许赞颂他,不敢把他同一般人等同看待,便共同向助教、博士说明。助教、博士据此报告司业、祭酒。司业、祭酒编列韩蕃的各种品行,从中选出显著的十多件事,把他推荐到礼部,并上报天子。京师诸生因荐举韩蕃而著名,能谈论他的人不可胜数;公卿大夫中认识韩蕃的人比肩而立,却没有人为他向礼部推荐。主持礼部的人,大多是韩蕃所不合的人,因此始终没有成功。韩蕃是淮南人,父母都健在。起初进入太学时,每年总要回去一次看望父母;父母劝止他,后来便隔一两年才回去一次,父母又劝他不要回来,他已经五年没有回去了。韩蕃是纯厚孝顺的人,怜悯父母年老,自己不能克制。有一天,他向诸生作揖告别,准备回和州奉养父母。诸生无法劝止,便把韩蕃关在空屋里。于是太学六馆的一百多名学生,又把韩蕃的义行禀告司业阳先生城,请求他劝说韩蕃留下。那时太学正缺祭酒,恰逢阳先生从道州出来,最终没能把他留下。欧阳詹生说:‘韩蕃是仁厚而勇敢的人。’【‘詹生’或作‘生詹’,方本在‘阳’下注有‘詹’字,以下同。】现在按:‘欧阳詹生’这种称呼,正如史书称‘辕固生’‘乐段公’之类,很多,不能把它当作注语。有人说:韩蕃住在太学时,诸生不做不合义理的事;埋葬无家可归的死者,怜悯他们的孤儿并抚养他们;无论大小恩惠,都必定尽力报答。这大概就是所谓仁吧?韩蕃的力量不能胜任他的体魄,他的外貌也不能承受他的内心,我不知道他的勇气在哪里。欧阳詹生说:朱泚叛乱时,太学诸生全都准备跟随他。叛军来请韩蕃起兵,韩蕃神色严正地斥责了他们。六馆的学生没有跟从,平定这场叛乱难道不是他的勇敢吗?可惜韩蕃身处下位,他能够施加于人的仁德没有流传开来。譬如水,它难道只能形成沼泽而不能成为河流吗?河流处在高处,沼泽处在低处;高处的水流动,低处的水停留。因此韩蕃的仁义充满内心,施行于太学,积累得很多,但施加到外界的范围并不广。天将要下雨时,水汽上升,并不选择河流、沼泽、山涧、溪谷的高低。那么,沼泽之水的作用,难道也会有所施行吗?还是也要等待外在条件呢?所以凡是贫贱的士人,必须有所凭借,然后才能有所成就。难道只有韩蕃如此吗?我正因此说这些话。难道不也会使韩蕃的事迹无法流传吗?【‘无’下有的版本没有‘亦’字。】
答张籍书【籍遗公书云:古之胥,教诲举动言语,无非相示以义,非茍相防悦而已。执事不以籍愚暗,时称发其善教所不及,施诚相与不间塞于他人之説,是近于古人之道也。籍今不复以义,是执等面拒欢来者,乌所谓承人以古人之道欤?顷承论于执事,尝以为世俗陵靡,不及古昔,盖圣人之道废弛之所为也。宣尼没后,杨朱、墨翟恢诡异説,干惑人听。孟轲作书而正之,圣人之道复存于世。秦氏灭学,汉重以黄老之术教人,使人寖惑。扬雄作《法言》而辨之,圣人之道犹明。及汉衰末,西域浮屠之法入于中国,中国之人世世译而广之,黄老之术相沿而炽,天下之言善者惟二者而巳矣。昔者圣人以天下生生之道旷,乃物其金木水火土谷药之用以厚之,因人资善,乃明乎仁义之徳以教之,俾人有常,故治生相存而不殊。今天下资于生者咸备,圣人之器用,至于人情则溺乎异学,而不由乎圣人之道,使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义沈于世,而邦家继乱,固仁人之所痛也。自杨子云作《法言》至今近千载,莫有言圣人之道者,言之者惟执事焉耳。习俗者闻之多怪而不信徒,相为訾,终无禆于教也。执事聪明文章与孟轲、杨雄相若,盍为一书以兴存圣人之道,使时之人、后之人知其去絶异学之所为乎?曷可俯仰于俗嚣嚣为多言之徒哉?然欲举圣人之道者,其身亦宜由之也。比见执事多尚驳杂无实之説,使人陈之于前以为欢,此有以累于令徳。又商论之际,或不容人之短,如任私尚胜者,亦有所累也。先王存六艺,自有常矣。有徳者不为,犹以为损,况为博塞之戏与人竞财乎?君子固不为也。今执事为之,以废弃时日,窃实不识其然。且执事言论文章不谬于古人,今所为或有不出于世之守常者,窃未为得也。愿执事絶博塞之好,弃无实之谈,▯广以接天下士,嗣孟轲、杨雄之作,辨杨、墨、老、释之説,使圣人之道复见于唐,岂不尚哉?籍诚知之。以材诚顽钝,不敢窃居作者之位,所以咨于执事而为之尔。若执事守章句之学,因循于时,置不朽之盛衰,与夫不知言亦无以异矣。籍再拜】愈始者望见吾子于人人之中,固有异焉【上人字或作众○今按人人乃众人之义,此篇下文及后与孟东野书、别本欧阳詹哀词皆有之,然不见于他书,疑当时俗语也】及聆其音声,接其辞气,则有愿交之志,因縁幸防,遂得所图。岂惟吾子之不遗,抑仆之所遇有时焉耳。近者尝有意吾子之阙焉,无言,意仆所以交之之道不至也【意吾子下或再出吾子字,非是;言下方无意字】今乃大得所图,脱然若沈疴去体,洒然若执热者之濯清风也。然吾子所论排释老,不若著书嚻嚣多言,徒相为訾。若仆之见,则有异乎此也【见上或有所字】夫所谓著书者,义止于辞耳。宣之于口,书之于简,何择焉?孟轲之书,非轲自着,轲既殁,其徒万章、公孙丑相与记轲所言焉耳【或作者字】仆自得圣人之道而诵之,排前二家有年矣。不知者以仆为好辩也,然从而化者亦有矣,闻而疑者又有倍焉,顽然不入者,亲以言谕之,不入,则其观吾书也,固将无得矣。为此而止,吾岂有爱于力乎哉【无下或有所字;得下或无矣字】然有一説,化当世莫若口,传来世莫若书。又惧吾力之未至也【未至方作不能,或至下更有至之不能四字】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吾于圣人既过之,犹恐不及,矧今未至,固有所未至耳。请待五六十然后为之,冀其少过也。吾子又讥吾与人人为无实驳杂之説,此吾所以为戏耳。比之酒色,不有间乎?吾子讥之,似同浴而讥裸裎也【与下或无复出人字;説见上;裎方作体】若商论不能下气,或似有之,当更思而悔之耳。博塞之讥,敢不承教。其他俟相见。薄晚须到公府,言不能尽【或无言字】愈再拜
译《答张籍书》【张籍寄给韩愈的信说:古代的朋友,在教诲、举止、言语方面,没有不是互相以义理相示的,并不只是苟且地互相取悦而已。您不因张籍愚昧,时常称道并启发我善于教诲而未能达到的地方,真诚相待,不因旁人的言论而有所阻隔,这接近古人的道了。张籍如今不能再用义理来要求自己,这是当面拒绝欢乐到来的人,哪里称得上承接古人之道呢?前些时候承蒙您谈论此事,我曾认为世俗日益衰败,不如古代,大概是圣人之道废弛造成的。宣尼去世以后,杨朱、墨翟宣扬诡异的学说,扰乱迷惑人的听闻。孟轲作书加以纠正,圣人之道又存在于世上。秦朝毁灭学术,汉朝又用黄老之术教化人民,使人渐渐受到迷惑。扬雄作《法言》加以辨析,圣人之道仍然明白。到了汉朝末年,西域佛教传入中国,中国人世世代代翻译并推广它,黄老之术相沿而更加兴盛,天下谈论善道的只剩这两种而已。过去圣人认为天下百姓赖以生存的条件还很欠缺,于是安排金、木、水、火、土、谷物、药物等物资的用途来使生活富足;又因人具有向善的资质,便阐明仁义的德行来教导他们,使人有常道,所以治理生活、相互扶助而不分离。如今天下人赖以生存的物资都已齐备,圣人所创制的器物也都具备,但在人情方面却沉溺于异端学说,不遵循圣人之道,使君臣、父子、夫妇、朋友的义理沉没于世间,国家接连发生动乱,这本来就是仁人所痛心的。】自从杨子云作《法言》到现在将近一千年,没有人谈论圣人之道,谈论它的只有您罢了。习惯于世俗的人听到这些,大多感到奇怪而不相信,只是互相诋毁,最终对教化没有帮助。您的聪明、文章同孟轲、扬雄相近,为什么不作一部书来振兴并保存圣人之道,使当时和后世的人知道排斥异学的意义呢?怎么可以低头仰视、随俗喧嚣,成为多言之徒呢?然而想要举明圣人之道,自身也应当遵循它。近来见您常常崇尚驳杂而没有实际内容的言论,让人在面前陈说以为取乐,这对您的美德有所损害。又在商讨评论时,有时不能容忍别人的缺点,像任性而崇尚胜负一样,也有所损害。先王保存六艺,自有常道。有德之人尚且不肯这样做,仍认为这是损害,何况玩博塞之戏、同人争夺财物呢?君子本来就不做这些。如今您却这样做,以致荒废时日,我实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况且您的言论文章并不比古人差,如今所做的有些事情却不超出世俗的常规,我私下认为并不得当。希望您断绝博塞的嗜好,抛弃没有实质的谈论,扩大胸襟来接纳天下士人,继承孟轲、扬雄的著作,辨析杨朱、墨翟、老子、释迦的学说,使圣人之道在唐代重新显现,难道不是很可贵吗?张籍确实明白这些。只是我的才质实在顽钝,不敢私自占据著作者的位置,所以才向您请教并请您去做罢了。如果您只守着章句之学,因循当时的风气,把不朽事业的成败置之不顾,同那些不懂得说话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同了。张籍再拜。】韩愈起初在人群中望见您,本来就觉得您与众不同。【上一个‘人’字有的版本作‘众’。后来听到您的声音,接触到您的言辞气度,便有意愿同您交往;因缘际会而有幸相逢,终于实现了愿望。难道只是您没有遗弃我,还是我所遇到的时机恰好如此呢?近来我曾经在意您对我有所缺憾,却没有说出来,心想大概是我同您交往的方式还不够。如今终于大大实现了愿望,轻快得好像沉重的疾病离开了身体,清爽得好像酷热之人被清风吹拂。可是您所说排斥佛、老二教,不如著书;您说喧嚣多言,只会互相诋毁。按我的看法,却同此不同。所谓著书,义理最终都要落实在言辞上;用口宣讲它,用竹简记载它,有什么区别呢?孟轲的书并不是孟轲亲自写的,孟轲死后,是他的弟子万章、公孙丑共同记录孟轲所说的话罢了。我自从得到圣人之道便诵习它,排斥前面两家已经多年。不明白的人认为我喜欢争辩,但跟随我而受到感化的人也有;听到后产生疑问的人又多一倍;对那些顽固而不能接受的人,我亲自用言语开导他们;仍然不能接受的,他们即使看我的书,本来也将一无所得。难道因为这样就停止吗?我哪里会吝惜自己的力量呢?但是还有一个说法:感化当世,没有比口头传授更好的;流传后世,没有比著书更好的。我又怕自己的力量达不到。三十岁而立,四十岁而不惑;我在圣人之道上已经超过了这两个阶段,却还怕赶不上圣人,何况如今还没有达到,本来就有尚未达到的地方。请等到五六十岁以后再做,希望过失少一些。您又讥讽我同人谈论没有实际内容、驳杂的言论,我这样做只是为了取乐罢了。比起饮酒和女色,不是还差得远吗?您讥讽我,就像同别人一起洗澡,却讥笑别人赤身裸体一样。至于商讨时不能谦下,或许确实有这种情况,我应当再想一想并为此悔改。您对博塞的讥责,我怎敢不接受教诲?其他事情等见面再谈。傍晚前必须到公府去,言语不能全部说尽。韩愈再拜。
重答张籍书【籍遗公第二书云:籍不以其愚,辄进説于执事。执事以导进之分,复赐还答,曲折教之,使昏塞者不失其明。然犹有所见,愿复于执事,以毕其说焉。夫老释惑乎生人久矣,诚以世相沿化,而莫之知,所以久惑乎尔。执事材识明旷,可以任著书之事故,有告焉。今以其言谕之,不入,则观书亦无所得。为此而止,未为至也。夫处一位,在一乡,其不知圣人之道,可以言谕之。谕之不入,乃舎之,犹有已化者为证也。天下至广,民事至众,岂可资一人之口,而亲谕之者?近而不入,则舎之;逺而有可谕者,又岂可以家至而説之乎?故曰:莫若为书。为书而知者,则可以化乎天下矣,可以传于后世矣。若以不入者而止为书,则于圣人之道,奚传焉?士之壮也,或从事于要剧,或旅游而不安宅,或偶时之丧乱,皆不遑有所为,况有疾疚、吉凶虞其间哉?是以君子汲汲于所欲为,恐终无所显于后。若皆待五六十而后有所为,则或有遗恨矣。今执事虽参于戎府,当四海弭兵之际,优游无事,不以此时著书,而曰俟后,或有不及,曷可追乎?天之与人性度,已有器也,不必老而后有成立者。昔顔子之庶防,岂待五六十乎?执事目不覩圣人,而究圣人之道,材不让于顔子矣。今年巳逾之,曷惧于年未至哉?顔子不著书者,以其从圣人之后,圣人已有定制故也。若顔子独立于世,必有所云着也。古之学君臣父子之道,必资于师,师之贤者,其徒数千人,或数百人,是以没则纪其师之説以为书。若孟轲者是已。传者犹以孟轲自论集其书,不云没后其徒为之也。后轲之世,发明其学者,杨雄之徒,咸自作书。今师友道丧,浸不及杨雄之世,不自论著以兴圣人之道,欲待孟轲之门人,必不可冀矣。君子发言举足,不逺于理,未尝闻以驳杂无实之説为戏也。执事毎见其説,亦拊抃呼。笑是挠气,害性,不得其正矣。茍正之不得,曷所不至焉?或以为中不失正,将以茍悦于众,是戏人也,是玩人也,非示人以义之道也】吾子不以愈无似,意欲推而纳诸圣贤之域【而或作之】拂其邪心,増其所未髙,谓愈之质有可以至于道者,浚其源,导其所归,溉其根,将食其实,此盛徳者之所辞让,况于愈者哉【徳下或无者字】抑其中有宜复者,故不可遂已。昔者圣人之作《春秋》也,既深其文辞矣,然犹不敢公传,道之口授弟子,至于后世,然后其书出焉。其所以虑患之道微也【或无然后二字】今夫二氏之所宗而事之者,下乃公卿辅相,吾岂敢昌言排之哉【乃或作及○今按此言其下者犹是公卿辅相,盖微词以见上自天子亦宗事二氏之意】择其可语者诲之,犹时与吾悖其声哓哓【馨么切】若遂成其书,则见而怒之者必多矣,必且以我为狂为惑,其身之不能恤,书于吾何有【此句书于方作于书,仍无吾字○今按书于吾何有,言无补也,方本误】夫子圣人也,且曰:「自吾得子路而恶声不入于耳。」其余辅而相者,周天下,犹且絶粮于陈,畏于匡,毁于叔孙,奔走于齐鲁宋卫之郊。其道虽尊,其穷也亦甚矣【穷方作躬,甚作穷,皆非是,甚又或作至】赖其徒相与守之,卒有立于天下。向使独言之而独书之,其存也可冀乎?今夫二氏行乎中土也,盖六百年有余矣,其植根固,其流波漫,非所以朝令而夕禁也。自文王没,武王、周公、成康相与守之,礼乐皆在。及乎夫子未久也,自夫子而及乎孟子未久也,自孟子而及乎杨雄亦未久也【下二及乎方并作至乎,句下无也字】然犹其勤若此,其困若此,而后能有所立,吾其可易而为之哉?其为也易,则其传也不逺,故余所以不敢也。然观古人得其时,行其道,则无所为书,书者皆所为不行乎今而行乎后世者也【书者上或有为字,或无世字】今吾之得吾志,失吾志,未可知,竢五六十为之,未失也,天不欲使兹人有知乎?则吾之命不可期。如使兹人有知乎,非我其谁哉?其行道,其为书,其化今,其传后,必有在矣。吾子其何遽戚戚于吾所为哉【其何或作又何】前书谓吾与人商论不能下气,若好胜者然。虽诚有之,抑非好已胜?也好已之道胜也。非好己之道胜也,已之道乃夫子、孟轲、杨雄所传之道也【论上或无商字,方云考张籍本书实有。若好下或有巳字,或无然字,或无非好巳之道胜也二语,雄下方无所传也三字皆非是】若不胜,则无以为道。吾岂敢避是名哉【若上方有传者,二子以方作所,皆非是】夫子之言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则其兴众人辨也有矣。」驳杂之讥,前书尽之。吾子其复之。昔者夫子犹有所戏,诗不云乎:「善戏谑兮,不为虐兮。」记曰:「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恶害于道哉?吾子其未之思乎【能字本皆作为,方云考之。
译《重答张籍书》【张籍第二次寄信说:张籍不顾自己的愚昧,贸然向您进言。您以引导后进的身份,又赐信答复,委婉曲折地教诲我,使昏昧闭塞的人不失去明辨之心。然而我仍有一些看法,希望再向您说明,以完成这番论说。老、释二教迷惑世人已经很久,实在是因为世代相沿而受到教化,却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弊病,所以长久地迷惑人。您的才识明达开阔,可以承担著书的事业,因此我有话要告诉您。如今用言语开导人,不能接受,便让他看书也不会有所得;因为这个原因而停止,还不能算做到极致。处在一个职位,生活在一个乡里,其中有人不懂圣人之道,可以用言语开导他;开导而不接受,才舍弃他,但仍有已经受到感化的人可以作证明。天下极其广大,百姓的事务极其繁多,难道可以依靠一个人的口舌,亲自逐一开导吗?近处的人不能接受,便舍弃他;远处有可以开导的人,又难道能逐家登门去说服吗?所以说:不如著书。著书而使人明白,便可以教化天下,也可以流传后世。如果因为有人不能接受,便停止著书,那么对于圣人之道,还有什么可以流传呢?士人壮年时,有的从事重要繁忙的事务,有的远游而不能安居,有的又遭遇时势造成的丧乱,都没有空闲有所作为,何况疾病、丧葬、婚嫁等吉凶之事夹杂其间呢?】因此君子急切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害怕最终不能给后世留下明证。如果都等到五六十岁以后才有所作为,或许会留下遗憾。如今您虽然参与军府事务,但正值天下停止战争之际,安闲无事;不趁此时著书,却说等待以后,或许会来不及,哪里还能追回呢?上天赋予人的性情和资质,本来就有相应的器量,不是非要年老以后才有所成就。过去颜子接近圣人的境界,难道等到五六十岁吗?您亲眼没有见过圣人,却能探究圣人之道,才质并不比颜子差。今年您的年龄已经超过了颜子的年岁,为什么还担心年纪没有达到呢?颜子不著书,是因为他跟随在圣人之后,圣人已经制定了完备的制度。如果颜子独立处在世上,必定会有著作。古人学习君臣、父子的道理,必定依靠老师;贤能的老师,弟子有几千人或几百人,所以老师去世后,弟子便记录老师的言论而作书。孟轲就是这样。传说仍认为孟轲自己编集了他的书,并不说是死后弟子所作。孟轲以后,阐明其学说的人,如杨雄一类,都亲自著书。如今师友之道丧失,渐渐不如杨雄的时代;如果不亲自著述来振兴圣人之道,却想等待孟轲的门人,那一定不能指望了。君子说话、举足,都不远离义理,从来没有听说把驳杂而无实的言论当作游戏。您每次看到这种言论,也拍手大笑。这是扰乱气息、伤害性情,不能保持正道。如果不能保持正道,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有人认为内心没有失去正道,只是想苟且取悦众人;这就是戏弄人、玩弄人,并不是向人显示义理的道理。】您不认为韩愈没有才能,想要推举我进入圣贤的境域,拂去我的邪心,增加我尚未达到的高度,认为我的资质可以达到道,疏浚它的源头,引导它的归宿,灌溉它的根,将来使它结出果实;这是盛德之人的谦辞,何况是我呢?或者其中有应当答复的地方,所以不能就此停止。过去圣人作《春秋》,已经使文辞深奥了,但仍不敢公开流传,只在私下口授给弟子,到了后世,书才流传出来。他考虑祸患的方式实在深远。如今尊奉并侍奉二教的人,下至公卿辅相,我哪里敢公开大声排斥它们呢?现在按:这里说‘下至公卿辅相’,仍是说他们属于下层,借委婉的言辞表示上至天子也尊奉、侍奉二教的意思。只能选择可以交谈的人教导他们,却还时常有人同我争辩,声音喧闹。如果我真的把这部书写成,见到它而发怒的人一定很多;他们一定会认为我是狂妄或迷惑,连自身都不能顾全,书对我又有什么用呢?现在按:‘书对我又有什么用’是说它没有补益;方本误作‘对于书有什么用’。孔子是圣人,尚且说:‘自从我得到子路,恶意的声音便不再传入耳中。’ 其余那些辅佐孔子的人,周游天下,尚且在陈国断粮,在匡地受惊,被叔孙武叔毁谤,奔走于齐、鲁、宋、卫的郊外。他们的道虽然尊贵,处境的困穷也非常严重。幸亏他的弟子们共同守护它,最终才在天下有所树立。假使孔子只是独自说、独自写,它能够保存下来而有所指望吗?如今老、释二教在中原流行,大概已有六百多年了,它们扎根牢固,流布广泛,不是早晨下令、晚上就能禁止的。自文王去世,武王、周公、成王、康王共同守护周道,礼乐都保存着。到了孔子,距离文王也没有多久;从孔子到孟子,也没有多久;从孟子到杨雄,也没有多久。然而他们仍然如此勤苦,如此困顿,然后才能有所树立,我难道能够轻易地做到吗?做得容易,流传就不会长远,这就是我不敢轻易去做的原因。不过考察古人,遇到合适的时代、推行自己的道,就无需著书;著书的人,都是因为自己的道在当时不能实行而希望后世实行。如今我能否实现自己的志向、是否会失去志向,还不能知道;等到五六十岁再做,也不算失去时机。难道上天不想使这些人有所知晓吗?那么我的寿命便不可预期。假如上天想使这些人有所知晓,除了我还能有谁呢?我推行道、著书、教化当今、流传后世,必定各有安排。您为什么这样快就为我所做的事忧愁呢?前信说我同人商讨不能谦下,像好胜的人一样。即使确实有这种情况,难道是喜欢让自己胜过别人吗?是喜欢让自己的道理胜过别人。不是喜欢让个人胜过别人;我所说的道,正是孔子、孟轲、杨雄所传的道。如果不能胜过异说,就无法成为道。我哪里敢回避‘好胜’这个名声呢?孔子说:‘我同颜回谈一整天,他从不违背我的话,像愚笨的人一样;这样看来,他对众人的辨析也是有所得的。’关于驳杂的讥责,前信已经说尽,您再想想吧。过去孔子尚且有时开玩笑,《诗经》不是说:‘善于戏谑啊,并不成为虐害。’《礼记》说:‘只张弓而不放松,文王、武王也不能这样。’这对道有什么妨害呢?您难道还没有想到吗?【‘能’字,各本作‘为’;方氏说应考察版本。】
记文曰:「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弛而不张,文武不为也。」则此为字当作能字,乃是。但李本云《论衡》尝引此以辟董仲舒不窥园事,正作为字,疑公自用《论衡》非用《戴礼》也。○今按作为无理,必有脱误,不然不应舎前汉有理之《礼记》而信后汉无理之《论衡》也。况公明言「记曰」而无论衡之云,且又安知《论衡》之不误哉?今据公本语,依《礼记》定作能字。○恶害于道哉恶或作岂,于下或有为字,一本作乌害其为道也】孟君将有所适,思与吾子别,庶防一来,愈再拜。
别本韩文考异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十五宋 王伯大 重编
书与孟东野书【东野或作郊】与足下别久矣,以吾心之思足下,知足下悬悬于吾也【以吾或作以余,方从阁蜀本云除下文“江湖予乐也”一语余并作吾】各以事牵,不可合并。其于人人非足下之为见,而日与之处,足下知吾心乐否也【其于人人或无下人字,説见前巻《答张籍书》或作他人非是,方无此四字之处方作人处】吾言之而听者谁欤?吾唱之而和者谁欤?言无听也,唱无和也,独行而无徒也,是非无所与同也,足下知吾心乐否也【无听无和上或并有之而字,行下方无而字,与同方作以同,説巳见前】足下才髙气清,行古道处今世,无田而衣食,事亲左右无违,足下之用心勤矣,足下之处身劳且苦矣,混混与世相浊,独其心追古人而从之【从之方作从今之人云谢,以贞元本是○今按上语与世相浊即是从今之人更着二字则赘而不词矣,旧书之不足据有如此者,故特详着其语云】足下之道,其使吾悲也【使上方无其字】去年春脱汴州之乱,幸不死,无所于归,遂来于此【于或作与,方作以○今按《送杨少尹序》亦有此语】主人与吾有故【主人谓张建封也】哀其穷居,吾于符离睢上及秋将辞去,因被留以职事【是年秋建封辟公为幕职】黙黙在此行一年矣。到今年秋,聊复辞去,江湖余乐也,与足下终幸矣。李习之娶吾亡兄之女【习之翺也,公亡兄即礼部郎中云卿之子弇也】期在后月,朝夕当来此。张籍在和州居丧,家甚贫,恐足下不知,故具此白,冀足下一来相视也。自彼至此虽逺,要皆舟行可至,速图之,吾之望也。春且尽时,气向热【尽时或作时尽,向作日】惟侍奉吉庆,愈眼疾比剧甚无聊,不复一一愈,再拜。答窦秀才书【窦下或有存亮字」,公时以言事黜为山阳令,贞元二十年作】愈白。愈少驽怯于他艺,能自度无可努力,又不通时事,而与世多龃龉【上牀吕切,又壮所切;下音语】念终无以树立,遂发愤笃専于文学。学不得其术【不得上一有而字】凡所辛苦而仅有之者,皆符于空言,而不适于实用。又重以自废,是故学成而道益穷,年老而智愈困【按:智或作身】今又以罪黜于朝廷,逺宰蛮县【贞元十有九年,公以言事出为山阳令,故云逺宰蛮县】愁忧无聊,瘴疠侵加,喘喘焉无以冀朝夕。足下年少才俊,辞雅而气鋭【雅或作清】当朝廷求贤如不及之时,当道者又皆良有司,操数寸之管,书盈尺之纸,髙可以钓爵位,循次而进,亦不失万一于甲科【书方作尽,循上或有若字,或无万一二字】今乃乘不测之舟,入无人之地,以相从问文章为事【舟或作川】身勤而事左,辞重而请约,非计之得也【左或作尤,非是】虽使古之君子,积道藏徳,遁其光而不曜,胶其口而不传者,遇足下之请恳恳,犹将倒廪倾囷,罗列而进也【其光二字方作世曜,或作耀;请或作情;囷一作箘云】若愈之愚不肖,又安敢有爱于左右哉?顾足下之能足以自奋,愈之所有如前所陈,是以临事愧耻而不敢答也。钱财不足以贿左右之匮急,文章不足以发足下之事业【章不足或作章不可】稛【若陨切,国语曰:稛载而归,稛絭束也;一作□,管子小正篇:诸侯之使垂槖而入,稛载而归】载而往,垂槖而归,足下亮之而已。愈白。上李尚书书【李下或有实字】月日,将仕郎前守四门博士韩愈谨载拜奉书尚书大尹阁下【载或作再,古字通用,或无尚书二字】愈来京师,于今十五年,所见公卿大臣不可胜数,皆能守官奉职,无过失而已,未见有赤心事上,忧国如家如阁下者【或无如家二字】今年已来,不雨者百有余日,种不入土,野无青草,而盗贼不敢起,谷价不敢贵,百坊、百二十司、六军、二十四县之人,皆若阁下亲临其家,老奸宿赃,销缩摧沮,魂亡魄丧,影灭迹絶,非阁下条理镇服,宣布天子威徳,其何能及此?愈也少从事于文学,见有忠于君、孝于亲者,虽在千百年之前,犹敬而慕之,况亲逢阁下,得不候于左右,以求效其恳恳。谨献所为文两巻,凡十五篇【谨或作请】非敢以为文也,以为谒见之资也。进退惟命,愈恐惧再拜。贺徐州张仆射白兔状【或注:建封字状,或作书云】伏闻今月五日,营田巡官陈从政献瑞兔,毛质皦白,天驯其心【皦或作全或作皎】其始实得之符离安阜屯【安阜方屯名,如唐孟元扬董作西华屯是也○今按下云得之军田,则此屯字乃屯田之屯也】屯之役夫朝行遇之,迫之弗逸,人立而拱【屯或作田,弗或作不】窃惟休咎之兆,天所以啓觉于下,依类托喻,事之纎悉不可图验,非睿智博通孰克究明?
译《礼记》的文字说:‘只张弓而不放松,文王、武王也不能这样;只放松而不张弓,文王、武王也不这样做。’那么这里的‘为’字应当作‘能’字,确实如此。但李本说《论衡》曾引用这句话来反驳董仲舒不窥园的事,正作‘为’字,怀疑韩愈自己采用的是《论衡》,而不是《戴礼记》。现在按:‘作为’没有道理,必定有脱误;否则不应舍弃前汉有道理的《礼记》,而相信后汉没有道理的《论衡》。何况韩愈明明说‘《礼记》说’,并没有说《论衡》;又怎么知道《论衡》的引文没有错误呢?现在依据韩愈原文,依《礼记》确定作‘能’字。【‘恶害于道哉’中的‘恶’有的版本作‘岂’,‘于’下有的版本有‘为’字,一本作‘乌害其为道也’。】孟君将要到别处去,我想同您告别,希望或许能来一次。韩愈再拜。《别本韩文考异》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别本韩文考异》卷十五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纂 书信 《与孟东野书》【‘东野’有的版本作‘郊’。】我同您分别已经很久了;从我心中思念您的程度,便知道您也深深地牵挂我。我们各自都被事情牵累,不能相聚。对于众人,您不是不曾看见他们,而是每天同他们相处;您知道我的心是否快乐吗?我说话,听的人是谁呢?我倡导,响应的人是谁呢?说话没有人听,倡导没有人应和,独自前行而没有同伴,是非也没有人同我相同;您知道我的心是否快乐吗?您的才华高超、气质清正,在当今时代实行古道;没有田产却能维持衣食,侍奉父母身边而无所违背。您的用心勤苦,您的处身劳累而且困苦;您混同于世人而同流合污,唯独内心追随古人而跟从他们。现在按:上语‘与世相浊’即是‘从今之人’之意,再加二字便重复而不成文辞。旧书不值得完全依据,有这样的例子,所以特意详细记录其文字。】您的道,使我感到悲伤。【‘使’上方有的版本没有‘其’字。】去年春天我逃脱汴州之乱,幸而没有死去,无处可归,于是来到这里。【‘于’有的版本作‘与’,方本作‘以’。】现在按:《送杨少尹序》中也有这句话。主人同我有旧交。【主人指张建封。】他怜悯我穷困地居住在这里;我在符离、睢水之上住到秋天将要离开时,因承担职事而被留了下来。【这一年秋天,张建封征召韩愈担任幕府职务。】我默默地留在这里,已经行走、停留一年了。到了今年秋天,姑且又告辞离去,江湖间自有余暇之乐;能同您相聚,我就更加幸运了。李习之娶我亡兄的女儿。【习之是李翱;韩愈的亡兄就是礼部郎中韩云卿之子韩弇。】婚期在下个月,早晚应当来到这里。张籍在和州服丧,家里很贫困,恐怕您不知道,所以特意把这些告诉您,希望您能来相看。从那里到这里虽然很远,但总之乘船可以到达;赶快设法来吧,这是我的希望。春天将要结束,天气渐渐热了。【‘尽时’有的版本作‘时尽’,‘向’作‘日’。】只愿您侍奉父母、家中吉庆。我眼病近来更加严重,十分无聊,不能再一一详说。韩愈再拜。《答窦秀才书》【‘窦’下有的版本有‘存亮’二字。韩愈当时因进言获罪,被贬为山阳令,作于贞元二十年。】韩愈告白:我年轻时在其他技艺方面愚钝怯弱,能够自己估量,知道没有什么可以努力的;又不通晓时务,同世俗多有抵牾。想到终身没有什么可以树立,于是发愤专心学习文学。学习没有得到正确的方法,凡是辛苦努力才勉强获得的东西,都只合于空洞的言辞,不适用于实际。又加上自己荒废,所以学成以后道路反而更加困窘,年老以后智慧更加困顿。【按:‘智’有的版本作‘身’。】如今又因获罪被朝廷贬黜,远远地到蛮县任县令。【贞元十九年,韩愈因进言出任山阳令,所以说‘远宰蛮县’。】忧愁无聊,瘴疠侵袭,惶惶不安,无法指望朝夕之间有什么改变。您年轻而才华俊秀,文辞雅正而气势锐利。【‘雅’有的版本作‘清’。】正值朝廷求贤若渴之时,执掌政务的人又都是贤能官员;拿几寸长的笔,写满一尺长的纸,写得高妙可以求取爵位,按次序进身,也不会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书’方本作‘尽’;‘循’上有的版本有‘若’字,有的版本没有‘万一’二字。】如今却乘着不可测的船,进入无人之地,来同我相从,以询问文章为事;身体劳苦而事情又不顺,言辞写得很重而请求却很简约,这不是好的打算。即使古代的君子,积累道义、深藏德行,隐藏光芒而不显耀,闭塞言口而不传授,遇到您诚恳的请求,尚且会倾倒仓廪,罗列学问而进献给您。【‘其光’二字,方本作‘世曜’,有的作‘耀’。】【‘请’有的版本作‘情’;‘囷’一作‘箘’。】像我这样愚昧而没有才能,又怎么敢对您有所吝惜呢?只是您的才能足以自行奋发,而我所有的东西正如前面所说,所以临事感到惭愧羞耻,不敢答复。钱财不足以填补您身边的匮乏急需,文章也不足以发扬您的事业。【‘章不足’有的版本作‘章不可’。】您满载而来,却空着口袋回去,希望您明白这一点罢了。韩愈告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篇〕 《上李尚书书》【‘李’下有的版本有‘实’字。】某月某日,将仕郎、前守四门博士韩愈谨拜奉书给尚书大尹阁下。【‘载’有的版本作‘再’,古字通用;有的版本没有‘尚书’二字。】韩愈来到京师,到现在十五年了,所见公卿大臣不可胜数,他们都只是能够守官尽职、没有过失而已;我没有见过像阁下一样怀着赤诚之心侍奉君上、忧国如家的人。【有的版本没有‘如家’二字。】今年以来,已经一百多天没有下雨,种子不能下土,田野没有青草,但盗贼不敢兴起,谷价不敢上涨;百坊、百二十司、六军、二十四县的人,都像阁下亲临其家一样。老奸宿赃之人,收敛退缩、沮丧颓败,魂飞魄散,踪迹灭绝;若不是阁下整治安抚、宣扬天子的威德,怎么能达到这样呢?韩愈年轻时从事文学,见到忠于君、孝于亲的人,即使在千百年前,也仍然敬仰爱慕,何况亲自遇到阁下,难道能不在左右等候,以求表达自己的诚恳吗?谨献上所作文章两卷,共十五篇。【‘谨’有的版本作‘请’。】并不是敢把它当作文章进献,而是把它作为求见您的凭借。进退听凭您的命令,韩愈惶恐再拜。《贺徐州张仆射白兔状》【有的版本注作‘建封字状’,有的版本作‘书’。】我恭敬地听说,本月五日,营田巡官陈从政献上一只祥瑞的兔子,毛色洁白,天性驯顺。【‘皦’有的版本作‘全’或‘皎’。】它最初是在符离安阜屯得到的。【安阜是屯的名称,正如唐代孟元阳、董作所说的西华屯。】现在按:下文说‘在军田得到’,那么这里的‘屯’是屯田的‘屯’。屯田的役夫早晨行走时遇到它,逼近它而它不逃逸,竟像人一样站立并拱手。【‘屯’有的版本作‘田’,‘弗’有的版本作‘不’。】我私下认为,吉凶的征兆,是上天用来启发、警醒下民的;它依照类别寄托譬喻,事物细微曲折,不能仅凭图象加以验证,若不是聪明睿智、博学通达的人,谁能够探究明白呢?
愈虽不敏,请试辨之【或无愈虽不敏一语】兎,隂类也,又窟居狡而伏逆象也。今白其色,絶其羣也,驯其心,化我徳也。人立而拱,非禽兽之事,革而从人,且服罪也。得之符离,符离实戎国名,又附丽也【戎方从閤杭本作我名,下注絶句二字,丽或作离○今按实我国名,不成文理,《汉书·卫青传》讨涌泥破符离,晋均曰二王号也,所谓戎国,从或取此】不在农夫之田,而在军田,武徳行也,不战而来之之道也。有安阜之嘉名焉【道下方无也字,安阜或作革附或作安附,嘉方作喜,又无名字,皆非是】伏惟阁下股肱帝室,藩垣天下【方无阁下字】四方其有逆乱之臣,未血斧锧之属,畏威崩析,归我乎哉?其事兆矣【诸本多如此,嘉祐杭本亦然,方本之属作其属,属下句析作折。云汉终军传野兽井角明同本也,众支内时示无外也,殆将有解编发前左衽而防化者,又王梦谓论今南师获白虎偃武兴文之应也,获之者张武张而猛也,公言盖祖此○今按嘉祐诸本之析二字文理分明,方氏但据蜀本而不复着诸本之同异,其所定又皆误,盖其属师我事小不足言,不若逆乱之臣归我之为大而可愿也,崩析亦不成文,若用《论语》分崩离析之语则当从木,若用《史记》折而入于魏之语则当从手,二义皆通,然既有崩字,则似本用《论语》中字也】是宜具迹表闻,以承答天意,小子。不惠猥以文句微识防念【或无不惠二字念方从文苑作合全无文理云】睹兹盛美,焉敢避不让之责而黙黙耶【方从杭蜀苑作黙货也亦不成文理】愈再拜上兵部李侍郎书【蜀本注:巽字或作异,非是】十二月九日,将仕郎守江陵府法曹参军韩愈谨上书侍郎阁下:愈少鄙钝,于时事都不通晓,家贫不足以自活,应举覔官凡二十年矣。薄命不幸,动遭谗谤,进寸退尺,卒无所成。性本好文学【好或作喜】因困厄悲愁,无所告语,遂得究穷于经传史记百家之説,沈潜乎训义,反复乎句读,砻磨乎事业,而奋发乎文章。凡自唐虞已来,编简所存,大之为河海,髙之为山岳【文苑作泰山,与上下句不类,非是,方从三本云】明之为日月,幽之为▯神,纎之为珠玑,华实变之为雷霆风雨,竒辞奥防,靡不通达。惟是鄙钝不通晓于时事,学成而道益穷,年髙而智益困【智或作身】私自怜悼,悔其初心,发秃齿豁,不见知已。夫牛角之歌,辞鄙而义拙,堂下之言,不书于传记,齐桓举以相国,叔向携手以上。然则非言之难为听,而识之者难遇也【难为属上句,为或作其,则属下句云】伏以阁下内仁而外义,行髙而徳钜,尚贤而与能,哀穷而悼屈【方本仁下、贤下无而字○今按此上下四句本或皆有而字者为正,或皆无之,或上二句无而,下二句有者亦通,而方本必于其第一、第三句去之,使其参差防龉而不可读,以为古则不淳,以为今则不响,不识其何意也】自江而西,既化而行矣。今者入守内职,为朝廷大臣,当天子新即位,汲汲于理化之日,出言举事宜必施设【宜或作计】既有听之之明,又有振之之力,▯戚之歌鬷【子红切,鬷明郑大夫】明之言,不发于左右则后,而失其时矣。谨献旧文一巻,扶树教道有所明白;南行诗一巻,舒忧娱悲,杂以瓌怪之言,时俗之好,所以讽于口而听于耳也。如赐览观,亦有可采,干黩严尊,伏増惶恐。愈再拜。答尉迟生书【下或注汾字】愈白尉迟生足下【或无愈白二字】夫所谓文者,必有诸其中,是故君子慎其实。实之美恶,其发也不揜。本深而末茂,形大而声宏,行峻而言厉,心醇而气和,昭晰者无疑,优游者有余。体不备,不可以为成人;辞不足,不可以为成文。愈之所闻者,如是。有问于愈者,亦以是对。今吾子所为,皆善矣,谦谦然若不足,而以徴于愈,愈又敢有爱于言乎?抑所能言者,皆古之道。古之道不足以取于今,吾子何其爱之异也【或无复出古之道三字】贤公卿大夫在上,比肩始进之贤士在下,比肩彼其得之,必有以取之也【也上方无之字】子欲仕乎?其往问焉,皆可学也。若独有爱于是,而非仕之谓,则愈也尝学之矣,请继今以言。
译韩愈虽然不敏,请允许我试着辨析它。【有的版本没有‘愈虽不敏’一句。】兔子属于阴类,又住在洞穴中,狡猾而潜伏,象征隐伏叛逆。如今它的颜色是白的,脱离了同类;它的心性驯服,表示被我们的德化。它像人一样站立并拱手,不是禽兽的行为;改变本性而顺从人,且表示服罪。它是在符离得到的;‘符离’本来是戎国的名称,也有附丽、归附的意思。【‘戎’有的版本依阁本、杭本作‘我’;下加‘名’字并断句;‘丽’有的版本作‘离’。】现在按:‘实我国名’不成文理。《汉书·卫青传》说讨伐涌泥、攻破符离,晋灼说这是两个王的名号;所谓‘戎国’,或许就是取自这里。】它不是在农夫的田地里,而是在军田中得到的,表示武德正在施行,也是不用交战便使它归来的方法。又有‘安阜’这样的美好名称。【‘道’下方没有‘也’字;‘安阜’有的版本作‘革附’或‘安附’;‘嘉’有的版本作‘喜’,又没有‘名’字,这些都不对。】我恭敬地想,阁下是帝室的股肱、天下的屏障。【方本没有‘阁下’二字。】四方如果有叛逆作乱的臣子,还没有遭到斧钺诛杀的,畏惧威势而崩溃离析,归附我朝,难道不是吗?这件事的征兆已经显现了。【各本多如此;嘉祐杭本亦然,方本把‘之属’作‘其属’,把‘属’下的‘析’作‘折’。】现在按:嘉祐各本作‘崩析’,文理清楚。方氏只根据蜀本,不再记录各本异同,而他所确定的文字又都错了。大概‘其属师我’这件事很小,不值得说,不如说叛乱的臣子归附我朝更重大、更值得希望;‘崩析’也不成文,若用《论语》‘分崩离析’的话,应从木旁作‘析’;若用《史记》‘折而入于魏’的话,应从手旁作‘折’。两义都通,但既然已有‘崩’字,似乎原本采用的是《论语》中的字。】这应当详细记录,向天子表奏,以回应天意。小子我 没有才智,冒昧地凭借一点文字见识,幸而想到此事;看见这样盛大的祥瑞美事,怎么敢逃避不尽责而默默无言呢?韩愈再拜。《上兵部李侍郎书》【蜀本注:‘巽’字有的版本作‘异’,不对。】十二月九日,将仕郎、守江陵府法曹参军韩愈谨向侍郎阁下上书:韩愈年轻时鄙陋愚钝,对时事完全不通晓;家贫,不能养活自己,应试求官已经二十年了。命运薄弱而不幸,动不动就遭受谗言毁谤,前进一寸、后退一尺,最终没有成就。本性本来喜爱文学,【‘好’有的版本作‘喜’。】因困厄悲愁,无处诉说,于是得以深入探究经传、史记和诸子百家的学说,沉潜于训诂义理,反复推求句读,磨炼学业,并在文章上奋发努力。凡是自唐尧、虞舜以来,典籍中保存的内容,大的像江河大海,高的像山岳,【《文苑》作‘泰山’,与上下句不相类,不对;方本依三本。】明亮的像日月,幽深的像鬼神,细微的像珠玉,光华和实质的变化像雷霆风雨,奇异的文辞、深奥的意义,没有不通达的。只是自己鄙陋愚钝,不通晓时事,学业完成而道路更加困窘,年纪大了而智慧更加困顿。【‘智’有的版本作‘身’。】私下怜悯自己,后悔当初的志向,头发秃了,牙齿缺了,却没有得到知己。牛角歌的辞句鄙陋而义理拙劣,堂下之人的言语不被记入传记,齐桓公却举荐其中之人做相国,叔向又携手提拔其中之人。这样看来,并不是言语难以被听取,而是难以遇到能够识别它的人。【‘难为’有的版本属上句,‘为’有的版本作‘其’,则属下句。】我恭敬地想,阁下内怀仁德、外行义理,品行高尚而德性宏大,崇尚贤能而任用有才,怜悯穷困而哀伤屈抑。【方本在‘仁’‘贤’下没有‘而’字。】现在按:这上下四句,各本有的都加‘而’字,这是正确的;有的都没有,也有上两句没有、下两句有的,亦可通。但方本偏偏在第一、第三句删去,造成参差抵牾而不可读;说它古雅不淳厚,说它今体又不响亮,不知究竟是什么用意。】自江以西,已经受到教化并且实行起来了。如今您入朝任内职,成为朝廷大臣,正逢天子新即位、急于治理教化的时候;您所发的言论、所办的事情,都应当有所施行。【‘宜’有的版本作‘计’。】既然有听取意见的明察,又有振兴事业的力量,那么宁戚的歌、鬷明的话,如果不在您身边说出,就会错过时机。谨献上旧文一卷,其中有扶持树立教化之道、阐明道理的文字;又献上《南行诗》一卷,用来舒展忧愁、排遣悲伤,杂有瑰丽奇异的言辞,迎合时俗的爱好,以便诵读传听。如果您赐予阅览,其中或许有可取之处;冒犯您的尊严,实在更加惶恐。韩愈再拜。《答尉迟生书》【下有的版本注‘汾’字。】韩愈告白尉迟生足下:所谓文章,必定在内心有相应的内容,所以君子慎重对待自己的实际德性。内在实际的美恶,表现出来时不能遮掩;根本深厚,枝梢就茂盛;形体宏大,声音就洪亮;行为高峻,言辞就严厉;内心醇厚,气息就平和;明白清晰的没有疑惑,从容宽裕的绰绰有余。形体不完备,不能称为成人;辞采不足,不能称为成文。这就是我所听说的道理。有人向我询问,我也用这个道理回答。如今您所作的文章都很好,却谦逊得仿佛还不够,并以此向我求教,我又怎敢吝惜言辞呢?但我能够说的,都是古代之道。古代之道不能取得当今人的认可,您为什么偏偏这样看重它呢?【有的版本没有重复出现的‘古之道’三字。】上面的贤能公卿大夫,同辈的初入仕途的贤士在下面,他们能够得到官位,必定有可以取用的才能。【‘也’上方本没有‘之’字。】您想做官吗?那就去向他们请教,一切都可以学习。如果您只是喜爱这一道理,而不是为了做官,那么我也曾经学习过它,请让我今后继续说明。
答杨子书【方云:此书答杨敬之、凌之子也。所谓逺其兄甚者,谓诲之、凭之子栁子厚所为説车者也】辱书并示表记述书辞等五篇,比于东都,略见顔色。未得接言语,心固已相竒,但不敢果于貌。定【果于或作果以】知人,尧舜所难。又尝服宰予之诫,故未敢决然。决亦不敢忽然忘也【舜方作帝】到城已来,不多与人还往。朋友之中,所敬信者,平昌孟东野。东野吃吃説足下不离口。崔大敦诗不多见,毎毎説人物,亦以足下为处子之秀。近又得李七翺书,亦云足下之文逺其兄甚【李下或无七字,甚下或有矣字】夫以平昌之贤,其言一人,固足信矣。况又崔与李继至而交説邪?故不待相见,相信已熟。既相见,不要约,已相亲。审知足下之才,充其容也。今辱书乃云云,是所谓以黄金注重外而内惑也。然恐足下少年,与仆老者不相类,尚须验以言,故具白所以。而今而后,不置疑于其间可也【所以下或复有以字,非是,间上方无其字】若曰长育人才,则有天子之大臣在。若仆者,守一官且不足以修理,况如是重任邪?学问有暇,幸时见临。愈白至邓州北,寄上襄阳于相公书【或注頔,或音迪】伏防示文武顺圣乐辞【唐徳宗以后方镇多制乐舞以献頔献顺圣乐曲其曲将半行缀皆伏一人舞于中又令女妓为佾舞雄健壮妙号文武顺圣乐】天保乐诗读蔡琰胡笳辞诗【后汉蔡琰字文姬中郎将邕之女兴平中没于南匈奴十二年】移族从并与京兆书【保或作寳移族从以下八字方从阁杭本如此云頔世雄朔易时移羣从古数为京兆人以书修敬于京兆尹李实刘梦得集有代李尹答书可考诸本或以从并为徙并非也○今按刘集代实答頔第二书也其曰移族从者頔与京兆书外别有移羣从书移非移居之移乃移文之移盖始去其旧乡故移书以晓其宗族羣从也】自幕府至邓之北境凡五百余里自庚子至甲辰凡五日【庚上或无自字】手披目视口咏其言心惟其义且恐且惧忽若有亡不知鞍马之勤道途之逺也夫涧谷之水深不过咫尺丘垤之山髙不能逾寻丈人则狎而翫之【人则方作则人或无则字】及至临泰山之悬崖窥巨海之惊澜莫不战掉悼栗▯惑而自失【悼或作悸或作惶或作惮方云説文悼惧也陈楚谓惧曰悼陆士衡表五情震悼】所观变于前,所守易于内,亦其理宜也阁下负超卓之竒材蓄雄刚之俊徳浑然天成无有畔岸而又贵穷乎公相威动乎区极【区或作枢】天子之毗诸侯之师故其文章言语与事相侔惮赫若雷霆浩汗若河汉正声谐韶濩劲气沮金石【惮赫或作变化方云閤蜀録粹皆作惮赫字小讹也惮丹未切与怛同荘子声侔▯神惮赫千里】丰而不余一言约而不失一辞其事信其理切孔子之言曰有徳者必有言信乎其有徳且有言也【或无之言字】杨子云曰商书灏灏尔周书噩噩尔信乎其能灏灏而且噩噩也【云下或有言字】昔者齐君行而失道,管子请释老马【管仲隰朋从威公伐孤竹,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马而随之,遂得道。见韩子】而随之【随上方无“而”字】樊迟请学稼,孔子使问之老农。夫马之智不贤于夷吾,农之能不圣于尼父,然且云尔者,圣贤之能多,农马之知専故也【然下或有“则”字,非是】今愈虽愚且贱,其从事于文实専且久,则其赞王公之能而称大君子之美,不为僭越也。伏惟详察,愈恐惧再拜。为分司郎官上郑尚书相公啓愈啓伏防仁恩猥赐示问【猥或作俯方无○今按言猥若俯者事上之礼无者非是】感戴战悚若无所容措【悚或作猥】然尚有厥诚须尽露于左右者敢避其烦黩怀不满之意于受恩之地哉【方无厥诚字黩或作渎字通用方作黙则讹矣又连下句读之其误益甚】愈幸甚三得为属吏朝夕不离门下出入五年【方从杭蜀本无入字○今按出入汉人语多有之公作襄阳卢承志亦云出入十年方误矣】窃自计较受与报不宜在门下诸从事后【较或作惟】故事有当言未尝敢不言有不便于已辄吐私情阁下所宜怜也【方从阁本无于字非是】分司郎官职事惟祠部为烦且重愈独判二年日与宦者为敌相伺候罪过恶言詈辞狼藉公牒不敢为耻实虑陷祸故前者怀状乞与诸郎官更判意虽甚専事似率尔言语精神不能自明不防察允遽以慙归僶俛日日遂逾累旬私图其宜敢以病告鸤鸠平均歌于国风从事独贤雅以怨刺伏惟俯加怜察幸甚幸甚【阁无俯宇録无俯察二字俯或作特○今按得失之意已论于篇首矣】愈再拜为河南令上留守郑相公啓愈啓:愈为相公官属五年,辱知辱爱。伏念曽无丝毫事为报答效【方从三今无伏字】日夜思虑谋画,以为事大君子当以道,不宜茍且求容悦,故于事未尝敢疑惑,宜行则行,宜止则止【止方并作尔
译《答杨子书》【方氏说:这是答复杨敬之、杨凌之的儿子的信。所谓‘远远超过他的兄长’,指的是柳宗元为杨诲之、杨凭之的儿子柳子厚所作的《说车》。】承蒙您寄来书信,并把表、记、述、书、辞等五篇给我看;到东都以来,我大略看出了您的神采。虽然还没有同您交谈,心中本已认为您非同寻常,只是不敢仅凭外貌便断定一个人。尧舜尚且难以做到正确识人,又曾经接受宰予的教诫,所以不敢贸然决定;但也不敢轻率地忘记这件事。【‘舜’方本作‘帝’。】到城中以来,没有同人多来往。朋友之中,我所敬重信任的,是平昌孟东野。东野喋喋不休地谈论您,口中从不离开。崔大敦的诗我没有多见,但他常常谈论人物,也把您看作处士中的优秀者。近来又收到李七翱的书信,也说您的文章远远超过他的兄长。【‘李’下有的版本没有‘七’字,‘甚’下有的版本有‘矣’字。】以平昌孟东野这样的贤人来说,他称赞一个人,本来就足以信任;何况崔氏、李氏又接连来同我交谈呢?所以还没有见面,我就已经充分相信您;见面以后,不必约定,便已经亲近。详细了解您的才华,正足以充实您的外在仪容。如今承蒙来信却说出这些话,正所谓把黄金看重在外表,反而迷惑了内心。然而恐怕您年轻,而我年老,同我不相类似,还需要用言语来验证,所以特意说明缘由。从今以后,可以不再对这件事存疑了。【‘所以’下有的版本又有‘以’字,不对;‘间’上方本没有‘其’字。】至于说培养人才,那是天子的大臣所负的责任。像我这样的人,连守住一个官职、把它治理好都不足,何况承担这样的重任呢?如果学问上有空闲,希望时时来见我。韩愈告白。《到邓州北寄给襄阳于相公的信》【有的版本注‘頔’字,有的注音为‘迪’。】我恭敬地承蒙您赐示《文武顺圣乐辞》《天保乐诗》,并读到蔡琰《胡笳辞诗》以及《移族从并与京兆书》。【唐德宗以后,方镇多制作乐舞进献。于頔进献《顺圣乐》,乐曲将近一半时,舞队都俯伏一人,另令女乐表演八佾舞,雄健壮美,号为《文武顺圣乐》。蔡琰字文姬,是后汉中郎将蔡邕的女儿,兴平年间被掳到南匈奴十二年。‘保’有的版本作‘宝’;‘移族从’以下八字,方本依阁本、杭本如此。于頔世代雄踞朔方,容易改换时势,群从自古就是京兆人,因写信向京兆尹致敬;刘梦得文集有代李实作的答书,可以考见。各本有的把‘从并’作‘徙并’,不对。】现在按:刘氏文集中的《代实答頔第二书》说,‘移族从’是于頔另有一封写给群从的移书;‘移’不是迁居的迁移,而是移文的移,大概是刚刚离开旧乡,所以写移书告知宗族群从。】从幕府到邓州北境,共五百多里;从庚子到甲辰,共五天。【‘庚’上有的版本没有‘自’字。】我亲手翻阅,亲眼看,口中吟咏其中的言辞,心里思考其中的意义;又害怕又敬畏,忽然像有所失,不知道鞍马的劳苦和道路的遥远。山涧峡谷的水,深不过咫尺;小丘土堆的山,高不过寻丈,人们便亲近它、玩赏它。等到面对泰山的悬崖,俯视大海的惊涛,没有不战抖恐惧、眩惑而失去自己的。眼前所见已经改变,内心所守也随之改变,这也是情理所应当。阁下负有超卓的奇才,积蓄雄健刚强的美德,浑然天成,没有边际;又尊贵得达到公卿宰相,威势震动天下。【‘区’有的版本作‘枢’。】您是天子的辅佐、诸侯的师长,所以您的文章、言语同所做的事情相称:声势显赫如雷霆,浩大如银河;正声和谐如韶乐、濩乐,刚劲之气足以使金石沮丧。丰厚却没有多余的一句话,简约却没有遗漏一个辞语;所叙之事真实,所说之理切实。孔子说:‘有德的人一定有言语。’确实是既有德又有言语啊!杨子云说:‘《商书》浩浩荡荡,《周书》严肃庄重。’确实能够既浩浩荡荡又严肃庄重啊!过去齐国国君出行而迷失道路,管子请求放开老马让它带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见《韩子》。】于是跟随老马而行。【‘随’上方本没有‘而’字。】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孔子让他去向老农请教。老马的智慧并不比夷吾高明,农夫的技能也不比尼父圣明;然而还要这样做,是因为圣贤所擅长的方面很多,而农夫和老马所知的方面专一。【‘然’下有的版本有‘则’字,不对。】如今韩愈虽然愚昧而且卑微,但从事文章确实专一而长久,那么赞美王公的才能、称颂大君子的美德,也不算僭越。恭敬地希望您详细察看。韩愈惶恐再拜。《为分司郎官上郑尚书相公启》韩愈启:恭敬地承蒙您施加仁恩,屈尊赐信询问。【‘猥’有的版本作‘俯’,方本没有。】现在按:说‘猥’如同‘俯’,是臣下事奉上级的礼法;没有‘猥’字的版本不对。】我感激戴德而战栗惊惧,几乎无处容身安置。不过还有我的诚意必须全部向您陈明,我怎敢在受恩之处因担心烦扰而怀藏不满之意呢?韩愈十分幸运,三次得以成为您的属吏,早晚不离门下,出入已经五年。【方本依杭本、蜀本,没有‘入’字。】○今按:关于“出入汉人语多有之”,韩愈公作《襄阳卢承志》也说“出入十年”,这就错了】我私下反复思量,接受和答复不应排在门下诸位从事之后【“较”字有的本子作“惟”】按照旧例,有应当说的事,我从来不敢不说;有对自己不利的事,便立即吐露内心的想法,这本来是阁下所应当怜悯的【方本依阁本作“分司郎官职事惟祠部为烦且重”,没有“于”字,是错误的】分司郎官的职务,只有祠部最为繁重;我独自判理了两年,每天都同宦官互相敌对,彼此窥伺过错,罪过和恶言辱骂散乱交集,公文中又不敢表现出羞耻,实在担心因此陷入祸患。所以前些时候写了这份状子,请求同各位郎官轮流判理。我的心意虽然十分专一,事情却似乎做得很率然;言语和精神不能自行明白表达,也没有得到察看和允许,便急忙羞惭地回来,勉强日复一日,终于超过了数十天。我私下考虑这件事应如何处理,冒昧以患病为由禀告:鸤鸠平均地哺育雏鸟,这句歌辞见于《国风》;从事之中只有我贤能,却向来以怨刺为文。伏望您俯加怜悯察看,实在万幸,实在万幸【阁本没有“俯”字,录本没有“俯察”二字,“俯”有的作“特”】○今按:关于得失的意思,已经在篇首论述过了】韩愈再拜 《任河南令时上书给留守郑相公》韩愈启:我做相公的属官已经五年,承蒙您的知遇和爱护。我伏念自己从来没有丝毫事情可以报答效劳【方本依三本,今本没有“伏”字】,日夜思虑谋划,认为侍奉大君子应当遵循正道,不应苟且求得容纳和欢悦;所以对于事情,从来不敢疑惑,应当实行的就实行,应当停止的就停止【“止”方本合并作“尔”】
○按对上句行字义当作止方本无理不词今改从众】受容受察,不复进谢【閤杭本无受容字非是】自以为如此,真得事大君子之道【方无之字】今虽防沙汰为县,固犹在相公治下,未同去离门墙,为故吏为形迹嫌疑,改前所为以自疎外于大君子,固当不待烦説于左右而后察也【外下方从三本无于字非是】人有告人辱骂其妹与妻,为其长者得不追而问之乎?追而不至,为其长者得不怒而杖之乎?坐军营操兵守御,为留守出入前后驱从者,此真为军人矣。坐坊市卖饼,又称军人,则谁非军人也?愚以为此必奸人以钱财赂将吏,盗相公文牒,窃注名姓于军籍中,以陵驾府县,此固相公所欲去,奉法吏所当嫉,虽捕系杖之未过也【陵驾方云字见选沈林休文论嫉下或有矣字未上方从三本无之字非是未下或有至字或作不至过】昨闻相公追捕所告受辱骂者,遇以为大君子,为政当有权变,始似小异,要归于正耳。军吏纷纷入见告屈,为其长者安得不小致为之之意乎【长下方从三本无者字非是】未敢以此仰疑大君子,及见诸从事説,则与小人所望信者少似乖戾,虽然岂敢生疑于万一【方无于字】必诸从事与诸将吏未能去朋党心,盖覆黤黮【上邬感切下他感切甚黒也刘伶客至诗黤黮元夜隂韩曰青黑色】不以真情状白露左右,小人受私恩良久,安敢闭蓄以为私恨不一二陈道?伏惟相公怜察,幸甚幸甚【受私或作私受○今按私受非是然此七字为句语亦太烦又下语便有私恨】字不应重复,如此疑此私字是▯文也】愈无适时才,用渐不喜为吏,得一事为名,可自罢去,不啻如弃涕唾,无一分顾借心【方从阁本,名字在罢字下,而名字下更有一罢字;杭本无名字,可自作自,可亦无下罢字。○今按此句,诸本皆不可读,但别本作「得一事为名,可自罢去」,比阁本只移一名字,去一罢字;比杭本但増一名字,倒一自字,而文义通畅,略无凝滞,今从之。○又按此二书误字尤多,而阁、杭、蜀本又为特甚,不知何故如此。大抵公于朝廷,或抵上官论时事及职事,则皆如公状之体,不用古文竒语,此二篇亦其类也。窃意读者厌其无竒,而辄改之,故其多误至此】顾失大君子纎芥意,如丘山重,守官去官,惟今日指挥,愈惶惧再拜上。
别本韩文考异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十六宋 王伯大 重编
书
译○按:对应上句的“行”字意思,应当作“止”;方本没有道理,文辞也不通,今依众本改正】既承受您的容纳和察看,便不再进前道谢【阁本、杭本没有“受容”二字,是错误的】自认为这样做,才真正得到了侍奉大君子的道理【方本没有“之”字】现在我虽然受到裁汰,任为县令,毕竟仍在相公的治下,没有离开您的门墙;作为旧属吏,如果反而顾虑形迹和嫌疑,改变从前的做法,以此自行疏远大君子,那么本来不必等到劳烦左右说明之后您才会察觉【“外”字下方本依三本没有“于”字,是错误的】有人告发某人侮辱、辱骂他的妹妹和妻子,作为他的长者,难道能不追究而询问吗?追究而没有到场,作为他的长者,难道能不发怒而用杖责罚他吗?坐在军营中操持兵器、守卫防御,替留守出入时在前后驱从的,这才是真正的军人。坐在坊市中卖饼,却又自称军人,那么谁不是军人呢?我认为这一定是奸人用钱财贿赂将吏,盗取相公的文牒,暗中把姓名登记在军籍中,用来凌驾府县;这本来就是相公所要除去的,也是奉行法令的官吏所应憎恨的,即使将其逮捕、拘系、杖打,也不过分【“陵驾”方本作“云”字,见《文选·沈林休文论》;“嫉”字下有的本子有“矣”字;“未”字上方本依三本没有“之”字,是错误的;“未”字下有的本子有“至”字,有的作“不至过”】昨天听说相公追捕那个被告发侮辱的人,遇到这种事,认为大君子执政应当有权宜变通,开始看来似乎稍有不同,最终仍应归于正道。军吏纷纷进来拜见,诉说自己的冤屈,作为他们的长者,怎么能不稍稍表示替他们处理此事的意思呢【“长”字下方本依三本没有“者”字,是错误的】我不敢因此在心中怀疑大君子;等到见到各位从事的说法,却似乎同小人所希望和相信的相差很远。即便如此,哪里敢有万分之一的疑心【方本没有“于”字】一定是各位从事和各位将吏还没有除去朋党的私心,把真实情况遮蔽得昏暗不明【“黤黮”:上字音“邬感切”,下字音“他感切”,意为非常黑;刘伶《客至诗》有“黤黮元夜阴”;韩愈注为青黑色】,小人受了私人的恩惠已经很久,哪里敢把这些事情藏在心里作为私恨,却不把其中一二向您陈说呢?伏望相公怜悯察看,实在万幸,实在万幸【“受私”有的作“私受”】○今按:“私受”不对;但这七字作为一句,语意也太繁复,而且下文随即有“私恨”二字】“字”不应重复,如此看来,怀疑这个“私”字是衍文】我没有适应时宜的才干,渐渐也不喜欢做官;只要得到一件可以成为名目的事情,便可以自行罢官离去,就像吐弃鼻涕唾沫一样,不会有一分顾惜之心【方本依阁本,“名字”在“罢”字之下,而“名字”之下又有一个“罢”字;杭本没有“名字”二字,“可自”作“自可”,而且“名字”下面也没有“罢”字。○今按:这一句,各本都读不通;但别本作“得一事为名,可自罢去”,比阁本只移动一个“名字”二字,删去一个“罢”字;比杭本只是增加一个“名字”,倒置一个“自”字,文义便通畅,完全没有凝滞,今依此本。○又按:这两篇书中的错误字尤其多,而阁本、杭本、蜀本又特别严重,不知为什么会这样。大体说来,韩愈公在朝廷中,或者向上级官员谈论时事和职事,都采用公文状牍的体式,不使用古文奇特的词语,这两篇也属于这一类。我私下猜想,读者厌恶它们没有奇特之处,便随意加以改动,所以错误多到这种地步】只要失去大君子一丝一毫的意思,过错便比丘山还重;是留任还是离任,只听凭您今天的指示。韩愈惶恐,再拜奉上。《别本韩文考异》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十六 宋王伯大重编 书
上宰相书正月二十七日,前乡贡进士韩愈谨伏光范门下,再拜献书相公阁下【书下或有“于”字,方云时宰相赵憬、贾耽、卢迈也】诗之序曰:“菁菁者莪,乐育材也。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或作“也】其诗曰:“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説者曰:“菁菁者,盛也。莪,微草也。阿,大陵也。言君子之长育人材,若大陵之长育微草,能使之菁菁然盛也【或无“也”字】既见君子,乐且有仪”云者,天下美之之辞也。其三章曰:“既见君子,锡我百朋。”説者曰:“百朋,多之之辞也【或无下“百朋”字】言君子既长育人材,又当爵命之赐之厚禄,以宠贵之云尔【赐之赐或作“锡之”,或作“以】其卒章曰:“泛泛杨舟,载沈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説者曰:“载,载也。沈浮者,物也【载载也’或作‘载者载也’,或作‘载者舟也’,或作‘载舟也】言君子之于人材,无所不取,若舟之于物,浮沈皆载之云尔。“既见君子,我心则休”云者,言若此则天下之心美之也【心”上或无“之”字】君子之于人也,既长育之,又当爵命宠贵之,而于其才无所遗焉。孟子曰:“君子有三乐,王天下不与存焉。其一曰乐得天下之英才而教育之。”此皆圣人贤士之所极言至论,古今之所宜法者也。然则孰能长育天下之人材?将非吾君与吾相乎?孰能教育天下之英才?将非吾君与吾相乎【然则”下或无“孰能”至“相乎”十七字,方云欧本本存此,则与后相应,然亦无“孰长人”三字则非是】幸今天下无事,小大之官各守其职【或作“所】钱谷、甲兵之问不至于庙堂,论道经邦之暇,舍此宜无大者焉。今有人生二十八年矣,名不着于农工商贾之版,其业则读书着文,歌颂尧舜之道,鸡鸣而起,孜孜焉亦不为利【或无“而”字】其所读皆圣人之书,杨墨、释老之学无所入于其心,其所着皆约六经之防而成文,抑邪与正,辨时俗之所惑【与或作兴】居穷守约【方无守字】亦时有感激怨怼【音坠】竒怪之辞,以求知于天下,亦不悖于教化。妖滛防佞诪张【诪音辀,张诳也】之説,无所出于其中。四举于礼部,乃一得;三选于吏部,卒无成。九品之位,其可望?一畆之宫,其可怀【宫或作宅,方云一畆之宫本《儒行》语,公苗蕃志无宫以归,今本亦误○今按二字无大利害,公用《儒行》语亦或有之,然谓其専用宫字而不得更用宅字则固矣】遑遑乎四海无所归,恤恤乎饥不得食,寒不得衣,滨于死而益固。得其所者争笑之,忽将弃其旧而新是图,求老农老圃而为师,悼本志之变化,中夜涕泗交頥。虽不足当诗人孟子之谓,抑长育之使成材,其亦可矣;教育之使成才,其亦可矣【子之下或有所字】抑又闻古之君子相其君也【之字或在君子下,或子下别有之字】一夫不获其所,若已推而内之沟中。今有人生七年而学圣人之道,以修其身,积二十年,不得已一朝而毁之,是亦不获其所矣【十下或有一字】伏念今有仁人在上位,若不往告之而遂行,是果于自弃,而不以古之君子之道待吾相也,其可乎?宁往告焉。若不得志【则命也,其亦行矣【志上或有其字○今疑志字衍】洪范》曰:「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二不字方并作弗也】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徳,汝则锡之福。」是皆与善之辞也。抑又闻古之人有自进者,而君子不逆之矣。曰:「予攸好徳,汝则锡之福。」之谓也【君上或无而字】抑又闻上之设官制禄,必求其人而授之者,非茍慕其才而富贵其身也【方无贵字】盖将用其能理,不能用其明理不明者耳。下之修已立诚,必求其位而居之者,非茍没于利而荣于名也【没或作役方云:「国语重耳不没于利,注:没,贪也】盖将推已之所余,以济其不足者耳。然则上之于求人,下之于求位,交相求而一其致焉耳【一其致或作其致一】茍以是而为心,则上之道不必难其下,下之道不必难其上,可举而举焉,不必让其自举也【让下或有于字】可进而进焉,不必亷于自进也【于下或有其字】抑又闻上之化下,得其道则劝,赏不必徧加乎天下,而天下从焉【化上方无之字,则方作其○疑当并有则其字】因人之所欲为而遂推之之谓也【方作矣】今天下不由吏部而仕进者,防希矣。主上感伤山林之士有逸遗者,屡召内外之臣,旁求于四海,而其至者盖阙焉【求下方有儒雅字,雅亦或作士】岂其无人乎哉?亦见国家不以非常之道礼之而不来耳【家下方有之字】彼之处隐就闲者,亦人耳。其耳目鼻口之所欲,其心之所乐,其体之所安,岂有异于人乎哉?今所以恶衣食、穷体肤、麋鹿之与处、猨▯之与居,固自以其身不能与时从顺俯仰,故甘心自絶而不悔焉【从方作俗
译《上宰相书》正月二十七日,前乡贡进士韩愈谨在光范门下拜了两拜,奉献此书给相公阁下【“书”字下有的本子有“于”字,方本说:当时宰相是赵憬、贾耽、卢迈】《诗经·序》说:“《菁菁者莪》,是喜爱培育人才的诗。君子能够长久培育人才,天下就会为此喜悦了【有的本子作“也”】。”诗中说:“莪草青茂茂盛,生长在那大山坳中。既已见到君子,快乐而且仪态有礼。”解释的人说:“‘菁菁’是茂盛的意思。莪,是微小的草。阿,是大山陵。意思是说,君子长久培育人才,就像大山陵培育微小的草,能使它们青茂而盛大【有的本子没有末尾的“也”字】‘既已见到君子,快乐而且仪态有礼’,说的是天下赞美君子的辞句。第三章说:‘既已见到君子,赐给我百朋。’解释的人说:‘百朋,是形容多的辞语【有的本子没有下面的“百朋”二字】。意思是说,君子既已长久培育人才,又应当授予官爵、赐给厚禄,以此使他们受到宠爱而显贵。’【“赐之”的“赐”有的作“锡之”,有的作“以”】最后一章说:‘杨木船泛泛而行,沉的东西和浮的东西都装载。既已见到君子,我心就安宁。’解释的人说:‘载,是装载。沉和浮,指各种物体【“载,载也”有的作“载者载也”,有的作“载者舟也”,有的作“载舟也”】。意思是说,君子对于人才,没有什么不收取的,就像船对于物体一样,浮的沉的都装载。’ “既已见到君子,我心就安宁”,说的是像这样,天下人的心都会赞美他【“心”字上有的本子没有“之”字】君子对于人才,既要长久培育他们,又要授予官爵、使他们受到宠爱而显贵,而且对于他们的才干没有任何遗漏。孟子说:“君子有三种快乐,把天下让给自己统治不在其中。其中第一种是得到天下的英才而教育他们。”这些都是圣人贤士所极力说出的至理高论,是古今都应当效法的。那么,谁能长久培育天下的人才呢?难道不是我们的君主和我们的宰相吗?谁能教育天下的英才呢?难道不是我们的君主和我们的宰相吗【“然则”以下有的本子没有“孰能”至“相乎”十七字;方本说:欧本保存这些文字,正好同后文呼应;但又没有“孰长人”三字,因此不对】幸好如今天下无事,大官小官各自守着职分【有的作“所”】钱粮、军队等事务不至于烦扰朝廷,在讨论治国之道的空闲时间里,除了这件事,应当没有更大的事情了。如今有一个人已经二十八岁,姓名还没有登记在农工商贾的名册上,他的事业就是读书著文,歌颂尧舜之道,鸡鸣时便起床,勤勉不懈,也不做谋利之事【有的本子没有“而”字】他所读的都是圣人的书,杨墨、释、老的学说没有进入他的内心;他所写的文章都大约依据六经的旨意写成,抑制邪说、扶持正道,辨明当时世俗所迷惑的事情【“与”有的作“兴”】处在困穷之中,坚守节约【方本没有“守”字】,也时常有感慨激愤、怨恨不平、奇异怪诞的言辞,用来求得天下人的知晓,但也不违背教化。妖邪淫乱、防范奸佞、虚妄夸诞的说法,都没有从他的文章中出现【“诪”音“辀”,“张”是欺诳的意思】在礼部四次应试,才考中一次;在吏部三次参加选试,最终都没有成功。九品官位,难道还可以指望吗?一亩地的房屋,难道还可以留恋吗【“宫”有的作“宅”;方本说:“一畆之宫”本是《儒行》的话,韩公《苗蕃志》中没有“宫”字而作“归”,今本也有错误】○今按:这两个字没有多大关系;韩公使用《儒行》的话,或许确实有这种情况,但说他专门只能使用“宫”字而不能改用“宅”字,就太拘泥了】在四海之内惶惶不安而无处归宿,忧惧不安,饿了不能得到食物,冷了不能得到衣服,已经濒临死亡,却更加坚定。得到归宿的人争相嘲笑他,他几乎要抛弃旧日的志向而谋求新的道路;想到根本志向发生变化,半夜里眼泪鼻涕交错流到面颊。虽然还不足以当得起《诗经》和孟子所说的那种人,但如果加以长久培育,使他成材,也还可以;教育他使他成才,也还可以【“子”字下面有的本子有“所”字】又听说,古代君子辅佐他的君主时【“之”字有的在“君子”下,有的在“子”下,另有本子在“子”下有“之”字】,一个人没有得到应有的处所,就好像是自己把他推入沟中。如今有一个人七岁时便学习圣人之道,以此修养自身,积累了二十年,却不得已在一天之内毁掉它,这也就是没有得到应有的处所了【“十”字下有的本子有“一”字】伏念如今有仁德的人居于上位,如果不前去告诉他便径自离去,这就是果断地自我抛弃,而不是按照古代君子之道来对待我们的宰相,这难道可以吗?宁可前去告诉他。如果不能实现志愿【“志”字上有的本子有“其”字】,那就是命运如此,也就离去了。○今怀疑“志”字是衍文】《洪范》说:“凡是那些普通百姓,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应当记念他们。如果他们不合于中正之道,也没有遭受罪过,君王就应当接受他们【两个“不”字方本都作“弗”】使他们安定,使他们的容色舒展,说:‘我所喜好的是德行,你就赐给他福禄。’这些都是赞许善人的话。又听说古人中有主动进身的人,而君子并不拒绝他们。说的就是‘我所喜好的是德行,你就赐给他福禄’这句话【“君”字上有的本子没有“而”字】又听说,上级设置官职、制定俸禄,必定是寻求合适的人来授予,并不是随便爱慕他的才干、使其本人富贵【方本没有“贵”字】,而是要使用他的能力来治理;不能使用他的明智、道理不明白的人,就不能任用。下级修养自己、树立诚信,必定是寻求合适的职位来居处,并不是随便沉溺于利益、借名声求荣耀【“没”有的作“役”;方本说《国语》“重耳不没于利”,注释说“没”是贪】而是要把自己有余的东西推及别人,以补助他们的不足。那么,上级求取人才,下级求取职位,彼此相互寻求,目的相同罢了【“一其致”有的作“其致一”】如果把这作为自己的心意,那么上级待下级,不必故意使下级进身困难;下级待上级,也不必故意使上级为难。可以举荐的就举荐,不必等他自己来举荐自己【“让”字下有的本子有“于”字】可以进用的就进用,不必在自荐时故作廉洁【“于”字下有的本子有“其”字】又听说,上级教化下级,方法得当便会使人受到勉励;赏赐不必遍及天下,而天下人也会跟随他【方本没有“之”字,另一本文作“其”】○疑当并有“则其”二字】顺应人的愿望,让他把想做的事情做成,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方本作“矣”】如今天下不通过吏部而做官进身的,已经极少了。皇上感伤山林之士中有隐逸而被遗漏的人,多次召集内外臣僚,向四海广泛寻求,而应召到来的人大概仍有缺少【“求”字下方本有“儒雅”二字,“雅”也有作“士”的】难道是天下没有这样的人吗?也只是因为他们看见国家没有用非常的方式礼遇他们,所以不肯来罢了【“家”字下方本有“之”字】那些处身隐逸、趋向闲居的人,也同样是人。他们耳、目、鼻、口所欲求的东西,他们内心所喜乐的事情,他们身体所安适的状态,难道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吗?如今他们之所以厌恶粗劣的衣食,使身体困苦,与麋鹿相处、同猿猴居住,本来是因为自以为自身不能顺应时势、随俗俯仰,所以甘心自我隔绝而不后悔【“从”方本作“俗”】
○今按后巻与冯宿书云「委曲从顺,向风承意」,则诸本作从顺者,固韩公常用之语也。方本语意拙澁,非是】而方闻国家之仕进者,必举于州县,然后升于礼部【闻下或有今字】吏部试之以绣绘雕琢之文,考之以声势之逆顺,章句之短长,中其程式者,然后得从下士之列。虽有化俗之方,安邉之画,不繇是而稍进,万不有一得焉【进下或有者字】彼惟恐入山之不深,入林之不宻,其影响昧昧,惟恐闻于人也【惟恐或作之恐,或无此二字】今若闻有以书进宰相而求仕者,而宰相不辱焉,而荐之天子,而爵命之,而布其书于四方【进或作上,而宰而爵或并无而字,或并无天子二字,方无于字】枯槁沈溺、魁闳寛通之士必且洋洋焉动其心,峨峨焉缨其冠,于于焉而来矣。此所谓劝赏不必徧加乎天下,而天下从焉者也。因人之所欲为而遂推之之谓者也。伏惟览《诗》《书》《孟子》之所指,念育才锡福之所以,考古之君子相其君之道,而忘自进自举之罪,思设官制禄之故,以诱致山林逸遗之士,庶天下之行道者知所归焉【归上方有依字】小子不敢自幸其尝所着文,辄采其可者若干首,録在异巻,冀辱赐观焉【或无敢字,或无冀字,冀辱或作伏垂】干黩尊严,伏地待罪。愈再拜。
后十九日复上书二月十六日,前乡贡进士韩愈谨再拜言相公阁下:向上书及所着文后,待命凡十有九日,不得命,恐惧不敢逃遁,不知所为【方无向字及逃字从】乃复敢自纳于不测之诛,以求毕其説而请命于左右。愈闻之,蹈水火者之求免于人也,不惟其父兄子弟之慈爱,然后呼而望之也。将有介于其侧者,虽其所憎怨,茍不至乎欲其死者,则将大其声疾呼而望其仁之也【仁或作人,而之下有救字,或作人而下无之字○今按此若作人之救,则正与下句全字为对,而下文再叠其语亦以二字相对,但觉其语差凡,故今且从方本注】彼介于其侧者,闻其声而见其事,不惟其父兄子弟之慈爱,然后往而全之也。虽有所憎怨,茍不至乎欲其死者,则将枉奔尽气,濡手足,焦毛髪,救之而不辞也。若是者何哉?其势诚急,而其情诚可悲也。愈之彊学力行有年矣,愚不惟道之险夷【愚上或有其字,而愚下有也字也,又或作甚,或有其字而无也、甚二字】行且不息,以蹈于穷饿之水火,其既危且亟矣,大其声而疾呼矣,阁下其亦闻而见之矣【方作欤】其将往而全之欤?抑将安而不救欤【不下或有之字】有来言于阁下者曰:有观溺于水而爇于火者,有可救之道而终莫之救也,阁下且以为仁人乎哉?不然,若愈者亦君子之所宜动心者也。或谓愈子言则然矣,宰相则知子矣,如时不可何【谓愈下或有曰字】愈窃谓之不知言者,诚其材能不足当吾贤相之举耳【材方作才能,不或作不能,而无足字,相上或无贤字】若所谓时者,固在上位者之为耳,非天之所为也【位者下方无之字,又无也字,或并无之为耳,非四字之为耳三字,或作为之耳皆非是】前五六年时,宰相荐闻,尚有自布衣防抽擢者,与今岂异时哉?且今节度观察使及防御营田诸小使等,尚得自举判官,无间于已仕未仕者【或无使及二字,非是;间或作闻,或作间】况在宰相,吾君所尊敬者,而曰不可乎?古之进人者,或取于盗,或举于管库。今布衣虽贱,犹足以方于此。情隘辞蹙,不知所裁,亦惟少垂怜焉【怜下或有察字】愈再拜。
译○今按:后卷《与冯宿书》说“委曲从顺,向风承意”,那么各本作“从顺”,本来就是韩公惯用的词语。方本语意拙劣艰涩,不对】而如今听说国家中想做官进身的人,必须先由州县举荐,然后升到礼部【“闻”字下有的本子有“今”字】吏部用华丽雕琢的文章来考查他们,用声势的逆顺、章句的长短来衡量;符合考试格式的人,然后才能列入下士的行列。即使有改变风俗的方法、安定边境的谋划,不通过这条道路而稍稍进身,万中也没有一个能够得到任用【“进”字下有的本子有“者”字】他们只怕进山不够深,入林不够密,踪影昏暗不明,唯恐被别人听见【“惟恐”有的作“之恐”,有的没有这两个字】现在如果听说有人凭借书信向宰相进身求官,而宰相不以为辱,反而推荐给天子,授予爵位官命,并把他的文章传播到四方【“进”有的作“上”;“而宰”“而爵”有的都没有“而”字;有的本子都没有“天子”二字;方本没有“于”字】,那么枯槁沉沦的人、魁伟宏大而宽厚通达的人,一定会心情洋洋,触动心志;高高地戴起冠帽,系上冠缨,纷纷前来了。这就是所谓赏赐和鼓励不必遍及天下,而天下人都会跟随的道理;也就是顺应人的愿望,让他把想做的事情做成的意思。伏望您阅览《诗》《书》《孟子》中所指示的道理,思考培育人才、赐予福禄的原因,考察古代君子辅佐君主的方法,并忘记我主动进身、自我举荐的罪过;再思考设置官职、制定俸禄的缘故,以此诱导招致山林中隐逸而被遗漏的人,希望天下奉行正道的人都知道归宿在哪里【“归”字上方本有“依”字】小子不敢以自己曾经写过的文章为幸,随即选取其中若干篇可取的,抄录在另卷,希望承蒙您赐暇阅览【有的本子没有“敢”字,有的没有“冀”字,“冀辱”有的作“伏垂”】冒犯尊严,我伏在地上等待罪责。韩愈再拜。后十九日再次上书 二月十六日,前乡贡进士韩愈谨再拜向相公阁下进言:上次呈上书信和所写文章之后,等待命令一共十九天,没有得到答复,心中恐惧而不敢逃走,不知该怎么办【方本没有“向”字和“逃”字】于是又冒昧把自己置于不可预料的责罚之下,以求说完自己的意见,并向左右请求裁决。韩愈听说,正在水火中挣扎求生的人请求别人救免自己,不只是因为父兄子弟的慈爱,才呼喊并盼望他们来救。如果旁边将要有一个能够帮助他的人,即使是他所憎恨怨恨的人,只要还没有达到希望他死亡的程度,他也会放大声音急切呼喊,盼望那人施加仁慈来救他【“仁”有的作“人”,下有“救”字;也有作“人”而下面没有“之”字】○今按:这里如果作“人之救”,正好同下句的“全”字相对,而下文再次重复这句话,也以两个字相对;只是觉得文辞稍显平凡,所以暂且依方本注本】那个在他身旁可以帮助他的人,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事情,也不只是因为父兄子弟的慈爱,才前去保全他。即使对他有所憎恨怨怼,只要还没有达到希望他死亡的程度,也会弯腰奔跑、用尽力气,手脚浸湿,毛发烧焦,去救他而不推辞。像这样做是为什么呢?因为形势确实危急,而他的处境确实可悲。我努力学习、奋力实行正道已经多年,愚昧的我不去管道路是险阻还是平坦【“愚”字上有的本子有“其”字;“愚”字下有“也”字,也有作“甚”的;有的有“其”字而没有“也”“甚”二字】,继续前进而不停息,正走向穷困饥饿的水火之中,已经既危险又紧迫,放大声音急切呼喊了,阁下大概也已经听见并看见了【方本作“欤”】那么您将要前来救全我吗?还是安然不动而不救我呢【“不”字下有的本子有“之”字】有人来对阁下说:有人看见沉溺在水中、被火焚烧的人,有可以救他的办法,却始终没有救他,阁下还会认为这种人是仁人吗?如果不是,那么像我这样的人,也是君子所应当为之动心的。有人说:你的话固然是这样,但宰相已经了解你了;如果时势不许可,又能怎么办呢【“谓愈”下有的本子有“曰”字】我私下认为,说这话的人是不懂得说话的道理;实在是我的才能不足以承受我们贤相的举荐罢了【“材”方本作“才能”;“不”有的作“不能”,而没有“足”字;“相”字上有的本子没有“贤”字】至于所谓时势,本来是处在上位的人造成的,并不是上天造成的【“位者”下方本没有“之”字,又没有“也”字;有的本子并没有“之为耳,非”四字;也有作“为之耳”的,都不对】前五六年,正当时势,宰相荐举人才,尚且有从平民中间破格提拔的;同现在难道是两个不同时代吗?况且如今节度使、观察使以及防御、营田等诸小使,还可以自行举荐判官,不论已经做官还是尚未做官的人【有的本子没有“使及”二字,是错误的;“间”有的作“闻”,有的作“间”】何况是宰相,是我们的君主所尊敬的人,难道反而说不可以吗?古代进用人才的人,有时从盗贼中选取,有时从掌管仓库的人中举荐。如今平民虽然卑贱,尚且足以同这些人相比。我的感情急迫,言辞困窘,不知如何裁量,只希望您稍稍垂怜察看【“怜”字下有的本子有“察”字】韩愈再拜。
后廿九日复上书三月十六日,前乡贡进士韩愈谨再拜言相公阁下:愈闻周公之为辅相,其急于见贤也,方一食三吐其哺,方一沐三捉其髪【辅相下或有也字,其急或无其字,捉或作握】当是时,天下之贤才皆已举用,奸邪谗佞欺负之徒皆已除去【奸下方有人字,无欺字,非是】四海皆已无虞,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皆已宾贡【之在或无之字】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皆已销息,天下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皆已修理,风俗皆已敦厚,动植之物,风雨霜露之所霑被者皆已得宜,休徴嘉瑞,麟鳯▯龙之属皆已备至。而周公以圣人之才,凭叔父之亲,其所辅理承化之功,又尽章章如是。其所求进见之士,岂复有贤于周公者哉?不惟不贤于周公而已,岂复有贤于时百执事者哉?岂复有所计议能补于周公之化者哉?然而周公求之如此其急,惟恐耳目有所不闻见,思虑有所未及,以负成王托周公之意,不得于天下之心【托周公疑此周公字当是国字,意下方有以字】如周公之心,设使其时辅理承化之功未尽章章如是,而非圣人之才,而无叔父之亲,则将不暇食与沐矣,岂特吐哺捉髪为勤而止哉?维其如是,故于今颂成王之徳而称周公之功不衰。今阁下为辅相,亦近耳,天下之贤才岂尽举用?奸邪谗佞欺负之徒岂尽除去【方无佞欺字】四海岂尽无虞?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岂尽宾贡?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岂尽销息?天下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岂尽修理?风俗岂尽敦厚?动植之物,风雨霜露之所霑被者岂尽得宜?休徴嘉瑞,麟鳯▯龙之属岂尽备至?其所求进见之士,虽不足以希望盛徳,至比于百执事,岂尽出其下哉?其所称説,岂尽无所补哉【至比或作如比】今虽不能如周公吐哺捉髪,亦宜引而进之察其所以而去就之不宜,黙黙而已也。愈之待命四十余日矣【余日或作日余】书再上而志不得通,足三及门而阍人辞焉。惟其昏愚,不知逃遁,故复有周公之説焉。阁下其亦察之【或无此六字】古之士三月不仕则相吊,故出疆必载质。然所以重于自进者,以其于周不可则去之,鲁于鲁不可则去之,齐于齐不可则去之,宋之郑之秦之楚也【之鲁之齐之下或并有于字,则去之宋方无则字】今天下一君,四海一国,舎乎此则夷狄矣,去父母之邦矣。故士之行道者,不得于朝则山林而已矣【道下一有也字】山林者,士之所独善自养而不忧天下者之所能安也。如有忧天下之心,则不能矣。故愈毎自进而不知愧焉,书亟上,足数及门而不知止焉。宁独如此而已,惴惴焉惟不得出大贤之门下是惧,亦惟少垂察焉【不得上或有恐字】渎冒威尊,惶恐无已【威尊或作尊威,无已方作无文,非是】愈再拜。
答侯继书【韩曰:正元八年,继与公同登进士。第十一年,公上宰相书,不报,遂东归,作是书。且云:「惧足下以吾退归,因谓不复能自强不息,故因书奉晓。」公时自励如此。此其所以卒为唐儒宗,学者仰之如山斗云】裴子自城来,得足下一书。明日又于崔大处得足下陜【音闪,汉▯农之陜县】州所留书。翫而复之,不能自休。寻知足下不得留,仆又为考官所辱,欲致一书,开足下并自舒其所怀。含意连辞,将发复已,卒不能成就其説【开或作闻】及得足下二书,凡仆之所欲进于左右者,足下皆以自得之【方无以字○今按以已通,晋宋人书帖多用以字】仆虽欲重累其辞,谅无居足下之意外者,故絶意不为【虽欲或作虽复,方无之意二字】行自念,方当逺去,潜深伏隩【音郁,水内曰隩】与时世不相闻【行或作亦当,或作将,隩或作奥,或无世字○今按行疑当作复】虽足下之思我,无所窥寻其声光,故不得不有书为别,非复有所感发也。仆少好学问,自五经之外,百氏之书,未有闻而不求,得而不观者。然其所志,惟在其意义所归。至于礼乐之名数,隂阳土地星辰方药之书,未尝一得其门户【方无方药二字】虽今之仕进者不要此道,然古之人未有不通此而能为大贤君子者【子下或有事字,者下或有也字】仆虽庸愚,毎读书辄用自愧。今幸不为时所用,无朝夕役役之劳,将试学焉,力不足而后止,犹将愈于汲汲于时俗之所争,既不得而怨天尤人者,此吾今之志也【此句或无今字】惧足下以吾退归,因谓我不复能自彊不息【方无我字】故因书奉晓,冀足下知吾之退未始不为进而众人之进未始不为退也【或无两之字,不为方并作为不】既货马,即求船东下,二事皆不过后月十日,有相问者为我谢焉【月十日或只作旬字,方无我字,此下或有愈再拜字】
译后二十九日再次上书 三月十六日,前乡贡进士韩愈谨再拜向相公阁下进言:韩愈听说,周公担任辅相时,急于求见贤才,正在吃一顿饭,曾三次吐出口中的食物;正在洗一次头,曾三次握住散乱的头发【“辅相”下有的本子有“也”字,“其急”有的没有“其”字,“捉”有的作“握”】当时,天下的贤能人才都已经被举荐任用,奸邪、谗佞、欺凌负气之徒都已经被除去【“奸”下方本有人字,没有“欺”字,是错误的】四海之内都已经没有忧患,处在荒远服属区域之外的九夷八蛮都已经来宾朝贡【“之在”有的没有“之”字】天灾和时令变化,昆虫草木中的妖异都已经消散止息;天下所说的礼、乐、刑、政、教化等制度都已经修整完备;风俗都已经敦厚;动物和植物,凡是受到风雨霜露滋润覆盖的,都已经各得其宜;吉祥的征兆和美好的瑞应,麒麟、凤凰、龟、龙之类,都已经完备地出现。而周公凭借圣人的才干,凭借叔父的亲近关系,他辅佐治理、承受教化的功劳,又完全显著到这种地步。他所求见、进用的士人,难道还有比周公更贤能的吗?不仅是不比周公贤能而已,难道还有比当时百官更贤能的吗?难道还有什么谋划议论能够补益周公的教化吗?然而周公求取他们却如此急切,只怕耳目有所听不见、看不见,思虑有所未及,从而辜负成王托付周公的本意,不能得到天下人的心【“托周公”疑“周公”当作“国”字,“意”下方有“以”字】假使当时辅佐治理、承受教化的功劳还没有这样显著,周公又不是圣人的才干,也没有叔父的亲近关系,那么他将连吃饭和洗头的时间都没有,难道只是吐哺握发这样勤劳而已吗?正因为事情如此,所以直到今天,人们歌颂成王的德行、称赞周公的功劳,仍没有衰减。如今阁下担任辅相,也差不多是这样;天下的贤才难道都已经被举荐任用了吗?奸邪、谗佞、欺凌负气之徒难道都已经除去了吗【方本没有“佞欺”二字】四海难道都已经没有忧患了吗?荒远服属区域之外的九夷八蛮难道都已经来宾朝贡了吗?天灾和时令变化、昆虫草木的妖异难道都已经消散止息了吗?天下所说的礼乐刑政教化等制度难道都已经修整完备了吗?风俗难道都已经敦厚了吗?动物和植物受到风雨霜露滋润覆盖的,难道都已经各得其宜了吗?吉祥的征兆和美好的瑞应、麒麟凤凰龟龙之类,难道都已经完备地出现了吗?您所求取、进见的士人,虽然不足以希望达到盛大德行,即使同百官相比,难道都在他们之下吗?他们所称述的道理,难道都没有一点补益吗【“至比”有的作“如比”】如今即使不能像周公那样吐哺握发,也应当把他们引进来,考察他们的才能,辨明适合任用还是不适合任用,不应当只是默默不理。韩愈等待命令已经四十多天了【“余日”有的作“日余”】,书信上了两次,心意却不能传达;双脚三次来到门前,守门人都推辞不让进去。只是因为我昏昧愚蠢,不知道逃避,所以又提出周公的说法。阁下也请察看这些情况【有的本子没有这六个字】古代士人三个月没有得到任用,彼此就相互吊慰;所以出使到国境之外,必定带着礼物。然而之所以看重主动进身,是因为在周国如果不被任用就离开周国,在鲁国如果不被任用就离开鲁国,在齐国如果不被任用就离开齐国,在宋国、郑国、秦国、楚国也是如此【“之鲁”“之齐”下有的本子都加“于”字,“则去之宋”方本没有“则”字】如今天下只有一个君主,四海就是一个国家,离开这里就只能到夷狄之地去,就是离开父母之邦。因此,奉行道义的士人,如果不能在朝廷得到任用,也只能归隐山林罢了【“道”字下有一本有“也”字】山林,是那些只求独善其身、自我修养而不忧虑天下的人能够安居的地方。如果心中有忧虑天下的心情,就不能这样。所以我每次主动进身,都不知道惭愧;书信一再上呈,双脚多次来到门前,也不知道停止。不仅如此,我还惴惴不安,只怕不能出入大贤的门下;也只希望您稍稍垂察【“不得”上有的本子有“恐”字】冒犯威严尊贵,惶恐不已【“威尊”有的作“尊威”,“无已”方本作“无文”,不对】韩愈再拜。《答侯继书》【韩愈说:贞元八年,侯继与韩愈一同考中进士。第十一年,韩愈给宰相上书,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向东归去,写了这封信。并且说:“担心足下因为我退归,便认为我不能再自强不息,所以借这封信告知您。”韩公当时就是这样自我激励的。这正是他最终成为唐代儒者宗师、求学的人像仰望山斗一样仰望他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八年〕 裴子从城里来,我得到足下的一封信。第二天又在崔大那里得到足下留在陕州的信【“陕”音“闪”,汉代弘农郡的陕县】反复玩味阅读,不能自行停止。不久得知足下不能留下,我又受到考官的羞辱,想写一封信送给您,一方面使足下明白,一方面也让自己舒展心中的情怀。含蓄构思,连缀辞句,刚要发送又停下,最终不能完成自己的意思【“开”有的作“闻”】等到得到足下的两封信,大凡我想向您进言的事情,足下都已经自行领会了【方本没有“以”字】○今按:“以”字同“已”字相通,晋宋人的书信和帖札多使用“以”字】我即使想再堆叠一些言辞,料想也没有超出足下心意之外的内容,所以完全打消了写信的念头【“虽欲”有的作“虽复”,方本没有“之意”二字】我想自己正将远行,潜藏在幽深偏僻的地方,同当时世事不相闻问【“行”有的作“亦当”或“将”,“隩”有的作“奥”,有的没有“世”字】○今按:“行”字疑当作“复”】即使足下思念我,也没有地方寻觅我的声名和踪迹,所以不得不写信来告别,并不是又有什么感发之意。我年轻时喜好学问,五经以外,诸子百家的书,只要有听说而没有求得的,或已经得到而没有阅读的,都没有。可是我所用心的,只在于探求它们意义的归宿。至于礼乐的名目和数制、阴阳、土地、星辰、方术医药一类的书,我从来没有真正掌握过它们的门径【方本没有“方药”二字】即使如今做官进身的人不重视这些学问,然而古代的人没有不通晓这些而能够成为大贤君子的【“子”下有的本子有“事”字,“者”下有的有“也”字】我虽然庸碌愚钝,每次读书便总是因此自惭。如今幸好没有被时俗任用,没有早晚奔走劳碌的辛苦,将要试着学习这些;力量不足然后停止,也仍将胜过急切追逐时俗所争求的东西,既然得不到便怨天尤人的人,这就是我如今的志向【此句有的本子没有“今”字】担心足下因为我退归,便认为我不能再自强不息【方本没有“我”字】,所以借此信告知您,希望足下知道:我的退归未必不是进取,而众人的进取未必不是退步【有的本子没有两个“之”字;“不为”方本都作“为不”】卖掉马以后,便寻找船向东而下,这两件事都不会迟于下个月十日;如果有人来问候,请替我致谢【“月十日”有的只作“旬”字,方本没有“我”字;这句下有的本子有“愈再拜”】
答崔立之书斯立足下,仆见险不能止,动不得时,颠顿狼狈,失其所操持,困不知变,以至辱于再三,君子小人之所悯笑,天下之所背而驰者也【方无至字及也字】足下犹复以为可教,贬损道徳乃至手笔以问之,扳援古昔,辞义髙逺,且进且劝,足下之于故旧之道得矣【之于上或无之字,得下或有之字】虽仆亦固望于吾子,不敢望于他人者耳。然尚有似不相晓者,非故欲发余乎?不然,何子之不以丈夫期我也【方无之字】不能黙黙,聊复自明【自明或作明白】仆始年十六七时,未知人事,读圣人之书,以为人之仕者皆为人耳,非有利乎已也。及年二十时,苦家贫,衣食不足,谋于所亲,然后知仕之不唯为人耳。及来京师,见有举进士者,人多贵之,仆诚乐之,就求其术,或出礼部所试赋诗策等以相示【赋诗或作诗赋】仆以为可无学而能,因诣州县求举,有司者好恶出于其心,四举而后有成,亦未即得仕【司下或无者字】闻吏部有以博学宏辞选者,人尤谓之才,且得美仕,就求其术,或出所试文章,亦礼部之类,私怪其故,然犹乐其名,因又诣州府求举,凡二试于吏部,一既得之,而又黜于中书,虽不得仕,人或谓之能焉。退自取所试读之,乃类于徘优者之辞,顔忸怩而心不宁者数月【退下或有因字,类于或作类乎】既已为之,则欲有所成就,书所谓耻过作非者也【所成方无此二字或无所字】因复求举,亦无幸焉,乃复自疑,以为所试与得之者不同,其程度及得观之余,亦无甚愧焉。夫所谓博学者,岂今之所谓者乎?夫所谓宏辞者,岂今之所谓者乎?诚使古之豪杰之士,若屈原、孟轲、司马迁、相如、杨雄之徒,进于是选,必知其怀慙,乃不自进而已耳【或无相如二字】设使与夫今之善进取者竞于防昧之中,仆必知其辱。焉【或无进取二字】然彼五子者,且使生于今之世,其道虽不显于天下,其自负何如哉【五或作数,生或作出】肯与夫斗筲者决得失于一夫之目,而为之忧乐哉?故凡仆之汲汲于进者,其小得盖欲以具裘葛养穷孤,其大得盖欲以同吾之所乐于人耳【具或作完,穷孤或作孤穷】其他可否,自计已熟,诚不待人而后知。今足下乃复比之献玉者,以为必竢工人之剖,然后见知于天下,虽两刖足不为病,且无使勍者再尅。诚足下相勉之意厚也【工人或作良工,方无见字,两刖或作刖,两刖足下或有而字,病方作痛或作疾,尅或作刖,下同】然仕进者,岂舍此而无门哉?足下谓我必待是而后进者,尤非相悉之辞也【后进或作后辰,尤非方作非,尤非是】仆之玉固未尝献,而足固未尝刖。足下无为为我戚戚也【或无足下字,或无复出为字,或并无二为字,非是】方今天下风俗,尚有未及于古者,邉境尚有被甲执兵者【境或作地,或无境字】主上不得怡,而宰相以为忧。仆虽不贤,亦且潜究其得失【或无其字】致之乎吾相,荐之乎吾君。上希卿大夫之位,下犹取一障而乘之。若都不可得,犹将耕于寛闲之野,钓于寂寞之滨,求国家之遗事,考贤人哲士之终始【终上或有所字】作唐之一经,垂之于无穷,诛奸防于既死,发潜徳之幽光。二者将必有一可。足下以为仆之玉凡防献,而足凡防刖也?又所谓勍者,果谁哉?再尅之刑信如何也【刑或作形】士固信于知巳,微足下无以发吾之狂言【信或作伸,吾下或无之字】愈再拜
译《答崔立之书》斯立足下,我看见危险却不能停止,行动又不能合乎时机,颠沛狼狈,失去了自己所持守的东西,困窘而不知道变通,以至于一再受辱,成为君子和小人怜悯嘲笑、天下人背弃而远离的人【方本没有“至”字和“也”字】足下还认为我可以教导,竟降低自己的道德身份,亲自写信来询问我,援引古人,言辞意义高远,一面劝进,一面勉励;足下对于对待旧友的道理,已经做到了【“之于”上有的没有“之”字,“得”下有的有“之”字】即使是我,也确实只敢对您有所期望,而不敢对别人有所期望。然而还有些地方似乎彼此没有理解,难道是您故意要发明我剩余的意思吗?不然,您为什么不把我当作大丈夫来期待呢【方本没有“之”字】我不能默默无言,姑且再自我说明【“自明”有的作“明白”】我刚十六七岁时,还不懂得人情世故,读圣人的书,认为世上做官的人都是为了别人,并不是为了自身谋利。到了二十岁时,因为家境贫寒,衣食不足,向亲近的人谋划请教,才知道做官不只是为了别人。后来来到京城,看见应考进士的人,很多人都尊重他们,我确实羡慕,于是前去求问应试的方法;有人拿出礼部所考的赋、诗、策等文章给我看【“赋诗”有的作“诗赋”】我认为这些东西似乎不用学习也能做到,于是到州县请求举荐;主管官员的好恶出于自己的内心,我经过四次考试以后才有所成就,却也没有立即得到官职【“司”下有的没有“者”字】听说吏部有以博学宏辞科选人的制度,人们尤其称赞这种才华,而且可以得到美好的仕途,于是又去求问方法;有人拿出所考试的文章给我看,也同礼部考试相类似。我私下对其中的缘故感到奇怪,但仍然喜欢这种名声,于是又到州府请求举荐;总共在吏部考了两次,第一次已经考中,却又被中书省黜退。虽然没有得到官职,人们有时还说我有才能。退回来后,我拿出自己应试的文章阅读,原来同倡优的言辞相似,面容忸怩,内心不安了好几个月【“退”下有的本子有“因”字,“类于”有的作“类乎”】既然已经做了这件事,便想有所成就,这就是书中所说的以错误为羞耻却又继续制造错误【“所成”方本没有这两个字,有的本子没有“所”字】于是又求取荐举,也没有什么幸运,便又开始怀疑自己,以为所考的文章同被录取的文章并不相同;等到有机会看见那些文章以后,觉得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所谓博学,难道就是今天所说的博学吗?所谓宏辞,难道就是今天所说的宏辞吗?假使古代的豪杰之士,如屈原、孟轲、司马迁、司马相如、扬雄这些人参加这种选试,一定知道惭愧,便不会自我进身罢了【有的本子没有“相如”二字】假使同当今善于进取的人在昏昧不明的环境中竞争,我一定知道那是自取其辱【有的本子没有“进取”二字】然而那五个人,即使生在今天,他们的道术虽然不能显扬于天下,他们自负的心气又会怎样呢【“五”有的作“数”,“生”有的作“出”】难道肯同那些器量狭小的人,在一个人的眼光中争论得失,并且为此忧乐吗?所以凡是我急切求取进身的原因,小的收获大概是想凭此备办冬夏衣服,养活穷困孤独的家人;大的收获大概是想把我所喜爱的东西同别人共同享有【“具”有的作“完”,“穷孤”有的作“孤穷”】其他事情的是非可否,我自己已经考虑成熟,确实不必等到别人以后才知道。如今足下竟又把我比作献玉的人,认为我一定要等玉工剖开璞玉以后,才会被天下人知晓;即使两次被砍断双脚也不算病痛,而且不会让强暴的人再次砍断我的脚。足下相互勉励的情意确实深厚【“工人”有的作“良工”;方本没有“见”字;“两刖”有的作“刖”;“两刖足”下有的有“而”字;“病”方本作“痛”或“疾”;“尅”有的作“刖”,下同】然而做官进身的人,难道除了这条路就没有别的门径了吗?足下认为我一定要等到这种情况以后才能进身,这是尤其不了解我的话【“后进”有的作“后辰”;“尤非”方本作“非”;“尤非是”有的作“非是”】我的玉还从来没有献出,我的脚也从来没有被砍断。足下不必为我忧愁【有的本子没有“足下”二字,有的没有第二个“为”字,有的两个“为”字都没有,是错误的】如今天下的风俗还没有达到古代,边境上还有披甲执兵的人【“境”有的作“地”,有的没有“境”字】皇上不能安乐,宰相因此忧虑。我虽然不贤,也将要暗中研究其中的得失,把它们送给我们的宰相,推荐给我们的君主。向上希望得到卿大夫的职位,向下也还可以取得一处屏障而据守。如果这些都不可能得到,我还将耕作于宽阔闲适的田野,在寂静冷落的水边垂钓,寻求国家遗留下来的事情,考察贤人哲士的一生始终【“终”字上有的本子有“所”字】,写成唐代的一部经书,把它流传到无穷的后世;诛伐奸邪于其死后,发扬潜藏德行的幽微光辉。这两件事,一定有一件可以做到。足下认为我的玉几乎要献出,而我的脚几乎要被砍断了吗?又所谓强暴的人,究竟是谁呢?再次砍脚的刑罚,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刑”有的作“形”】士人本来就应当在知己面前伸展志向;如果没有足下,就没有办法使我这些狂放的话得到抒发【“信”有的作“伸”,“吾”下有的没有“之”字】韩愈再拜
答李翊书六月二十六日【或无此六字】愈白李生足下,生之书辞甚髙,而其问何下而恭也【而恭或作之恭非是】能如是,谁不欲告生以其道?道徳之归也有日矣,况其外之文乎【外或作余非是】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焉足以知是且非邪【者下或有也字焉或作乌】虽然,不可不为生言之。生所谓立言者是也【或无者字】生所为者与所期者甚似而防矣,抑不知生之志,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取于人或无于字下三语同】蕲胜于人而取于人,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则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言者下或有邪字非是】养其根而竢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抑又有难者,愈之所为不自知其至犹未也【至或作志】虽然,学之二十余年矣,始者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非圣人之志不敢存【余年方作年余两或作秦】处若忘,行若遗,俨乎其若思,茫乎其若迷。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惟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其观于人,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人下或有也字】如是者亦有年,犹不改,然后识古书之正伪与虽正而不至焉者,昭昭然白黒分矣,而务去之,乃徐有得也。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汩汩然来矣。其观于人也,笑之则以为喜,誉之则以为忧,以其犹有人之説者存也【二则字下或并有心字】如是者亦有年,然后浩乎其沛然矣。吾又惧其杂也,迎而距之,平心而察之,其皆醇也,然后肆焉【后或作后】虽然,不可以不养也,行之乎仁义之途,游之乎诗书之源,无迷其途,无絶其源,终吾身而已矣【源或作府无絶其源亦作无虚其府】气,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气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髙下者皆宜。虽如是,其敢自谓防于成乎?虽防于成,其用于人也,奚取焉?虽然,待用于人者,其肖于器邪?用与舎,属诸人【或无邪字,而有则时用焉四字,或并有邪字】君子则不然,处心有道,行已有方。用则施诸人,舎则传诸其徒,垂诸文而为后世法。如是者,亦足乐乎?其无足乐也【施诸或作垂诸也,方作乎】有志乎古者,希矣。志乎古,必遗乎今。吾诚乐而悲之【上古字下或有人字】亟称其人,所以劝之,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问于愈者多矣,念生之言不志乎利,聊相为言之。愈白重答翊书【答下或有李字】愈白。李生:生之自道其志,可也。其所疑于我者,非也。人之来者,虽其心异于生,其于我也,皆有意焉。君子之于人,无不欲其入于善【入方从杭本作人非是】宁有不可告而告之?孰有可进而不进也?言辞之不酬,礼貌之不答,虽孔子不得行于互乡,宜乎余之不为也【方从三本无于字非是,余或作愈】茍来者,吾斯进之而已矣,乌待其礼逾而情过乎?虽然,生之志:求知于我邪?求益于我邪?其思广圣人之道邪?其欲善其身而使人不可及邪?其何汲汲于知而求待之殊也【其思上或有求字,及邪或作及也】贤不肖固有分矣,生其急乎其所自立,而无患乎人不已知。未尝闻有响大而声微者也,况愈之于生恳恳邪?属有腹疾,无聊,不果自书【属下或无有字,不下方无果字】愈白。
译《答李翊书》六月二十六日【有的本子没有这六个字】韩愈告白李生足下:您的书信文辞非常高妙,可是您的发问为什么这样谦下恭敬呢?能够如此,谁不想把自己所知道的道理告诉您?您归向道德已经指日可待,何况是道德之外的文章呢【“外”有的作“余”,不对】不过,像我这样所说的:只是望见孔子的门墙却没有进入他的宫室的人,哪里足以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者”下有的有“也”字,“焉”有的作“乌”】即便如此,也不能不为您说一说。您所说的立言,正是这个意思【有的本子没有“者”字】您现在所做的,同您所期望的非常相似而又稍有差异;只是我不知道您的志向,是希望胜过别人并取得别人的承认吗?还是希望达到古代立言者的境界呢【“取于人”有的没有“于”字,下面三句也相同】如果希望胜过别人并取得别人的承认,那么本来已经能够胜过别人,也可以取得别人的承认了;如果希望达到古代立言者的境界,就不要指望很快成功,不要被权势利禄诱惑;要培育根本,等待果实;增加油脂,期待它发光。根部茂盛,果实就会成熟;油脂丰沃,光就会明亮。仁义之人的言语,和蔼而有光彩。还有一个难处:我自己也不知道所作文章究竟达到还是没有达到那个境界【“至”有的作“志”】即便如此,我学习已经二十多年了,起初不是三代、两汉的书就不敢看,不是圣人的志意就不敢存于心中【“余年”方本作“年余”,“两”有的作“秦”】居处时仿佛忘却一切,行动时仿佛遗忘一切,庄重得像在思考,茫然得像在迷失。当从内心取出文章、落笔写下时,只专心务求去掉陈旧的言辞,真是艰难啊!拿给别人看时,不知道他们的非难嘲笑竟成为非难嘲笑【“人”下有的本子有“也”字】像这样已经有些年头,仍然不改变,然后才明白古书的真伪,以及那些虽然正确却没有达到高境界的地方,清清楚楚如黑白分明,于是努力删去它们,才慢慢有所收获。当从内心取出文章、落笔写下时,文思便滔滔而来。拿给别人看时,他们嘲笑,我就把它当作喜悦;他们称誉,我反而把它当作忧虑,因为其中还保留着别人的说法【两个“则”字下有的本子都加“心”字】像这样又过了些年,然后才浩大充沛起来。我又担心文章夹杂不纯,便迎上去排斥它,平心静气地考察,等到它全都醇厚,然后才放任挥洒【“后”有的作“后”】即便如此,也不能不加以涵养:让自己行走在仁义的道路上,遨游于《诗》《书》的源流之中,不迷失道路,不断绝源流,直到终身而已【“源”有的作“府”;“无绝其源”也作“无虚其府”】气,好比水;言语,好比浮在水上的物体。水势大,漂浮的物体无论大小都会浮起。气同言语的关系,也正是这样。气势充盛,言语的长短和声音的高低就都会合宜。即使如此,难道敢自称已经接近成功了吗?即使已经接近成功,把它用在别人身上,又有什么可取呢?即便如此,等待别人任用的人,难道像器物一样吗?任用还是舍弃,都属于别人【有的本子没有“邪”字,却有“则时用焉”四字;有的本子两者都有】君子却不是这样,存心有道,行事有原则。被任用,就把自己的道施行于别人;不被任用,就把它传给自己的门徒,写入文章而成为后世的法则。这样做,难道就足以快乐了吗?难道没有值得快乐的地方吗【“施诸”有的作“垂诸也”,“方”有的作“乎”】有志于古道的人,已经很少了。有志于古道,必然会被今世遗弃。我确实为此感到快乐,也为此感到悲哀【“古”字下有的本子有人字】我屡次称赞这样的人,是为了勉励他们,并不是敢于把可以褒奖的褒奖、把可以贬斥的贬斥。向我求问的人很多,想到您的言语不以利益为志向,姑且替您说这些。韩愈告白 《重答翊书》【“答”下有的本子有“李”字】韩愈告白。李生:您自己说明自己的志向,这是可以的。您对我的疑问,却不对。来访的人,即使内心同您不同,对我也都是有意求教的。君子对于别人,没有不希望他进入善道的,难道有不可以告诉他却偏偏不告诉他的吗?有可以引导进步的人,难道有不引导进步的吗?言辞没有回应,礼貌没有答复,即使孔子在互乡也无法推行教化,我不这样做是应当的【方本依三本没有“于”字,是错误的;“余”有的作“愈”】只要有人来,我就把他引导进步罢了,哪里要等到他的礼节超过常规、情意超过常情呢?即便如此,您的志向究竟是什么:是求得我的知晓吗?是求得我的补益吗?是想推广圣人的道吗?还是想修养自身,使别人不能赶上您吗?为什么这样急切地求知,并且以特殊的态度来等待我的答复呢【“其思”上有的本子有“求”字,“及邪”有的作“及也”】贤与不肖本来就有区别;您应当急切于自己树立成就,不要忧虑别人不了解自己。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声势很大而声音微弱的东西,何况我对您又如此诚恳呢?最近正患腹疾,精神无聊,不能亲自写信【“属”下有的没有“有”字,“不”字下方本没有“果”字】韩愈告白。
代张籍与李浙东书【或作浙东观察李中丞,或注巽字】月日前,某官某谨东向再拜,寓书浙东观察使中丞李公阁下【寓或作献,或无使字】籍闻议论者皆云,方今居古方伯、连帅之职,坐一方得専制于其境内者,惟阁下。心事荦荦,与俗辈不同,籍固以藏之胸中矣【云上方无皆字,云下方无方字,又无得字】近者,阁下从事李协律翺到京师,籍于李君友也【友上或有朋字】不见六七年,闻其至,驰往省之,问无恙外,不暇出一言,且先贺其得贤主人。李君曰:“子岂尽知之乎?吾将尽言之【言下无之字】数日,籍益闻所不闻【不闻或作未尝】籍私独喜,常以为自今巳后,不复有如古人者,于今忽有之【已或作以】退自悲不幸,两目不见物,无用于天下【退下或有而字】胸中虽有知识,家无钱财,寸步不能自致。今去李中丞五千里,何由致其身于其人之侧,开口一吐出胷中之竒乎?因饮泣不能语【人或作身,非是,方无能字】既数日,复自奋曰:“无所能人,乃宜以盲废;有所能人,虽盲当废于俗辈,不当废于行古人之道者【曰或作目,非是,所能或并无所字】浙水东七州,户不下数十万,不盲者何限【十方作百】李中丞取人,固当问其贤不贤,不当计盲与不盲也【计下或有其字】当今盲于心者皆是,若籍自谓独盲于目尔,其心则能别是非。若赐之坐而问之,其口固能言也【别上或有计字,是非方作非是】幸未死,实欲一吐出心中平生所知见,阁下能信而致之于门邪【方无心中字,或无见字,至或作置字】籍又善于古诗【樊曰:白乐天赠籍诗云:“张君何为者,业文三十春,尤工乐府词,学代少其伦】使其心不以忧衣食乱,阁下无事时,一致之座侧,使跪进其所有,阁下凭几而听之,未必不如听吹竹弹丝、敲金撃石也【于或作为,进其或作进籍,方云校】。本一云“敲”当作“敌”。唐人多使“敲”字,如卢仝诗“敌金纵玉撃”,或作“材”,或无之。○今按方云“敲”字甚怪,所引卢仝诗当亦是误本耳】夫盲者业専于艺,必精,故乐工皆盲【诸本“専”字在“必”字下,今从《文苑》,“但文苑”“必”作“也”,而下缺一字,疑是“精”字,更详之】籍傥可与此辈比并乎【或无“籍”字,或无“比乎”二字。○今按“并”字疑“伦】使籍诚不以蓄妻子、忧饥寒、乱心,有钱财以济医药,其盲未甚,庶防其复见天地日月,因得不废,则自今至死之年,皆阁下之赐【防”下或无“其”字,“赐”下或有“也”字】阁下济之以已絶之年,赐之以既盲之视,其恩轻重大小,籍宜如何报也?阁下裁之度之【裁”下或无“之”字】籍慙腼【音腆,面慙】再拜。答李秀才书【李下或有师锡字,方注图南字】愈白,故友李观元宾,十年之前示愈《别吴中故人诗》六章,其首章则吾子也。盛有所称引。元宾行峻洁清,其中狭隘,不能包容于寻常人,不肯茍有论説。因究其所以,于是知吾子非庸众人【苞或作包,或有复出庸字,或作庸庸之众】时吾子在吴中,其后愈出在外,无因縁相见。元宾既殁,其文益可贵重。思元宾而不见,见元宾之所与者,则如元宾焉【杭本无「既殁以下八字」,非是。与方作「以」○今按方「以」以与」可通用,故以杭本作「以」,然孰若从诸本之为正邪】今者辱惠书及文章,观其姓名,元宾之声容怳若相接。读其文辞,见元宾之知人交道之不汚【文辞,方从阁杭本作「命辞」,云元宾所命意于辞也○今按此文辞指李生所作耳,非谓元宾之辞也。正使实谓元宾之辞,作「命辞」亦无理】甚矣,子之心有似于吾元宾也【矣或作乎,于或作乎】子之言,以愈所为不违孔子,不以雕琢为工,将相从于此,愈敢自爱其道而以辞让为事乎?然愈之所志于古者,不惟其辞之好,好其道焉尔。读吾子之辞,而得其所用心,将复有深于是者与?吾子乐之,况其外之文乎【与或作欤,属上句非是】愈顿首。答陈生书【生下或有商字或注师锡字】愈白。陈生足下:今之负名誉、享显荣者,在上位防人。足下求速化之术,不于其人,乃以访愈。是所谓借听于聋,求道于盲。虽其请之勤勤,教之云云,未有见其得者也【或无有字○今按有字或当在此句其字下】愈之志在古道,又甚好其言辞。
译《代张籍与李浙东书》【有的本子作《浙东观察李中丞》,有的注作“巽”字】某月某日前,某官某恭敬地面向东方拜了两拜,寄信给浙东观察使、中丞李公阁下【“寓”有版本作“献”,有的版本没有“使”字】。我听说,谈论时局的人都说:如今担任古代方伯、连帅一类职务,坐镇一方而能在境内专断的人,只有阁下。阁下的志趣卓异,与俗人不同,我本来已经把这些话藏在心中了【“云”字上方本没有“皆”字,“云”字下方本没有“方”字,另无“得”字】。近来阁下的属官李协律翱来到京师,我同李君是朋友【“友”字上有的版本有“朋”字】,已有六七年没见他了。听说他到了,我急忙赶去探望;除了问候平安外,还来不及说一句话,便先祝贺他得到了一位贤明的主人。李君说:“你难道全都知道吗?我将把事情全部告诉你【“言”下没有“之”字】。”过了几天,我更加听到了从未听闻的事情【“不闻”有的版本作“未尝”】。我私下里独自高兴,常常以为从今以后,再不会有像古人那样的人了,没想到现在忽然有了这样的人【“已”有的版本作“以”】。退下来后又自叹命运不幸:两眼看不见东西,对天下没有用处【“退”下有的版本有“而”字】;胸中虽然有学识,家里却没有钱财,连一步也不能靠自己走出去。如今这里离李中丞五千里,我凭什么能够把自己送到他身边,张口吐露胸中奇异的见识呢?于是饮泣不能说话【“人”有的版本作“身”,不对;方本没有“能”字】。过了几天,又振作自己说:“没有才能的人,确实应该因为眼盲而被废弃;有才能的人,即使眼盲,也应该被俗人废弃,却不应被那些奉行古人之道的人废弃【“曰”有的版本作“目”,不对;“所能”有的版本连“所”字也没有】。浙水以东七州,人口不下数十万,不盲的人何止千千万万【“十”方本作“百”】?李中丞选取人才,本来应当询问他贤能还是不贤能,不应计较他盲还是不盲【“计”下有的版本有“其”字】。如今心盲的人到处都是,假如我只是眼睛盲,心却能够辨别是非;如果阁下赐我座位而询问我,我的口才本来就能说话【“别”上有的版本有“计”字,“是非”方本作“非是”】。幸而我还没有死,实在想把平生所知道、所见到的全部吐露出来,不知阁下能否相信我,把我招到门下呢【方本没有“心中”二字,有的版本没有“见”字,“致”有的版本作“置”】?我又擅长古诗【樊本说:白乐天赠给李籍的诗说:“张君是什么人,写文章三十春;尤其擅长乐府词,学习古代,少有人能与他匹敌。”】。如果使我的心不因忧虑衣食而受到扰乱,阁下闲暇时把我带到座旁,让我跪着进献自己的作品,阁下凭几案听取它,未必不如听吹竹管、弹丝弦、敲金石那样悦耳【“于”有的版本作“为”,“进其”有的版本作“进籍”,方本说应校改】。一本书说:“敲”应当作“敌”。唐人多用“敲”字,如卢仝诗中有“敌金纵玉击”;有的版本作“材”,有的版本没有“之”字。○今按:方本说“敲”字很奇怪,所引卢仝诗恐怕也是误本。盲人专心从事技艺,必定精通,所以乐工都多是盲人【各本“专”字都在“必”字下面,今依《文苑》;但《文苑》“必”作“也”,下面缺一字,疑为“精”字,详情还需考察】。李籍倘若可以同这些人相比吗【有的版本没有“籍”字,有的版本没有“比乎”二字】?○今按:“并”字疑似“伦”字。假如李籍确实不因养活妻子、忧虑饥寒而扰乱心志,又有钱财来供给医药,使他的眼盲还不太严重,或许可以防止他重新看见天地日月;因此能够不被废弃,那么从现在直到死亡的岁月,全都是阁下的恩赐【“防”下有的版本没有“其”字,“赐”下有的版本有“也”字】。阁下在我已经断绝希望的年岁里救济我,在我已经失明之后赐给我视觉,这恩德的轻重大小,我应当怎样报答呢?请阁下裁夺、思量【“裁”下有的版本没有“之”字】。李籍惭愧地拜了两拜【“腼”音“腆”,意为面有惭色】。《答李秀才书》【“李”下有的版本有“师锡”二字,方本注作“图南”字】韩愈敬白:故友李观,字元宾,十年以前给我看过《别吴中故人诗》六章,其中第一章就是写您的。诗中对您有很多称誉。元宾行为高峻、品性清白,胸襟狭窄,不能容纳普通人,也不肯随便发表议论。我于是探究其中原因,才知道您不是平庸众人【“苞”有的版本作“包”,有的版本又重复出现“庸”字,有的作“庸庸之众”】。当时您在吴中,后来我出外任职,没有机会相见。元宾去世以后,他的文章更加可贵。思念元宾却见不到他,见到元宾所结交的人,就好像见到了元宾一样【杭州本没有“既殁”以下八字,不对;“与”方本作“以”】○今按:方本认为“以”与“与”可以通用,所以依杭州本作“以”;然而究竟哪一种依各本为正,还难以确定。如今承蒙您赐给我书信和文章,看到您的姓名,元宾的声音和容貌仿佛又同我相接。读您的文章,看见元宾识人和交友之道没有污点【“文辞”,方本依阁本、杭州本作“命辞”,说是元宾在文章中对您的评语】。○今按:这里的“文辞”指李生所作的文章,不是说元宾的文章。即使确实说的是元宾的文章,作“命辞”也没有道理。您的心志太像我的元宾了【“矣”有的版本作“乎”,“于”有的版本作“乎”】。您的话认为我所做的事不违背孔子,不把雕琢辞藻当作工巧;如果您将要同我一道走这条路,我难道还敢吝惜自己的道而以推辞为事吗?但是我对古道的志向,不只是喜爱它的文辞,更是喜爱它的道罢了。读您的文章,了解到您用心的所在,难道还会有比这更深的地方吗【“与”有的版本作“欤”,且归入上句不对】?韩愈顿首。《答陈生书》【“生”下有的版本有“商”字,或注作“师锡”字】韩愈敬白:如今那些背负声誉、享有显赫荣耀的人,处在上位的有很多。您想求得迅速显达的方法,不去请教那些人,反而来问我。这就是所谓向聋子借听力,向盲人求道路。虽然您的请教十分恳切,我如此反复教导您,却没有看到您得到什么【有的版本没有“有”字】。○今按:“有”字或许应当放在这句“其”字下面。韩愈的志向在于古道,又非常喜爱古文辞。
观足下之书及十四篇之诗,亦云有志于是矣。而其所问则名,所慕则科,故愈疑于其对焉。虽然,厚意不可虚辱,聊为足下诵其所闻。盖君子病乎在已,而顺乎在天。待已以信,而事亲以诚。所谓病乎在巳者,仁义存乎内。彼圣贤者能推而广之,而我蠢焉为众人【蠢焉或作蠢然】所谓顺乎在天者,贵贱穷通之来,平吾心而随顺之,不以累于其初【谓下阁杭本无顺字非是】所谓待巳以信者,巳果能之,人曰不能,勿信也。巳果不能,人曰能之,勿信也。孰信哉?信乎已而已矣【方从阁杭本无果下至信也十字文録并上巳字亦无○今按此阁杭本之谬全无文理而方信之误矣】所谓事亲以诚者,尽其心不夸于外,先乎其质,后乎其文者也【后上或有而字】尽其心不夸于外者,不以已之得于外者为父母荣也,名与位之谓也。先乎其质者,行也;后乎其文者,饮食防甘,以其外物供养之道也【行上或有文字防甘或作甘旨道下或有者字非是】诚者,不欺之名也。待于外而后为养,薄于质而厚于文,斯其不类于欺欤?果若是,子之汲汲于科名,以不得进为亲之羞者,惑也。速化之术,如是而已。古之学者惟义之问,诚将学于太学。愈犹守是説而竢见焉【犹或作独见下或有知字方云见胡甸切公时为博士也】愈白。与李翺书【与或作答】使至辱足下书,欢愧来,并不容于心【或无足下字】嗟乎,子之言意皆是也。仆虽巧説,何能逃其责邪?然皆子之爱我,多重我厚,不酌时人待我之情,而以子之待我之意,使我望于时人也。仆之家本穷空,重遇攻刼,衣服无所得,养生之具无所有,家累仅三十口,携此将安所归托乎?舍之入京不可也,挈之而行不可也。足下将安以为我谋哉【此句方无将字】此一事耳,足下谓我入京城有所益乎【谓上或有诚字,城或作诚】仆之有子,犹有不知者,时人能知我哉【之下或有所字】持仆所守,驱而使奔走,伺候公卿间,开口论议,其安能有以合乎【驱方作执○今按作驱,即属下句作执,即属土句,详下文亦有复驱之使就其故地之文,而持守执三字语太繁复,故当以驱为正】仆在京城八九年,无所取资,日求于人以度时月,当时行之不觉也,今而思之,如痛定之人思当痛之时,不知何能自处也。今年加长矣,复驱之使就其故地,是亦难矣【长下或有已字,非是】所贵乎京师者,不以明天子在上,贤公卿在下,布衣韦带之士谈道义者多乎【不以上或有得字】以仆遑遑于其中,能上闻而下达乎?其知我者固少,知而相爱不相忌者又加少,内无所资,外无所从,终安所为乎【知下或无我字,资上方无所字,从或作纵】嗟乎,子之责我诚是也,爱我诚多也。今天下之人有如子者乎【或无今字】自尧舜已来,士有不遇者乎?无也。子独安能使我洁清不洿,而处其所可乐哉【方无处字】非不愿为子之所云者,力不足,势不便故也【为或作如】仆于此岂以为大相知乎?累累随行,役役逐队,饥而食,饱而嬉者也【饱而嬉或作饱而悲,方从杭本作而悲,云悲者悲其不得所从故也,皆非是】其所以止而不去者,以其心诚有爱于仆也,然所爱于我者少,不知我者犹多,吾岂乐于此乎哉?将亦有所病而求息于此也【所爱或作其爱,少上或有尤字,非是,知下方有于字,犹或作尤,非是,吾下或无岂字】嗟乎,子诚爱我矣,子之所责于我者诚是矣,然恐子有时不暇责我而悲我,不暇悲我而自责且自悲也。及之而后知,履之而后难耳。孔子称顔回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孔子上或有昔者字,瓢饮下或有在陋巷字】彼人者,有圣者为之依归,而又有箪食瓢饮足以不死,其不忧而乐也,岂不易哉【圣上或无有字,依上方无之字】若仆无所依归,无箪食,无瓢饮,无所取资,则饿而死,其不亦难乎?子之闻我言亦悲矣。嗟乎,子亦慎其所之哉!离违久年,还侍左右,当日欢喜,故専使驰此候足下意,并以自解【此候方从杭本作候此○今按此与与孟东野书春且时尽相似,説巳见于彼矣】愈再拜
别本韩文考异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十七宋 王伯大 重编
书
译看您的书信和十四篇诗,也可以说是有志于此了。但是您所询问的是名声,所羡慕的是科举,所以我对您的回答感到疑惑。虽然如此,您的厚意不可白白辜负,姑且把我所听到的告诉您。大概君子忧患在自己,顺从在天命;以诚信对待自己,以诚心侍奉父母。所谓忧患在自己,是说仁义存在于内心。那些圣贤能够推行并扩大它,而我却愚蠢地成为普通人【“蠢焉”有的版本作“蠢然”】。所谓顺从在天命,是说贵贱、困厄、通达到来时,使自己的心平静而顺应它,不让它在最初就成为自己的负累【“谓”下阁本、杭州本没有“顺”字,不对】。所谓以诚信对待自己,是自己果真能做到,别人说不能,就不要相信;自己果真不能,别人说能做到,也不要相信。应当相信谁呢?相信自己罢了【方本依阁本、杭州本,从“无果”到“信也”的十字,另连上句的“己”字也没有】。○今按:阁本、杭州本这样写全无文理,而方本却相信了这种错误。所谓以诚心侍奉父母,是竭尽自己的心意而不向外夸耀,先注重实质,后注重文饰【“后”上有的版本有“而”字】。竭尽心意而不向外夸耀,是不把自己从外界得到的东西当作父母的荣耀,也就是名声和地位。先注重实质,就是实行;后注重文饰,就是饮食甘美,用外物供养父母的方法【“行”上有的版本有“文”字,“甘”有的版本作“甘旨”,“道”下有的版本有“者”字,不对】。所谓诚,就是不欺骗的名称。要依靠外在事物以后才算奉养,实质浅薄而文饰厚重,这难道不像欺骗吗?果真如此,您急切追求科举功名,因为不能进取而让父母蒙羞,这是糊涂。迅速显达的方法,不过如此而已。古代求学的人只询问义理,我将要到太学求学。我还坚持这个说法,等待与您相见【“犹”有的版本作“独”,“见”下有的版本有“知”字,方本说“见”读胡甸切,韩愈当时任博士】。韩愈敬白。《与李翱书》【“与”有的版本作“答”】使者到来,承蒙收到您的书信;欣喜和惭愧一并涌来,心中简直容纳不下【有的版本没有“足下”二字】。唉,您的话和心意全都正确。我虽然善于巧辩,又怎能逃避您的责备呢?然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您爱我、看重我、厚待我,不考虑当时人们对我的态度,却用您对待我的心意来要求我,使我在世人面前显得有所期待。我家本来贫穷空乏,又遭到强盗劫掠,衣服没有所得,养生的用品一无所有,家中牵累仅有三十口人,带着这些人将要归附到哪里呢?丢下他们进京不行,带着他们同行也不行。您打算怎样替我谋划呢【此句方本没有“将”字】?这只是一件事罢了,您认为我进京城会有什么益处吗【“谓”上有的版本有“诚”字,“城”有的版本作“诚”】?我有儿子的事,尚且还有人不知道,世人能够了解我吗【“之”下有的版本有“所”字】?拿着我所坚持的东西,驱赶我奔走,伺候在公卿之间,张口发表议论,那怎么能有办法与他们相合呢【“驱”方本作“执”】?○今按:作“驱”就是承接下句,作“执”就是归属上句;详见下文又有“再驱赶我,使我回到原来的位置”的话。而“持、守、执”三个字语意太重复,所以应以“驱”为正。我在京城八九年,没有地方取得资财,每天向别人求取来度过日月,当时实行这些事并不觉得什么,如今想来,就像疼痛平息后的人回想疼痛发作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当时如何能够自处。今年年纪更大了,又要驱赶我回到原来的位置,这也很困难【“长”下有的版本有“已”字,不对】。京师值得看重,难道不是因为上面有英明的天子,下面有贤能的公卿,谈论道义的布衣韦带之士很多吗【“不”上有的版本有“得”字】?可是我这样匆匆忙忙地处在其中,能够上达天听、下通民情吗?了解我的人本来就少,了解我而又爱护我、不嫉妒我的人更少;内无凭借,外无依从,最终还能做什么呢【“知”下有的版本没有“我”字,“资”上方本没有“所”字,“从”有的版本作“纵”】?唉,您责备我确实正确,爱护我也确实深厚。如今天下有像您这样的人吗【有的版本没有“今”字】?自尧、舜以来,难道有不得志的士人吗?没有。您一个人怎么能使我保持清白而不受污浊,又处在自己可以快乐的位置呢【方本没有“处”字】?并非不愿意按您所说的去做,只是力量不足、形势不便的缘故【“为”有的版本作“如”】。我在这里难道认为这是很了不起的相知吗?不过是拖拖沓沓地随行,忙忙碌碌地随队,饿了就吃,饱了就嬉戏的人罢了【“饱而嬉”有的版本作“饱而悲”,方本依杭州本作“而悲”,说悲是因不能得到所依从的人;这些都不对】。我之所以停留而没有离去,是因为他们确实有爱护我的心;但是爱护我的人少,不了解我的人仍然多,我难道乐意留在这里吗?我大概也是因为有所忧患,想在这里求得安息吧【“所爱”有的版本作“其爱”,“少”上有的版本有“尤”字,不对;“知”下方本有“于”字;“犹”有的版本作“尤”,不对;“吾”下有的版本没有“岂”字】。唉,您确实爱我,您责备我的地方也确实正确;但我恐怕您有时没有空闲责备我,反而悲悯我;又没有空闲悲悯我,便责备自己并且悲伤。事情要亲身经历以后才知道,亲自履行以后才知道困难。孔子称赞颜回:一筐饭,一瓢水,别人都不能忍受那种忧苦,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孔子”上有的版本有“昔者”二字,“瓢饮”下有的版本有“在陋巷”三字】。那个人有圣人作为自己的依归,又有一筐饭、一瓢水足以不死,他不忧愁而快乐,难道不是很容易吗【“圣”上有的版本没有“有”字,“依”上方本没有“之”字】?像我这样没有依归,没有一筐饭,也没有一瓢水,没有地方取得资财,那么饿死,不也是很困难吗?您听了我的话也悲伤了。唉,您也要谨慎选择自己的去处啊!我同您分别多年,如今回来侍奉在您身边;想到当日的欢乐,所以专门派人快马送信问候您的心意,也借此为自己解脱【“此候”方本依杭州本作“候此”】。○今按:这篇文章与《与孟东野书》中“春且时尽”一段很相似,解释已经见于那里了。韩愈再拜。《别本韩文考异》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十七 宋 王伯大 重编 书
上张仆射书九月一日,愈再拜。受牒之明日,在使院中有小吏持院中故事节目十余事来示愈。其中不可者,有自九月至明年二月之终,皆晨入夜归,非有疾病事故,辄不许出。当时以初受命,不敢言。古人有言曰:「人各有能,有不能。若此者,非愈之所能也【愈下或无「之」字】抑而行之,必发狂疾。上无以承事于公,忘其将所以报徳者;下无以自立,丧失其所以为心。夫如是,则安得而不言【忘」或作「望」,非是;「丧」或作「哀」或校作「衷」,皆非是】凡执事之择于愈者,非为其能晨入夜归也,必将有以取之。茍有以取之,虽不晨入而夜归,其所取者犹在也【或无「将」字与「而」字;「所取」下亦无「者」字】下之事上,不一其事;上之使下,不一其事。量力而任之,度才而处之。其所不能,不彊使为,是故为下者不获罪于上,为上者不得怨于下矣【或作「也】孟子有云:「今之诸侯无大相过者,以其皆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诸本皆如此,阁本二「教」字并作「命」,方从杭蜀苑「教」作「受命」,「所受教」作「所受命」。云考《孟子》上语当作「受命」○今按依《孟子》则上语不当有「受」字,下语不当有「以」字,而二「命」字本皆作「教」,童而习者皆能知之,不知方氏何据而云考《孟子》上语当作「受命」也】今之时与孟子之时又加逺矣,皆好其闻命而奔走者,不好其直已而行道者。闻命而奔走者,好利者也;直已而行道者,好义者也。未有好利而爱其君者,未有好义而忘其君者【文苑「而爱」作「而能爱」,「而忘」作「而不爱」,二语并无「者」字】今之王公大人,惟执事可以闻此言;惟愈于执事,也可以此言进【此言进」方作「言此言」,或作「言此事】愈防幸于执事,其所从旧矣。若寛假之,使不失其性;加待之,使足以为名。寅而入,尽辰而退;申而入,终酉而退【终」方作「中】率以为常,亦不废事。天下之人闻执事。之于愈如是也【闻下或无执事之三字】必皆曰:执事之好士也如此【好或作待,杭蜀文苑只此句有也字,余并无,今从之】执事之待士以礼如此,执事之使人不枉其性而能有容如此,执事之欲成人之名如此,执事之厚于故旧如此。又将曰:韩愈之识其所依归也如此【阁本惟此句有也字,余并无,今从之】韩愈之不谄屈于富贵之人如此,韩愈之贤能使其主待之以礼如此,则死于执事之门无悔也【能上方无贤字,则上或有茍如此三字】若使随行而入,逐队而趋,言不敢尽其诚,道有所屈于巳【方无所字】天下之人闻执事之于愈如此,皆曰:执事之用韩愈之其穷収之而已耳,韩愈之事执事不以道利之而已耳。茍如是,虽日受千金之赐,一嵗九迁其官,感恩则有之矣,将以称于天下曰知已知已则未也【或无复出知已二字】伏惟哀其所不足,矜其愚,不録其罪,察其辞而垂仁采纳焉【哀下方有察字○按下文合有察字,此不当有】愈恐惧再拜。
答胡生书【或作胡直均,方注直均,均或作钧。考《登科记》,直钧,贞元十九年进士也】愈顿首,胡生秀才足下,雨不止,薪刍价益髙生逺客,怀道守义,非其人不交,得无病乎?斯须不展思想,无已【斯须或作顷渇,或作倾渇,皆非是】愈不善自谋,口多而食寡,然犹月有所入,以愈之不足,知生之穷也,至于是而不悔,非信道笃者,其谁能之?所示千百言,略不及此,而以不屡相见为忧,谢相知为急,谋道不谋食,乐以忘忧者,生之谓矣,顾无以当之如何【当或作答】夫别是非,分贤与不肖,公卿贵位者之任也,愈不敢有意于是。如生之徒于我厚者,知其贤,时或道之于生未有益也【未有下或有所字】不知者乃用是为谤,不敢自爱,惧生之无益而有伤也,如之何?若曰:彼有所合,吾不利其求,则庶可矣【方无其字○今按后巻答陈商书云:文虽工不利于求,则此其字亦当作于】生又离乡邑,去亲爱,甘辛苦而不厌者,本非为是也,如之何?愈之于生,既不变矣,戒生无以示愈者语于人,用息不知者之谤,生慎从之【语方作谓】讲礼释友二篇,比旧尤佳【或作嘉,方作加】志深而喻切,因事以陈辞,古之作者正如是尔。愈顿首。
译《上张仆射书》九月一日,韩愈再拜。接受任命文书的第二天,我在使院中,有个小吏拿着院中的旧例和条目十多项来给我看。其中有一条不可实行:从九月到第二年二月底,每天都要早晨进去、晚上回来;除非有疾病或事故,一概不许外出。当时因为刚刚接受任命,不敢说话。古人说过:“人各有能,也各有不能。像这种事情,不是我所能做到的【“愈”下有的版本没有“之”字】。压抑自己而实行它,必然会发狂得病。对上不能侍奉公卿,忘掉了自己将来用来报答恩德的方式;对下不能立身,丧失了自己所以为人的本心。这样一来,怎么能不说呢【“忘”有的版本作“望”,不对;“丧”有的版本作“哀”或校作“衷”,都不对】?凡是执事选择我,并不是因为我能早进晚出,必然另有所取。既然有所取,即使不早进晚出,他所取的东西仍然存在【有的版本没有“将”和“而”字,“所取”下也没有“者”字】。下属侍奉上司,事情并不只有一种;上司使用下属,事情也不只有一种。应当量力任用,按照才干安排。对于他不能做的事,不要强迫他去做。因此做下属的不会获罪于上司,做上司的也不会招致下属怨恨【有的版本作“也”】。孟子说过:‘如今的诸侯没有谁远远超过别人,是因为他们都喜欢把自己所教导的人当作臣下,却不喜欢把接受教导的人当作臣下【各本都如此;阁本两个“教”字都作“命”,方本依杭州本、蜀本、《文苑》,“教”作“受命”,“所受教”作“所受命”。’ 有人说,考察《孟子》,上面的“所受教”应当作“所受命”。○今按:依照《孟子》,上文不应有“受”字,下文不应有“以”字;而两个“命”字原本都作“教”,这是幼年读书的人都能知道的。不知方氏根据什么说考察《孟子》上文应当作“受命”。如今的时代比孟子的时代更加遥远,所有人都喜欢听到命令便奔走的人,不喜欢能够直面自己、实行道义的人。听到命令便奔走的人,是喜爱利益的人;直面自己、实行道义的人,是喜爱义的人。没有喜爱利益却爱护君主的人,也没有喜爱义却忘记君主的人【《文苑》“而爱”作“而能爱”,“而忘”作“而不爱”,两句都没有“者”字】。如今的王公大人,只有执事可以听到这番话;只有我韩愈对执事说,也可以把这番话进献【“此言进”方本作“言此言”,有的版本作“言此事”】。我有幸得到执事的知遇,这种依从由来已久。如果您宽容地给我假期,使我不丧失本性;加以礼遇,使我足以成就名声,那么我寅时进来,辰时结束时退下;申时进来,酉时结束时退下【“终”方本作“中”】,大体以此为常,也不会耽误事情。天下人听说执事这样对待我韩愈【“闻”下有的版本没有“执事之”三字】,一定都会说:执事爱惜士人竟然如此【“好”有的版本作“待”,杭州本、蜀本、《文苑》只有这句有“也”字,其余都没有,今依此】;执事以礼待士竟然如此;执事使人不违背本性而又能宽容竟然如此;执事希望成人之美、成就他人名声竟然如此;执事厚待故旧竟然如此。又会说:韩愈选择自己的依归竟然如此【阁本只有此句有“也”字,其他都没有,今依此】;韩愈不向富贵之人谄媚屈服竟然如此;韩愈的贤能足以使他的主人以礼相待竟然如此,那么即使死在执事门下也没有遗憾【“能”上方本没有“贤”字,“则”上有的版本有“苟如此”三字】。如果让我随从队伍进去,跟着队列奔走,说话不敢尽吐真诚,行道有所屈曲于自己【方本没有“所”字】,天下人听说执事这样对待我,都会说:执事任用韩愈,只是因为他困窘,收取他而已;韩愈侍奉执事,不按道义,只是为了利益而已。假如真是这样,即使我每天接受千金的赏赐,一年之内九次升迁官职,也不过是感恩罢了;若要让天下人称说道:“知己,知己!”那还谈不上知己【有的版本没有重复出现的“知己”二字】。希望您怜悯我所不足之处,宽恕我的愚昧,不记录我的罪过,体察我的言辞,施加仁心并予以采纳【“哀”下方本有“察”字】。韩愈恐惧地再拜。《答胡生书》【有的版本作“胡直均”,方本注“直均”,有的版本“均”作“钧”。考察《登科记》,应为“直钧”,是贞元十九年的进士】韩愈顿首:胡生秀才足下,雨下个不停,柴草的价格更加昂贵。您是远方来的客人,心怀道义、守持正义,不与不合适的人交往,莫非因此忧病了吗?片刻之间不能舒展思念之情,没有什么可以排遣【“斯须”有的版本作“顷渴”或“倾渴”,都不对】。我不善于为自己谋划,嘴多而食物少,但每月还有些收入;由我的不足,可以知道您的困窘。到了这种地步仍不后悔,若不是笃信道义的人,谁能做到呢?您给我看的千百字文章,几乎没有涉及这些,却把不能常常相见当作忧虑,把感谢知己当作急务;谋求道而不谋求食物,乐于道而忘记忧愁,说的就是您了,只是我没有什么可以承当这些赞誉,怎么办呢【“当”有的版本作“答”】?辨别是非、区分贤能与不肖,是公卿高位者的职责,我不敢对此存有用心。像您这样厚待我的人,即使知道您的贤能,时常在别人面前称道您,对您也未必有益【“未有”下有的版本有“所”字】;不了解您的人反而会把这件事当作诽谤。我不敢只顾爱惜自己,担心这样对您没有益处反而造成伤害,怎么办呢?如果说:“他有与自己相合的地方,我不妨碍他求取功名”,那或许可以【方本没有“其”字】。您又离开乡里,远离亲爱之人,甘愿承受辛苦而不厌倦,本来并不是为了这种事情;那又怎么办呢?我对您既然已经不改变,就请您不要把我所写的告诫之语拿给别人说,以此止息不了解情况之人的诽谤;您要谨慎地照办【“语”方本作“谓”】。《讲礼》《释友》两篇,比旧作更加好【有的版本作“嘉”,方本作“加”】;志意深厚而晓喻恳切,因事陈说文辞,古代作者正是这样罢了。韩愈顿首。
与于襄阳书七月三日,将仕郎守国子四门博士韩愈谨奉书尚书阁下:士之能享大名,显当世者,莫不有先逹之士,负天下之望者为之前焉【士之上或有夫字,达或作进】士之能垂休光,照后世者,亦莫不有后进之士,负天下之望者为之后焉。莫为之前,虽美而不彰;莫为之后,虽盛而不传。是二人者,未始不相须也。然而千百载乃一相遇焉,岂上之人无可援【音袁】下之人无可推【他回切,记曰:上弗援,下弗推】欤?何其相须之殷,而相遇之疎也?其故在下之人负其能,不肯谄其上;上之人负其位,不肯顾其下。故髙材多戚戚之穷,盛位无赫赫之光。是二人者之所为,皆过也。未尝干之,不可谓上无其人;未尝求之,不可谓下无其人。愈之诵此言久矣,未尝敢以闻于人【矣下或有而字】侧闻阁下抱不世之才【抱方从阁、杭、蜀本作苞,云《文选》“包”多作“苞”,陈寔碑所谓“苞灵擢之纯”是也。蜀世下仍有“出”字,《文苑》有“出人”字。○今按韩公未必固用选语,且从诸本作“抱】特立而独行,道方而事实【立下方无而字】巻舒不随乎时,文武唯其所用。岂愈所谓其人哉?抑未闻后进之士有遇知于左右,获礼于门下者?岂求之而未得邪【或无而字】将志存乎立功,而事専乎执主,虽遇其人,未遐礼邪【将或作其】何其宜闻而久不闻也?愈虽不材,其自处不敢后于恒人。阁下将求之而未得欤?古人有言:“请自隗始【言下或有“曰”字,非是】愈今者惟朝夕刍米仆赁之资是急,不过费阁下一朝之享而足也【享或作宴】如曰:“吾志存乎立功,而事専乎报主,虽遇其人,未暇礼焉”,则非愈之所敢知也【功下或无而字,焉或作哉,非是】世之龊龊者,既不足以语之【以一作与,方云“以”与“义通】磊磊竒伟之人,又不能听焉,则信乎命之穷也。谨献。旧所为文一十八首,如赐览观,亦足知其志之所存。愈恐惧,再拜。
译《与于襄阳书》七月三日,将仕郎、守国子四门博士韩愈恭敬地写信给尚书阁下:士人能够享有大名、显耀于当世,没有不是由负有天下声望的前辈来为他开路的;士人能够留下美好的光辉、照耀后世,也没有不是由负有天下声望的后进来为他继承的【“士之”上有的版本有“夫”字,“达”有的版本作“进”】。没有人为他开路,即使美好也不能彰显;没有人为他继承,即使盛大也不能流传。这两种人,从来没有不相互需要的。然而千百年才相遇一次,难道上面的人没有可以援引下位者的,下位者没有可以推举上位者的【“援”音袁】吗【“推”读他回切;记载说:“上位者不援引,下位者不推举”】?为什么彼此需要这样迫切,彼此相遇却这样稀少呢?原因在于下位者倚仗自己的才能,不肯谄媚上位者;上位者倚仗自己的地位,不肯顾念下位者。所以高才之士多有忧愁困顿,显赫的地位却没有显赫的光彩。这两种人的做法,都过分了。没有尝试求见,不能说上面没有这样的人;没有尝试寻求,也不能说下面没有这样的人。我吟诵这番话已经很久了,却从来不敢把它告诉别人【“矣”下有的版本有“而”字】。近来听说阁下怀有世所罕见的才能【“抱”方本依阁本、杭州本、蜀本作“苞”,说《文选》中“包”多作“苞”,陈寔碑所谓“苞灵擢之纯”就是这样。蜀本“世”字下面仍有“出”字,《文苑》有“出人”二字。○今按:韩公未必一定采用《文选》的语句,姑且依各本作“抱”。才能卓异而行为独立,道理端正而办事实在【“立”下方本没有“而”字】;进退舒卷不随从时俗,文治武功都能任凭使用。难道您不是我所说的那种人吗?还是我没有听说后进之士有幸得到您左右的知遇、在您门下受到礼遇呢?难道他们求取您而没有得到吗【有的版本没有“而”字】?或者您志向在于建立功业,而专心侍奉君主,即使遇到这样的人,也还没有空闲礼遇他吗【“将”有的版本作“其”】?为什么如此应该听闻的事情,长久以来却听不到呢?我韩愈虽然没有才干,但自处不敢落后于普通人。阁下是想寻求人才却还没有找到吗?古人说:“请从我郭隗开始【“言”下有的版本有“曰”字,不对】。”如今我只急于解决早晚的柴米和佣工费用,不过花费阁下一朝宴饮的钱就够了【“享”有的版本作“宴”】。如果说:“我的志向在于建立功业,专心侍奉君主,即使遇到这样的人,也没有空闲礼遇他”,那就不是我所敢于了解的了【“功”下有的版本没有“而”字,“焉”有的版本作“哉”,不对】。世上那些琐屑拘谨的人,既不足以同他谈论,又不能听取磊落奇伟之人的话,那么确实可以说是命运困穷了。我谨此奉上过去所作文章十八首;如果您赐予阅览,也足以知道我的志向所在。韩愈恐惧,再拜。
与崔羣书自足下离东都,凡两度枉问,寻承已达宣州。主人仁贤,同列皆君子。虽抱羇旅之念,亦且可以度日。无入而不自得,乐天知命者,固前修之所以御外物者也。况足下度越此等百千辈,岂以出处近逺累其灵台邪【方无百千辈三字○今按诸本及详文势皆当有此三字但不知指何人而言耳】宣州虽称清凉髙爽,然皆大江之南,风土不并以北。将息之道,当先理其心。心闲无事,然后外患不入。风气所宜,可以审备,小小者亦当自不至矣【或无无事二字,患或作达,方无不入二字,皆非是】足下之贤,虽在穷约,犹能不改其乐。况地至近,官荣禄厚,亲爱尽在左右者邪?所以如此云云者,以为足下贤者,宜在上位,托于幕府,则不为得其所。是以及之,乃相亲重之道耳,非所以待足下者也【也上或无者字】仆自少至今,从事于往还朋友间,一十七年矣。日月不为不久,所与交往相识者千百人,非不多。其相与如骨肉兄弟者,亦且不少【或无所与二字】或以事同,或以艺取,或慕其一善,或以其久故,或初不甚知而与之已密,其后无大恶,因不复决舍。或其人虽不皆入于善,而于巳巳厚,虽欲悔之,不可【悔之下或有亦字,不可或作可乎】凡诸浅者,固不足道,深者止如此【诸或作此,或无诸字】至于心所仰服,考之言行而无瑕尤,窥之阃奥而不见畛域,明白淳粹,辉光日新者,惟吾崔君一人【服或作伏,言方作百,又无尤字,皆非是】仆愚陋,无所知晓,然圣人之书,无所不读。其精麤巨细,出入明晦,虽不尽识,抑不可谓不渉其流者也。以此而推之,以此而度之,诚知足下出羣拔萃,无谓仆何从而得之也?与足下情义,宁须言而后自明邪【自明或作明白,非是】所以言者,惧足下以为吾所与深者多,不置白黒于胷中耳【为上方无以字】既谓能粗知足下,而复惧足下之不我知,亦过也。比亦有人説足下诚尽善尽美,抑犹有可疑者。仆谓之曰:「何疑?」疑者曰:「君子当有所好恶,好恶不可不明【上好恶字或作法,非是,然本字亦未安】如清河者,人无贤愚,无不説其善,伏其为人,以是而疑之耳【伏或作服,或无耳字】仆应之曰:「鳯凰芝草,贤愚皆以为美瑞;青天白日,奴▯亦知其清明。譬之食物,至于遐方异味,则有嗜者有不嗜者【食上或有于字】至于稻也,梁也,脍也,防也,岂闻有不嗜者哉?疑者乃解,解不解于吾崔君,无所损益也【于吾或作吾于,非是,或无所字】自古贤者少,不肖者多。自省事已来,又见贤者恒不遇,不贤者比肩青紫;贤者恒无以自存,不贤者志满气得;贤者虽得卑位,则旋而死;不贤者或至眉夀【旋则作旅,非是】不知造物者意竟如何?无乃所好恶与人异心哉【或无异字,非是】又不知无乃都不省记,任其死生夀夭邪?未可知也。人固有薄卿相之官,千乘之位,而甘陋巷菜▯者。同是人也,犹有好恶如此之异者,况天之与人,当必异其所好恶无疑也。合于天而乖于人,何害?况又时有兼得者邪?崔君,崔君,无怠,无怠【或作崔君无怠,崔君无怠】仆无以自全活者,从一官于此,转困穷甚,思自放于伊颍之上,当亦终得之【颍之方作颍水】近者尤衰惫,左车第二牙无故动摇脱去,目视昏花,寻常间便不分人顔色,两鬓半白,头发五分亦白,其一须亦有一茎两茎白者【亦白或作已白,其一或无一字,须或作鬓】仆家不幸,诸父诸兄皆康彊早世,如仆者又可以图于久长哉?以此忽忽思与足下相见,一道其怀,小儿女满前,能不顾念【或无小字,或无女字,满下或有眼字,能不方作不能,非是】足下何由得归北来?仆不乐江。南官满便终老嵩下,足下可相就,仆不可去矣。珍重自爱,慎饮食,少思虑,惟此之望。愈再拜与陈给事书【陈京也】愈再拜。愈之获见于阁下,有年矣。始者亦尝辱一言之誉。贫贱也,衣食于奔走,不得朝夕继见。其后阁下位益尊,伺候于门墙者日益进【候下或无于字】夫位益尊,则贱者日隔;伺候于门墙者日益进,则爱博而情不専【益尊或无益字,日隔或无日字】愈也道不加修,而文日益有名。夫道不加修,则贤者不与;文日益有名,则同进者忌。始之以日隔之疏,加之以不専之望,以不与者之心,而听忌者之説。由是阁下之庭无愈之迹矣【専上方从杭本有辱字,忌者或作忌始生之迹上方有也字,皆非是】去年春,亦尝一进谒于左右矣。温乎其容,若加其新也【若上或有其字,也下或有矣字,下句亦然,皆非是,或又疑加当作嘉,乃与下文闵字为对】属乎其言,若闵其穷也【属或作厉,方从文苑云属犹附属连属之属,决非厉字也】退而喜也,以告于人。
译《与崔群书》自从您离开东都,总共两次屈尊来信,不久又听说您已经到达宣州。主人仁慈贤明,同僚也都是君子。虽然怀有羁旅之愁,也还可以姑且度日。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能自得其乐、乐天知命,本来就是前代修养之士用来应对外物的方法。何况您的才德远远超过这许多百千人,难道会因为出仕或退隐、距离远近而使心灵受到牵累吗【方本没有“百千辈”三字】?○今按:各本以及详细考察文势,都应当有这三字,只是不知道指的是哪些人。宣州虽然号称清凉高爽,但都在大江以南,风土不能同北方相比。调养身体的方法,应当先调理自己的心。心中清闲而无事,然后外来的忧患才不会进入。根据风气来采取适宜的防备,小小的祸患自然也应当不会发生【有的版本没有“无事”二字,“患”有的版本作“达”,方本没有“不入”二字,均不对】。以您的贤能,即使处在困穷贫约中,仍能不改变自己的快乐;何况住地很近,官位荣耀、俸禄丰厚,亲爱之人又都在身边呢?我之所以这样说,是认为像您这样的贤者,应当处在上位;寄身幕府,并不是得到了适合自己的位置。所以我把这些话告诉您,正是亲近、看重您的方式,并不是用来对待您的方式【“也”上有的版本没有“者”字】。我从少年到现在,在来往交游的朋友中做事,已经十七年了。日月不能说不长,所交往认识的人有千百人,也不能说不多。其中像骨肉兄弟一样相交的,也还不少【有的版本没有“所与”二字】。有的因为共事相同,有的因为才能相取,有的仰慕对方的一种善行,有的因为相识已久,有的起初并不十分了解却已经同他亲密,后来没有大的恶行,因而不再决绝舍弃他。有的人虽然并不全都属于善人,但对我已经很厚,即使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凡是这些交情浅的人,本来不值得说;交情深的,也仅仅如此【“诸”有的版本作“此”,有的版本没有“诸”字】。至于我内心所敬仰佩服的人,考察他的言语行为而没有瑕疵,窥探他的深处而看不见界限,明白、淳厚、精粹,光辉一天天更新的,只有我的崔君一人【“服”有的版本作“伏”,“言”方本作“百”,另无“尤”字,都不对】。我愚昧浅陋,没有什么知识,但圣人的书没有不读的。其中精粗巨细、出入明暗,虽然不能全部认识,但也不能说没有涉足过它的流派。由此推求,由此衡量,我确实知道您出类拔萃;不要说我怎么会得到这种认识。我同您的情义,难道一定要说出来以后才会自然明白吗【“自明”有的版本作“明白”,不对】?我之所以这样说,是怕您认为我所深交的人很多,却不在心中分辨黑白【“为”上方本没有“以”字】。既然我说自己大略了解您,却又担心您不了解我自己,也是过分了。近来有人说,您确实尽善尽美,但仍有可疑之处。我问他说:“有什么可疑?”他说:“君子应当有所喜爱和厌恶,而喜爱和厌恶不可不分明【上面的“好恶”有的版本作“法”,不对,但原字也未必妥当】。像清河这样的人,无论贤愚,没有不称说他的善行、佩服他的为人的;我正因为这个而疑惑。”我回答说:“凤凰、灵芝,贤人愚人都认为是美好的祥瑞;青天白日,奴仆也知道它清明。譬如食物,至于远方的奇异滋味,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食”上有的版本有“于”字】;至于稻米、粱米、脍肉、羹汤,难道听说过有人不喜欢吗?” 那个疑惑的人于是释然了;他是否对我的崔君释然,对我们也没有什么损益【“于吾”有的版本作“吾于”,不对;有的版本没有“所”字】。自古以来,贤者少,不肖者多。自从我懂事以来,又看见贤者常常不得志,不贤者却肩并肩地身居显贵;贤者常常没有办法养活自己,不贤者却志满意得;贤者即使得到卑下的职位,也很快便死去;不贤者有的甚至能够高寿【“旋”有的版本作“旅”,不对】。不知道造物主的心意究竟怎样?莫非它的喜爱和厌恶同人不同吗【有的版本没有“异”字,不对】?又不知道莫非它根本不加省察记忆,任凭人的死生寿夭吗?也不可知。世上本来有人轻视卿相的官位、千乘之国的地位,却甘愿吃陋巷中的粗菜。同样是人,尚且有这样不同的好恶,何况上天与人,必定无疑地在好恶上不同。合于天而违于人,有什么妨害?何况有时还能两方面都得到吗?崔君,崔君,不要懈怠,不要懈怠【有的版本作“崔君无怠,崔君无怠”】。我没有办法保全自己、养活自己,只能在这里任一个官职,处境转而更加困穷;想要在伊水、颍水岸边放纵自适,也终究会得到这个愿望【“颍之”方本作“颍水”】。近来更加衰弱疲惫,左边第二颗牙无缘无故地摇动脱落,眼睛昏花,平常时候便分不清人的脸色;两鬓一半白了,头发五分也白了,其中胡须也有一两根白的【“亦白”有的版本作“已白”,“其一”有的版本没有“一”字,“须”有的版本作“鬓”】。我家命运不幸,几个叔伯和兄长都健康强壮却早早去世,像我这样的人又能谋求长久吗?想到这些,我忽然想同您相见,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小儿女满眼在前,怎么能不顾念呢【有的版本没有“小”字,或没有“女”字,“满”下有的版本有“眼”字,“能不”方本作“不能”,不对】?您怎样才能回到北方来呢?我不喜欢在江南做官,任期届满便终老嵩山之下;您可以来同我相聚,我却不能离去了。请您珍重自爱,谨慎饮食,少些思虑,这就是我的希望。韩愈再拜。《与陈给事书》【陈京】韩愈再拜:我得到拜见阁下,已经有些年了。起初也曾蒙您用一句话称誉我。那时我贫穷卑贱,为了衣食而奔走,不能早晚不断地来拜见您。后来阁下的地位越来越尊贵,在门墙外伺候求见的人也日益增多【“候”下有的版本没有“于”字】。地位越尊贵,卑贱之人便越发隔绝;在门墙外伺候的人越多,您的爱护越广而感情越不能专一【“益尊”有的版本没有“益”字,“日隔”有的版本没有“日”字】。我韩愈的道德修养没有增加,文章却日益有名。道德修养没有增加,贤者便不相交;文章日益有名,同路求进的人便嫉妒。起初因日渐疏远而隔绝,又加上不能专一的期望,再加上不肯相交之人的心意,并听信嫉妒者的说法。因此阁下的庭院中便没有我的踪迹了【“专”上方本依杭州本有“辱”字,“忌者”有的版本作“忌始生”,“之迹”上方本有“也”字,都不对】。去年春天,我也曾到您左右拜见过一次。您容色温和,好像更加亲切了【“若”上有的版本有“其”字,“也”下有的版本有“矣”字,下句也如此,都不对;又有人怀疑“加”应作“嘉”,与下文“闵”相对】;您的话语亲切,好像怜悯我的困穷【“属”有的版本作“厉”,方本依《文苑》说“属”是附属、连续之意,绝不是“厉”字】。我退下来后很高兴,把这件事告诉了别人。
其后如东京取妻子,又不得朝夕继见。及其还也,亦尝一进谒于左右矣。邈乎其容,若不察其愚也;悄乎其言,若不接其情也【若上方并有其字,愚或作言,其情方作于情】退而惧也,不敢复进。今则释然悟,翻然悔曰:其邈也,乃所以怒其来之不继也;其悄也,乃所以示其意也【示或作不尽】不敏之诛,无所逃避,不敢遂进,辄自疏其所以,并献近所为复志赋已下十首为一巻,巻有标轴【所为下方有文字下下或有赋字,非是】送孟郊序一首,生纸写,不加装饰,皆有楷字处【楷下或无字字】急于自解,而谢不能竢更写,阁下取其意而略其礼可也【意或作言】愈恐惧再拜。
答冯宿书垂示仆所阙,非情之至,仆安得闻此言【方无得字】朋友道缺絶久,无有相箴规磨切之道,仆何幸乃得吾子【诸本久下有矣字,方从阁杭本云汉武纪夷狄无义所从来久语自此也○今按矣字有无无利害,姑从方本,但未有以见其必用汉纪中语而决无此字耳】仆常闵时俗人,有耳不自闻其过,懔懔然惟恐已之不自闻也,而今而后有望于吾子矣。然足下与仆交久,仆之所守,足下之所熟,知在京城时,嚣嚣之徒相訾百倍,足下时与仆居朝夕,同出入起居,亦见仆有不善乎【仆居或作并居,方无仆字,或无居字】然仆退而思之,虽无以获罪于人,亦有以获罪于人者【思下方无之字,下获字或作服○今按二句皆云获罪于人,恐有误字作服亦无理,疑上句人字或是天字,更详之】仆在京城一年,不一至贵人之门,人之所趋,仆之所傲,与已合者则从之游,不合者虽造吾庐,未尝与之坐【造或作居】此岂徒足致谤而已?不戮于人则幸也,追思之可为战栗寒心,故至此已来尅已自下,虽不肖人至未尝敢以貌慢之,况时所尚者邪【已或作以】以此自谓庶防无时患,不知犹复云云也。闻流言不信其行,呜呼不复有斯人也!君子不为小人之恟恟而易其行【方无而字】仆何能尔,委曲从顺,向风承意,汲汲恐不得合,犹且不免云云,命也可如何【向或作望,且下或有懽字,或无可字】然子路闻其过则喜,禹闻昌言则下车拜【车下或有而字】古人有言曰:「告我以吾过者,吾之师也【过上或无吾字】愿足下不惮烦,茍有所闻,必以相告,吾亦有以报子,不敢虚也,不敢忘也【下或有愈再拜字,与卫中行书同,或作顿首】
与卫中行书大受足下辱书,为赐甚大。然所称道过盛,岂所谓诱之而欲其至于是欤?不敢当,不敢当。其中择其一二近似者而窃取之,则于交友忠而不反于背面者少似近焉【一下方无二字】亦其心之所好耳。行之不倦,则未敢自谓能尔也。不敢当,不敢当【或无此六字】至于汲汲于富贵,以救世为事者,皆圣贤之事业,知其智能谋力能任者也【谋上方无能字,谋下方有与字而属下句】如愈者,又焉能之?始相识时,方甚贫,衣食于人。其后相见于汴、徐二州,仆皆为之从事,日月有所入,比之前时丰约百倍。足下视吾饮食衣服,亦有异乎?然则仆之心或不为此汲汲也。其所不忘于仕进者,亦将小行其志耳。此未易遽言也。凡祸福吉凶之来,似不在我。惟君子得祸为不幸,而小人得祸为恒。君子得福为恒,而小人得福为幸。以其所为似有以取之也【为幸方作为不幸非是】必曰君子则吉,小人则凶者,不可也【吉下或有而字】贤不肖存乎已,贵与贱,祸与福存乎天,名声之善恶存乎人【贤方作仁,或无之字】存乎已者,吾将勉之;存乎天、存乎人者,吾将任彼而不用吾力焉。其所守者,岂不约而易行哉?足下曰:“命之穷通,自我为之。”吾恐未合于道。足下徴前世而言之,则知矣。若曰以道徳为巳任,穷通之来不接吾心,则可也。穷居荒凉,草树茂宻,出无驴马,则与人絶。一室之内,有以自娱。足下喜吾复脱祸乱,不当安安而居,迟迟而来也【而居方作于居非是】
译后来我到东京接取妻子儿女,又不能早晚不断地来拜见您。等到回来,也曾到您左右拜见过一次。您的容色疏远,好像没有察觉我的愚昧;您的话语冷淡,好像没有接触我的实情【“若”上方本都有“其”字,“愚”有的版本作“言”,“其情”方本作“于情”】。我退下后感到害怕,不敢再进去。如今我释然明白,忽然悔悟说:您的疏远,原来是因为恼怒我来拜见不能持续;您的冷淡,原来是为了表示您的意思【“示”有的版本作“不尽”】。我不敏于事所受的责罚,无处逃避;不敢就此再进去,便把这封信说明原因,并把近来所作《复志赋》以下十篇编成一卷,卷上都有题签和轴头【“所为”下方本有“文”字,“下”下有的版本有“赋”字,都不对】。又有《送孟郊序》一篇,用生纸书写,没有加以装饰,但凡应写楷书的地方都写了楷字【“楷”下有的版本没有“字”字】。我急于为自己解脱,不能等到重新誊写,请阁下取其内容而略去礼数即可【“意”有的版本作“言”】。韩愈恐惧,再拜。《答冯宿书》您把我所欠缺的地方指示给我;若不是情意深厚,我怎么能听到这样的话呢【方本没有“得”字】?朋友相交的道义已经缺失很久,没有彼此规劝、切磋磨砺的途径,我多么幸运,竟能得到您这样的人【各本“久”下有“矣”字;方本依阁本、杭州本,说《汉武纪》“夷狄无义,所从来久”的话,似乎出于此】。○今按:“矣”字有无并无妨害,姑且依方本;但还没有证据表明它必定用了《汉书·武帝纪》的语句,也不能断定一定没有这个字。我常常怜悯时俗之人:有耳朵,却听不见自己的过错;我战战兢兢,只怕自己不能听见自己的过错,而从今以后,我对您有希望了。然而您同我交往已久,我所坚持的事情,也是您所熟悉的。您知道我在京城时,那些喧嚣之徒百倍地诋毁我;您当时同我朝夕相处,一同出入起居,难道也看见我有什么不善吗【“仆居”有的版本作“并居”,方本没有“仆”字,或没有“居”字】?可是我退下来思考,虽然没有因此得罪别人,却也有因而得罪别人的地方【“思”下方本没有“之”字,下面的“获”字有的版本作“服”】。○今按:两句都说“获罪于人”,恐怕有误字;作“服”也没有道理,怀疑上句“人”字或许是“天”字,还需详考。我在京城一年,没有一次到贵人的门第去;人们所趋附的,正是我所傲视的。与我相合的人我就同他交游,不相合的人即使来到我的居所,我也从来不曾同他共坐【“造”有的版本作“居”】。这难道只是足以招致诽谤而已吗?不被别人杀戮已经算幸运了,回想起来可以使人战栗寒心。因此从那以后我克制自己、自处卑下,即使不肖之人来到,也从不敢因外貌而怠慢他,何况是当时所崇尚的人呢【“已”有的版本作“以”】?我以此自认为或许可以避免时常的祸患,却不知道仍然会有这样的议论。听到流言而不相信他的行为,唉,世上再没有这样的人了!君子不会因为小人的喧嚣而改变自己的行为【方本没有“而”字】。我哪里能够这样呢?我委曲求全、顺从迎合,仰望风采、承受意旨,急切地恐怕不能相合,却还免不了这样的议论;这是命运,又能怎么办呢【“向”有的版本作“望”,“且”下有的版本有“懽”字,有的版本没有“可”字】?然而子路听到别人说自己的过错就高兴,大禹听到正直的劝告便下车拜谢【“车”下有的版本有“而”字】。古人说过:“把我的过错告诉我的人,就是我的老师【“过”上有的版本没有“吾”字】。”希望您不要怕麻烦,如果听到什么,一定把它告诉我;我也会有可以报答您的地方,不敢虚假,也不敢忘记【下方有的版本有“愈再拜”三字,与《与卫中行书》相同;有的作“顿首”】。《与卫中行书》大受足下:承蒙您赐下书信,恩惠非常深厚。然而您所称道我的话过分盛大,难道是所谓诱导我,希望我达到这种境界吗?不敢当,不敢当。其中选择一两件接近事实的地方而私下取用,大概在交朋友方面忠诚而不背叛、当面背后如一这一点,勉强有些相似罢了【“一”下方本没有“二”字】;这也只是我的内心所喜好。至于实行而不疲倦,我还不敢自称能够如此。不敢当,不敢当【有的版本没有这六字】。至于急切追求富贵、把拯救世人作为事业,都是圣贤的事业,是知道自己的智慧能够谋划、力量能够担当的人所做的事【“谋”上方本没有“能”字,“谋”下方本有“与”字并属下句】。像我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做到呢?起初相识时,我非常贫穷,靠别人供给衣食。后来在汴州、徐州两地相见,我都替他做事,每天都有收入,比起从前,生活宽裕或困窘相差百倍。您看我的饮食衣服,有什么不同吗?既然如此,我的内心或许不是为这些而急切。我不忘求取仕进,也只是想略微施行自己的志向罢了。这不是容易仓促说清楚的。凡是祸福吉凶到来,好像不在于我。只是君子得祸是不幸,小人得祸却是常态;君子得福是常态,小人得福才是幸运,因为他们所做的事好像有理由取得这种结果【“为幸”方本作“为不幸”,不对】。一定要说君子就吉、小人就凶,也是不可以的【“吉”下有的版本有“而”字】。贤能与不肖在于自己,贵与贱、祸与福在于上天,名声的好坏在于世人【“贤”方本作“仁”,有的版本没有“之”字】。在于自己的,我将努力;在于上天、在于世人的,我将任凭它们而不使用自己的力量。这样守持自己的原则,难道不是简约而容易实行吗?您说:“命运的困穷和通达,是由我自己造成的。”我恐怕这不合于道。您考察前世而谈论,就会明白。如果说把道德作为自己的责任,困穷通达的到来不能扰乱我的心,那就可以了。困居在荒凉之地,草木茂密,出门没有驴马,便同人断绝往来;在一间屋子里,也有可以自我娱乐的事。您为我重新脱离祸乱而高兴,却不应安安稳稳地居住、迟迟才来【“而居”方本作“于居”,不对】。
上张仆射第二书愈再拜,以撃毬事谏执事者多矣【谏或作陈】谏者不休,执事不止,此非为其乐不可舍,其谏不足听故哉【阁杭蜀本如此,而方从诸本哉作也,今以下两句推之作哉近是,盖此非至故哉十五字当作一句读之乃得其意,或者又云哉字恐是邪字声讹为也,今作邪字读之文理尤顺】谏不足听者,辞不足感心也【心上或有人字】乐不可舍者,患不能切身也【身上亦有人字】今之言毬之害者,必曰有危堕之忧,有激射之虞【堕或作坠,下同】小者伤面目,大者残形躯。执事闻之若不闻者,其意必曰:进若习熟则无危堕之忧,避能便捷则免激射之虞,小何伤于面目,大何累于形躯者哉?愈今所言皆不在此,其指要非以他事外物牵引相比也,特以撃毬之间之事明之耳【事上或无之字】马之与人,情性殊异,至于筋骸之相束,血气之相持,安逸则适,劳顿则疲者同也。乘之有道,步骤折中,少必无疾,老必后衰。及以之驰毬于场,荡摇其心腑,振挠其骨筋【或作筋骨】气不及出入,走不及回旋,逺者三四年,近者一二年,无全马矣。然则毬之害于人也决矣【诸本皆如此,方从杭本决下无矣字○今按上句有矣字,此句亦须有矣字,语势方杀,杭本只是偶然脱漏,不谓后人信之过甚而使韩公为是歇后不了之语也,今当以诸本为正】凡五藏之系络甚微,坐立必悬垂于胷臆之间,而以之颠顿驰骋,呜呼其危哉【臆或作腹】春秋传》曰: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茍非徳义,则必有祸。虽岂弟君子,神明所扶持,然广虑之,深思之,亦养夀命之一端也【虽或作推,方无一字】愈恐惧再拜。与冯宿论文书【或无论文字】辱示初筮赋,实有意思【筮方作仕】但力为之,古人不难到。但不知直似古人,亦何得于今人也【何下或有有字,或有有字而无得字】仆为文久,每自则意中以为好,则人必以为恶矣【则人或作即人,必下方无以字】小称意,人亦小怪之;大称意,即人必大怪之也【亦上或有即字,也上方无之宇】时时应事,作俗下文字,下笔令人慙;及示人,则人以为好矣【俗下方无文字二字,而有者字,则人方无则字】小慙者,亦防谓之小好;大慙者,即必以为大好矣。不知古文直何用于今世也?然以竢知者知耳【直或作真,方无今字,然以或作然而】昔杨子云着太▯,人皆笑之。子云之言曰:「世不我知,无害也【或无之言二字】后世复有杨子云,必好之矣。」子云死近千载,竟未有杨子云,可叹也。其时桓谭亦以为雄书胜老子【或无为字】老子未足道也,子云岂止与老子争彊而已乎?此未为知雄者【未为方作不为】其弟子侯芭颇知之,以为其师之书胜周易【师上或无其字】然侯之他文不见于世,不知其人果如何耳。以此而言,作者不祈人之知也,明矣。直百世以竢圣人而不惑,质诸▯神而不疑耳【或作矣】足下岂不谓然乎?近李翺从仆学文,颇有所得,然其人家贫多事,未能卒其业。有张籍者,年长于翺而亦学于仆,其文与翺相上下,一二年业之,庶防乎至也【长上或无年字,防下方有至字】然闵其弃俗尚而从于寂寞之道,以之争名于时也【此下或有未知果能不叛去乎八字,又或疑此句上有然字,意无所承,恐所増多八字当在然字之上,未知是否】久不谈,聊感足下能自进于此,故复发愤一道【从下或有而字,非是】愈再拜
译《上张仆射第二书》韩愈再拜:因为击球的事来劝谏您的,已经有很多人了(“谏”有的版本作“陈”)。劝谏的人不停,您也不停止,这难道不是因为这种娱乐不能舍弃,而是因为劝谏的话不值得听吗(阁本、杭本、蜀本如此;方本依诸本。关于“哉”“也”“邪”等字的异文,详见校记。此十五字应读作一句,才能明白意思)?说劝谏不值得听,是因为言辞不足以感动人心(“心”上有的本子有人字);说娱乐不可舍弃,是因为祸患还没有切身(“身”上也有的人字)。如今谈论击球危害的人,必定说有坠落的危险,有球飞来冲击的忧虑(“堕”有的作“坠”,下同):小则伤害面目,大则损伤身体。您听了这些话却像没听见一样,心里一定会说:进退如果熟练,就没有坠落的危险;躲避如果灵便,就能免除飞球冲击的忧虑;小伤有什么妨碍面目,大伤又有什么妨碍身体呢?我现在所说的都不在这些方面,主旨也不是拿别的事情和外物来牵强类比,只是用击球中的事情来说明罢了(“事”上有的本子无“之”字)。马和人,情性本来不同;但说到筋骨相互拘束、血气相互维持,以及安逸就舒适、劳累就疲倦,却是相同的。驾驭马有一定的方法,行走快慢适中,幼马一定不会生病,老马一定会晚些衰老。等到让它在球场上奔驰击球,使它的心腹受到震荡,使它的筋骨受到振动扰乱(有的本子作“筋骨”),气息来不及出入,奔跑来不及回旋,远的不过三四年,近的不过一两年,就没有一匹完整无损的马了。这样说来,击球对马的危害是确定无疑的了(诸本皆如此;方本依杭本,“决”下无“矣”字)。(按:上句有“矣”字,这句也必须有“矣”字,语势才收束。杭本只是偶然脱漏,没想到后人竟过分相信它,使韩公成为说半截话而没有结尾的人。现在应以诸本为正。)凡是五脏的系络都非常细微,人坐立时,五脏必然悬垂在胸腹之间,却让它随着身体颠簸奔驰,唉,那多么危险啊(“臆”有的作“腹”)!《春秋传》说:“凡有特别珍异的东西,足以动摇人的心;如果没有德义来驾驭它,就一定会带来祸患。” 即使是和乐平易的君子,有神明扶助,也还应广泛考虑、深思熟虑,这同样是保养寿命的一种方法(“虽”有的作“推”;方本无“一”字)。韩愈恐惧再拜。《与冯宿论文书》(有的本子无“论文”二字)。承蒙您给我看《初筮赋》,确实很有意味(“筮”方本作“仕”)。只要用力去写,古人的境界并不难达到;但不知道只是像古人,又对今天的人有什么益处呢(“何”下有的有“有”字,有的有“有”字而无“得”字)?我写文章很久了,每当自己心里认为写得好,别人一定认为不好(“则人”有的作“即人”,“必”下方本无“以”字);稍微合乎自己的心意,别人也会稍感奇怪;大为合乎自己的心意,别人就一定大为奇怪了(“亦”上有的有“即”字,“也”字方本无)。有时应付事务,写些俗浅的文字,下笔就使人惭愧;等拿给别人看,别人反而认为写得好(方本“俗”下无“文字”二字而有“者”字,“则人”方本无“则”字)。稍感惭愧的,别人还会说有一点好;大感惭愧的,别人就一定认为大为优秀了。不知道古文究竟对当今世道有什么用呢?然而我只是等待有见识的人来理解它罢了(“直”有的作“真”,方本无“今”字,“然以”有的作“然而”)。从前杨子云著《太玄》,人人都讥笑他。子云说:“世人不了解我,没有关系;后世再有一个杨子云,一定会喜爱它。”子云死后将近千年,终于没有出现第二个杨子云,真可叹啊!当时桓谭也认为扬雄的文章胜过《老子》,《老子》不值得称道;扬子云难道只是要同老子争强而已吗?这还不能算是真正了解扬雄的人(“未为”方本作“不为”)。他的弟子侯芭颇为了解,认为老师的书胜过《周易》(“师”上有的无“其”字)。但侯芭其他文章没有流传于世,不知道他本人究竟怎样罢了。由此看来,作者不祈求世人了解自己,是很明白的;只是要等待百世之后圣人出现而不再疑惑,把它拿给鬼神验证而没有疑问罢了(“耳”有的作“矣”)。您难道不这样认为吗?近来李翱跟我学习文章,颇有所得;但他家境贫寒、事务很多,不能完成学业。有个张籍,年长于李翱,也向我学习,他的文章和李翱不相上下;再学习一两年,大概就可以达到境界了(“长”上有的有“年”字,“庶几”下方本有“至”字)。不过我担心他抛弃世俗所崇尚的东西,转而走寂寞的道路,以此在当世争取名声(下文有的增“未知果能不叛去乎”八字;有的疑此句上有“然”字,校者认为增字可能应在“然”字之前,未详)。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交谈了,只是感念您能够自己进取到这个地步,所以又发奋说这些话(“从”下有的有“而”字,非是)。韩愈再拜。
与祠部陆员外书【外下或有荐士字陆傪字公休贞元十八年权徳舆典举傪佐之公时为四门博士荐侯喜等十人于傪】执事好贤乐善,孜孜以荐进良士,明白是非为已任,方今天下一人而已。愈之获幸于左右,其足迹接于门墙之间,陞乎堂而望乎室者,亦将一年于今矣【或无迹字,陞或作升】念虑所及,辄欲不自疑,外竭其愚而道其志,况在执事之所孜孜为已任者,得不少助而张之乎?诚不自识其言之可采与否,其事则小人之事君子,尽心之道也。天下之事不可遽数,又执事之志或有待而为,未敢一二言也。今但言其最近而切者尔【天下之事或作天下之士,方云谓有待而为,则事字为当】执事之与司贡士者相知诚深矣【诚或作识】彼之所望于执事,执事之所以待乎彼者,可谓至而无间疑矣【方无矣字】彼之职在乎得人,执事之志在乎进贤,如得其人而授之,所谓两得其求,顺乎其必从也。执事之知人,其亦博矣。夫子之言曰:「举尔所知。」然则愈之知者亦可言已【或作矣或作也】文章之尤者,有侯喜【补注:贞元十九年中进士第,终国子主簿】者,侯云长【中贞元十八年进士第】者。喜之家在开元中衣冠而朝者,兄弟五六人。及喜之父仕不达,弃官而归,喜率兄弟操耒耜而耕于野【方无于野字】地薄而赋多,不足以养其亲,则以其耕之暇读书而为文,以干于有位者而取足焉【其耕之暇方作非耕之时,或作其暇之时】喜之文章学西京而为也,举进士十五六年矣【京或作汉或作汉西京】云长之文,执事所自知,其为人淳重方实,可任以事,其文与喜相上下。有刘述古【中贞元二十一年进士第】者,其文长于为诗,文丽而思深,当今举于礼部者,其诗无与为比,而又工于应主司之试,其为人温良诚信,无邪佞诈妄之心【邪佞诈妄方作邪妄诈伪,或作邪妄诈佞】彊志而婉容,和平而有立,其趋事静。以敏着美名而负屈称者,其日已久矣【方无矣字,或作为日久矣】有韦羣玉【不见于登科记,公之所荐十人九第,而羣玉独遗,岂有司以京兆从子之故,逺嫌畏讥,矫而黜之耶】者,京兆之从子,其文有可取者,其进而未止者也。其为人贤而有材,志刚而气和,乐于荐贤为善【材方作行,○今按贤即是有行,方语为赘】其在家无子弟之过,居京兆之侧,遇事辄争,不从其令而从其义,求子弟之贤而能业其家者,羣玉是也【能上方无而字】凡此四子,皆可以当执事首荐而极论者,主司疑焉,则以辨之;问焉,则以告之;未知焉,则殷勤而语之,期乎有成而后止可也【语或作论,方无有之】有沈杞者【中贞元十八年进士第】张苰者【中元和二年进士第】尉迟汾者【中贞元十八年进士第】李绅者【中元和元年进士第,防昌中为丞相】张后余者【元和二年中第死】李翊者【中贞元十八年进士第】或文或行,皆出羣之才也【苰或作▯,与登科记同】凡此数子,与之足以收人望,得才实。主司疑焉,则与觧之;问焉,则以对之;广求焉,则以告之,可也【与解或作以解】往者陆相公【孙曰,贞元八年陆贽知举,贾棱等二十三人登第,公与焉】司贡士,考文章甚详。愈时亦幸在得中,而未知陆之得人也【方无亦字,或无幸字】其后一二年,所与及第者皆赫然有声。原其所以,亦由梁补阙肃王郎中础佐之。梁举八人,无有失者【欧阳詹传云,詹与韩愈李观李绛崔羣王涯冯宿庾承宣聨第,皆天下选,时称龙虎榜,举八人,疑此是也】其余则王皆与谋焉。陆相之考文章甚详也,待梁与王如此不疑也,梁与王举人如此之当也,至今以为美谈【人下方无如此字】自后主司不能信人,人亦无足信者,故蔑蔑无闻。【蔑蔑或作蔑然】今执事之与司贡士者,有相信之资,谋行之道,惜乎其不可失也【谋上或有与字】方今在朝廷者,多以游防娱乐为事,独执事眇然髙举,有深思长虑,为国家树根本之道,宜乎小子之以此言闻于左右也。愈恐惧,再拜。
别本韩文考异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十八宋 王伯大 重编
书
译《与祠部陆员外书》。(“外”下有的有“荐士”二字。陆傪,字公休。贞元十八年,权德舆主持考试,陆傪协助他;韩愈当时任四门博士,向陆傪推荐侯喜等十人。) 您喜爱贤才、乐于善事,勤勉不倦地推荐提拔优秀士人,把明辨是非作为自己的责任,当今天下只有您一人如此。韩愈有幸接近您的左右,足迹踏入门墙之间,登上厅堂而遥望内室,到今天也将近一年了(有的无“迹”字,“陞”有的作“升”)。凡是思虑所及,我总想不再自我怀疑,把自己的愚见在外竭力陈说,把自己的志向讲明;何况这是您勤勉承担的责任,难道不能得到一点帮助并把它发扬光大吗?实在不知道我的话是否值得采纳,但这件事却是小人侍奉君子的本分,是竭尽心意的道理。天下的事情不能仓促地一一列举,而且您的志向或许另有等待和安排,所以不敢一两件都说。现在只说最切近、最紧要的罢了(“天下之事”有的作“天下之士”;方本说既然是有所等待而后做,那么“事”字应当)。您同主持贡士考试的人交情确实深厚(“诚”有的作“识”);他们对您的期待,以及您用来对待他们的方式,可以说周到而没有隔阂疑虑了(方本无“矣”字)。他们的职责在于选得人才,您的志向在于进用贤能;如果找到合适的人并把他推荐上去,就是两方面都满足了要求,顺理而必然会得到赞同。您识人的能力也很广博。孔子说:“举荐你所知道的人。” 这样说来,我所知道的人也可以说一说了(有的作“矣”或“也”)。文章特别优秀的,有侯喜(贞元十九年中进士第,最终任国子主簿),有侯云长(贞元十八年中进士第)。侯喜的家族在开元年间曾有兄弟五六人身穿官服入朝。后来侯喜的父亲仕途不得志,弃官回家,侯喜便率领兄弟拿起农具到野外耕作(方本无“于野”二字)。土地贫瘠而赋税繁重,不能够奉养父母,于是就在耕作之余读书作文,向有权位的人求取进身之资以维持生活(“其耕之暇”方本作“非耕之时”,有的作“其暇之时”)。侯喜的文章学习西京文风而成,参加进士考试已经十五六年了(“京”有的作“汉”,有的作“汉西京”)。侯云长的文章是您自己知道的;他的为人淳厚稳重、端方诚实,可以把事情托付给他,文章同侯喜不相上下。有个刘述古(贞元二十一年中进士第),他的文章长于作诗,文辞华美而构思深远;当今参加礼部考试的人中,没有谁的诗能同他相比,而且他又擅长应对主司的试题。他为人温和善良、诚实守信,没有邪曲、谄佞、欺诈、虚妄之心(方本作“邪妄诈伪”,有的作“邪妄诈佞”);意志坚强而容貌温和,平和而有操守,办事沉静。他凭敏捷才华获得美名,却又长期受到委屈而不能得到相应声誉(方本无“矣”字,有的作“为日久矣”)。有个韦群玉(登科记中没有他的名字;韩愈所推荐的十人中九人登第,唯独群玉被遗漏,难道主司因为他是京兆的侄子,为了避嫌、害怕讥议,反而把他黜落了吗),是京兆的侄子。他的文章有可取之处,进取之势还没有停止。他为人贤能而有才干,志向刚强而气度平和,乐于推荐贤能、行善事(“材”方本作“行”)。(按:所谓贤能本来就是有品行,方本的说法是多余的。)他在家中没有子弟的过失;居住在京兆身边,遇到事情便据理争辩,不听从京兆的命令而听从道义;寻求能使子弟贤能并继承家业的人,韦群玉正是这样的人(“能”上方本无“而”字)。这四个人,都可以作为您首先推荐并极力称道的人。主司如果怀疑,就替他们辨明;主司若询问,就把情况告诉他;若还不了解,就恳切详细地对他说,务必等到事情成功后才停止,这样才可以(“语”有的作“论”,方本无“有之”二字)。有沈杞(贞元十八年中进士第)、张苰(元和二年中进士第)、尉迟汾(贞元十八年中进士第)、李绅(元和元年中进士第,大和年间任宰相)、张后余(元和二年中第,后去世)、李翊(贞元十八年中进士第);有的文章好,有的品行高,都是超过众人的人才(“苰”有的作“弘”,与《登科记》相同)。这些人如果得到您的帮助,足以收取众望,真正得到人才。主司若怀疑,就替他们解释;若询问,就替他们回答;若广泛求取意见,就把情况告诉他,这样就可以了(“与解”有的作“以解”)。从前陆相公主持贡士考试(孙汝听说:贞元八年陆贽主持考试,贾棱等二十三人登第,韩愈也在其中),考察文章非常详细。当时我也有幸考中,却不知道陆相公善于取士(方本无“亦”字,有的无“幸”字)。一两年以后,同他一起登第的人都声名显赫。推究其中原因,也有梁补阙肃、王郎中础从旁协助。梁肃推荐八人,没有一个落选(欧阳詹传说,欧阳詹与韩愈、李观、李绛、崔群、王涯、冯宿、庾承宣同榜登第,都是天下选拔的人才,当时称为“龙虎榜”;推荐八人,疑即此事)。其余的人,王础也都参与谋划。陆相公考察文章十分详尽,对梁肃、王础如此信任而不怀疑,梁肃、王础荐举人才又如此恰当,直到今天仍把这件事当作美谈(“人”下方本无“如此”二字)。从那以后,主司不能信任别人,别人也没有值得信任的,因此默默无闻。如今您同主持贡士考试的人具备互相信任的条件,也有实行谋划的途径,实在可惜不能错过啊(“谋”上有的有“与”字)。现在朝廷中许多人,大多把游玩娱乐作为事情,只有您卓然高举,有深谋远虑、为国家树立根本的办法;小子因此把这些话告诉您的左右,是很适宜的。韩愈恐惧,再拜。《别本韩文考异》卷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十八。宋代王伯大重编。书。
与鳯翔邢部尚书书【或作京西节度使邢尚书,方亦如此,而无下三字。邢谓邢君牙也】愈再拜,布衣之士,身居穷约,不借势于王公大人,则无以成其志;王公大人,功业显著,不借誉于布衣之士,则无以广其名。是布衣之士虽甚贱而不谄,王公大人虽甚贵而不骄,其事相须,其先后相资也。今阁下为王牙爪,为国藩垣,威行如秋,仁行如春,戎狄弃甲而逺遁,朝廷髙枕而不虞,是岂负大丈夫平生之志愿哉?岂负明天子非常之顾遇哉【下岂上或有是字】赫赫乎洸洸乎,功业逐日以新,名声随风而流【或无洸洸乎三字】宜乎讙呼海隅,髙谈之士奔走天下,慕义之人,使或愿驰一传,或愿操一戈,纳君于唐虞,收地于河湟【操上或无或愿二字,湟或作隍】然而未至乎是者,盖亦有说云【盖亦或作亦盖,说上有其字非是】岂非待士之道未甚厚,遇士之礼未甚优?请粗言其事,阁下试详而聴之。夫士之来也,必有求于阁下。夫以贫贱而求于富贵,正其宜也。阁下之财,不可以徧施于天下,在择其人而厚薄等级之可也。假如贤者至,阁下乃一见之;愚者至,不得见焉,则贤者莫不至,而愚者日逺矣【或无日字】假如愚者至,阁下以千金与之;贤者至,亦以千金与之,则愚者莫不至,而贤者日逺矣【亦方作又,杭本无贤者至与之九字非是,日或作亦】欲求得士之道,尽于此而已;欲求士之贤愚,在于精鉴博采之而已【得或作待,巳下或并有矣字】精鉴于已,固已得其十七八矣;又博采于人,百无一二遗者焉【方无固字】若果能是道,愈见天下之竹帛不足书阁下之功徳,天下之金石不足颂阁下之形容矣【能或作形,徳下或有矣字】愈也,布衣之士也【布上或有固字,士下或无也字】生七嵗而读书,十三而能文,二十五而擢第于春官,以文名于四方,前古之兴亡未尝不经于心也,当世之得失未尝不留于意也。常以天下之安危在边【常或作尝】故六月于迈来观其师。及至此都,徘徊而不能去者,诚悦阁下之义,愿少立于堦墀之际,望见君子之威仪也【此上方无至字,不上方无而字,能下或有速字,去或作进,不能去或作不敢遽进,际或作下】居十日而不敢进者,诚以左右无先为容【进下或有谒字,诚字或在容字下,容下或有也字,方无以左至为容七字皆非是】惧阁下以众人视之,则杀身不足以灭耻,徒悔恨于无穷。故先此书序其所以来之意,阁下其无以为狂,而以礼进退之,幸甚!幸甚【先下或有陈字,书下方有陈字皆非是,来之下或复有之字,其无以或无其字或无以字○洪氏家谱云,公以贞元八年壬申二十五嵗中,第十一年乙亥二十八歳上宰相书,求官不得而归,出潼闗作《二鸟赋》。又据程致道说,既出潼闗,因游鳯翔,上邢君牙书○今按程说大误,盖赋序言五月过潼闗,而此书言六月至鳯翔,潼闗在长安之东,鳯翔在长安之西,相距六百余里,岂有五月方东出潼闗,而六月遽能复西至鳯翔之理,此书决非此年所作,必是八年以后十年以前尝至鳯翔而有此书及岐山下等诗也】愈再拜。
译《与凤翔邢部尚书书》。(有的作“京西节度使邢尚书”,方本也如此,但没有下面三字。邢,指邢君牙。) 韩愈再拜:布衣士人身处贫困,如果不借助王公大人的势力,就无法实现自己的志向;王公大人功业显著,如果不借助布衣士人的声誉,就无法扩大自己的名望。因此布衣士人虽然地位卑贱,却不应谄媚;王公大人虽然地位尊贵,也不应骄傲。双方的事情彼此需要,前后又互相资助。如今阁下是国家的爪牙和藩篱,威势如秋霜般施行,仁德如春风般施行;戎狄丢弃铠甲远远逃走,朝廷高枕无忧。这难道辜负了大丈夫一生的志愿吗?难道辜负了明天子非同寻常的知遇吗(“下岂”上有的有“是”字)?显赫啊,雄壮啊,功业一天天更新,声名随风传播(有的无“洸洸乎”三字)。理应使海角欢呼,令高谈之士奔走天下;仰慕道义的人,有的愿意快马传递一封书信,有的愿意手执一支兵戈,辅佐君主达到唐尧虞舜的境界,收复河湟土地(“操”上有的无“或愿”二字,“湟”有的作“隍”)。然而还没有达到这种地步,大概也是有原因的。难道不是您待士人的方式还不够厚,礼遇士人的礼节还不够优吗?请允许我大略谈谈其中的事情,阁下试着详细听取。士人来投奔您,一定是有所求于您的。以贫贱身份向富贵者求取帮助,正是合理的事情。您的财力不可能遍施天下,因此选择什么人、给予多少、分出等级,是可以的。假如贤者来了,您就接见他;愚者来了,不让他见,那么贤者没有不来的,而愚者会一天天远去(有的无“日”字)。假如愚者来了,您给他千金;贤者来了,也给他千金,那么愚者没有不来的,而贤者会一天天远去(方本作“又”,杭本删去“贤者至,亦以千金与之”九字,非是;“日”有的作“亦”)。求得士人的方法,全部就在这里;辨别士人的贤愚,只在于精细鉴察、广泛采纳罢了(“得”有的作“待”,下文有的都增“矣”字)。自己精细鉴察,已经能够得到十个人中的七八个;再从众人那里广泛采纳意见,百人中不会遗漏一两个(方本无“固”字)。如果果真能实行这种方法,我看天下的竹帛都不够书写您的功德,天下的金石都不够歌颂您的仪容了(“能”有的作“形”,“德”下有的有“矣”字)。我韩愈,是布衣士人(“布”上有的有“固”字,“士”下有的无“也”字)。七岁开始读书,十三岁能够作文,二十五岁在春官考试中登第,凭文章在四方闻名;古代兴亡的事情没有不经过心中,当世得失的事情没有不留在意中。我常常认为天下的安危取决于边境(“常”有的作“尝”),所以六月出发来观察军队。到了这里以后,徘徊着不敢离去,实在是喜爱阁下的道义,希望暂且站在台阶之下,远望君子的威仪(此字上方本无“至”字,“不”上方本无“而”字,“能”下有的有“速”字,“去”有的作“进”,“不能去”有的作“不敢遽进”,“际”有的作“下”)。住了十天仍不敢进去,是因为确实没有左右近臣先替我通报引见(“进”下有的有“谒”字;“诚”有的在“容”字下;“容”下有的有“也”字;方本认为“以左至为容”七字不是原文)。我怕阁下把我当作普通人看待,那样即使杀身也不足以消除耻辱,只能无穷无尽地悔恨。因此先写这封信,说明我来这里的原因。希望阁下不要认为我狂妄,而能按照礼节接纳或拒绝我,那就非常幸运了!非常幸运(“先”下有的有“陈”字;“书”下方本有“陈”字,均非是;“来之”下有的又有“之”字;“其无以”有的无“其”字或无“以”字)。(洪氏《家谱》说:韩愈在贞元八年壬申二十五岁中进士;贞元十一年乙亥二十八岁,上书宰相求官不得而归,出潼关时作《二鸟赋》。) 又据程致道说,韩愈出了潼关后,因游历凤翔,向邢君牙上书。(按:程氏说法大错。因为《二鸟赋序》说五月经过潼关,而此信说六月到凤翔;潼关在长安东面,凤翔在长安西面,相距六百多里,哪有五月才向东出潼关,六月便能又向西到凤翔的道理?此信决不是这一年所作,必定是贞元八年以后、元和十年以前曾到凤翔时所作,并且还有《岐山下》等诗。)韩愈再拜。
为人求荐书某闻木在山,马在肆,遇之而不顾者,虽日累千万人,未为不材与下乘也【遇方作过】及至匠石过之而不睨,伯乐遇之而不顾,然后知其非栋梁之材,超逸之足也。以某在公之宇下,非一日,而又辱居姻娅之后,是生于匠石之园,长于伯乐之廐者也。于是而不得知,假有见知者千万人,亦何足云【方无有字,云下或有耳字,或有尔字】今幸赖天子每嵗诏公卿大夫贡士,若某等比,咸得以荐闻【若下或有于字,而无比字,或无等字】是以冐进其说,以累于执事,亦不自量,已然执事其知某如何哉。昔人有鬻马不售于市者,知伯乐之善相也,从而求之,伯乐一顾,价增三倍。某与其事颇相类,是故终始言之耳【诸本皆如此,方独从阁杭本,以其知某如何哉,为其如某何哉,而无昔人以下四十三字○今按此书本为人求荐,而杭本曰执事其如某何哉,则似决以其人力不能荐已矣,故诸本或作执事其知某何如哉,语意似弱,而亦未有恳切必求之意,又无结末收拾之语,故又继以鬻马之说,文意方似粗足,然亦重复无竒,文意首尾不甚通畅,恐尚有脱误处,更详之】某再拜。应科目时与人书【或作与韦舎人】月日,愈再拜。天池之滨,大江之濆【音汾,水际】曰有怪物焉,葢非常鳞凡介之品彚匹俦也【匹,方作比】其得水,变化风雨,上下于天不难也【天下,或有地字】其不及水,盖寻常尺寸之间耳。无高山大陵,旷涂絶险为之闗隔也。然其穷涸,不能自致乎水,为防獭【上音“频”,下音“闼”,水狗也。选防獭睒瞲乎匳空】之笑者,盖十八九矣【或无“十”字矣,或作“年方从谢本云:唐举子礼部及第例须守选,选未满或就制举,或书判拔萃方获出仕。此书谓其不及水,盖寻常尺寸之间,是专指宏词试也。言世之嗤笑者十而八九,乃上宰相书所谓得其所者争笑之是也。本多作八九年,其义非也】如有力者哀其穷而转运之,葢一举手一投足之劳也。然是物也,负其异于众也,且曰:“烂死于泥沙,吾宁乐之。”若俛首帖耳,摇尾而乞怜者,非我之志也。是以有力者遇之,熟视之若无覩也。其死其生,固不可知也。今又有力者当其前矣,聊试仰首一鸣号焉。庸讵知有力者不哀其穷,而忘一举手一投足之劳,而转之清波乎【而转,方作而输,转之清波或作转致之波涛】其哀之命也,其不哀之命也。知其在命,而且鸣号之者亦命也【鸣或作呼,鸣下或有“且”字,或作“而鸣且号】愈今者实有类于是,是以忘其疎愚之罪而有是说焉。阁下其亦怜察之。
译《代人求荐书》。我听说树木在山中,马匹在市场上,遇到它们却不看一眼的人,即使每天有成千上万人,也不能说明树木不是良材、马匹不是上等马(“遇”方本作“过”)。直到匠石经过树木而不斜视,伯乐遇到马而不回顾,才知道它不是栋梁之材,不是超逸之马。我的身份在您的门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又有幸成为您的姻亲晚辈,就像生长在匠石的园林中、长大在伯乐的马厩里一样。如果这样还不能得到您的知遇,即使有千万人知道我,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方本无“有”字,“云”下有的有“耳”字或“尔”字)?如今幸亏天子每年下诏命公卿大夫推荐士人,像我这样的人,都可以得到推荐上报(“若”下有的有“于”字而无“比”字,有的无“等”字)。因此冒昧陈述这些话,来烦劳执事,也是不自量力;不过执事究竟会怎样看待我呢?从前有人有一匹马,在市场上卖不出去,知道伯乐善于识马,就去求见他;伯乐看了一眼,马价便增加了三倍。我同这件事很相似,所以从头到尾都谈到它罢了(诸本皆如此;方本依阁本、杭本,把“其知某如何哉”作“其如某何哉”,并删去自“昔人”以下四十三字)。(按:这封信本来是替人求推荐;杭本作“执事其如某何哉”,似乎断定那位人物凭自身力量不能荐举自己。诸本有的作“执事其知某何如哉”,语意似乎较弱,也没有恳切请求的意味,又没有结尾收束的话,所以接着写卖马的故事,文意才大致完整。然而这样仍然重复而无新意,首尾也不太通畅,恐怕还有脱误之处,应该再详细考察。)我再拜。《应科目时与人书》(有的作《与韦舍人》)。某年某月某日,韩愈再拜。天池旁边、大江的水边(“濆”音汾,指水边),有一种怪物,大概不是普通鱼鳞甲壳之类的同类(“匹”方本作“比”)。它一旦得到水,就能变化风雨,在天地之间上下运行并不困难(“天”下有的有“地”字);一旦得不到水,也不过处在寻常的几尺之内。没有高山大岭、空旷道路和绝险之处来阻隔它。然而它困在干涸之地,不能自行到达水中,成为水獭嘲笑的对象,大概十次有八九次如此(有的无“十”字或“矣”字;有的作“八九年”,校记认为不合义,并说明此处指宏词试及世人讥笑)。如果有力量的人怜悯它的困窘而把它运转到水中,不过是抬一下手、迈一步的劳力罢了。然而这种东西因为自负与众不同,便说:“烂死在泥沙里,我也甘心。”若要低头贴耳、摇尾乞怜,那不是我的志向。因此有力量的人遇到它,只是仔细看它一番,像没有看见一样。它是死是活,本来就无法知道。如今又有一个有力量的人来到它面前,我姑且试着抬头鸣叫一声。哪里知道有力量的人不会怜悯它的困窘,忘掉抬手迈步的劳力,把它转移到清澈的水流中呢(“而转”方本作“而输”,“转之清波”有的作“转致之波涛”)?怜悯它,是它的命;不怜悯它,也是它的命。知道一切在于命运,而发出鸣叫的行为也同样是命运(“鸣”有的作“呼”;其下有的有“且”字,或作“而鸣且号”)。我韩愈如今实在同它相似,所以忘掉自己疏陋愚昧的罪过,写下这些话。阁下也请怜悯并察看我。
答刘正夫书【正或作嵒,方云此书谓贤尊给事者刘伯刍也。伯刍三子:寛夫、端夫、岩夫。无名正夫者,故蜀本刋作嵒。岂正夫即嵒夫邪?今且从旧】愈白,进士刘君足下:辱牋教以所不及,既荷厚赐,且愧其诚,然幸甚,幸甚!几举进士者于先进之门,何所不徃【方无凡字】先进之于后辈,茍见其至,宁可以不答其意邪?来者则接之,举城士大夫莫不皆然。而愈不幸,独有接后辈名,名之所存,谤之所归也【接后辈下或有之字】有来问者,不敢不以诚答。或问:“为文宜何师?”必谨对曰:“宜师古圣贤人。”曰:“古圣贤人所为书,具存,辞皆不同,宜何师?”必谨对曰:“师其意,不师其辞。”又问曰:“文宜易,宜难?”必谨对曰:“无难易,惟其是尔。如是而已,非固开其为此而禁其为彼也【诸本无尔如是字已下有矣字,谢校矣作尔或作耳】夫百物朝夕所见者,人皆不注视也,及覩其异者,则共观而言之。夫文岂异于是乎?汉朝人莫不能为文,独司马相如、太史公、刘向、扬雄为之最然,则用功深者,其收名也逺。若皆与世沈浮,不自树立,虽不为当时所怪,亦必无后世之传也【沈浮或作浮沈】足下家中百物皆赖而用也,然其所珍爱者,必非常物。夫君子之于文,岂异于是乎?今后进之为文,能深探而力取之,以古圣贤人为法者,虽未必皆是要若有司马相如、太史公、刘向、扬雄之徒出,必自于此,不自于寻常之徒也【后下或无进字,若上或无要字,不下方无自字】若圣人之道,不用文则已,用则必尚其能者。能者非他,能自树立,不因循者是也。有文字来,谁不为文?然其存于今者,必其能者也。顾常以此为説耳【顾常或作必当或作顾当】愈与足下忝同道,而先进者又常从游于贤尊给事,既辱厚赐,又安得不进其所有以为答也?足下以为何如【或作如何】愈白。答殷侍郎书【方云,殷侑也。或注“衔”字非是】某月日,愈顿首。辱赐书,周览累日,竦然增敬,蹙然汗出以慙。愈以进士中,粗为知读经书者,一来应举事,随日生,虽欲加功,竟无其暇。游从之类,相熟相同,不教不学,闷然不见,已缺日失月亡,以至于老【月或作日】所谓无以自别于常人者,每逢学士真儒,叹息踧踖,愧生于中,顔变于外,不复自比于人【句】前者蒙示新注《公羊春秋【前者或作前人,非是】又闻口授指略,私心喜幸,恨遭逢之晚,愿尽传其学。职事羁纒,未得继请,怠惰因循,不能自彊,此宜在摈而不教者,今反谓少知根本,其辞章近古,可令叙所注书,惠出非望。承命反侧,善诱不倦,斯为多方,敢不喻所指。八月益凉,时得休假【或作暇】倘矜其拘缀,不得走请,务道之传,而赐辱临执经座下,获卒所闻,是为大幸。况近世《公羊学》几絶,何氏【后汉何休,任城人,太傅陈蕃辟与防政事,蕃败,休坐废锢,乃作《春秋公羊解话》,妙得《公羊》本意,作《公羊墨守》,《左氏膏盲》,《谷梁废疾》。"墨守"谓如墨翟之守城不可攻也。于是郑康成乃发《墨守》鍼《膏盲》,起《废疾》。休见叹曰:"康成入吾室,操吾戈以伐我】注外不见他书,圣经贤传,屏而不省,要玅之义,无自而寻。非先生好之乐之,味于众人之所不味,务张而明之,其孰能勤勤绻绻若此之至,固鄙心之所最急者【绻绻或作拳拳】如遂蒙开释,章分句断,其心晓然,直使序所注,挂名经端,自托不腐,其又奚辞?将惟先生所以命【辞或作词】愈再拜。答陈商书【方云:唐志有商集十七巻】愈白,辱惠书,语髙而旨深,三四读尚不能通晓,茫然增愧赧。又不以其浅弊无过人知识,且喻以所守,幸甚【知或作智,且方作具】愈敢不吐情实,然自识其不足补吾子所须也。齐王好竽,有求仕于齐者,操瑟而徃,立王之门三年不得入【方无者字】叱曰:「吾瑟鼓之,能使▯神上下,吾鼓瑟合轩辕氏之律吕【诸本皆如此,方独以阁杭本以律吕二字为宫字云:『国语琴瑟尚宫,钟尚羽,重者从细,轻者从大』。○今按方氏所引国语是也,然凡作乐者八音并奏,而其一音之中,大者为宫,细者为羽,莫不皆有五声之序,又以六律六吕节之,然后声之大细得其次第而不差。
译《答刘正夫书》。(“正”有的作“岩”。方本说:此信所说的贤尊给事,是刘伯刍。伯刍有三个儿子:宽夫、端夫、岩夫。没有名叫正夫的,因此蜀本刊作“岩”。难道正夫就是岩夫吗?现在暂且沿用旧本。) 韩愈告白:进士刘君足下,承蒙您写信教诲我不曾达到的地方,既承受了深厚的恩惠,又为您的诚意感到惭愧,但实在十分荣幸!凡是几次参加进士考试的人,谁不到前辈门下去?前辈对于后辈,既然看见他前来,难道可以不回答他的心意吗?来的人我都接待,全城士大夫也无不如此。然而我不幸,独独有接待后辈的名声;名声所存之处,也正是诽谤所归之处(“接后辈”下有的有“之”字)。有人来询问,我不敢不诚实回答。有人问:“写文章应当师法什么?”我一定恭敬地回答:“应当师法古代圣贤。”又问:“古代圣贤所写的书都存在,文辞各不相同,应当师法什么?”我一定恭敬地回答:“师法他们的精神,不师法他们的文辞。”又问:“文章应当写得浅易,还是写得艰深?”我一定恭敬地回答:“没有所谓难易,只看是否正确罢了。如此而已,并不是一定要开许这样写而禁止那样写(诸本无“尔”;“如是”以下有“矣”字,谢校作“尔”,有的作“耳”)。世间万物,早晚看见的,人们都不加注视;等看见奇异的东西,大家就共同观看并谈论。文章难道不是这样吗?汉朝人没有不能作文的,只有司马相如、太史公、刘向、扬雄写得最为杰出。因此用功深的人,他所获得的声名也能流传久远。如果都随世俗浮沉,不能自我树立,即使不被当时人视为怪异,也一定不能流传到后世(“沈浮”有的作“浮沈”)。您家中各种物品都能满足日常使用,但您所珍爱的一定不是寻常物品。君子对于文章,难道不也是这样吗?如今后辈写文章,能够深入探索并竭力取法,以古代圣贤为准则,即使不一定都正确,只要有司马相如、太史公、刘向、扬雄这类人出现,一定会从这里产生,不会从寻常之辈中产生(“后”下有的无“进”字,“若”上有的无“要”字,“不”下方本无“自”字)。圣人的道,如果不需要借助文章便罢了;一旦要借助文章,就一定崇尚有才能力量的文章。所谓有才能力量,不是别的,就是能够自己树立、不因循守旧。自从有文字以来,谁不作文?但能够流传到今天的,一定是其中有才力的人。我只是常常把这个道理作为自己的说法罢了(“顾常”有的作“必当”或“顾当”)。我同您忝居同一道路,而前辈又常常同您的尊父给事交游;既承蒙厚赐,又怎么能不把自己的见解拿出来作为回答呢?您认为怎么样(有的作“如何”)?韩愈告白。《答殷侍郎书》(方本说,殷侑;有的把“侍郎”注作“衔”,不对)。某月某日,韩愈叩头。承蒙赐信,我反复阅读了好几天,肃然增加敬意,又惭愧得皱眉出汗。韩愈因为考中进士,粗略算是被认为懂得读经书;一旦忙于应试,事务便随着日子增加,即使想加功用力,最终也没有空闲。同游相交的人,彼此熟悉、彼此相同,却不教也不学,昏昧地度日,已经一日一月地缺失消亡,以至于老去(“月”有的作“日”)。所谓不能使自己同普通人区别开来,正是每逢学士、真儒,便叹息局促,羞惭从心中生出而脸色显露,再也不敢把自己同别人相比(此处句读有异)。以前承蒙您给我看新注《公羊春秋》(“前者”有的作“前人”,不对),又听您口头传授指要,内心私下十分欣喜,只恨相逢太晚,愿意把您的学问全部传承下来。因职事牵累,没能继续请教;懒惰因循,不能自我振作,本来应当被摒弃而不予教诲,如今您反而说我稍微知道根本,文章接近古人,可以让我为您所注的书作序;这份恩惠出乎意料。接到命令后惶恐不安。您善于诱导而不知疲倦,实在是多方教诲,我怎敢不明白您的用意?八月更加凉爽,时常可以得到休假(“假”有的作“暇”)。如果您怜悯我受到拘束,不能亲自前去请教,愿意阐明道统传承,并屈尊来到我执经求学的座下,使我完成所听闻的学业,那就是最大的幸运。何况近世《公羊学》几乎断绝,何氏(东汉何休,任城人。太傅陈蕃征召他参与政事,陈蕃失败后,何休因牵连获罪被禁锢,于是作《春秋公羊解诂》,精妙地得到了《公羊传》的本意,又作《公羊墨守》《左氏膏肓》《谷梁废疾》)。“墨守”,是说像墨翟守城一样不可攻破。于是郑康成便发明论说来针刺《墨守》,起而治疗《膏肓》,救治《废疾》。何休见后赞叹说:“康成进入了我的屋室,拿着我的武器来攻伐我。”(原文引文末有脱接、标点混乱。)何休的注解之外看不到其他书,圣人的经典、贤人的传记,都被排斥而不去研读;精微奥妙的义理,也没有途径探寻。如果不是先生喜爱它、以它为乐,体味众人不能体味的地方,努力加以阐发说明,谁能像这样勤恳周到到这种程度?这本来正是我内心最急切的事情(“绻绻”有的作“拳拳”)。如果最终蒙您开导解释,使篇章分明、句读清楚,让我的内心豁然明白,甚至让我为所注之书作序,把姓名挂在经书卷首,使自己借此寄托而不朽,那我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将只听从先生的吩咐(“辞”有的作“词”)。韩愈再拜。《答陈商书》(方本说:《唐志》有陈商文集十七卷)。韩愈告白:承蒙您赐信,言辞高远而旨意深厚,我读了三四遍还不能完全通晓,茫然之中更加惭愧。您又不因为我的浅陋和没有超过常人的见识,反而把您所坚守的道理告诉我,实在荣幸(“知”有的作“智”,“且”方本作“具”)。我怎敢不吐露实情?不过我自己知道,恐怕不能补足您所需要的东西。齐王喜欢竽,有个想在齐国求取仕进的人,拿着瑟前往,站在齐王门外三年也不能进去(方本无“者”字)。他呵斥说:“我弹奏瑟,能够使鬼神上下,我弹的瑟合乎轩辕氏的律吕(诸本皆如此,方本独依阁本、杭本把“律吕”二字作“宫”字,并说:‘《国语》说琴瑟崇尚宫音,钟崇尚羽音;重浊的乐器从细声,轻清的乐器从大声。’)。” (按:方氏所引《国语》是对的。但凡演奏音乐,八种乐器一同合奏;即使同一种声音之中,大的为宫,细的为羽,也无不各有五声的次序,又用六律六吕加以节制,这样声音的大小轻重才有次第而不差错。)
书所谓『声依永,律和声,而八音克谐』是也。其曰『琴瑟尚宫』者,非谓琴瑟只有宫声也,但以丝声太细,恐其掩于众乐而不可听,故大其器,使其声重大而与众乐相称耳。其中固有五声,而声必中律吕也。方意似以琴瑟专为宫声而不用它律吕者,故特取此误本耳,今从诸本】客駡之曰:「王好竽而子鼓瑟,虽工,如王不好,何【瑟字句絶,诸本如此,方独以鼓为瑟而为句絶,其下瑟字乃属下句。曾本上亦作瑟而下作之,皆非是】是所谓工于瑟而不工于求齐也【求齐或作竽,或无也字,皆非是】今举进士于此世,求禄利;行道于此世,而为文必使一世人不好,得无与操瑟立齐门者比欤【求上或有也字,道于下方无此字】文虽工,不利于求,求不得则怒且怨,不知君子必尔为不也【虽或作诚,或虽上有诚字】故区区之心,每有来访者,皆有意于不肖者也,略不辞让,遂尽言之。惟吾子谅察【言下方无之字】愈白与孟尚书书【孟下一有简字】愈白,行官自南廻,过吉州,得吾兄二十四日手书数番,忻悚兼至。未审入秋来眠食何似?伏惟万福。来示云:“有人传愈近少信奉释氏,此传之者妄也【或无“吉州”二字,下云“被吾兄二十四日手示,披读数番,方从阁杭本无‘行官至来示’三十八字,但云‘蒙惠书’。”○今按“阁杭”乃节本,诸本乃其本文,今从之。信此传之方从阁杭蜀本无此四字】潮州时有一老僧,号大颠,颇聪明识道理,逺地无可与语者,故自山召至州郭,留十数日【无下“方有所”字,“无与者”字】实能外形骸,以理自胜,不为事物侵乱。与之语,虽不尽解,要自胷中无滞碍,以为难得。因与来徃【要自至“难得”十一字,诸本皆如此,方从阁杭蜀本删“胷中无滞碍”五字,“自”又或作“且”○今按此书称许大颠之语,多为后人妄意隐避删节太过,故多脱落失其正思。如上两条犹无大利害,若此语中删去五字,则“要自以为难得”一句不复成文理矣。盖韩公之学见于《原道》者,虽有以识夫大用之流行,而于本然之全体则疑其有所未睹,且于日用之间亦未见其有以存养省察而体之于身也。是以虽其所以自任者不为不重,而其平生用力深处终不离乎文字言语之工。至其好乐之私,则又未能卓然有以自拔于流俗。所与游者不过一时之文士,其于僧道则亦仅得毛干、畅观、灵惠之流耳。是其身心内外所立所资不越乎此,亦何所据以为息邪距诐之本,而充其所以自任之心乎?是以一旦放逐憔悴无聊之中,无复平日饮博过从之乐,方且郁郁不能自遣,而卒然见夫瘴海之滨,异端之学乃有能以义理自胜,不为事物侵乱之人。与之语,虽不尽解,亦岂不足以荡涤情累,而暂空其滞碍之怀乎?然则凡此称誉之言,自不必讳,而于公所谓“不求其福,不畏其祸,不学其道”者,初亦不相。妨也,虽然,使公于此能因彼稊稗之有秋,而悟我黍稷之未熟,一旦飜然反求诸身,以尽圣贤之蕴,则所谓以理自胜,不为外物侵乱者,将无复羡于彼,而吾之所以自任者益恢乎其有余地矣,岂不伟哉】及祭神,至海上,遂造其庐。及来袁州,留衣服为别,乃人之情,非崇信其法,求福田利益也。孔子云:「丘之祷久矣。」凡君子行已立身,自有法度,圣贤事业,具在方册,可效可师。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内不愧心,积善积恶,殃庆自各以其类至【庆下或无自字】何有去圣人之道,舍先王之法,而从夷狄之教,以求福利也?《诗》不云乎:「恺悌君子,求福不回。」《传》又曰:「不为威惕,不为利疚。」假如释氏能与人为祸祟,非守道君子之所惧也,况万万无此理【祟或作福】且彼佛者,果何人哉?其行事类君子邪,小人邪?若君子也,必不妄加祸于守道之人;如小人也,其身已死,其▯不灵,天地神只昭布森列,非可诬也【布森方作森布○今按公进平淮西碑状亦有森列字可考】又肯令其▯行胷臆,作威福于其间哉?
译书中所说“声音依随歌咏,律吕调和声音,于是八音能够和谐”,就是这个意思。所谓“琴瑟崇尚宫音”,不是说琴瑟只有宫声,而是因为丝弦的声音太细,担心被众乐声遮盖而听不见,所以把乐器制作得大些,使声音厚重并同众乐相称。琴瑟其中本来有五声,声音也一定合乎律吕。方氏似乎以为琴瑟专门发宫声而不用其他律吕,因此特意采用了这个错误的版本,现在依照诸本。)那人骂他说:“齐王喜欢竽,你却弹瑟;即使技艺精巧,齐王不喜欢,又有什么用呢(“瑟”字句读,诸本如此;方本把“鼓”作“瑟”而断句,下面的“瑟”归入下句;曾本上作“瑟”下作“之”,都不对)?这就是擅长弹瑟,却不擅长向齐国求取仕进(“求齐”有的作“求竽”,有的无“也”字,均不对)。如今在这个时代参加进士考试,是为了求取俸禄利益;在这个时代行道作文,却一定要使全天下人都不喜欢,难道不会同拿着瑟站在齐王门外的人相似吗(“求”上有的有“也”字,“道于”下方本无“此”字)?文章即使写得好,对求取功名没有帮助;求取不到就发怒怨恨,却不知道君子一定不应这样做(“虽”有的作“诚”,有的在“虽”上有“诚”字)。所以我区区的一片心意是:凡有人来访,我都对那些不肖的做法有所指正,完全不推辞谦让,于是把实话全说出来。希望您明察谅解(“言”下方本无“之”字)。韩愈告白。《与孟尚书书》(“孟”下有一个本子有“简”字)。韩愈告白:奉命任官从南方回来,经过吉州,收到我兄长二十四日写来的几封亲笔信,欣喜和敬畏之情一齐涌来。不知入秋以来您的睡眠饮食怎样?伏愿您一切安好。来信说:“有人传说韩愈近来稍微信奉佛教,这个传言是传话人的妄言(有的无“吉州”二字。下文有本子作‘承蒙兄长二十四日手示,反复阅读’,方本依阁本、杭本删去‘行官至来示’三十八字,只作‘蒙惠书’)。(按:“阁杭”本是节略本,诸本才是全文;现在依从诸本。) 相信这个传言的人……(方本依阁本、杭本,蜀本无此四字。)潮州当时有一位老和尚,号大颠,颇为聪明,懂得道理;远近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所以我从山中把他召到州城,留了十多天(有的本子下无“方有所”“无与者”等字)。他确实能够超脱形骸,以道理战胜自己,不被外物侵扰。和他交谈,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总觉得他胸中没有滞碍,认为很难得。因此同他来往(“要自”至“难得”十一字诸本皆有;方本依阁本、杭本删去“胸中无滞碍”五字,“自”又有作“且”的)。(按:这封信称许大颠的话,后人多因想要隐讳而删节过度,所以常有脱落,失去了原来的思想。) 像上面两条,尚且没有太大的妨害;如果这句话中删去“胸中无滞碍”五字,那么“要自以为难得”一句便不再合乎文理了。韩愈的学问,见于《原道》的部分,虽然能够认识大道的流行作用,但对于本然之道的完整体貌,似乎还有没有看见的地方;而且在日常行为之间,也没有看到他通过存养、省察来亲身实践。因此,他虽然自我期许很重,但平生用力最深的地方,终究不离文字语言的工巧。至于个人私下的喜好,又没有能力卓然自拔于流俗。他所交游的不过是一时的文士,对于僧道,也只是毛干、畅观、灵惠一类人罢了。他身心内外所树立、所凭借的东西不过如此,又凭什么作为息灭邪说、抵御诐辞的根本,来充实他自我担当的心志呢?所以一旦被放逐到憔悴无聊的处境中,不再有平日饮酒赌博、交游往来的快乐,正忧郁得不能自我排遣,却突然见到瘴气弥漫的海边竟有异端之学中能够用义理战胜自己、不受外物侵扰的人。和他交谈,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难道不能荡涤情感的牵累,暂时使自己滞碍的心胸空明吗?这样看来,这些称誉的话本来不必隐讳;至于您所谓“不求它带来的福,不怕它带来的祸,不学习它的道”,起初也并不相妨。即使如此,如果您能够由此因见到稊稗也有收成,而觉悟到自己的黍稷尚未成熟,有一天翻然回头,反求于自身,以穷尽圣贤的精蕴,那么所谓用义理战胜自己、不被外物侵扰,就不再值得羡慕他人,而我所自我担当的道义也会更加广大,仍有充分的发展空间,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后来祭祀神灵,到了海边,便去拜访他的居所。到了袁州,留下衣服作为告别礼物,这是人之常情,并不是崇信他的教法、求取福田利益。孔子说:“我祈祷已经很久了。”凡是君子修身立身,自有法度;圣贤的事业,都具备在典籍之中,可以效法,可以师法。上不愧对天,下不愧对人,内不愧对自己的良心;积善积恶,祸殃和福庆自然各按其类别到来(“庆”下有的无“自”字)。怎么能离开圣人的道,舍弃先王的法,而去信从夷狄的教法以求福利呢?《诗经》不是说过吗:“和乐平易的君子,求福不走邪路。”《左传》又说:“不因威势而恐惧,不因利益而忧病。”假如佛教真能给人带来祸祟,也不是守道君子所害怕的,何况万万没有这种道理(“祟”有的作“福”)。况且那个佛究竟是什么人呢?他的行为像君子,还是像小人?如果是君子,就一定不会无故给守道之人加祸;如果是小人,他本人已经死了,他的鬼魂也没有灵验;天地神祇光明显著地布列在世间,不是可以欺骗的(“布森”方本作“森布”。(按:韩公所进《平淮西碑状》中也有“森列”二字,可以作为考证。)又怎么肯让他的鬼魂在人的胸中意念间行动,在其中作威作福呢?
进退无所据而信奉之,亦且惑矣【或作非大惑欤】且愈不助释氏而排之者,其亦有说。孟子云:「今天下不之杨,则之墨,杨墨交乱,而圣贤之道不明,则三纲沦而九法斁,礼乐崩而夷狄横,几何其不为禽兽也?」故曰:「能言距杨墨者,皆圣人之徒也【子下或有有字,或复出「圣贤之道不明」六字】扬子云云:「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云或作曰】夫杨墨行,正道废,且将数百年以至于秦,卒灭先王之法,烧除其经,坑杀学士,天下遂大乱【至方作涘,非是;其经或作经书,或下有书字】及秦灭,汉兴,且百年尚未知脩明先王之道,其后始除挟书之律,稍求亡书,招学士,经虽少得,尚皆残缺,十亡二三【尚皆方无尚字,或作皆尚】故学士多老死,新者不见全经,不能尽知先王之事,各以所见为守,分离乖隔,不合不公。二帝三王羣圣人之道,于是大坏。后之学者,无所寻逐,以至于今,泯泯也。其祸出于杨墨肆行,而莫之禁故也。孟子虽贤圣,不得位,空言无施,虽切何补?然赖其言,而今学者尚知宗孔氏,崇仁义,贵王贱霸而已【崇方作贵上又有知字○今按宗上已有知字王上又有贵字不应复出方本非是】其大经大法,皆亾灭而不救,壊烂而不收,所谓存十一于千百,安在其能廓如也?然向无孟氏,则皆服左袵而言侏离【上音朱,后汉南蛮传:衣裳斑阑,言语侏离。注:蛮夷语声也,语不明之貌】矣。故愈尝推尊孟氏,以为功不在禹下者为此也【向方作茍】汉氏已来,羣儒区区脩补,百孔千疮,随乱随失,其危如一发引千钧,緜緜延延,寖以微灭【方无是字】于是时也,而唱释老于其间,鼓天下之众而从之,呜呼,其亦不仁甚矣【甚方作耳】释老之害,过于杨墨。韩愈之贤,不及孟子。孟子不能救之于未亡之前,而韩愈乃欲全之于已坏之后,呜呼,其亦不量其力,且见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虽然,使其道由愈而粗传,虽灭死,万万无恨。天地▯神临之在上,质之在傍,又安得因一摧折,自毁其道,以从于邪也【而粗或作且粗】籍湜辈虽屡指教,不知果能不叛去否?辱吾兄眷厚而不获承命,惟增慙惧死罪死罪。愈再拜。
译进退都没有根据,却去信奉它,也太迷惑了(有的作“不是大惑吗”)。况且我不帮助佛教而要排斥它,也是有道理的。孟子说:“如今天下人不是归附杨朱,就是归附墨翟。杨、墨两家交相扰乱,圣贤之道不能彰明,那么三纲就沉沦,九法就败坏;礼乐崩坏,夷狄横行,距离变成禽兽还能有多远呢?”所以说:“能够说话抵制杨、墨的人,都是圣人的门徒(“子”下有的有“有”字;有的重复“圣贤之道不明”六字)。”扬子云说:“古代杨、墨堵塞道路,孟子用言辞排斥他们,道路于是开阔明朗了(“云”有的作“曰”)。杨、墨之说流行,正道废弃,甚至延续数百年到了秦朝,最终使先王的法制灭亡,焚烧删除经典,坑杀学士,天下于是大乱(“至”方本作“涘”,不对;“其经”有的作“经书”,有的下有“书”字)。秦朝灭亡、汉朝兴起以后,接近一百年还不知道修明先王之道;后来才废除挟带书籍的禁令,逐渐搜求亡失的书籍,招致学士。经典虽然稍微找回一些,却仍然残缺不全,十篇中亡失二三篇(“尚皆”方本无“尚”字,有的作“皆尚”)。因此学士大多老死,新一代的人看不到完整经典,不能完全知道先王的事情,各自把所见作为坚守的学说,彼此分离隔绝,不能相合,也不能公正。二帝三王以及群圣人的道,在这时大大败坏。后来的学者无从寻求追究,一直到今天,仍然昏暗不明。这种祸患是杨、墨纵行而没有人禁止造成的。孟子虽然贤圣,却没有地位,空有言论而无法施行,即使说得痛切又有什么补益?但幸亏有他的言论,如今的学者还知道尊奉孔氏、崇尚仁义、尊重王道而轻视霸道罢了(方本“崇”作“贵”,上又有“知”字)。(按:既然“宗”上已经有“知”字,“王”上又有“贵”字,方本不应再重复,故方本不是原文。)至于那些大的经典和根本法则,全都灭亡而无人挽救,败坏而无人收拾,所谓千百之中保存十分之一,哪里谈得上道路已经开阔明朗呢?如果当初没有孟子,那么人们都已经穿着左衽衣服,说着侏离之语了(“侏”音朱。《后汉书·南蛮传》说:衣裳斑斓,言语侏离。注说:这是蛮夷的语言,形容说话不清楚)。所以我韩愈曾经推尊孟氏,认为他的功劳不在大禹之下,就是因为这个(方本“向”作“苟”)。自汉代以来,群儒勉强修补,千疮百孔,随着动乱而丧失,危险得像一根头发牵动千钧重物,绵延不绝,逐渐微弱消灭(方本无“是”字)。正在这个时候,佛、老之说又在其中倡导,鼓动天下众人跟从它们,唉,他们也太不仁慈了(“甚”方本作“耳”)!佛、老的危害超过杨、墨。韩愈的贤能比不上孟子;孟子不能在道未亡之前挽救它,韩愈却想在道已经败坏之后保全它,唉,也太不估量自己的力量了,而且眼看自己的处境危险,却没有人救助,终于因此而死。即使这样,假如圣贤之道能够经由我韩愈而大略流传,即便死掉,我也万万没有遗憾。天地鬼神在上面临鉴,在旁边质证,我又怎能因为一次挫折,便自毁其道,转而顺从邪说呢(“而粗”有的作“且粗”)?籍湜一辈人虽然多次指教我,却不知道他们最终能不能不背叛离去。承蒙吾兄深厚眷顾,却不能接受您的教命,只能更加惭愧恐惧,罪该万死,罪该万死。韩愈再拜。
答名毉山人书愈白,惠书责以不能如信陵执辔者【史记·魏公子无忌封信陵君,魏有隐士侯嬴为大梁夷门监者,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侯生,摄弊衣冠,直上载公子上坐,欲以观公子,公子执辔愈恭】夫信陵,战国公子,欲以取士,声势倾天下,而然耳。如仆者,自度若世无孔子,不当在弟子之列【仆下方“无”者字】以吾子自山出,有朴茂之美,意恐未砻磨以世事,又自周后文弊,百子为书,各自名家【方无“书各自名”四字,非是】乱圣人之宗,后生习传,杂而不贯【贯或作“实】故设问以观吾子,其已成熟乎?将以为友也;其未成熟乎?将以讲去其非而趋是耳【下“熟乎”或作“熟邪”,趋下或有“其”字】不如六国公子有市于道者也。方今天下入仕,惟以进士、明经及卿大夫之世耳,其人率皆习熟时俗,工于语言,识形势,善▯人主意【方从阁本,“意”下有“在”字,云“意在”谓意之所向也。左氏“晋君少安不在诸侯”,“赵穿有宠而弱不在军事”;汉书“王莽意不在哀”,义祖此也。○今按但如诸本语意已足,不假“在”字为竒也,政使能竒,亦复几何而已,不胜其赘矣。此近世所谓古文昔之弊,而谓韩公为之哉?恐阁本初亦失误,而方乃曲为之说以误后人,故不可以不辨。或者又疑“在”亦草书“者”字之误,更详之】故天下靡靡,日入于衰坏,恐不复振起,务欲进足下趋死不顾利害、去就之人于朝,以争救之耳。非谓当今公卿间无足下辈文学知识也,不得以信陵比。然足下衣破衣,系麻鞋,率然叩吾门,吾待足下虽未尽宾主之道,不可谓无意者【破”上方无“衣”字,“系”上方有脚”字,“者”下或有“也”字】足下行天下,得此于人盖寡,乃遂能责不足于我,此真仆所汲汲求者,议虽未中节,其不肯阿曲以事人者,灼灼明矣【阿曲”方无“曲”字,或作“効俗”或“阿上仍有効”字,或作“効阿俗”】。】方将坐足下,三浴而三熏之,听仆之所为,少安无躁。愈顿首答渝州李使君书【或注:方古二字】乖隔年多,不获数附书。慕仰风味,未尝敢忘【书下或有状字】使至,连辱两书,告以恩情迫切,不自聊赖【连辱方作辱连纸】重序河南事迹本末,文字绸密,典实可寻,而推究之,明万万无一可疑者。钦想所为,益深勤企【钦上方有重字】岂以愈为粗有知识,可语以心而告之急哉?是比数愈于人,而收之何幸之大也【于下或有古字】愈虽无节槩,知感激。若使在形势亲狎于要路,有言可信之望,虽百悔吝,不敢默黙【知上疑脱一字,信或作伸,方云信音伸之下或无望字,敢下方无复出黙字○今按众本皆未安,疑本有“易有言不信”之语,若作“言有可信”而读如字,则其义通矣,更详之】今既无由縁进言,言之恐益累髙明,是以负所期待,窃窃转语于人,不见成效,此愈之罪也。然不敢去心,期之无已,以报见待,惟且迟之,勿遽捐罢,幸甚【去心或作忘去,其心或无“期之无已”四字,捐或作止○今按“捐罢”字疑衍○又按此书题一作状,故其词亦用俗体,不甚作文】荘子云:“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者,圣也。”
传曰:“君子竢命,然无所补益,进其厌饫者,祗增愧耳。”良务寛大,愈再拜。
答元侍御书九月五日,愈顿首。微之足下:前歳辱书,论甄逢父济识安禄山必反,即诈为喑弃去【弃或作亡】禄山反,有名号,又逼致之。济死执不起,卒不汚禄山父子事。又论逢知读书,刻身立行,勤已取足,不干州县,斥其余以救人之急。足下繇是与之交,欲令逢父子名迹存诸史氏【方作事非是】足下以抗直喜立事,斥不得立朝,失所不自悔,喜事益坚。微之乎,子真安而乐之者【抗或作伉】谨详足下所论载校之史法,若济者固当得附书【附字疑衍葢济固合立传不应言附书也】今逢又能行身,幸于方州大臣,以摽白其先人事【白方作目】载之天下耳目,彻之天子,追爵其父第四品,赫然惊人。逢与其父俱当得书矣。济逢父子,自吾人发春秋,美君子,乐道人之善。夫茍能乐道人之善,则天下皆去恶为善,善人得其所,其功实大。足下与济父子俱宜牵聮得书。足下勉逢令终始其躬,而足下年尚彊,嗣徳有继,将大书特书,屡书不一书而已也。愈既承命,又执笔以竢。愈再拜。
别本韩文考异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十九宋 王伯大 重编
译《答名医山人书》。愈敬白:承蒙您来信责备我不能像信陵君那样为侯嬴执辔【《史记》记载:魏公子无忌被封为信陵君。魏国有隐士侯嬴,任大梁夷门监。公子带着车骑,空出车左的位置亲自迎接侯生。侯生撩起破旧衣冠,径直上车坐在公子上座,想借此观察公子,公子执辔更加恭敬】。信陵君是战国公子,想借此招揽士人,声势压倒天下,不过如此罢了。像我这样的人,自己估量,假如世上没有孔子,本来就不应列在弟子之中【“仆”字下面,方本没有“无”字】。因为您从山野出来,具有质朴茂盛的美质,我担心您还没有经过世事的磨炼;况且自周朝以后,文章逐渐衰弊,诸子各自著书,标榜一家【方本没有“书各自名”四字,这是错误的】,扰乱了圣人的道统,后来的年轻人学习传述,杂乱而不能贯通【“贯”有版本作“实”】。所以我故意设问来观察您:您已经成熟了吗?那就把您当作朋友;还没有成熟吗?就同您讲论,去掉错误而趋向正确罢了【“熟乎”有版本作“熟邪”;“趋”字下有版本有“其”字】。这并不像六国公子那样,是在道上做买卖。如今天下人进入仕途,只凭进士、明经以及卿大夫的世袭罢了;这些人大都熟悉时俗,长于言辞,懂得形势,善于揣摩君主的心意【方本依据阁本,“意”字下有“在”字,说“意在”是指心意所趋向之处。《左传》说:“晋君年少,心思不在诸侯之事上。”“赵穿受到宠爱而软弱,心思不在军事上。”《汉书》说:“王莽的心思不在哀帝身上。”这里的意义就是以此为祖本。○今按:仅按各本原有的语意已经足够,不必凭借“在”字来造成奇特的文意。即使能够造成奇特,又有多少意义呢?只不过更加累赘罢了。这就是近世所谓古文的弊病,难道可以说是韩公造成的吗?恐怕阁本起初也有错误,方本却曲意为之解释,以致误导后人,所以不能不加以辨明。有人又怀疑“在”字也是草书“者”字的讹误,需要进一步详考】因此天下人日渐萎靡,一天天陷入衰败,我担心再也不能振兴起来,所以想尽力把您这样宁死也不顾利害、不计较进退的人荐入朝廷,以争取挽救时局罢了。并不是说如今公卿之间没有像您这样有文学、有见识的人,只是不能拿您同信陵君相比。然而您穿着破衣,系着麻鞋,坦然来到我的门下,我接待您虽然还没有完全尽到宾主之礼,却不能说没有诚意【“破”字上方,方本没有“衣”字;“系”字上方,方本有“脚”字;“者”字下有版本有“也”字】。您走遍天下,能从别人那里得到这样的待遇,大概很少,于是竟然能够责备我的不足;这正是我急切求取的。您的议论虽然还没有完全合乎法度,但您不肯曲意逢迎、委曲求全去侍奉人的态度,已经清清楚楚了【“阿曲”二字,方本没有“曲”字;有版本作“効俗”,或“阿”上仍有“効”字;又有版本作“効阿俗”】。】我正要请您坐下,把您像经过三次沐浴、三次熏香那样郑重对待,听取您的意见,请您稍稍安定,不要急躁。愈顿首。《答渝州李使君书》【有注说:方本古本二字】我们分别阻隔已经多年,不能多次寄信。仰慕您的风采情趣,从来不敢忘记【“书”字下有版本有“状”字】。使者到来,接连收到您两封信,告知您恩情迫切,内心无所凭藉【“连辱”方本作“辱连纸”】。您重新详细叙述河南事迹的始末,文字缜密,典据事实都可以考查;推究起来,明白无误,万万没有可疑之处。敬想您的作为,更加深切地勤切仰望【“钦”字上方有“重”字】。难道是因为您认为愈粗略有些见识,可以同我谈心,才把急迫之情告诉我吗?这是您屡次把我同别人相比而收纳我,我得到的幸运多么大啊【“于”字下有版本有“古”字】。愈虽然没有操守气节,却知道感恩。如果我处在有权势、同权要亲近的地位,有说话可以取信的希望,即使有百般悔恨和忧惧,也不敢默默不言【“知”字上疑脱一字;“信”有版本作“伸”;方本说“信”读作“伸”,其下有版本没有“望”字;“敢”字下方本没有重复的“默”字】○今按:各本都不妥,怀疑原文有“易有言不信”之语。若作“言有可信”而按字面读,意义就通顺了,需进一步详考】如今既然没有由头进言,进言恐怕反而会给您的清明增添负累,因此辜负了您的期待,只能私下辗转向别人传达意见,却没有见到成效,这是愈的罪过。然而我不敢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管,始终不停止对您的期望,以报答您对我的礼遇;只请您暂且等待,不要匆忙抛弃我,幸甚【“去心”有版本作“忘去”;有版本没有“期之无已”四字;“捐”有版本作“止”】○今按:“捐罢”二字疑为衍文。○又按:这封信的题目有一个版本作“状”,所以措辞也采用俗体,不太讲究文章形式】《庄子》说:“知道事情无可奈何,却能把它安然看作命运的人,就是圣人。” 传记说:“君子等待命运;然而如果没有任何补益,反而把自己厌倦饱满的情绪表现出来,只会增加惭愧罢了。” 我实在应当宽宏大量。愈再拜。《答元侍御书》九月五日,愈顿首。微之足下:前些年承蒙您来信,谈到甄逢的父亲甄济知道安禄山一定会反叛,便假装哑巴而离去【“弃”有版本作“亡”】。安禄山反叛后,有了名号,又强行把他召来。甄济至死坚持不起身,最终没有玷污安禄山父子的事情。您又谈到甄逢懂得读书,约束自身、树立品行,勤勉自立而足用,不求取州县的供给,拿出多余财物来救济别人的急难。您因此同他交往,想让甄逢父子的名声事迹保存于史官之中【方本作“事”,不对】。您因为刚正不阿、喜欢建功立事,受到排斥,不能立于朝廷;即使失意也不后悔,反而更加坚定地喜欢做事。微之啊,您真是安然快乐地这样做的人吗【“抗”有版本作“伉”】?我谨慎地详察您所论述的内容,并依照史法校核:像甄济这样的人,本来就应当附载于史书【“附”字疑为衍文;大概甄济本来就应当单独立传,不应说“附书”】。如今甄逢又能修身行事,幸而得到方面大臣的赏识,来表明其先人的事迹【“摽白”方本作“目”】,使天下人的耳目和天子都知道,追赠其父为第四品官,显赫得令人惊异。甄逢和他的父亲都应当载入史书了。甄济、甄逢父子,是自从我们这些人发扬《春秋》、赞美君子、乐于称道别人善行以来,所应称许的。假如能够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那么天下人都会弃恶从善,善人得到应有的位置,这功劳确实很大。您同甄济父子都应当互相牵连而一同载入史书。您请勉励甄逢,使他始终修养自身;而且您年纪还强健,继承德行又有后继,将来应当大书特书,反复书写,而不只是写一次罢了。愈既已承受您的嘱托,又拿起笔来等待。愈再拜。《别本韩文考异》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十九 宋王伯大重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