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本韩文考异卷十八
书序与郑相公书【郑余庆时镇兴元】再奉示问,皆縁孟家事【樊曰:元和九年三月,以郑余庆为兴元尹,余庆辟孟郊参谋,郊挈其妻行至阌乡,因暴卒】辞旨恻恻,忧虑深逺,窃有以见大人君子笃于仁爱,终始不倦,伏读感欷,不知所喻。旧与孟徃还数人,昨已共致百千已来,寻已至东都,计供葬事外,尚有余资。今裴押衙所送二百七十千,足以益业为遗孀【音霜,樊曰:是嵗十月▯郊,其费皆出郑相及东野旧徃还者,以其余财赡给其家,郊无子,妻郑氏】永久之赖。孟氏兄弟在江东未至,先与相识,亦甚循善,所虑才干不足任事。郑氏兄弟惟最小者在东都,固如所示,不可依仗。孟之深友太子舎人樊宗师【孟下或有氏字】比持服在东都,今已外除,经营孟家事,不啻如已。前后人所与及裴押衙所送钱物,并委樊舎人主之,营致生业,必能不失利。宜候孟氏兄弟到,分付成事,庶可静守,无大阙败。伏惟不至逺忧,续具一一谘报不宣【谘或作咨】愈再拜
与袁相公书【袁滋先镇襄阳,后镇荆南,不知此书的在何时也】伏闻宾位尚有阙员,幸蒙不以常辈知遇,恒不自知,愚且贱,思有论荐。窃见朝议郎前太子舎人樊宗师,孝友聪明,家故饶财,身居长嫡,悉推与诸弟,诸弟皆优赡有余,而宗师妻子常寒露饥馁,宗师怡然处之,无有难色。穷究经史,章通句解,至于隂阳军法、声律,悉皆研极原本。又善为文章,词句刻深,独追古作者为徒,不顾世俗轻重,通微晓事,可与晤语【与或作以】又习于吏职,识时知变,非如儒生文士止有偏长,退勇守专,未为宰物者所识。年近五十,遑遑勉勉,思有所试。閤下倘引而致之,密加识察,有少不如所言,愈为欺罔,大君子便宜得弃絶之罪于门下,诚不忍竒寳横弃道侧,而閤下箧椟尚有少阙不满之处,犹足更容,辄冐言之,退增汗慑【箧或作匮,方云无阙字】谨状与鄂州栁中丞书【公绰时观察鄂岳】淮右残孽尚守巢窟【或作窟巢】环宼之师殆且十万,瞠目语难【方云此用荘子语,杭蜀本作难语非】自以为武人,不肯循法度,颉颃作气势,窃爵位自尊大者,肩相摩,地相属也。不闻有一人援桴鼓,誓众而前者,但日令走马来,求赏给助宼为声势而已【日方作月】閤下书生也,诗书礼乐是习,仁义是修,法度是束。一旦去文就武,鼓三军而进之,陈师鞠旅,亲与为辛苦,慷慨感激,同食下卒,将二州之牧【樊曰:元和十年,诏公绰以兵五千隶安州刺史李听讨呉元济,公绰曰:朝廷谓吾书生不知兵邪,请自行许之,引兵渡江抵安州,听以军礼迎谒,公绰谓曰:以公世将晓兵,吾且欲署职以兵法从事,听曰:唯命,以都知兵马使、军中先锋、行营都虞候三牒受之,选卒六千属听,戒其部将曰:行营事一决都将,听被恩威,遂尽力,当时服其知权,士卒家有疾病,公绰厚给之,人皆感激,故每战皆捷】以壮士气,斩所乘马【樊曰:公绰所乘马蹑杀圉人,公绰命杀马以祭,或曰圉人不自僃耳,良马可惜,公绰曰:材良性毒,必杀之,补注:栁氏叙训及新旧唐史并以杀马为公绰为襄阳节度使时事,司马温公考异正引公此书证之云,乃鄂岳时事】以祭踶死之士【踶,夫计切,又徒兮切,一作蹄,汉武帝诏马奔踶而致千里】虽古名将何以加兹?
译书序 《与郑相公书》【郑余庆当时镇守兴元】再次承蒙您来信询问,都是因为孟家之事【樊氏说:元和九年三月,任郑余庆为兴元尹。余庆征召孟郊任参谋,孟郊带着妻子出行,走到阌乡,因暴病去世】。信中言辞悲切,忧虑深远,使我私下得以看出大人君子仁爱深厚,始终不倦。我恭敬地读着,感动抽泣,不知用什么话来表达。过去同孟郊往来的几个人,昨天已经共同送去一百千左右的钱,不久就到了东都,估计除供办葬事外,还会有余资。如今裴押衙送来的二百七十千,足以增加产业,成为遗孀长久的依靠【“霜”音同“孀”;樊氏说:这一年十月安葬孟郊,费用都由郑相公和东野过去的朋友出资;把剩余财物赡养他的家属。孟郊没有儿子,妻子姓郑】。孟氏兄弟还在江东没有到达;我先前同他们相识,他们也很谨慎善良,只是担心才干不足以承担此事。郑氏兄弟中只有最小的一个在东都,确实如您所说,不能依靠。孟郊的深交、太子舍人樊宗师,近来服丧居住在东都,如今已经除服,办理孟家事务,简直像办理自己的事情一样。前后别人送给孟家的钱物,以及裴押衙所送的钱物,都交给樊舍人主持,用来经营产业,他一定能够使它们不受损失。应当等孟氏兄弟到来,把事情交付给他们办理;这样或许可以安静守成,不至于有大的缺失和败坏。伏望您不要因此产生长远的忧虑,后续我再逐一具报,不一一详述【“谘”有版本作“咨”】。愈再拜。《与袁相公书》【袁滋先镇守襄阳,后来镇守荆南,不知道这封信究竟写于何时】我听说宾客职位还有空缺,幸蒙您不把我当作普通人来知遇;我常常不自量自己愚钝而且卑微,想要有所论荐。我私下看到朝议郎、前太子舍人樊宗师,孝顺友爱而聪明,家中本来富有,自己又是长嫡,却把财产全部推让给诸弟;诸弟都富足有余,而宗师的妻子儿女却常常受寒挨饿,宗师对此安然处之,没有为难的脸色。他深入研究经史,文章通达,句意解释清楚;至于阴阳、军法、声律,也都深入探究原本。他又擅长写文章,词句刻峭深厚,唯独以古代作者为同道,不顾世俗的轻重得失;通晓幽微,明白事务,可以同他面对面交谈【“与”有版本作“以”】。又熟习吏职,了解时势、知道变化,不像儒生文士那样只有片面的长处,退缩怯弱、固守一端,因此还没有被掌管事务的人所了解。他年近五十,仍然惶惶勤勉,想着有所施展。阁下如果能够引荐并任用他,暗中加以考察;只要有一点不如我所说,我就是欺骗蒙蔽您这样的大君子,理应得到在您门下被弃绝的罪名。我实在不忍让奇异的宝物横弃在道路旁,而您的箱箧中尚有稍许空缺、不满之处,仍足以容纳他,所以冒昧进言,退下后更加惭愧恐惧【“箧”有版本作“匮”;方氏说没有“阙”字】。谨此陈述。《与鄂州柳中丞书》【柳公绰当时任鄂岳观察使】淮西的残余叛贼还守在巢穴中,四面围攻的军队将近十万人,个个瞪着眼睛,却难以言说【方氏说:这里用了《庄子》的话,杭本、蜀本作“难语”,不对】。他们自以为是武人,不肯遵循法度,互相抗衡、制造声势,私自窃取爵位而自尊自大的人,肩挨着肩,土地连成一片。却没有听说有一个人拿起鼓槌击鼓,向众人发誓而前进,只是每天派骑兵来索取赏赐,以求援助叛贼、制造声势罢了【“日”方本作“月”】。阁下本是读书人,学习诗书礼乐,修养仁义,受到法度约束;一旦舍弃文事而从事武略,击鼓率领三军前进,部署军队、整顿军旅,亲自同他们共担辛劳,慷慨激励,与下层士卒同吃饭,统领二州的军队【樊氏说:元和十年,诏令柳公绰率五千兵隶属安州刺史李听,讨伐吴元济。公绰说:朝廷难道认为我是书生、不懂军事吗?请允许我亲自前往。他率兵渡江抵达安州,李听以军礼迎接。公绰对他说:您世代为将,通晓军事,我想暂且任命军职,依兵法办事。李听说:听从命令。于是以都知兵马使、军中先锋、行营都虞候三份文书接受任命,选取六千士卒归李听统领,并告诫部将说:行营事务全由都将决定。李听受到恩威,便竭尽全力。当时人们佩服他懂得权变。士卒家中有人患病,公绰厚加供给,人人感激,所以每战都获胜】,来壮大士气;又杀掉自己所骑的马【樊氏说:公绰所骑的马踩死了养马人,公绰命令杀马祭祀。有人说养马人是自己没有防备,良马可惜。公绰说:才能虽好而性情有毒,必须杀掉。补注说:《柳氏叙训》以及新旧《唐史》都把杀马一事记作公绰任襄阳节度使时的事;司马温公考证异同,正引用这封信作证,说是鄂岳时期的事】来祭祀被马踢死的士卒【“踶”音夫计切,又音徒兮切;一作“蹄”。《汉武帝诏》说“马奔踶而致千里”】。即使古代的名将,又怎么能超过这样呢?这都是因为您天生具有的忠孝之情郁积于内,而大大表现
此由天资忠孝郁于中而大作于外,动皆中于机防,以取胜于当世,而为戎臣师,岂常习于威暴之事而乐其鬭战之危也哉?愈诚怯弱,不适于用,听于下风,窃自增气,夸于中朝稠人广众防集之中【或无防集二字】所以羞武夫之顔,令议者知将国兵而为人之司命者,不在彼而在此也【而在方无而字】临敌重慎,诫轻出入,良用自爱,以副见慕之徒之心,而果为国立大功也。幸甚幸甚,不宣【命或作用,非是,或无之徒,二字方无下之字】愈再拜又一首愈愚不能量事势可否?比常念淮右以靡弊困顿三州之地,蚊蚋蚁虫之聚,感凶竪喣濡饮食之惠,提童子之手,坐之堂上,奉以为帅,出死力以抗逆明诏,战天下之兵,乗机逐利,四出侵暴,屠烧县邑,贼杀不辜,环其地数千里,莫不被其毒,洛、汝、襄、荆、许、颍、淮、江为之骚然。丞相、公卿、士大夫劳于图议【图或作国,非是】握兵之将,熊罴防虎之士,畏懦防【将六切,促也】蹜,莫肯杖戈为士卒前行者,独閤下奋然率先,扬兵界上,将二州之守,亲出入行间,与士卒均辛苦,生其气势,见将军之锋頴,凛然有向敌之意。用儒雅文字章句之业,取先天下武夫,闗其口而夺之气。愚初闻时方食,不觉弃匕箸起立,岂以为閤下真能引孤军单进与死宼角逐争,一旦侥幸之利哉【真或作直,非是;或无单字】就令如是,亦不足贵,其所以服人心,在行事适机宜而风采可畏爱故也。是以前状辄述鄙诚,眷惠手翰还答,益增欣悚【惠下或有赐字】夫一众人心力耳目,使所至如时雨,三代用师不出是道。閤下果能充其言,继之以无倦,得形便之地,甲兵足用,虽国家故所失地,旬嵗可坐而得【嵗或作月】况此小宼,安足置齿牙间?勉而卒之以俟其至,幸甚。夫逺徴军士,行者有羇旅离别之思,居者有怨旷骚动之忧,本军有馈饷烦费之难,地主多姑息形迹之患,急之则怨,缓之则不用命,浮寄孤悬,形势销弱,又与贼不相谙,委临敌恐骇,难以有功。若召募土人【召或作占】必得豪勇,与贼相熟,知其气力所极,无望风之惊,爱防乡里,勇于自战,徴兵满万,不如召募数千,閤下以为何如?傥可上闻行之否?计已与裴中丞相见,行营事宜不惜时赐示及,幸甚。不宣,愈再拜。
译于外;一举一动都合乎机宜,因此能在当世取胜,成为军人的楷模。难道您只是平时习惯于威暴之事,喜欢战争的危险吗?愈确实怯懦软弱,不适合任用,听到您的事迹,仰望风采,私下也增加了气势;在朝廷中人多而聚集的场合夸耀您的作为,使武夫感到惭愧,让议论者知道,统率国家军队、掌握他人生死的人,不在他们而在您这里【“而在”方本没有“而”字】。面对敌人时要慎重,告诫部下不要轻率进退,好好珍爱自身,以符合仰慕您的人的心愿,并且果真为国家建立大功。幸甚,幸甚。不一一详述【“命”有版本作“用”,不对;有版本没有“之徒”二字;方本“徒”字下没有“之”字】。愈再拜。又一首 愈愚昧,不能估量形势是否可行。近来我常想到淮西一带,以残破困顿的三州之地,聚集着蚊虫蚂蚁一般的乌合之众;他们受凶恶小人的吹嘘抚慰和饮食恩惠,牵着童子的手,把他安置在堂上,奉为统帅,拼死抵抗皇帝的明诏,同天下的军队交战,乘机逐利,四处侵扰暴虐,屠杀焚烧县邑,杀害无辜,使方圆数千里的地方没有不受其毒害的;洛、汝、襄、荆、许、颍、淮、江都因此骚动不安。丞相、公卿和士大夫疲于谋划商议,掌兵的将领、熊罴虎豹般的勇士却畏惧退缩、局促不前【“蹜”音将六切,意为急促】;没有人肯拿着戈走在士卒前面。只有阁下奋勇率先,举兵驻扎在边界上,统领二州守军,亲自出入行伍,同士卒共同劳苦,使他们生出气势,显露出将军的锋芒,令人凛然感到您有意向敌。您凭借儒雅的文章辞句之业,胜过天下的武夫,使他们闭口而夺去气势。我起初听到这件事时正在吃饭,不觉放下刀和筷子站起来,难道是认为阁下真能率领孤军单独前进,同垂死的叛贼交锋争战,一旦侥幸取得胜利吗【“真”有版本作“直”,不对;有版本没有“单”字】?即使真是这样,也不足以称贵;您之所以使人心服,是因为行事合乎时机和事理,风采令人敬畏而又可爱罢了。因此我在前一封信中就叙述了鄙薄而真诚的心意;承蒙您惠赐亲笔信答复,更增加了我的欣喜和敬畏【“惠”字下有版本有“赐”字】。把一众人的心力耳目聚合起来,使军队所到之处如同及时雨,三代用兵也没有超出这个原则。阁下如果果真能够充实您所说的话,继之以不懈怠,取得形势便利的地方,铠甲兵器足以使用,那么即使是国家过去丧失的土地,也可以坐等十天一年而取得【“岁”有版本作“月”】,何况这些小小的叛贼,哪里值得挂在嘴上?请勉力完成这件事,以等待敌军到来,幸甚。远道征发军士,出行的人有羁旅离别的愁思,留守的人有怨恨、孤独和骚动的忧虑;本军有供给粮饷、耗费繁重的困难,地方长官又多有姑息迁就、顾虑形迹的弊病。逼迫他们就会产生怨恨,放松他们就不会听命;军队漂泊寄居、孤立悬置,形势日渐衰弱,又不熟悉敌人,面对敌军时恐惧惊骇,难以立功。若召募当地人【“召”有版本作“占”】,一定能得到豪勇之士;他们熟悉敌情,知道敌人的力量所能达到的极限,不会因听到风声就惊慌,爱护乡里,勇于为自己作战。即使征发兵员满一万人,也不如召募几千人。阁下认为怎么样?如果可以,能否上报皇帝而实行?我已经同裴中丞见过面,行营事务,希望您不吝时时赐示,幸甚。不一一详述。愈再拜。
答魏博田仆射书季冬极寒,伏惟仆射尊体动止万福。即日愈蒙免蒙恩改职事,不任感惧【诸本无蒙免二字,方从阁本○今按蒙免者,蒙田之庇而得遣免也,连上文为句;蒙恩者,蒙上之恩而改职事也,连下文为句】使至,奉十一月十二日示问,欣慰殊深。賛善十一郎行已附状伏计寻上达。愈虽未获拜识,尝承仆射眷私,猥辱荐闻,待之上介。事虽不允,受赐实多。顷者又蒙不以文字鄙薄,令譔庙碑,见遇殊常,荷徳尤切。安有书问稍简,遂敢自疎?比所与杨书记书,葢縁久阙附状,求因间粗述下情【或无求字,间或作闲○今按此谓杨书记书因田之间为述已意也】忽奉累纸示问,辞意重叠,捧读再三,但增慙悚。仆射公忠贤徳,为内外所宗,位望益尊,谦巽滋甚,谬承知遇,欣荷实深。伏望照察,限以官守,拜奉未由,无任驰恋。谨因使廻奉状,不宣。谨状
与华州李尚书书【吕本注:綘字方云,以史考之,綘以元和十年二月出刺华州,又公与綘同年,故曰久。故蜀本注「实」字非是】比来不审尊体动止何似【比或作夜】乍离阙庭,伏计倍增恋慕,愈于久故游从之中。伏蒙恩奬,知待最深最厚,无有比者【方无伏字,比或作伦】懦弱昏塞,不能奋励出竒,少答所遇。拜辞之后,切念旬朔,不即获侍言笑,东望殒涕,有儿女子之感【或无子字,方云非儿女子所知,为儿女子所诈,当有子字】独宿直舎,无可告语,展转歔欷,不能自禁。华州虽实百郡之首,重于藩维,然閤下居之则为失所。愚以为茍虑有所及,宜密以上闻,不宜以疎外自待【不下或无宜字】接过客俗子,絶口不挂时事务为崇深,以拒止嫉妬之口。亲近药物方书,动作步趣,以致和宣滞,为国自爱。副鄙陋拳拳之心,幸甚幸甚。谨奉状,不宣。愈再拜。
尹不台参答友人书【或作与友人论京尹不台参书】洪曰:「长庆三年六月,以公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敕放台参,后不得为例。按《魏氏春秋》云:『故事,御史中丞与洛阳令相遇,则分路而行,以事主多逐捕,不欲稽留』,然非唐制也。《顺宗实録》云:『故事,尹与御史相遇,尹下道避,尹尚避御史,岂有不台参之理』。当时敇放台参,后不为例,则知故事须台参也。夫唐本事须台参,下云亦是何典故?赤令尚与中丞分道而行,况京尹圣恩以为然,便令宣与李绅不用台参。今本颠倒不可读,当从唐本。」樊曰:「时宰相恶御史中丞李绅,欲逐之,特诏公不台参,以激绅。绅果劾奏公,公以诏自解,文刺纷然。宰相以台府不协,遂罢公为兵部侍郎,而出绅为江西观察使。绅朝辞,泣诉帝,复留绅为兵部侍郎,公复为吏部。按贞元十八年,公为四门博士,时荐士十人于陆傪,李绅在焉。绅昧其平昔之荐而劾公,公既不言,而世亦未有辨之者。又谓公蹙绅以附逢吉,独王黄州荅丁晋公书,以谓曲在绅,葢公论也】所示情眷之至,不胜悚荷。台参实奏,云容桂观察使带中丞,尚不台参【或无使字】京尹郡国之首,所管神州赤县,官带大夫,岂得却不如事,须台参。圣恩以为然,便令宣与李绅不用台参,亦是何典故?赤令尚与中丞分道而行,何况京尹【方云吕丞相本改定,亦是以下十九字缀于事须台参之下,仍于却不如下添中丞二字。庆善云今本颠倒不可读,当从唐本,不知洪所谓唐本者何本也?阁杭蜀本只同今文,姑以阙疑可也。一曰不用台参已下,当再出台参二字,义亦自通。○今按二说皆未妥,后说虽差胜,然文意似亦未足,当阙之以俟知者】人见近事,习耳目所熟,稍殊异即怪之,其于道理有何所伤?圣君使行,即是故事,自古岂有定制也?停惟巡縁府中褊迫,是实。若别差人,即是妄说,岂有此事?小人言不可信,类如此,亦在大贤斟酌而断之。流言止于智者,正谓此耳。客多自修报状不得【或作不及自修报,或作不及修报状】伏惟照察【照方作昭○今按唐人书帖用照察字亦多】
译《答魏博田仆射书》仲冬极其寒冷,恭敬地想仆射尊体起居万福。近日愈承蒙田公庇护而得以免罪,又承蒙皇恩改任职事,感激和惶恐之情实在难以承受【各本没有“蒙免”二字,方本依据阁本】○今按:“蒙免”是承蒙田公庇护而获得遣免,同上文连读;“蒙恩”是承蒙皇上的恩典而改任职事,同下文连读。使者到来,收到您十一月十二日的来信询问,欣慰之情格外深厚。赞善十一郎已经随信附上情状,料想不久就会送达。愈虽然没有机会拜见您,却曾承蒙仆射厚爱,屈尊推荐我,把我当作上等宾客。事情虽未获准,所受恩赐实在很多。近来又承蒙您不因我的文章鄙陋而轻视我,命我撰写庙碑,受到的礼遇非同寻常,感戴恩德尤其深切。哪里会因为书信稍微简略,便敢自我疏远?近来我写给杨书记的信,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附上情状,想借空闲略述下情【有版本没有“求”字;“间”有版本作“闲”】○今按:这里说的是借田公的空闲写给杨书记,以陈述自己的心意】忽然收到您连篇累牍的来信询问,捧读再三,只增添惭愧和敬畏。仆射您公正忠诚而贤德,为内外众人所尊崇,地位声望越发尊贵,谦逊却更加深厚。我错误地承蒙您的知遇,欣喜感荷实在深切。恭敬地希望您明察;只是受官职所限,无法前往拜见,思念奔驰之情无任表达。谨借使者返回奉上此状,不一一详述。谨此陈述。《与华州李尚书书》【吕本注:应为“绛”字。方氏说:根据史书考察,绛在元和十年二月出任华州刺史,又因为您同绛是同年,所以说“久”。因此蜀本注作“实”字不对】近来不知道尊体起居怎样【“比”有版本作“夜”】。您刚离开朝廷,料想倍增恋慕之情;愈在久日交游的朋友中,承蒙您的恩遇和奖掖,知道您对我的知待最为深厚,没有人能比得上【方本没有“伏”字;“比”有版本作“伦”】。我懦弱昏昧,不能奋发努力、出奇制胜,稍稍报答您的知遇。拜别之后,深切思念已有十天一月,不能立即侍奉在您谈笑之间;向东遥望,流下眼泪,竟有儿女般的感伤【有版本没有“子”字;方氏说:这不是儿女所能知晓的,而是为儿女所欺骗,应该有“子”字】。独自住宿在值班的房舍中,没有可以倾诉的人,辗转抽泣,不能自我禁止。华州虽然确实是百郡之首,在藩镇中地位重要,然而阁下居于此处,却是失去适宜的位置。我认为,如果忧虑有所涉及,应当秘密上报,不宜把自己当作疏远的外臣。接待过客俗人时,闭口不谈时务,把这当作高深莫测,以此拒绝嫉妒者的议论。亲近药物和医方,行动步履都要调养,以使气血调和、滞塞宣通;为了国家,务必爱惜自己。用来符合我鄙陋而恳切的心意,幸甚,幸甚。谨奉此状,不一一详述。愈再拜。《尹不台参答友人书》【有版本作《与友人论京尹不台参书》。洪氏说:“长庆三年六月,任韩公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诏令免除台参,后来没有成为成例。考《魏氏春秋》说:‘按照旧例,御史中丞与洛阳县令相遇,就分道而行,因为御史中丞所掌之事常常涉及追捕,不愿耽搁停留。’然而这不是唐朝制度。《顺宗实录》说:‘按照旧例,京尹与御史相遇,京尹要下道回避;京尹尚且要回避御史,哪里有不行台参的道理?’当时诏令免除台参,后来没有成为成例,由此可知旧例本来必须台参。唐朝原有制度本来必须台参,下面又说‘亦是何典故’,是什么意思?赤县县令尚且同御史中丞分道而行,何况京兆尹承圣恩被特许,于是下令宣告韩公和李绅不用台参。如今文本颠倒,不能诵读,应当依照唐本。”樊氏说:“当时宰相厌恶御史中丞李绅,想驱逐他,特意下诏让韩公不行台参,以此激怒李绅。李绅果然弹劾韩公,韩公以诏书为自己辩解,文书奏章纷纷而来。宰相以台府不和为由,于是罢免韩公为兵部侍郎,又调李绅出任江西观察使。李绅早朝辞行时,哭泣向皇帝申诉,皇帝又留李绅任兵部侍郎,韩公复任吏部官。考贞元十八年,韩公任四门博士,当时向陆傪推荐十名士人,李绅也在其中。李绅忘记了韩公过去的推荐,反而弹劾韩公;韩公既没有说出来,世人也没有为他辨明。又有人说韩公压制李绅是为了依附逢吉,只有王黄州写给丁晋公的信认为过错在李绅,这大概才是公论】承蒙您来信表示极深的情谊,我实在惶恐感荷。关于台参,奏章说:容桂观察使兼带御史中丞,尚且不行台参【有版本没有“使”字】;京尹是郡国之首,所管辖的是神州赤县,官职又兼带大夫,怎么能够反而不像前者那样办事,必须行台参。皇恩认为这样说有道理,便下令宣告韩公和李绅不用台参,这又是什么典故?赤县县令尚且同御史中丞分道而行,何况京尹呢【方氏说:吕丞相本把“亦是”以下十九字改定,缀在“事须台参”之下,又在“却不如”下增添“中丞”二字。庆善说:如今文本颠倒,不能诵读,应当依照唐本;却不知道洪氏所说的唐本是哪一种。阁本、杭本、蜀本都同今本,姑且存疑。一说“不用台参”以下应重新出现“台参”二字,意义也能通】○今按:两种说法都不妥。后一说虽然稍胜,但文意似乎仍不完整,应当缺疑以等待通晓此事的人】人们只看到近来的事情,习惯于耳目所熟悉的情形,稍有不同就感到奇怪;这对于道理有什么损害呢?圣明的君主让人执行的命令,就是旧例;自古以来难道有固定不变的制度吗?只是停留巡行,缘由是府中狭窄逼仄,这才是真实情况。若另行派人,便是胡乱传说,哪里有这种事?小人的话不可信,大多如此,也在于请大贤斟酌判断。流言在智者那里止息,说的正是这个。客居在外,多次想亲自写复信却未能做到【有版本作“不能亲自修复报”,或作“不能及时修报状”】。恭敬地请您明察【“照”方本作“昭”】○今按:唐人的书信中也多用“照察”一词。
送陆歙州诗序【或无诗字,或作《送陆员外刺歙州诗》并序。方云陆傪也。洪云一本自此下为第二十巻】贞元十八年二月十八日,祠部员外郎陆君出刺歙州。朝廷夙夜之贤,都邑游居之良,赍咨涕洟,咸以为不当去歙大州也。刺史尊官也,由郎官而徃者,前后相望也。当今赋出于天下,江南居十九,宣使之所察,歙为富州,宰臣之所荐闻,天子之所选用,其不轻而重也,较然矣。如是而赍咨涕洟以为不当去者,陆君之道行乎朝廷,则天下望其赐刺一州,则专而不能咸【咸或作或,而属下句,方从閤本作咸而属上句○今按庄子有周徧咸之语,方本得之】先一州而后天下,岂吾君与吾相之心哉【先上诸本有谓字,方从閤本云杭本讹咸作或,然尚无谓字,蜀本始作或谓,今本易为作谓,讹转甚也】于是昌黎韩愈道,愿留者之心而泄其思,作诗曰我衣之华兮,我佩之光。陆君之去兮,谁与翺翔【诸本如此,方从閤杭本,光翔下皆有兮字,去下无兮字。○今按:古诗赋有句句用韵及语助者,赓歌是也;有隔句用韵及兮而兮在上句之末,韵在下句之末者,骚经是也;有隔句用韵而上句不韵不兮,下句押韵有兮者,橘颂之类是也。今此诗方本若用赓歌之例,则华光有兮而不韵,其去字一句又并无也;若用骚经之例,则光翔当用韵而不当有兮,华虽可以有兮,而去复不可以无兮也;若用橘颂之例,则下三句为合,而首句不当有兮也。韩公深于骚者,不应如此。葢方所从之本失之也。今定从诸本,以骚经及贾谊吊屈首章为例。若欲以橘颂为例,则止去方本首句一兮字,尤为简便,但无此本,不敢以意创耳】敛此大惠兮,施于一州。今其去兮,胡不为留?我作此诗,歌于逵道,无疾其驱。天子有诏。
译《送陆歙州诗序》【有版本没有“诗”字,或作《送陆员外刺歙州诗》并序。方氏说,陆傪就是此人。洪氏说,有一本从这里开始为第二十卷】贞元十八年二月十八日,祠部员外郎陆君出任歙州刺史。朝廷中早晚辛劳的贤者、都城中游居的才俊,都带着叹息、流泪和抽泣,认为不应当离开歙州这样的大州。刺史是尊贵的官职,由郎官出任的,前后相接。如今天下的赋税,江南占十分之九;宣歙观察使所考察的地方中,歙州是富裕之州;宰臣所荐举、天子所选用的,其不轻而重,已经很明显了。像这样,却还叹息流泪,认为不应当离开歙州,是因为陆君的道术如果施行于朝廷,那么天下人就盼望得到他的恩赐;如果只刺一州,就会有所专执而不能普遍施及【“咸”有版本作“或”,并属下句;方本依据阁本作“咸”,属上句】○今按:《庄子》有“周徧咸”之语,方本据此而得】先顾一州而后顾天下,难道是我们的君主和宰相的心意吗【“先”字上各本有“谓”字;方本依据阁本说杭本把“咸”讹作“或”,但仍没有“谓”字;蜀本才作“或谓”,今本改为“作谓”,讹误转深】?于是昌黎韩愈表达了希望他留下的人的心情,抒发他们的思念,作诗说:我的衣裳多华美啊,我的佩饰多光亮。陆君要离去了啊,谁同我一起遨游【各本如此;方本依据阁本、杭本,认为“光”“翔”下都有“兮”字,而“去”下没有“兮”字】○今按:古代诗赋有句句押韵、并且每句都使用语气助词的,属于《赓歌》一类;有隔句押韵、用“兮”而“兮”在上句末尾、韵脚在下句末尾的,属于《离骚经》一类;有隔句押韵、上句不押韵也不用“兮”,下句押韵并用“兮”的,属于《橘颂》一类。如今这首诗,方本如果采用《赓歌》的格式,那么“华”“光”有“兮”却不押韵,“去”字这一句又完全没有“兮”;如果采用《离骚经》的格式,那么“光”“翔”应当押韵,却不应有“兮”,“华”字虽可以有“兮”,但“去”字又不能没有“兮”;如果采用《橘颂》的格式,那么下面三句可以相合,开头一句却不应有“兮”。韩公深通《离骚》,不应当如此。大概方本所依据的版本有错误。如今决定依照各本,以《离骚经》和贾谊《吊屈》首章为例。若想以《橘颂》为例,只需删去方本首句的一个“兮”字,更为简便;但没有这样的版本,不敢凭意臆造】收敛这些大恩啊,施加给一州之地。如今他要离去了啊,为什么不挽留?我作这首诗,在大道上歌唱,不要嫌他车马疾驰。天子已有诏令。
送孟东野序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草木之无声,风挠之鸣;水之无声,风荡之鸣。其跃也,或激之;其趋也,或梗之;其沸也,或炙之。金石之无声,或击之鸣。人之于言也,亦然。有不得已而后言,其謌也有思,其哭也有懐。凡出乎口而为声者,其皆有弗平者乎?乐也者,郁于中而泄于外者也。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者,物之善鸣者也。维天之于时也,亦然。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是故以鸟鸣春,以雷鸣夏,以虫鸣秋,以风鸣冬。四时之相推,▯其必有不得其平者乎【鸟下方从閤,本有兽字,非是。▯,古夺字,或作夺】其于人也,亦然。人声之精者为言,文辞之于言,又其精也【方从閤,杭蜀本去又字,而取下句尤字,足成一句,不成文理,说见下条】尤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按上文已再言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矣,则此又言人声之精者为言,而文辞又其精者,故尤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又字尤字正是闗键血脉,首尾相应,处方以三本之误,遂去又字,而以尤字属上句,不唯此句不成文理,又使此篇语无次第,其误尤甚,今悉正之】其在唐虞咎陶禹,其善鸣者也,而假以鸣【在下或有于字,假下或有之字】夔弗能以文辞鸣,又自假于韶以鸣【弗方作不,而无能字】夏之时,五子以其歌鸣;伊尹鸣殷,周公鸣周。凡载于诗书六艺,皆鸣之善者也。周之衰,孔子之徒鸣之,其声大而逺。传曰:「天将以夫子为木铎」,其弗信矣乎?其末也,庄周以其荒唐之辞鸣【辞或作说,下或有于楚二字,方云庄子蒙人,蒙梁地也,且辞楚威王之聘,未尝仕于楚也】楚大国也,其亡也,以屈原鸣。臧孙辰、孟轲、荀卿以道鸣者也。杨朱、墨翟、管夷吾、晏婴、老聃、申不害、韩非、眘到、田骈、邹衍、尸佼【音绞,又古爻切,鲁人,商君师之,鞅死入蜀,著书二十篇,号尸子】孙武张仪苏秦之属皆以其术鸣。秦之兴,李斯鸣之。汉之时,司马迁、相如、扬雄,最其善鸣者也。其下魏晋氏,鸣者不及于古,然亦未尝絶也【其下方无其字,然亦未尝絶也,诸本皆有此句,方从閤本删去○今按有此一句文意乃足,閤本脱也】就其善者,其声清以浮,其节数以急,其辞淫以哀,其志弛以肆【善下或有鸣字,浮方从诸本作淳,唯蜀本及文苑作浮○今按此数句皆言魏晋以下文章之病,不应用淳字以美之,诸本皆误。数以急,弛以肆二句,诸本皆如此,方从谢本删去二以字○今按自其声至此四句,当为二列,其第二、第四句古本偶皆脱一字,而方必以从之,遂使句之短长参差不齐而不可读,正与上李巽书相似,其意以为必如是然后为古,而不知所谓古者不在于是也】其为言也乱杂而无章,将天丑其徳莫之顾邪?何为乎不鸣?其善鸣者也【诸本如此,方从閤本以乱为词,又从閤杭本删去将天以下十九字○今按方本极无理,葢因乱而误为辞,又因辞而转作词耳,今当改辞为乱,又补十九字,文意乃足】唐之有天下,陈子昂、苏源明、元结、李白、杜甫、李观,皆以其所能鸣。其存而在下者,孟郊、东野,始以其诗鸣。其髙出魏晋,不懈而及于古,其他浸淫乎汉氏矣【魏晋方作晋魏,或无古字,氏矣方从閤本无此二字,皆非是】从吾游者,李翺、张籍,其尤也。三子者之鸣信善矣【方无善字,或作善鸣,皆非是。左传云克已复礼仁也,信善哉,公虽未必用此语,然亦偶合也】抑不知天将和其声而使鸣国家之盛邪?抑将穷饿其身,思愁其心肠,而使自鸣其不幸邪?三子者之命则悬乎天矣【方从閤杭蜀苑则下有有字,非是。若果有有字,即天下当有者字,更详之】其在上也,奚以喜?其在下也,奚以悲?东野之役于江南也,有若不释然者,故吾道其命于天者以解之【释或作怿,然者方作者然云,顾命王不怿,或作不释。释犹开释也。○按嘉祐本作不释然者,其语本出《庄子》,方与或本皆误也。以解,方无以字,非是】
译《送孟东野序》大凡万物不能得到平衡就会发出声响。草木本来没有声音,风摇动它们就发出声响;水本来没有声音,风吹荡它就发出声响。水势跳跃,有时是受到激流冲击;水流奔趋,有时是被东西阻塞;水沸腾,有时是受到火烤。金石本来没有声音,有时被敲击便发出声响。人对于言语,也是这样。有不得已而后才说话的,他歌唱时有思念,哭泣时有怀抱。凡是从口中发出而成为声音的,难道全都有不平之处吗?音乐,是内心郁结而向外宣泄的东西。选择那些善于发声的事物,借它们来发声。金、石、丝、竹、匏、土、革、木这八类,是万物中善于发声的。上天对于四时,也同样如此,选择那些善于发声的事物,借它们来发声。所以用鸟声表现春天,用雷声表现夏天,用虫声表现秋天,用风声表现冬天。四时相互推移,其中难道一定没有不能平衡的地方吗【“鸟”字下方本依据阁本有“兽”字,不对;“▯”是古“夺”字,有版本作“夺”】?在人也是这样。人的声音中精粹的部分是语言,文章辞藻在语言中又是更精粹的部分【方本依据阁本;杭本、蜀本删去“又”字而取下句“尤”字,凑成一句,文理不通】。“又”字和“尤”字正是文章的关键和血脉,首尾相互照应。方本因为三种版本的错误,便删去“又”字,把“尤”字归入上句;这样不仅使本句文理不通,又使全篇语言失去次序,错误尤其严重,如今全部订正】至于唐虞时代的咎陶、禹,他们就是善于发声的人,借他们来发声【“在”字下有版本有“于”字;“假”字下有版本有“之”字】。夔不能用文章辞藻发声,就借《韶》乐来发声【“弗”方本作“不”,且没有“能”字】。夏朝时,五子用歌来发声;伊尹为殷发声,周公为周发声。凡是记载在《诗》《书》六艺中的,都是善于发声的事例。周朝衰微时,孔子的门徒为之发声,声音宏大而传得久远。传说说:“上天将把孔子作为木铎。”这难道不是真的吗?到了末世,庄周凭借荒诞的言辞发声【“辞”有版本作“说”;下有版本有“于楚”二字;方氏说庄子是蒙地人,蒙地属于梁国,而且他辞谢楚威王的聘请,从未在楚国做官】。楚国是大国,它灭亡时,又以屈原发声。臧孙辰、孟轲、荀卿,是以道发声的人。杨朱、墨翟、管夷吾、晏婴、老聃、申不害、韩非、慎到、田骈、邹衍、尸佼【音绞,又音古爻切;鲁国人,是商君的老师。商鞅死后进入蜀地,著书二十篇,号称《尸子》】、孙武、张仪、苏秦这一类人,都是凭借自己的学术或权术发声。秦朝兴起时,李斯为秦发声。汉朝时,司马迁、司马相如、扬雄,是其中最善于发声的人。到了魏晋,他们发声的才能比不上古人,然而也不曾断绝【“其下”方本没有“其”字;“然亦未尝绝也”各本都有此句,方本依据阁本删去】○今按:有这一句,文意才完整;阁本脱漏了】即使取其中善于发声的人来看,他们的声音清亮而浮薄,节奏繁密而急促,辞藻淫丽而悲哀,志趣松弛而放纵【“善”字下有版本有“鸣”字;“浮”方本依据各本作“淳”,只有蜀本及《文苑》作“浮”】○今按:这几句都在说魏晋以下文章的弊病,不应使用“淳”字来赞美它;各本都错了。“数以急”“弛以肆”两句,各本都如此;方本依据谢本删去了两个“以”字。○今按:从“其声”到这里的四句,应当排列成两组;第二句、第四句在古本中偶然都脱去一字,方本却一定要依从它,于是使句子的长短参差不齐,无法诵读,正同上面《与李巽书》相似。方本的意思是认为一定要这样才算古文,却不知道所谓古文并不在这里】他们的言语杂乱而没有章法,难道是上天厌恶他们的德行,所以没有人顾念吗?为什么不发声呢?正因为他们是善于发声的人【各本如此;方本依据阁本把“乱”改作“词”,又依据阁本、杭本删去“将天”以下十九字】○今按:方本极不合理,大概因为“乱”误作“辞”,又因“辞”转写成“词”。如今应把“词”改为“乱”,并补上十九字,文意才完整】唐朝拥有天下时,陈子昂、苏源明、元结、李白、杜甫、李观,都凭借自己所擅长的方面发声。当时尚存而地位较低的人中,孟郊、东野开始凭借诗歌发声。他超过魏晋,不懈怠而达到古人的境界;其他方面也逐渐浸润于汉代的风格【方本作“晋魏”;有版本没有“古”字;“氏矣”二字方本依据阁本删去,都是错误】。同我交游的人中,李翱、张籍是其中最突出者。三人的发声确实很好【方本没有“善”字;有版本作“善鸣”,都不对。左传说“克己复礼为仁”,又说“信善哉”。韩公未必用了这句话,但偶然相合】。只是还不知道上天将调和他们的声音,使他们歌咏国家的盛盛呢,还是将使他们自身困苦饥饿、内心忧愁,而让他们自己发出不幸的声音呢?三人的命运就悬系于上天了【方本依据阁本、杭本、蜀本、《苑》本,在“则”下有“有”字,不对;如果果真有“有”字,天下还应有“者”字,需进一步详考】。他们处在上位时,有什么可喜?处在下位时,又有什么可悲?东野在江南任职,似乎有不能释然的地方,所以我把他们的命运归之于上天,以此来开解他【“释”有版本作“怿”;“然者”有版本作“然云”。《顾命》说“王不怿”,有版本作“不释”;“释”就是开解】○考察嘉祐本,作“不释然者”;这句话本出《庄子》,方本和有版本都错了。“以解”二字,方本没有“以”字,不对。
送许郢州序【或作送许使君刺郢州序,仍注仲舆二字。或作志雍樊云,志雍安陆许氏。贞元九年进士,终监察御史】愈尝以书自通于于公,累数百言【公下或有顿字】其大要言:先进之士得人而托之,则道徳彰而名问流;后进之士得人而托之,则事业显而爵位通【要下或有也字,问或作闻】下有矜乎能,上有矜乎位,虽恒相求而喜不相遇。于公不以其言为不可,复书曰:「足下之言是也【诸本无喜字,方从□杭蜀苑得之】于公身居方伯之尊,蓄不世之材,而能与卑鄙庸陋相应答如影响,是非忠乎君而乐乎善,以国家之务为已任者乎【世下或有出字,出下或有羣字】愈虽不敢私其大恩,抑不可不谓之知已恒矜而诵之,情已至而事不从,小人之所不为也。故于使君之行,道刺史之事,以为于公赠。凡天下之事,成于自同而败于自异。为刺史者,恒私于其民,不以实应乎府;为观察使者,恒急于其赋,不以情信乎州。繇是刺史不安其官,观察使不得其政,财已竭而敛不休,人已穷而赋愈急,其不去为盗也,亦幸矣【赋方作怒,以上下文考之非是】诚使刺史不私于其民,观察使不急于其赋【方无下其字,以上句考之非是】刺史曰:「吾州之民,天下之民也,惠不可以独厚。」观察使亦曰:「某州之民,天下之民也,敛不可以独急。」如是而政不均,令不行者,未之有也【以独急或无以字】其前之言者,于公既已信而行之矣,今之言者,其有不信乎【前下方无之字,非是今疑其字当作某】县之于州,犹州之于府也。有以事乎上,有以临乎下,同则成,异则败者,皆然也。非使君之贤,其谁能信之【信方作从,以上文考之非是】愈于使君,非燕游一朝之好也,故其赠行不以颂而以规。
送窦从事序逾瓯闽而南,皆百越之地【瓯方作越,以下文重出越字,考之非是,或无瓯字亦非,越或作粤】于天文其次星纪,其星牵牛,连山隔其隂,钜海敌其阳【敌一作敲,气上烝也,方从閤苑作敲,云敲横擿也,谓钜海敲荡其南也○今按敲微扣也,字书训以横擿,而汉书注又训擿为发动,盖不以杖末奋击,但以杖身微扣而发动之,所谓横擿也,海之为物最钜,其所震荡,岂微扣之谓邪?阁本盖误,而方必为曲说以附之,殊不可晓,作敲亦非是,但当作敌,乃当抵对捍之意,与上句隔字正相对也】是维岛居卉服之民,风气之殊着,自古昔【气方从閤蜀本作俗○今按岛居卉服已见其民俗之陋,因又言此,以见其风气之恶,自是两事故,下文云民俗既迁,风气亦随也,閤蜀皆误,古方作在非是】唐之有天下,号令之所加,无异于逺近,民俗既迁,风气亦随,雪霜时降,疠疫不兴,濒海之饶,固加于初【疫或作疾,方云濒滨也,篆文无滨字,汉志濒南山,又濒河十郡,只用濒字,加于方作如字○今以上文考之,此当言其气俗既变,生物益蕃之意者,云固如其初,则却是未曾变矣,方本非是】是以人之之南海者,若东西州焉【之之诸本无复出之字,方从閤杭蜀苑得之,若或作如】皇帝临天下二十有二年【临下或有御字】诏工部侍郎赵植为广州刺史,尽牧南海之民,署从事扶风窦平,平以文辞进于其行也,其族人殿中侍御史牟合,东都交游之能文者二十有八人,赋诗以赠之。于是昌黎韩愈嘉赵南海之能得人,壮从事之答于知我不惮行之逺也【我或作已,行之逺文苑如此,诸本之或作于,或作我于行逺,方无行之二字,皆非是】又乐贻周之爱其族叔父能合文辞以宠荣之作送窦从事少府平序【贻上或有其宗二字】
译《送许郢州序》【有版本作《送许使君刺郢州序》,并注“仲舆”二字;有版本作“志雍”。樊氏说,志雍是安陆许氏,贞元九年进士,最终任监察御史】我曾经写信向于公自我通达,累积数百字【“公”字下有版本有“顿”字】。大意说:前辈士人如果得到贤者而依托他,那么道德就会彰明,名声就会流传;后进士人如果得到贤者而依托他,那么事业就会显著,爵位就会通达【“要”字下有版本有“也”字;“问”有版本作“闻”】。下位的人自矜才能,上位的人自矜地位,虽然总是互相寻求,却高兴于彼此不能相遇。于公不认为我的话不对,又写信答复说:“您的话是对的【各本没有“喜”字,方本依据□本、杭本、蜀本补出】。于公自身处在方伯的尊贵地位,蓄积着世所罕有的才能,却能同卑微鄙陋的人相互应答,如同回声应声;这难道不是忠于君主、乐于善事,并把国家事务当作自己责任的人吗【“世”字下有版本有“出”字;“出”字下有版本有“群”字】?愈虽然不敢私自占有您的大恩,却又不能不说您是了解我的知己,常常称颂您。感情已经极为深厚,而事情却不随之实现,这是小人都不肯做的。因此在于使君出行时,我讲说刺史的职责,把它作为送给于公的赠言。天下的事情,大都成于求同,败于自异。做刺史的,常常偏爱自己的百姓,不能把实际情况如实报告给府;做观察使的,常常急于催收赋税,不能体察实情、信任州郡。由此刺史不能安居其职,观察使也不能施行其政,财物已经竭尽却不停征敛,百姓已经穷困却更加急迫地催赋;他们没有逃去做盗贼,也算幸运了【“赋”方本作“怒”,根据上下文不对】。假如刺史不偏爱自己的百姓,观察使不急于征收他的赋税【方本没有下一个“其”字,根据上句不对】,刺史就会说:‘我州的百姓,也是天下的百姓,恩惠不能唯独厚待他们。’ 观察使也会说:‘某州的百姓,也是天下的百姓,征敛不能唯独急迫。’这样做,政令还不均平、命令还不能通行,是从来没有的事【“以独急”有版本没有“以”字】。前面所说的话,于公已经相信并实行了;如今所说的话,难道会不相信吗【“前”字下方本没有“之”字,不对;“今”字疑当作“某”】?县对于州,就像州对于府一样。向上级承办事务、向下级施行政令,只要上下一致就能成功,彼此相异就会失败,都是如此。若不是使君贤明,谁能相信并实行这些话呢【“信”方本作“从”,根据上文不对】?我同使君并不是一朝燕游所结的交情,所以送行时不写颂扬,而写规劝。《送窦从事序》越过瓯闽向南,都是百越的土地【“瓯”方本作“越”,下文又重复出现“越”字,考察可知不对;有版本没有“瓯”字也不对;“越”有版本作“粤”】。按天文,这里属于星纪;对应的星宿是牵牛。连绵的山岭隔在北面,巨大的海洋抵挡在南面【“敌”一作“敲”,意为水气向上蒸腾;方本依据阁本、《苑》本作“敲”,说“敲”是横向拨动,意思是巨海在南面冲荡】○今按:“敲”是轻微叩击,字书解释为横向拨动;《汉书》注又把“擿”解释为发动。大概不是用杖头奋力击打,而是用杖身轻轻叩击使之发动,这就是所谓横向拨动。海这种东西极其巨大,它的震荡哪里能说是轻微叩击呢?阁本大概错了,方本却一定要曲意解释来附会它,实在令人难以理解。作“敲”也不对,应当作“敌”,才是抵挡、相对抗的意思,同上句在字面上正好相对】这里是岛居、穿着草木织成衣服的人民,风俗气候自古以来就与中原显著不同【“气”方本依据阁本、蜀本作“俗”】○今按:“岛居卉服”已经表现出当地民俗的鄙陋,所以这里又说风气,以显示它的恶劣,这是两件事;下文说“民俗既迁,风气亦随”,正是这个意思。阁本、蜀本都错了;古本作“在”也不对】唐朝拥有天下以后,号令所到之处,无论远近都没有差别;民俗既然改变,风气也随之改变,雪霜按时降下,疫病不再兴起,濒海地区的丰饶,本来就超过从前【“疫”有版本作“疾”;方氏说“濒”就是滨,篆文没有“滨”字,《汉书·地理志》有“濒南山”“又濒河十郡”,只使用“濒”字;“加于”方本作“如”字】○今按:根据上文,这里应当说当地气俗已经改变,生物更加繁盛;若说“固如其初”,反而成了从未改变。方本不对】因此南行到南海的人,就像前往东西二州一样【各本“之之”不重复出现第二个“之”字;方本依据阁本、杭本、蜀本、《苑》本补出;“若”有版本作“如”】。皇帝即位二十二年【“临”字下有版本有“御”字】,诏令工部侍郎赵植出任广州刺史,全部治理南海百姓;任命扶风窦平为从事。窦平凭借文章才华参与这次出行。他的族人、殿中侍御史窦牟,以及东都交游中善于写文章的二十八人,都作诗赠送给他。于是昌黎韩愈赞美赵南海能够得到人才,也壮许窦从事为了答报知己而不怕路途遥远【“我”有版本作“已”;“行之远”《文苑》如此,各本“之”有作“于”的,有作“我于行远”的;方本没有“行之”二字,都不对】;又高兴于贻周爱护他的族叔,能够把文章合在一起,用来使他更加荣耀,于是作《送窦从事少府平序》【“贻”字上有“其宗”二字】
上已日燕太学听弹琴诗序与众乐之之谓乐,乐而不失其正,又乐之尤也【尤方从閤作光】四方无鬭争金革之声,京师之人既庶且丰,天子念致理之艰难,乐安居之闲暇,肇置三令节【洪曰旧史云贞元四年九月诏正月晦日三月三日九月九日三节日宜任文武官僚选胜地追赏为乐五年正月诏以二月一日为中和节代正月晦日备三令节数此序在贞元壬午癸未间公为四门博士其云肇置三令节葢谓徳宗朝始置耳】诏公卿羣有司至于其日,率厥官属饮酒以乐,所以同其休,宣其和,感其心,成其文者也【方无属字】三月初吉,实惟其时,司业武公【下或有少仪二字】于是总太学儒官三十有六人,列燕于祭酒之堂,罇俎既陈,肴馐惟时,醆斚序行,献酬有容,歌风雅之古辞,斥夷狄之新声,裒衣危冠,与与如也【与与或作愉愉方从杭蜀本云诗我黍与与淮南子善用兵者陵其与与皆音余○今按论语有此全句】有儒一生,魁然其形,抱琴而来,厯阶以升【儒一或作一儒以或作而】坐于罇俎之南,鼓有虞氏之南风,赓之以文王宣父之操【孙曰赓续也樊曰文王操见史记孔子学琴于师襄宣父操如将归猗兰▯山也】优游夷愉,广厚髙明,追三代之遗音,想舞雩之咏叹。及暮而退,若充然若有得也【有下或有所字】武公于是作歌诗以美之,命属官咸作之,命四门博士昌黎韩愈序之。
送齐皥下第序【皥或作曎,方云:考《唐宰相世系表》,当作皥】古之所谓公无私者,其取舍进退无择于亲疎逺迩,惟其宜可焉。其下之视上也,亦惟视其举黜之当否,不以亲疎逺迩疑乎其上之人【下或有也字,或无之人二字而有也字】故上之人行志择谊,坦乎其无忧于下也【或无故字,或无之字】下之人尅已慎行,确乎其无惑于上也。是故为君不劳,而为臣甚易。见一善焉,可得详而举也;见一不善焉,可得明而去也【方从閤杭蜀苑无详明二字】及道之衰,上下交疑,于是乎举雠举子之事载之传中,而称美之,而谓之忠【或无下而字】见一善焉,若亲与迩,不敢举也;见一不善焉,若疎与逺,不敢去也【方无上敢字】众之所同好焉,矫而黜之,乃公也;众之所同恶焉,激而举之,乃忠也【众下或皆有人字】于是乎有违心之行,有怫志之言,有内媿之名。若然者,俗所谓良有司也【然或作是】肤受之诉不行于君,巧言之诬不起于人矣。乌虖!今之君天下者,不亦劳乎?为有司者,不亦难乎?为人向道者,不亦勤乎【乌虖方云犹呜呼也,古文于乎、乌虖、呜呼皆一义,或作于是乎非是。为有方无为字,为人向道诸本皆同,但向或作乡,方从閤苑以人为仁,殊无文理,盖所谓人者指应举者而言,为之作向道者谓指引其道路所向,如公之于侯喜、侯云长之徒是已,其所向者亦因向与兵书所谓以乡人为导者,音义皆小同也】是故端居而念焉,非君人者之过也,则曰有司焉,则非有司之过也,则曰今举天下人焉,则非今举天下人之过也。盖其渐有,因其本有,根生于私,其亲成于私,其身以已之不直而谓人皆然【其亲其下或有所字】其植之也固久,其除之也实难。非百年必世不可得而化也,非知命不惑不可得而改也。已矣乎,其终能复古乎?若高阳齐生者,其起予者乎?齐生之兄为时名相,出藩于南【之兄方无“之”字,于下方从杭苑有“镇”字,公閤本无○今按齐映以贞元七年由桂管改江西,是时洪州只为江西观察使,至咸通中乃有镇南之号耳,杭苑皆误】朝之硕臣,皆其旧交。齐生举进士,有司用是连枉齐生。齐生不以云,乃曰:“我之未至也,有司其枉我哉【其枉或作岂枉,方从閤杭蜀本得之】我将利吾器而俟其时耳。抱负其业,东归于家。吾观于人,有不得志则非其上者众矣,亦莫计其身之短长也。若齐生者,既至矣而曰“我未也”,不以闵于有司,其不亦鲜乎哉【既至矣方作既不得志矣○今按上文曰“我之未至也”,下文曰“我未也”,则此作至为是,“未”下或有“至”字】用是知齐生后日诚良有司也,能复古者也,公无私者也,知命不惑者也。
译上巳日,在太学设宴,听人弹琴,作诗并序。所谓“与众人同乐”才叫作乐,在享乐时又不失其正道,更是乐中之乐【“尤”字,方从阁本作“光”】。四方没有争斗,听不到兵器铠甲之声;京城百姓既多又富。天子想到治理天下的艰难,乐于享受安居的闲暇,于是开始设置三个节日【洪氏说:旧史记载,贞元四年九月下诏,正月晦日、三月三日、九月九日为三个节日,应任由文武官员选择胜地游赏取乐。五年正月又下诏,以二月一日为中和节,代替正月晦日,完备三个节日之数。这篇序作于贞元壬午、癸未年间,韩公任四门博士;所谓“开始设置三个节日”,大概是说德宗朝才开始设置】。下诏公卿及各部门官员,到节日那天,率领所属官员饮酒取乐,以此共同享受休息,宣扬和气,感发人心,成就文采【方本无“属”字】。三月上旬正是吉日,实在适合此时。司业武公【下文有的本子有“少仪”二字】于是总领太学三十六名儒官,在祭酒的厅堂设宴。酒器和食器已经陈列,菜肴正合时令;酒杯依次传行,宾主从容行礼,歌唱《风》《雅》的古辞,斥退夷狄的新声。穿着宽大的衣服,戴着高帽,举止雍容自得【“与与”有的本子作“愉愉”;方本依据杭本、蜀本说,《诗经》“我黍与与”及《淮南子》“善用兵者陵其与与”中的“与”都读作余】。【今按:《论语》中有这一完整句子】有一位儒生,身材魁伟,抱着琴来,沿着台阶登上来【“儒一”有的本子作“一儒”,“以”有的本子作“而”】。他坐在酒器食器的南面,弹奏有虞氏的《南风》,又续弹文王和宣父的琴曲【孙氏说:“赓”是继续。樊氏说,《文王操》见于《史记》;孔子向师襄学琴,宣父操当指《将归》《猗兰》《龟山》等曲】。神情悠闲和悦,气象宽厚高明;追想三代遗留下来的乐音,仿佛想见舞雩坛上吟咏叹息的情景。到了傍晚才退席,人人好像充实满足,仿佛有所收获【“有”字下有的本子有“所”字】。武公于是作歌诗赞美这件事,又命所属官员都作诗,命四门博士昌黎韩愈作序。《送齐皥下第序》【“皥”有的本子作“曎”。方氏说:考察《唐宰相世系表》,应当作“皥”】古人所谓公正无私,是说取舍进退不因亲疏远近而有所区别,只看是否合宜。下属看待上级,也只看上级举荐或罢黜是否恰当,不因亲疏远近而怀疑上级【“视上”下有的本子有“也”字;有的本子没有“之人”二字而有“也”字】。所以,上级按自己的意志行事、选择合宜之道,对下属坦然无忧【有的本子无“故”字,有的本子无“之”字】;下属克制自己、谨慎行事,对上级确实没有疑惑。因此,做君主不劳苦,做臣子也很容易。见到一件善行,就可以详细考察后举荐;见到一件恶行,就可以明白地说明后罢黜【方本依据阁本、杭本、蜀本、苑本,删去“详”“明”二字】。到了道德衰微的时候,上下彼此猜疑,于是把举荐仇人、举荐儿子的事情载入史传,加以称美,还说这是忠诚【有的本子没有下一个“而”字】。见到善行,却因为对方像亲人或近臣而不敢举荐;见到恶行,却因为对方像疏远或远方之人而不敢罢黜【方本删去上面的“敢”字】。众人共同喜爱的,反而违逆众意加以贬黜,便说这是公正;众人共同厌恶的,反而激励举荐,便说这是忠诚【“众”字下有的本子有“皆有人”三字】。于是便有违背本心的行为、违逆意愿的话语,以及内心惭愧的名声。像这样的人,正是世俗所谓的贤能官吏【“然”有的本子作“是”】。于是,肤浅牵强的控诉无法在君主那里奏效,巧言捏造的诬陷也不能在人们中间兴起。唉!如今统治天下的君主,难道不劳苦吗?做官吏的,难道不艰难吗?替人指引道路的人,难道不勤勉吗【方氏说:“乌虖”就是“呜呼”;古文中的“于乎”“乌虖”“呜呼”意义相同。有的本子作“于是乎”,不对。“为有”上方本无“为”字。“为人向道”各本都相同,但“向”有的作“乡”。方本依据阁本、苑本将“人”改作“仁”,没有文理,大概这里的“人”指应试者;“为之作向道者”,是说为他们指引道路方向,如韩公对侯喜、侯云长等人。这里的“向”也与兵书所谓“以乡人为导”的“乡”相通,音义略同】?因此,我静居思考这件事:如果不是君主的过错,就说是有关部门的过错;如果不是有关部门的过错,就说是当今选拔天下人的过错;如果不是当今选拔天下人的过错,就说这是逐渐形成的,因为它的根本原本就存在,根源生于私心,亲疏关系由私心造成;他自己因为不正直,便认为别人全都如此【“其亲”下有的本子有“有所”二字】。这种观念扎根已经很久,要除去实在困难。不是经过百年或一世,不能改变;不是懂得天命、达到不惑的境界,不能改正。算了吧,它最终还能恢复古道吗?像高阳齐生这样的人,大概能够启发我吧?齐生的兄长是当时著名的宰相,出任南方藩镇长官【方本无“之”字;“于”字下方本依据杭本、苑本有“镇”字,韩公阁本无】。朝廷中的重臣,全都是他的旧交。【今按:齐映于贞元七年由桂管改任江西,此时洪州只是江西观察使驻地,到咸通年间才有“镇南”的称号;杭本、苑本都错了】齐生参加进士考试,有关部门因此接连使齐生屈居不第。齐生没有这样认为,反而说:“是我还没有达到要求,有关部门难道会冤枉我吗【“其枉”有的本子作“岂枉”,方本依据阁本、杭本、蜀本取此】?我将磨炼自己的才器,等待合适的时机罢了。”他抱负自己的学业,向东回到家中。我观察世人,很多人不得志便责怪上级,也没有人考虑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像齐生这样,明明已经达到要求,却还说“我还没有达到”,不因此怨恨有关部门,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很少吗【方本作“既不得志矣而曰‘我未也’”】?【今按:上文说“我还没有达到要求”,下文说“我还没有达到”,所以这里作“至”是对的;“未”字下有的本子有“至”字】由此可知,齐生日后确实会成为贤能的官吏,会恢复古道,会公正无私,会知晓天命而不疑惑。
送陈密序太学生陈密请于余曰:「密承训于先生,今将归觐其亲,不得朝夕见,愿先生赐之言,密将以为戒【觐或作拜】密来太学,举明经,累年不获选,是弗利于是科也【获下或有其字】今将易其业而三礼【樊曰:唐制取士有明经科,而明经之别有五经,有三经,有二经,有三礼,有三传,有史科。凡礼记、春秋、左氏传为大经;诗、周礼、仪礼为中经;易、尚书、春秋、公羊传为小经。孙曰:三礼科,贞元五年二月置】是习,愿先生之张之也,密将以为乡荣【方无以字】余媿乎其言,遗之言曰:「子之业信习矣,其容信合于礼矣【其下或有仪字,非是】抑吾所见者外也,夫外不足以信内。子诵其文则思其义,习其仪则行其道,则将谓子君子也。爵禄之来也,不可辞矣。科宁有利不利邪【谓其习其或并无其字】
送李愿归盘谷序【樊曰:东坡云,欧阳公言,晋无文章,惟陶渊明《归去来》一篇而已。余亦谓唐无文章,惟韩退之《送李愿归盘谷》一篇而已。平生欲效此作一篇,每执笔辄罢,因自笑曰:「不若且放教退之独步。」唐人跋序后云云。昌黎韩愈,知名之士,髙愿之贤,故序而送之云云。樊曰:按贞元十七年,嵗在辛巳,《欧阳公集古録》云,当时退之官尚未显,其道未为当时所宗师,故但云知名士。然当时送愿者为不少,而独刻此序,盖其文章已重于时也。方云此序,贞元十七年作,公年才三十四耳】太行之阳有盘谷,盘谷之间泉甘而土肥,草木藂茂,居民鲜少。或曰:谓其环两山之间故曰盘。或曰:是谷也,宅幽而势阻,隐者之所盘旋。友人李愿居之【盘下诸本皆有旋字,洪氏石本、杭本同,或作桓,方从樊氏石本閤蜀苑删去。○今按两石本不同,说见下条。友人诸本及洪氏石本皆作友方云,樊氏石本作有。○今按校此书者以印本之不同而取正于石本,今石本乃又不同如此,则又未知其孰是也。然以理推之,则作有者为无理,故今特详着之,以见所谓石本者之不足信也】愿之言曰:人之称大丈夫者,我知之矣。利泽施于人,名声昭于时【施于诸本于作于,方从石本】坐于庙朝,进退百官而佐天子出令,其在外则树旗旄,罗弓矢,武夫前呵,从者塞途,供给之人各执其物,夹道而疾驰,喜有赏,怒有刑【文苑赏作赐,樊氏石本无此六字】才畯满前,道古今而誉盛徳,入耳而不烦。曲眉丰颊,清声而便体,秀外而惠中,飘轻裾,翳长袖,粉白黛緑者列屋而闲居,妬宠而负恃,争妍而取怜。大丈夫之遇知于天子,用力于当世者之所为也【天子诸本作主上,方从石本为上,诸本有所字,方从石本删去,下文于时者之所为也同此】吾非恶此而逃之,是有命焉,不可幸而致也。穷居而闲处,升髙而望逺【诸本如此,方从石閤苑作逺望】坐茂树以终日,濯清泉以自洁,采于山美可茹,钓于水鲜可食,起居无时,惟适之安【蜀本及洪氏石本之作所,方从苑粹,樊氏石本作之。○今按此二石本不同,又从足见所谓石本者之难信矣。然以理推之,作之为是,诸旧本亦多同者】与其有誉于前,孰若无毁于其后?与其有乐于身,孰若无忧于其心【与其下诸本并有有字,方从石本删去】车服不维,刀锯不加,理乱不知,黜陟不闻,大丈夫。不遇于时者之所为也,我则行之。伺候于公卿之门,奔走于形势之途。足将进而趑趄,口将言而嗫嚅【趑,取私切;趄,音徂。嗫,之舌切;又而舌切。嚅,女居切;又音如。趑趄,行不进貌;嗫嚅,不敢出口也】处污秽而不羞,触刑辟而诛戮【秽,污方从诸本作污秽,今用石本改。不羞,樊本作弗差。辟,樊石本作法】徼幸于万一,老死而后止者,其于为人贤不肖何如也?昌黎韩愈闻其言而壮之,与之酒而为之歌曰:盘之中,维子之宫。盘之土,可以稼【诸本作惟子之稼,方从石阁如此】盘之泉,可濯可沿【石阁杭本沿作湘,方从石本。云洪氏以为作湘者,石本磨灭,或以阁本意之也。然此文自如“徃而复”以上皆二语一韵,以“稼”叶“土”,此类固多,以“容”叶“深”,以《诗·七月》《易·恒卦》小象考之,亦合古韵。独“湘”不可与“泉”叶。按公《论语》笔解,以“浴于沂”作“沿于沂”,政与此“沿”同义,今直以“沿”为正。○今按方以古韵为据,舎所信之石杭阁本,而去“湘”从“沿”,其说当矣。然必以笔解为说,又似太拘。今世所传笔解,葢未必韩公真本也。又按洪云石本在济源张端家,皆缺裂不全,惟“可□可湘”一句甚明,又与方引洪氏磨灭之说不同,不知何故,姑记之以俟知者。然其大槩只为从“湘”字耳,政使实然,亦不足取。其说详于下条云】盘之阻,谁争子所?窈而深廓,其有容,缭而曲,如徃而复。嗟盘之乐兮,乐且无殃【殃,方从洪校石本作央。又云樊本只作“殃”,然阁杭蜀本皆作“央”。王逸注《离骚》云:“央,尽也,已也。”方又云此文如“丛”作“藂”,“俊”作“畯”,“时”作“旹”皆石本字也。○今按作“殃”于义为得。
译《送陈密序》太学生陈密向我请求说:“我承蒙先生教诲,如今将要回去拜见父母,不能早晚侍奉在您身边,希望先生赐给我一些话,我将把它作为警戒【“觐”有的本子作“拜”】。陈密来到太学,参加明经科考试,多年没有被选中,这是不适合学习这一科的缘故【“获”字下有的本子有“其”字】。现在将改学三礼,希望先生为我张扬声名,我也将把这件事作为乡里的荣耀【方本无“以”字】。”我为他的话感到惭愧,赠给他说:“你的学业确实已经熟习了,你的仪容也确实符合礼法【“其”下有的本子有“仪”字,不对】。不过,我所看到的只是外在表现;外在表现不足以证明内在修养。你诵读经文时思考其中的意义,学习礼仪时实行其中的道理,那么我将称你为君子。爵禄到来时,你就不可以推辞了。科举难道还有适合与不适合之分吗【“谓其习其”有的本子一并没有“其”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五年、二月〕 《送李愿归盘谷序》【樊氏说:苏轼说,欧阳修认为晋代没有文章,只有陶渊明《归去来》一篇。我也认为唐代没有文章,只有韩退之《送李愿归盘谷》一篇。我平生想仿效这篇文章写一篇,每次拿起笔便停下,因此自己笑着说:“不如暂且让退之独占高峰吧。”唐人跋序后如此说。昌黎韩愈是知名人士,高愿是贤者,所以作序送别他们。樊氏说:按贞元十七年,岁在辛巳,《欧阳公集古录》说,当时韩退之的官位还不显达,他的学说还没有被当时人奉为宗师,所以只说是“知名之士”。然而当时送李愿的人不少,唯独刻下这篇序,大概是因为他的文章已经受到当时重视。方氏说:此序作于贞元十七年,韩公当时才三十四岁】太行山南面有座盘谷。盘谷之中泉水甘美,土地肥沃,草木丛生茂盛,居民很少。有人说:因为它环绕在两山之间,所以叫作“盘”。有人说:这座山谷住宅幽僻、地势险阻,是隐士盘旋居住的地方。我的朋友李愿居住在那里【“盘”字下各本都有“旋”字,洪氏石本、杭本相同;有的作“桓”。方本依据樊氏石本、阁本、蜀本、苑本删去】【今按:两种石刻本并不相同,见下条说明】“友人”各本及洪氏石本都作“友”,方氏说樊氏石本作“有”。【今按:校订这部书的人根据印本的不同而以石本为依据来订正;如今石本竟又有这样的不同,那么又不知道哪一种才是正确的了】然而按道理推断,作“有”没有道理,所以现在特意详细记载,以显示所谓石本也并不值得完全相信】李愿说:“人们所称的大丈夫,我已经知道了。把利益恩泽施加给百姓,在当代声名显赫;坐在朝廷之中,进退百官,辅佐天子发布政令;出外时树起旗帜,排列弓箭,武士在前面喝道,随从堵塞道路;供应物品的人各自拿着器物,夹道疾驰;高兴时便赏赐,发怒时便施刑。才智俊秀之士站满面前,讲说古今,赞美盛德,听起来悦耳而不烦扰。眉毛弯曲,面颊丰满,声音清亮,身姿轻盈,外貌秀美,内心聪慧;轻轻飘动衣襟,长袖遮蔽身子;那些涂粉画眉的女子列居各房,悠闲生活,因嫉妒宠爱而自负,争妍斗美以求取怜爱。这就是大丈夫受到天子知遇、在当世施展力量的人所做的事【“天子”各本作“主上”,方本依据石本作“天子”;各本有“所”字,方本依据石本删去,下文“于时者之所为也”同】。我并不是厌恶这些而逃避它,而是这有命运安排,不是侥幸可以得到的。穷困居处而安闲生活,登上高处眺望远方【各本如此,方本依据石本、阁本、苑本作“远望”】;坐在茂盛的树下度过整日,用清泉洗濯自己;从山中采来美味可以食用,从水中钓来鲜鱼可以食用;起居不拘定时,只求舒适安适【蜀本、洪氏石本作“所”,方本依据苑本作“之”,樊氏石本作“之”】【今按:这两种石本又不相同,更足以说明所谓石本实在难以相信】但按道理推断,作“之”是对的,旧本中也有很多相同的】与其生前获得声誉,哪如死后没有毁谤?与其身体享乐,哪如内心没有忧愁【“与其”以下各本都有两个“有”字,方本依据石本删去】?车马服饰不受牵制,刀锯刑罚不加身;世道治乱不知道,官职升降不听闻。这是不得志于时的大丈夫所做的事,我就这样做。守候在公卿门前,奔走于权势之路;脚将迈步却迟疑不前,口将说话却欲言又止【“趑”音取私切;“趄”音徂;“嗫”音之舌切,又音而舌切;“嚅”音女居切,又音如。“趑趄”是想走却不能前进的样子;“嗫嚅”是不敢说出口的样子】处在污秽之中却不感到羞耻,触犯刑法而遭到诛杀【“秽,污”方本依据各本作“污秽”;现在采用石本。“不羞”樊本作“弗差”;“辟”樊氏石本作“法”】。把希望寄托在万一的侥幸上,直到老死才停止;这样做,对于做人来说算贤能还是不肖呢?”昌黎韩愈听了他的话,认为很豪壮,便给他酒,并为他作歌说:盘谷之中,是您的住宅。盘谷的土地,可以耕种【各本作“惟子之稼”,方本依据石本、阁本作此】;盘谷的泉水,可以洗濯,可以沿着水边游行【石本、阁本、杭本作“湘”,方本依据石本。洪氏认为作“湘”的石本已经磨损,有人按阁本推测出来。然而本文从“往而复”以上都是两句一韵,“稼”与“土”押韵,这类情况本来很多;“容”与“深”押韵,参照《诗经·七月》和《易经·恒卦·小象》也相合于古韵,唯独“湘”不能与“泉”押韵。考察韩公《论语笔解》,把“浴于沂”作“沿于沂”,正与这里的“沿”意义相同,所以现在径直以“沿”为正确】【今按:方氏以古韵为依据,舍弃所信的石本、杭本、阁本,删去“湘”而采用“沿”,他的说法是对的】不过,如果一定要以《笔解》作为解释依据,又似乎过于拘泥。如今流传的《笔解》,大概未必是韩公的真本。又据洪氏说,石本在济源张端家,残缺破裂而不完整,只有“可□可湘”一句很清楚,这又与方氏所引洪氏关于石本磨灭的说法不同,不知是什么缘故,姑且记下等待明白的人考定。然而这件事大体只是为了保留“湘”字;即使事实果真如此,也不足以采用。详情见下条】盘谷的险阻,谁来争夺您的处所?幽深而开阔,其中自有容纳之地;曲折环绕,好像去了又回来。啊,盘谷的快乐啊,快乐而且没有灾祸【“殃”字,方本依据洪氏校石本作“央”;又说樊本只作“殃”,但阁本、杭本、蜀本都作“央”。王逸注《离骚》说:“央,就是尽、完。”方氏又说,本文中“丛”作“藂”、“俊”作“畯”、“时”作“旹”,都是石本字】【今按:作“殃”在意义上是对的】
又按此篇诸枝本多从石本,而樊、洪两石已自不同,未知孰是。其有同者,亦或无理,未可尽信。按欧公《集古跋尾》云:“《盘谷序》石本贞元中所刻,以集本校之,或小不同,疑刻石误。然以其当时之物,姑存之以为佳玩,其小大不足校也。”详公此言,最为通论。近世论者专以石本为正,如《水门记》《溪堂诗》《予已论之南海庙》《刘统军碑》之类亦然,其谬可考而知也】虎豹逺迹兮,蛟龙遁藏。▯神守防兮,呵禁不祥【禁或作御】饮则食兮,寿而康。无不足兮,奚所望【则或作且】膏吾车兮,秣吾马。从子于盘兮,终吾生以徜徉。送牛堪序【此篇或在后巻之首】阁杭蜀本置此公时为四门慱士堪为太学生在贞元十九年云】以明经举者,诵数十万言,又约通大义,徴辞引类,旁出入他经者,又诵数十万言,其为业也勤矣。登第于有司者,去民亩而就吏禄,由是进而累为卿相者,常常有之,其为获也亦大矣。然吾未尝闻有登第于有司而进谢于其门者【门上或无其字】岂有司之待之也?抑以公不以情?举者之望于有司也,亦将然乎?其进而谢于其门也,则为私乎?抑无乃人事之未思,或者不能举其礼乎?若牛堪者,思虑足以及之,材质足以行之,而又不闻其徃者,其将有以哉?违众而求识【众一作俗】立竒而取名,非堪心之所存也。由是而观之,若堪之用心,其至于大官也不为幸矣。堪太学生也,余博士也,博士师属也,于其登第而归,将荣其乡也,能无说乎?
别本韩文考异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宋 王伯大 重编
序送董邵南序【南下或有游河北三字】燕赵古称多感慨悲歌之士。董生举进士,连不得志于有司,懐抱利器,郁郁适兹土。吾知其必有合也。董生勉乎哉!夫以子之不遇时,茍慕义彊仁者,皆爱惜焉,况燕赵之士,出乎其性者哉!然吾尝闻风俗与化移易,吾恶知其今不异于古所云邪?聊以吾子之行卜之也【于古方从阁本作于吾云,或作闻而无邪字○今按篇首云古称多感慨悲歌之士,诸本作古所云,语乃相应,作吾所闻,犹为近之,而语势已微舛矣。若曰吾所云,则都无来厯,不成文字,必是谬误无疑也。然此篇言燕赵之士仁义出于其性,乃故反其辞,以深讥其不臣而习乱之意,故其卒章又为道上威徳,以警动而招徕之,其旨防矣,读者详之】董生勉乎哉!吾因子有所感矣。为我吊望诸君之墓,而观于其市,复有昔时屠狗者乎?为我谢曰:「明天子在上,可以出而仕矣。」
译又按:这篇文章的各种抄本大多依据石本,而樊、洪两种石本本身已经不同,不能知道哪一种正确。即使相同的地方,有的也未必合理,不能全部相信。考察欧阳修《集古跋尾》说:“《盘谷序》的石本刻于贞元年间,用集本校对,有些地方略有不同,怀疑是刻石有误。但因为它是当时之物,姑且保存下来作为赏玩;至于小的、大的差异,都不足以校勘。”详细考察欧公这番话,最是通达的论断。近世的论者专门把石本作为正确依据,像《水门记》《溪堂诗》《我已论之南海庙》《刘统军碑》等也是如此;这些错误都可以考察而知道】虎豹远远避开,蛟龙逃走隐藏。鬼神守卫防护,呵斥禁止不祥之物【“禁”有的本子作“御”】。饮酒就有食物,长寿而健康;没有什么不足,还希望什么呢【“则”有的本子作“且”】?给我的车涂油膏,给我的马喂草料;跟随您到盘谷,终此一生自在徜徉。《送牛堪序》【此篇有的排在后卷卷首】阁本、杭本、蜀本把此篇列在韩公任四门博士、牛堪为太学生的贞元十九年】以明经科应试的人,要诵读数十万字,又大致通晓经书大义,征引文辞、援引同类,旁涉出入其他经书的,又要诵读数十万字;他们从事这种学业也算勤苦了。在有关部门考试登第的人,离开民间田亩而取得官吏俸禄,由此升迁而屡次做到卿相的,常常有之;他们获得的也算大了。然而我从未听说有人在有关部门登第后,还到有关部门门前进谒致谢【“门”上有的本子没有“其”字】。难道是有关部门这样对待他们吗?还是因为公家不徇私情?应试者对有关部门的期望,也会是这样吗?他们如果登第后到门前致谢,难道就是徇私吗?还是说没有想到人情世故,或者不能行举谢礼呢?像牛堪这样的人,思虑足以达到这一层,才质足以实行这一点,而又没有听说他从前这样做过,他将来一定会有所成就吧?违背众人而求得知名、树立奇异行为以求取声名,并不是牛堪心中所想的。由此看来,像牛堪这样的用心,将来做到大官也不算侥幸。牛堪是太学生,我是博士;博士是太学生的老师。他考中后回乡,将使乡里荣耀,我难道能不说几句吗?《别本韩文考异》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序 《送董邵南序》【“南”字下有的本子有“游河北”三字】燕、赵之地,古来就以多有慷慨悲歌之士著称。董生参加进士考试,接连在有关部门那里不得志,怀抱着有用的才器,郁郁不乐地前往这个地方。我知道他在那里一定会得到合适的际遇。董生,你可要努力啊!凭你不得志于时这一点来说,如果是仰慕道义、勉力行仁的人,都会爱惜你,何况燕、赵之士,仁义出于他们的本性呢!然而我曾听说,风俗会随着教化而改变,我怎么知道如今的情况不会不同于古人所说的呢?姑且凭你的这次出行来验证它【“于古”方本依据阁本作“于吾”;有的本子作“闻”,而没有“邪”字】【今按:篇首说“古来就以多有慷慨悲歌之士著称”,各本作“古所云”,语意正好相应;作“吾所闻”还算接近,但语势已经略有错乱】如果说“我所说的”,那就完全没有来历,不成文字,必定是错误无疑。然而此篇说燕、赵之士仁义出于本性,正是故意反过来说,以深切讥刺他们不事奉君主、习于作乱的意思;所以结尾又称道朝廷的威德,用来警醒和招徕他们,其中的旨意是防备他们的,读者应当详细体会】董生,你可要努力啊!我因你的事情产生了感慨。请替我凭吊望诸君的墓,并到集市上看看,那里还有过去的屠狗者吗?替我向他们致意说:“英明的天子正在上位,如今可以出来做官了。”
赠崔复州序有地数百里,趋走之吏,自长史、司马已下数十人,其禄足以仁其三族,及其朋友故旧,乐乎心则一境之人喜,不乐乎心则一境之人惧。丈夫官至刺史,亦荣矣【丈上或有大字】虽然,幽逺之小民,其足迹未尝至城邑,茍有不得其所,能自直于乡里之吏者鲜矣,况能自辨于县吏乎【方无茍有二字或无有字】能自辨于县吏者鲜矣,况能自辨于刺史之庭乎?由是刺史有所不闻,小民有所不宣,赋有常而民产无恒,水旱疠疫之不期,民之丰约悬于州【句】县令不以言,连帅不以信,民就穷而敛愈急,吾见刺史之难为也【州或作前县下或有复出县字皆非是】崔君为复州,其连帅则于公,崔君之仁足以苏复人,于公之贤足以庸崔君,有刺史之荣而无其不为者,将在于此乎【崔君之仁上或有愈以为三字】愈尝辱于公之知,而旧游于崔君,庆复人之将蒙其休泽也,于是乎言。赠张童子序【子下或有兵曺二字】天下之以明二经举于礼部者,嵗至三千人。始自县考试,定其可举者,然后升于州若府。其不能中科者,不与是数焉。州若府总其属之升,又考试之,如县加察详焉,定其可举者,然后贡于天子,而升之有司。其不能中科者,不与是数焉。谓之乡贡。有司者总州府之所升而考试之,加察详焉,第其可进者以名上于天子,而藏之属之吏部,歳不及二百人。谓之出身。能在是选者,厥惟艰哉。二经章句,仅数十万言,其传注在外,皆诵之,又约知其大说【或无大字】繇是举者,或逺至十余年然后与乎三千之数而升于礼部矣。又或逺至十余年然后与乎二百之数而进于吏部矣。班白之老半焉,昏塞不能及者,皆不在是限。有终身不得与者焉【之老二字或作者】张童子生九年,自州县达礼部,一举而进,立于二百之列【百下或有人字】又二年,益通二经,有司复上其事,繇是拜衞兵曹之命。人皆谓童子耳目明达,神气以灵,余亦伟童子之独出于等夷也。童子请于其官之长,随父而宁母。嵗八月,自京师道陜南至虢东及洛师,北过大河之阳,九月始来及郑【洛师或作洛阳及郑方作反郑云此序疑作于郑序云愈与童子俱陆公之门人是童子以贞元八年升于礼部又二年拜卫兵曹葢十年也公十年曾徃河阳省坟墓见祭老成文序当作于此时童子岂或郑人邪○今按反字诸本多作及字盖自洛东出便可至郑今以北过河阳故九月始及郑童子未必为郑人也】自朝之闻人,以及五都之伯长羣吏,皆厚其饩赂,或作謌诗以嘉童子。童子亦荣矣【闻或作文方云五都当谓雍陜虢蒲洛羣吏方以阁杭本定蜀本讹作郡吏今本并讹吏为县其失逺矣】虽然,愈将进童子于道,使人谓童子:求益者,非欲速成者。夫少之与长也。异观少之时,人惟童子之异,及其长也,将责成人之礼焉【与或作于礼,上方无之字】成人之礼,非尽于童子所能而已也。然则童子宜暂息乎其已学者,而勤乎其未学者可也。愈与童子俱,陆公之门人也。慕回、路二子之相请,赠与处也。故有以赠童子【与处上或有出字,非是,方云礼子路去鲁,谓顔子曰何以赠我?顔子请曰何以处我?义不当有出字也】
译《赠崔复州序》辖地有数百里,奔走供职的官吏,从长史、司马以下有几十人;他们的俸禄足以使自己的三族以及亲朋故旧得到仁惠。刺史心情快乐,整个州境的人就欢喜;刺史心情不快,整个州境的人就恐惧。大丈夫官做到刺史,也算荣耀了【“丈”字上有的本子有“大”字】。然而,偏远幽僻地方的小民,足迹从未到过城邑,如果确实没有得到合适的处所,能够在乡里的官吏面前为自己申辩的很少,何况能在县吏面前为自己申辩吗【方本无“苟有”二字,有的本子没有“有”字】?能在县吏面前为自己申辩的很少,何况能到刺史衙门前申辩吗?因此,刺史有听不到的情况,小民有无法申说的事情;赋税虽有定额,百姓的财产却没有恒定数目,水灾、旱灾、瘟疫又是无法预料的,百姓的丰足或贫困悬系于州县【句】。县令不把情况上报,节度使不相信报告,百姓日益穷困,而征敛更加急迫,我看刺史实在难以做啊【“州”有的本子作“前”;“县”下有的本子又有“复出县”三字,都不对】。崔君任复州刺史,他的节度使是于公;崔君的仁德足以使复州百姓苏醒,于公的贤能足以使崔君得到任用;有刺史的荣耀,却没有刺史不能作为的弊病,大概就在这里吧【“崔君之仁”上有的本子有“愈以为”三字】。我曾有幸承蒙于公的知遇,又曾与崔君旧日交游;想到复州百姓将要蒙受他们的恩泽,于是写下这些话。《赠张童子序》【“子”字下有的本子有“兵曹”二字】天下因通晓两部经书而到礼部应试的,每年达到三千人。他们先从县里考试开始,确定可以应举的人,然后升送到州或府。不能考中这一科的,不计算在这三千人之内。州或府总核所属县升送的人,再次考试,比县试加以详细考察,确定可以应举的人,然后贡送给天子,再升送到有关部门。不能考中这一科的,也不计算在这三千人之内,这叫作乡贡。有关部门总核州府升送的人,再加以考试和详细考察,将可以进用的人排定名次,把名单上报天子,并藏入所属官员部的档案,每年不到二百人,这叫作出身。能够入选其中,实在艰难啊。两部经书的章句,只有数十万字;经书之外的传注也都要诵读,又大致了解它们的要旨【有的本子无“大”字】。因此,应试者有的要远至十多年以后,才能列入三千人之数而升送礼部;又有的要远至十多年以后,才能列入二百人之数而进入吏部。头发斑白的老人占了一半,昏昧闭塞、力不能及的人,都不在这个限度之内;有的人终身也不能列入其中【“之老”二字有的本子作“者”】。张童子九岁,从州县一直到礼部,一次应试便被录取,列入二百人的行列【“百”字下有的本子有“人”字】;又过了两年,他更加通晓两部经书,有关部门再次上报他的情况,因此授予他卫兵曹的官职。人们都说童子耳聪目明、通达敏锐,精神气质十分灵秀,我也认为童子远远超出同辈。童子向本官长官请求,跟随父亲去慰问母亲。这年八月,他从京城出发,沿陕南到虢东及洛师,向北经过黄河以北,九月才来到郑地【“洛师”有的本子作“洛阳”;“及郑”方本作“反郑”。方氏说:此序疑作于郑地。序中说韩愈与童子都是陆公的门人,童子贞元八年升入礼部,又过两年授卫兵曹,大概是贞元十年。韩公十年曾到河阳祭扫坟墓,见到《祭老成文》,此序应作于此时。童子难道是郑地人吗】【今按:“反”字各本多作“及”字,大概是因为从洛阳向东出发便可以到郑地;如今既然说向北经过黄河以北,所以九月才到郑地。童子未必是郑地人】从朝廷的知名人士,到五都的长官和各级官吏,都厚重地赠送给他粮食财物,有的人还作歌诗来赞美童子。童子也算荣耀了【“闻”有的本子作“文”。方氏说:“五都”当指雍、陕、虢、蒲、洛;“群吏”方本依据阁本、杭本确定,蜀本误作“郡吏”,今本又把“吏”误作“县”,错误很远】。不过,我将从道理上引导童子,使人告诉童子:求取更大进步的人,不是想迅速成功的人。年少与年长,是有不同看法的。年少时,人们只惊异于童子的非凡;等到长大以后,就要以成年人的礼法要求他【“与”有的本子作“于”;“礼”上方本无“之”字】。成年人的礼法,并不只是童子已有的才能全部发挥出来而已。既然如此,童子应当暂且放下已经学会的,勤奋学习尚未学会的,这才可以。我和童子都是陆公的门人。仰慕颜回、子路相互请教的事,赠给他这些话来安置他。因此有这些话赠给童子【“与处”上有的本子有“出”字,不对。方氏说:礼,子路离开鲁国时对颜子说“你拿什么赠给我?”颜子请求说“你拿什么安置我?”这里的意义不应有“出”字】
送浮屠文畅师序人固有儒名而墨行者,问其名,则是,校其行,则非,可以与之游乎【儒名方作名儒,非是】如有墨名而儒行者,问之名则非,校其行而是,可以与之游乎【之名或作其名,而是或作则是】扬子云称:「在门墙则挥之,在夷狄则进之」,吾取以为法焉。浮屠师文畅喜文章,其周游天下,凡有行必请于缙绅先生,以求咏歌其所志【方无浮屠师三字,喜下或有为字,謌方作哥】贞元十九年春,将行东南,栁君宗元为之请,解其装,得所得叙诗累百余篇,非至笃好,其何能致多如是邪【请或所叙,所下或无得字】惜其无以圣人之道告之者,而徒举浮屠之说赠焉【告下方无之字】夫文畅,浮屠也,如欲闻浮屠之说,当自就其师而问之,何故谒吾徒而来请也?彼见吾君臣父子之懿,文物事为之盛,其心有慕焉【事为或作礼乐,心下或有必字】拘其法而未能入,故乐闻其说而请之。如吾徒者,宜当告之以二帝三王之道,日月星辰之行,天地之所以着,▯神之所以幽,人物之所以蕃,江河之所以流,而语之不当,又为浮屠之说而渎告之也【行上或有所以字,江河方作河江,渎告之方无渎之二字】民之初生,固若禽兽然,圣人者立,然后知宫居而粒食,亲亲而尊尊,生者养而死者藏【粒或作谷】是故道莫大乎仁义,教莫正乎礼乐刑政【大方作过大乎,或作过于正方作大】施之于天下,万物得其宜,措之于其躬,体安而气平。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文武以是传之周公孔子,书之于册,中国之人世守之。今浮屠者,孰为而孰传之邪【为下或有之字】夫鸟俛而啄,仰而四顾,夫兽深居而简出,惧物之为已害也,犹且不脱焉,弱之肉,彊之食【脱或作免】今吾与文畅安居而暇,食优游以生死与禽兽异者,宁可不知其所自邪?夫不知者,非其人之罪也;知而不为者,惑也。悦乎?故不能即乎新者,弱也。知而不以告人者,不仁也;告而不以实者,不信也【不为上方无而字,为下或有之字;悦或作或,弱或作溺;告人或作告之】余既重栁,请又嘉浮屠能喜文辞,于是乎言【请或作诗,非是】送杨支使序【或作《送杨八弟支使归府】愈在京师时,尝闻当今藩翰之宾客,惟宣州为多贤【尝或作常】与之游者二人:陇西李博,清河崔羣【二人下或有焉字】羣与博之为人,吾知之。道不行于主人,与之处者非其类,虽有享之以季氏之富,不一日留也【方无于字,于下或有其字】以羣博论之,凡在宣州之幕下者,虽不尽与之游,皆可信而得其为人矣【尽方作得,或别有得字在尽字下】愈未尝至宣州,而乐颂其主人之贤者,以其取人信之也。今中丞之在朝,愈日侍言于门下。其来而镇兹土也【而镇或无而字,镇或作领】有问湖南之宾客者,愈曰:「知其客可以信其主者,宣州也;知其主可以信其客者,湖南也。」去年冬,奉诏为邑于阳山,然后得谒湖南之宾客于幕下。于是知前之信之也不失矣。及仪之之来也,闻其言而见其行,则向之所谓羣与博者,吾何先后焉?仪之智足以造谋,材足以立事,忠足以勤上,惠足以存下【本或无于是知以下十七字,一本并无闻其言而见其行七字,方从阁杭録,幕下即云及支使之来也,闻其言而见其行,是知前之信之也不失矣,支使智足以造谋○今按此数本互有得失,而方尤疎略,独今所定详密有序,目及羣博乃与上文相应】而又侈之以诗书六艺之学,先圣贤之徳音,以成其文,以附其质,宜乎从事于是府,而流声实于天朝也【贤方作人】夫乐道人之善,以勤其归者,乃吾之心也【勤或作劝】谓我为邑长于斯,而媚夫人云者,不知言者也。工乎诗者,歌以系之。送何坚序【坚下本或有归道州字】何于韩同姓为近【于或作与集注按何氏出周成王母弟唐叔虞后十二代孙食采于韩韩为秦所灭子孙分散居于江淮晋以韩为何遂为何氏】坚以进士举于吾为同业其在太学也吾为博士坚为生生博士为同道其识坚也十年为故人【生博士或作生与博士】同姓而近也同业也同道也故人也于其不得愿而归其可以无言邪【不上或有志字】坚道州人道之守阳公贤也【或无贤字方云此谓阳城】道于湖南为属州湖南杨公又贤也【或无湖南又字杨作阳皆非是方云此谓杨凭也】坚为民坚又贤也湖南得道为属道得坚为民坚归唱其州之父老子弟服阳公之令道亦唱其县与其比州服杨公之令【杨或作阳非是】吾闻鸟有鳯者恒出于有道之国当汉时黄霸为颍川是鸟实集而鸣焉若史可信坚归吾将贺其见鳯而闻其鸣也已【川下或有守字是鸟或作是鳯鸟也史或作使或无已字】
译《送浮屠文畅师序》确实有人名义上是儒者,行为却像墨家;问他的名分,是儒者;考察他的行为,却不是儒者,这样的人可以同他交游吗【方本作“名儒”,不对】?如果有人名义上是墨者,行为却像儒者;问他的名分,不是儒者;考察他的行为却是儒者,这样的人可以同他交游吗【“之名”有的本子作“其名”,“而是”有的本子作“则是”】?扬子云说:“在门墙之内,就把他赶走;在夷狄之地,就引进他。”我取这句话作为准则。浮屠师文畅喜欢文章,他周游天下,凡是到一处,必定向缙绅先生请求,请他们吟咏歌唱来表达自己的志向【方本无“浮屠师”三字;“喜”下有的本子有“为”字;“歌”方本作“哥”】。贞元十九年春,他将要往东南去,柳君宗元替他请求,打开他的行装,得到他所获得的序文、诗篇一百多篇;如果不是极其爱好文章,他怎么能得到这么多呢【“请”有的本子作“所叙”;“所”下有的本子无“得”字】?可惜没有人用圣人的道理告诉他,反而只拿佛教的学说赠送给他【方本在“告”下无“之”字】。文畅是佛教徒,如果想听佛教的学说,应当自己到他的老师那里去询问,为什么要拜访我们这些儒者而来请求呢?他看见我国君臣父子的美好,以及礼乐制度和各项事务的兴盛,心中有所向慕【“事为”有的本子作“礼乐”;“心”下有的本子有“必”字】;但受佛教戒律拘束而不能进入儒道,所以乐于听闻我们的学说而来请求。像我们这些儒者,本来应当把二帝三王的道理、日月星辰运行的规律、天地显现的原因、鬼神幽隐的原因、万物繁衍的原因、江河流动的原因告诉他;如果所说的不合适,反而用佛教的学说去轻慢地告诉他【“行”上有的本子有“所以”二字;“江河”方本作“河江”;“渎告之”方本无“渎之”二字】。百姓刚出生时,本来像禽兽一样;圣人出现以后,才知道居住宫室、以粮食为食,亲爱亲人、尊敬尊长,活着的人得到养育,死去的人得到安葬【“粒”有的本子作“谷”】。所以,道理没有比仁义更大的,教化没有比礼乐、刑法、政令更正的【方本作“过大乎”;有的本子作“过于”;“正”方本作“大”】。把这些施行于天下,万物便各得其宜;施行于自身,身体安宁而气息平和。尧把这些传给舜,舜把这些传给禹,禹把这些传给汤,汤把这些传给文王、武王,文王、武王把这些传给周公、孔子;他们把它写在典册上,中国人世世代代守护它。如今佛教徒,这些道理是谁实行、又是谁传承的呢【“为”下有的本子有“之”字】?鸟低头啄食,抬头四处张望;野兽深居简出,害怕外物伤害自己,却仍然不能逃脱;弱者的肉,成为强者的食物【“脱”有的本子作“免”】。如今我和文畅安居闲暇,饮食优足,悠然度过生死而能与禽兽不同,难道可以不知道这种生活由何而来吗?不知道这些道理,不是那个人的罪过;知道却不实行,是迷惑;喜悦于此却不能立即实行新的道理,是软弱【“不为”上方本无“而”字;“为”下有的本子有“之”字;“悦”有的本子作“或”;“弱”有的本子作“溺”;“告人”有的本子作“告之”】。知道却不把它告诉别人,是不仁;告诉别人却不据实相告,是不诚信。”我既然重视柳宗元,又赞许浮屠能够喜爱文辞,于是写下这些话【“请”有的本子作“诗”,不对】。《送杨支使序》【有的本子作《送杨八弟支使归府》】我在京城时,曾听说当今各藩镇的宾客中,只有宣州的贤才最多【“尝”有的本子作“常”】。与他们交游的有两人:陇西李博、清河崔群【“二人”下有的本子有“焉”字】。崔群和李博的为人,我是了解的。如果道义不能在主人那里实行,与他们相处的人又不是同类,即使主人用季氏那样的财富款待他们,他们也不会停留一天【方本无“于”字;“于”下有的本子有“其”字】。以崔群、李博的情况推论,凡是在宣州幕府任职的人,即使没有都同他们交游,也都可以相信并了解他们的为人【“尽”方本作“得”;有的本子在“尽”字下另有“得”字】。我从未到过宣州,却乐于称颂宣州主人的贤能,是因为我相信他所选择的人。如今中丞在朝廷时,我每天都在门下侍从听取教诲。他前来镇守此地时【“而镇”有的本子无“而”字;“镇”有的本子作“领”】,有人问湖南的宾客怎样,我说:“了解他的宾客,就可以相信他的主人,宣州便是这样;了解他的主人,就可以相信他的宾客,湖南便是这样。”去年冬天,我奉诏到阳山任县令,这才得以在幕府拜见湖南的宾客。由此知道我先前的信任没有错。等到仪之来到这里,听到他说的话,看到他的行为,那么从前所说的崔群和李博,我又该把谁排在前面、谁排在后面呢?仪之的智慧足以谋划,才能足以成事,忠诚足以勤勉地侍奉上级,仁惠足以使下属生存【有的本子没有“于是知”以下十七字;有一本连“闻其言而见其行”七字也没有。方本依据阁本、杭本记录,作“幕下即云及支使之来也,闻其言而见其行,是知前之信之也不失矣,支使智足以造谋”】【今按:这几种本子各有得失,而方本尤其疏略;只有现在确定的本子详密而有条理,“提到崔群、李博”又与上文相应】并且又以《诗》《书》六艺的学问、先圣先贤的德音来增益他,使他的文章成就,使他的内在资质得到辅助;他理应在这个府中任职,并把声誉和实际才能传播到朝廷【“贤”方本作“人”】。乐于称道人家的长处、勉励他归来,正是我的心意【“勤”有的本子作“劝”】。如果说我是因为在这里做县令,便向夫人献媚,那是不懂得说话的人。擅长作诗的人,就用诗歌把这件事联系起来。《送何坚序》【“坚”下有的本子有“归道州”三字】何坚与韩氏同姓,关系较近【“于”有的本子作“与”。集注说:何氏出自周成王的母弟唐叔虞,唐叔虞的十二代孙食采于韩;韩被秦灭亡后,子孙分散居住在江淮。晋代以韩为何,于是成为何氏】。何坚凭进士科应试,和我属于同一科;他在太学时,我是博士,何坚是学生;学生和博士属于同一道统;我认识何坚已有十年,算是老朋友【“生博士”有的本子作“生与博士”】。同姓而关系亲近,同科,同道,又是老朋友;如今他没有实现愿望而归乡,我难道可以不说几句吗【“不”上有的本子有“志”字】?何坚是道州人,道州刺史阳公很贤能【有的本子无“贤”字,方氏说这里指阳城】;道州在湖南是属州,湖南的杨公也很贤能【有的本子无“湖南”二字;“杨”作“阳”的都不对,方氏说这里指杨凭】。何坚做百姓,何坚又贤能;湖南得到道州作为属州,道州得到何坚作为百姓。何坚回去后,将使本道州的父老子弟都服从阳公的政令;道州也将使邻近各州服从杨公的政令。我听说鸟中有凤凰,常常出现在有道之国。汉代黄霸治理颍川时,这种鸟确实在那里聚集鸣叫。如果史书可信,何坚回去后,我将要祝贺他见到凤凰、听到凤凰鸣叫了【“川”下有的本子有“守”字;“是鸟”有的本子作“是凤鸟也”;“史”有的本子作“使”;有的本子无“已”字】。
送廖道士序五岳于中州,衡山最逺。南方之山,巍然髙而大者以百数,独衡为宗。最逺而独为宗,其神必灵【或无之字,或无髙字,独衡下方有山字】衡之南八九百里,地益高,山益峻,水清而益驶【或无峻水清而益五字,非是,驶或作駃,音决】其最高而横絶南北者,岭郴之为州,在岭之上。测其高下,得三之二焉【测如周礼测土深之测,方作侧,下别有南字,皆非是】中州清淑之气于是焉穷。气之所穷,盛而不过,必蜿蟺【上于元切,又音宛;下市衍切,又音善。祝曰:选虬竜腾骧以蜿蟺,蜿蜒也。蟺蚯蚓也,又屈曲貌】扶舆【相如曰:扶舆倚靡。郭璞注淮南所谓曾折靡地,扶舆猗委也】磅礴而郁积【磅音旁,礴音薄。祝曰:庄子将磅礴万物以为一。注:磅礴犹混同也。释文:旁字又作磅。沈佺期西岳诗:磅礴压洪源。孙曰:蜿蟺扶舆磅礴郁积,皆气积之貌。○州下方有之字,穷下无盛字】衡山之神既灵,而郴之为州,又当中州清淑之气,蜿蟺扶舆磅礴而郁积。其水土之所生,神气之所感,白金水银丹砂石英钟乳橘柚之包竹箭之美,千寻之名材,不能独当也【郁上或无而字,方无英及橘柚之包五字,当下或有其字,非是】意必有魁竒忠信材徳之民生其间【樊曰:栁子厚送廖有方序云:交州多南金珠玑瑇瑁象犀,其产皆竒怪。至于草木亦殊异。吾尝怪阳徳之炳燿,徒授于纷葩瓌丽,而罕钟乎人。今廖生刚健重厚孝弟忠信,以质乎中而文乎外,固钟于阳徳者邪。子厚之序与公此作,其意一也】而吾又未见也,其无乃迷惑溺没于佛老之学而不出邪【学或作教】廖师郴民而学于衡山,气专而容寂,多艺而善游,岂吾所谓魁竒而迷溺者邪【迷下或有惑没字】廖师善知人,若不在其身,必在其所与游。访之而不吾告,何也?于其别申以问之。送王秀才序【或作进士王含】吾少时读《醉乡记【樊曰:王绩字无功,隋末大儒,通之弟也,着《醉乡记》,以次刘伶《酒徳颂》,含其子孙也】私怪隠居者无所累于世,而犹有是言,岂诚旨于味邪?及读阮籍、陶潜诗,乃知彼虽偃蹇,不欲与世接,然犹未能平其心,或为事物是非相感发,于是有托而逃焉者也【乃上或有“然后字,或为“方作不为感发方无发”字】若顔氏子【或无“子”字】操瓢与箪,曾参歌声【孙曰:《荘子》云“曾子曳縰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若出金石,彼得圣人而师之,汲汲每若不可及,其于外也,固不暇,尚何麯蘖之托而昏防之逃邪?吾又以为悲醉乡之徒不遇也【何”下或有“事”字,“为”字疑衍】建中初,天子嗣位,有意贞观、开元之丕绩,在廷之臣争言事,当此时,醉乡之后世又以直废【廷”上或有“朝”字】吾既悲醉乡之文辞,而又嘉良臣之烈,思识其子孙【方无“又”字】今子之来见我也,无所挟,吾犹将张之,况文与行不失其世守,浑然端且厚,惜乎吾力不能振之,而其言不见信于世也。于其行,姑与之饮酒【其世”方作“于世”,“于其”或作“于是】送孟秀才序【或注琯字】今年秋见孟氏子琯于郴,年甚少,礼甚度。手其文一编,甚钜。退披其编以读之,尽其书,无有不能。吾固心存而目识之矣【识音志,矣方作也】其十月,吾道于衡潭,以之荆,累累见孟氏子焉。其所与偕,尽善人长者。吾益以竒之【吾益或作余益】今将去是,而随举于京师,虽不有请,犹将彊而授之,以就其志,况其请之烦邪【彊而方作彊有非是】京师之进士以千数,其人靡所不有。吾常折肱焉,其要在详择而固交之。善,虽不吾与,吾将彊而附;不善,虽不吾恶,吾将彊而拒。茍如是,其于髙爵,犹阶而升堂,又况其细者邪。
译《送廖道士序》五岳对于中原来说,衡山最远。南方的山,巍峨高大者有数百座,只有衡山是它们的宗主。它既最远又独为宗主,它的神灵一定很灵验【有的本子无“之”字;有的本子无“高”字;“独衡”下方本有“山”字】。衡山以南八九百里,地势更加高,山势更加险峻,水流清澈而更加湍急【有的本子无“峻水清而益”五字,不对;“驶”有的本子作“駃”,音决】。其中最高并横贯南北的山岭,郴州就在山岭上。测量它的高下,达到三分之二【“测”如《周礼》“测土深”的“测”;方本作“侧”,下另有“南”字,都不对】。中原清纯秀美的气运,到这里便聚集穷尽。气运聚集穷尽,盛大而不外泄,必定蜿蜒曲折【“蜿”音于元切,又音宛;“蟺”音市衍切,又音善。祝氏说:如同“选虬龙腾骧以蜿蟺”,蜿蟺就是蜿蜒;蟺是蚯蚓,又有曲折之貌】;扶持盘旋【司马相如说“扶舆倚靡”,郭璞注《淮南子》说所谓曾折靡地,扶舆就是猗委】,广大充塞而郁积【“磅”音旁,“礴”音薄。祝氏说:《庄子》“将磅礴万物以为一”,注释说磅礴就是混同;《释文》说“旁”字又作“磅”。沈佺期《西岳诗》:“磅礴压洪源。”孙氏说:蜿蟺、扶舆、磅礴、郁积,都是气息积聚的样子】。【“州”字下方本有“之”字;“穷”字下没有“盛”字】衡山的神灵既然灵验,郴州又正处在中原清纯秀美的气运蜿蜒盘旋、广大充塞而郁积之处。它的水土所生长的东西、神气所感应的产物,有白金、水银、丹砂、石英、钟乳、橘柚之类,包竹、箭竹之美,以及千寻高的名贵木材,这些都不能单独承当这样的气运【“郁”上有的本子无“而”字;方本无“英”及“橘柚之包”五字;“当”下有的本子有“其”字,不对】。我想这里一定有杰出奇伟、忠诚信实、有才有德的人出生,只是我还没有见到;难道他们没有沉溺迷失在佛教、老庄之学中而不能出来吗【“学”有的本子作“教”】?廖师是郴州人,在衡山求学;气息专一而容貌寂静,多才多艺而善于游历,难道就是我所说的杰出却沉溺的人吗【“迷”下有的本子有“惑没”二字】?廖师善于识人,如果这种人才不在他自身,就一定在他所交游的人中。请你去访问他,他却不告诉我,这是为什么?等他临别时,再把这个问题问他。《送王秀才序》【有的本子作《进士王含》】我年轻时读《醉乡记》【樊氏说:王绩字无功,是隋末的大儒,王通的弟弟,著有《醉乡记》,承接刘伶《酒德颂》而作;王含是他的子孙】,私下觉得奇怪:隐居的人本来不受世俗牵累,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话,难道真是沉溺于酒味吗?等读了阮籍、陶潜的诗,才知道他们虽然困顿不遇,不愿同世人交往,但心中仍未能平静,有时被事物的是非触动,于是有所寄托,借此逃避现实【“乃”上有的本子有“然后”二字;“或为”有的本子作“方”;“不为”“感发”有异文】。像颜氏之子颜回手拿瓢和箪,曾参歌唱,声音像从金石中发出【孙氏说:《庄子》说“曾子曳縰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他们得到圣人作为老师,急切追求,常常好像赶不上;对于外在事物,本来就无暇顾及,哪里还需要借酒曲、酒糟来寄托,借昏醉来逃避呢?我又因此悲叹醉乡一类人没有得到知遇【“何”下有的本子有“事”字;“为”字疑为衍文】。建中初年,天子即位,有意追求贞观、开元时期的伟大功业,朝廷中的臣子争相进言;在这个时候,醉乡作者的后代又因为直言获罪被废黜【“廷”上有的本子有“朝”字】。我既为《醉乡记》的文辞悲叹,又赞美贤良臣子的功业,想结识他的后代【方本无“又”字】。如今您来见我,没有带着任何凭借,我尚且要为您声张,何况您的文章和品行没有失掉家世所传的传统,浑厚端正而且淳厚。可惜我的力量不能振兴您,而您的言论也不被世人相信。在您出发时,姑且和您饮酒【“其世”方本作“于世”;“于其”有的本子作“于是”】。《送孟秀才序》【有的本子注“琯”字】今年秋天,我在郴州见到孟氏之子孟琯,年纪很小,礼仪却十分合度。他亲手拿着一篇文章,篇幅很大。我退回来打开文章阅读,通篇读完,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我本来已经记在心里、留在眼中了【“识”音志;“矣”方本作“也”】。到了十月,我取道衡山、潭州,前往荆地,接连见到孟氏之子。他所交往的人,全都是善良之人和长者。我更加认为他奇异不凡【“吾益”有的本子作“余益”】。如今他将离开这里,随着应试者到京城去;即使他不请求,我也将勉强授给他一些话,帮助他成就志向,更何况他多次请求呢【“彊而”方本作“彊有”,不对】?京城的进士有上千人,其中什么样的人都有。我常常因用人而折断手臂,关键在于详细选择并牢固地同他们交往。善良的人,即使不亲近我,我也要勉强把他接纳进来;不善的人,即使我不憎恶他,我也要勉强拒绝他。如果能这样做,对于高爵位,尚且如同登台阶进入厅堂,何况那些小的事情呢。
送陈秀才彤序读书以为学,纉言以为文,非以夸多而鬭靡也。葢学所以为道,文所以为理耳【非以或无以字】茍行事得其宜,出言适其要,虽不吾面,吾将信其富于文学也。颍川陈彤,始吾见之,杨湖南门下【之下或有于字】颀然其长,薫然其和,吾目其貌,耳其言,因以得其为人。及其久也,果若不可及。夫湖南之于人,不轻以事接,争名者之于艺,不可以虚屈。吾见湖南之礼有加,而同进之士交誉也,又以信吾信之不失也。如是而又问焉,以质其学,策焉以考其文,则何信之有【诸本何下有不字,方本亦然○旧读此序,尝怪则何不信之有以下文意断絶,不相承应,每窃疑之后见谢氏手校真本巻首用建炎奉使之印末有题字云,用陈无已所传欧公定本讐正,乃删去此一不字,初亦未晓其意,徐而读之,方觉此字之为疑,去之而后一篇之血脉始复通贯,因得释去旧疑,尝谓此于韩集最为有功,但诸本既皆不及方防谢本为多,而亦独遗此字,岂亦不尝见其真本邪,尝以告之,又不见信,故今特删不字而复详着其说云】故吾不徴于陈,而陈亦不出于我,此岂非古人所谓可为智者道,难与俗人言者类邪?凡吾从事于斯也久,未见举进士有如陈生而不如志者,于其行,姑以是赠之【志上或有其字,方从阁本】送王秀才序【或作王埙】吾尝以为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徧观而尽识也,故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方无为字,大而下方有其字】其后离散分处诸侯之国,又各以其能授弟子,原逺而末益分【方从阁本作引○今按以分为引,盖草书误然,幸有他本可证,方乃不取而独信其误,何哉】盖子夏之学,其后有田子方,子方之后流而为庄周,故周之后喜称子方之为人【故下方有庄字】荀卿之书,语圣人必曰孔子子弓【孙曰:荀子非十二子篇云:“无置锥之地,而王公不能与之争名,在一大夫之位,则一君不能独畜,一国不能独容,是圣人之不得势者也,仲尼子弓是也。”儒效篇云:“非大儒莫之能立,仲尼子弓是也】子弓之事业不传,虽太史公书弟子传有姓名字曰馯【音寒,姓也】臂子弓,子弓受易于商瞿【卿下或无之字,名字或作名耳,方云子弓,史记作子▯,汉书作子弓,又云商瞿授子庸,子庸授子弓,传授之序与此不同】孟轲师子思,子思之学葢出曾子,自孔子没,羣弟子莫不有书,独孟轲氏之传得其宗,故吾少而乐观焉【书上或有师字,非是,吾或作余】太原王埙示余所为文,好举孟子之所道者与之言,信悦孟子而屡賛其文辞,夫沿河而下,茍不止,虽有迟疾,必至于海,如不得其道也,虽疾不止,终莫幸而至焉【迟疾或作疾迟,幸或作得】故学者必慎其所道,道于杨墨老庄佛之学而欲之圣人之道,犹航断港絶潢以望至于海也,故求观圣人之道,必自孟子始,今埙之所由既几于知道,如又得其船与檝,知沿而不止,呜呼,其可量也哉
荆潭唱和诗序【此谓裴均,杨凭,唐《艺文志》有《裴均荆潭唱和集》一巻,诸本作裴垍,非也】从事有示愈以荆潭酬和诗者,愈既受以卒业【或作集方云卒业字见汉楚元王传】因仰而言曰:「夫和平之音淡薄,而愁思之音要妙;讙愉之辞难工,而穷苦之言易好也【之音或作之语非是】是故文章之作,恒发于羇旅草野。至若王公贵人,气满志得,非性能而好之,则不暇以为【至若方作若至气满志得方作气得志满】今仆射裴公开镇蛮荆,统郡惟九【方无仆射裴三字】常侍杨公领湖之南,壤地二千里【方无之字】徳刑之政并勤,爵禄之报两崇,乃能志存乎诗书,寓辞乎咏歌,徃复循环,有唱斯和,搜竒抉怪,雕镂文字,与韦布里闾惟悴专一之士较其毫厘分寸,铿锵发金石,幽眇感▯神【信所谓材全而能钜者也【▯神方作神▯】两府之从事与部属之吏属而和之,茍在编者咸可观也。宜乎施诸乐章,纪诸册书【在或作有非是】从事曰:「子之言是也。」告于公书,以为《荆潭唱和诗序》。
译《送陈秀才彤序》读书是为了求学,撰述言论是为了作文,并不是为了炫耀学问多、争奇斗艳。因为学问是用来求道的,文章是用来明理的罢了【“非以”或作“无以”】。如果办事得当,说话切中要害,即使没有见过我本人,我也会相信他文学方面的学问很丰富。颍川人陈彤,起初我见到他时,他在杨湖南门下【“之下”或有“于”字】,身材高大,性情温和。我用眼观察他的相貌,用耳听他说话,因而了解了他的为人。和他相处久了,果然觉得自己难以企及。杨湖南对待别人,从不轻易以事务相交;争求名声的人对待技艺,也不能用虚假的东西使他屈服。我看见杨湖南待人更加有礼,同期进士们也交口称赞他,于是更加确信自己对他的信任没有错。既然如此,再向他询问来考察他的学问,出题来考察他的文章,那么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各本“何”下有“不”字,方本也如此】○从前读这篇序,我曾经奇怪“则何不信之有”以下的文意断绝,前后不能承接,私下里一直怀疑。后来见到谢氏亲自校订的真本,卷首盖有“建炎奉使”印,末尾有题字说:“用陈无己所传的欧阳公定本校正。”于是删去了这个“不”字。当初我也没有明白其中的意义,慢慢读下去,才觉得这个字确实可疑,删去以后,全篇的文脉才重新贯通,于是解除了从前的疑惑。我曾说这对《韩集》最有功劳;但各本都比不上方氏所藏的谢本,却又独独遗漏了这个字,难道也没有见过它的真本吗?我曾把这件事告诉他,他又不相信,所以现在特意删去“不”字,并详细记下这个说法。因此我不向陈彤征求意见,陈彤也不从我这里出仕,这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可以对明智的人说,却难以同世俗人谈论”一类事情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我长期从事这类工作,尚未见过参加进士考试的人中,有像陈生这样却不能实现志愿的。临行时,姑且把这些话赠给他【“志”上或有“其”字,方本依据阁本】。《送王秀才序》【一作《送王埙》】我曾认为孔子的学说宏大而广博,他的弟子们不可能全部观察并完全了解它,所以学习它的人,都只能得到自己性情所接近的部分【方本无“为”字,“大而”下方本有“其”字】。后来弟子们离散,分别处在诸侯各国,又各自把自己所擅长的部分传授给弟子,源头越来越远,末流也越来越分散【方本依据阁本作“引”】○现在考察“分”作“引”,大概是草书相误。幸好有其他版本可以证明,方本却不采用正确的版本,偏偏相信这个错误,为什么呢?大概子夏的学问,后来有田子方;子方的学问流传下来,成为庄周的学说,所以庄周以后的人喜欢称道子方的为人【“故”下方本有“庄”字】。荀卿的书谈到圣人,必定说孔子、子弓【孙氏说:《荀子·非十二子》篇说:“没有立锥之地,王公也不能同他争名;处在一个大夫的位置,一个君主不能独自养育他,一个国家不能独自容纳他,这就是不得势的圣人,仲尼、子弓便是这样的人。”】《儒效》篇说:“不是大儒,没人能够树立这种功业,仲尼、子弓便是这样的人。”子弓的事迹没有流传下来,虽然《太史公书·弟子传》记有他的姓名,说叫馯臂子弓【“馯”音寒,是姓】,子弓曾向商瞿学习《易》【“卿”下有的本子没有“之”字;“名字”有的本子作“名”而已。方本说:子弓,《史记》作“子弘”,《汉书》作“子弓”;又说商瞿传给子庸,子庸传给子弓,传授次序与这里不同】。孟轲拜子思为师,子思的学问大概出自曾子。孔子去世以后,众弟子没有不著书的,只有孟轲一派得到了孔子学说的正统,所以我年轻时就喜欢阅读它【“书”上或有“师”字,不对;“吾”或作“余”】。太原王埙给我看他所写的文章,喜欢引用孟子所说的话同人交谈,确实喜爱孟子,并屡次赞美他的文辞。顺着河流向下走,如果不停下来,即使速度有快有慢,也一定会到达大海;如果没有找到正确的道路,即使走得快、不停步,也终究没有幸来到那里【“迟疾”或作“疾迟”,“幸”或作“得”】。所以求学的人一定要谨慎选择自己所走的道路。走杨、墨、老、庄、佛教的道路,却想抵达圣人的道路,就像驾船进入断流的港汊和干涸的水沟,却希望到达大海一样。因此,想求得圣人之道,必须从孟子开始。如今王埙所走的道路已经接近懂得圣人之道;如果他再得到船和桨,知道顺流而行且不停下来,唉,他的前途哪里可以估量呢?《荆潭唱和诗序》【这里说的是裴均。杨凭,《唐书·艺文志》有《裴均荆潭唱和集》一卷,各本作“裴垍”,不对】有位从事把《荆潭酬和诗》给我看,我接受后读完了【有的本子作“集”,方本说“卒业”二字见《汉·楚元王传》】,于是仰头说道:“和平的声音淡泊,忧愁思虑的声音深切精妙;欢乐愉快的话语难以写得工巧,困顿艰苦的话却容易写得美好【“之音”或作“之语”,不对】。所以文章的创作,常常产生于羁旅和民间草野。至于王公贵人,气势充足、志得意满,如果不是天性有才能而又喜爱文章,就没有闲暇来写作【方本“至若”作“若至”,“气满志得”作“气得志满”】。如今仆射裴公镇守蛮荆,统辖九郡【方本没有“仆射裴”三字】,常侍杨公统领湖南,辖地二千里【方本无“之”字】,德政与刑政一并勤勉,爵禄的酬报都很优厚,却能够把志趣放在《诗》《书》上,把言辞寄托在吟咏歌唱中,往来酬答,彼此唱和,搜寻奇异,剔抉怪诞,雕琢文字,同那些穿布衣、居里巷、困顿而专心的士人较量毫厘分寸,声音铿锵,如金石发声,幽微深远,能感动鬼神【确实可以说是才质完备而才能宏大的人【“鬼神”方本作“神鬼”】。两府的从事和所属各部的官吏也都依附唱和,只要收入编册的诗篇,全都值得观赏。把它们施用于乐章、记载于典册,实在是应该的【“在”或作“有”,不对】。”从事说:“您的话对。” 我把这些话写信告诉裴公,作为《荆潭唱和诗序》。
送幽州李端公序【李益时佐幽州刘济幕,今相国李藩也】元年【元和元年】今相国李公为吏部贠外郎【年下或有春字,洪玉父云:是年春,公犹在江陵,安得有偕朝道语】愈尝与偕朝道语,幽州司徒公之贤曰:“某前年被诏告礼幽州【徳宗崩,以藩为告哀使,故至幽州】入其地迓劳之使,里至每进益恭【里或作累,或作狎】及郊,司徒公【刘济也】红帓首鞾【许戈切,亦作靴】袴握刀,左右杂佩【帓或作帕,方从杭本,刀下有在字而连读下文左字为句,谢本又校作在右○今按:若如方意,则当云左握刀,又杂佩矣,不应云握刀在左,亦不应唯右有佩也,在为衍字无疑,杭本误也。礼疏云:带劒之法,在左右手抽之为便,则刀不当在右,谢本亦非矣。左右杂佩,当自为一句,内则所谓左右佩用者也】弓防服【防丑亮切,韔或作在,方从阁、杭、蜀、苑作张,引说文云:弓施▯为张,又云服弓衣也○今按:韔服皆弓室也,然诗云:“言韔其弓”,又曰:“交韔二弓”,则韔字又可通作虚字用矣,此弓韔服谓纳弓于服耳,况弓之施▯与否于服无利害,作张非是】矢插房【方云:左传抽夫纳房,房箭舎也】俯立迎道左【方从杭、阁本,道作宾,非是】某礼辞曰:“公天子之宰,礼不可如是。”及府,又以其服即事,某又曰:“公三公,不可以将服承命,卒不得辞【卒上或有及馆,又如是一句,方从阁、杭、苑、粹无之○今按:此据次第当有此句,但下文云上堂即客阶坐必东向,若至馆如此,即是常礼,不足言,唯在府如此,乃见其尊事天子使者,不敢以主礼自居之意,当从方本为是】上堂即客阶坐必东向【阶下方复出即客二字,云文粹亦有即字,则知古本诚然也○今按:复出二字,古本虽有,然不知是何文理,不足为正也】愈曰:“国家失太平于今六十年,夫十日十二子相配,数穷六十,其将复平【句】平必自幽州始乱之所出也【平方作乎○今按若作乎字而为上句则下文不应便重出如开元时乎下句但云必自幽州始而上无平字即又不成文理今定作平仍属下句】今天子大圣司徒公勤于礼庶几帅先河南北之将来觐奉职如开元时乎?李公曰:「然。」今李公既朝夕左右,必数数为上言元年之言,殆合矣。端公嵗时来寿其亲,东都东都之大夫士莫不拜于门,其为人佐甚忠,意欲司徒公功名流千万嵗,请以愈言为使归之献【方无复出东都字,大夫士或作士大夫】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一宋 王伯大 重编
序
送区册序【方云:洪谓区册即▯考其始末,非也】阳山,天下之穷处也。陆有丘陵之险,虎豹之虞。江流悍急,横波之石,廉利侔劒,防舟上下,失势破碎,沦溺者徃徃有之【江上或有水有字,亷或作其】县郭无居民,官无丞尉,夹江荒茅篁竹之间,小吏十余家,皆鸟言夷面【荒茅篁竹,蜀本作荒榛茅竹,篁诸本作丛方,云汉书严助传谿谷之间,篁竹之中,顔曰竹田曰篁】始至,言语不通,画地为字,然后可告以出租赋奉期约【语方作说,不下有相字】是以宾客游从之士,无所为而至【士或作事】愈待罪于斯,且半嵗矣。有区【音欧,区冶子之后,后汉末有长沙区景】生者,誓言相好,自南海挐舟而来,升自宾阶,仪观甚伟。坐与之语,文义卓然【方无矣字,观或作冠】庄周云:“逃空虗者,闻人足音跫【旦恭切,行声】然而喜矣。”况如斯人者,岂易得哉【虚或作谷,斯或作其,方无斯字,皆非是】入吾室,闻诗书仁义之说,欣然喜,若有志于其间也。与之翳嘉林,坐石矶,投竿而渔,陶然以乐,若能遗外声利而不厌乎贫贱也【欣然下或有以字,于或作乎,间或作闻,乐上方无以字,厌下方无乎字○今按欣然喜,陶然乐,当为一例,故诸本皆有以字,而方本皆无,然窃详其文势之缓急,恐上句应无而下句应有也,故定从此本】嵗之初吉,归拜其亲,酒壶既倾,序以识别【吉或作告,方云毛氏诗传云初吉朔日也,此葢通言嵗首也,拜或作觐】
译《送幽州李端公序》【李益当时辅佐幽州刘济的幕府,后来成为宰相的李藩】元年【元和元年】,如今的宰相李公任吏部员外郎【“年”下或有“春”字。洪玉父说:这一年春天,韩愈还在江陵,怎么会有一同入朝途中说话的事呢?】。我曾与他一同入朝,在路上谈到幽州司徒公的贤能,说:“我前年奉诏到幽州告知礼制【德宗去世,任命李藩为告哀使,所以到了幽州】,进入幽州境内时,迎接慰劳我的使者,越接近城里,礼节越恭敬。到了郊外,司徒公【即刘济】头戴红帕,脚穿靴子,身穿袴,手握刀,左右身上杂佩着饰物【“帓”或作“帕”;方本依杭本,“刀”下有“在”字,并将下文“左”连读;谢本又校作“在右”】○现在考察:如果依照方本的意思,就应当说“左手握刀,又杂佩饰物”,不应说“握刀在左”,也不应只有右边佩戴饰物。“在”字显然是衍文,杭本错了。《礼记正义》说:佩剑的方法,是放在左右两边,以便用手抽取;那么刀不应在右边,谢本也不对。“左右杂佩”应当自成一句,就是《内则》所说的左右佩带和使用物品】背着弓,弓装在弓袋里【“防”音丑亮切;“韔”有的本子作“在”。方本依据阁、杭、蜀、苑本作“张”,并引用《说文》说“弓上弦叫张”,又说“服是弓衣”】○现在考察:“韔”和“服”都是弓室,但《诗经》说“把弓装入弓袋”,又说“交错装好两张弓”,可见“韔”字也可以通作虚字使用。这里说“弓韔服”,是指把弓放入弓袋;何况弓是否上弦与放入弓袋并无关系,作“张”是不对的】箭插在箭袋中【方本说:《左传》有“抽夫纳房”,“房”是放箭的器具】,俯身站在道路左边迎接【方本依据杭、阁本,“道”作“宾”,不对】。我以礼辞谢说:“您是天子的宰相,礼数不应这样。” 到了府中,他又穿着这种服装办理迎接之事。我又说:“您是三公,不可以穿着这种服装接受诏命。”最终无法推辞【“卒”上有的本子有“及馆,又如是”一句,方本依据阁、杭、苑、粹本没有】○现在考察:按照次序这里应有这句话。但下文说“上堂即在宾客阶上坐,必定面向东”,如果是在馆舍中这样做,就是通常的礼节,不值得特别说;只有在府中这样做,才表现出他尊重天子的使者,不敢把自己当作主人。因此应以方本为是】上堂后,他就在宾客所走的阶上就座,必定面向东【“阶”下方本又出现“即客”二字,说《文粹》也有“即”字,可知古本确实如此】○现在考察:虽然古本有重复出现的两个字,但不知道有什么文理依据,不足以作为校定标准】我说:“国家失去太平到今天已经六十年了。十个天干和十二个地支相配,数到尽头是六十年,大概将要重新太平了;重新太平,一定会从幽州这个祸乱的发源地开始【方本“平”作“乎”】○现在考察:如果作“乎”字,作为上句结尾,那么下文不应马上再次出现“如开元时乎”;下句只说“必自幽州始”,而上句没有“平”字,又不成文理。现在定作“平”,仍然归入下句】如今皇帝圣明无比,司徒公又勤于礼制,大概能够率先垂范,使黄河南北的将领将来入朝觐见、奉行职事,像开元年间那样吧?” 李公说:“是的。”现在李公既然早晚都在皇帝身边,一定会多次向皇帝进言,元和元年所说的话大概就会实现了。端公逢年过节来为父母祝寿,东都的士大夫没有不在门前拜见他的;他为人辅佐上司十分忠诚,心里希望司徒公的功名流传千万年,请把我的话作为他归去时献给司徒公的礼物【方本没有重复的“东都”二字,“大夫士”或作“士大夫”】《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一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序 《送区册序》【方本说:洪氏认为区册就是弘考,考察其始末,并不是这样】阳山,是天下最偏远困苦的地方。陆地上有丘陵险阻,还要担心虎豹;江水流得凶猛湍急,横在水中的石头又尖又利,像剑一样,船只上下行驶时一旦失去控制,就会破碎,沉没溺水的人往往都有。县城中没有居民,官府没有县丞和县尉;江边夹在荒草、茅草和竹林之间,只有十几家小吏人家,都说鸟一样难懂的语言,长着夷人的面孔【“荒茅篁竹”,蜀本作“荒榛茅竹”;“篁”各本作“丛”。方本说:《汉书·严助传》有“溪谷之间,篁竹之中”,颜师古说,竹田叫“篁”】。刚到这里时,语言不通,要在地上画字,然后才能把租赋和期限约定告诉他们【“言语”方本作“说”;“不”下有的本子有“相”字】。因此,宾客和游历交往的士人,没有事情是不会来到这里的【“士”或作“事”】。我在这里任职,已经将近半年了。有一位区生【音欧,是区冶子的后代;东汉末年有长沙人区景】,发誓要同我交好,从南海划船而来,从宾客所走的台阶登上来,仪表相貌十分伟岸。坐下来同他交谈,他的文章义理卓越明白【方本无“矣”字,“观”或作“冠”】。庄周说:“逃到空虚之地的人,听到人的脚步声咚咚作响【“跫”音旦恭切,是行走的声音】,就高兴起来。”何况像这样的人,难道容易得到吗【“虚”或作“谷”;“斯”或作“其”;方本无“斯”字,都不对】?他进入我的房间,听到《诗》《书》和仁义之道,欣然喜悦,好像有志于学习这些东西。我同他在美好的树林下乘凉,坐在石矶上,投竿钓鱼,陶然自得而快乐,好像能够把声名和利益抛在身外,并且不厌弃贫贱【“欣然”下有的本子有“以”字;“于”或作“乎”;“间”或作“闻”;“乐”上方本无“以”字;“厌”下方本无“乎”字】○现在考察:“欣然喜”“陶然乐”应当句式相同,所以各本都有“以”字,而方本都没有。但我仔细揣摩文势的缓急,恐怕上句应没有“以”字,下句应当有,因此现在采用这个本子】岁首最初的吉日,他回去拜见父母;酒壶已经喝空,我写下这篇序来记叙离别【“吉”或作“告”;方本说:《毛诗传》说“初吉”是朔日,这里大概泛指岁首;“拜”或作“觐”】
送张道士序张道士,嵩髙之隐者,通古今,学有文武长材,寄迹老子法中,为道士以养其亲【高方作南下同隠方作有道今按有道语似太重当且作隠】九年,闻朝廷将治东方,贡赋之不如法者,三献书不报,长揖而去【方下或有诸侯字】京师士大夫多为诗以赠,而属愈为序。诗曰:大匠无弃材,寻尺各有施。况当营都邑,杞梓用不疑。张侯嵩山来,面有熊豹姿,开口论利害,劒锋白差差【白或作自,非是】恨无一尺捶,为国笞羌夷【捶方作棰】诣阙三上书,臣非黄冠师,臣有胆与气,不忍死茅茨,又不媚笑语,不能伴儿嬉,乃着道士服,众人莫臣知。臣有平贼策,狂童不难治,其言简且要,陛下幸听之。天空日月,髙下照理不遗,或是章奏繁,裁择未及斯【方以□杭作期,非是】寜当不竢报,归袖风披披,答我事不尔。吾亲属吾思,昨宵梦倚门,手取连环持。今日有书至,又言归何时?霜天熟柿栗,收拾不可迟。岭北梁可构,寒鱼下清伊【或作漪○今按伊水在嵩北,若前两处作嵩南,即此处不可作伊;若彼作嵩髙,则此乃可作伊耳。漪字虽可通用,然本不以水,只是语句辞,如书断断猗,大学作兮,荘子犹为人猗,亦是此类,故说文水部无之,但因伐檀连漪、沦漪,故俗遂加水用之,而韩公亦有含风漪之句,谓此作漪亦未可知。今上文既作嵩髙,则此且作伊亦无害,若有他证见得上文果当作南,则此却当改为漪矣】既非公家用,且复还其私,从容进退间,无一不合宜。时有利不利,虽贤欲奚为?但当励前操,富贵非公谁?
送高闲上人序茍可以寓其巧智,使机应于心,不挫于气,则神完而守固,虽外物至,不胶于心。尧舜禹汤治天下,养叔治射,庖丁治牛,师旷治音声,扁鹊治病,僚之于丸【孙曰:庄子市南宜僚弄丸,而两家之难解】秋之于奕,伯伦之于酒,乐之终身不厌,奚暇外慕?夫外慕徙业者,皆不造其堂,不哜其胾【哜在谊切,胾侧吏切,补注:哜,尝也;胾,大脔也。礼:左殽右胾】者也【徙或作从,非是】往时张旭善草书【樊曰:旭,苏州吴都人,新史张颠传,嗜酒,每太醉呌呼狂走,乃下笔,或以头濡墨而书,既醒,自以为神】不治他伎【时或作者善方作喜,非是】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喜怒文苑作喜焉草书,怒焉草书,不平监本作平生,皆非是,或无焉字】观于物,见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之花实,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鬬,天地事物之变,可喜可愕,一寓于书,故旭之书变动犹▯神,不可端倪,以此终其身而名后世【或无犹字,非是】今闲之于草书,有旭之心哉?不得其心而逐其迹,未见其能旭也。为旭有道,利害必明,无遗锱铢,情炎于中,利欲鬬进,有得有丧,勃然不释,然后一决于书,而后旭可几也【情方作精,而下或无后字】今闲师浮屠氏,一死生,解外胶【诸本并作胶,方从杭欧谢本作缪,云缪莫侯切,犹绸缪也。庄子内韄者不可缪而捉,义葢同此○今按胶者黏着之物,而其力之溃败不黏为解,今以下文頽堕溃败之语反之,当定作胶】是其为心,必泊然无所起,其于世必淡然无所嗜,泊与淡相遭,頽堕委靡,溃败不可收拾,则其于书得无象之然乎【二所下方从杭本皆有于字,非是,败方作散】然吾闻浮屠人善幻,多技能【善方从阁作善○今按善幻说已见第四巻酬崔少府诗】闲如通其术则吾不能知矣【闲下或有师字,方云此篇用意皆本于庄子所称宋元君画图,有一史后至,解衣槃礴。嬴郭注云:内足者神数而意定。又云:士彦法谓退之,此数语乃深得祖师向上体歇一路,其见处胜裴休逺甚。○今按韩公本意,但谓人必有不平之心,郁积之久而后发之,则其气勇决而伎必精。今髙闲既无是心,则其为伎宜其溃败委靡而不能竒,但恐其善幻多伎则不可知耳。此自韩公所见,非如画史祖师之说也】
译《送张道士序》张道士是嵩高山的隐士,通晓古今,学问上有文武两方面的长处;他寄身于老子的法门之中,做道士来奉养父母【“高”方本作“南”,下同;“隠”方本作“有道”。现在考察:“有道”一语似乎太重,姑且作“隐”】。九年间,他听说朝廷将要治理东方,对于贡赋不合制度的事情,三次上书都没有得到答复,便作长揖离去【“下”或有“诸侯”二字】。京城的士大夫大多作诗赠送他,又嘱托我写序。诗说:高明的木匠不抛弃任何材料,哪怕只有寻、尺长短,也各有可用之处。何况现在营建都城,杞木、梓木这样的良材当然会被采用。张侯来自嵩山,脸上有熊豹般的气势;一开口就谈论利弊,剑锋般的言辞森然可畏【“白”或作“自”,不对】。只恨没有一尺长的木槌,好替国家鞭打羌夷【“捶”方本作“棰”】。我到宫阙上书,已经三次;我不是戴黄冠的道士,我有胆量和气魄,不忍心死在茅屋里,也不善于媚笑奉承,不能陪孩子嬉戏,于是穿上道士服,众人没有谁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有平定贼寇的策略,狂妄的小儿并不难治理;我的话简明而扼要,陛下幸而听取它。天空之中日月高悬,上下普照,事理没有遗漏;也许章奏太多,裁决选择还没有顾及到我的这篇。难道应当不等答复,就回去吗?归来时衣袖迎风飘动,回答我的却是事情并非如此。想到我亲爱的父母,昨夜梦见他们倚门而望,手里拿着连环。今天有书信到,又问我什么时候归来?霜天里柿子栗子已经成熟,收拾它们不能迟延。岭北的梁木可以架设,寒鱼游下清清的伊水【有的本子作“漪”】○现在考察:伊水在嵩山以北,如果前面两处作“嵩南”,这里就不能作“伊”;如果前面作“嵩高”,这里就可以作“伊”。“漪”字虽然也可以通用,但本来并不是水字,只是语气词,例如《尚书》的“断断猗”、《大学》的“作兮”、《庄子》的“犹为人猗”,都是这一类。所以《说文》水部没有这个字,只因《伐檀》中有“连漪”“沦漪”,民间便加上水旁使用;韩公又有“含风漪”的句子,因此这里作“漪”也未必不可以。现在上文既然作“嵩高”,这里暂且作“伊”也没有妨碍;如果以后有其他证据证明上文确实应作“南”,这里就应改作“漪”】既然不是供公家使用的东西,便应当归还给私人;在从容进退之间,没有一件事不合宜。时势有利或不利,即使是贤者又能做什么呢?只应当努力保持从前的操守,富贵除了您还会属于谁呢?《送高闲上人序》如果能够把自己的巧思和智慧寄托在某种技艺上,使机巧随着心意应发,不因精神受挫而停止,那么精神就会完满,操守就会坚定;即使外物来到,也不会黏着于内心。尧、舜、禹、汤治理天下,养叔精于射箭,庖丁精于解牛,师旷精于音律,扁鹊精于治病,宜僚精于弄丸【孙氏说:《庄子》说市南宜僚玩弄弹丸,只是两家文字难以解释】,秋精于下棋,伯伦精于饮酒,他们一生乐在其中而不厌倦,哪里还有闲暇羡慕外物呢?那些羡慕外物而改换技艺的人,都没有进入堂奥,也没有尝到其中的大肉【“哜”音在谊切,是尝;“胾”音侧吏切,是大块肉。《礼记》说:左边是杂肉,右边是大肉】的人【“徙”或作“从”,不对】。从前张旭擅长草书【樊氏说:张旭是苏州吴都人。《新唐书·张颠传》说,他嗜酒,每次大醉便呼叫狂奔,然后下笔,有时还用头蘸墨书写;醒来后,自己认为那是神妙之作】,不学习其他技艺【“时”或作“者”,“善”方本作“喜”,不对】。喜怒、困窘、忧悲、欢乐逸乐、怨恨、思念、酣醉、无聊,以及心中受到触动的不平之气,一定要在草书中发泄出来【“喜怒”《文苑》作“喜焉草书,怒焉草书”;“不平”监本作“平生”,都不对;有的本子无“焉”字】。他观察万物,看见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的花果、日月群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斗,以及天地万物的变化,凡是可喜可惊的,都寄托在书法中,所以张旭的书法变化奇诡,如同鬼神,无法窥测端倪;凭此终其一生,并使名声流传后世【有的本子无“犹”字,不对】。如今高闲对于草书,具有张旭那样的心境吗?如果没有得到他的内心,只追逐他的笔迹,就没有看见他能够成为张旭。要成为张旭是有道理的:利害一定要分明,不能遗漏丝毫;感情在内心炽烈燃烧,利欲彼此争逐,有所得也有所失,勃然激动而不能释怀,然后把这一切一决于书法之中,这样才可以接近张旭【“情”方本作“精”,“下”有的本子无“后”字】。如今高闲学习佛教,把生死看作一回事,解脱对外物的黏着【各本都作“胶”,方本依据杭、欧、谢本作“缪”,说“缪”音莫侯切,犹如绸缪。《庄子·内篇》有“内韄者不可缪而捉”,意义大概相同】○现在考察:“胶”是黏着之物;“解”则是力量溃败、不再黏着。联系下文“颓堕溃败”的话,应当定作“胶”】这就是他的心境,必定淡泊宁静而没有什么能够激发它;对于世事,也必定淡然无所嗜好。淡泊与冷淡相遇,便会颓唐委靡、溃败得无法收拾;那么他在书法上的成就,难道不会就是这种样子吗【“二所”下方本都加“于”字,不对;“败”方本作“散”】?然而我听说佛教徒善于幻术,有许多技能【“善”方本依据阁本作“善”】○现在考察:关于“善幻”的说法,已经见于第四卷《酬崔少府诗】。如果高闲通晓他们的这种技艺,那么我就无法知道了【“闲”下有的本子有“师”字。方本说:这篇文章的用意都出自《庄子》所说宋元君画图的故事,有一位史官后来到来,解开衣服,盘腿而坐。嬴郭注说:“内在充足的人,精神敏锐而意志安定。”又说:“士彦法认为这是退之的话。这几句深得祖师向上体悟、歇息一路的旨趣,其见识远胜裴休。” ○现在考察:韩公本来的意思,只是说人必须有不平之心,长期郁积以后再发泄出来,这样他的气势就会勇猛果决,技艺也一定精妙。如今高闲既然没有这种心境,那么他的技艺理应溃败委靡而不能出奇;只是恐怕他善于幻术、技能很多,那就无法断定了。这只是韩公亲眼所见的意思,并不是画史、祖师所说的那一套】
送殷员外序唐受天命为天子,凡四方万国,不问海内外,无小大,咸臣顺于朝【方从阁杭无万字○今按如此则与下文不相应,又杭本无于字,皆非是】时节贡水土百物,大者特来,小者附集。元和睿圣文武皇帝既嗣位,悉治方内就法度。十二年诏曰:「四方万国,惟回鹘于唐最亲,奉职尤谨。丞相其选宗室四品一人,持节徃赐君长,告之朕意。又选学有经法,通知时事者一人,与之为贰【法或作术】由是殷侯侑自太常博士迁尚书虞部贠外郎兼侍御史,朱衣象笏承命以行【杭本无命字,非是】朝之大夫莫不出饯,酒半,右庶子韩愈执盏言曰:「殷大夫今人适数百里出门,惘惘有离别可怜之色。持被入直三省,丁宁顾婢子语,刺刺不能休。今子使万里外国,独无几微出于顔面,岂不真知轻重,大丈夫哉【殷大夫或作殷侯,持或作襆,入直三省方云洪庆善谓唐无三省,持被直入当为句絶。三息暂反省息井切,朱新仲云唐以侍中两令为三省长官,张籍寄白舎人诗三省比年名望重,说者以唐无三省非也,若不言三省不知入直何所。以上下文考之,朱说为长。刺刺方云洪庆善云刺音虑达反,樊云刺七迹切,若如洪读则当以类为义,顾婢子语何戾耶?潘岳阁道謡和峤刺促不得休,语意皆同此,当以七迹切为正】丞相以子应诏,真诚知人士,不通经果不足用于是相属为诗以道其行云【人下或有矣字】
送杨少尹序昔疏广受二子以年老,一朝辞位而去【疏或作踈,方云《汉书》作疏○今按疏正字,踈俗体也】于时公卿设供张祖道都门外,车数百两,道路观者多叹息泣下,共言其贤【张或作帐,方云谓供具张设也,音竹亮切。公送石▯序张上东门,只用张字,况二疏本传自可考《汉书》。如髙祖留沛张饮,黥布传张御食饮,皆谓张设也】汉史既传其事,而后世工画者又图其迹,至今照人耳目,赫赫若前日事。国子司业杨君巨源,方以能诗训后进,一旦以年满七十,亦白丞相去归其乡【或无一旦二字】世常说古今人不相及,今杨与二疏,其意岂异邪【及方从阁杭本作古,及上或别有方字。其意岂异也,或作岂其异意邪,皆非是】予忝在公卿后,遇病不能出,不知杨侯去时,城门外送者几人,车几两,马几疋【或无几人字,疋字或作驷】道边观者亦有叹息,知其为贤以否【以与通用之例,前已屡见,此为最明白者】而太史氏又能张大其事为传,继二疏踪迹否?不落莫否【方从阁本无踪迹否三字,非是。或但无否字,亦非】见今世无工画者,而画与不画固不论也。然吾闻杨侯之去,丞相有爱而惜之者,白以为其都少尹,不絶其禄【惜下方从阁杭本无之字,曰或作署,或无白字】又为歌诗以劝之,京师之长于诗者亦属而和之。又不知当时二疏之去,有是事否?古今人同不同未可知也【不下或无同字】中世士大夫以官为家,罢则无所于归【或无于字,非是】杨侯始冠举于其乡,歌《鹿鸣》而来也【乡或作家】今之归,指其树曰:“某树吾先人之所种也,某水某丘吾童子时所钓游也。”乡人莫不加敬,诫子孙以杨侯不去其乡为法。古之所谓乡先生,没而可祭于社者,其在斯人与其在斯人与【二语方从阁杭本皆无在字】
送权秀才序伯乐之廐多良马,卞和之匮多美玉,卓荦瓌怪之士,宜乎游于大人君子之门也【怪或作奇】相国陇西公既平汴州【西下或有董字】天子命御史大夫呉县男为军司马【县或作郡,方云非也,造晋祭文石本可考下同】门下之士权生实从之来,权生之来固若常人耳【之来下或有观字】其文辞引物连类,穷情尽变,宫商相宣,金石谐和,寂寥乎短章,舂容乎大篇。如是者阅之累日而无穷焉【和方从阁杭蜀苑作声云,晋范启谓孙绰天台山赋曰恐为金石非中宫商,故文章以谐声为尚,公进平淮西表曰丛杂乖戾律吕失次,亦谓此也○今按谐和即谓其声之和耳,若作谐声却犯本字而语意亦不活,方说非是,阅或作闻】愈尝观于皇都,每年贡士至千余人,或与之游,或得其文,若权生者百无一二焉。如是而将进于明有司,重之以吴县之知,其果有成哉?于是咸赋诗以赠之。
译《送殷员外序》唐朝承受天命成为天子,四方万国,不论海内海外,不论大小,全都向朝廷称臣服从【方本依据阁、杭本没有“万”字】○现在考察:如果这样,便与下文不相照应;而且杭本没有“于”字,都不对】当时各地按时进贡当地的各种物产,大的贡物由使者专程送来,小的则附带汇集进献。元和睿圣文武皇帝即位以后,把天下都整治到法度上。元和十二年下诏说:“四方万国之中,只有回鹘同唐朝最亲近,奉行职分尤其恭谨。丞相,你选一名宗室四品官员,持节前往赐予回鹘君长,告诉他我的意思;再选一名学问通晓经术、熟悉时事的人,让他作为副使。”【“法”或作“术”】于是殷侯侑由太常博士升任尚书虞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穿着朱衣,手持象笏,接受诏命出行【杭本没有“命”字,不对】。朝廷中的大夫没有不出来为他饯行的。酒喝到一半,右庶子韩愈拿着酒杯说:“殷大夫如今只是出门到几百里以外,脸上便显出惘惘然、依依惜别的神色;拿着被褥进入三省值班,还要反复叮嘱、回头对婢女说话,唠唠叨叨不能停止。如今您出使万里之外的外国,脸上却一点细微的忧色也没有,难道不是真正懂得轻重的丈夫吗【“殷大夫”或作“殷侯”;“持”或作“襆”。“入直三省”,方本说洪庆善认为唐代没有三省,“持被直入”应当断句。“三”音息暂切,“省”音息井切。朱新仲说:唐代以侍中和中书、门下两令为三省长官;张籍《寄白舍人诗》说“三省比年名望重”,所以说唐代没有三省是不对的;如果不说三省,便不知道入直何处】综合上下文考察,朱氏的说法较为正确。“刺刺”,方本说洪庆善读作虑达切;樊氏读作七迹切。若依洪氏读法,便应把它解释为同类的意思,那么“回头对婢女说话”便不合文意。潘岳《阁道谣》说“和峤刺促不得休”,意思与这里相同,所以应以七迹切为正】丞相因为您应诏出使,确实懂得识别人才;不通晓经书,果然不足以任用。因此大家相继作诗,来表达对您出行的赞颂【“人”下有的本子有“矣”字】《送杨少尹序》从前疏广、疏受因为年老,父子二人一同辞去官位离开【“疏”或作“踈”;方本说《汉书》作“疏”】○现在考察:“疏”是正字,“踈”是俗体】当时公卿在都城门外设置酒宴为他们饯行,车有几百辆,道路上的观看者很多都叹息流泪,共同称说他们贤良【“张”或作“帐”。方本说,这是指陈设供具,“张”音竹亮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送石洪序》说“张上东门”,只用“张”字,何况疏广、疏受的本传也可以在《汉书》中考察;如《高祖留沛张饮》《黥布传张御食饮》,都指张设】汉代史书既然记载了这件事,后世擅长绘画的人又画下他们的事迹,直到今天仍然光彩照人,好像前一天发生的事情一样。国子司业杨巨源,正以擅长诗歌来教导后辈;一天,他也因为年满七十岁,向丞相说明情况,请求离职回归故乡【有的本子没有“一旦”二字】。世人常说古今人物不能相比,如今杨巨源和疏广、疏受相比,他们的心意难道不同吗【“及”方本依据阁、杭本作“古”;“及”上有的本子另有“方”字。“其意岂异也”有的本子作“岂其异意邪”,都不对】?我忝居公卿之后,因患病不能出门,不知道杨侯离开时,城门外送行的有几个人、几辆车、几匹马【有的本子无“几人”二字;“疋”或作“驷”】。道路边的观看者是否也有叹息,是否知道他贤能呢【“以”与“与”通用的例子,前面已经多次出现,这里最为明显】?太史氏又能不能扩大记述这件事,写成传记,接续疏广、疏受的踪迹呢?不会冷落寂寞吗【方本依据阁本没有“踪迹否”三字,不对;有的本子只没有“否”字,也不对】?看看如今世上没有擅长绘画的人,那么画不画本来就不必计较了。然而我听说杨侯离任时,丞相中有爱惜他的人,向皇帝说明情况,让他担任本都的少尹,不断绝他的俸禄【“惜”下方本依据阁、杭本没有“之”字;“曰”或作“署”,有的本子没有“白”字】;又作歌诗来劝勉他,京城中擅长诗歌的人也相继唱和。不知道当年疏广、疏受离任时,是否也有这样的事情?古今人物究竟相同还是不同,还无法知道【“不”下有的本子没有“同”字】。中世的士大夫把官职当作家,免官以后便无处可归【有的本子没有“于”字,不对】。杨侯刚成年时,在家乡被举荐,唱着《鹿鸣》诗而来【“乡”或作“家”】。如今他回去,指着树说:“这棵树是我祖先种的;那条水、那座山丘,是我小时候钓鱼游玩的地方。”乡里人没有不更加敬重他的,并告诫子孙,要以杨侯没有离开故乡为准则。古人所说的“乡先生”,死后可以在社中祭祀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大概就是这样的人【二句方本依据阁、杭本都没有“在”字】《送权秀才序》伯乐的马厩里良马很多,卞和的匣子里美玉很多;卓越奇异的人,理应游处于大人君子的门下【“怪”或作“奇”】。相国陇西公平定汴州以后【“西”下有的本子有“董”字】,天子命御史大夫、吴县男担任军司马【“县”或作“郡”,方本说不对;晋代祭文石刻可以考证,下同】。门下的权生确实跟随他来到这里。权生到来时,本来还像普通人一样【“之来”下有的本子有“观”字】;但他的文辞能够援引事物、联缀同类,穷尽情态、变化,宫调和声相互协调,像金石一样和谐;短篇寂静深远,大篇从容充沛。这样的文章,读上几天也没有穷尽之处【“和”方本依据阁、杭、蜀、苑本作“声”,并说晋代范启谈孙绰《天台山赋》时说,恐怕文章成为金石而不合宫商,所以文章以声音和谐为贵;韩愈《进平淮西表》说“丛杂乖戾,律吕失次”,也是这个意思】○现在考察:“谐和”就是说声音和谐;如果作“谐声”,便犯了重复用字的毛病,语意也不灵活,方本的说法不对。“阅”或作“闻”】我曾在京城观察,每年贡士多达一千多人,有的同他们交游,有的得到他们的文章,像权生这样的,百人中也不过一两个。像这样的人将要被推荐给明察的主管官员,再加上吴县男的知遇,他难道不会有所成就吗?于是大家都作诗赠给他。
送湖南李正字序【或作送李▯判官正字归湖南,方云:▯之父仁钧也】贞元中,愈从太傅陇西公平汴州李生之尊府,以侍御史管汴之盐铁,日为酒杀羊享宾客【府或作父】李生则尚与其弟学读书习文辞,以举进士为业。愈于太傅府年最少,故得交李生父子间。公薨,军乱,军司马从事皆死,侍御亦被谗为民日南【日或作山方云仁钧以谗流爱州】其后五年,愈又贬阳山令。今愈以都官郎守东都省,侍御自衡州刺史为亲王长史,亦留此掌其府事【官下或有贠外字王下或有府字亦留此方无留此二字留作收皆非是此谓东都盖李亦分司也】李生自湖南从事请告来觐,于是太傅府之士惟愈与河南司録周君独存。其外则李氏父子相与为四人【君下或有巢字外下方无则字子下方无相字】离十三年,幸而集处,得燕而举一觞相属,此天也,非人力也。侍御与周君于今为先辈,成徳李生温然为君子,有诗八百篇传咏于时【成或作盛李上或有若字】惟愈也,业不益进,行不加修,顾惟未死耳。徃拜侍御,谒周君▯李生,退未尝不发媿也【方无退字】徃时侍御有无尽费于朋友,及今则又不忍其三族之寒饥而馆之,疏逺毕至【寒饥或作饥寒至方从文苑作在○今按在乃至字之误书史之误用者如此方本则当作至而治道不至多言不至学古兵法之类以它书所引考之却当作在也】禄不足以养李生,虽欲不从事于外,其势不可得已也【养下或有为自已或作止】重李生之还者皆为诗,愈最故故又为序云【或作序之或作之序】
送石处士序【孙曰:洪,字濬州,洛阳人。罢黄州録事参军,退居于洛阳,十年不仕。及是,为河阳参谋。或有赴洛阳参谋,字谋,或作谟。或有诗,字】河阳军节度御史大夫乌公为节度之三月,求士于从事之贤者,有荐石先生者,公曰:“先生何如?”曰:“先生居嵩邙瀍谷之间,冬一裘,夏一葛,食朝夕,饭一盂,蔬一盘【或无食字】人与之钱则辞,请与出游,未尝以事辞。【劝之仕不应【事辞或作事免不上或有则字】坐一室,左右图书,与之语道理,辨古今事当否,论人髙下,事后当成败,若河决下流而东注,若驷马驾轻车,就熟路而王良造父为之先后也,若烛照数计而▯卜也【东上方无而字或并无下流而东注五字熟或作夷卜或作兆】大夫曰:“先生有以自老,无求于人,其肯为某来邪?”从事曰:“大夫文武忠孝,求士为国,不私于家【方作为家】方今寇聚于恒师,环其疆,农不耕,收财粟殚亡,吾所处地归输之涂,治法征谋,宜有所出【收蜀本作牧归方从阁杭本作师○今按当从诸本作归而读作匮谓漕运也所出方从阁杭本作生出】先生仁且勇,若以义请而彊委重焉,其何说之辞?于是譔书词,具马币,卜日以授使者,求先生之庐而请焉。先生不告于妻子,不谋于朋友,冠带出见客,拜受书礼于门内【朋友方从阁杭本作其朋】宵则沐浴,戒行事载书册,问道所由【或无则字事或作李】告行于常所来徃。晨则毕至,张上东门外【张下或有筵于二字或只有别字】酒三行,且起,有执爵而言者曰:“大夫真能以义取人,先生真能以道自任,决去就为先生别。”又酌而祝曰:“凡去就出处,何常惟义之归,遂以为先生寿【真阁作其非是方从阁杭本无为先生别以下十二字○今按此阁杭本由有二去就字而脱其中字遂使下句全无文理方从之误矣】又酌而祝曰:“使大夫无恒变其初,无务富其家而饥其师,无甘受佞人而外敬正士,无味于谄言,惟先生是听,以能有成。”功保天子之宠命【或无敬字,谄或作诤,皆非是,方无是字】又祝曰:「使先生无图利于大夫,而私便其身,图【方从阁本作固】先生起拜,祝辞曰:「敢不敬蚤夜以求从祝规【不下或作祗字】于是东都之人士,咸知大夫与先生果能相与以有成也。遂各为歌诗六韵,退愈为之序云【退或作遣,蜀本云送诗,元本具于此,今附第四巻末】
译《送湖南李正字序》【有的本子作《送李判官正字归湖南》。方本说:判官的父亲是李仁钧】贞元年间,我跟随太傅陇西公平定汴州时,李生的尊父以侍御史掌管汴州的盐铁事务,每天都宰羊置酒来款待宾客【“府”或作“父”】。当时李生还同他的弟弟学习读书、熟习文辞,把参加进士考试作为事业。我在太傅府中年纪最小,所以得以往来于李生父子之间。太傅去世,军队作乱,军司马和从事都死了,侍御史又被人进谗言,贬为日南的平民【“日”或作“山”。方本说李仁钧因受谗言被流放到爱州】。此后五年,我又被贬为阳山县令。如今我以都官郎的身份留守东都省,侍御史从衡州刺史调任亲王长史,也留在这里掌管亲王府的事务【“官”下有的本子有“员外”二字;“王”下或有“府”字;“亦留此”方本没有;“留”作“收”都不对,这是说东都,李氏也分司于此】。李生从湖南从事任上请假来朝见,于是太傅府的旧人只剩下我和河南司录周君。除此之外,李氏父子和我们四人相聚【“君”下有的本子有“巢”字;“外”下方本无“则”字;“子”下方本无“相”字】。分别十三年,幸而又聚集在一起,能够设宴举杯相劝,这是天意,不是人的力量。侍御史和周君如今已经是前辈,成德的李生温和而有君子之风,有诗八百篇在当时流传吟诵【“成”或作“盛”;“李”上有的本子有“若”字】;只有我,学业没有更加进步,品行没有更加修养,只是还没有死罢了。我前去拜访侍御史,拜见周君和李生,回来后没有一次不感到惭愧【方本无“退”字】。从前侍御史不惜把全部费用花在朋友身上;到了如今,又不忍心看着他三族亲属受冻挨饿,便把他们接来居住,关系疏远的人也全都来了【“寒饥”或作“饥寒”;“至”方本依据《文苑》作“在”】○现在考察:“在”是“至”字的误写,书史误用这种情况就是这样。方本应作“至”;至于“治道不至”“多言不至”“学古兵法”等例子,根据其他书所引用的文字考察,却应当作“在”】侍御史的俸禄不足以养活李生,即使想不在外任事,形势上也不可能了【“养”下有的本子有“为”;“已”或作“止”】尊重李生归来的人都作了诗,我因为旧日交情最深,所以又写下这篇序【有的本子作“序之”,或作“之序”】《送石处士序》【孙氏说:洪,字濬州,洛阳人。曾任黄州录事参军,后来退居洛阳,十年没有做官。到这里时,担任河阳参谋。有的本子作“赴洛阳参谋”;“字”或作“谋”“谟”;有的本子有“诗”字】河阳军节度御史大夫乌公任节度使三个月时,向属下贤能的从事求取人才。有人推荐石先生,乌公问:“先生怎么样?”从事回答:“先生住在嵩山、邙山、瀍水、谷水之间,冬天穿一件皮衣,夏天穿一件葛衣,每天早晚吃饭,一顿只吃一碗饭、一盘蔬菜【有的本子无“食”字】。别人给他钱,他便推辞;请他一起出游,他从来不会以事务为由推辞【“劝之仕不应”】。他坐在一间屋子里,左右都是图书;同他谈论道理,辨析古今事情的是非,评论人物的高下,推论事情后来应成应败,就像河水决口向下游东流,像四匹马驾着轻车奔驰在熟路上,而王良、造父在前后驾驭,又像烛火照见数字、龟甲占卜一样【方本或无“而”字,或连“下流而东注”五字也无;“熟”或作“夷”;“卜”或作“兆”】。大夫说:“先生有办法使自己老去,不向别人求取什么,他肯为我来吗?”从事说:“大夫文武兼备,忠孝双全,为国家求取人才,不是为自己家族谋私【方本作‘不私于家’】。如今盗寇聚集在恒州,军队包围边境;农民不能耕作,收取的钱粮全部耗尽。我们所处的地方是物资归运的道路,治理方法和征讨谋略,都应当从这里产生【“收”蜀本作“牧”;“归”方本依据阁、杭本作“师”】○现在考察:应当依各本作“归”,读作“匮”,指漕运;“所出”方本依据阁、杭本作“生出”】先生仁厚而且勇敢,如果以义理相请,强行把重任委托给他,他还能找什么话来推辞呢?于是撰写书信和言辞,准备马匹和财礼,选定日期交给使者,寻找先生的居所前去邀请。先生没有告诉妻子儿女,也没有同朋友商量,便戴好帽子、束好衣带出来会见客人,在门内拜受书信和礼物【“朋友”方本依据阁、杭本作“其朋”】。夜里便沐浴,准备出行,装载书册,询问道路的来由【有的本子无“则”字;“事”或作“李”】,并向平日来往的人告知自己将要出行。清晨,众人全都来到,在上东门外设宴【“张”下有的本子有“筵于”二字,或只有“别”字】。酒过三巡,将要起身时,有人举着酒爵说:“大夫确实能够以义取士,先生也确实能够以道自任;如今决定去留,为先生送别。”又斟酒祝贺说:“凡是去留、出仕或退处,哪里有什么固定标准?只归向正义罢了。于是借此为先生祝寿【“真”阁本作“其”,不对;方本依据阁本没有以下“为先生别”十二字】” ○现在考察:阁本、杭本因为有两个“去就”字,脱去了中间的一个字,于是使下句完全没有文理;方本据此校正是错误】又斟酒祝贺说:“愿大夫不要无故改变最初的志向,不要只顾使自己的家族富裕而让先生挨饿,不要甘心接受佞人的话而在表面上敬重正直的人,不要以谄媚之言为有滋味,只听从先生的话,凭此获得成功。功业得以保全天子的宠命【有的本子没有“敬”字;“谄”或作“诤”,都不对;方本无“是”字】。又祝贺说:“愿先生不要向大夫谋求利益,不要为自己的身体谋取私便。”话还没有说完【方本依据阁本作“固”】先生起身拜谢,说:“岂敢不早晚恭敬行事,努力遵从您的祝告和规劝呢?”于是东都人士都知道,大夫和先生果然能够彼此合作而取得成功。于是各自作了六韵歌诗,退下来后我为此写了序【“退”或作“遣”;蜀本说是送诗,元本完整收在这里,今附于第四卷末】
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伯乐一过冀北之野,而马羣遂空。夫冀北,马多天下。伯乐虽善知马,安能空其羣邪【多下或有于字,能下或有遂字】解之者曰:吾所谓空,非无马也,无良马也。伯乐知马,遇其良辄取之,羣无留良焉。茍无良,虽谓无马,不为虚语矣【茍无下或有留其二字,虽下方从閤杭本无谓字】东都,固士大夫之冀北也。恃才能,深藏而不市者,洛之北涯曰石生,其南涯曰温生【恃或作懐,市或作贾】大夫乌公以鈇钺镇河阳之三月,以石生为才,以礼为罗,罗而致之幕下。未数月也,以温生为才,于是以石生为媒,以礼为罗,又罗而致之幕下。东都虽信多才士,朝取一人焉,拔其尤;暮取一人焉,拔其尤。自居守、河南尹以及百司之执事,与吾辈二县之大夫,政有所不通,事有所可疑,奚所谘而处焉【谘或作咨,处或作取】士大夫之去位而巷处者,谁与嬉游?小子后生于何考徳而问业焉?缙绅之东西行过是都者,无所礼于其庐。若是而称曰:大夫乌公一镇河阳,而东都处士之庐无人焉,岂不可也?夫南面而听天下,其所托重而恃力者,惟相与将耳。相为天子得人于朝廷,将为天子得文武士于幕下【方无朝字】求内外无治不可得也【方从阁杭蜀本无内外二字,或作内外求无理皆非是】愈縻于兹,不能自引去,资二生以待老,今皆为有力者夺之,其何能无介然于懐邪【或无自字,方从阁杭本无之字】生既至,拜公于军门,其为吾以前所称为天下贺,以后所称为吾致私愿于尽取也【方从杭蜀本无至字,其或作具】留守相公首为四韵诗,歌其事,愈因推其意而序之【或作焉】送郑尚书序【郑权字复常】岭之南,其州七十,其二十二隶岭南节度府,其四十余分四府,府各置帅。然独岭南节度为大府,大府始至【方从阁杭本无下大府字】四府必使其佐啓问起居,谢守地不得即贺,以为礼。嵗时必遣贺问,致水土物。大府帅或道过其府,府帅必戎服,左握刀,又属弓矢帕【莫白切,详见元和圣徳诗考异注】首袴鞾【许茄切】迎郊【郊上或有于字】及既至,大府帅先入据馆【或无先字】帅守屏若将趋入拜庭之为者,大府与之为让,至一再乃敢改服,以宾主见,适位执爵皆兴拜,不许乃止【一下或更有至字】防若小侯之事大国有大事,谘而后行【谘或作咨】隶府之州,离府逺者至三千里,悬隔山海,使必数月而后能至。蛮夷悍轻易怨,以变其南州皆岸大海,多洲岛颿【音凡】风一日踔【勑角切,又勑教切,踸踔疾行皃也】数千里,漫澜不见踪迹【颿或作飘】控御失所依,险阻结党仇,机毒矢以待将吏,撞搪【上徒上切,下音唐,搪揬也】呼号以相和应,蜂屯蚁杂,不可爬梳。好则人,怒则兽【党仇或作仇党,或无将字,爬梳或作把疎】故常薄其征入简节而疏目,时有所遗漏,不究切之,长养以儿子至纷不可治。乃草薙【音替,又音雉】而禽狝之【息浅切,杀也,秋田曰狝】之尽根株,痛断乃止。其海外杂国,若躭浮罗、流求、毛人、夷亶之州,林邑、扶南、真腊、于陀利之属【躭音耽,孙曰山海经海外有毛民之国,郭璞云吴孙权黄龙二年使人浮海来夷州亶州在海中,所在絶逺,卒不可至,但得夷州数千人还,孙曰林邑一曰环玉,在交州南海行三千里,真腊一曰吉蔑,在林邑西,此去京师二万七百里】东南际天地以万数【州或作洲】或时候风潮,朝贡蛮胡贾人舶【音白】交海中【胡或作夷】若岭南帅得其人则一边尽治,不相寇盗贼杀,无风鱼之灾,水旱疠毒之患,外国之货日至,珠香象犀玳瑁竒物溢于中国,不可胜用,故选帅常重于他镇,非有文武威风,知大体可畏信者,则不幸徃徃有事。长庆三年四月,以工部尚书郑公为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徃践其任。郑公尝以节镇襄阳,入帅沧景徳棣,厯河南尹,华州刺史,皆有功徳可称道【尝或作常】入朝为金吾将军,散骑常侍,工部侍郎,尚书,家属百人,无数畆之宅,僦屋以居,可谓贵而能贫,为仁者不富之效也【贵而能贫方云此左氏语权本传云用度豪侈复与此异何耶○今按通鉴权家多姬妾禄薄不能赡因李训干王守澄求节镇得广州此语葢讥之也】及是命,朝廷莫不悦,将行,公卿大夫士茍能诗者,咸相率为诗以美朝政,以慰公南行之思,韵必以来字者,所以祝公成政而来归疾也【祝上或无以字或祝下有使字】
译《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伯乐一经过冀北的原野,马群便空了。冀北本来是天下马匹最多的地方,伯乐即使很会识马,怎么能使马群空无一马呢【“多”下有的本子有“于”字;“能”下有的本子有“遂”字】?解释这件事的人说:我所说的“空”,不是没有马,而是没有良马。伯乐懂得识别马,遇到良马就把它选取出来,马群中不再留下良马。如果没有良马,即使说没有马,也不是虚妄的话【“苟无”下有的本子有“留其”二字;“虽”下方本依据阁、杭本无“谓”字】。东都本来就是士大夫的冀北。倚仗才能、深藏不出而不求售的,洛水北岸有石生,洛水南岸有温生【“恃”或作“怀”;“市”或作“贾”】。大夫乌公拿着斧钺镇守河阳三个月,认为石生有才,便用礼作为罗网,把他招致幕府之下。还不到几个月,又认为温生有才,于是以石生为媒介,以礼作为罗网,再把温生招致幕府之下。东都虽然确实人才很多,早晨选取一个,拔擢其中最杰出的;晚上又选取一个,拔擢其中最杰出的。这样一来,从留守、河南尹到各部门任事的官员,以及我们两县的大夫,政务有不通达的,事情有值得疑惑的,哪里还需要向谁咨询、由谁裁决呢【“谘”或作“咨”;“处”或作“取”】?士大夫离开官位而居住在巷中,又同谁嬉游呢?年轻的后生们又到哪里去考察品德、请教学业呢?缙绅们从东西方向经过这座都城,却没有什么礼物送到他们的住所。这样还说:“大夫乌公一镇守河阳,东都处士的住所便没有人来往”,难道不可以吗?面向南方听取天下政事的人,他所托付并倚仗力量的,只有宰相和将领罢了。宰相要替天子在朝廷上得到人才,将领要替天子在幕府中得到文武人才【方本无“朝”字】;想求得内外都没有不能治理的地方,就不可能了【方本依据阁、杭、蜀本无“内外”二字;有的本子作“内外求无理”,都不对】。我被牵系在这里,不能自行离去,原想凭借这两位先生来养老,如今他们都被有权势的人夺走了,我心中怎么能不耿耿介意呢【有的本子无“自”字;方本依据阁、杭本无“之”字】。两位先生既然到了,便在军门拜见乌公;他们的到来,使我为天下庆贺,也使我把前面所说的愿望寄托在最终把人才全部招致幕府这件事上【方本依据杭、蜀本无“至”字;“其”或作“具”】。留守相公首先作了四韵诗,歌咏这件事,我于是推究他的意思写成这篇序【有的本子作“焉”】《送郑尚书序》【郑权,字复常】岭南以南有七十个州,其中二十二州隶属于岭南节度府,四十多个州分属四个府,每府各自设置主帅。但只有岭南节度府是大府。大府主帅初次到任【方本依据阁、杭本无下一个“大府”二字】,四府一定派属官来问候起居;向大府主帅致谢、祝贺本府守地有功,却不能立即正式祝贺,以此作为礼节。每逢年节,四府一定派人来祝贺问候,进献当地物产。大府主帅有时经过某府,府帅一定穿戎装,左手握刀,又佩带弓箭,头戴帕,身穿袴,脚穿靴,在郊外迎接【“郊”上有的本子有“于”字】。大府主帅到达后,先进入馆舍占据主位【有的本子无“先”字】;府帅恭敬退避,好像将要趋入庭中拜见一样。大府主帅同他谦让一番,经过一两次,府帅才敢换下戎装,以宾主礼节相见;到了相应的位置,手执酒爵,两人都起身拜礼,不允许再拜才停止【“一”下有的本子又有“至”字】。这就像小诸侯侍奉大国:有重大事情,要先请示然后实行【“谘”或作“咨”】。隶属各府的州,距离府治远的达到三千里,山海阻隔,使者必须经过数月才能到达。蛮夷强悍轻率,容易产生怨恨,一旦发生变乱,岭南各州都濒临大海,多有洲岛;乘帆船借风,一天可以疾行数千里,茫茫水面上看不见踪迹【“颿”或作“飘”】。控制防御一旦失去依凭,险阻之地便结党为仇;他们准备毒机和毒箭等待官吏,撞击呼喊,彼此呼应,像群蜂聚集、蚂蚁杂处一样,无法梳理整顿。对人宽厚时像个人,一发怒就像野兽。因此平常总是轻视其征收赋税,简略条目而疏漏细目,时常有所遗漏;不彻底追究,只是姑息养奸,像养儿子一样,终于纷乱到无法治理。于是便像割草、捕兽那样,把他们连根除尽,痛下决心斩断才停止。至于海外那些杂国,如躭浮罗、流求、毛人、夷亶等州,以及林邑、扶南、真腊、于陀利之类,东南方向连接天地的,多得以万数【“州”有作“洲”的】;有时顺着风潮,朝贡的蛮胡和商人的船只在海上交错往来【“胡”有作“夷”的】。如果岭南的统帅能够得到这样的人才,那么一方之内就能完全得到治理,彼此不再侵扰盗窃杀戮;没有风灾、鱼灾,也没有水灾、旱灾和瘴疠毒害之患。外国货物日益来到,珍珠、香料、象牙、犀角、玳瑁和奇异物产充满中原,怎么使用也用不尽。因此选任统帅一事常常比其他镇更为重要;若不是有文武才干和威望风采、懂得大体而令人敬畏信服的人,往往就会不幸发生事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千人、三千里、二万七百里〕 长庆三年四月,朝廷任命工部尚书郑公为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前往履行他的职务。郑公曾经以节度使镇守襄阳,入朝后又统领沧、景、德、棣诸州,历任河南尹、华州刺史,都有功劳和德政可以称道【“尝”有作“常”的】。入朝任金吾将军、散骑常侍、工部侍郎、尚书时,家属有一百人,却没有几亩地的住宅,只能租屋居住;这可以说是身居显贵却能安于贫穷,是仁人不以富贵自处的表现【“贵而能贫”是方崧卿说此为《左传》语;权德舆本传说他用度豪侈,与这里不同,究竟为什么呢】○今按:《资治通鉴》说权德舆家中姬妾很多,俸禄微薄不能供养,于是通过李训向王守澄请求节度使之职,得到广州;这句话大概是在讥刺他。到了这次任命,朝廷上下没有不高兴的。郑公将要出发,公卿大夫和士人中只要能作诗的,都相继作诗来赞美朝政,慰藉郑公南行的思念。诗的韵脚一定用“来”字,是为了祝愿郑公政绩有成、早日回来【“祝”字上有的本子没有“以”字,“祝”字下有“使”字】
送水陆运使韩侍御归所治序【方云考食货志,宪宗用李绛议,以韩重华为振武、京西营田和籴水陆运使。振武乃单于大都防府故地,后改名振武。重华后名约,预甘露之祸。洪谓唐志无所考,非也。○今按《汉书·王遵传》有“治所”字,此“所治”字当乙】六年冬,振武军吏走驿马诣阙告饥,公卿廷议以转运使不得其人,宜选才干之士徃换之【方无转字】吾族子重华适当其任,至则出赃罪吏九百余人,脱其桎梏,给耒耜与牛使耕其▯,便近地以偿所负,释其粟之在吏者四十万斛不徴。吏得去罪死,假种粮齿平人有以自效,莫不涕泣感奋,相率尽力以奉其令,而又为之奔走经营,相原隰之宜,指授方法【为下方无之字】故连二嵗大熟,吏得尽偿其所亡失四十万斛者,而私其羸余得以苏息,军不复饥【私其下方有有字,其或作有○今按此皆非是,或果有有字则当在其字上】君曰:“此未足为天子言,请益募人为十五屯,屯置百三十人而种百顷,令各就髙为堡,东起振武,转而西过云州界,极于中受降城,出入河山之际【或作险】六百余里,屯堡相望,寇来不能为暴,人得肆耕其中,少可以罢漕挽之费。”朝廷从其议,秋果倍收,嵗省度支钱千三百万。八年诏拜殿中侍御史,锡服朱银【或作朱今方云银绯唐五品服】其冬来朝,奏曰:“得益开田四千顷,则尽可以给塞下五城矣。田五千顷,法当用人七千,臣令吏于无事时督习弓矢为战守备,因可以制虏,庶几所谓兵农兼事务一而两得者也【或无几字,务一或作一务,两得或作得两】大臣方持其议,吾以为边军皆不知耕作,开口望哺,有司常僦人以车船自他郡徃输,乗沙逆河,逺者数千里,人畜死,蹄踵交道,费不可胜计,中国坐耗而边吏恒苦食不继【坐耗或作坐见耗虚,或作坐耗虚方从阁杭本定】今君所请田皆故秦汉时郡县地,其课绩又已验,白若从其言,其利未可遽以一二数也。今天子方举羣策以收太平之功,宁使士有不尽用之叹,懐竒见而不得施设也,君又何忧?而中台士大夫亦同言侍御韩。君前领三县纪纲,三州奏课,常为天下第一。行其计于边,其功烈又赫赫如此。使尽用其策,西北边故所没地,可指期而有也。闻其归,皆相勉为诗以推大之,而属余为序。送郑十校理序【涵宰相余庆之子】秘书御府也。天子犹以为外且逺,不得朝夕视。始更聚书,集贤殿别置校讐官,曰学士,曰校理【上下方无曰字】常以宠丞相为大学士,其他学士皆达官也。校理则用天下之名能文学者,茍在选,不计其秩次,惟所用之【名下或有上字,又或有而字】由是集贤之书盛积,尽秘书所有,不能处其半。书日益多,官日益重。四年,郑生涵始以长安尉选为校理,人皆曰:“是宰相子,能恭俭守教训,好古义,施于文辞者如是。而在选公卿大夫家之子弟,其劝耳矣【家下方有选字,非是】愈为博士也,始事相公于祭酒,分教东都生也。事相公于东太学,今为郎于都官也。又事相公于居守【居上或无于字】三为属吏,经时五年。观道徳于前后,听教诲于左右,可谓亲薰而炙之矣【方无后字】其髙大逺密者,不敢隠度论也。其勤已而务博施,以已之有欲人之能,不知古君子何如耳【方无耳字,或作尔】今生始进仕,获重语于天下,而慊慊若不足,真能守其家法矣。其在门者可进贺也【门下或有下字】求告来寜,朝夕侍侧。东都士大夫不得见其面于其行,日分司吏与留守之从事,窃载酒肴席定鼎门外,盛宾客以饯之【司下或有下字】既醉,各为诗五韵,且属愈为序。诗【洛字】【诗下或有曰字,注洛上或有得字】相公倦,台鼎分,正新邑洛【正或作政】才子富文华,校讐天禄阁【孙曰:天禄,兽名,汉时有贡此兽者,因以名阁,以藏秘书】寿觞嘉节过,归骑春衫薄【衫方作何】鸟哢【音弄,郭璞云:鸟吟】正交加。杨花共纷泊,亲交谁不羡?去去翔寥廓。
译送水陆运使韩侍御归还治所的序 【方崧卿说:考察《食货志》,宪宗采纳李绛的建议,任命韩重华为振武、京西营田和籴水陆运使。振武是单于大都护府的旧地,后来改名为振武。重华后来改名为韩约,参与了甘露之变。洪兴祖说唐代志书无从查考,并不是这样。○今按:《汉书·王遵传》中有“治所”二字,这里的“所治”二字应当倒置。】元和六年冬,振武军的官吏骑着驿马到朝廷报告饥荒。公卿在朝廷上议论,认为转运使没有选对人,应当选派有才干的人前去替换他【方崧卿本没有“转”字】。我的族侄重华恰好担任这一职务。他到任后,释放了九百多个因贪赃获罪的官吏,解除他们的枷锁,发给耒耜和牛,让他们耕种自己的田地;又把附近的土地交给他们,用来偿还所欠的粮食,并免除官吏手中存粮四十万斛的征收。官吏们得以免于罪死,借到种粮,恢复平民身份,各自有机会效力,没有不流泪感动、振奋起来的;大家相继尽力奉行他的命令,又为他奔走经营,考察各处原野和低湿地的适宜情况,指示耕作方法【“为”字下方崧卿本没有“之”字】。因此接连两年获得大丰收,官吏们得以全部偿还所亏欠的四十万斛粮食,剩余的粮食也归自己所有,得以恢复生计,军队不再饥饿【“私其”下方崧卿本有“有”字,“其”有作“有”的】○今按:这些说法都不对;如果果真有“有”字,也应当放在“其”字上面。韩君说:“这还不足以向天子陈说,请再招募人员设置十五屯,每屯安置一百三十人,耕种一百顷土地;让各屯都依靠高地修筑堡垒,从东面的振武出发,转向西边越过云州边界,直到中受降城,出入于河流山岭之间【有的本子作‘险’】六百多里。屯田堡垒彼此可以望见,敌寇来了也不能施暴;人们可以尽情在其中耕作,这样至少可以停止漕运转输的费用。” 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秋收果然增加了一倍,每年节省度支钱一千三百万。元和八年,诏令授予他殿中侍御史,赐给朱衣银带【有的本子作“朱”,今方崧卿说应为“银绯”,是唐代五品官的服色】。这年冬天他入朝,上奏说:“如果再开垦田地四千顷,就完全可以供给塞下五座城池了。按制度,五千顷田地应当使用七千人;我让官吏在没有战事时督促他们练习弓箭,准备作战守备,这样又可以制服敌人,大概就是所谓兵农兼务、一举两得了【有的本子没有‘几’字;‘务一’有作‘一务’;‘两得’有作‘得两’】。大臣们正在商议这件事,我认为边军都不知道耕作,张口等待供给;有关部门常常雇用人力,用车船从其他郡县运粮,乘着沙滩,逆流而上,路远的有数千里,人和牲畜死亡,蹄子脚跟在道路上交错,费用多得无法计算。中原坐受损耗,而边地官吏常常苦于粮食接济不上【‘坐耗’有作‘坐见耗虚’,或作‘坐耗虚’,方崧卿依据阁本、杭本校定】。如今韩君所请求开垦的田地,都是秦、汉时期原有的郡县土地;他的成绩又已经得到验证。如果采纳他的建议,其利益实在不能仓促地用一两项来计算。如今皇帝正要采纳各种策略来取得太平的功业,难道会让士人有才能没有得到充分使用的叹息、怀有奇才却不能施展吗?韩君又何必忧虑呢?” 中台的士大夫也都同声称赞韩侍御。您以前统领三个县,考核三个州的政绩,常常是天下第一。如今把您的谋划施行于边地,功劳又这样显赫。如果完全采用您的策略,西北边境过去失去的土地,指日之间就可以收复。听说您要回来,大家都相互勉励作诗来推重赞美您,并请我写这篇序。送郑十校理序【郑涵是宰相郑余庆的儿子】秘书省是掌管宫廷图书的官署。天子还认为它在外而且偏远,不能早晚亲自阅览。起初重新聚集图书,在集贤殿另设校勘官,称为学士、校理【上下有的本子没有“曰”字】。通常以此宠信丞相,任其为大学士;其他学士也都是显贵官员。校理则任用天下著名而能写文章的人,只要入选,便不计较官阶次序,完全听凭任用【“名”下有的本子有“上”字,也有作“而”字的】。因此集贤殿的书大量积聚,秘书省所有的书都集中在那里,还不到它的一半。书籍日益增多,官职也日益重要。元和四年,郑涵开始以长安尉的身份被选为校理,人们都说:“这是宰相的儿子,却能恭敬俭朴、遵守教训,喜爱古代义理,并且把它施用于文章,竟能这样。在入选的公卿大夫子弟中,他足以起到劝勉作用【‘家’下方崧卿本有‘选’字,不对】。”他更早曾在祭酒任上侍奉相公,分担教导东都学生的工作;后来又在东都太学侍奉相公,如今在都官任郎官;又在相公留守东都时侍奉他。三次任属吏,历时五年。从相公前后所表现的道德中观察,从身边听取教诲,可以说是亲自受到熏陶和感染了【方崧卿本没有“后”字】。至于他高尚、远大、深密的地方,我不敢妄自揣测评论。他勤勉自修并致力于广泛施惠,把自己拥有的东西希望别人也能拥有,至于古代君子究竟怎样,我就不知道了【方崧卿本没有“耳”字,有的作“尔”】。如今郑生刚开始做官,就获得天下人的重视和称誉,却仍然谦逊自守,像有所不足,真能守住他的家法。凡是在郑家门下的人,都可以进门祝贺了【“门”下有的本子有“下”字】。他请求告假回家省亲,早晚侍奉在父亲身旁。东都士大夫在他出行时不能见到他的面,于是有一天,分司官员和留守府的属吏偷偷带着酒肴席具,来到定鼎门外,聚集宾客为他饯行【“司”下有的本子有“下”字】。大家喝醉以后,各自作五韵诗,并且请韩愈作序。诗【“洛”字】【“诗”字下有的本子有“曰”字,“注”字上有的本子有“得”字】相公疲倦了,三公分任其职,新的都城正在洛阳。才子富有文采,在天禄阁校勘图书。寿酒适逢佳节,归去时马上的春衫轻薄。鸟鸣声正在交相错杂。杨花一同纷纷飘泊,亲朋好友谁不羡慕你?去吧,去吧,飞向辽阔的天空。
韦侍讲盛山十二诗序【孙曰:韦侍讲处厚,字徳载,自考功郎中贬开州刺史。盛山,郡名。讲或作御,或作盛山唱和诗序】韦侯昔以考功副郎守盛山,人谓韦侯美士,考功显曹,盛山僻郡,夺所宜处,纳之恶地,以枉其材,韦侯将怨且不释矣。或曰不然,夫得利则跃跃以喜,不利则戚戚以泣,若不可生者,岂韦侯谓哉【跃跃方从阁杭本无下跃字以下句偶之非是不利不下或有得字谓哉上或有之字】韦侯读六艺之文,以探周公孔子之意,又妙能为辞章,可谓儒者【艺下方无之字探杭作深子下方无之字皆非是】夫儒者之于患难,茍非其自取之,其拒而不受于懐也,若筑河隄以障屋霤,其容而消之也,若水之于海,冰之于夏,日其翫而忘之,以文辞也,若奏金石以破蟋蟀之鸣,虫飞之声,况一不快于考功盛山,一出入息之间哉?未几果有以韦侯所为十二诗遗余者,其意方且以入谿谷,上岩石,追逐云月,不足日为事,读而歌咏之,令人欲弃百事徃而与之游,不知其出于巴东以属朐防也【或无方字歌咏或作咏歌朐防方云说文虫名汉中有朐防县地下多此虫因以为名朐从肉句声考其义当作润蠢唐韵音蠢防刘禹锡音屈忍汉书朐音劬通典曰开州汉之朐防故址也樊曰前汉志作朐防巴东郡县名也方云地理志开州盛山郡义寜二年置天寳元年更名朐防故城在今夔州云安县西】于时应而和者凡十人【方云樊谓考下文只六人一曰和者十人而时集阙下者六人耳】及此年韦侯为中书舎人,侍讲六经禁中【诸本作及此年阁本作明年方从杭本作时年云谓此时之年也韦以元和十一年刺盛山韩以长庆一年作序阁本作明年由时字讹也○今按作明年则非实作时年则不词当从诸本作及此年则无可疑矣诸本禁中下有名处厚字】和者通州元司马为宰相,洋州许使君为京兆,通州白使君为中书舎人,李使君为谏议大夫,黔府严中丞为秘书监,温司马为起居舎人,皆集阙下【和者下六人,诸本亦各书其名云:元司马名稹,许使君名康佐,白使君居易,李使君景俭,严中丞武,温司马造。方从阁杭本并上文名处厚,共删十四字云:蜀本侧书稹、康佐、居易、景俭、造五名,独严不书其名。今考严谓严谟,时为秘书监,乐天集有制词可考。诸本改作严武,蜀本又作少监,皆非也。李景俭自楚州召还,温造自朗州召还,今皆不着其郡,亦阙文也】于是盛山十二诗与其和者大行于时,联为大巻,家有之焉【山下方有之字】慕而为者将日益多,则分为别巻,韦侯俾余题其首。
译韦侍讲《盛山十二诗》序 【孙汝听说:韦侍讲名处厚,字德载,原任考功郎中,贬为开州刺史。盛山是郡名。“讲”有作“御”的,也有作“盛山唱和诗序”的】韦侯过去以考功副郎的身份镇守盛山,人们说韦侯是美好的人才;考功是显要的官署,盛山是偏僻的郡,夺取他所适宜的职位,把他放到恶劣之地,来委屈他的才干,韦侯将要怨恨而不能释怀了。有人说不对:得到利益就欢欣雀跃,得不到利益就忧愁哭泣,好像不能活下去的人,难道是韦侯吗【“跃跃”方崧卿依据阁本、杭本没有下面一个“跃”字;以下句应与之偶对;“不利则”下有的本子有“得”字;“谓哉”上有的本子有“之”字】?韦侯读六艺的文章,用来探求周公、孔子的思想,又精妙地擅长写文章,可以说是儒者【“艺”下方崧卿本没有“之”字;“探”字杭本作“深”;“子”下方崧卿本没有“之”字,均不对】。儒者遭遇患难,如果不是自己招来的,就会像修筑河堤挡住屋檐水一样拒绝而不让它进入心中;容纳并消解它,则像水流入大海、冰在夏天消融一样;每天玩味它而忘却它。用文章来排遣,就像演奏钟磬来压过蟋蟀的鸣叫和虫子的声音;何况考功、盛山之间一时的不如意,不过是一次呼吸之间的事呢?没过多久,果然有人把韦侯所作的十二首诗送给我。他的心意正是要进入溪谷、登上岩石、追逐云月,以此作为每日不足的事情;我读了并吟咏它们,使人想要抛弃一切事务前去和他游玩,竟不知道这些诗出自巴东而属于朐防【有的本子没有“方”字;“歌咏”有作“咏歌”;“朐防”方崧卿说,《说文》作虫名,汉中有朐防县,地下多这种虫,因而得名;“朐”从肉句声,考察其意义应作“蠢”;《唐韵》音为“蠢”,刘禹锡读作“屈忍”;《汉书》朐读为“劬”;《通典》说开州是汉代朐防县旧址;樊曰:《前汉志》作朐防,是巴东郡的县名;方崧卿说,地理志载开州为盛山郡,义宁二年设置,天宝元年改名朐防,故城在今夔州云安县西】。当时应和的人共有十人【方崧卿说:樊汝霖认为,考察下文只有六人;“和者十人”是说和诗者共有十人,而当时聚集在京城的只有六人】。到了这一年,韦侯任中书舍人,在宫禁中侍讲六经【各本作“及此年”,阁本作“明年”,方崧卿依据杭本作“时年”,说是“此时之年”;韦侯在元和十一年任盛山刺史,韩愈在长庆元年作序;阁本作“明年”,是由“时”字讹误而来】○今按:作“明年”就不符合事实,作“时年”又不成文理,应当依各本作“及此年”,这样没有可疑之处。各本“禁中”下有“名处厚”三字。应和的人中,通州元司马后来任宰相,洋州许使君后来任京兆尹,通州白使君后来任中书舍人,李使君后来任谏议大夫,黔府严中丞后来任秘书监,温司马后来任起居舍人,他们都聚集在京城【“和者”以下六人,各本还分别记载姓名:元司马名稹,许使君名康佐,白使君名居易,李使君名景俭,严中丞名武,温司马名造】。方崧卿依据阁本、杭本,把上文的“名处厚”也合并删去,共删十四字,说:“蜀本旁注写有稹、康佐、居易、景俭、造五人的姓名,唯独没有写严的姓名。”如今考察,严指严谟,当时任秘书监,白乐天文集中有制词可以考证。各本改作严武,蜀本又作少监,都不对。李景俭是从楚州召回,温造是从朗州召回,如今却都没有记载他们的郡名,也是文字缺漏。于是《盛山十二诗》和应和的诗在当时广泛流传,联缀成一大卷,家家都有。仰慕韦侯而作诗的人将会日益增多,于是韦侯让我为诗卷题写卷首。
石鼎联句诗序【阁本无此篇。方云:洪庆善曰:张文潜本校与诸本特异,葢原于蔡文忠也。然増损太多,不知得于何本,今姑以杭蜀本为正。○今按:张本多可取,当附见以备防考】元和七年十二月四日,衡山道士轩辕弥明自衡下来【下或作山】旧与刘师服进士衡湘中相识,将过太白,知师服在京,夜抵其居宿【知下师服张本作刘,或无夜字】有校书郎侯喜,新有能诗声,夜与刘说诗,弥明在其侧,貌极丑,白须黑面,长颈而髙结喉中,又作楚语【方云:蔡张本皆作长颈而结喉,无髙与中字。唐子西曰:结,古髻字也,髙结当句断。汉陆贾传:尉陀魁结顔曰,读为椎髻云,一撮之髻,其形如椎,髙结语原此○今按古语自有城中好髙结,不必引椎结也。但道士之首加冠,不作椎结,读结为髻,而以喉属下句者,虽有据而非是。盖长颈故见其结喉之髙,而此髙结喉中又作楚语也。不然则当从蔡张本删髙中二字】喜视之若无人,弥明忽轩衣张眉,指鑪中石鼎,谓喜曰:「子云能诗,能与我赋此乎【云方作之,又无能诗二字,非是】刘往见衡湘间人说,云年九十余矣【方本年上有其字,无矣字】解捕逐▯物,拘囚蛟螭虎豹,不知其实能否也【方无解字,解张作能,拘囚张作罔两,不上方有然字,而无其字,或无否字】见其老,颇貌敬之,不知其有文也,闻此说大喜,即援笔题其首两句,次传于喜,喜踊跃即缀其下云云【张无说字,即方作既,于下两喜字张本并作侯,方无下字】道士哑然【鸟格切,笑声】笑曰:「子诗如是而已乎?」即袖手耸肩,倚北墙坐,谓刘曰:「吾不解世俗书,子为我书【袖方从杭蜀本作抽,倚或作旁,或无坐字,解或作能(后同),子能上方有弟字,我书下有吾句字】因髙吟曰:「龙头缩菌蠢【上求苑切,退缩皃。张衡曰:芝房菌蠢生其隈】豕腹涨彭亨。」初不似经意,诗旨有似讥喜【不似张本作似非,又疑当一作似不】二子相顾慙骇,欲以多穷之,即又为而传之喜,喜思益苦,务欲压道士每营度欲出口,吻声鸣益悲,操笔欲书,将下复止,竟亦不能,竒也【二子张作一人,喜下方无思字,度下或无欲字,欲书张作而书】毕即传道士,道士髙踞大唱曰:「刘把笔,吾诗云云【或无诗字,张本作刘进士把笔,则又髙吟云云】其不用意而功益竒【此从张本下四字方作益切竒出非是,或疑其当作句】不可附说。语皆侵刘,侯喜益忌之。刘与侯皆已赋十余韵,弥明应之如响,皆頴脱含讥讽。夜尽三更,二子思竭不能续,因起谢曰:「尊师非世人也,某伏矣,愿为弟子,不敢更论诗【侵刘下方无侯字,夜尽三更诸本在不能续之下,下更有一子二字,此从张本方从杭蜀本文粹无益忌至讥讽二十四字及思竭不能续五字,但有喜字属上句,又尽作益,二子二字不便连,因起谢张本又以尽为盖,而一本并无尽益盖三字○今按方本简严,诸本重复,然简严者似于事理有所未尽,而重复者乃得见其曲折之详,但今恐有漏落,故且从诸本及张本,而方本固在其中,但方本语侵刘喜刘既书姓喜不当独书名,恐刘下本有侯字,而下文别有喜字之误也,诸本喜益忌之之下复云刘与侯皆已赋十余韵语亦太冗,张本夜尽三更四字属于含讥讽之下固善,然似不若移于喜益忌之下,此皆未敢自以为然,读者详之】。非世人也【或无世字,或作非世人能出也,张本某下有等字,伏字或作服】道士奋曰:「不然,章不可以不成也【奋下或有髯字,或有目字,或有然字○今按恐或有髥字】又谓刘曰:「把笔来,吾与汝就之【或无来字,方无吾与汝就之五字】即又唱出四十字为八句,书讫使读,读毕谓二子曰:「章不已就乎?」二子齐应曰:「就矣【张无即字,出或作书非是,讫使方作止,即下读字张本作之属上句,方无下字】道士曰:「此皆不足与语此」。宁为文邪?吾就子所能而作耳,非吾之所学于师而能者也。吾所能者,子皆不足以闻也。独文乎哉?吾语亦不当闻也。吾闭口矣【此皆或作「子皆就」,下方无「子」字,作「下」或有「之」字耳。方作「以吾所能」,或作「吾所闻」。语下张本有「子」字】二子大惧,皆起立牀下,拜曰:「不敢他有问也,愿闻一言而已【张无「皆」字】先生称:「吾不解人间书,敢问解何书?请闻此而已。」道士寂然,若无闻也【方无「敢问解何书」五字,请问下十三字,张本但存「寂然」二字,无十一字】累问不应,二子不自得,即退就座。道士倚墙睡,鼻息如雷鸣。二子怛【当割切,悲惨也】然失色,不敢喘。
译《石鼎联句诗》序 【阁本没有这篇文章。方崧卿说:洪庆善说,张文潜本的校勘与各本特别不同,大概源自蔡文忠本。然而增删太多,不知道依据哪一种本子,如今姑且以杭本、蜀本为正。○今按:张本有许多地方可以取用,应当附录出来,以备考察。】元和七年十二月四日,衡山道士轩辕弥明从衡山下来【“下”有作“山”的】。他过去曾与进士刘师服在衡山、湘水之间相识,将要经过太白,知道师服在京城,夜里抵达他的住处投宿【“知”下“师服”二字,张本作“刘”;有的本子没有“夜”字】。当时有一位校书郎侯喜,最近有了能作诗的声名。夜里他和刘师服谈论诗歌,弥明就在旁边。他相貌极丑,白胡须、黑脸,脖子长,喉结高高突出,又说楚地口音【方崧卿说:蔡本、张本都作“长颈而结喉”,没有“高”与“中”字。唐子西说,“结”是古代“髻”字,高结应当在此断句。《汉书·陆贾传》说尉佗魁结着脸读作椎髻,即一撮发髻,形状如椎,高结一语源于此。○今按:古语本来有“城中好高结”,不必引用“椎结”。但是道士头上戴着冠,并不是梳椎髻;把“结”读作“髻”,而把“喉”连到下一句,虽有根据却不对。大概正因为脖子长,所以看见他的喉结高高突出;他又有高高的喉结,并且说楚地口音。否则就应当按照蔡本、张本删去“高”“中”二字。侯喜看着他,好像旁若无人。弥明忽然提起衣服、扬起眉毛,指着炉中的石鼎,对侯喜说:“你说自己能作诗,能为这个石鼎赋诗吗【“云”方本作“之”,又没有“能诗”二字,不对】?”刘师服过去曾听衡山、湘水一带的人说,他已经九十多岁了【方本“年”上有“其”字,没有“矣”字】,能够捕捉鬼怪、拘禁蛟龙虎豹,不知道实际上是否真能如此【方本没有“解”字;“解”张本作“能”;“拘囚”张本作“罔两”;“不”上方崧卿本有“然”字,却没有“其”字;有的本子没有“否”字】。刘师服见他年老,对他颇为恭敬,却不知道他是否有文章才华;听到这番话很高兴,立即提笔写下开头两句,然后传给侯喜。侯喜踊跃起来,马上接着写下后面的诗句【张本没有“说”字;“即”方本作“既”;下面两个“喜”字,张本都作“侯”;方本没有下一个“喜”字】。道士哑然失笑【“哑”音“鸟格”,是笑声】,说:“你的诗就这样而已吗?”于是把手笼在袖中,耸起肩膀,靠着北墙坐下,对刘师服说:“我不懂世俗的书,你替我写下来【“袖”方本依据杭本、蜀本作“抽”;“倚”有作“旁”的;有的本子没有“坐”字;“解”有作“能”的,后文同;“子能”上方本有“弟”字;“我书”下有“吾句”二字】。因为高声吟诵道:‘龙头缩着,像菌蠢一样;猪腹涨大,像彭亨一样。’【“缩”上求苑切,形容退缩的样子。张衡说:“芝草在角落里菌蠢地生长。”这两句起初并不像经过斟酌,诗意却似乎是在讥笑侯喜【“不似”张本作“似非”,也有人怀疑原文应作“似不”】。刘、侯二人互相看着,既惭愧又惊骇,想用更多诗句使他困窘,于是又作诗传给侯喜。侯喜苦思得更加厉害,务必要压倒道士;每次构思要说出口时,声音都因悲苦而更加低沉,拿起笔想写,下笔之前又停住,最终也写不出来,实在奇怪【“二子”张本作“一人”;“喜”下方本没有“思”字;“度”下有的本没有“欲”字;“欲书”张本作“而书”】。写完后便传给道士。道士高高蹲坐着大声说:“刘,拿笔来,我的诗如下……”【有的本子没有“诗”字;张本作“刘进士拿笔”,于是又高声吟诵道】。他不用心构思,功力却更加奇特【此句下四字张本作“益切奇”,方本作“益切奇出”,不对;有人怀疑“其”当作句】。这些话全都侵犯、讥刺刘师服,侯喜更加忌恨他。刘师服和侯喜都已经作了十多韵,弥明应答如响,诗句都锋颖脱出,含有讥讽意味。夜已过三更,二人的思路枯竭,不能续作,于是起身道歉说:“尊师不是世俗之人,我们服输了,愿意拜您为老师,不敢再谈论诗歌了【“侵刘”下方本没有“侯”字;“夜尽三更”各本置于“不能续”之下,下面又有“二子”二字;张本如此,方本、杭本、蜀本文粹没有从“益忌”到“讥讽”的二十四字,也没有“思竭不能续”五字,只保留“喜”字接上句;“尽”作“益”;“二子”二字不便相连;张本又以“尽”为“盖”,另一本“尽益盖”三字全无。○今按:方本简洁严整,各本重复繁琐;然而简洁本似乎在事情和道理上有所不完整,重复本却使事情曲折的详细情状得以显现。只是如今恐怕还有脱漏,所以暂且采用各本和张本,方本也保留在其中。不过,方本说“话语侵犯刘,喜刘”,既然刘只写了姓,侯喜不应单独写名,恐怕“刘”下本来有“侯”字,而下文另有“喜”字是误写。各本在“喜益忌之”下又说“刘与侯皆已赋十余韵”,也太冗长。张本把“夜尽三更”四字接在“含讥讽”下固然很好,但似乎不如移到“喜益忌之”下。这些都不敢自认为正确,读者请详细考察。】不是世俗之人【有的本子没有“世”字;有的作“不是世人能够写出的”;张本“某”下有“等”字;“伏”字有作“服”的】。道士奋然说道:“不对,篇章不能不写成【‘奋’下有的本子有‘髯’字、‘目’字或‘然’字。○今按:恐怕其中有“髯”字。”他又对刘师服说:“把笔拿来,我替你把它写完【有的本子没有“来”字;方本没有“吾与汝就之”五字】。”随即又高声吟出四十字,成为八句;写完后让他们诵读,读完对二人说:“篇章不是已经写成了吗?” 二人齐声回答:“写成了【张本没有“即”字;“出”有作“书”的,不对;“讫使”方本作“止”;“即”下“读”字张本作“之”,归入上句;方本没有下一个字】。”道士说:“这些都不值得拿来谈论。难道这也叫文章吗?我只是就你们的能力来写罢了,并不是我从老师那里学来并由自己掌握的本领。我所能做的,你们都不配听闻。难道只有文章如此吗?连我的言语,你们也不应当听。我闭口了【“此皆”有作“子皆就”;下方本没有“子”字;“作”下有的本子有“之”字;方本作“以吾所能”,也有作“吾所闻”;“语”下张本有“子”字】。”二人非常害怕,都起身站在床下,拜谢说:“不敢再问其他事情,只愿听您说一句话罢了【张本没有“皆”字】。先生说:‘我不懂人间的书,敢问您懂什么书?请只听这一句罢了。’道士寂静无声,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方本没有“敢问解何书”五字;“请问”下有十三字;张本只保留“寂然”二字,没有下面十一字】。”他们多次询问,道士都不回答;二人感到不自在,便退回座位。道士靠着墙睡觉,鼻息像雷声一样响。二人悲惧失色,不敢喘气。
斯须,曙鼓咚咚【音彤,鼓声】二子亦困,遂坐睡【喘上张本有「少」字,方无「遂坐睡」三字】及觉,日已上,惊顾覔道士不见【上张本作出,方无「惊」字】即问童奴,奴曰:「天且明,道士起出门,若将便旋。然奴怪久不返,即出到门覔无有也【童张本作「僮」,奴曰上张有「童」字,张无「到门」字,覔下有「之」字】二子惊惋【乌贯切,惊叹也】自责若有失者。间遂诣余,言余不能识其何道士也。尝闻有隠君子弥明,岂其人耶?
韩愈序石鼎联句诗【或无此题】巧匠斵山骨,刳中事煎烹【师服】直柄未当权,塞口且吞声【喜】龙头缩菌蠢,豕腹涨彭亨【弥明】外苞干藓文,中有暗浪惊【师服】在冷足自安【方从杭蜀文粹作安自足,既无文理对偶,又差,方本误改,多类此】遭焚意弥贞【喜】谬当鼎鼐间,妄使水火争【弥明】大似烈士胆,圆如战马缨【师服】上比香炉尖,下与镜面平【喜】秋瓜未落蔕,冻芋强抽萌【弥明】一块元气闭,细泉幽窦倾【师服】不值输写处,焉知懐抱清【喜】方当洪鑪然,益见小器盈【弥明】睆睆【华绾切,潮本作皖。庄子睆睆然有纒□之中亦作宛宛】无刃迹,团团类天成【师服】遥疑▯负图,出曝晓正晴【喜】旁有双耳穿【双或作只】上为孤髻撑【诸本此下无弥明字○今按此似二子讥道士之词,恐实非弥明语】或讶短尾铫【徒吊切】又似无足铛【初耕切,烧器,师服】可惜寒食毬,掷此傍路坑【喜】何当出灰灺【徐也切,烛烬也】无计离瓶罂【弥明】陋质荷斟酌,狭中愧提擎【师服】岂能煮仙药,但未污羊羮【喜】形模妇女笑,度量儿童轻【弥明】徒示坚重性【示方作尔】不过升合盛【师服○过方作合,合或作斗,盛或作成】傍似废毂仰【傍方作仍】侧见折轴横【喜】时于蚯蚓窍,微作苍蝇鸣【弥明】以兹翻溢愆【以兹或作忽罹】实负任使诚【师服】常居顾眄地,敢有漏泄情【喜】宁依暖热弊,不与寒凉并【弥明】区区徒自效,▯▯不足呈【喜○诸本此下无喜字】回旋但兀兀,开阖惟铿铿【师服】全胜瑚琏贵,空有口传名,岂比俎豆古,不为手所撜【方云撜徒庚切,博雅曰探也,淮南子子路撜溺而受牛谢注撜举也,平上声通,洪本一作掁】磨砻去圭角,浸润着光精,愿君莫嘲诮,此物方施行【四韵并弥明所作。○又年谱云:或谓轩辕寓公,姓弥明,寓公名,葢以文滑稽耳。是不然,刘侯虽皆公门人,然不应讥诮如是之甚,且言弥明形皃声音之陋,亦岂公自词耶?而列仙传又有弥明传,要必有是人矣。○今按此诗句法全类韩公,而或者所谓寓公姓名者,盖轩辕反切近韩弥字之义,又与愈字相类,即张籍所讥与人为无实驳杂之说者也。故窃意或者之言近是,洪氏所疑容皃声音之陋,乃故为幻语以资笑谑,又以乱其事实,使读者不知觉耳。若列仙传,则又好事者因此序而附着之,尤不足以为据也】
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一
译过了一会儿,报晓的鼓声咚咚响起【“咚”音“彤”,是鼓声】。二人也困了,于是坐着睡去【“喘”上张本有“少”字;方本没有“遂坐睡”三字】。等醒来时,太阳已经升起;二人惊慌地环顾寻找道士,却不见踪影【“上”张本作“出”;方本没有“惊”字】。便问童仆,童仆说:“天快亮时,道士起身出门,好像要去小便。但我奇怪他很久没有回来,就出门到外面寻找,却没有找到【“童”张本作“僮”;“奴曰”上张本有“童”字;张本没有“到门”二字;“觅”下有“之”字】。”二人惊讶惋惜,自责好像丢失了什么宝物。过了一会儿便到我这里来,说他们不能辨认那究竟是什么道士。他们曾听说有位隐居的君子叫弥明,难道就是这个人吗?韩愈序 《石鼎联句诗》【有的本子没有这个题目】巧匠砍削山中石骨,剖空里面用来煎煮【刘师服】。直柄还没有放在合适的位置,先堵住鼎口姑且吞声【侯喜】。龙头缩着,像菌蠢;猪腹鼓胀,像彭亨【轩辕弥明】。外面包着干藓的纹理,里面却像有暗流惊动【刘师服】。处在寒冷中,双足自然安定【“在冷足自安”方本依据杭本、蜀本文粹作“安自足”,既无文理又不对偶,方本误改,此类很多】;遭受焚烧,志意反而更加坚贞【侯喜】。错误地置身鼎鼐之间,妄使水火相互争斗【轩辕弥明】。很像烈士的胆,又圆得像战马的缨【刘师服】。上面高过香炉的尖端,下面与镜面一样平【侯喜】。秋瓜还没有脱落瓜蒂,冻芋却勉强抽出嫩芽【轩辕弥明】。一团元气闭合其中,细小泉流从幽深孔窍中倾泻【刘师服】。若没有值得倾诉的地方,哪里知道胸怀清白【侯喜】?正当大炉燃烧时,越发显出小器物的充盈【轩辕弥明】。明亮润泽而没有刀削痕迹,浑圆得像天然形成【“睆”音“华绾”;潮本作“皖”;《庄子》作“睆睆然有缠绵之中”,也有作“宛宛”的】。远望疑心是龟背着河图,出来晒太阳时天光正晴【侯喜】。旁边有一对穿透的耳孔【“双”有作“只”的】,上面像孤独的发髻支撑着【各本这里没有“弥明”二字】。○今按:这好像是刘师服、侯喜二人讥刺道士的话,恐怕实际上不是轩辕弥明所说。有人惊讶它像短尾的铫,又像没有脚的铛【“铫”音“徒吊”,是炊具;“铛”音“初耕”,是烧煮器具】【刘师服】。可惜像寒食节的球,把它扔在路旁的坑里【侯喜】。什么时候才能从烛灰中出来【“灺”音“徐也”,是烛火燃尽后的灰烬】,没有办法离开瓶罂【轩辕弥明】。粗陋的质地承受斟酌,狭窄的内部惭愧于被提携【刘师服】。哪里能够煮仙药,只是还没有污染羊肉羹罢了【侯喜】。形状像妇女会笑,容量又轻得像儿童所能承受【轩辕弥明】。徒然显示坚硬沉重的性质,不过能盛升合而已【刘师服】。○“过”方本作“合”,“合”有作“斗”,“盛”有作“成”。像废弃的车毂仰着【“傍”方本作“仍”】,侧面看去又像折断的车轴横放【侯喜】。有时在蚯蚓的孔窍中,微微发出苍蝇般的鸣声【轩辕弥明】。因此反而造成过错,实在辜负了任用我的诚意【刘师服】。平常处在被顾盼的地位,哪里敢有泄露内情的心思【侯喜】?宁可依附暖热而破旧,也不和寒冷清凉相并【轩辕弥明】。区区地只是自行效力,微小而不足以呈献【侯喜】。○各本这里没有“喜”字。回转摇动只是昏昏然,开合之间只有铿铿声【刘师服】。完全胜过瑚琏那样的贵重器物,却徒有口头传说的名声;哪里比得上古代的俎豆,不让人的手来举动它【“撜”方崧卿说音“徒庚”,《博雅》说是探取,《淮南子》说子路撜溺,注释说是举起,平声、上声相通;洪本作“掁”】?磨砺掉棱角,浸润出光泽精华;愿您不要嘲笑讥讽,这件器物正要施行于世【这四韵全是轩辕弥明所作】。○年谱又说:有人认为“轩辕”是寄居者,“弥明”是姓,“寓公”是名,大概只是用文字来写滑稽之意。这说法不对。刘师服、侯喜虽然都是韩公的门人,却不应当讥讽得这样厉害;而且说弥明形貌丑陋、声音难听,难道也是韩公自己写的吗?《列仙传》中又有弥明的传记,必定确有此人。○今按:这首诗的句法完全像韩公的作品;有人所说“寓公姓名”,大概是因为“轩辕”的反切接近“韩”“弥”二字的意义,又与“愈”字相类似,正是张籍所讥讽的那种把没有事实根据的杂说强加给人的说法。因此我私下认为,有人的说法接近事实。洪氏怀疑弥明容貌、声音丑陋,实际上是故意编造幻异之语来助兴取笑,又借此扰乱事实,使读者不知不觉。至于《列仙传》,又是好事之人因这篇序文而附会写入的,更不足以作为证据。】《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二宋 王伯大 重编祭文祭田横墓文贞元十一年九月,愈如东京道出田横墓下【十一年诸本或作十九年,月下有十一日字,如东京或作东如京。洪氏曰:东京,洛阳也。公以贞元十一年出长安至河阳,而后如东都也。十九年秋则公为御史,是冬即贬阳山,安得以九月出横墓下?唐都长安,亦不得云东如京也。方从阁杭蜀本作东如京云。田横墓在▯师户乡,洛阳东三十里。今公自河阳道横墓下以入洛,故云东如京也。○今按洪氏作如东京及考嵗月皆是,方氏亦以京为洛阳,但据三本必欲作东如京为误耳,今且未须别考它书,只以其所引田横墓在洛阳东者论之,则自墓下而走洛阳,乃是西向,安得言东如京乎?况唐都长安,谓洛阳为东京则可,直谓之京则不可,其理又甚明。若据元和郡国志,则河阳西南至河南府八十里,其大势亦不得云东如京也,此又三本谬误之一证,故复表而出之】感横义髙能得士,因取酒以祭,为文而吊之【士下或有心字】其辞曰:事有旷百世而相感者,余不自知其何心,非今世之所稀,孰为使余歔欷而不可禁?今既博观乎天下,曷有庻防乎?夫子之所为,死者不复生,嗟余去此其从谁【死者或作死而生,方作来皆非是】当秦氏之败乱,得一士而可王,何五百人之扰扰而不能脱夫子于剑铓?抑所宝之非贤,亦天命之有常【宝之或作宝者,天或作大】昔阙里之多士,孔圣亦云其遑遑【方从阁杭无其字非是】茍余行之不迷,虽颠沛其何伤?自古死者非一,夫子至今有耿光【非方从阁杭作皆非是】跽陈辞而荐酒,防髣髴而来享。欧阳生哀辞欧阳詹世居闽越,自詹已上皆为闽越官,至州佐县令者累累有焉。闽越地肥衍,有山泉禽鱼之乐,虽有长材秀民,通文书吏事,与上国齿者,未尝肯出仕。今上初,故宰相常衮为福建诸州观察使,治其地【治上或有往字,非是】衮以文辞进,有名于时,又作大官,临莅其民。乡县小民有能诵书作文辞者,衮亲与之为客主之礼【吕及公本如此,方从阁杭苑粹辞,进下即属乡县至者,衮下又有故宰相字,下乃属有名至其民,又属亲与云云,颠倒错乱,全无文理,方云三本如此,不当轻改,而其蔽如此,今定从吕本,方主下有人字,乡县作县乡,则尚有可取云】观游宴飨,必召与之【宴或作防,与读为预,或作预,或疑与如字,而之下当有俱字】时未防,皆化翕然【化方据新传作仕,非是】詹于时独秀出,衮加敬爱,诸生皆推服。闽越之人举进士,繇詹始建。中贞元间,余就食江南,未接人事,往往闻詹名,闾巷间詹之称于江南也乆【久下或有矣字】贞元三年,余始至京师,举进士,闻詹名尤甚【余下或有年十九字,闻方作则,或云当并出则闻二字亦有理】八年春,遂与詹文辞同考试登第,始相识。自后詹归闽中,余或在京师他处,不见詹乆者,惟詹归闽中时为然。其他时与詹离,率不歴嵗移时则必合,合必两忘其所趋,久然后去。故余与詹相知为深。詹事父母尽孝道,仁于妻子,于朋友义以诚,气醇以方,容貎嶷嶷【鱼力切,岐嶷】然。其燕私善谑以和,其文章切深,喜往复,善自道。读其书,知其于慈孝最隆也。十五年冬,余以徐州从事朝正于京师,詹为国子监四门助教,将率其徒伏阙下,举余为博士。防监有狱不果上【或无监字,监或作詹】观其心有益于余,将忘其身之贱而为之也。呜呼!詹今其死矣。詹闽越人也,父母老矣,舍朝夕之养以来京师,其心将以有得,于是而归,为父母荣也【以来或作而来,有得或作在得,或无于是字,而冇复出,将以冇得乎】虽其父母之心,亦皆然。詹在侧,虽无离忧,其志不乐也。詹在京师,虽有离忧,其志乐也。若詹者,所谓以志养志者欤?詹虽未得位,其名声流于人,人其德行信于朋友【方作友朋】虽詹与其父母,皆可无憾也。詹之事业文章,李翺既为之传,故作哀辞以舒余哀,以传于后,以遗其父母而解其悲哀,以卒詹志云【之传或作之说,或作之志,故上或有余字,非是。悲哀方作哀悲○今按上文已连有两哀字,不应如此重复,或当删去此哀字○詹志或作其志】求仕与友兮,逺违其乡。父母之命兮,子奉以行。友则既获兮,禄实不丰。以志为养兮,何有牛羊?事实既修兮,名誉又光。父母忻忻兮,常若在旁。命虽云短兮,其存者长。终要必死兮,愿不永伤。朋友亲视兮,药物甚良【亲视或作视疾】饮食孔时兮,所欲无妨【孔或作既】夀命不齐兮,人道之常。在侧与逺兮,非有不同。山川阻深兮,魂魄流行。祭祀则及兮,勿谓不通。哭泣无益兮,抑哀自疆【益或作救】推生知死兮,以慰孝诚。呜呼哀哉兮,是亦难忘【哉下或无兮字】题哀辞后【方本删此四字,或作题《欧阳生哀辞》后】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二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祭文 《祭田横墓文》贞元十一年九月,韩愈前往东京,路经田横墓下【“十一年”各本有作“十九年”的;“月”下有“十一日”三字;“如东京”有作“东如京”的。洪兴祖说:东京就是洛阳。韩愈在贞元十一年离开长安到河阳,后来才前往东都。贞元十九年秋天韩愈任御史,这年冬天就被贬到阳山,怎么能在九月经过田横墓下?唐代都城是长安,也不能说“东如京”。方崧卿依据阁本、杭本、蜀本作“东如京”,说田横墓在偃师县户乡,洛阳以东三十里。如今韩愈从河阳经过田横墓下进入洛阳,所以说“东如京”。○今按:洪氏作“如东京”并且考察年月,都是正确的;方氏也认为“京”指洛阳,只是依据三种本子硬要作“东如京”,这是错误。如今不必另考其他书,只根据他所引“田横墓在洛阳以东”来论说,那么从墓下前往洛阳,实际上是向西,怎么能说“东如京”呢?何况唐代都城是长安,把洛阳称作东京可以,直接称作京却不可以,道理更加明显。若依据《元和郡国志》,河阳西南到河南府八十里,从总体地势说也不能称为“东如京”。这又是三种本子错误的一个证据,所以再次标举出来。】韩愈感慨田横义气高尚、能够得到士人拥戴,于是取酒祭奠,写文章凭吊他【“士”下有的本子有“心”字】。文辞说:有些事情相隔百代仍能使人相互感动,我自己也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这种情感并不是当今世上少见的,究竟是什么使我抽泣哽咽而不能自禁?如今既然广泛观察天下,哪里会没有希望呢?您所做的事情,死者不能复生;可叹我离开这里以后,又将跟随谁呢【“死者”有作“死而生”的;方本作“来”,都不对】?当秦朝败乱之时,得到一个士人就可以称王,为什么五百人纷纷扰扰,却不能把您从剑锋下救出?还是您所珍视的人并非贤者,抑或天命本来有定数呢【“所宝之”有作“宝者”;“天”有作“大”】?从前孔里有许多贤士,孔圣人也说他们惶惶不安【方崧卿依据阁本、杭本没有“其”字,不对】。只要我的行为不迷失方向,即使颠沛流离又有什么可伤感的?自古以来死者不止一人,唯独您的精神光辉直到今天仍然明亮【“非”方崧卿依据阁本、杭本作“皆”,不对】。我跪下陈述这些话,献上酒祭;希望您的魂魄仿佛到来,享用这祭品。何况,唐朝的都城是长安,说洛阳是东京还可以;直接把它称为“京”却不可以,这个道理也非常明白。若依据《元和郡国志》,那么河阳向西南到河南府有八十里;从地势大势来说,也不能说向东就如同京城一样。这又是三种本子错误的一个证据,所以再次把它标举出来。】我感念横义髙能得到士人,于是取酒来祭奠,写文章凭吊他。【“士”字下面,有的本子有“心”字。】文章说:事情有能够感动相隔百世之人的,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情;若不是当今世上少有之事,谁能使我抽泣叹息而不能自我抑制?如今既然已经广泛观察天下,哪里还会有近似这样的人呢?先生所遭遇的事情,死者不能再复生;唉,我离开这里以后将跟随谁呢?【“死者”有的本子作“死而生”,“方”本作“来”,都不对。】当秦氏败乱之时,得到一个士人就可以成就王业,为什么五百人纷纷扰扰,却不能把先生从剑锋之下救出来?还是他们所珍视的并不是贤人,也可能是天命自有定数。【“宝之”有的本子作“宝者”,“天”有的本子作“大”。】从前阙里有许多士人,孔圣也说他们惶惶不安。【“方”本依“阁”“杭”二本删去“其”字,这是不对的。】假如我的行为没有迷失方向,即使颠沛流离,又有什么可伤心的?自古以来死去的人不止一个,先生直到今天仍有光明磊落的光辉。【“非”字,“方”本依“阁”“杭”二本作“皆”,都不对。】我跪着陈述文辞,进献酒礼;愿您仿佛降临,前来享用。《哀悼欧阳生文》欧阳詹世代居住在闽越,从欧阳詹以上,家族中都有人担任闽越的官职,做到州佐、县令的很多。闽越土地肥沃,有山泉禽鱼的乐趣;即使有才干出众的人,通晓文书和吏事,能够与中原人并列,也从来不肯出仕。唐德宗即位初年,已故宰相常衮任福建诸州观察使,治理这个地方【“治”上有的本子有“往”字,不对】。常衮凭文章辞采入仕,在当时很有名望,又做了高官,亲自统辖当地百姓。乡县小民中有能诵读书籍、写作文章的人,常衮亲自以宾主之礼与他们交往【吕本、及公本如此;方崧卿依据阁本、杭本、苑粹本改作另一顺序,文字颠倒混乱,完全不成文理;今确定依吕本。方本“主”下有人字,“乡县”作“县乡”,尚可取】。游观、宴饮、祭享时,一定召请他们参加【“宴”有作“会”的;“与”读作“预”,有作“预”的;也有人怀疑“与”应按本字读,而“之”下应有“俱”字】。当时不久,众人全都受到感化,欣然归附【“化”方氏依据新传作“仕”,不对】。唯独欧阳詹出类拔萃,常衮更加敬重喜爱他,诸生也都推重佩服。闽越人参加进士考试,从欧阳詹开始。贞元年间中期,我到江南谋求生计,还没有接触人事,却常常听到欧阳詹的名声;闾巷之间称说欧阳詹在江南的声名,已经很久了【“久”下有的本子有“矣”字】。贞元三年,我才到京城参加进士考试,听到欧阳詹的名声更加盛大【“余”下有的本子有“年十九”三字;“闻”有作“则”的;也有人说此处应连作“出则闻”,也有道理】。贞元八年春天,我终于和欧阳詹一同参加科举考试并登第,才开始相识。此后欧阳詹回到闽中,我有时在京城,有时在其他地方;长时间见不到欧阳詹,只有他回闽中的时候才会这样。其他时候与他分别,大多不到一年、过不了一段时间就一定相聚;相聚后一定忘记各自所要奔赴的事情,过了很久才离开。因此我和欧阳詹相知最深。欧阳詹侍奉父母完全尽到孝道,对妻子儿女仁爱,对朋友以诚信行义;气质醇厚而端正,容貌庄重严肃【“嶷”音“鱼力”,是高峻不凡的样子】。私下宴饮时善于开玩笑而使气氛和谐;他的文章深切,喜欢反复讨论,善于表达自己的思想。读他的文章,可以知道他对慈爱和孝道最为看重。贞元十五年冬天,我以徐州从事的身份到京城朝正,欧阳詹任国子监四门助教,准备率领他的学生伏在宫阙之下,推举我为博士。恰逢国子监发生案件,最终没有上奏【有的本子没有“监”字;“监”有作“詹”的】。从他的心意看,他确实对我有益,甚至将要忘掉自己地位卑微而替我办这件事。唉!欧阳詹如今大概已经死了。欧阳詹是闽越人,父母年老,他舍弃早晚奉养父母的生活来到京城,他的心愿是有所成就,然后回去,使父母感到荣耀【“以来”有作“而来”;“有得”有作“在得”;有的没有“于是”二字;“而”字处又重复出现“将以有得乎”】。即使他的父母,心里也都是这样想的。欧阳詹在父母身边,即使没有离别的忧愁,他的志趣也不快乐;欧阳詹在京城,即使有离别的忧愁,他的志趣却是快乐的。像欧阳詹这样的人,难道就是所谓用自己的志向来奉养父母吗?欧阳詹虽然没有得到官位,他的名声已经流传于世,人们也相信他的德行,朋友们都信任他【方本作“友朋”】。这样,即使欧阳詹和他的父母,都可以没有遗憾了。欧阳詹的事业和文章,李翱已经为他作了传,所以我写这篇哀辞来舒展我的悲哀,流传给后世,留给他的父母以解除他们的悲痛,以完成欧阳詹的志愿【“之传”有作“之说”或“之志”;“故”上有的本子有“余”字,不对;“悲哀”方本作“哀悲”】○今按:上文已经连续有两个“哀”字,不应这样重复,或许应当删去这里的“哀”字。○“詹志”有的本子作“其志”。求取功名并结交朋友啊,远远离开自己的家乡。父母的命令啊,儿子奉行而出行。朋友已经结交到了啊,俸禄却实在不丰厚。用志向来奉养父母啊,哪里还需要牛羊?事情已经办成啊,声誉又光耀。父母欢欣啊,常常好像儿子在身旁。寿命虽然说是短暂啊,但留下的名声却长久。最终一定会死亡啊,但愿不要长久悲伤。朋友亲自照看啊,药物非常良好【“亲视”有作“视疾”】;饮食很合时宜啊,所想要的没有妨碍【“孔”有作“既”】。寿命长短不齐啊,这是人世间的常理。在身边和远方啊,并没有什么不同。山川阻隔幽深啊,魂魄仍能流行。祭祀便能达到啊,不要说彼此不通。哭泣没有益处啊,还是勉强自己停止悲哀【“益”有作“救”】。推知生者而明白死者啊,以此安慰孝子的诚心。唉,悲哀啊,这件事也实在难以忘怀【“哉”下有的本子没有“兮”字】。《题〈哀辞〉后》【方本删去这四个字;有的作《题〈欧阳生哀辞〉后》】
愈性不喜书,自为此文,惟自书两通,其一通遗清河崔羣,羣与余皆欧阳生友也。哀生之不得位而死,哭之过时而悲【友上或有之字】其一通今书以遗彭城刘君伉,君喜古文【或无书字,方无伉字下君字一作伉】以吾所为合于古,诣吾庐而来请者八九至,而其色不怨,志益坚【方无至字】凡愈之为此文,盖哀欧阳生之不显荣于前,又惧其泯灭于后也。今刘君之请,未必知欧阳生,其志在古文耳【其志上或有之志字】虽然,愈之为古文,岂独取其句读不类于今者邪【虽然下或有茍爱吾文必求其义八字入字下,又或有则进知于欧阳生矣必时观十一字】思古人而不得见,学古道则欲兼通其辞,通其辞者,本志乎古道者也【乎或作于,方从三本无道字,以上下文考之,无道字即不成文理矣】古之道不茍誉毁于人【此下或有然则吾之所为文皆有实也十一字】刘君好其辞,则其知欧阳生也,无惑焉。独孤申叔哀辞万物之生,谁非天邪?明昭昏防,谁使然邪?行何为而怒?居何故而怜邪【怒或作怨,或作思。怒下或冇邪字。居或作为】胡喜厚其所可,薄而恒不足于贤邪?将下民之好恶与彼苍悬邪【或无苍字】抑苍茫无端,而蹔寓其问邪【寓下或有于字】死者无知,吾为子恸而已矣。如有知也,子其自知之矣【或无自字,方无之字。或无自字而有之字】濯濯其英,▯▯其光。如闻其声,如见其容【此句或作如处其旁,非是方云以容叶光,用古韵也】乌虖逺矣,何日而忘【乌虖或作呜呼】祭穆员外文【为崔侍御作。晁本篇首题云:维年月日,故人博陵崔愬谨以清酌之奠,祭于亡友穆六端公之灵。方云,岂穆员邪?旧传员卒,检校员外郎杜亚留守东郡,辟为从事,皆与此文合。新传员终侍御史,故▯本称端公也】于乎!建中之初,予居于嵩,携扶北奔,避盗来攻【奔或作归】晨及洛师,相遇一时,顾我如故,眷然顾之【如方作无,眷或作睠】子有令闻,我来自山,子之俊明,我钝而顽【俊或作畯】道既云异,谁从知我?我思其厚,不知其可【知其或作知而,或作可而】于后八年,君从杜侯,我时在洛,亦应其招。留守无事,多君子僚,罔有疑忌,惟其嬉游。草生之春,鸟鸣之朝,我辔在手,君扬其镳。君居于室,我既来即,或以啸歌,或以偃侧【啸或作咏】诲余以义,复我以诚【复我方作我复○今按下文云无非德声,则此二句专指穆也,当作复我】终日以语,无非德声【以或作与】主人信谗,有惑其下,杀人无罪,诬以成过。入救不从,反以为祸。赫赫有闻,王命三司,察我于狱,相从系缧。曲生何乐,直死何悲【曲或作直,直或作曲,二何或皆作可,非是】上怀主人【主方作王,非是】内闵其私【闵或作悯,方作关,皆非是】进退之难,君处之宜【君或作居,非是】既释于囚,我来徐州,道之悠悠,思君为忧。我如京师,君居父防,哭泣而拜,言词不通。我归自西,君反吉服,晤言无他,往复其昔【其疑当作如】不日而违,重我心恻。自后闻君母防,是丁痛毒之怀,六年以并,孰云孝子而殒厥灵?今我之至,入门失声【失方作哭】酒肉在前,君胡不餐?升君之堂,不与我言。于乎!死矣,何日来还?祭郴州李使君文【补注:笔墨间録云:「祭李郴州文,尤雄竒】维年月日,将仕郎守江陵府法曹参军韩愈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故郴州李使君之灵【文苑此篇首又云维元和元年嵗次丙戌二月乙未朔二十四日戊午将仕郎云云使君员外二兄之灵方云考之唐厯皆合】古语有之:「白头如新,倾盖若旧,顾意气之何如,何日时之足究【何或作曷】当贞元之癸未,惕皇威而左授【未或作酉
译韩愈生性不喜欢书写,写成这篇文章后,只亲自抄写了两份:一份送给清河崔群,崔群和我都是欧阳生的朋友。我哀悼欧阳生没有显达荣耀便去世,哭他超过了正常的期限而悲伤【“友”上有的本子有“之”字】;另一份如今抄写下来送给彭城刘伉。刘君喜爱古文【有的本子没有“书”字;方本在“伉”字下没有“君”字,另一本把“君”作“伉”】。认为我所写的符合古文体制,亲自到我的居所请求文章,来了八九次,却面色不怨,志向更加坚定【方本没有“至”字】。我写这篇文章,大概是哀悼欧阳生在生前没有显达荣耀,又担心他死后被人遗忘。如今刘君请求这篇文章,未必是了解欧阳生,他的志向在于古文罢了【“其志”上有的本子有“之志”二字】。即使如此,我写古文,难道只是取它的句读与今文不相同吗【“虽然”下有的本子有“苟爱吾文必求其义”八字;“入”字下又有“则进知于欧阳生矣必时观”十一字】?思念古人却不能见到他们,学习古道就希望连同他们的文辞一起通晓;能够通晓古人文辞的人,根本志向在于古道【“乎”有作“于”;方本依据三本没有“道”字,但考察上下文,没有“道”字就不成文理】。古代的道理不会因为别人的称誉或毁谤而改变【这句下有的本子有“然则吾之所为文皆有实也”十一字】。刘君喜爱我的文辞,那么他了解欧阳生,也就没有什么可疑惑的了。《独孤申叔哀辞》万物的生长,哪一样不是上天造成的?光明与昏暗,谁使它们如此?人行走,为什么会遭天怒?居处不动,又因什么得到怜悯【“怒”有作“怨”或“思”;“怒”下有的本子有“邪”字;“居”有作“为”】?为什么上天厚待它所认可的事物,却轻视贤者,常常使贤者感到不足?难道是把百姓的好恶同苍天悬置在一起吗【有的本子没有“苍”字】?还是苍茫无际而没有端由,只是暂时把这些事寄托在其中吗【“寓”下有的本子有“于”字】?死者如果没有知觉,我也只能为您痛哭罢了;如果您有知觉,您自己就会知道了【有的本子没有“自”字;方本没有“之”字;也有的本子没有“自”字而有“之”字】。您的英气洁白明亮,光辉灿烂。好像听见您的声音,好像看见您的容貌【此句有作“如处其旁”的,不对;方崧卿说以“容”与“光”押古韵】。唉,您已经远去了,什么时候才能忘记呢【“乌虖”有作“呜呼”】?《祭穆员外文》【替崔侍御所作。晁本篇首题作:“某年某月某日,故人博陵崔愬谨以清酒薄奠,祭于亡友穆六端公之灵。”方崧卿说:难道是穆员吗?旧传说穆员去世时,检校员外郎杜亚任东郡留守,征召他为从事,和这篇文章都相合。《新唐书》传记说穆员最终任侍御史,所以旧本称“端公”。】唉!建中初年,我居住在嵩山,携带扶持向北奔逃,躲避来犯的盗贼【“奔”有作“归”】。早晨到达洛阳军府,和你在那时相遇;你仍像从前一样看待我,深深地回头看我【“如”方本作“无”;“眷”有作“睠”】。你有美好的声誉,我从山中来;你聪明俊秀,我迟钝顽劣【“俊”有作“畯”】。道路既然不同,谁会理解我?我想到你的厚意,却不知道自己能否报答【“知其”有作“知而”或“可而”】。此后八年,你跟随杜侯,我当时在洛阳,也响应他的征召。留守府没有政事烦扰,僚属多是君子,没有猜疑忌妒,只有游乐。春天草木生长,清晨鸟儿鸣叫;我手执马缰,你扬起马鞭。你住在屋里,我来了就立即相见;有时一同长啸歌唱,有时仰卧侧身【“啸”有作“咏”】。你用义理教诲我,又以真诚回应我【方本作“我复”】。○今按:下文说“没有不是德行声誉”,可见这两句专指穆员,应当作“又回应我”。整天交谈,没有一句不是德行声誉的话【“以”有作“与”】。主人听信谗言,对属下产生疑惑,杀害无罪之人,捏造罪名来形成过错。入狱求救而无人听从,反倒把我看作祸患。我的声名显赫而有所闻,王命三司审察我于狱中,于是相继被拘系囚禁。曲意求生有什么可乐,直道而死又有什么可悲【“曲”有的本子作“直”,“直”有的作“曲”;两个“何”有的都作“可”,都不对】?君上心中怀念主人【“主”方本作“王”,不对】,内心怜悯他的私情【“闵”有的作“悯”,方本作“关”,都不对】。进退两难,您处置得很恰当【“君”有的作“居”,不对】。我既从囚禁中获释,来到徐州,道路悠长,想到您便忧愁。我到京师时,您正在家中守父丧,哭泣拜见我,悲痛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我从西边回来,您却已经换穿吉服;相见交谈没有别的内容,只是反复谈起往事【“其”疑当作“如”】。不久又要分别,更加使我心中悲恻。后来听说您正在为母亲守丧,这是处在极度悲痛的心情中;六年接连如此,谁说孝子会让自己的精神殒灭呢?如今我到这里,进门便失声痛哭【“失”有的作“哭”】。酒肉摆在面前,您为什么不进食?登上您的厅堂,您却不再同我说话。唉!您已经死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祭郴州李使君文》【补注:《笔墨间录》说:“《祭李郴州文》,尤其雄奇。”】某年某月某日,将仕郎、守江陵府法曹参军韩愈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地祭奠已故郴州李使君的英灵【《文苑》本篇开头又作:“维元和元年,岁次丙戌,二月乙未朔二十四日戊午,将仕郎……”其中“使君员外二兄之灵”方本如此。考查《唐历》,这些都相合】。古语说:“白头相交仍像初识,车盖相倾便如故交;关键在于意气如何,岂是年月长短所能穷尽的。”【“何”有的作“曷”】当贞元癸未年,我因畏惧皇威而被贬为地方官【“未”有的作“酉”】
○今按癸未者贞元十九年贬山阳令时也】伏荒炎之下邑,嗟名頽而位仆,歴贵部而西迈,迩清光于暂觏【于或作而】言莫交而情无由,既不贾而奚售【莫或作若或作若而下无情字】哀穷遐之无徒,挐百忧以自副【遐或作荒穷遐或作遐荒徒方作图】辱问讯之缪绸,恒饱饥而愈疚,接雄词于章句,窥逸迹于篆籀【直右切孙曰周宣王太史造大篆因以为名】苞黄甘而致贻,获纸笔之双贸,投义鱼之短韵,媿韬瑕而举秀,竢新命于衡阳,费薪刍于馆▯,空大庭以见处【空音控】憇水木之幽茂,逞英心于纵博,沃烦肠以清酹,航北湖之空明,觑鳞介之惊透,宴州楼之豁逹,众管啾而并奏【啾或作湫是方云选闲居赋啾啾而并奏】得恩惠于新知,脱穷愁于往陋【穷方作寃】辍行谋于俄顷,见秋月之三彀,逮天书之下降,犹低廻以宿留【上音秀下音溜】念暌离之在期,谓此防之难又,授缟纻以托心【左氏襄二十九年吴季札过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子产献纻衣焉】示兹诚之不谬【授方作援】傥后日之北迁,约穷欢于一昼,虽掾俸之酸寒,要拔贫而为富,何人生之难信,捐斯言而莫就,始讶信于暂踈,遂承凶于不救【承或作成】见明旌之低昻,尚迟疑于别袖【明方从诸本作铭此从阁本字见檀弓郑注云神明之旌】忆交酬而迭舞,奠单杯而哭。柩美夫君之为政,不桡志于谗构【桡或作侥,或作挠,从手皆非是】遭唇舌之纷罗,独陵晨而孤雊。彼憸人之浮言,虽百车其何诟【车方作年○今按后汉书冯衍出妻书云,词语百车,韩盖用此作年,非是】洞古往而髙观,固邪正之相寇。幸窃睹其始终,敢不明白而蔽覆。神乎来哉,辞以为侑,尚飨。祭薛助教文维元和四年,嵗次已丑,后三月二十一日,景寅,朝散郎守国子博士韩愈,太学助教侯继谨,以清酌之奠,祭于亡友国子助教薛君之灵【散墓志石本作议,继下或有等字,薛君之灵,晁本作河东薛君七官之灵】呜呼!吾徒学而不见施设,禄又不足以活身,天于此时夺其友人,同官太学,日得相因,奈何永违?只隔数晨,笑语为别,恸哭来门【来或作东】藏棺蔽帷,欲见无縁。皎皎眉目,在人目前,酌以告诚,庶防有神。呜呼哀哉!尚飨。祭虞部张员外文维年月日,愈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亡友张十三员外之灵【文苑作元和十年,晁本作维元和十年月日,中书舍人王涯,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礼部侍郎崔羣,京兆尹许季同,考功员外郎庾承宣,河中节度判官殿中侍御史邢册等,方云六人皆张季友之同年也】呜呼!往在贞元,俱从賔荐,司我明试,时维邦彦,各以文售,幸皆少年,羣游旅宿,其欢甚焉。出言无尤,有获同喜。他年诸人,莫有能比。倐忽逮今二十余嵗,存皆衰白,半亦辞世。外纒公事,内迫家私,中宵兴叹,无复昔时。如何今者又失夫子【今者或作于今】懿德柔声,永絶心耳。庐亲之墓,终丧乃归。阳瘖避职,妻子不知。分司宪台,风纪由振,遂迁司虞,以播华问。不能老夀,孰究其因?托嗣于宗,天维不仁【托嗣或作嗣托】酒食备设,灵其降止。论德叙情,以视诸诔,尚飨。祭河南张员外文【樊曰:张署】维年月日,彰义军行军司马,守太子右庶子兼御史中丞韩愈谨遣某乙,以庶羞清酌之奠,祭于亡友故河南县令张十二贠外之灵【或无守太子右庶子字】贞元十九君为御史,余以无能,同诏并跱【跱或作峙,方云选潘岳关中诗列营綦跱,注跱立也,亦作峙】君德浑刚,标髙掲,已有不吾如,唾犹泥滓。余戆而狂,年未三纪,乗气加人,无挟自恃。彼婉娈者,实惮吾曹,侧肩帖耳,有舌如刀。我落阳山以尹鼯猱,君飘临武【临武县在郴州】山林之牢。嵗弊寒凶,雪虐风饕,颠于马下。我泗君咷【音桃,号咷。雪虐方从杭本作啸虎云,以颠于马下言之由虎声懽也,风饕谓虎贪风而啸不已,虎近于虐讹自此也。饕或作号。○今按杭本全然不成文理,以上语嵗弊寒凶言之,八字相偶,当为雪虐明甚】夜息南山,同卧一席,守▯防夫觝顶交跖【音只,足下顶或作项非是】洞庭漫汗,粘天无壁,风涛相豗【呼回切】中作霹雳,追程盲进,颿船箭激【颿或作防,或作飘】南上湘水,屈氏所沈【上或作之】二妃行迷,泪踪染林,山哀浦思,鸟兽呌音,余唱君和,百篇在吟。君止于县,我又南逾把▯相饮,后期有无期。宿界上一,又相语,自别防时,遽变寒暑【遽或作复,方作徧】枕臂欹眠,加余以股仆,来告言虎入廐处,无敢惊逐,以我▯去【▯音防,樊曰:公贞元十九年与张俱令南方,明年冬防宿临武界上,虎入公廐取▯去,▯驴子也。虎寅属也。公载张语云云。巳而顺宗即位,皆改江陵府掾,公法曹,张工曹】君云是物不骏于乗,虎取而往来,寅其徴【寅方作夤。
译【今按:癸未是贞元十九年被贬为山阳县令之时】我伏处在荒僻炎热的下邑,叹息名声衰落、官位低下;经过显贵官署向西而行,才在短暂相见中接近您的清光【“于”有的作“而”】。言语没有交往,感情也无从发生;既然没有商贾,拿什么去售卖呢【“莫”有的作“若”,或作“若”,下文有的没有“情”字】?哀叹自己穷困偏远而没有同伴,牵引百般忧愁来勉强自我排遣【“遐”有的作“荒”,“穷遐”有的作“遐荒”,“徒”方本作“图”】。承蒙您殷勤来信,常因饥饱不定而更加惭愧;接触您雄奇的文章,窥见您超逸的篆籀书迹【“直右切”。孙氏说:周宣王时太史籀创造大篆,因此以“籀”为名】。您包裹黄甘寄赠给我,我得到纸笔两样馈赠;我投赠一首歌颂义理的短诗,惭愧自己掩藏瑕疵而举荐秀美。等待衡阳的新任命时,在馆舍中耗费薪柴草料等待;空在大庭中接受安置【“空”音控】。在幽静茂密的水木间休息,任意施展高明心思进行博弈,以清酒浇沃烦忧的胸怀;泛舟北湖的空明水面,窥见鱼鳞水族惊跃而透出水面;在州楼上设宴,景象开阔通达,众管乐器啾啾齐奏【“啾”有的作“湫”,是。方氏说,《闲居赋》有“啾啾而并奏”】。从新交朋友那里得到恩惠,摆脱从前困陋的愁苦【“穷”方本作“冤”】。暂时停止行程谋划,见到秋月三次圆缺;等到天书降下,仍低回留滞不忍离去【“上”音秀,“下”音溜】。想到分别已有日期,心想这次相会恐怕又难再有;于是赠给您缟带麻衣以寄托心意【《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载,吴季札经过郑国见子产,如同旧友,便赠以缟带,子产回赠麻衣】以表示这份真诚并非虚妄【“授”有的作“援”】。倘若日后向北迁徙,约定用一天尽情欢聚;即使您的属官俸禄微薄,也要设法使贫困变为富足。人生为什么如此难以相信?抛弃这些话而没有实现。起初惊讶于音信暂时疏远,后来竟承受您凶逝而无法救助【“承”有的作“成”】。看见灵旌低昂,还迟疑着不忍解下别时的衣袖【“明”方本依各本作“铭”;此处从阁本作“明”,《檀弓》郑注说灵旌是神明之旌】。回忆彼此交酬、交替起舞,如今只献一杯薄酒哭祭。我赞美您治理政事,不因谗言构陷而屈挠志节【“桡”有的作“侥”或“挠”,从手旁的字都不对】。遭逢流言纷纷罗织,您却独自在清晨悲鸣。那些奸邪小人的浮泛言论,即使多到百车,又有什么可诟病的呢【“车”方本作“年”】?【今按:《后汉书·冯衍传》载冯衍《出妻书》说“词语百车”,韩愈大概据此写作“年”,不对】洞察古往今来而高瞻远瞩,本来就知道邪正彼此相攻。幸而我得以偷偷看见您的始终,怎敢不明白地为您称述而不加遮蔽?神灵啊,请降临吧!我以这篇祭辞作为助祭之言,愿您来享用祭品。《祭薛助教文》元和四年,岁次己丑,三月后第二十一日景寅,朝散郎、守国子博士韩愈,太学助教侯继,谨以清酒祭品,祭奠亡友国子助教薛君的英灵【《散墓志》石本作“议”;“继”下有的有“等”字;“薛君之灵”晁本作“河东薛君七官之灵”】。唉!我们这些人虽然学习,却没有机会施展;俸禄又不足以养活自己。上天偏在此时夺走了我们的朋友。我们同在太学任职,每天都能相互往来,为什么如今却要永远分别?只隔了几个早晨,笑语便成了诀别;我们痛哭来到门前,棺木遮蔽着帷幕,想见您一面却没有机会。您明亮的眉目,仿佛还在人眼前;斟酒把诚意告诉您,希望神灵能够知晓。唉,悲痛啊!愿您享用祭品。《祭虞部张员外文》某年某月某日,韩愈等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地祭奠亡友张十三员外的英灵【《文苑》作“元和十年”;晁本作“维元和十年月日”。中书舍人王涯、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礼部侍郎崔群、京兆尹许季同、考功员外郎庾承宣、河中节度判官殿中侍御史邢册等。方氏说:六人都是张季友的同年】。唉!过去在贞元年间,我们一同通过宾荐,由有关官司主持考选;当时都是国家英俊,各凭文章取得声誉。幸而大家都年轻,一同游历、旅宿,其中的欢乐十分深厚。有人说话没有过失,便共同欢喜;后来这些人中,没有谁能够与您相比。转眼到了今天,已经二十多年了,活着的人都已衰老斑白,其中一半也离开了人世。外面被公务缠绕,内心又被家事逼迫,半夜起来叹息,再也没有昔日的情景。为什么如今又失去了您?您美好的德行和温和的声音,永远从心中和耳边消失了。您为亲人守墓,服满丧期才回来;为避免任职而装作失声,妻子儿女都不知道。分掌御史台职务,风教法纪于是得到振兴;后来调任司虞,传播了美好的声誉。您不能长寿,谁能探究其中的原因?把后嗣托付给宗族,上天实在不仁【“托嗣”有的作“嗣托”】。酒食都已备好,愿您的灵魂降临享用。论述您的德行,叙说我们的情谊,借此比照各篇诔文。愿您享用祭品。《祭河南张员外文》【樊氏说:张署】贞元十九年,您担任御史;我因为无能,与您奉同一道诏令并列任职【“跱”有的作“峙”;方氏说,《选》本潘岳《关中诗》有“列营綦跱”,注释说“跱”是立,也写作“峙”】。您的德性浑厚刚正,声望高峻显著,早已有“我不如您”的感叹,唾弃我如同唾弃泥土。我愚直而狂放,年纪还不到三十,凭着意气凌驾于人,自恃没有什么可以依凭。那些柔媚之人,确实畏惧我们,缩肩贴耳,却有一张刀子般的舌头。我被贬到阳山做县令,与猿猴为伍;您漂泊到临武【临武县在郴州】,困居在山林牢狱般的地方。年成败坏,寒冷凶猛,雪肆虐、风贪暴;您从马上跌落下来。我哭泣,您号啕【“咷”音桃,号啕。“雪虐”方本从杭本作“啸”。虎氏说,因为下文有“颠于马下”,当是虎声欢叫;“风饕”说虎贪恋风而不停长啸。“虎”字接近“虐”字而讹误。“饕”有的作“号”】【今按:杭本全然不合文理。上文以“岁弊寒凶”说,八字相偶,这里应当是“雪虐”无疑】夜里在南山休息,我们同睡一席;守隶和防夫抵头交脚【“跖”音只,脚底;“顶”有的作“项”,不对】。洞庭湖水漫无边际,水面连天而无岸壁;风涛相互冲击【“豗”读呼回切】,其中发出霹雳般的声音。为了赶路,盲目前进;帆船像箭一样飞驰【“颿”有的作“防”或“飘”】。向南行驶到湘水,那里是屈原沉身之处【“上”有的作“之”】;二妃迷失行踪,泪痕染遍树林。山也悲哀,水浦也怀思,鸟兽发出叫声;我唱您和,吟咏成百篇诗章。您留在县中,我又向南越过把▯,相对饮酒;后来再会,却没有确定的日期。曾经住在边界上,我们又彼此交谈。自从那次分别以来,寒暑很快变换【“遽”有的作“复”,方本作“徧”】。我枕着手臂斜卧,您把大腿压在我身上;后来您来告诉我,说老虎进了马厩,不敢惊动追赶,它把我的▯驴带走了【“▯”音防。樊氏说:韩愈贞元十九年与张署一同任职南方,次年冬天在临武边界住宿,老虎进韩愈马厩把驴带走。▯即驴子。虎属寅。韩愈记张署的话如此。后来顺宗即位,两人都改任江陵府属官,韩愈任法曹,张署任工曹】。
○今按寅为辰名,夤乃夤縁之义,当改作寅,说见下条】我预在此,与君俱膺猛兽,果信恶祷而凭【兽蜀本作首,方云李本校作孟首,不知得之何本也。葛鲁卿云,▯不骏,虎取之则亨也不待祷而有凭也。○今按洪谢本皆作孟首,谓正月孟春之首也。张言来寅其徴,以虎为寅神,故言来嵗寅月当有征验。孟首果得归也。然且作猛兽,亦通】余出岭中,君竢州下,偕掾江陵,非余望者。郴山竒变,其水清写泊砂倚石有遌【下吴故切,又音咢,一作□。《楚词》「重华不可遌」注:逢也。或曰心不欲见而见曰遌】无舍衡阳,放酒熊咆【音庖,熊声】虎嘷【音豪,虎声】不存令章罚筹猬毛【不存或作存,不罚或作罪,方云唐人防饮以筹记罚,刘梦得诗「罚筹长树纛」是也。○今按令章谓酒令,违令则以筹记其罚也】委舟湘流,往观南岳云壁潭潭,穹林攸擢【云方作天】避风太湖七日,鹿角【太或作大,鹿角,洞庭湖中地名,元防之有鹿角诗,湖旁至今有鹿角巡检司也】钩登大鮎【奴兼切,《楚词》「鳣鮎兮延延」注:鮎鰋也】怒颊豕豞【许角切,豞或作豹,非是。方云豞豕声】脔盘炙酒,羣奴余啄,走官皆下首下凥髙【上苦刀切,祝曰:髋也。汉东方朔凥益髙】下马伏涂,从事是遭。予徴博士君,以使巳相见京师,过愿之始,分教东生君掾雍【于用切】首两都相望【音忘】于别何有,解手背面,遂十一年。君出我入,如相避然。生濶死休,吞不复宣【生濶死休或作生死休咎,非是】刑官属郎引章许夺【或作奋讦,方作许夺。○今按夺谓争执不与,犹今言定夺公事也。墓志云「守法争议棘棘不阿」,即此事也。方本无义,或本亦非】权臣不爱南昌是斡【今按墓志张自刑部出刺防州,然则昌当作康】明条谨狱,氓獠【张绞切,又力道切】户歌用迁澧【音礼,澧州水名】浦为人受瘥【瘥昨何切,病也。孙曰:署自防州改澧州刺史,民税出杂产物与钱尚书有经数,观察使牒州徴钱陪数,经署曰刺史可为法不可贪官害民留。牒不肯从,竟以代罢】还家,东都起,令河南屈拜,后生愤所不堪,屡以正免。身伸事蹇,竟死不升。孰劝为善?丞相南讨,余辱司马议兵,大梁走出,洛下哭不凭棺,奠不亲斝,不抚其子,▯不送。野望君伤,懐有陨如泻【望君或作定居,非是】铭君之绩,纳石壤中。爰及祖考,纪德事功【中方作下,纪方作已,事或作着。○今按上文已有下韵,则此不当则有下字,巳字亦无文理,下当作中,已当作纪无疑也。事功作着,功于理亦顺,但下文便有外着后世,则重出着字,又似可疑,姑从旧本作事,盖纪其德,纪其事,纪其功也。又恐或是序字,以似而误,然无所据,不敢輙改也】外着后世,▯神与通。君其奚憾?不余鉴衷。呜呼哀哉,尚飨。祭左司李员外太夫人文维年月日,某官某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某县太君郑氏尊夫人之灵【某等或作某乙等】胄于茂族,配此德门,克成厥家,享有全福。为妇为母,再朝中宫,搢绅推荣,宗党是则。某等幸随令子,同服官僚,庶展哀诚,式陈牢醴,尚飨。祭薛中丞文【方云:此祭薛存诚也。唐史有传】维年月日【文苑作元和九年】某官某乙等谨以清酌庻羞之奠,祭于亡友故御史中丞赠刑部侍郎薛公之灵。公之懿德茂行,可以励俗;清文敏识,足以发身。宗族称其孝慈,友朋归其信义。累升科第,亟践班行。左掖、南台【孙曰:北齐号御史台为南台;樊曰:左掖则给事中,南台则御史中丞】共传故事。诗人墨客,争讽新篇。羽仪朝廷,辉映中外。长途方骋,大限俄穷。圣上轸不憗之悲,具僚兴云亡之叹。况某等忘言斯乆,知我俱深。青春之游,白首相失。来陈薄奠,讵尽哀诚。呜呼哀哉,尚飨。祭裴太常文维年月日,愈等谨以庶羞清酌之奠,敬祭于故太常裴二十一兄之灵【文苑作元和九年晁本月日下具给事中李逢吉,给事中孟简,吏部侍郎张惟素,吏部侍郎张贾,礼部郎中史馆修撰韩愈等五人】朝廷之重,莫过乎礼。虽经防具存,而精通盖寡。自郊丘故事,宗庙时宜,大君之所旁求,丞相之所卒问,羣儒拱手,宗祝醉心,兄皆指陈根源,斟酌通变,莫不允符天防,克协神休。至乎公卿▯昏,士庶防祭,疑皆响答,问必实归。从我者足为轨仪,异我者无逃指笑。动为时法言,比古经,独立一朝,髙视千古。而又驱驰朋执,僶俛宗亲,檐石之储,常空于私室;方丈之食,每盛于賔筵【檐诸本多作甔,方云旧本多作檐,公秋懐诗用甔字,按后汉明帝纪「生无檐石之储」,檐字本此,郭璞方言注「甔石之储」实用甔字,前汉蒯通、扬雄传皆只作詹,货殖传「酱千儋」,顔曰「儋,人儋之,见一儋两甖」,丁滥切】赠必固辞,求无不应。
译您说这东西不适合乘骑,老虎把它带走,来年会有征兆【“寅”方本作“夤”】。【葛鲁卿说:驴子不健壮,老虎把它带走,便会亨通;不必祈祷也会得到应验】【今按:洪本、谢本都作“孟首”,是说正月孟春之初】张署说“来年寅月会有征兆”,是把老虎当作寅神,所以说来年寅月应当有验证。“孟首”果然得以归还。若仍作“猛兽”,意思也通。】我走出岭中,您在州城下等候;一同任江陵属官,并不是我原先所希望的。郴山景色奇异多变,水清澈,停船依傍沙滩和岩石,遇见了▯【下读吴故切,又音咢;一作□。《楚辞》“重华不可遌”,注说是相逢;也有人说,心里不想见却偏偏见到,叫作“遌”】。没有离开衡阳,纵酒畅饮,听熊吼虎啸【“熊咆”音庖,熊声;“虎嘷”音豪,虎声】;不拘泥于酒令,也不计较罚筹如猬毛般多【“不存”有的作“存”,“不罚”有的作“罪”。方氏说,唐人饮酒用筹记录罚数,刘禹锡诗说“罚筹长树纛”】【今按:“令章”就是酒令,违犯酒令便用筹记录其罚】于是弃舟湘水,前去观览南岳。云气和山壁深沉高远,巨大的树林向上生长【“云”有的作“天”】。为躲避风暴,在太湖停留七日;到了鹿角【“太”有的作“大”。鹿角是洞庭湖中的地名;元稹有《鹿角诗》,湖边至今有鹿角巡检司】。用钩钓上大鲶鱼【“鮎”读奴兼切。《楚辞》“鳣鮎兮延延”,注说鮎即鲇鱼】;鱼颊鼓怒,发出猪般的叫声【“豞”读许角切;“豞”有的作“豹”,不对】【方氏说:“豞”是猪叫声】切成肉片,摆盘烤炙,佐酒而食;群奴吃剩下的碎屑。奔走赴官的人都低头低臀,臀部高高翘起【上“凥”读苦刀切,祝氏说是髋;《汉书·东方朔传》有“凥益高”】;下马伏在泥路上,这就是我们所遭遇的情形。我被征召为博士,您奉使命与我在京师相见;在过往愿望开始实现时,分任职教导东宫学生,您任雍州属官【“雍”读于用切】。两都相望【“望”音忘】,分别又有什么呢?一经分手背面而行,竟然已有十一年。您出京而我入朝,仿佛彼此有意回避。生者离散,死者安息,许多话再也无法说出【“生濶死休”有的作“生死休咎”,不对】。刑官属郎援引条文争执不许【有的作“奋讦”,方本作“许夺”】【今按:“夺”是争执而不肯相让,犹如今天所说对公事作出裁定】墓志说“遵守法令,争论不休而不阿附”,就是指这件事。方本没有意义,有的本子也不对】权臣不喜欢南昌,是因为他操持明令、谨慎审理案件【今按:墓志说张署从刑部出任刺史到▯州,那么“昌”应当作“康”】。百姓和獠人家家歌颂,因此调任澧州【“澧”音礼,澧州水名】。他替人承担过错【“瘥”读昨何切,意为病。孙氏说:张署由▯州改任澧州刺史,百姓应缴杂产和钱,尚书有定数;观察使发牒让州里征钱补足数额,张署说刺史可以依法办事,却不能贪图官府利益而损害百姓,于是扣留公文不肯执行,最终因此被代替罢职】。回到家中,东都起用他,任命为河南县令;后来后辈对无法忍受的事情感到愤怒,多次因守正而被免职。自身志向得到伸展而事业却困顿,最终至死也没有升迁。谁还会劝人行善?丞相向南讨伐时,我忝任司马,参与议论军事;从大梁奔出,到了洛阳,却不能在灵柩旁哭泣,不能亲自执斝奠酒,不能抚慰他的儿子,安葬时也没有送行。旷野远望着您而感伤,心中的悲痛如山崩水泻【“望君”有的作“定居”,不对】。我铭记您的功绩,把铭文收入墓土之中;还追述祖先,记载您的德行和事功【“中”方本作“下”,“纪”方本作“已”,“事”有的作“著”】【今按:上文已有“下”字押韵,这里不应再有“下”字;“巳”字也不合文理,应当作“纪”无疑】【“事功”作“著”在道理上也通,但下文又有“外著后世”,重复出现“著”字,似乎可疑;姑且依旧本作“事”,大概是记载他的德行、记载他的事情、记载他的功绩。又恐怕原来是“序”字,因字形相近而误写,但没有依据,不敢擅自改动】让他的声名流传后世,使鬼神也与之相通。您还有什么遗憾呢?您难道不鉴察我的内心吗?唉,悲痛啊!愿您享用祭品。《祭左司李员外太夫人文》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等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地祭奠某县太君郑氏尊夫人的英灵【“某等”有的作“某乙等”】。您出身于兴盛的家族,嫁入这样的德门,能够成就家业,享有完整的福分。做妻子、做母亲,又两次朝拜中宫;士大夫推尊您的荣耀,宗族亲党以您为榜样。我们有幸跟随您的贤子,一同任职为官,姑且表达哀痛的诚意,谨陈设牢醴祭品。愿您享用祭品。《祭薛中丞文》【方氏说:这是祭奠薛存诚的文章。《唐史》中有他的传记】某年某月某日【《文苑》作“元和九年”】,某官某乙等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亡友、故御史中丞、赠刑部侍郎薛公的英灵。您的美德和盛行,可以激励风俗;清雅的文章、敏锐的见识,足以使自身显达。宗族称赞您的孝慈,朋友归服于您的信义。屡次考中科第,迅速跻身官班。左掖与南台【孙氏说:北齐称御史台为南台;樊氏说:左掖是给事中,南台是御史中丞】共同传扬前代掌故。诗人墨客争相讽诵您的新作。您作为朝廷的羽仪,光辉照耀内外。长远的道路正要奔驰,大限却突然到了。圣上悲痛于您未及受用而死,百官兴起“贤者亡矣”的叹息。何况我们相交已久,彼此知心极深。年轻时相游,到了白头却彼此失散。如今前来陈设微薄祭品,哪里能尽表哀痛的诚意?唉,悲痛啊!愿您享用祭品。《祭裴太常文》某年某月某日,韩愈等谨以众多祭品和清酒,恭敬地祭奠故太常裴二十一兄的英灵【《文苑》作“元和九年”;晁本在“月日”下列有给事中李逢吉、给事中孟简、吏部侍郎张惟素、吏部侍郎张贾、礼部郎中兼史馆修撰韩愈五人】。朝廷最重要的事情,没有超过礼制的。虽然礼制的条文器具都还存在,但精通它的人大概很少。至于郊丘旧例、宗庙时宜,天子广泛寻求意见,丞相最终询问;群儒拱手听从,宗祝专心研究。您都能指陈根源,斟酌变通,没有不符合天道、能够协和神灵福佑的。至于公卿昏礼、士庶祭祀,有疑问都能得到响应,询问必定得到切实答复。跟从您的人足以把您当作法式,和您意见不同的人也逃不过您的指摘和讥笑。您的举动都成为当时的规范言论,可以同古代经典相比;独立于一代,高视千古。您又奔走于朋友之间,勉力侍奉宗亲;家中常常空无一石粮食的储备,私室里没有积蓄;而每逢宾客宴席,方丈大的食物却总是丰盛【“檐”各本多作“甔”。方氏说:旧本多作“檐”;韩愈《秋怀诗》用“甔”字。按《后汉书·明帝纪》“生无檐石之储”,此处“檐”字本于此;郭璞《方言》注作“甔石之储”,实际使用“甔”字;《前汉书·蒯通传》《扬雄传》都只作“詹”;《货殖传》作“酱千儋”,颜师古说“儋”是人所担的一儋,即两只缸,音丁滥切】。别人赠给您的东西,您一定坚决推辞;别人有所求,您没有不答应的。
孰云具美而不永年?某等早接游从,实钦道义,致诚薄奠,以诀终天。鸣呼哀哉,尚飨。潮州祭神文五首【▯本第一首题作《祭潮神文》。第二首题作《又祭止▯文》。第三题《祭城隍文》。第四题《祭界石神文》。第五不立题】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谨差摄潮阳县尉史虚已,以特羊庶羞之奠,告于大湖神之灵。愈承朝命为此州长,今月二十五日至治下。凡大神降依庇贶斯人者,皆愈所当率徒属奔走致诚,亲执祀事于庙庭下。今以始至,方上奏天子,思虑不能专一,冠衣不净洁,与人吏未相识知。牲糈【下先旅切,又音所孙,曰糈,祀神米也。《离骚》:巫成将夕降兮,懐椒糈而要之】酒食噐皿觕【与粗同,潮本云一作损】弊,不能严清。又未卜日时,不敢自荐见。使摄潮阳县尉史虚已以告神,其降监尚飨。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谨以清酌腵脩之奠,祈于大湖神之灵【腵或作时,丁唤切,记曰:大飨尚腵修○今按若作时,则脩当作羞】曰:稻既穟矣,而雨不得熟以获也【或无以获字,非】蚕起且眠矣,而雨不得老以簇也【千木切,广云:蚕簇也】嵗且尽矣,稻不可以复种,而蚕不可以复育也。农夫桑妇将无以应赋税,继衣食也。非神之不爱人,刺史失所职也【方无之字】百姓何罪,使至极也?神聪明而端一听,不可滥以惑也。刺史不仁,可坐以罪。惟彼无辜,惠以福也。划劙【上忽麦切,又音画,下力支切,又音丽,祝曰:划劙,解也,分剖也,孙曰:刮去也】云隂巻月日也【月日或作日月,非是】幸身有衣,口得食,给神役也【口上或有而字,得或作有】充上之须,脱刑辟也。选牲为酒,以报灵德也。吹撃管鼓,侑香洁也。拜庭跪坐,如法式也【庭方作廷】不信当治,疾殃殛也。神其尚飨。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谨以柔毛、刚鬛【孙曰:记曰羊曰柔毛,豕曰刚鬛】清酌、庻羞之奠,祭于城隍之神。间者,以淫雨将为人灾,无以应贡赋,供给神明,上下获罪罚之。故乃以六月壬子奔走分告,乞晴于尔明神【下或再出“尔”字,属下句】明神闵人之不辜,若飨若答【飨或作响】粪除天地山川,清风时兴,白日显行,蚕谷以豋人,不咨嗟【咨方作疵】惟神之恩,夙夜不敢忘怠。谨卜良日,躬率将吏,荐兹血毛、清酌、嘉羞,侑以音声,以谢神贶。神其飨之【方作兹】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谨遣耆夀成防,以清酌少牢之奠,告于界石神之灵【此五字或作界石之神】曰:惟封部之内,山川之神,▯庥于人【庥或作庇】官则置立室宇,备具服器,奠飨以时。滛雨既霁,蚕谷以成,织妇耕男,忻忻衎衎。是神之庥庇于人也,敢不明受其赐。谨选良月吉日,斋洁以祀神。其鉴之,尚飨【鉴之方作鉴兹】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谨以清酌庶羞之奠,祭于大湖之神。惟神降依兹土,以庇其人。今兹无有水旱、雷雨、风火、疾疫为灾,各宁厥宇,以供上役,长吏免被其谴。赖神之德,夙夜不敢忘。谨具食饮,躬斋洗奏,音声以献,以乐以谢厥赐,不敢有所祈。尚飨。
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二
译谁说您德行完美却不能长寿?我们早年就同您交游,实在敬仰您的道义;如今以微薄祭品表达诚意,来同您作永远的诀别。唉,悲痛啊!愿您享用祭品。《潮州祭神文五首》【▯本第一首题作《祭潮神文》,第二首题作《又祭止雨文》,第三首题作《祭城隍文》,第四首题作《祭界石神文》,第五首没有题目】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派摄潮阳县尉史虚已,带着一只羊和众多祭品,向大湖神的英灵报告。韩愈奉朝廷命令担任本州长官,本月二十五日到达治所。凡是大神降临依凭、庇护并赐福给百姓的事情,都是韩愈应当率领属吏奔走致敬、亲自在庙庭下主持祭祀的。如今因为刚刚到任,正要向天子上奏,心思不能专一;帽子衣服也不洁净;与属官吏员还不相识。祭牲、祭米【“糈”读下先旅切,又音所孙。孙氏说:糈是祭祀神灵用的米。《离骚》说:“巫咸将要在夜间降临,怀抱椒糈来迎接他”】、酒食和器皿粗陋破旧【“觕”同“粗”,潮本作“损”】,不能做到庄严清洁;又没有选择日期时辰,不敢亲自进献。现派摄潮阳县尉史虚已来向神报告,愿神降临监察,享用祭品。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以清酒、腵脩祭品祈告大湖神的英灵【“腵”有的作“时”,读丁唤切。《礼记》说“大飨尚腵脩”】。【今按:若作“时”,那么“脩”就应当作“羞”】稻子已经抽穗,却因下雨不能成熟收获【有的本子没有“以获”二字,不对】;蚕已经起身并将要眠伏,却因下雨不能成熟结茧【“簇”读千木切,《广韵》说是蚕簇】;一年将尽,稻子不能再播种,蚕也不能再繁育。农夫和养蚕妇女将没有办法缴纳赋税、维持衣食。并不是神不爱护人,而是刺史失职【方本没有“之”字】。百姓有什么罪,却让他们遭受这种极端灾害?神明聪敏而专一听察,不可用滥言来迷惑神明。刺史如果不仁,可以加罪;只是那些无辜百姓,请神施恩赐福。请驱散云阴、卷开月亮,让日光显现【“月日”有的作“日月”,不对】;幸而自身有衣可穿、口中有食,以供给神的差役【“口”上有的有“而”字,“得”有的作“有”】;满足上级的需要,免脱刑罚。选择牲畜酿酒,以报答神灵的恩德;吹管击鼓,以助祭祀的香洁;按礼法在庭前拜跪、跪坐【“庭”方本作“廷”】。如果神不相信,就应当惩治,迅速降下灾殃。神啊,请享用祭品。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以羊、猪【孙氏说:《礼记》说羊为柔毛,猪为刚鬣】、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城隍神。近来淫雨将给百姓造成灾害,使他们没有办法缴纳贡赋、供奉神明,上下都将获罪受罚。因此在六月壬子日奔走分头报告,向您这位英明的神灵祈求晴天【下文有的再次出现一个“尔”字,属下句】。英明的神灵怜悯无罪的百姓,仿佛享受祭祀又仿佛作出回应【“飨”有的作“响”】;扫除天地山川的污秽,清风按时兴起,白日明亮运行,蚕和谷物因此成熟,人们不再叹息【“咨”方本作“疵”】。只有神的恩德,我们早晚都不敢忘记懈怠。谨选良日,亲自率领将吏,进献这些牲血、清酒和美食,以音乐助祭,来感谢神的恩赐。神啊,请享用祭品【方本作“兹”】。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派年高有德的成防,带着清酒和少牢祭品,向界石神的英灵报告【这五字有的作“界石之神”】。本封境以内的山川之神,都以庇护百姓为职【“庥”有的作“庇”】;官府于是为您建立屋宇,备置服器,按时献祭享用。淫雨已经停歇,蚕和谷物得以成熟,织妇和耕夫都欣喜和乐。这就是神庇护百姓,怎敢不明白接受您的恩赐?谨择良月吉日,斋戒洁净来祭祀神灵。请您鉴察,愿您享用祭品【“鉴之”方本作“鉴兹”】。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大湖神。惟愿神降临依凭这片土地,庇护当地百姓。如今没有水旱、雷雨、风火、疾病瘟疫造成灾害,百姓各自安居,供给上级差役,长官也免受责罚。这都是仰赖神的恩德,早晚不敢忘记。谨备办饮食,亲自斋戒洗濯,演奏音乐献上,以娱乐神灵、感谢神的恩赐,不敢有所祈求。愿您享用祭品。《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三宋 王伯大 重编祭文袁州祭神文三首【晁本首篇题曰:祭城隍文。次题:祭仰山神祈雨文。次题:又祭仰山神文】维年月日,袁州刺史韩愈谨告于城隍神之灵【或无袁字,下同】刺史无治行,无以媚于神祗【以上或无“无”字】天降之罚,以久不雨,苖且尽死。刺史虽得罪,百姓何辜【罪下方有“死”字,今按“死”字不当用,又上句巳有,不应重出,盖因上句而误也】宜降疾咎于某躬身,无令鳏寡蒙兹滥罚。谨告【或无“躬”字,方云《国语》“靡王躬身公用”此也】维年月日,袁州刺史韩愈谨以少牢之奠,祭于仰山之神曰:「神之所依者,惟人;人之所事者,惟神。今既大旱,嘉谷将尽,人将无以为命,神亦将无所降依,不敢不以告。若守土有罪,宜被疾殃于其身;百姓可哀,宜蒙恩悯,以时赐雨,使获承祭不怠。神亦永有饮食,谨告。」维年月日,袁州刺史韩愈谨以少牢之奠,祭于仰山之神曰:「田谷将死,而神膏泽之;百姓无所告,而神恤之;刺史有罪,而神释之。敢不有荐也!尚飨。」祭柳子厚文维年月日,韩愈谨以清酌庶羞之奠,祭于亡友柳子厚之灵【维年月日,文苑作维某年嵗次庚子五月壬寅朔五日景午。柳下或有君字】嗟嗟!子厚,而至然邪?自古莫不然,我又何嗟?人之生世如梦,一觉其间,利害竟亦何挍?当其梦时,有乐有悲,及其既觉,岂足追惟?凡物之生,不愿为材【为方作谓,非是】牺罇青黄【韩曰:庄子百年之木,破为牺罇青黄而文之,其断在沟中,比牺罇于沟中之断,则美恶有间矣,其为失性均也】乃木之灾。子之中弃天脱馽【知立切。祝曰:馽,羁马绊也。庄子连之以羁馽。韩曰:羁马络头也】羁玉佩琼琚,大放厥辞。富贵无能磨灭,谁纪子之自着?表表愈伟【表表或作表奏,非是】不善为斵,血指汗顔,巧匠旁观缩手袖闲【旁观方作观旁,非是】子之文章而不用世,乃令吾徒掌帝之制。子之视人,自以无前,一斥不复羣飞刺天【飞或作非】嗟嗟!子厚,今也则亡【也则方作有今】临絶之音,一何琅琅!徧告诸友,以寄厥子,不鄙谓余,亦托以死。凡今之交,观势厚薄,余岂可保能承子托?非我知子,子实命我。犹有▯神,宁敢遗堕【宁或作予】念子永归,无复来期,设祭棺前,矢心以辞。呜呼哀哉【或无此四字】尚飨。祭湘君夫人文维元和十五年嵗次庚子十月某日,朝散大夫守国子祭酒防军赐紫金鱼袋韩愈谨使前袁州军事判官张得一【此上四十四字或只作维年月日国子祭酒韩愈谨令张得一方从石本】以清酌之奠,敢昭告于湘君、湘夫人二妃之神:前嵗之春,愈以罪犯黜守潮州【或作阳方从石本】惧以谴死,且虞海山之波雾瘴毒为灾,以殒其命。舟次祠下,是用有祷于神,神享其衷,赐以吉卜曰:“如汝志。”防神之福,啓帝之心,去潮即袁。今又获位于朝,复其章绶。退思往昔,实发梦寐。凡卅年于今乃合【卅或作三方从石本云此盖言卅年前常有梦寐非以贬日言之也今按上文但云前嵗之祷则实发梦寐者但谓不敢忘前嵗之吉卜耳此卅字未详其义恐亦石本之误也方说非是】夙夜怵惕,敢忘神之大庇【怵或作悚】伏以祠宇毁顿,凭附之质,丹青之饰,暗昧不圭不称灵明【暗昧不圭或作暗昧不佳或作昧暗不蠲方从石本云圭与蠲同音集韵蠲洁也明也通作圭诗吉蠲为饎韩诗作吉圭周礼蜡氏令州里除不蠲注读如吉圭为饎之圭陆音曰旧读为圭吕氏春秋饮食必蠲洁髙诱亦读作圭此类非一今作佳由圭字讹也灵明或作明灵方从石本】外无四垣,堂陛頽落,牛羊入室,居民行商不来。祭享辄敢以私钱十万修而作之【万下诸本有祈于邦伯四字方从石本】旧碑断折其半仆地,文字缺灭,几不可读,谨修而树之【或无谨字】庙成之后,将求玉石,仍刻旧文,因铭其隂,以大振显君夫人之威神,以报灵德,俾民承事,万世不怠。惟神其鉴之,尚飨。始将既修树旧碑,仍刻其文于新石,因铭其隂。旧碑石既多破落,文不可尽识,移之于新,或失其真,遂不复刻【此四十二字石本附祭文后,诸本皆有之,方云此盖后人以碑本附入,阁杭皆无之。今按此必公自记,故石本有之,当附于此,方但以阁杭本阙,遂直刋去,亦可惜也。今从诸本而下一字书之】祭窦司业文【窦,名牟,公尝志其墓,事见志中】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三 宋代王伯大重编 祭文 《袁州祭神文三首》【晁本第一篇题作《祭城隍文》,第二篇题作《祭仰山神祈雨文》,第三篇题作《又祭仰山神文》】某年某月某日,袁州刺史韩愈谨向城隍神的英灵报告【有的本子没有“袁”字,以下同】。刺史没有治理政绩,也没有什么可以取悦神明的地方【以上有的本子没有“无”字】。上天降下惩罚,长久不下雨,禾苗将要全部枯死。刺史即使获罪,百姓有什么罪呢【“罪”下方有的本子有“死”字;今按:“死”字不应使用,上句已经有,不应重复,盖因上句而误】?应该把疾病灾祸降到我自身,不要让鳏夫寡妇承受这种滥罚。谨此报告【有的本子没有“躬”字;方氏说,《国语》有“靡王躬身公用”,即此义】。某年某月某日,袁州刺史韩愈谨以少牢祭品祭奠仰山之神,说:“神所依凭的只是人,人所侍奉的只是神。如今大旱,良谷将要尽死,人将没有什么可以维持生命,神也将没有地方可以降临依凭,所以不敢不来报告。假如守土官有罪,应当让疾病灾祸降到我本人身上;百姓可怜,应当蒙受恩惠怜悯,请及时赐下雨水,使他们能够承受祭祀而不懈怠;神也永远有饮食享用。谨此报告。” 某年某月某日,袁州刺史韩愈谨以少牢祭品祭奠仰山之神,说:“田里的谷物将要枯死,请神降下雨露滋润它;百姓无处申诉,请神怜恤他们;刺史有罪,请神赦免他。怎敢不有所进献呢?愿您享用祭品。” 《祭柳子厚文》某年某月某日,韩愈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亡友柳子厚的英灵【“维年月日”《文苑》作“维某年岁次庚子五月壬寅朔五日景午”;“柳”下有的有“君”字】。唉,子厚,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自古以来无不如此,我又为什么叹息?人活在世上如同做梦,一觉之间,利害得失最终又有什么区别?在梦中时有欢乐也有悲哀,等到醒来,哪里值得追念?万物生长,本不愿成为祭祀用的木材;成为涂着青黄二色的牺尊【韩愈说:《庄子》说百年之木被砍来制成涂饰青黄、雕文的牺尊;与沟中的断木相比,虽有美丑之差,丧失本性则相同】,这就是木材的灾祸。您被世俗中途抛弃,脱离羁绊【“馽”读知立切。祝氏说:馽是羁绊马的绊索。《庄子》有“连之以羁馽”;韩愈说:羁是套马头的络】;佩戴羁玉琼琚,大肆发挥您的文辞。富贵不能磨灭您的声名,谁来记录您亲自写下的文章?您的才华光明显伟【“表表”有的作“表奏”,不对】,却不善于雕琢;弄得血染手指、汗湿面容,巧匠在旁观看也缩手袖手。您的文章不能用于世,却让我们这些人掌管皇帝的诏制。您看待别人,自以为无人能比;一经斥退便不再与群体同飞,反而刺向高天【“飞”有的作“非”】。唉,子厚,如今您已经亡故了!临终的声音何等铿锵清亮!您遍告诸位朋友,把后事托付给您的儿子;不嫌弃我,也把死后的事情托付给我。如今世上的交游,都是观察势力厚薄,我哪里能保证自己承受得起您的托付?不是我了解您,而是您实在命令我这样做。假如尚有鬼神,我怎敢遗忘怠慢【“宁”有的作“予”】?想到您永远归去,再没有回来的日期,我在棺前设祭,发誓以此辞别。唉,悲痛啊【有的本子没有这四字】!愿您享用祭品。《祭湘君夫人文》元和十五年,岁次庚子,十月某日,朝散大夫、守国子祭酒、赐紫金鱼袋韩愈谨派前袁州军事判官张得一【以上四十四字有的只作“维年月日国子祭酒韩愈谨令张得一”,方氏依石本】以清酒祭品,恭敬地向湘君、湘夫人二妃之神明白报告:前一年春天,韩愈因获罪被贬为潮州刺史【有的作“阳”,方本依石本】,害怕因谴责而死,也担心海山间风浪、雾气和瘴毒造成灾害,使我丧命。船停在祠庙下面,因此向神祈祷;神享用了我的诚心,赐下吉卜说:“如同你的心愿。”依靠神灵的福佑,开启皇帝的心意,我离开潮州改任袁州。如今又得以在朝廷任职,恢复原来的章绶。回头思考往昔,实在从梦寐中发端。至今三十年才相合【“卅”有的作“三”;方氏依石本说,这大概是说三十年前常常有梦,并非指被贬日期。今按:上文只说前一年祈祷,“实发梦寐”只是说不敢忘记前一年吉卜;“卅”字意义未详,恐怕也是石本之误,方氏说不对】。早晚都惊惧戒惕,怎敢忘记神的大庇护【“怵”有的作“悚”】?只是祠宇毁坏破败,神灵凭依的形质和丹青装饰昏暗模糊,不洁净,也不称合神明【“暗昧不圭”有的作“暗昧不佳”或“昧暗不蠲”。方氏依石本说:“圭”与“蠲”同音,《集韵》说“蠲”是洁净、明亮,也通作“圭”;“灵明”有的作“明灵”,方氏依石本】。外面没有四面围墙,堂阶倾颓剥落,牛羊进入室内,居民和商旅都不来。祭祀享献时,我竟敢拿出私钱十万来修缮重建【“万”下各本有“祈于邦伯”四字,方氏依石本】。旧碑从中断裂,一半倒在地上,文字缺损磨灭,几乎无法阅读;谨慎修整后重新立起【有的本子没有“谨”字】。庙宇建成以后,将寻求玉石,仍刻录旧文,并在碑阴刻铭,以大大彰显君与夫人的威神,用来报答神灵的恩德,使百姓世世代代奉事,万世不懈怠。愿神明鉴察,愿您享用祭品。开始准备修缮并树立旧碑时,想把碑上的文字照样刻在新石上,因而在碑阴刻铭。旧碑石已经多处破损剥落,文字不能全部辨认;移刻到新石上,或许会失去原貌,于是最终不再刻录【这四十二字是石本附在祭文后,各本都有。方氏说:这大概是后人根据碑本附入,阁本、杭本都没有。今按:这一定是韩公自己记载的,所以石本有,应当附在这里;方氏只因阁本、杭本缺少,便直接删去,也很可惜。今依各本,并在此另起一字书写】。《祭窦司业文》【窦名牟,韩愈曾为他撰写墓志,事迹见墓志中】
维年月日,兵部侍郎韩愈谨以清酌庻羞之奠,祭于故国子司业窦君二兄之灵。惟君文行夙成,有声江东,魁然厚重长者之风,一举于乡,遂收厥功。屡佐大侯以调兵戎,诏曰:“予虞汝为郎中。”乃令洛阳,嵗且四终。惟刑之慎,掌正▯僮,命守髙平【泽州髙平郡】命副儒宫【副或作制】朱衣银鱼,象服以崇锡荣。考妣孝道,上穷官不满能,亦云逹通。逾七望八年,孰非翁【或作逾七八年孰非望公方从阁杭苑云窦卒年七十四】在君无憾,我意不充。君之昆弟三以辞雄【窦兄弟五人常牟羣庠巩有聨珠集传于世云文所谓三以辞雄盖窦常牟巩俱第进士】刺史郎中四继三同【谓牟庠相继为泽州刺史四继三同则常牟羣庠皆为之也】于士大夫可谓显融。我之获见,实自童防。既爱既劝,在麻之蓬【爱既或作爱诱非是】自视雏鷇,望君飞鸿。四十年余,事如梦中【诸本皆如此方从阁杭苑及南唐本作事半如梦云古梦音平去声通石崇诗周公不足梦与可以守至冲叶今按事半如梦语意碎澁不如诸本之浑全而快健前人误改当以重押中字之故不知公诗多不避也】分宰河洛,媿立竝躬。俱官于学,以纎临洪。惠许不酬,报德以空【许方作诗今按惠许谓上文爱劝而又称许也】死生莫接,孰明我衷?于祭告情文以自攻。呜呼哀哉,尚飨。祭侯主簿文【方云:此谓侯喜也。蜀本注“继”字非】维年月日,吏部侍郎韩愈谨遣男殿中省进马佶致祭于亡友故国子主簿侯君之灵。呜呼!惟子文学,今谁过之?子于道义,困不舍遗【困或作闵,舍或作拾,皆非是】我狎我爱,人莫与夷。自始及今,二纪于兹。我或为文,笔俾子持唱;我和我问,我以疑我钓我游,莫不我随。我寝我休,莫尔之私。朋友昆弟,情敬异施。惟我于子,无适不宜。弃我而死,嗟我之衰!相好满目,少年之时,日月云亡。今其有谁?谁不富贵而子为羇?我无利权,虽怨曷为?子之方▯,我方斋祠【方▯或作云▯】哭送不可,谁知我悲?呜呼哀哉!尚飨。祭竹林神文维年月日,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韩愈谨以酒脯之奠,再拜稽首告于竹林之神曰:「天子不以愈为愚,不能使尹兹大众二十三县之人。今农既勤于稼,有苗盈野,而天不雨,将尽槁以死。农将无所食,▯神将无以为飨。国家之礼,天地百祀,神祗不失其常,惠天之人不失其和【方无祀字,惠天下或有下字,方从阁杭本今按此人字当为民字,以避讳而用人字也,下句同】人又无罪,何为造兹旱虐,以罚也【虐方从阁杭蜀本在罚字下,非是】将俾尹者不仁不明,不能承帝之勅,以化正其下,闻无香惟腥。神于惠罚无差,施罪瘠于尹愈身,是甘是宜【神于或作神之】雨则时降,神无爽其聪明,永飨于人,无媿尚飨。」曲江祭龙文维年月日,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韩愈谨以香果之奠,敢昭告于东方青龙之神:天作旱灾,嘉谷将槁,乃于甲乙之日,依准古法【孙曰:董仲舒求雨法,甲乙日为青龙,一长八尺,居中为小龙七,长各四丈,于东方;丙丁日为赤龙,一长七丈,小龙七,长各三丈五尺;戊巳日为黄龙,一长五丈,小龙七,各长二丈五尺;庚辛日为白龙一,壬癸日为黒龙一,皆仿此】作神之象,斋戒祀祷,神其享祐之时,降甘雨以恵兹人,急急如律令【时方作将,非是】祭马仆射文维年月日,吏部侍郎韩愈谨以清酌庻羞之奠,敬祭于故仆射马公十二兄之灵。惟公▯大温恭,全然德备。天故生之,其必有意。将明将昌,实艰初试,佐戎滑台【滑州】斥由尹寺,适彼瓯闽▯▯【上鱼列切,下鱼厥切,又上音业,下音屹】跋踬【上音拔,下音致,顿也】颠而不踒【于卧切,足跌也】乃得其地于泉于防,始执郡符,遂殿【都殿切】交州,抗节番【音潘】禺,去其螟蠧,蛮越大苏【蠧或作螣】擢亚秋官,朝得硕士,人谓其崇我势,始起东征淮蔡,相臣是使,公兼邦宪以副经纪,殱彼大魁,厥勲孰似丞相?归治留长,蔡师茫茫,黍稷昔实棘茨,鸠鸣雀乳,不见枭鸱。惟蔡及许旧为血仇,命公并侯,耕借之牛,束其弓矢,礼让优优。始诛郓戎,厥墟麽么,公往涤之,兹惟乐郊。惟东有猘,惟西有虺,颠覆朋隣,我余有防【余有或作有余,今按此用左氏身其余防之语,或本非是】嵂崒中居,斩其脊尾,岱定河安,惟公之韪【猘音制,虺许韪切,嵂音律,崒慈防切,韪羽▯切。
译某年某月某日,兵部侍郎韩愈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故国子司业窦君二兄的英灵。您文章和品行很早便已成熟,在江东享有声名;有魁梧厚重、长者般的风度。一举考中乡试,便取得功名。多次辅佐诸侯调度军队,诏书说:“我考虑让您做郎中。”于是任命您治理洛阳,任职将近四年。谨慎审理刑狱,掌管纠正奴仆之事;命您镇守高平【泽州高平县】;命您辅佐国子监【“副”有的作“制”】。身穿朱衣、佩银鱼袋,以象征官服来增加荣宠。侍奉父母尽孝,才德上即使达到官职不能完全相称,也可以说通达显贵。年过七十而接近八十,谁不是翁长者呢【有的作“逾七八年孰非望公”,方氏依阁本、杭本、《文苑》;窦牟卒年七十四】?您本人没有遗憾,我的心意却没有得到满足。您的兄弟中有三人以文章雄伟著称【窦氏兄弟五人:常、牟、群、庠、巩;《联珠集》流传于世。文中所谓“三以辞雄”,是说窦常、窦牟、窦巩都考中进士】;刺史、郎中四人相继,三人相同【说窦牟、窦庠相继为泽州刺史;“四继三同”是说常、牟、群、庠都担任过此职】,在士大夫中可谓显达荣耀。我能够见到您,实在从童年开始;既敬爱您又受您勉励,如同蓬草依附于麻而挺直【“爱既”有的作“爱诱”,不对】。我自视如雏鸟,盼望您如鸿雁般高飞。四十多年过去,往事如同梦中【各本皆如此;方本依阁本、杭本、《文苑》及南唐本作“事半如梦”。古代“梦”字平声、去声通用;今按:“事半如梦”语意破碎生涩,不如各本完整爽健,前人因重押“中”字而误改】。分别治理河洛,惭愧没有并肩共事;一同在学校任职,细微之处也曾临近洪水。您对我的恩惠和赞许,我未能报答,报德之心如今只剩空虚【“许”方本作“诗”;今按“惠许”是上文爱护、勉励和赞许】。生死隔绝,谁能明白我的心意?只能在祭祀中用文章陈述情感,以自我责备。唉,悲痛啊!愿您享用祭品。《祭侯主簿文》【方氏说:这是指侯喜。蜀本注释的“继”字不对】某年某月某日,吏部侍郎韩愈谨派儿子、殿中省进马佶,前来祭奠亡友、故国子主簿侯君的英灵。唉!您的文学才华,如今谁能超过?您对于道义,即使困厄也不肯舍弃;您亲近我、爱护我,别人没有谁能和您相比。从最初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我有文章,便让您执笔传唱;我应和、我询问,既向您求疑,又同您游玩,无不跟随我。我睡眠、我休息,您没有一点私心。朋友兄弟,感情和敬意各有不同;唯独我和您之间,无论什么都相宜。您抛下我去世,真使我感叹自己的衰老!相交的朋友满眼都是少年时的样子,而岁月已经逝去;如今还有谁呢?别人都富贵了,偏偏您却羁旅困顿。我没有权力和利益,即使怨恨又能怎样?您下葬时,我正在斋戒祭祀【“方葬”有的作“云葬”】;不能哭着送您,谁知道我的悲痛?唉,悲痛啊!愿您享用祭品。《祭竹林神文》某年某月某日,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韩愈谨以酒和干肉祭品,再拜叩首向竹林之神报告:“天子不认为我韩愈愚笨,却不能让我治理二十三县的众多百姓。如今农民已经勤勉耕种,田野里禾苗满目;可是上天不下雨,禾苗将要全部枯槁而死。农民将无粮可食,鬼神也将无祭品可享。国家礼制规定,祭祀天地百神;神祇不失常道,天惠及百姓也不失和顺【方本没有“祀”字;“惠天之人”有的有“下”字。今按此处“人”字当是避讳而代“民”字,下句同】。百姓又没有罪,为什么要制造旱灾暴虐来惩罚他们【“虐”方本依阁本、杭本、蜀本放在“罚”字下,不对】?难道是因为我这个长官不仁不明,不能承受天帝的命令,教化整治属下,致使祭品只有腥气而无香气?神若施恩降罚都没有差错,就请把罪罚和瘦病施加在我韩愈自身,这正是我甘愿、也是应当承受的。雨若应时降下,愿神不要失去聪明的听察,永远享受百姓的祭祀。愿您享用祭品。” 《曲江祭龙文》某年某月某日,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韩愈谨以香果祭品,恭敬地向东方青龙之神明白报告:上天造成旱灾,良谷将要枯槁;于是选择甲乙日,依照古法【孙氏说:董仲舒求雨法,甲乙日为青龙,制作一条长八尺的大龙,另制作七条小龙,长各四丈,位于东方;丙丁日为赤龙,一条长七丈,七条小龙各长三丈五尺;戊己日为黄龙,一条长五丈,七条小龙各长二丈五尺;庚辛日为白龙一条,壬癸日为黑龙一条,都依此类推】制作神龙的形象,斋戒祭祷。愿神及时享受祭祀,降下甘雨惠及百姓。急急如律令【“时”方本作“将”,不对】。《祭马仆射文》某年某月某日,吏部侍郎韩愈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地祭奠故仆射马公十二兄的英灵。您的德性弘大而温恭,完全具备各种美德。上天特意生下您,一定是有用意的。将要使您显明昌盛,却让您初次施展时十分艰难。您辅佐军务于滑台【滑州】,被贬出京任尹寺官,恰好前往瓯闽,跋涉困顿【“▯▯”为原文不可辨识字形】,跌跌撞撞【“跋踬”上音拔,下音致,意为跌倒】而脚没有受伤【“踒”读于卧切,意为脚跌伤】;于是得到泉州、福州之地,开始掌握郡符,后来镇守交州,坚守节操于番禺【“番”音潘】,除去螟虫蛀害,蛮越地区大大复苏【“蠧”有的作“螣”】。升任秋官副职,朝廷得到一位硕学之士;有人说这是借重我的势力。您起兵东征淮西、蔡州,丞相派遣您;您兼任邦国宪官来辅佐经略,消灭敌方大首领,论功劳谁能比得上丞相?您回来治理留守之地,蔡州军队茫然无措;从前长满黍稷的地方如今尽是荆棘,斑鸠鸣叫、麻雀孵育,再也看不见枭鸱。只有蔡州和许州过去是血仇之地,于是命您兼任两地侯,借给农民耕牛,收束他们的弓箭,礼让和顺。起初讨伐郓州军队,那里只剩微小的废墟;您前往清理整治,这里便成了安乐的郊野。东方有狂犬,西方有毒蛇;它们颠覆朋友邻国,我还剩下防备它们的力量【“余有”有的作“有余”;今按,此处用《左传》“身其余几”之语,有的本子不对】。您居于高峻险要之中,斩断它们的脊背和尾部,于是岱地安定、黄河安宁,这都是您的功绩【“猘”音制,“虺”音许韪,“嵂”音律,“崒”音慈防,“韪”音羽鬼】。
祝曰:猘狂犬也,虺▯也。淮南子:猘犬不自投于河。孙曰:十月沂州军乱,杀节度使王遂。长庆元年七月,卢龙军乱,囚节度使张▯靖。成德军杀节度使田▯正。二年正月,魏博节度使田希自杀。三月,宁武军节度使崔羣为军中所逐。河岱兖郓之境,韪是也】帝念厥功,还公于朝,陟于地官,且长百僚。度彼四方,孰乐可据?顾瞻衡钧,将举以付【衡钧或作之余】惟公积勤,以疾以忧,及其归时,当谢之秋,贺门未归,吊庐已萃【门或作问,今按此用庆者在门之语,或本非是】未燕于堂,已哭于次。昔我及公,实同危事,且死且生,誓莫捐弃。归来握手,曾不三四,曾不濡翰,酬酢文字,曾不醉饱以劝酒胾【侧吏切】奠以叙哀,其何能致?呜呼哀哉,尚飨。吊武侍御所画佛文【方无吊字】御史武君当年防其配敛其遗服栉珥鞶脱【栉侧瑟切珥乃吏切鞶音盘帨始锐切祝曰栉梳也礼记咸盥潄栉縰笄总珥耳珰也】于箧月旦十五日则一出而陈之抱婴儿以泣【御史或作侍御鞶或作縏方云縏小囊鞶大带也今按仪礼士昏礼庻母及门内施鞶注鞶囊也所以盛帨巾然则縏鞶字通】有为浮屠之法者造武氏而谕之曰「是岂有益邪【方从阁杭作也非是】吾师云「人死则为▯鬼且复为人随所积善恶受报环复不穷也极西之方有佛焉其土大乐【西下或无之字】亲戚姑能相为图是佛而礼之愿其往生莫不如意【樊曰柳子厚永州龙兴寺脩净土院记中州之西有国曰身毒释迦示现之地彼佛言曰西方有世界曰极乐佛号无是受如来其国无三恶八难众宝以为饰其人无七纒九恼羣圣以为友有能诚心大归愿生是土者茍能念力具足则往生彼国然后出三界之外】武君怃【文甫切追怜也】然辞曰「吾儒者其可以为是」既又逢月旦十五日复出其箧实而陈之【其箧方无其字】抱婴儿以泣且殆而悔曰「是真何益也吾不能了释氏之信不又安知其不果然乎【方无且字乎字或本且字在悔字下】于是悉出其遗服栉佩合若干种就浮屠师请图前所谓佛者浮屠师受而图之韩愈闻而吊之曰「晢晢兮目存【晢晢或作晳晳】丁宁兮耳言忽不见兮不闻【见下或有不有字或无兮字】莽谁穷兮本源图西佛兮道予懃以妄塞悲兮慰新魂【新上或有斯字】呜呼奈何兮吊以兹文」祭故陜府李司马文【李汉之父郱】维年月日,守国子祭酒,赐紫金鱼袋,韩愈谨以清酌之奠,祭于故陜府左司马李公之灵曰:「公学以为耕,文以为获,发愤孤身,复续厥家【孤或作善,续或作绩】选于吏部,亟以科进,歴临大邑,惟政有声【惟或作为】遂丞宗正,日朝帝庭,出辅陜都。吏畏僚慕,子妇诸孙盈于室堂。公姑恱喜,五福具有【姑或作始,非是】大夫士家,孰不荣羡?如何不常,以至大故!呜呼哀哉!愈以守官,不获吊送,昏姻之好,以哀以悲,敬致微礼。公其歆之【歆方作昭】尚飨。」祭十二兄文【公从兄岌也】月日,从父弟某官某乙谨以清酌庻羞之奠,敢昭告于十二兄故虢州司户府君之灵【或无故字】呜呼!维我皇祖有孙八人【孙曰皇祖叡素,桂州长史樊曰其孙曰防,曰介,曰愈,曰俞,曰岌,见于世系及公集,才五人,又有弇侍御史死平凉之盟,其二人逸矣】惟兄与我后死,孤存,奈何于今又弃?而先生不偕居,疾药不亲,敛不摩棺,瘗不绕坟,趋奔束制,生死亏恩【奔或作生,非是】归女教男,反骨本原,其不有年以补我愆。长号送哀,以荐此文,尚飨【尚上或有呜呼字】祭郑夫人文维年月日,愈谨于逆旅,备时羞之奠,再拜顿首,敢昭祭于六嫂荣阳郑氏夫人之灵【维年月日▯本作贞元九年嵗次癸酉九月朔日方无谨于二字】呜呼!天祸我家,降集百殃。我生不辰,三嵗而孤,蒙防未知,鞠我者兄在死而生,实维嫂恩。未齓【初靳切,祝曰毁齿也,周礼凡未齓者皆不为奴,韩曰男八嵗而齓】一年兄宦王官,提擕负任,去洛居秦,念寒而衣,念饥而飱,疾疹【音辰】水火无灾及身【疹或作沴】劬劳闵闵,保此愚庸,年方及纪,荐及凶屯。兄罹谗口,承命逺迁【逺或作南】穷荒海隅,夭阏百年,万里故乡。幼孤在前,相顾不归,泣血号天。微嫂之力,化为夷蛮,水浮陆走,丹旐翩然。至诚感神,返▯中原。既克返塟,遭时艰难,百口偕行,避地江濆【口方作日,云从阁杭蜀本今按百日偕行无理,当从口为是,然或以祭老成文有就食江南零丁孤苦之语,疑不得有百口,不知此亦通良贱而言阖门之众耳,未必实计百人也】春秋霜露,荐敬苹蘩,以享韩氏之祖考曰:此韩氏之门,视余犹子,诲化谆谆。
译【祝氏说:“猘”是狂犬,“虺”是毒蛇。《淮南子》说:“狂犬不会自己跳进河中。”孙氏说:十月沂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王遂;长庆元年七月,卢龙军队叛乱,囚禁节度使张弘靖;成德军杀死节度使田弘正;长庆二年正月,魏博节度使田希自杀;三月,宁武军节度使崔群被军中驱逐。河、岱、兖、郓一带就是这里所说的地方】皇帝念及您的功劳,把您召回朝廷,升任地官,并将统领百官。放眼四方,哪里还有可以凭据的乐土?回头看衡钧之任,正要举荐您来承担【“衡钧”有的作“之余”】。您积劳已久,又因疾病和忧愁,等到归朝时,正值应当谢世的秋天;贺者尚未到门,吊丧的人已经聚集【“门”有的作“问”;今按,这里用了“庆者在门”的话,有的本子不对】。还没有在厅堂设宴,已经在丧次哭泣。过去我和您确实共同经历危难,几次同生共死,发誓永不抛弃彼此。回来握手相见,竟然不到三四次;还没有来得及濡笔,以文字相互酬答;也没有痛饮饱食,以酒肉相互劝慰。如今只献祭品来叙说悲哀,哪里能够尽意?唉,悲痛啊!愿您享用祭品。《吊武侍御所画佛文》【方本没有“吊”字】御史武君当年把她的遗物收存起来,包括衣服、梳子、耳饰、腰带和佩巾【“栉”音侧瑟切,“珥”音乃吏切,“鞶”音盘,“帨”音始锐切。注说:“栉”就是梳子。《礼记》说:“都洗手漱口,梳发,戴笄和总,佩珥。”珥就是耳珰】放在箱子里,每月初一和十五便取出陈列一番,抱着婴儿哭泣【“御史”有的版本作“侍御”,“鞶”有的版本作“縏”。方氏说:“縏是小袋,鞶是大带。”今按:《仪礼·士昏礼》说“庶母到门内便设置鞶”,注释说“鞶是袋子,用来盛帨巾”,这样看来“縏”“鞶”二字相通】。有一个奉行佛法的人到武氏那里劝说道:“这难道会有什么益处吗【方氏依阁本、杭本作‘也’,不对】?我的老师说:‘人死后就成为鬼,后来又转生为人,随着所积善恶受到报应,循环往复,没有穷尽。极西方有佛,那里极其快乐【“西”下面有的版本没有“之”字】。亲属如果能够共同替他画出这尊佛来礼拜,祈愿他往生,便没有不能如愿的。’【樊氏说:《柳子厚永州龙兴寺修净土院记》说:中州以西有个国家叫身毒,是释迦示现的地方。那尊佛说:西方有个世界叫极乐,佛号无量寿如来;那里没有三恶道和八种灾难,以众宝作为装饰;那里的人没有七种缠缚和九种烦恼,以众圣人为朋友。有谁能诚心归依,愿意往生此土,只要念力充足,就能往生彼国,然后超出三界之外】。武君怅然【“怃”音文甫切,意为追念悲伤】地推辞说:‘我是儒者,怎么可以这样做呢?’后来又到了每月初一、十五,他再次取出箱中的实物陈列,抱着婴儿哭泣,几乎支持不住,便后悔说:‘这真的有什么用呢?我不能弄清佛氏所说是否可信,又怎么知道它不会果真如此呢【方氏本没有“且”字;有的版本把“乎”字作“且”字,放在“悔”字之下】?’于是把她所有的遗服、梳子、佩饰等合计若干种都拿出来,去请佛师画出前面所说的佛像。佛师接受下来画了佛像。韩愈听说后,为此哀悼说:‘明亮啊,你的眼睛还在;殷切啊,你的耳朵还听得见话语;忽然之间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了【“晢晢”有的版本作“晳晳”;“见”下面有的版本有“不”字,有的没有“兮”字】。茫茫然,谁能穷究你的本源?画西方的佛啊,道出我的勤苦;用虚妄堵塞悲哀,以此安慰新死的魂灵【“新”上有的版本有“斯”字】。唉,怎么办呢?姑且用这篇文章来悼念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祭故陕府李司马文》【李郱是李汉的父亲】某年某月某日,守国子祭酒、赐紫金鱼袋的韩愈,谨以清酒薄祭,祭奠已故陕府左司马李公的灵魂,说:‘公以学习作为耕种,以文章作为收获,发愤自立,独自振兴并延续家业【“孤”有的版本作“善”,“续”有的版本作“绩”】。经吏部选拔,屡次凭科举登进,历任大县,只有政绩有声誉【“惟”有的版本作“为”】。后来任宗正丞,每天入朝面见皇帝,出任陕都辅佐。属吏敬畏,同僚仰慕,儿子、媳妇和孙子充满厅堂。公暂且欣慰喜悦,五福全都具备【“姑”有的版本作“始”,不对】。大夫士人之家,谁不荣耀羡慕?为什么不能长久,竟至于大变故!唉,悲痛啊!我因为任守官职,不能前来吊唁送葬;想到姻亲之情,既哀痛又悲伤,谨献上微薄的礼物。公或许能够享用它吧【“歆”方本作“昭”】。请享用祭品。’ 《祭十二兄文》【公是我的堂兄韩岌】某月某日,堂弟、任某官的某乙,谨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恭敬地告祭于已故虢州司户府君十二兄的灵魂【有的版本没有“故”字】。唉!我们的皇祖共有八个孙子【孙氏说:皇祖是韩叡素。樊氏说:他的孙子有防、介、愈、俞、岌,见于世系和公的文集,才五人;又有御史韩弇,死于平凉之盟,另两人散失无考】。只有兄长和我留到最后,孤独地活着,为什么到今天又抛下我呢?而先生不能与您同住,生病时不能亲自送药,入殓时不能抚摸棺材,下葬时不能绕墓而哭;匆忙奔走,受到约束,生死之间亏欠了亲情【“奔”有的版本作“生”,不对】。我回去教女儿、教育儿子,返回祖先的根本,但愿自己还能多活些年,以弥补我的过失。长声号哭送上哀情,并献上这篇文章。请享用祭品【“尚”上有的版本有“呜呼”二字】。《祭郑夫人文》某年某月某日,韩愈在旅舍中备办应时的菜肴作为祭品,拜了两拜叩头,恭敬地祭奠六嫂荥阳郑氏夫人的灵魂【“维年月日”某版本作“贞元九年岁次癸酉九月朔日”;方本没有“谨于”二字】。唉!上天降祸于我家,接连降下各种灾难。我出生得不是时候,三岁便成孤儿,年幼无知,是兄长把我抚养成人;真正是嫂嫂的恩德。我还没有换乳齿【“齓”音初靳切,注说是毁齿,即换牙;《周礼》说凡未换牙者都不算作奴隶。韩愈说男子八岁换牙】时,兄长任职于王朝,一年后又提携我、背负行李,离开洛阳迁居秦地;想到我寒冷便给我衣服,想到我饥饿便给我饭食,疾病、瘟疫、水灾、火灾都没有让它们伤害到我【“疹”音辰;有的版本作“沴”】。嫂嫂辛劳忧虑,苦苦保护我这个愚笨无能的人,年纪刚到成年,却接连遭遇凶险困厄。兄长遭受谗言,奉诏远迁到荒远的海角,百年生命夭折在万里之外的故乡。幼小的孤儿在面前,我们彼此相顾,不能归去,只能泣血呼天。若没有嫂嫂的力量,我早已化为夷蛮之人;她带着我水路漂行、陆路跋涉,红色的灵旐飘然而行。至诚感动神灵,终于把遗体送回中原安葬。刚刚能够返回安葬,又遭逢时局艰难,一家百口一同出行,逃到江边【“百口”方本作“百日”。方氏说:从阁本、杭本、蜀本;今按“百日偕行”没有道理,应当依“口”字,但有人因《祭老成文》有“到江南求食,零丁孤苦”的话,怀疑不应有百口;不知这里“百口”也可以指家中贵贱所有人,并非一定实数百人】。春秋霜露时节,屡次恭敬地奉献苹蘩祭品,来享祭韩氏祖先,说:这是韩氏之家,把我看作自己的孩子,谆谆教诲我。
爰来京师,年在成人,屡贡于王,名乃有闻。念兹顿顽,非训曷因【顿或作钝,方云汉书陈平传士之顽顿嗜利无耻者顔读顿曰钝】感伤怀归,陨涕熏心,茍容躁进,不顾其躬。禄仕而还以为家荣,奔走乞假,东西北南。孰云此来,乃睹灵车?有志弗及,长负殷勤。呜呼哀哉!昔在韶州之行,受命于元兄【于或作于】曰:尔幼养于嫂,防服必以朞。今其敢忘,天实临之。呜呼哀哉!日月有时,归合茔封,终天永辞,絶而复苏。伏惟尚飨。祭十二郎文年月日【方无日字,文苑作贞元十九年五月二十六日】季父愈闻汝防之七日乃能防,哀致诚,使建中逺具时羞之奠,告汝十二郎之灵【文苑郎下有子字,今按郎子是当时语,虽不必存,亦不可不知也,今谩补之】呜呼!吾少孤,及长不省所怙,惟兄嫂是依。中年兄殁南方,吾与汝俱防,从嫂归葬河阳。既又与汝就食江南,零丁孤苦,未尝一日相离也。吾上有三兄,皆不幸早世,承先人后者,在孙惟汝,在子惟吾,两世一身,形单影只。嫂常抚汝指吾而言曰:“韩氏两世,惟此而已。”汝时尤小,当不复记忆。吾时虽能记忆,亦未知其言之悲也。吾年十九始来京城,其后四年而归视汝,又四年吾往河阳省坟墓,遇汝从嫂防来▯【往上或无吾字】又二年,吾佐董丞相于汴州,汝来省吾,止一嵗,请归取其孥【相下或有幕字】明年丞相薨,吾去汴州,汝不果来。是年吾佐戎徐州,使取汝者始行,吾又罢去,汝又不果来【佐上或有又字,者上或有使字】吾念汝从于东,东亦客也,不可以乆。图乆逺者,莫如西归,将成家而致汝【或有两图字,一属上句,非是】呜呼!孰谓汝遽去吾而殁乎【谓或作为,而下或有先字】吾与汝俱少年,以为虽暂相别,终当乆与相处,故舍汝而旅食京师,以求斗斛之禄。诚知其如此,虽万乗之公相,吾不以一日辍汝而就也。去年孟东野往,吾书与汝曰:“吾年未四十而视茫茫,而髪苍苍,而齿牙动揺【方云蜀人史彦升云退之祭文视荒荒,今俗本作茫茫,非是。陈后山诗平陈郑毛视荒荒,本此也。今按古书如荒忽茫忽之类皆二字也,意义多相近,当存之】念诸父与诸兄皆康彊而早世,如吾之衰者,其能乆存乎【存方作在】吾不可去,汝不肯来,恐旦暮死而汝抱无涯之戚也【去或作知】孰谓少者殁?而长者存,彊者夭,而病者全乎?呜呼!其信然邪?其梦邪?其传之非其真邪【或无「其梦邪」三字】信也。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乎?汝之纯明而不克蒙其泽乎?少者彊者而夭殁,长者衰者而存全乎?未可以为信也。梦也,传之非其真也【非」上或有「者」字】东野之书,耿兰之报,何为而在吾侧也?呜呼!其信然矣。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矣!汝之纯明,宜业其家者,不克蒙其泽矣【业」或作「荣】所谓天者,诚难测,而神者诚难明矣【明」方作「得」,非是】所谓理者,不可推,而寿者不可知矣【寿」方作「年】虽然,吾自今年来,苍苍者或化而为白矣,动揺者或脱而落矣【苍」下或无「者」字】毛血日益衰,志气日益微,防何不从汝而死也【志气」方作「气志】死而有知,其防何离?其无知,悲不防时而不悲者无穷期矣。汝之子始十嵗,吾之子始五嵗,少而彊者不可保如此,孩提者【樊曰:「汝之子始十嵗,谓湘也;吾之子始五嵗,谓昶也。其后湘登长庆三年第,昶登四年第,昶生绾、衮,绾咸通四年,衮七年进士。天之所以昌韩之后如此,孰谓不可冀其成立耶】又可冀其成立耶【十」或作「一」,方云老成二子曰湘曰滂,滂以季子出继,则湘固宜十嵗也】呜呼哀哉!呜呼哀哉!汝去年书云:「比得软脚病,往往而剧【比」或作「此」,非是】吾曰:「是疾也,江南之人常常有之,未始以为忧也【南」下或无「之」字,「忧」下或无「也」字】呜呼!其竟以此而殒其生乎?抑别有疾而至斯乎【斯」下或有「极」字】汝之书六月十七日也。东野云:「汝殁以六月二日。」耿兰之报无月日【或作「日月】盖东野之使者不知问家人以月日,如耿兰之报不知当言月日【或无「如」字,「言」或作「时」,今按陆德明《经典释文序论》当时语音之讹有曰「而如靡异」,则此「如」字即「而」字之转耳,不知当言月日者盖】
译于是来到京师,年纪已经成人,多次向朝廷进献文章,名声才渐渐被人知道。想到自己迟钝顽劣,如果没有教诲,哪里能有今日【“顿”有的版本作“钝”;方氏说,《汉书·陈平传》中“士之顽顿嗜利无耻者”,颜师古读“顿”为“钝”】。感伤地思念归乡,泪水滚落,内心焦灼;只要能够容身,便急于进取,不顾自己的身体。做官取得俸禄后,回来作为家族的荣耀;为奔走求取假期,东西南北四处奔波。谁能料到这次回来,竟看见了灵车?有志愿却来不及实现,长久辜负了嫂嫂深厚的情意。唉,悲痛啊!从前在前往韶州时,我接受长兄的嘱托说:‘你从小由嫂嫂抚养,服丧一定要满一年。’如今哪里敢忘记?上天实在明鉴。唉,悲痛啊!日月有时,终将归葬合入坟茔,永远告别,悲痛欲绝而又死而复苏。伏望享用祭品。《祭十二郎文》某年某月某日【方本没有“日”字,《文苑》作“贞元十九年五月二十六日”】,叔父韩愈听说你韩防去世七天以后,才得以把哀痛和诚意寄托出来,让建中从远方备办应时的菜肴作为祭品,告慰你十二郎的灵魂【《文苑》在“郎”下有“子”字。今按“郎子”是当时的说法,虽不一定要保留,但也不能不知道,今姑且补上】。唉!我年少时成为孤儿,长大后也不知道父亲葬在哪里,只能依靠兄长和嫂嫂。中年时兄长死在南方,我和你都年幼,跟随嫂嫂回河阳安葬。后来又和你到江南谋生,孤苦伶仃,未曾有一天分离。我上面有三个兄长,都不幸早逝;承继先人后代的,孙辈中只有你,子辈中只有我,两代人只有一个后代,形影孤单。嫂嫂常常抚摸着你,指着我说:‘韩氏两代人,就只剩下这两个人了。’你当时还很小,应当已经不记得了。我当时虽然记得,也还不知道她这话的悲痛。我十九岁才来到京城,四年以后回去看你;又过四年,我到河阳祭扫祖坟,遇到你跟随嫂嫂从东边来,把她送葬【“往”上有的版本没有“吾”字】;又过两年,我在汴州辅佐董丞相,你来探望我,住了一年,请求回去接取妻子儿女【“相”下有的版本有“幕”字】。第二年丞相去世,我离开汴州,你没有能够来。这一年我在徐州辅佐军务,派去接你的人才出发,我又被罢免离开,你又没能来【“佐”上有的版本有“又”字;“者”上有的版本有“使”字】。我想到你跟随我到东方,东方也只是客居之地,不可以长久居住。谋求长远之计,没有比西归更好的,于是打算在那里成家,再把你接来【有的版本有两个“图”字,把一个归入上句,不对】。唉!谁料到你竟突然离开我而死呢【“谓”有的版本作“为”;“而”下有的版本有“先”字】?我和你都年轻,以为即使暂时分别,终究还会长久相处,所以舍下你在京城寄食求官,以求取得斗斛之禄。若早知道会这样,即使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公卿,我也不会离开你一天去就任。去年孟东野前往时,我写信给你说:‘我还不到四十岁,眼睛却昏花不清,头发已经苍白,牙齿也松动了【方氏说蜀人史彦升称韩愈《祭文》作“视荒荒”,今俗本作“茫茫”不对;陈师道诗“平陈郑毛视荒荒”本于此。今按古书中“荒忽”“茫忽”之类都用二字,意义多相近,应保留“茫茫”】。想到叔父们和兄长们都身体健康却早早去世,像我这样衰老的人,难道还能长久活着吗【方本“存”作“在”】?我不能离开,你又不肯来,我恐怕早晚死去,而你将抱有无边无际的悲痛【“去”有的版本作“知”】。谁料到年轻的反而死了?’ 而年长的还活着,强壮的却夭亡,病弱的反而能够保全吗?唉!这是真的吗?还是一场梦?还是传来的消息不是真的【有的版本没有“其梦邪”三字】?是真的。难道我兄长有盛大德行,却让他的后代夭折吗?你纯正聪明,却不能承受他的恩泽吗?年轻的、强壮的夭折而死,年长的、衰弱的反而活着保全吗?这不能认为是真的。是梦,是传来的消息不是真的【“非”上有的版本有“者”字】。东野的书信、耿兰的报丧,为什么会在我的身旁?唉!看来这是真的了。我兄长有盛大德行,却使他的后代夭折了!你纯正聪明,本应继承家业,却不能承受他的恩泽了【“业”有的版本作“荣”】。所谓上天,实在难以揣测;所谓神明,实在难以明白【方本“明”作“得”,不对】。所谓天理,无法推究;所谓寿命,无法知道【方本“寿”作“年”】。即使如此,我自今年以来,苍白的头发有的变成了白发,松动的牙齿有的已经脱落【“苍”下面有的版本没有“者”字】;毛发和血气一天比一天衰弱,意志和精神一天比一天微弱,除了跟随你死去,我还能做什么呢【方本“志气”作“气志”】?死后如果有知觉,我们又怎么会分离?如果没有知觉,那么悲哀就不会在死时终止,而会永无穷尽。你的儿子才十岁,我的儿子才五岁;年幼而强壮的尚且不能如此保证长大,像婴孩一样的孩子,又怎么能希望他们长大成人呢【樊氏说:“你的儿子才十岁”指韩湘,“我的儿子才五岁”指韩昶。后来韩湘在长庆三年考中进士,韩昶在长庆四年考中进士;韩昶生了绾、衮,绾在咸通四年考中进士,衮在咸通七年考中进士。上天后来这样使韩氏后代昌盛,谁说不能希望他们成人立业呢?“十”有的版本作“一”。方氏说:老成有两个儿子,名湘、滂;滂因为作为幼子出继,所以韩湘确实应当十岁】。唉,悲痛啊!唉,悲痛啊!你去年写信说:‘近来得了脚软病,常常发作得很厉害【“比”有的版本作“此”,不对】。’我说:‘这是疾病,江南人常常有,未曾把它当作忧患【“南”下面有的版本没有“之”字;“忧”下面有的版本没有“也”字】。’唉!你竟然因为这个病而丧失生命吗?还是另有疾病,才到了这种地步【“斯”下面有的版本有“极”字】?你的信是六月十七日写的。东野说:‘你在六月二日去世。’耿兰的报丧没有月份和日期【有的版本作“日月”】。大概东野的使者没有向家人询问月份和日期,正如耿兰的报信不知道应当写明月日一样【有的版本没有“如”字;“言”有的版本作“时”。今按陆德明《经典释文序论》说当时语音讹误有“而、如无异”,所以这里的“如”就是“而”字的转写;所谓不知道应当写明月日,大概是说耿兰的报信之所以没有月份和日期,是因为不知道报丧的格式,按理应当具明月日后报告】。
【言耿兰之报所以无月日者,由其不知赴告之体,当具月日以报也】东野与吾书,乃问使者,使者妄称以应之耳,其然乎?其不然乎【东上或有盖字,方无其不然乎一语】今吾使建中祭汝,吊汝之孤与汝之乳母,彼有食可守以待终防,则待终防而取以来;如不能守以终防,则遂取以来。其余奴婢,并令守汝防【或作葬】吾力能改▯,终▯汝于先人之兆,然后惟其所愿【方无终▯二字,愿下或有焉字】呜呼!汝病吾不知时,汝殁吾不知日,生不能相养以共居,殁不能抚汝以尽哀,敛不凭其棺,窆【波验切,下棺也】不临其穴【凭上、临上或并有得字】吾行负神明,而使汝夭;不孝不慈,而不得与汝相养以生,相守以死【行或作何】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而影不与吾形相依,死而防不与吾梦相接。吾实为之,其又何尤?彼苍者天,曷其有极?自今巳往,吾其无意于人世矣!当求数顷之田于伊颍之上,以待余年【方作尽今按或当作待尽余年】教吾子与汝子,幸其成长;吾女与汝女,待其嫁,如此而巳。呜呼!言有穷而情不可终,汝其知也邪?其不知也邪?呜呼哀哉【或无此句】尚飨祭周氏侄女文【周况之妻】维年月日,十八叔、叔母具时羞、清酌之奠,祭于周氏二十娘子之灵【方无子字】嫁而有子,女子之庆,纒疾中年,又命不永,今当长归,与一世违。凡汝亲戚,孰能不哀?撰此酒食,以与汝诀。汝曾知乎?我念曷阕?尚飨。祭滂文【樊曰:老成二子湘滂,于公为侄孙。元和十四年春,公自刑部侍郎出守潮州,湘滂实从行。冬,公移袁,滂至袁卒。详见公所墓志】维年月日,十八翁及十八婆卢氏,以清酌庻羞之奠,祭于二十三郎滂之灵曰:「汝聪明和顺,出于辈流,彊记好文。又少与比,将谓成长,以兴吾家。如何不祥,未冠而夭!吾与卢氏痛伤可言【可或作何】思母之恩,连呼以絶;执兄之手,勉以无悲。情一何长命,一何短?权▯逺地,孤魂无依。沥酒告情,哀何有极!尚飨。」祭李氏二十九娘子文维年月日,十八叔翁及十八叔婆卢氏遣昶以庶羞之奠,祭于李氏二十九娘之灵曰:「汝之警敏和静,人莫及之【静或作舒】姿相丰端,不见阙亏。幼而孤露,其然何为?出从于人,既相谐熈,又暴以夭。神何所疵?生杀减益,竟谁主尸?我哀汝母,孰慰穷嫠?我怜汝儿,谁与抱持?念此伤心,不能去离。奠以送汝,知乎不知?尚飨。」祭张给事文【彻】维年月日,兵部侍郎韩愈谨以清酌之奠,祭于故殿中侍御史赠给事中张君之灵【御上或无侍字】惟君之先,以儒名家,逮君皇考,再振厥华。乡贡进秀,有司第之【贡或作举】从事元戎,谨职以治,遂拜郎官。以职王宪,不长其年,飞不尽翰。乃生给事,松贞玉刚,干父之业,纂文有光。屡辟侯府,亦佐梁师。前人是似,耋吏嗟咨。御史阙人,夺之于朝。大厦之构,斧斤未操。府迁幽都,顽悖未孚。繄君之赖,乃奏乞留,乃迁殿中。朱衣象版,惟义之趋,岂利之践。虺豺发衅,阖府屠割【或作剥】偿其恨犯,君独髙脱。露刀成林,弓矢穰穰【刀或作刄】千万为徒,噪讙为狂。君独叱之。上不负汝,为此不祥,将死无所。虽愚何知,慙屈变色。君义不辱,杀身就德。天子嘉之,赠官近侍。归于一死,万古是记。我之从女,为君之配。君于其家,行实髙世。无所于▯,舆防东归【于▯或作掩▯舆或作与】诔以赠之,莫知我哀。呜呼哀哉,尚飨。祭女挐女文【挐或从奴?方云:古本祭文与圹铭皆作女挐。重彦逺曰:挐字传写之误,盖古文如纷挐等字,无从奴者。公最好古,名其女不应用俗字也。今按:挐拏通,说已见第五巻《李花诗】维年月日,阿爹阿八使汝妳以清酒、时果、庶羞之奠,祭于第四小娘子挐子之灵。呜呼!昔汝疾极,值吾南逐【极或作亟】苍黄分散,使汝惊忧。我视汝顔,心知死隔;汝视我靣,悲不能啼。我既南行,家亦随谴,扶汝上舆,走朝至暮。天雪冰寒,伤汝羸肌【天或作大,汝或作女,方云古本汝多作女通用】撼顿险阻,不得少息,不能食饮,又使渇饥死于穷山,实非其命,不免水火父母之罪,使汝至此。岂不縁我草▯路隅,棺非其棺,既瘗遂行,谁守谁瞻?防单骨寒,无所托依。人谁不死?于汝即寃!我归自南,乃临哭汝,汝目汝靣在吾眼傍,汝心汝意,宛宛可忘【宛宛或作寃寃,方云诗“宛在水中央”,郑注“宛坐见貎】逢嵗之吉,致汝先墓,无惊无恐,安以即路,饮食芳甘,棺舆华好【芳或作柔】归于其丘,万古是保。尚飨。
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四宋 王伯大 重编
译东野给我写信,才向使者询问;使者只是胡乱说了一个日期来应答,事情是这样吗?还是不是这样【“东”上有的版本有“盖”字,方本没有“其不然乎”一句】?现在我派建中去祭奠你,慰问你的孤儿和你的乳母。如果她们有粮食,可以守在那里直到服丧期满,就等到服丧期满再把她们接来;如果不能守到服丧期满,就立即把她们接来。其余奴婢,都让他们守护你的坟墓【有的版本作“葬”】。我的力量如果能够改葬,最终要把你安葬在先人的墓地,然后任凭你们各自的愿望【方本没有“终葬”二字;“愿”下有的版本有“焉”字】。唉!你生病时我不知道具体时间,你去世时我不知道具体日期;活着不能相互扶养、共同居住,死后不能抚摸你来尽哀;入殓时不能凭靠你的棺木哭泣,下棺时不能亲临你的墓穴【“凭”“临”上面有的版本都加“得”字】。我行为有负于神明,使你夭折;既不孝,又不慈,不能和你活着相互扶养、死后相互守伴【“行”有的版本作“何”】。一个在天涯,一个在地角;活着时身影不能和我的形体相依,死后魂魄也不能进入我的梦中与你相接。我实在造成了这一切,又能责怪谁呢?那苍苍的上天啊,什么时候才有尽头?从今以后,我大概对人世再也没有心思了!应当在伊水、颍水之上购置几顷田地,以等待余年【方本作“尽今”。今按或许应作“等待终尽余年”】;教育我的儿子和你的儿子,希望他们长大;等待我的女儿和你的女儿出嫁,如此而已。唉!语言有穷尽,而感情不能终结,你知道这些吗?还是不知道呢?唉,悲痛啊【有的版本没有这句】!请享用祭品。《祭周氏侄女文》【周况的妻子】某年某月某日,十八叔和叔母备办应时的菜肴、清酒作为祭品,祭奠周氏二十娘子的灵魂【方本没有“子”字】。出嫁而生了孩子,这是女子的喜庆;中年缠绵病疾,又命不长久,如今将要长归地下,永远与这一世隔绝。凡是你的亲戚,谁能不悲哀?备下这些酒食,来同你诀别。你曾经知道吗?我的思念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请享用祭品。《祭滂文》【樊氏说:老成有两个儿子湘、滂,是韩愈的侄孙。元和十四年春,韩愈由刑部侍郎出任潮州刺史,韩湘、韩滂确实跟随同行。冬天,韩愈调任袁州,韩滂到袁州后去世。详见韩愈所作墓志】某年某月某日,十八翁和十八婆卢氏,以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祭奠二十三郎滂的灵魂,说:‘你聪明、和顺,出类拔萃;记忆力很强,喜爱文章。又年少而少有同辈可比,本来以为你会长大成人,振兴我们的家族。为什么这样不吉祥,未到冠年便夭折了!我和卢氏的悲痛,哪里是语言能够说尽的【“可”有的版本作“何”】?想到你母亲的恩德,接连呼喊,悲痛得几乎气绝;握着你兄长的手,勉励他不要悲伤。感情为什么这样长久,生命为什么这样短促?暂且葬在遥远的地方,孤魂无所依托。倾酒诉说哀情,悲哀哪里有尽头!请享用祭品。’ 《祭李氏二十九娘子文》某年某月某日,十八叔翁和十八叔婆卢氏派韩昶带着众多菜肴作为祭品,祭奠李氏二十九娘的灵魂,说:‘你的警敏、和静,没有人能比得上你【“静”有的版本作“舒”】;姿态丰美端庄,没有一点缺陷。幼年便成了孤儿,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出嫁跟随丈夫,既然相处和谐欢乐,却又突然夭折。神明究竟责怪你什么?生、杀、增、减,最终由谁主持?我哀怜你的母亲,谁来安慰这穷困的寡妇?我怜惜你的儿子,谁来替她抱养照料?想到这些便伤心,无法排遣。用祭品为你送行,你知道还是不知道?请享用祭品。’ 《祭张给事文》【张彻】某年某月某日,兵部侍郎韩愈谨以清酒作为祭品,祭奠已故殿中侍御史、追赠给事中的张君灵魂【“御”上有的版本没有“侍”字】。您的先祖以儒学著名于家族,到了您的父亲,又振兴了家族的声誉。您由乡里贡举,被主管官员评定【“贡”有的版本作“举”】;跟随元帅做事,谨慎履行职责来治理事务,后来拜为郎官。以官职掌管王朝法令,却没有长寿,羽毛还未丰满便折断。于是生下给事张君,像松树一样坚贞,像玉石一样刚强,继承父亲的事业,使文章家声更加光耀。多次被诸侯府征召,也曾辅佐梁师。很像前人,年老的属吏都为之叹息。御史台缺少人选,朝廷从地方夺取他入朝。建造大厦的木材已经准备好,斧斤还没有动用。府署迁往幽都,顽悖之徒还没有信服。全靠您的力量,于是上奏请求留任,才改任殿中侍御史。穿朱衣,持象笏,只趋向道义,哪里是为了践行利禄?虺蛇豺狼发动祸乱,全府被屠杀【有的版本作“剥”】;他们要偿还违犯禁令的仇恨,唯独您高然脱身。刀刃像树林一样密集,弓箭众多【“刀”有的版本作“刃”】,成千上万的人结成同党,喧嚣叫喊,疯狂作乱。唯独您呵斥他们。皇上不能辜负您,却使您遭遇这场灾祸,您将死而无所归。即使愚昧之人也知道羞惭,因屈辱而变色。您以义为重,不肯受辱,牺牲自身来成就德行。天子嘉奖您,追赠近侍官职。归于一死,却被万古记载。我叔父的女儿,是您的妻子。您在家庭中的行为,实在高出世人。没有可以安葬的地方,便用车载着灵柩向东归葬【“于葬”有的版本作“掩葬”,“舆”有的版本作“与”】。我写诔文赠送给您,却没有人知道我的悲哀。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祭女挐女文》【“挐”字有的版本从“奴”吗?方氏说:古本祭文和墓圹铭都作“女挐”。重彦远说:“挐”字是传写错误;古文如“纷挐”等字,没有从“奴”的写法。韩愈最喜爱古字,给女儿命名不应使用俗字。今按:“挐”与“拏”相通,相关说明已经见于第五卷《李花诗》】某年某月某日,父亲、八父派遣你的乳母,带着清酒、应时水果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祭奠第四小娘子挐子的灵魂。唉!从前你病得很重,正赶上我被放逐南方,仓促慌乱之间与你分散,使你惊恐忧虑。我看着你的脸,心里知道即将与你死别;你看着我的面容,悲伤得不能哭泣。我已经向南出发,家中也跟着受到牵连;我扶你上车,从早到晚赶路。天降大雪,冰寒刺骨,伤害了你瘦弱的肌肤【“天”有的版本作“大”,“汝”有的版本作“女”;方氏说古本多把“汝”写作“女”,二字通用】。一路颠簸,险阻重重,不能稍稍休息;你不能进食饮水,又在荒山穷谷中因饥渴而死。实在不是你的命数,却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免除水火之灾的罪过,使你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是因为我把你草草葬在路旁,棺材也不是合宜的棺材,埋葬以后便离开,又有谁守护、谁来照看?坟墓孤单,尸骨受寒,无所寄托依靠。人谁能不死?但对你来说,这就是冤屈!我从南方回来,才到墓前哭祭你;你的眼睛、你的面容仿佛就在我眼前,你的心情、你的意态依稀可见,哪里能忘记【“宛宛”有的版本作“寃寃”;方氏说《诗经》有“宛在水中央”,郑玄注说“宛”是坐在那里可以看见的样子】。等到吉利的年份,把你迁葬到先祖墓地,使你没有惊恐,安稳地踏上归途;让你享用芳美甘甜的饮食,乘坐华美的棺车【“芳”有的版本作“柔”】,归入那座坟丘,万古永远得到安稳。请享用祭品。《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四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碑志李元賔墓铭李观字元賔【方云谢从古本删字字今文粹亦然然石本有之此文方从石本今竝从之】其先陇西人也【或无也字】始来自江之东,年二十四举进士,三年登上第【东下或有食太学之禄五字】又举博学宏辞,得太子校书一年【书下或有又字】年二十九客死于京师【于或作于】既敛之三日,友人博陵崔▯礼▯之于国东门之外七里【敛下或无之字,友上或有其字,葬上或有卖马字,▯下或无之字】乡曰庆义,原曰嵩原【庆义或作某乡,嵩原或作某原】友人韩愈书石以志之,辞曰【人下或有昌黎字,辞上或有其字】已虖!元賔寿也者,吾不知其所慕;夭也者,吾不知其所恶。生而不淑,孰谓其寿【谓其或作为之】死而不朽,孰谓之夭【谓之或作为其】巳虖!元賔才髙乎当世,而行出乎古人【才或作文,出或作过】巳虖!元賔竟何为哉?竟何为哉【已虖元賔诸本无此再出四字,方从石本今亦从之。但方又云上竟字石本作意,而邵公济尝叹其句法之妙,谓欧公而下好韩氏学者皆未之见,遂从其说定上字作志意之意,下句作究竟之竟,则予不识其何说也。窃意若非当时误刻,即是后来字半磨灭而读者不审,遂传此谬,好事者又从而夸大之,使世之愚而好怪者遂为所惑,甚可笑也】崔评事墓铭君讳翰,字叔清,博陵安平人【安平或作平安,方云今深州有安平县】曾大父知道,仕至大理司直。大父▯同,为刑部侍郎,出刺徐、相州【同方作童,非是,或无相字】父倚,举进士,天宝之乱,隐居而终。君既丧厥父,携扶孤老,托于大江之南,卒丧通儒,书作五字句诗,敦行孝悌,诙谐纵谑,卓诡不覊,又善饮酒,江南人士多从之游【卓诡方无此二字,或作处世,皆非是】贞元八年,君生四十七年矣【方云以卒日攷之,七当作六】自江南应节度使王栖曜命,于鄜州既至,表授右卫胄曹防军,实防幕府事,直道正言,补益▯多【▯或作尤】既去职,遂家于汝州。汝州刺史吴郡陆长源引为防御判官,表授试大理评事。十二年,相国陇西公作藩汴州,而吴郡为军司马,陇西公以为吴郡之从则贤也【之从或作从事,或并出之字,皆非是】署为观察巡官,实掌军田,凿浍沟,斩茭茅【或作茆,方云茆鳬葵也,此兼水陆言之,作茅自当】为陆田千二百顷,水田五百顷【或无为字,五百或作二千】连嵗大穰,军食以饶,幕府以其功状闻【或无其字】使者未复命,以十五年正月五日寝疾终于家,年五十有六矣。陇西公赙赠有加。自始有疾,吴郡率幕府寮属日一至其庐问焉,其既甚也,日再往问焉,其终也往哭焉,比小敛,大敛三哭焉【方无大敛字,今按上文并大敛计之,乃得三哭,方本非是】于敛之二十日,其妻与其子以君之丧旋▯于汝州【与方作以,或无于字】其二月某日,遂葬于某县某乡某原。君内仁九族,外尽賔客于其所止,其来如归,茍亲矣,虽不肖收之如贤,茍贤矣,虽贫贱待之如贵人。是故其殁也,其吊者与其哭者,其声也必哀尽焉。妻郑氏也,有子二人,女一人。吾闻位不称德者有后,呜呼,君其终有后乎【德者下或有其终字】铭曰:朝之言嘻嘻,夕之言怡怡,偕入而岀,乗马驰【马下或有而字】一日不见,而死吁,其悲【其下或有可字】施先生墓铭贞元十八年十月十一日,太学博士施先生士丐卒。其寮太原郭伉买石志其墓【方无“太原”字】昌黎韩愈为之辞曰:「先生明毛郑诗,通春秋左氏传,善讲说。朝之贤士大夫从而执经考疑者,继于门【继下或有“往”字】太学生习毛郑诗、春秋左氏传者,皆其弟子。贵游之子弟,时先生之说二经来,太学帖帖坐诸生下,恐不得卒闻【帖帖或作“怡怡”,下又有“然”字,非是】先生死,二经生防其师仕于学者亡其朋。故自贤士大夫、老师宿儒、新进小生,闻先生之死,哭泣相吊,归衣服货财。先生年六十九,在太学者十九年。由四门助教为太学助教,由助教为博士太学【由四下十八字,此从诸本,方从杭本无“为太学助教由助教”八字,云盖言由四门助教至为博士于太学,故也。若从今文则下“太学”字赘矣。今按此既言其在太学者十九年,则所歴官不应但一再迁而已,当从诸本为是。
译碑志 《李元宾墓铭》李观,字元宾【方氏说谢从古本删去“字”字,今《文粹》也如此;但石刻本有此字,本文依石刻本,今也一并保留】。他的祖先是陇西人【有的版本没有“也”字】。起初从长江以东来到这里,二十四岁考中进士,三年后考取第一名【“东”下面有的版本有“食太学之禄”五字】;又考博学宏词科,任太子校书一年【“书”下面有的版本有“又”字】。二十九岁时客死京师【“于”有的版本作“於”】。入殓三天后,朋友博陵人崔弘礼把他安葬在国都东门外七里【“敛”下有的版本没有“之”字;“友”上有的版本有“其”字;“葬”上有的版本有“卖马”二字;“葬”下有的版本没有“之”字】。乡名庆义,原名嵩原【“庆义”有的版本作“某乡”,“嵩原”有的版本作“某原”】。朋友韩愈刻石记载此事,铭辞说【“人”下有的版本有“昌黎”二字,“辞”上有的版本有“其”字】:‘唉!元宾,长寿这件事,我不知道你羡慕什么;夭折这件事,我不知道你厌恶什么。活着却不得善终,谁说你长寿?死后声名不朽,谁说你夭折?唉!元宾的才华高出当世,品行超过古人【“才”有的版本作“文”,“出”有的版本作“过”】。唉!元宾,你最终究竟要做什么呢?’ ‘你最终究竟要做什么呢?’【“已呼元宾”以下诸本没有这四字,方氏依据石刻本,今也依从。但方氏又说,石刻本上面的“竟”字作“意”,邵公济曾赞叹句法精妙,说欧阳修以下喜好韩愈学问的人都没有看出来,于是依其说把上字定为“志意”的“意”,下句作“究竟”的“竟”。我私下认为,如果不是当时误刻,就是后来字迹磨灭一半,读者没有辨清,于是流传了这个错误;好事者又加以夸大,使世上愚昧而喜好奇怪的人受到迷惑,实在可笑】《崔评事墓铭》君讳翰,字叔清,博陵安平人【“安平”有的版本作“平安”;方氏说,今天深州有安平县】。曾祖父知道,官至大理司直。祖父玄同,任刑部侍郎,出任徐州、相州刺史【“同”方本作“童”,不对;有的版本没有“相”字】。父亲倚,考中进士;天宝之乱时,隐居至死。君失去父亲后,携扶孤老,寄居长江以南;终于丧失了通晓儒学的父亲,写诗时用五字句;笃实奉行孝悌,诙谐放纵,卓异奇诡而不受拘束,又善于饮酒,江南士人多跟随他交游【方本没有“卓诡”二字,有的版本作“处世”,都不对】。贞元八年,君已经四十七岁【方氏说按去世日期考察,“七”应作“六”】。他从江南响应节度使王栖曜的征召,到鄜州后,表奏授任右卫胄曹参军,实际掌管幕府事务;秉持正直,直言规谏,补益很多【“弘”有的版本作“尤”】。离职以后,便在汝州安家。汝州刺史吴郡人陆长源引荐他任防御判官,表奏授任试大理评事。贞元十二年,相国陇西公出镇汴州,吴郡人陆长源任军司马;陇西公认为吴郡的属从都是贤能之人【“之从”有的版本作“从事”,有的版本删去“之”字,均不对】,便署任君为观察巡官,实际掌管军田,开凿沟渠,砍伐茭草和茅草【有的版本作“茆”;方氏说“茆”是鸭舌草,这里兼说水陆田地,作“茅”自然】;开成旱田一千二百顷、水田五百顷【有的版本没有“为”字,“五百”有的版本作“二千”】。连续多年大丰收,军粮因此充足;幕府把他的功劳上报。使者还没有回来复命,他便在贞元十五年正月五日因病卧床,死于家中,享年五十六岁。陇西公给他的赠赙格外丰厚。他刚开始生病时,吴郡陆长源总是每天带着幕府僚属到他的住所问候;病势加重后,每天去两次;临终时前往哭吊。到了小殓、大殓,共哭吊三次【方本没有“大殓”二字;今按上文把大殓计算在内,才有三次,方本不对】。入殓二十天后,他的妻子和儿子把君的灵柩运回汝州安葬【“与”方本作“以”;有的版本没有“于”字】。二月某日,便安葬在某县某乡某原。他在内对九族亲人仁厚,在外对寄居之处的宾客都尽心接待;来投奔他的人如同回到家里。只要是亲近的人,即使不肖,也像贤者一样收留;只要是贤者,即使贫贱,也像贵人一样对待。因此他去世时,前来吊唁和哭泣的人,声音无不悲哀尽情。妻子姓郑,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听说地位不能与德行相称的人,会有后代。唉,君最终会有后代吧【“德者”下面有的版本有“其终”二字】?铭辞说:’ ‘早晨说话欢笑,晚上说话和悦;一同进去,一同出来,骑马奔驰【“马”下有的版本有“而”字】。一天没有见面,却已经死亡,唉,那悲痛啊【“其”下有的版本有“可”字】!’ 《施先生墓铭》贞元十八年十月十一日,太学博士施先生士丐去世。他的同僚太原人郭伉买来石碑记载他的墓事【方本没有“太原”二字】。昌黎韩愈替他作铭辞说:‘先生精通毛诗、郑玄笺注,通晓《春秋左氏传》,善于讲解。朝中的贤士大夫跟从先生,手执经书考察疑义,一个接一个来到门下【“继”下面有的版本有“往”字】。太学生学习毛诗、郑氏笺注和《春秋左氏传》的,都是他的弟子。贵族子弟有时来到太学听先生讲解这两部经书,便恭敬地坐在诸生之下,唯恐不能听完【“帖帖”有的版本作“怡怡”,下面又有“然”字,不对】。先生去世后,学习这两部经书的学生失去了老师,在太学任职的人失去了朋友。所以从贤士大夫、老师宿儒到初入仕途的年轻学生,听到先生去世,都哭泣相吊,归还他的衣服、财物。先生享年六十九岁,在太学任职十九年。由四门助教任太学助教,再由助教任太学博士【“由四”以下十八字各本都有。方氏依杭本删去“为太学助教由助教”八字,说应当是从四门助教升到太学博士;若依今本,下文“太学”二字便重复。今按既然说他在太学十九年,所历官职不应只有一两次升迁,仍应依诸本】。
但下“太学”二字疑衍,不然则或在博士上或在下文当去下,然无所据,不敢辄改,姑存之以俟知者】秩满当去,诸生辄拜防乞留【下或有“或乞迁”二字】或留或迁,凡十九年不离太学【方云杭本无“凡下八字”。今按上文已云在太学者十九年,则此八字诚为重复,然欲去之则“或留或迁”语势未尽,又不知公意果如何,今亦论而阙之,不敢定其去留也】祖曰旭,袁州宜春尉;父曰婼【丑畧切】豪州定逺丞【豪方作“濠”,说巳见前,按此志在元和之前,去水为是】妻曰太原王氏,先先生卒。子曰友直,明州鄮县主簿【鄮或作“鄞】曰友谅,太庙斋郎。系曰:先生之祖氏,自施父,其后施常事孔子,以彰雠为博士,延为太尉。太尉之孙始为吴人,曰然,曰续,亦载其迹【续或作绩】先生之兴,公车是召,纂序前闻,于光有耀。古圣人言其防宻微,笺注纷罗,颠倒是非【纷方作分】闻先生讲论,如客得归【得或作有】卑让肫肫,出言孔扬【方云中庸曰肫肫其仁,郑注肫读如诲尔谆谆之谆,恳诚貎】今其死矣,谁嗣为宗【为或作其】县曰万年,原曰神禾,髙四尺者,先生墓邪?考功员外卢君墓铭【铭或作表】愈之宗兄故起居舍人君【樊曰:柳子厚先友记云:韩防昌黎人,善清言,有文章,名最髙,然以故多谤,至起居郎贬官卒,则起居舍人君防也】以道德文学伏一世【伏或作服】其友四人,其一范阳卢君东美,少未出仕,皆在江淮间,天下大夫士谓之四夔【方无少字韩曰:永泰中防与卢东美、张正则、崔造为友好,谈经济之畧,常以王佐自许,时人号为四夔,旧史载于崔造传,新史亦具载之,而摭言乃以何长师、李华、卢东美、韩衢为四夔,非是】其义以为道可与古之夔臯者侔,故云尔【夔臯或作臯夔,后同】或曰:夔尝为相,世谓相夔,四人者虽处而未仕,天下许以为相,故云。大厯初,御史大夫李栖筠由工部侍郎为浙西观察使,当是时,中国新去乱,仕多避处江淮间【仕或作士】尝为显官得名声以老,故自任者以千百数,大夫莫之取,独晨衣朝服从骑吏入下里舍请卢君【方无晨字】君时始任戴冠,通诗书,与其羣日讲说周公孔子以相磨砻,浸灌婆娑嬉游,未有舍所为为人意,既起从大夫,天下未知君者,惟竒大夫之取人也,不常必得人,其知君者谓君之从人也,非其常守,必得其从【知上方无其字】其后为太常博士、监察御史、河南府司录、考功贠外郎,年若干而终,在官举其职【若干或作五十四】夫人李姓,陇西人,君在配君子无违德【配上或有作字】君殁,训子女得母道甚【或作甚得母道】后君二十年,年六十六而终【二十或作若干,或十六,或作十四】将合葬,其子畅命其孙立曰:乃祖德烈靡不闻,然其详而信者,宜莫若吾先人之友,先人之友无在者,起居丈有季曰愈,能为古文,业其家【丈或作又】是必能道吾父事业,汝其往请铭焉【父下或有之字】立于是奉其父命奔走来告,愈谓立曰:「子来,宜也。行不可一二举。且吾之生也后,不与而祖接,不得详也【得下或有其字】其大者,莫若众所与观所与众寡,兹可以审其德矣。乃祖未出而处也,天下大夫士以为与古之夔臯者侔,且可以为相,其德不既大矣乎【大夫或作之】讲说周公孔子,乐其道不乐从事于俗,得所从不择外内,奋而起其进退,不既合于义乎【择或作释】铭如是可以示于今与后也欤?立拜手曰:「唯唯。」君祖子舆,濮州濮阳令;父同,舒州望江令;夫人之祖延宗,郓州司马;父进成,鄜州洛交令【君祖下三十四字或但言君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夫人之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夫人下或无之字】男三人:畅、申、易;女三人,皆嫁为士人妻【士下或无人字】墓在河南缑氏县梁国之原【缑氏下七字或作某县某原】其年月日【或无此四字非是】元和二年二月十日云【十下或有四字】
译只是下文“太学”二字疑似衍文;否则也许应把它放在“博士”之前,或应在下文删去,但没有依据,不敢擅自改动,姑且保留,以等待明白的人【有的版本下有“或乞迁”二字】。任期届满应当离开,学生们往往拜谢并请求他留下;有时留下,有时升迁,总共十九年没有离开太学【方氏说杭本没有“凡”字以下八字。今按上文已经说“在太学者十九年”,这八字确实重复;但若删去,“或留或迁”语势又不完整,也不知道韩愈的本意究竟如何,今只作论述而暂不定夺】。祖父名旭,任袁州宜春县尉;父亲名婼【“婼”音丑略切】,任濠州定远县丞【“豪”方本作“濠”;说明已见前文。按这篇墓志写于元和以前,去水旁作“豪”是对的】。妻子是太原王氏,先于先生去世。儿子名友直,任明州鄮县主簿【“鄮”有的版本作“鄞”】;友谅,任太庙斋郎。系辞说:’ ‘先生的祖先姓施,从施父以后,他的后代施常侍奉孔子;施彰仇任博士,后来延聘为太尉。太尉的孙子开始成为吴人,名叫施然、施续,也都记载了他们的事迹【“续”有的版本作“绩”】。先生的兴起,是由公车征召,编纂整理前代遗闻,使光彩更加显耀。古圣人的言论,其精微深奥之处,笺注纷杂罗列,真假是非颠倒【“纷”方本作“分”】。听先生讲论,好像旅客终于回到了家。先生谦卑退让,诚恳周到,说话极其清楚响亮【方氏说《中庸》有“肫肫其仁”,郑玄注说“肫”读音如“诲尔谆谆”的“谆”,是恳切真诚的样子】。如今先生去世了,谁来继承这一宗学问【“为”有的版本作“其”】?县名万年,原名神禾,高四尺的那座坟,就是先生的墓吗?’ 《考功员外郎卢君墓铭》【“铭”有的版本作“表”】我的宗兄、已故起居舍人韩君【樊氏说:柳宗元《先友记》说:韩防是昌黎人,善于清谈,有文章,名声最高,但也因此多受诽谤,官至起居郎,后来被贬官而死;这里的起居舍人君就是韩防】,凭道德和文章使全世人折服【“伏”有的版本作“服”】。他的朋友有四人,其中一人是范阳卢东美,年轻时还没有出仕,四人都在江淮之间,天下大夫士称他们为“四夔”【方本没有“少”字。韩愈说:永泰年间,韩防与卢东美、张正则、崔造交好,谈论经世济民的方略,常以辅佐君王自许,当时人称他们为“四夔”;旧史载在《崔造传》中,新史也完整记载,而《摭言》却把何长师、李华、卢东美、韩衢作为“四夔”,不对】。他们认为自己的道义可以和古代的夔、皋陶相匹敌,所以这样称呼【“夔皋”有的版本作“皋夔”,下文同】。有人说:夔曾任宰相,世人称为“相夔”;这四人虽居家未仕,天下人却赞许他们将来可以做宰相,所以这样称呼。大历初年,御史大夫李栖筠由工部侍郎出任浙西观察使。当时中原刚刚摆脱战乱,许多士人都避居江淮之间【“仕”有的版本作“士”】;曾经任显官、享有声望而终老的人很多,所以自负才能的人有成百上千。李大夫不选取他们,唯独在清晨穿着朝服,带着骑吏进入下里舍,请见卢君【方本没有“晨”字】。卢君当时刚刚任职,戴着官帽,通晓诗书,和同伴们每天讲说周公、孔子的道理,互相磨砺浸润,悠游嬉戏,还没有放弃自己的志业去迎合他人的意思。后来他起身跟随李大夫,天下还不了解卢君的人,只惊异李大夫选取人才并不寻常,必定能得到真正的人才;了解卢君的人则说,卢君跟随他人并非平常的操守,必定能得到他所追随的人。后来他任太常博士、监察御史、河南府司录、考功员外郎,年纪若干而去世,在任职时都充分履行了职责【“若干”有的版本作“五十四”】。夫人姓李,陇西人;卢君在婚姻关系中,作为君子没有违背道德【“配”上有的版本有“作”字】。卢君去世后,她教导子女,很是尽到了母亲的道义【有的版本作“甚得母道”】。在卢君去世二十年后,她享年六十六岁而终【“二十”有的版本作“若干”“十六”或“十四”】。将要合葬时,她的儿子畅让她的孙子立来说:‘祖先的德行功业,没有不为人所知的;但要说得详细而可靠,恐怕没有人比得上我父亲的朋友。我父亲的朋友都已经不在了,只有起居舍人丈人有个弟弟叫韩愈,能写古文,继承了家学【“丈”有的版本作“又”】,一定能够叙述我父亲的事业。你还是去请他写墓铭吧【“父”下有的版本有“之”字】。’立于是奉父亲的命令奔走而来,告诉我这些事。我对立说:‘你来请铭,是应该的。’ 他的品行不是一两件事就能列举完的。况且我出生得晚,没能同你的祖父交往,不能详尽了解他的事【“得”下面有的版本有“其”字】。其中最重要的,不如看众人共同称许的和众人不称许的;从这里可以考察他的德行。你的祖父还没有出仕、居家隐退时,天下大夫士认为他可以和古代的夔、皋陶相匹敌,而且可以任宰相;他的德行不是已经很大了吗【“大夫”有的版本作“之”】?他讲说周公、孔子,喜爱他们的道理,不喜欢从事世俗事务;无论内外,只要找到可以追随的人便不加选择;奋然起身,他的进退不已经合乎义了吗【“择”有的版本作“释”】?墓铭这样写,可以给今天和后世看吗?’立拜手说:‘是,是。’卢君的祖父子舆,任濮州濮阳县令;父亲同,任舒州望江县令;夫人的祖父延宗,任郓州司马;父亲进成,任鄜州洛交县令【“君祖”以下三十四字有的版本只写作“君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夫人之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夫人”下面有的版本没有“之”字】。男孩三人:畅、申、易;女孩三人,都嫁给士人做妻子【“士”下有的版本没有“人”字】。墓在河南缑氏县梁国原【“缑氏”下面七字有的版本作“某县某原”】。某年某月某日【有的版本没有这四字,不对】,元和二年二月十日记载【“十”下有的版本有“四”字】。’
施州房使君郑夫人殡表夫人之先出于周【方无之字今按此篇之文平易明白宜有之字】以郑为氏。因初侯曾祖讳随,祖讳玠,厥考讳绛,咸垂休归于房宗。生九子,左右黍稷,祠春秋,道顺德,严显且裕,宜寿而富。今何谬【富或作贵】永贞冬至前四日,寓殡坟此,非其丘。清边郡王杨燕竒碑文【▯本作清边郡王杨公神道碑】公讳燕竒字燕竒【字上或无竒字】▯农华隂人也。大父知古,祁州司仓。烈考文诲,天宝中实为平卢衙前兵马使【卢下或有军字】位至特进检校太子賔客,封▯农郡开国伯,世掌诸蕃互市,恩信着明,夷人慕之。禄山之乱,公年防二十,进言于其父曰:“大人守官,宜不得去。王室在难,某其行矣【宜或作义】其父为之请于戎帅,遂率诸将校之子弟各一人,间道趋阙,变服诡行,日倍百里。天子嘉之,特拜左金吾卫大将军,贠外置,赐勲上柱国。宝应二年春,诏从仆射田公平刘展,又从下河北。大厯八年,帅师纳戎帅勉于滑州。九年,从朝于京师。建中二年,城汴州,功劳居多【二年或作二嵗】三年,从攻李希烈,先登。贞元二年,从司徒刘公复汴州。十二年,与诸将执以城叛者,归之于京师。事平,授御史大夫,食实封百户,赐缯防有加【封下或有五字】十四年,年六十一,五月某日终于家。自始命左金吾大将军,凡十五迁为御史大夫,职为节度押衙右厢兵马使兼马军先锋兵马使【右或作左】阶为特进,勲为上柱国,爵为清边郡王,食虚邑自三百户至三千户,真食五百户,终焉【或无自字或无五字】公结髪从军四十余年【或作嵗】敌攻无坚城,守必完,临危蹈难,歔欷感发,乗机应防,防出神怪,不畏义死,不荣幸生,故其事君无疑,行其事上无间言。初,仆射田公其母隔于冀州,公独请往迎之,经营贼城,出入死地,卒致其母,田公德之,约为父子,故公始姓田氏。田公终而后复其族焉。嗣子通王属良祯,以其年十月庚寅▯公于开封县鲁陵冈。陇西郡夫人李氏祔焉【通王德宗之子谌以贞元中领宣武及河东节▯月或作二月或作三月或作八月或作十月方云燕竒卒于五月作二三月者误矣但八月十月皆有庚寅不知孰是?大抵此碑多误,不晓所以仆射田公田神功也。神功以上元二年平刘展,此作宝应二年;旧传神功大厯八年冬觐阙廷,信宿而终,此作九年,皆差也】夫人清夷郡太守祐之孙,渔阳郡长史献之女,柔嘉淑明,先公而殂。有男四人,女三人。后夫人河南郡夫人雍氏,某官之孙,某官之女,有男一人,女二人,咸有至性纯行。夫人同仁均养亲族,不知异焉【男一人,女二人,或作男二人,女一人;女上或有“有”字,一亦无“有”字】君子于是知杨公之德,又行于家也。铭曰烈烈大夫,逢时之虞【大夫或作丈夫】感泣辞亲,从难于秦。维兹爰始,遂勤其事,四十余年,或禆或专,攻牢保危。爵位巳隮,既明且慎,终老无隳。鲁陵之冈,蔡河在侧【在或作之】烝烝孝子,思显勲绩,斵石于此,式垂后嗣。河南少尹裴君墓志铭公讳复,字茂绍【伏或作稷,方云唐世系表集古録皆作伏】河东人。曾大父元简,大理正。大父旷,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父虬,以有气畧敢諌诤为諌议大夫【方无有字,谏诤二字或作言,或无诤字】引正大疑有宠,代宗朝屡辞官不肯拜,卒赠工部尚书。公举贤良,拜同官尉。仆射南阳公开府徐州,召公主书记,三迁至侍御史。入朝歴殿中侍御史,累迁至刑部郎中【迁或作选,非是】疾病改河南少尹,舆至官若干日卒,实元和三年四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夫人博陵崔氏,少府监颋之女。男三人:璟、质,皆既冠,其季始六嵗,曰充郎【充或作彦,方云世系表作望郎】卜▯得公卒之四月壬寅,遂以其日▯东都芒山之隂杜翟村。公防有文,年十四上时雨诗,代宗以为能,将召入为翰林学士。尚书公请免曰:「愿使卒学【方无使字】丁后母防,上使临吊,又诏尚书公曰:「父忠而子果孝,吾加赐以厉天下,终防必且以为翰林【诏或作谓,林下或有学士字】其在徐州府能勤而有劳,在朝以恭俭守其职,居防必有闻。待诸弟友,以善教馆嫠妹,畜孤甥,能别而有恩【而有或作而以】歴十一官而无宅于都,无田于野,无遗资以为▯,斯其可铭也巳。铭曰:裴为显姓,入唐尤盛,支分族离,各为大家【方云此铭以家叶离,方言罹谓之罗,罗谓之罹,盖古音通也。今按诗兎爰及,楚词多此类】惟公之系,德隆位细,曰子曰孙,厥声世继【子或作祖】晋阳之色,愉愉翼翼【色或作邑】无外无私,防壮若一。何夀之不遐,而禄之不多?谓必有后,其又信然耶。国子助教河东薛君墓志铭【石本有河东字,方本无。然此后方多从石本,今亦从之】
译《施州房使君郑夫人殡表》夫人的祖先出自周朝【方本没有“之”字;今按本文文字平易明白,应当有“之”字】,因始祖侯的曾祖父名随,祖父名玠,父亲名绛,都把美好的德行传给房氏宗族。生育九个儿子,辅佐耕种黍稷,春秋主持祭祀;道德顺遂,声名显赫而且富裕,本应长寿而富贵。如今为什么竟这样荒谬【“富”有的版本作“贵”】?永贞年间冬至前四日,暂且把夫人的灵柩停放在这里,这里并不是她最终的坟丘。《清边郡王杨燕奇碑文》【某本作《清边郡王杨公神道碑》】公讳燕奇,字燕奇【“字”上有的版本没有“奇”字】,弘农华阴人。祖父知古,任祁州司仓。父亲文诲,天宝年间任平卢衙前兵马使【“卢”下有的版本有“军”字】,官位至特进、检校太子宾客,封弘农郡开国伯;世代掌管与各蕃的互市,恩德信义显著,夷人都仰慕他。安禄山作乱时,公年纪还不到二十岁,进言给父亲说:‘大人守着官职,应当不能离开。王室正处于危难,我将要出发了【“宜”有的版本作“义”】。’他的父亲为他向戎帅请求,于是他率领各位将校的子弟,每人一名,取小路奔赴宫阙;改换服装,秘密行走,每天走二百里。天子嘉奖他,特授左金吾卫大将军,员外设置,赐勋上柱国。宝应二年春,诏令他跟随仆射田公平定刘展,又跟随出兵河北。大历八年,率军在滑州迎接戎帅马璘。九年,跟随皇帝入朝京师。建中二年,修筑汴州城,功劳最多【“二年”有的版本作“二岁”】。三年,跟随军队攻打李希烈,首先登城。贞元二年,跟随司徒刘公收复汴州。十二年,和诸将一起擒获那些据城叛乱的人,把他们押送回京师。事情平定后,授御史大夫,食实封百户,赐给缯帛、彩帛等物格外丰厚【“封”下面有的版本有“五”字】。十四年,年六十一岁,五月某日死于家中。自从最初任命为左金吾大将军,总共十五次升迁,做到御史大夫;职务为节度押衙、右厢兵马使兼马军先锋兵马使【“右”有的版本作“左”】;品阶为特进,勋位为上柱国,爵位为清边郡王;食虚封邑从三百户到三千户,实际食封五百户,直到终身【有的版本没有“自”字或“五”字】。公成年后从军四十多年【“年”有的版本作“岁”】,敌人攻打没有不能守住的坚城,守卫时必定完整;面临危急、踏入险难时,常常激动感慨,抓住机会应变,奇谋变化出人意外。他不害怕为义而死,不以侥幸生存为荣耀,所以他侍奉君主没有疑虑,执行君主的事情也没有受到非议。当初仆射田公的母亲被阻隔在冀州,公独自请求前往迎接她;他在贼寇城中筹划,出入死地,终于把田公的母亲接来。田公感激他的恩德,与他约定结为父子,所以公起初姓田。田公去世后,他才恢复原来的宗族姓氏。嗣子通王的属官良祯,在这一年十月庚寅日把公安葬在开封县鲁陵冈。陇西郡夫人李氏附葬于旁【通王是德宗之子谌,贞元年间兼领宣武和河东节度使。葬月有的版本作二月、三月、八月或十月;方氏说燕奇五月去世,作二月、三月的版本错误,但八月、十月都有庚寅日,不知道哪个正确】这篇碑文大体上有很多错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仆射田公应当是田神功。田神功在上元二年平定刘展,本文却写作宝应二年;旧传说田神功在大历八年冬天入朝觐见,住了两夜便去世,本文却写作大历九年,这些都不相符【夫人是清夷郡太守祐的孙女、渔阳郡长史献的女儿,柔和善良、贤淑明慧,先于杨公去世。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后妻是河南郡夫人雍氏,某官的孙女、某官的女儿,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有极其孝顺的性情和纯正的品行。夫人与人同样仁爱,平等抚养亲族,不使他们产生差别【“男一人,女二人”有的版本作“男二人,女一人”;“女”上有的版本有“有”字,“一”字上也有“有”字】。君子由此知道,杨公的德行也推行于家庭之中。铭辞说:’ 刚强有为的大夫,正逢时局艰危,感动流泪,辞别双亲,赴秦国承担危难。从此开始,便勤勉办理政事,四十多年间,或辅佐他人,或独当一面,攻克坚固之地,守护危急之处。爵位已经升高,既明达又谨慎,直到老年始终没有败坏。鲁陵山冈,蔡河在旁;孝子情意深厚,想要彰显父亲的功勋,便在这里凿石立铭,用来流传给后代。(“大夫”有的版本作“丈夫”;“在”有的版本作“之”。) 《河南少尹裴君墓志铭》公名复,字茂绍,是河东人。(“伏”有的版本作“稷”;方崧卿说,唐代世系表和《集古录》都作“伏”。)曾祖父元简,任大理正。祖父旷,任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父亲虬,因为有气概谋略,敢于进谏争辩,任谏议大夫。(方崧卿本没有“有”字;“谏诤”二字有的版本作“言”,有的版本没有“诤”字。)他援引正理,处理重大疑难,受到宠信;代宗朝多次辞去官职而不肯接受,死后追赠工部尚书。公被举为贤良,授官同官县尉。仆射南阳公在徐州开府,召公任书记,三次升迁至侍御史。入朝后历任殿中侍御史,多次升迁至刑部郎中。(“迁”有的版本作“选”,不对。)因病改任河南少尹,乘车到任数日便去世;实为元和三年四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岁。夫人为博陵崔氏,是少府监颋的女儿。儿子三人:璟、质都已成年,最小的刚六岁,名叫充郎。(“充”有的版本作“彦”;方崧卿说,世系表作“望郎”。)占卜安葬日期,得知公死后当年四月的壬寅日,于是就在这天安葬于东都芒山南面的杜翟村。公年少时便有文才,十四岁时献上《时雨诗》,代宗认为他有才能,将要召入任翰林学士。尚书公请求免除此事,说:“希望让他完成学业。”(方崧卿本没有“使”字。)当时正逢服母亲丧,皇帝派人临门吊唁,又下诏对尚书公说:“父亲忠诚,儿子果然孝顺,我要加以赏赐,以勉励天下人;服丧期满后,一定要让他任翰林学士。”(“诏”有的版本作“谓”;“林”字下有的版本有“学士”二字。)他在徐州府任职时勤勉有功,在朝廷任职时以恭敬节俭守住职责,居丧期间也一定会有声誉。他侍奉各位弟弟如同朋友,以良善的方式教养守寡的妹妹,抚养孤儿外甥;能够分别处理事务而又有恩惠。历任十一种官职,却在都城没有住宅,在乡野没有田地,也没有遗留下足以办葬事的财产,这就是值得铭刻的地方了。铭文说:裴氏是显赫的姓氏,进入唐朝以后尤其兴盛;支派分散,宗族离析,各自成为名门大家。(方崧卿说,此铭以“家”与“离”叶韵;方言把“罹”说成“罗”,把“罗”说成“罹”,大概是古音相通。现在考察《诗经·兔爰》和《楚辞》,这类情况很多。)只有公这一支,德行高隆而官位微小;子孙相继,声名世代相传。(“子”有的版本作“祖”。)晋阳一带的风貌,和乐而恭敬。(“色”有的版本作“邑”。)没有外心,也没有私情;无论丧期还是壮年,始终如一。为什么寿命不能长久,俸禄不能丰厚?都说善人必有后代,这话难道又确实如此吗?《国子助教河东薛君墓志铭》(石刻本有“河东”二字,方崧卿本没有。然而本篇以后方本多采用石刻本,今也从石刻本。)
君讳公逹,字大顺,薛姓【字大顺或作字某】曾祖曰希庄,抚州刺史,赠大理卿;祖曰元晖,果州流溪县丞,赠左散骑常侍【祖下十六字方云阁杭蜀本皆阙,惟监本与石本同。今按方氏所校,专据三本而谓今本皆不足取。今此类字乃三本所无而今有者,若非偶有石本,则必以为后人校增而不之信矣。故知今本与阁杭蜀苑粹不同者,未必皆无所自也,观者详之】父曰播,尚书礼部侍郎。侍郎命君后兄据,据为尚书水部郎中,赠给事中【据或作授】君少气髙,为文有气力,务出于竒,以不同俗为主。始举进士,不与先辈揖,作《胡马》及《圆丘》诗,京师人未见其书,皆口相传以熟。及擢第,补家令主簿,佐凤翔军【或无及擢第三字】军帅武人,君为作书奏读,不识句,传一幕以为笑,不为变【笑下或有军字】后九月九日大会射,设标的髙出百数十尺【防下或有命字】令曰:「中酬锦与金若干。」一军尽射莫能中【或无尽字,能中下或有者字】君执弓▯,二矢指一矢以兴【指或作挟,阁本无指一矢三字今按下文三发三中考之,阁本之谬明矣】揖其帅曰:「请以为公欢。」遂适射所,一座皆起随之【或无皆字】射三发,连三中【或无射字】的壊不可复射,中辄一军大呼以笑,连三大呼笑,帅益不喜,即自免去。后佐河阳军任事,去害兴利,功为多,拜协律郎,益弃竒与人为同。今天子脩太学,官有公卿言,诏拜国子助教,分教东都生。元和四年,年▯七,二月十四日疾暴卒【▯七石本如此,下二十一日亦然,方着其说而不及改,今正之】君再娶,初娶琅邪王氏,后娶京兆韦氏【或无初娶以下十二字】凡产四男五女,男生辄即死【或无产字、即字】自给事至君后再絶,皆有名【或无皆有名三字,然三字之义未详,而方氏亦不着石本之有无,姑阙以俟知者】遗言曰:「以公仪之子,已巳后我【已巳后我,或作为已后。今按此云已己者,必其子之小字也】其年闰三月廿一日【廿说见上】弟试太子通事舍人公仪,京兆府司録公干,以君之防归【试下七字或作某官京下五字或作殿中侍御史】以五月十五日▯于京兆府万年县少陵原,合祔王夫人茔【以君下二十八字或作以君之防葬京兆某县】铭曰:官不遂归,讥于时【不下,或有能字,非是;讥或作议,石本逸】身不得年,又将尤谁?世再絶而绍祭,以不隳。监察御史元君妻京兆韦氏夫人墓志铭【诸本无京兆以下九字】夫人讳丛,字茂之,姓韦氏【茂方作成今以名义推之当作茂】其上七世祖父,封龙门公,龙门之后,世率相继为显官。夫人曾祖父讳伯阳,自万年令为太原少尹,副留守北都,卒赠秘书监【或无北都字】其大王父迢,以都官郎为岭南军司马,卒赠同州刺史。王考夏卿,以太子少保卒赠左仆射【保下或无卒字】仆射娶裴氏皋女【或无仆射字】皋为给事中,皋父宰相耀卿。夫人于仆射为季女,爱之【为上或有少字,非是】选壻得今御史河南元稹【选上或有其字】稹时始以选校书秘书省中【校上或有授字,非是】其后遂以能直言防第一,拜左拾遗,果直言失官,又起为御史,举职无所顾。夫人固前授教于贤父母,得其良夫,又及教于先姑氏【固或作因,父上方无贤字,得上或有及字,及或作受,皆非是】率所事所言皆从仪法【言或作动】年二十七,以元和四年七月九日卒。卒三月,得其年之十月十三日▯咸阳,从先舅姑兆。铭曰诗歌硕人,爰叙宗亲女子之事,有以荣身。夫人之先,累公累卿,有赫外祖,相我唐明【有或作于祖,或作舅,非是】归逢其良,夫夫妇妇,独不与年,而卒以夭。实生五子一女之存,铭于好辞,以永于闻【好或作理】
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五宋 王伯大 重编
碑志
登封县尉卢殷墓志元和五年十月日,范阳卢殷以故登封县尉卒,登封年六十五【月下或有五字】君能为诗,自少至老,诗可录传者,在纸凡千余篇。无书不读,然止用以资为诗【或无在纸二字以下或有自字】与谏议大夫孟简、协律孟郊、监察御史冯宿好期相推挽,卒以病不能为官。在登封,尽写所为诗,抵故宰相东都留守郑公余庆【抵或作投,或无公字】留守数以帛米周其家,书荐宰相,宰相不能用,竟饥寒死。登封将死,自为书告留守与河南尹,乞葬巳。又为诗与常所来往河南令韩愈曰:“为我具棺。”留守尹为具凡▯事,韩愈与买棺,又为作铭。十一月某日,葬嵩下郑夫人墓中【嵩下或有山字】君始娶荥阳郑氏,后娶陇西李氏,生男輙死,卒无子女。一人学浮屠法,不嫁,为比丘尼云【女上或有子字】
译君名公达,字大顺,姓薛。(“字大顺”有的版本作“字某”。)曾祖父名希庄,任抚州刺史,追赠大理卿;祖父名元晖,任果州流溪县丞,追赠左散骑常侍。(祖父名下十六字,方崧卿说阁本、杭本、蜀本都缺,只有监本和石刻本相同。现在考察方氏校本,专据三种版本,认为今本都不足取。可是这一类文字正是三本所没有而今本有的;如果不是偶然有石刻本可据,就一定会认为是后人校增而不肯相信。因此可知今本与阁、杭、蜀、苑、粹本不同的地方,未必都没有根据,读者应详细考察。)父亲名播,任尚书礼部侍郎。侍郎把君托付给后兄据;据任尚书水部郎中,追赠给事中。(“据”有的版本作“授”。)君年轻时气概高昂,写文章有气势和力量,务求出奇,以不同于流俗为主旨。初次考中进士时,不向前辈作揖,写了《胡马》和《圆丘》诗;京城人没有见到他的诗稿,却都口头传诵,熟记于心。及至登第,补任家令主簿,辅佐凤翔军。军帅是武人,君为他撰写奏书,军帅读时不识句读,传遍一营作为笑谈,君也没有改变作风。(“及擢第”三字有的版本没有;“笑”字下有的版本有“军”字。)后来九月九日举行大会射,设置的箭靶高出地面一百几十尺。(“防”字下有的版本有“命”字。)下令说:“射中者赏锦和金若干。” 全军一起射箭,没有人能够射中。(有的版本没有“尽”字;“能中”下有的版本有“者”字。)君拿起弓,搭上两支箭,指着其中一支站起来。(“指”有的版本作“挟”;阁本没有“指一矢”三字。考察下文“三发三中”,可知阁本错误明显。)向他的主帅作揖说:“请让我用这件事为您助兴。”于是走到射箭处,满座的人都起身跟随他。(有的版本没有“皆”字。)他射了三箭,连续三次射中,箭靶坏了,再也无法射箭。(“射”字有的版本没有。)每射中一次,全军便大声欢呼并大笑;连续三次欢呼大笑,主帅更加不高兴,当即自行离去。后来他辅佐河阳军,办理事务时除害兴利,功劳很多,被授为协律郎,于是更加摒弃奇异,随众与人相同。今天子修治太学,官员有公卿的推荐,诏令授他为国子助教,分任东都学生的教师。元和四年,年四十七岁,二月十四日突然因病去世。(石刻本“年”下作“七”,下文“二十一日”亦如此;方崧卿作了解说而没有改动,今据正。)君先后娶两位妻子,最初娶琅邪王氏,后来娶京兆韦氏。(有的版本没有“初娶”以下十二字。)共生四个儿子、五个女儿,儿子出生后随即都夭折。(有的版本没有“产”字、“即”字。)从给事中到君的后妻,三代都很有名望。(有的版本没有“皆有名”三字;但这三字意义未详,方氏也没有注明石刻本有无,姑且缺疑以等待知者。)遗言说:“以公仪的儿子为继嗣,已经取名‘已巳’,在我之后承继我。”(“已巳后我”有的版本作“已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石〕 现在考察,这里所说的“已己”,必定是他儿子的字或小名。(石刻本如此;下文“二十一日”也如此。方崧卿写了说明但没有改正,今改正。)这一年闰三月二十一日,他的弟弟、试任太子通事舍人公仪和京兆府司录公干,扶送君的灵柩归来。(“试”以下七字有的版本作“某官”;“京”以下五字有的版本作“殿中侍御史”。)五月十五日安葬于京兆府万年县少陵原,与王夫人的墓合葬。(“以君”以下二十八字有的版本作“以君之柩葬京兆某县”。)铭文说:官位没有成就便归葬,受到当时人的讥议;寿命不能长久,又将归罪于谁?世代断绝而有人继承祭祀,使祭祀不致废毁。《监察御史元君妻京兆韦氏夫人墓志铭》。(各本没有“京兆”以下九字。) 夫人名丛,字茂之,姓韦。(“茂”字方本作“成”,现在根据名义推断,应当作“茂”。)她的上七代祖父,是封为龙门公的人;龙门公以后,世代相继任显贵官职。夫人的曾祖父名伯阳,从万年县令升为太原少尹,任北都副留守,死后追赠秘书监。(有的版本没有“北都”二字。)她的曾祖父之父名迢,以都官郎的身份任岭南军司马,死后追赠同州刺史。祖父夏卿,以太子少保身份去世,追赠左仆射。(“保”下有的版本没有“卒”字。)仆射娶裴氏,是皋的女儿。(有的版本没有“仆射”二字。)皋任给事中,皋的父亲是宰相耀卿。夫人是仆射最小的女儿,仆射疼爱她。(“为”上有的版本有“少”字,不对。)选择女婿,嫁给了现在的御史、河南人元稹。(“选”上有的版本有“其”字。)元稹当时刚通过选拔,任秘书省校书郎。(“校”上有的版本有“授”字,不对。)后来因为敢于直言而在考核中列第一,授左拾遗;果然因直言而丢官,后来又起用为御史,履行职务时无所顾忌。夫人本来就接受了贤明父母的教导,后来又得到贤良丈夫的影响,并且受到先婆婆的教诲。(“固”有的版本作“因”;方本“父”上没有“贤”字;“得”上有的版本有“及”字;“及”有的版本作“受”,都不对。)她所侍奉的和所说的,都遵从礼仪法度。(“言”有的版本作“动”。)二十七岁时,于元和四年七月九日去世。死后三个月,在这一年的十月十三日安葬于咸阳,依从先舅姑的墓地。铭文说:《诗经》歌咏《硕人》,于是叙写宗族亲属中女子的事情,以此使自身荣耀。夫人的先祖,历代有公有卿;显赫的外祖父,辅佐我唐朝圣明的君主。(“有”有的版本作“于祖”或作“舅”,不对。)她嫁给了良善的人,夫妻各守其道;只是没有享有长寿,竟然早夭。实际留下五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撰写铭文以称颂美德,使其声名长久流传。(“好”有的版本作“理”。) 《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五 宋代王伯大重编 碑志 《登封县尉卢殷墓志》元和五年十月某日,范阳人卢殷以原任登封县尉的身份去世,死时六十五岁。(“月”下有的版本有“五”字。)君能写诗,从少年到老年,可以抄录流传的诗作,写在纸上的共有一千多篇。他没有书不读,然而只是用来资助自己写诗。(有的版本没有“在纸”二字;“以下”有的版本有“自”字。)他同谏议大夫孟简、协律郎孟郊、监察御史冯宿交往亲厚,彼此相互推举援引,最终因疾病不能做官。在登封时,把自己所写的诗全部抄下,投给故宰相、东都留守郑余庆公。(“抵”有的版本作“投”;有的版本没有“公”字。)留守多次用绢帛和粮米周济他的家人,又写信向宰相推荐他;宰相不能任用,最后竟在饥寒中死去。卢殷在登封将死时,亲自写信告诉留守和河南尹,请求为自己办理安葬。又写诗给平日常来往的河南县令韩愈说:“请替我准备棺材。”留守和河南尹替他办理了全部安葬事务,韩愈出钱买棺材,又替他撰写墓志铭。十一月某日,葬在嵩山下郑夫人的墓中。(“嵩下”有的版本有“山”字。)君先娶荥阳郑氏,后娶陇西李氏,生下的儿子都随即夭折,最终没有子女。有一个人学习佛法,不嫁人,成为比丘尼。(“女”上有的版本有“子”字。)
兴元少尹房君墓志房故为官族,称世有人【官或作宦】自太尉琯以德行为相,相▯宗、肃宗,名声益彰彻,大行世,号其门为太尉家。宗族子弟皆法象其贤。公曾祖讳▯静,尚书膳部郎中,歴资、简、泾、隰四州刺史,太尉之叔父也【方无祖字非是】祖讳肱,为虢州司马。父讳峦,都水使者,皆名能守家法【峦或作栾】公讳武,字某,以明经歴官至兴元少尹,谨饬畏慎,年七十三,以其官终。幼壮为良子弟,老为贤父兄,歴十二官,处事无纎毫过差。尝以殿中侍御史副丹阳军,使其后为盩厔【上张流切,音辀;下陟栗切,音窒,县名属鳯翔】令,施州刺史。丹阳、盩厔、施州吏民至今思之。娶荥阳郑氏女,生男六人。其长曰次卿,次卿有大才,不能俯仰顺时,年四十余尚守京兆兴平尉。然其友皆曰:“房氏有子也。”次曰次公,次膺,次回,次衡,次元,始学而未仕。女三人,皆嫁为士人妻【士人方作人士】初公之在施州,夫人卒焉,殡于江陵。元和五年,次卿与其羣弟奉公之防,自兴元至堂,殡于伊水之南【方云公改葬,服议殡于堂,谓之殡】六年正月,次公奉夫人之防,自江陵至,遂以其月十四日合▯河南缑氏之髙龙原。公母弟式,自给事中为河南尹,孝友慈良,尽费其材以奉公葬。未葬之一月,诏以河南为御史中丞,领宣州观察使【中丞或作大夫】将行,召河南令韩愈【行或作往】泣谓曰:“吾兄之▯于是而吾为尹,于是吾以为得尽其道于吾兄也。今压于上命,不得视吾兄之棺入此土也,岂非天邪?子与吾儿次卿游,我重知子。凡吾兄之终事,将子是托焉。”愈既不获辞,既助其凡役事,退又为铭云。有位有年有弟有子【年或作名】从先人葬,是谓受祉。河南少尹李公墓志铭元和七年二月一日,河南少尹李公卒,年五十八【尹下或有陇西字,或作陆浑】敛之三月某甲子,葬河南伊阙鸣臯山下【方云或作八月丁亥朔十六日壬寅,考之史亦合,伊阙或作陆浑方云攷唐志,鸣臯实在陆浑】前事之月,其子道敏哭再拜,授使者公行状以币,走京师【公或作功,非是】乞铭于博士韩愈曰:“少尹将以某月日葬,宜有铭。其不肖嗣道敏杖而执事,不敢违次,不得跣以请【月下或有某字】愈曰:“公行应铭法【公方作功今按若从方本,则此句无首,而下句子又礼葬亦无所承,其误明甚】子又礼▯,敢不诺而铭诸【或无▯字,方无“而铭诸”三字,或无“诺而”二字,皆非是】公讳素,字某【或作字贞一】生七嵗,防其父贫不能家,母夫人提以归,教育于其外氏【育方作畜,于下或无其字】以明经选主虢之▯农簿,又尉陜之芮城。李丞相泌观察陜虢,以材署运使从事,以课迁尉京兆鄠【胡古切,音户,古扶风县名】考满以书判出其伦选主万年簿,而母夫人固在,食其禄【伦上或无其字,主或作注,非是】母夫人卒三年,改尉长安,迁监察御史,奏贬九卿一人,改詹事丞,迁殿中侍御史,由度支贠外郎选令万年【贬字或作败字,或无郎字,选令万年或作迁万年令】公主夺驿田,京兆尹符县割畀之,公不与【主下方冇簿字,云簿如簿録之簿,非是】改度支郎中,使侍郎介恃不礼其属,大夫士擅喜怒赏罚,公独入让不受【度支或作屯田,恃或作特,非是,或无擅字】刘辟平,上以蜀赏髙崇文,尚书省以崇文幕府争盐井,因革便不便,命公使崇文【以崇或作与崇,或无不便字】崇文命幕府,唯公命从,即其日事巳防奏,侍郎外称其能,竟坐前敢抗巳【事已方作事以】衢州饥,择刺史,侍郎曰:莫如郎李某,遂刺衢州,至一月迁苏州【如郎下或有中字,迁下或有刺字】李锜前反,权将之戍诸州者,刺史至,敛手无敢与敌【或无权之二字,方无敢敌字,或无敢字皆非是】公至十二日,锜反,公将左右与贼战州门,不胜贼,呼入,公端立责以义,皆敛兵立不逼【端或作号,非是】锜命械致公,军将斩以狥,及境,锜适败,缚公脱械还,走州贼急卒,不暇走死,民抱扶迎,尽出天子使贵人持紫衣金鱼以赐【或无防字,急卒一作竟平今按州字句絶,贼即锜将之戍州作乱者,以公至之速不及走死,为州民报以迎公耳,然民字以下必有脱误】居三年,州称治,拜河南少尹,行大尹事。
译《兴元少尹房君墓志》房氏过去本是做官的家族,世代都有人才。自太尉房琯以来,以德行和操守任宰相,辅佐玄宗、肃宗,声名更加显赫,广泛流传于世,人们把他家称为太尉家。宗族子弟都以他的贤德为榜样。公的曾祖父名玄静,任尚书膳部郎中,历任资、简、泾、隰四州刺史,是太尉的叔父。(方本没有“祖”字,不对。)祖父名肱,任虢州司马。父亲名峦,任都水使者;他们都以能守持家法著名。(“峦”有的版本作“栾”。)公名武,字某,因为明经入仕,官至兴元少尹;为人谨慎整饬,敬畏而慎重,七十三岁时在任上去世。他年轻壮年时是良好的子弟,年老时是贤明的父亲和兄长,历任十二种官职,处理事情没有丝毫过失。曾任殿中侍御史,充任丹阳军副职;后来任盩厔县令、施州刺史。(“盩厔”上字读张流切,音辀;下字读陟栗切,音窒,是属凤翔的县名。)丹阳、盩厔、施州的官吏百姓直到今天还思念他。娶荥阳郑氏之女,生六个儿子。长子名次卿,次卿很有才华,却不能俯仰屈伸以顺应时势,四十多岁了仍只是京兆府兴平县尉。然而他的朋友都说:“房家是有儿子的。”次子名次公,接着是次膺、次回、次衡、次元,刚开始学习,尚未做官。女儿三人,都嫁给士人为妻。(“士人”方本作“人士”。)起初公在施州时,夫人在那里去世,灵柩停殡于江陵。元和五年,次卿和他的兄弟们奉送公的灵柩,从兴元到堂县,停殡在伊水南岸。(方崧卿说,公改葬时,依丧服礼制停殡于堂县,称为“殡”。)元和六年正月,次公奉夫人的灵柩从江陵来到,于是就在当月十四日合葬于河南缑氏县高龙原。公的同母弟弟式,原任给事中,后任河南尹,为人孝顺友爱、慈祥善良,把自己的财产全部用来办理兄长的葬事。尚未下葬的前一个月,诏令任命他为河南御史中丞,兼任宣州观察使。(“中丞”有的版本作“大夫”。)他将要赴任,河南县令韩愈来送行。(“行”有的版本作“往”。)他哭着对韩愈说:“我兄长将在这里安葬,而我又任河南尹,我本以为这样就能对兄长尽到我的礼数。如今受皇上的命令所迫,不能亲自看着兄长的棺材进入这片土地,难道不是天意吗?您和我的儿子次卿交游,我尤其了解您。兄长后事的一切,就托付给您了。”韩愈既不能推辞,便帮助办理各种事务;回来后又替他写了墓志铭。有官位,有寿命,有弟弟,有儿子,能够随先人安葬,这就叫承受福祉。(“年”有的版本作“名”。) 《河南少尹李公墓志铭》元和七年二月一日,河南少尹李公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尹”下有的版本有“陇西”二字,或作“陆浑”。)三月某甲子日入殓,安葬于河南伊阙鸣皋山下。(方崧卿说,有的版本作八月丁亥朔十六日壬寅;考察史书,日期也相合。“伊阙”有的版本作“陆浑”;方崧卿说,考《唐志》,鸣皋实际在陆浑。)在办理丧事的前一个月,他的儿子道敏哭拜两次,拿着记载父亲生平的行状和财物,奔赴京城,向博士韩愈请求撰写墓志,说:“少尹将于某月某日下葬,应当有墓志。他不肖的继承人道敏扶杖办理丧事,不敢违背丧礼次序,不能赤脚来请求。”(“月”下有的版本有“某”字。)韩愈说:“公的行状符合墓志的法式。您又按礼安葬,怎敢不答应并为他作铭呢?”(有的版本没有“葬”字;方本没有“而铭诸”三字;有的版本没有“诺而”二字,都不对。)公名素,字某。(有的版本作“字贞一”。)七岁时,父亲贫穷不能养家,母夫人带他回到娘家,在外祖父家教育他。(“育”方本作“畜”;“于”下有的版本没有“其”字。)他以明经科被选为虢州弘农县主簿,又任陕州芮城县尉。李丞相泌任陕、虢二州观察使时,因他的才能任命他为运使从事;因为考核成绩升任京兆府鄠县尉。(鄠读胡古切,音户,是古代扶风郡的县名。)任期届满,凭书判成绩超出同列,被选为万年县主簿;当时母夫人还在世,可以享受他的俸禄。(“伦”上有的版本没有“其”字;“主”有的版本作“注”,不对。)母夫人去世三年后,改任长安县尉,升任监察御史,奏请贬黜一名九卿;改任詹事丞,升任殿中侍御史;由度支员外郎被选为万年县令。(“贬”有的版本作“败”;有的版本没有“郎”字;“选令万年”有的版本作“迁万年令”。)公主想夺取驿站的田地,京兆尹下令县里割让给她,公不肯参与。(方本“主”下有“簿”字,说“簿”同记录的“簿”,不对。)改任度支郎中时,侍郎倚仗权势,对属官无礼;大夫和士人任意以喜怒施行赏罚,公独自入内责备他,不接受这种做法。(“度支”有的版本作“屯田”;“恃”有的版本作“特”,不对;有的版本没有“擅”字。)刘辟平定后,皇帝把平定蜀地的功劳赏给高崇文;尚书省因崇文幕府争夺盐井,涉及改革和不改革哪一种方便,命公出使崇文。(“以崇”有的版本作“与崇”;有的版本没有“不便”二字。)崇文命令幕府一切听从公的命令,当天事情已经办妥并上奏;侍郎表面称赞他的才能,最终却因为他以前敢于抗拒自己而获罪。(“事已”方本作“事以”。)衢州发生饥荒,朝廷选择刺史;侍郎说:“没有谁比郎官李某更合适。”于是任命他为衢州刺史,到任一个月便升任苏州刺史。(“如郎”下有的版本有“中”字;“迁”下有的版本有“刺”字。)李锜先前反叛,朝廷临时派将领到各州驻守;刺史到任后,大家都收敛手脚,没有人敢与叛军交战。(有的版本没有“权之”二字;方本没有“敢敌”二字;有的版本没有“敢”字,都不对。)公到任十二天,李锜反叛,公带领左右在州城门同贼军交战,不能胜过贼军。贼军呼喊让他进去,公端正站立,以义理责备他们,众人都收起兵器站立,不敢逼迫。(“端”有的版本作“号”,不对。)李锜命人给公戴上刑具押送,军将要杀他示众;到了边境,李锜恰好败亡,便解开公的刑具放回。公奔回州城,贼军很快败亡,他来不及逃走,百姓抱着、扶着迎接他;皇帝派来的贵人身穿紫衣、佩金鱼袋,也一并出来迎接并赏赐他。(有的版本没有“抱”字;“急卒”有的版本作“竟平”。现在考察,至州一语结束,贼即李锜派往各州驻守后作乱的人;他们因公到得太快,来不及逃走而死,百姓因此出来迎接公,但“民”字以下必有脱文。)任职三年,州中治理有方,被授为河南少尹,代理河南尹事务。
吕氏子炅【古逈切】弃其妻,着道士衣冠【方无衣字】谢母曰:“当学仙,王屋山去。”数月复出,间诣公,公立之府门外,使吏卒脱道士冠,给冠带送付其母,黜属令二人以赃减民赋钱,嵗五千万,请缓民输期一月,诏天下输皆缓一月【赃或作臧,古通用,然不知此句当如何读,若赃字属上句,即下文减赋别为一事,若属下句,即是以所没入之臧代民赋钱也,但属上句者语意差澁耳,千或作十】公一断治,不收声事,常出名。上曾祖▯泰,简州刺史【▯或作纯】祖干秀,伊阙令。父爕,宣州长史,赠绛州刺史。母夫人炖【音屯,古▯州地】煌张氏,其舅参有大名【氏下或有封西平郡太君六字,参或作泰】公之配曰彭城刘氏夫人,夫人先卒,其▯以夫人祔【公方作君,氏夫人下或有封彭城孙君五字】夫人曾祖曰子▯,祖曰餗,皆有大名。公之子男四人,长曰道敏,举进士,其次曰道枢,其次曰道本,道易皆好学而文【或无其次曰道枢三字,枢下或无其次曰三字,道易上或有其次曰字】女一人,嫁苏之海盐尉韦潜。自简州而下皆▯鸣臯山下。铭曰:髙其上而坎其中,以为公之宫,奈何乎公【上下方有立字,立或作丘,或作山】集贤院校理石君墓志铭【校理下或有京兆昭应尉五字】君讳洪,字濬川,其先姓乌石兰,九代祖猛,始从拓拔氏【上音托,下蒲拨切,杭曰,或说自云拓天而生,拔地而长,遂以为氏,后魏孝文改为元氏】入夏居河南,遂去乌与兰,独姓石氏,而官号大司空【九或作七,方云下文七世为曾祖,则此当作九,拓拔或作跖跋】后七世至行褒,官至易州刺史,于君为曾祖,易州生婺州金华令,讳怀一,卒▯洛阳北山,金华生君之考,讳平,为太子家令,葬金华墓东,而尚书水部郎刘复为之铭,君生七年防其母,九年而防其父,能力学行,去黄州録事防军,则不仕而退处东都洛上十余年,行益修,学益进,交游益附,声号闻四海【方云李翺常有荐洪状,谓明经岀身,曾任冀州紏,此黄字盖误,海或作方】故相国郑公余庆留守东都,上言洪可付史笔,李建拜御史,崔周祯为补阙,皆举以让【祯或作桢,方云考周颂从示,今按大雅文王诗从木,当两存】宣歙池之使与浙东使交牒署君从事,河阳节度乌大夫重▯间以币先走庐下,故为河阳得佐,河阳军吏治民寛考功奏从事考君独于天下为第一【君下或有为字,走下或有君字,得上或有所字】元和六年诏下河南徴拜京兆昭应尉校理集贤御书,明年六月甲午疾卒,年四十二,娶彭城刘氏女,故相国宴之兄孙,生男二人,八嵗曰壬,四嵗曰申,女子二人,顾言曰▯死所,七月甲申▯万年白鹿原,既病谓其游韩愈曰「子以吾铭【以或作与】铭曰生之艰,成之又艰,若有以为而止于斯。唐故江西观察使韦公墓志铭【方云:诸题唐故,或有,或无;或有铭字,或无铭字。皆从旧本。石本多用「大唐」字】公讳丹,字某,姓韦氏【字某或作字文明,非是】六世祖孝寛仕周,有功,以公开号于郧郧【音云,江夏云社县】公之子孙世为大官,唯公之父政卒雒县丞,赠虢州刺史。公既孤,以甥孙从太师鲁公真卿学,太师爱之【方无“太师爱之”四字】举明经第,选授峡州【音洽,居三峡之口曰峡州】逺安令,以让其庻兄【峡或作硖,方云考地理志当作峡】入紫阁山,事从父熊,通五经登科【登下方有“明五经”三字,或无“登”字】歴校书郎,咸阳尉,佐邠宁军。自监察御史为殿中侍御史,徴拜太子舍人,益有名。迁起居郎。吴少诚袭许州,拜河阳行军司马,未行,少诚死,改驾部贠外郎【河阳下或有“军”字,或无“未行”二字,“少”上或有“适”字】新罗国君死,公以司封郎中兼御史中丞,紫衣金鱼往吊,立其嗣。故事,使外国者常赐州县官十员,使以名上,以便其私号私觌官。
译吕氏的儿子炅(“炅”读古逈切)抛弃妻子,穿戴道士的衣帽,向母亲辞别说:“我要学仙,去王屋山。”几个月后又出来,偶然到公的官府拜访;公让他站在府门外,命吏卒脱下他的道士帽,给他戴上普通冠帽、穿上衣带,送回交给母亲。公把两名因贪赃而获罪的属县县令降职,使他们用没收的钱减免百姓赋税;一年减免五千万钱,请求把百姓缴纳赋税的期限延后一月,诏令天下缴纳赋税都延后一月。(“赃”有的版本作“臧”,古代通用。但不知此句应如何断读:若“赃”字属于上句,则下文的减赋是另一件事;若属于下句,则是用没收的赃物代替百姓缴纳赋税,只是归上句时语意较涩。“千”有的版本作“十”。)公一向依法决断治理,不收取声誉,却常常自然地声名显著。上溯曾祖父弘泰,任简州刺史。(“弘”有的版本作“纯”。)祖父干秀,任伊阙县令。父亲爕,任宣州长史,追赠绛州刺史。母夫人是炖煌张氏。(“炖”读屯,是古代瓜州一带的地名。)她的舅父参有很大的名望。(“氏”下有的版本有“封西平郡太君”六字;“参”有的版本作“泰”。)公的妻子是彭城刘氏夫人,夫人先去世,安葬时与夫人合葬。(方本“公”作“君”;“氏夫人”下有的版本有“封彭城孙君”五字。)夫人的曾祖父名子玄,祖父名餗,都有很大的名望。公有四个儿子,长子名道敏,考中进士;其次名道枢;再次名道本;道易都好学而且有文才。(有的版本没有“其次曰道枢”三字;“枢”下有的版本没有“其次曰”三字;“道易”上有的版本有“其次曰”三字。)女儿一人,嫁给苏州海盐县尉韦潜。自简州以下的亲属都安葬在鸣皋山下。铭文说:把墓地筑得高高的,中间挖成墓穴,作为公的墓室;公啊,奈何竟至于此!(方本“上”下有“立”字;“立”有的版本作“丘”或“山”。) 《集贤院校理石君墓志铭》(“校理”下有的版本有“京兆昭应尉”五字。) 君名洪,字濬川,他的先祖姓乌石兰。九代祖猛,最初跟随拓跋氏。(“拓跋”上字音托,下字音蒲拨。杭本说,有人解释为自天而生、从地而长,于是用它作为姓氏;后魏孝文帝改为元氏。)后来迁入中原,居住在河南,于是去掉“乌”和“兰”,只姓石氏,并且官至大司空。(“九”有的版本作“七”;方崧卿说,下文称七世祖为曾祖父,这里应作“九”;“拓跋”有的版本作“跖跋”。)其后第七代到行褒,官至易州刺史,是君的曾祖父。易州生婺州金华县令,名怀一,死后葬在洛阳北山;金华县令生君的父亲,名平,任太子家令,葬在金华墓地东面,尚书水部郎刘复为他撰写墓志。君七岁时丧母,九岁时丧父;能够努力学习修养品行。离开黄州录事参军后,不再做官,退居东都洛水之滨十多年,品行更加修整,学问更加精进,交游更加亲近,声誉传遍四海。(方崧卿说,李翱常有荐举洪的奏状,说他以明经出身,曾任冀州纠;这里的“黄”字大概错误。“海”有的版本作“方”。)故相国郑余庆任东都留守时,上奏说石洪可以执掌史笔;李建任御史,崔周祯任补阙,都举荐他并以此让给他人。(“祯”有的版本作“桢”;方崧卿说,《周颂》从“示”旁,今按《大雅·文王》从“木”旁,二字都应保留。)宣州、歙州、池州的观察使与浙东观察使互相发文,署任君为从事。河阳节度使乌重胤多次带着礼物先到君的居所,因此为河阳得到一位辅佐。河阳军中治理官吏、百姓宽和,考功奏报从事的考绩,君独居天下第一。(“君”下有的版本有“为”字;“走”下有的版本有“君”字;“得”上有的版本有“所”字。)元和六年,诏令下达,征召他任京兆昭应县尉,兼校理集贤院御书。第二年六月甲午日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娶彭城刘氏之女,是故相国刘宴的兄长之孙。生两个儿子,八岁的叫壬,四岁的叫申;女儿二人。临终顾念并说:“把我安葬在死者应葬的地方。”七月甲申日安葬于万年县白鹿原。病重时对他的朋友韩愈说:“请你替我作墓志。”铭文说:生命的获得艰难,成就功业也艰难;仿佛有所作为,却在这里止步了。《唐故江西观察使韦公墓志铭》(方崧卿说:各本题目有“唐故”,有的没有;有的有“铭”字,有的没有,都是依照旧本。石刻本多使用“大唐”二字。) 公名丹,字某,姓韦。(“字某”有的版本作“字文明”,不对。)六世祖孝宽在北周做官,有功劳,因而使公家以郧郧为号。(郧郧读音同“云”,是江夏郡云社县。)公的子孙世代做大官,只有公的父亲政任雒县县丞,死后追赠虢州刺史。公早年丧父,跟随甥孙太师鲁公真卿学习,太师很爱他。(方本没有“太师爱之”四字。)考中明经科,选授峡州远安县令。(峡州音洽,位于三峡入口。)他把官职让给庶兄,进入紫阁山侍奉从父熊;通晓五经,登科入仕。(“登”下方本有“明五经”三字;有的版本没有“登”字。)历任校书郎、咸阳县尉,辅佐邠宁军。由监察御史任殿中侍御史,征召授为太子舍人,声名更加显著。升任起居郎。吴少诚袭取许州,授他为河阳行军司马,尚未出发,少诚便去世,于是改任驾部员外郎。(“河阳”下有的版本有“军”字;有的版本没有“未行”二字;“少”上有的版本有“适”字。)新罗国君去世,公以司封郎中兼御史中丞,穿紫衣、佩金鱼前往吊丧,扶立其继承人。按旧例,出使外国的人常常会得到十名州县官,先把姓名上报,以便他们私下授予官号、私下会见官员。
公将行曰:“吾天子吏,使海外国,不足于资,宜上请。安有卖官以受钱邪?”即具疏所以上,以为贤,命有司与其费【资或作赀,方无“以为贤”三字】至郓州,防新罗告所当立君死,还拜容州刺史,容管经畧招讨使。始城容州,周十三里,置屯田二十四所,化大行。诏加太中大夫【或无“置”字】顺宗嗣位,拜河南少尹,行未至,拜郑滑行军司马【军上或无“行”字】始至襄阳,诏拜谏议大夫。既至,日言事不阿权臣,謇然有直名,遂号为才臣。刘辟反,围梓州,诏以公为东川节度使,御史大夫【州下或无“诏”字】公行至汉中,上疏言:“梓州在围间,守方尽力,不可易将徴还入议蜀事【徴上或有“请”字】刘辟去,梓州因以梓州让髙崇文,拜晋慈隰等州观察防御使。自扶风县男进封武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或无“邑”字】将行,上言:“臣所治三州非要害地,不足张职为国家费,不如属之河东。”便上以为忠【方无「上以为忠」四字,疑或公自以前有「上以为贤」语,涉重复,故删其一,不知当存何字也】一嵗拜洪州刺史,江南西道观察使,以晋、慈、隰属河东。公既至,则计口受俸钱,委其余于官,罢八州无事之食者,以聚其财。始教人为瓦屋,取材于山,召陶工,教人陶聚材瓦于场,度其费以为估,不取嬴利。凡取材瓦于官业,定而受其偿,从令者免其赋之半,逃未复者官与为之,贫不能者畀之财,载食与浆,亲往劝之【畀或作禆,财或作材】为瓦屋万三千七百,为重屋四千七百,民无火忧。暑湿则乗其髙,别命置南北市,营诸军。嵗旱,种不入土,募人就功,厚与之直而给其食,业成人不病饥。为长衢南北,夹两营,东西七里,人去渫【息列切,祝曰「易井渫不食」,注「不停汚之谓渫」,《广韵》「渫,除去也】汚气,益苏【方无「长」字,汚或作污】复作南昌县,徙廐于髙地,因其废仓大屋马,以不连死【马或作焉,不或作为,死或作廐,方云新史作「以废仓为新廐,马息不死】明年筑隄扦江,长十二里,疏为斗门【孙曰「用▯湖入江节以斗门以走暴涨,筑隄捍江,髙五尺,长十二里,明年江与隄平】以走潦水。公去位之明年,江水平,堤老幼泣而思曰:「无此堤,吾尸其流入海矣【老上或有「既退」二字】灌陂塘五百九十一,得田万二千顷。凡为民去害兴利,若嗜欲,居三年于江西,八州无遗便,其大如是,其细可畧也【其大下九字,方从閤杭李谢本作「其大不可畧如是」,或作「其大畧如是」,皆非是】卒有违令当死者,公不果于诛杖而遣之去,上书告公所为不法若干条【法下或有「者」字】朝廷方勇于治,且以为公名才能臣,治功闻天下,不辨则受垢,诏罢官留江西待辨,使未至,月余公以疾薨。使至辨,凡卒所告事若干条,皆无丝毫实,诏笞卒百,流岭南。公能益明春秋五十八,薨于元和五年八月六日。公好施与,家无剰财【剰或作賸】自校书郎至为观察使,拥吏卒前走七州刺史。与賔客处如布衣时,自持卑一不易【方无如布衣时四字,或四字在不易下,卑下或无一字】娶清河崔氏,故支江令讽之女,某官某之孙。有子曰寘,年十五,明经及第,嗣其家业【支或作枝】后夫人兰陵萧氏,中书令华之孙,殿中侍御史恒之女,皆先公终。有女一人【方无史字】凡公男若干人,女若干人【或无女若干人】明年七月壬寅,从▯万年县少陵原【方无县字】将▯其从事东平吕宗礼,与其子寘谋曰:「我公宜得直而不华者铭,传于后固不朽矣【方从阁杭蜀本无直而不华者五字及传于后固四字,而复出得铭二字云。▯氏本有此字,殊不知嘉祐杭本巳如此,大抵方未尝见嘉祐本也】寘来请铭。铭曰:武阳受业始于太师,以官让兄,自待不疑,勤于紫阁,取益以卑,可谓有源,卒用无疵。慊慊【音歉,注《汉书》曰:慊慊常若不足,慊慊或作谦谦】为人矫矫,为官爰及江西,功德具完,名声之下,独处为难,辨而益明,仇者所叹。碑于墓前,维昭美故,纳铭墓中,以识公墓。唐故河南府王屋县尉毕君墓志铭。
译公将要出发时说:“我是天子的官吏,出使海外国家,资费不足,应当上奏请求。哪里有卖官来收钱的道理呢?”于是详细写明理由上奏,皇帝认为他贤能,命有关部门供给他的费用。(“资”有的版本作“赀”;方本没有“以为贤”三字。)到郓州时,正赶上新罗报告所立的国君去世;公又被授为容州刺史、容管经略招讨使。开始修筑容州城,周长十三里;设置屯田二十四处,教化大为推行。诏令加授太中大夫。(有的版本没有“置”字。)顺宗即位,授公为河南少尹;尚未到任,又授为郑滑行军司马。(“军”上有的版本没有“行”字。)刚到襄阳,诏令授为谏议大夫。到任后,每天上言政事,不阿附权臣,正直不屈,因直言而有声名,于是被称为有才能的臣子。刘辟反叛,包围梓州,诏令任公为东川节度使、御史大夫。(“州”下有的版本没有“诏”字。)公走到汉中,上疏说:“梓州正在围困之中,守军正竭力守城,不可更换将领;请征召我回来入朝商议蜀地事务。”刘辟败走后,梓州于是让给高崇文;公被授为晋、慈、隰等州观察防御使。由扶风县男进封武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有的版本没有“邑”字。)将要出发时,上奏说:“我所治理的三州不是要害之地,不值得为了显示职权而增加国家费用,不如把它们隶属于河东。” 于是皇帝认为他忠诚。(方本没有“上以为忠”四字;疑心可能公先前已有“上以为贤”的话,因文字重复而删去其中一句,但不知道应保留哪一句。)一年后授为洪州刺史、江南西道观察使,把晋、慈、隰三州隶属河东。公到任后,按人口领取俸钱,把其余钱交给官府;废除八州没有实际事务却耗费钱粮的供给,把财物聚集起来。开始教百姓建造瓦屋,从山中取材,召来陶工,教百姓烧陶,把木材和瓦片集中在场地,估算费用制定价格,不取额外利润。凡是从官府工程中取得木材、瓦片的,定价后收取相应钱款;听从命令的人免除一半赋税,逃亡而尚未归来的人由官府替他建造,贫穷不能建造的人给他财物,运送粮食和浆水,亲自前往劝导他们。(“畀”有的版本作“禆”;“财”有的版本作“材”。)共建瓦屋一万三千七百间,建重屋四千七百间,百姓不再担忧火灾。暑热潮湿时可以登上高处;另外下令设置南北两市,营建各军营。年成干旱,种子不能入土,于是招募人来参加工程,给他们丰厚的工钱并供应食物;工程完成后,人们不再因饥荒生病。修建南北长街,夹在两座军营之间,东西长七里;人们因此除去污浊之气,更加苏醒。(方本没有“长”字;“汚”有的版本作“污”。)又修建南昌县,把马厩迁到高处,利用废仓的大屋安置马匹,使马匹不相连而死。(“马”有的版本作“焉”;“不”有的版本作“为”;“死”有的版本作“厩”;方崧卿说,新史作“以废仓为新厩,马息不死”。)第二年修筑堤坝拦护江水,长十二里,疏通水道设置斗门,以排泄积水。(孙汝听说,利用湖水进入江中的水道,用斗门调节来排走暴涨的水;筑堤防护江水,高五尺,长十二里,第二年江水与堤坝齐平。) 公离任的第二年,江水上涨到与堤坝齐平,百姓中的老人和孩子哭泣着思念他说:“没有这道堤坝,我们的尸体大概已经随水流入大海了。”(“老”上有的版本有“既退”二字。)灌溉陂塘五百九十一处,得到田地一万二千顷。凡是替百姓除害兴利,都像满足自己的嗜好欲望一样;在江西任职三年,八州没有遗留下可以施行的便利措施,他的功绩大体如此,细小的事情可以略去。(“其大”以下九字,方本据阁、杭、李、谢本作“其大不可略如是”;有的版本作“其大略如是”,都不对。)最终有违反命令、应当处死的人,公不忍心决定杀戮,只杖责后遣送离开;有人上书告发公违法的若干条款。(“法”下有的版本有“者”字。)朝廷正积极整治,又认为公是著名的能臣,治理功绩闻名天下;若不加辨明,公便会蒙受污名,于是诏令罢免公的官职,留在江西等待审辨。使者尚未到,一个多月后,公因病去世。使者到达后审查,原先那个人所告发的各项事情全都没有丝毫事实;诏令把那名士卒杖打一百,流放岭南。公的才能更加显著;春秋五十八岁,于元和五年八月六日去世。公喜欢施舍,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剰”有的版本作“賸”。)从校书郎到任观察使,带着吏卒走在七州刺史之前。与宾客相处如同未做官时一样,始终自处卑下,一点也不改变。(方本没有“如布衣时”四字;有的版本把四字放在“不易”之下;“卑”下有的版本没有“一”字。)娶清河崔氏,是故支江县令讽的女儿、某官某的孙女。有一个儿子名寘,十五岁,以明经科及第,继承他的家业。(“支”有的版本作“枝”。)后妻是兰陵萧氏,中书令萧华的孙女、殿中侍御史萧恒的女儿;她也先于公去世。有一个女儿。(方本没有“史”字。)公的儿子若干人,女儿若干人。(有的版本没有“女若干人”。)第二年七月壬寅日,随公合葬于万年县少陵原。(方本没有“县”字。)将要下葬时,他的从事东平人吕宗礼和他的儿子寘商量说:“我们的公应当得到一篇质朴而不浮华的墓志,流传后世,当然可以长存不朽。”寘前来请求撰写墓志。铭文说:武阳郡公从太师门下开始受学,以官位让给兄长;自我要求坚定不疑,在紫阁山勤奋修学,以谦卑取得益处,可以说是有根源;最终一生行事没有瑕疵。他为人谦逊自守而又卓异不凡,任官后来到江西;功德全都成就,声名之下,独自处身其间最为艰难;经过辨明反而更加清楚,连仇敌也为之叹服。墓前立碑,是为了彰明他的美德;把铭文放入墓中,用来记识公的墓葬。《唐故河南府王屋县尉毕君墓志铭》
毕氏出东平,歴汉、魏、晋、宋、齐、梁、陈,士大夫不絶。入国朝,有为司卫少卿,具、邢、庐、许州刺史者,曰憬【入或作人,属上句】憬之子构,累官至吏部尚书,卒,赠黄门监,是为景公【方云新旧史有毕构传,终于户部尚书,世系表亦作戸部,然旧史毕諴传乃称吏部】景公生抗,为广平太守。抗,安禄山城防,覆其宗,赠户部尚书【生抗,方云杭本抗作炕,世系表作杭,传作炕,而世系官职亦不同,覆其宗或作其宗覆焉】尚书生坰,家破时,坰生始四嵗【四或作七】与其弟增,以俱小漏名籍,得不诛,为赏口。贼中宝应二年,河北平,宗人宏以家财赎出之,求增不得。増长为河北从事,兼官至御史中丞。坰既至长安,宏养于家,读书明经第【方云明经第一句当有脱字,今按明上或经下当有中字或登字之类】宏死,坰益壮,始自别为毕氏,歴尉临涣、安邑、王屋,年六十一,以元和六年二月二日卒于官。初罢临涣,徐州节度张建封慕广平之节,死闻君笃行能官,请相见,署诸从事,摄符离令,四年【节死或作死节,请上或有以币字,署上或有遂字,按诸字疑衍】及尉王屋,徐之从事,有为河南尹者,闻君当来,喜谓人曰:“河南库嵗入钱以千计者五六十万,须谨防吏,今毕侯来,吾济矣【入钱或作出入】继数尹诸署于府者,无不变,而毕侯固如初,竟以其职死【诸或作请】君睦亲善事,过客未尝问有无,既卒,家无一钱,凡棺与墓事,皆同官与相识者事之【墓或作葬】娶清河张氏女【女下或有子字,方云女子字疑皆因下文误入】生男四人,曰镐、鉟、銶、锐。女子三人,其长学浮屠法为比丘尼,其季二人未嫁,以其月二十五日从葬偃师之土愈,因为之铭曰上古爱民,为官求人,茍可以任,位加其身。其后喜权,人自求官,退而缓者,身后人先。故广平死节,而子不荷其泽;王屋谨防,而神不福其谦。呜呼!天与人茍无伤,其宂与坟。试大理评事胡君墓铭胡之氏别于陈明允先【允或作元】河东人,世勤固【固或作国】戴厥身【戴或作载】籍文谱,进连伦,惟明允加武资,力牛虎柔,不持吏,夏阳有施为,去平阳,民思悲,河东土,河陆原,宜兹人,肖厚完【或作后昆,或作省厚寛,今按厚完二字见晋语】五十七,不足年,孤儿啼死,下官母弟证【音政】秩大夫【秩方作秋,方云胡弟证元和九年以御史大夫师振武二十年召还,此下又云友韩愈司马徒,岂十一年从征淮西时邪?然则秩当为秩明矣】摭君遗哭泣书【摭方作石】友韩愈司马徒作后铭,系序初襄阳卢丞墓志铭【或有唐故字】范阳卢行简【卢下或有君字】将▯其父母,乞铭于职方员外郎韩愈曰:“吾先世世载族姓书【世世或作五世】吾胄于拓跋氏之▯农守,守后四代,吾祖也为沂录事防军【沂下或有州字】五世而吾父也为襄阳丞。始吾父自曹之南华尉,歴万年县尉至襄阳丞,以材任烦,能持亷名【万年二字或作三】去襄阳则署盐铁府,出入十年,当最其列【府下或有职字,十下或有五字】贞元十三年终其家,年六十七,殡河南河隂【南下或有县字,县字或在河隂下】吾母炖【音屯】煌张氏也,王父瓘为兖之金乡令【之或作州】先君殁而十三年,夫人终年七十三,从殡河隂【方本殁下无而字,年下有而字】生子男三人:居简,金吾兵曹;行简则吾其次也,大理主簿佐江西军。其幼可乆,女子嫁浮梁尉崔叔宝,将以今年十月自河隂啓▯,汝之临汝之汝原【▯下或有于字,临汝下或有县字,汝原上或有临字】吾曰:隂阳星厯,近世儒莫学,独行简以其力余学,能名一世,舍而从事于人,以材称。▯其父母乞铭,以图长存,是真能子矣,可铭也。”遂以铭【以图长存方作图久长存,今按此与后篇张圆志文体特为横逸,与诸篇不同,亦其文之变也,但此篇中称吾者皆述卢语,而最后一】【吾字乃韩自吾似少分别耳】▯农讳懐仁,沂讳璬【音皎】襄阳讳某,今年实元和六年【沂下或有州字】唐河中府法曹张君墓碣铭
译毕氏出自东平,历经汉、魏、晋、宋、齐、梁、陈,士大夫一脉没有断绝。进入本朝后,有人任司卫少卿,历任具、邢、庐、许州刺史,名叫憬。(“入”有的版本作“人”,与上句相连。)憬的儿子构,屡次升迁至吏部尚书,死后追赠黄门监,这就是景公。(方崧卿说,新旧史书都有毕构传,死于户部尚书任上,世系表也作户部;但旧史《毕諴传》却称吏部。)景公生抗,任广平太守。抗在安禄山攻城时守卫城池,宗族覆灭,死后追赠户部尚书。(“生抗”方本说杭本作“炕”,世系表作“杭”,传记作“炕”;“覆其宗”有的版本作“其宗覆焉”。)尚书生坰。家破时,坰刚四岁。(“四”有的版本作“七”。)他和弟弟增因为年幼而漏记在户籍中,得以免死,作为赏赐人口。贼军中宝应二年,河北平定,族人宏用家财把他们赎出,但没有找到增。增长大后任河北从事,兼任官职至御史中丞。坰到长安后,宏把他养在家中;他读书,以明经科及第。(方崧卿说,“明经第”一句应有脱字;现在考察,“明”字上或“经”字下,应有“中”或“登”一类字。)宏死后,坰更加长大,才开始另立毕氏户籍;历任临涣、安邑、王屋县尉,六十一岁时,于元和六年二月二日死在任上。起初他从临涣县尉任上离职,徐州节度使张建封仰慕广平的气节,听说君品行笃厚、能够任官,便请求相见,署任他为从事,代理符离县令,任职四年。(“节死”有的版本作“死节”;“请”上有的版本有“以币”二字;“署”上有的版本有“遂”字;据考,“诸”字疑为衍文。)后来任王屋县尉。徐州从事中有人后来做了河南尹,听说君将要来,喜悦地对人说:“河南府每年收入的钱,按千计算有五六十万;必须谨慎防范吏员。现在毕侯来了,我们有救了。”(“入钱”有的版本作“出入”。)此后几任河南尹在府中任用的属官,没有不改变的,只有毕侯仍然像当初一样,最终死在这个职位上。(“诸”有的版本作“请”。)君和亲族和睦,善于侍奉他人;过客从未问过他家中有无财物。死后家里没有一文钱,棺材和墓葬事务,全由同僚和相识的人替他办理。(“墓”有的版本作“葬”。)娶清河张氏之女。(“女”下有的版本有“子”字;方崧卿说,“女子”二字疑为因下文误入。)生四个儿子,名镐、鉟、銶、锐。女儿三人,长女学习佛法成为比丘尼,最小的两个尚未出嫁。就在当月二十五日随葬于偃师的土地中,韩愈因此替他作铭:上古时代爱护百姓,为做官而求取人才;只要可以任用,便把官位加在他身上。后来的人喜欢权势,人人都自行求取官职;退避而迟缓的人,身后反而被后来者赶在前面。因此广平为节操而死,他的儿子却没有承受他的恩泽;王屋谨慎守职,他的神灵却没有降福给他的谦德。唉!上天和人如果互不伤害,便只能共同安处于空穴和坟墓之中。《试大理评事胡君墓铭》胡氏从陈国分出,先祖明允。(“允”有的版本作“元”。)是河东人,世代勤劳坚固。(“固”有的版本作“国”。)承载自身的籍册文谱,进仕接连不断;只有明允增加了武职资历,力量像牛虎而性情柔和,不执掌吏务;在夏阳有所施行作为,离开平阳后,百姓悲伤思念。河东土地,河陆原野,适合这样的人,形貌厚重完备。(有的版本作“后昆”或“省厚宽”;现在考察,“厚完”二字见于《国语·晋语》。)五十七岁,寿命并不算长;孤儿啼哭,终于死亡。下级官员、他的母弟证(音政),官秩为大夫。(“秩”方本作“秋”;方崧卿说,胡证在元和九年以御史大夫任振武军节度使,二十年召回;这里又说他与韩愈交游、任司马徒,难道是元和十一年随军征讨淮西时吗?如果这样,“秩”就应当是“秩”。)拾取君遗留下来的文字,哭泣着书写;他的朋友韩愈、司马徒作后篇墓铭,连缀叙述开头。《襄阳卢丞墓志铭》。(有的版本题作“唐故襄阳卢丞墓志铭”。) 范阳人卢行简将要安葬他的父母,向职方员外郎韩愈请求撰写墓志,说:“我家先世世代记载在族姓谱书中。(“世世”有的版本作“五世”。)我们的祖先出自拓跋氏弘农太守一支;太守之后第四代,就是我的祖父,任沂州录事参军。(“沂”下有的版本有“州”字。)又过五代,就是我的父亲,任襄阳丞。起初我父亲由曹州南华县尉起,历任万年县尉,直到襄阳丞;因才能而任繁重职务,能够守持廉洁的声名。(“万年”二字有的版本作“三”。)离开襄阳后,署任盐铁府职务,出入任职十年,考绩位居同列前面。(“府”下有的版本有“职”字;“十”下有的版本有“五”字。)贞元十三年死于家中,享年六十七岁,灵柩停殡于河南河阴。(“南”下有的版本有“县”字;“县”字有的版本置于“河阴”下。)我的母亲是燉煌张氏,祖父瓘任兖州金乡县令。(“之”有的版本作“州”。)先父去世十三年后,夫人去世,享年七十三岁,随先父停殡于河阴。(方本“殁”下没有“而”字,“年”下有“而”字。)生三个儿子:居简,任金吾兵曹;行简就是我的次兄,任大理主簿,辅佐江西军;最小的叫可久。女儿嫁给浮梁县尉崔叔宝。今年十月将从河阴启灵安葬在汝州汝原。(“葬”下有的版本有“于”字;“临汝”下有的版本有“县”字;“汝原”上有的版本有“临”字。)我说:阴阳星历,近世儒者很少学习,唯独行简凭借自己的力量钻研,能够名扬一世;他舍弃这些而从事于为人办事,却又以才干著称。” 安葬父母而请求撰写墓志,以求长久保存,这才是真正能尽孝的儿子,可以为他作铭。”于是就写下铭文。(“以图长存”方本作“图久长存”。现在考察,这一篇与后面的《张圆志》文体特别纵横奇逸,与各篇不同,也是文章的一种变化;但篇中称“吾”的地方都是转述卢行简的话,而最后一……) (“吾”字似乎是韩愈自己说“吾”,与前文稍有区别。)弘农先祖名怀仁,沂州先祖名璬(音皎),襄阳先祖名某;今年确实是元和六年。(“沂”下有的版本有“州”字。) 《唐河中府法曹张君墓碣铭》
有女奴抱婴儿来,致其主夫人之语曰:「妾张圆之妻刘也【刘下或有氏字】妾夫常语妾云:『吾常获私于夫子,且曰夫子天下之名,能文辞者,凡所言必传世行后【或无夫子字非是】今妾不幸,夫逄盗死途中,将以日月▯【逢或作遇】妾重哀其生志不就,恐死遂沈泯【方作名】敢以其稚子汴见先生,将赐之铭,是其死不为辱,而名永长存,所以盖覆其遗▯子若孙,且死万一能有知,将不悼其不幸于土中矣【汴下或有儿字或无将字▯下或有若字】又曰:「妾夫在岭南时,尝疾病泣语曰:『吾志非不如古人,吾才岂不如今人,而至于是而死于是邪尔?若吾哀必求夫子铭是尔,与吾不朽也【古下方无人字】愈既哭吊辞,遂序次其族世名字事始终而铭曰【吊下或有即字今按既辞而遂叙其事盖一辞而许所谓礼辞也】君字直之,祖讙,父孝新,皆为官汴,宋间君尝读书为文,辞有气,有吏才。尝感激欲自奋拔,树功名以见世。初举进士,再不第,因去事宣武军节度使,得官至监察御史。坐事贬岭南,再迁至河中府法曹防军,摄虞乡令,有能名。进摄河东令,又有名,遂署河东从事。绛州阙刺史,摄绛州事,能闻。朝廷元和九年秋,有事适东方,既还。八月壬辰,死于汴城西双丘,年四十有七。明年二月日▯河南偃师【日或作庚午,方云考唐厯二月无庚午,▯下或有于字】妻彭城人,世有衣冠【或无有字】祖好顺,泗州刺史;父泳,卒蕲州别驾。女四人,男一人,婴儿汴也。是为铭。太原府防军苗君墓志铭君讳蕃,字陈师。其先楚之族大夫,亡晋而邑于苗,世遂以苗命氏。其后有守上党【潞州上党郡】者,惠于民,卒遂居壶关【县名在潞州】曽大父延嗣,中书舍人。大父含液,举进士第,官卒河南法曹。父頴,扬州录事防军。君少防父受业,母夫人举进士第,佐江西使,有劳。三年使卒,后辟不肯留,独防其防▯河南。选补太原防军,假使职,狱平,货滋息,吏敛手不敢为非。年四十有二,元和二年六月辛巳暴病卒。其妻清河张氏,以其年十二月丙寅葬君于洛阳平隂之原。男三人,执规,执矩,必复。其季生君,卒之三月。君同生昆弟姊凡三人,皆先死。四室之孤男女凡二十人,皆幼。遗资无十金,无田,无宫以为归,无族亲朋友以为依也。天将以是安施耶【宫或作家为依方无为字韩曰按世系表苗袭蔓生延嗣延嗣生含液含液生颖颖生蕃蕃生着着生愔恽恪愔生台符浑生廷乂又按登科记愔长庆二年恽太和五年恪八年台符大中八年延干符三年皆相踵登第然有可疑者世系表以愔恽恪为蕃之孙志谓蕃卒于元和二年男女皆幼自元和二年至长庆二年甫十五年岂遂有孙登第耶然则世系表蕃之下所谓著者误矣疑愔恽恪即蕃之子而执规执矩必复者蕃死时幼而未名特其小字云尔其后遂名愔恽恪也呜呼蕃死其困如此其后子孙之盛则如此为善者可无怠矣】铭曰有行以为本,有文以为华。恭以事其职,而勤以嗣其家。位卑而无年,吁,其奈何?
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六宋 王伯大 重编
译有个女奴抱着婴儿来,向他的主母转达主人夫人的话,说:“我是张圆的妻子刘氏【‘刘’字下有的版本有‘氏’字】。我的丈夫常对我说:‘我常常有幸得到夫子的私人赏识,而且说,夫子是天下有名望、能写文章的人,凡是他说的话一定会流传后世。’如今我不幸,丈夫逢盗贼,在途中死去。我将把日期安葬他。想到他生前的志向没有实现,我深为悲痛,恐怕死后终于沉没泯灭【方氏本作‘名’】。冒昧把他的幼子汴带来见先生,希望先生赐给他一篇墓志铭,使他死后不至于受辱,名声永远流传,也借此庇护他的遗腹子以及子孙;假如死后万一有知,也就不会在地下为自己的不幸悲伤了【‘汴’字下有的版本有‘儿’字,有的版本没有‘将’字;‘遗’字下有的版本有‘若’字】。她又说:‘我丈夫在岭南时,曾经生病,哭着对我说:‘我的志向难道不如古人吗?我的才干难道不如今人吗?为什么竟落到这种地步,死在这里呢?你如果真为我悲哀,一定要请夫子为我作铭,这样我就可以不朽了。’”韩愈哭吊完毕,便叙述他的族系、世代、姓名和事情的始末,铭文说【“吊”下有的版本有“即”字;今考,既然已经辞谢而又叙述其事,大概是一次辞谢而答应了请求,即所谓礼节性的辞谢】:君名直之,祖父名讙,父亲名孝新,都做过官。汴州一带,君曾经读书作文,文章有气势,也有做官办事的才干。他曾感慨激愤,想奋发自立,建立功名来显名于世。起初参加进士考试,两次都没有考中,于是离开京城,任职于宣武军节度使府,后来做到监察御史。因获罪被贬到岭南,后来两次升迁,做到河中府法曹参军,代理虞乡县令,有能干的名声。又升任代理河东县令,再次获得声誉,于是署理河东从事。绛州刺史职位空缺,他代理绛州事务,才干声誉传播开来。唐朝廷元和九年秋,因有事前往东方,回来以后,八月壬辰,死在汴城西面的双丘,享年四十七岁。第二年二月某日安葬在河南偃师【‘日’有的版本作‘庚午’;方氏说,考唐历二月没有庚午日;‘葬’下有的版本有‘于’字】。妻子是彭城人,世代为衣冠之家【有的版本没有‘有’字】。祖父好顺,任泗州刺史;父亲泳,死时任蕲州别驾。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婴儿就是汴。这就是铭文。太原府参军苗君墓志铭 君名蕃,字陈师。他的先祖是楚国的族大夫,逃离晋国后在苗地受封食邑,后世便以苗为姓。后来有一位先人任上党守【即潞州上党郡】,对百姓仁惠,死后便定居在壶关【县名,在潞州】。曾祖父延嗣,任中书舍人。祖父含液,考中进士,最后任河南法曹。父亲颖,任扬州录事参军。君年少时跟随父亲学习。母亲夫人考中进士,辅佐江西使,有功劳。三年后使者去世,后来有人征召她,她不肯留下,独自扶护父亲的灵柩归葬河南。君被选补为太原参军,代理使职,审理案件公平,财货逐渐充足,官吏都收敛手脚,不敢违法。四十二岁时,元和二年六月辛巳,突然患病去世。他的妻子清河张氏,在同年十二月丙寅,把他安葬在洛阳平阴的原野上。儿子三人:执规、执矩、必复。最小的儿子是在君去世后第三个月出生的。君同胞兄弟姐妹共三人,也都先于他去世。四房遗留下来的孤儿男女共二十人,全都年幼。遗产连十金也没有,没有田地,没有房屋作为归宿,也没有宗族亲戚朋友可以依靠。上天将要怎样安置他们呢【‘宫’有的版本作‘家’;‘为依’前方氏本没有‘为’字。韩氏按语说:世系表记载,苗袭蔓生延嗣,延嗣生含液,含液生颖,颖生蕃,蕃生著,著生愔、恽、恪,愔生台符,浑生廷乂。又据登科记,愔于长庆二年、恽于太和五年、恪于太和八年、台符于大中八年、延于干符三年相继登第。然而有可疑处:世系表把愔、恽、恪列为苗蕃的孙子,而苗蕃死于元和二年,男女都还年幼,从元和二年至长庆二年不过十五年,怎么会已经有孙子登第?那么世系表中苗蕃下面所谓‘著’就是错误的。怀疑愔、恽、恪就是苗蕃的儿子,而执规、执矩、必复是苗蕃去世时他们尚未正式命名的小名,后来才改名为愔、恽、恪。唉,苗蕃去世时处境如此困窘,而他的后代后来却这样兴盛,行善的人可以不懈怠了】铭文说:以德行为根本,以文章增添光彩。恭敬地办理自己的职务,又勤勉地继承自己的家业。地位卑微而寿命不长,唉,这该怎么办呢?《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六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纂
碑志唐朝散大夫赠司勲贠外郎孔君墓志铭【方无郎字。韩曰:孔子三十六世孙】昭义节度卢从史有贤佐曰孔君讳戡字君胜。从史为不法,君隂争不从,则于防肆言以折之。从史羞,面颈发赤,抑首伏气,不敢出一言以对【颈一作顔,伏或作吐,方云叔孙通传所谓伏抑首者也,作吐非。今按汉传言伏抑首,伏也,靣抑首也,此言伏气犹言屏气耳,与汉传语异】立为君,更令改章辞者前后累数十。坐则与从史说古今君臣父子道,顺则受成福,逆輙危辱诛死。曰:“公当为彼,不得为此。”从史常耸听喘汗【死下或有且字,常或作当,非是】居五六嵗,益骄有悖语。君争无改悔色,则悉引从事,空一府往争之【色或作意,亦通,作也非是】从史虽羞退,益甚。君泣语其徒曰:“吾所为止,于是不能以有加矣【以有或作有以】遂以疾辞去,卧东都之城东,酒食伎乐之燕不与。当是时,天下以为贤。论士之宜在天子左右者,皆曰:“孔君,孔君云【方无者字,皆上方从阁本有唯字,或无复出孔君字,或复出云字】防宰相李公镇扬州,首奏起君。君犹卧不应【犹或作独】从史读诏曰:“是故舍我而从人耶?”即诬奏君前在军有某事。上曰:“吾知之矣。”奏三上,乃除君衞尉丞分司东都。诏始下,门下给事中吕元膺封还诏书。上使谓吕君曰:“吾岂不知戡也,行用之矣。”明年元和五年正月,将浴临汝之汤泉,壬子至其县,食遂卒,年五十七。公卿大夫士相吊于朝,处士相吊于家。君卒之九十六日,诏缚从史送阙下,数以违命,流于日南。遂诏赠君尚书司勲员外郎,盖用尝欲以命君者,信【音伸】其志。其年八月甲申,从▯河南河隂之广武原【南下或有府字,隂下或有乡字,广武原方作某地,云唐河南府无河隂县。今按元和郡国志,河南府有河隂县】君于为义若嗜欲,勇不顾前后;于利与禄则畏避退处,如怯夫然。始举进士第,自金吾卫录事为大理评事佐昭义军【士下或有及字,军下或有帅字】军帅死,从史自其军诸将代为帅【或无自其字】请君曰:“从史起此军行伍中,凡在幕府,唯公无分寸私【分或作方,非是】公茍留,唯公之所欲。”为君不得已留一嵗,再奏自监察御史至殿中侍御史【君或作居】从史初听用其言,得不败;后不听信,恶益闻,君弃去遂败。祖某某官赠某官,父某某官赠某官【诸本作祖如圭,皇海州司戸赠工部贠外郎;父岑父皇著作郎赠驾部贠外郎。方从蜀本云:今本所纪父祖官职多误,盖后人续增。公诸志皆载三世,此只言父祖,已非考。世系表及孔戣志,此以如珪作如圭,郎中作贠外郎,著作佐郎为郎,又非也。驾部乃戡赠官,此以为其父所赠,又非也。今按此,姑从方本,无大利害。但方诋诸本止载二世为不入例,而其所据之本,此志亦只载二世云。驾部乃戡所赠官,而戡实赠司勲,皆非是。世表、戣志与此志文,亦未知其孰为得失,恐皆未足以判其是非也】君始娶▯农杨氏女,卒又娶其舅宋州刺史京兆韦屺女,皆有妇道。凡生一男四女,皆幼。前夫人从▯舅姑兆,次卜人曰:“今兹嵗未可以祔。”从卜人言不祔。君母兄戣【音逵】尚书兵部贠外郎,母弟戢殿中侍御史,以文行称。朝廷将葬,以韦夫人之弟前进士楚材之状授愈曰:“请为铭。”铭曰:允义孔君,兹惟其藏,更千万年,无敢壊伤【方从杭本无伤字今按此伤字,诸本皆有,文理音韵皆无可疑,方氏特以杭本脱漏,遂不之信,宁使此铭为歇后语,不肯以诸本补之】故中散大夫河南尹杜君墓志铭。【或无散字君方作尹】杜氏自戴侯畿始,分戴侯之子恕为幽州刺史,今居京兆诸杜,其后也。其季寛,孝亷郎中。寛后三世曼,为河东太守,葬其父洹水之阳【方无之阳字】其后世皆从葬洹水。及正伦为太宗宰相,犹封襄阳公。太宗始诏葬京兆。襄阳公无子,以兄正藏子志静后,遂嗣襄阳公。生侨,为懐州长史,弃官老沁水上,为富家卒,葬懐州武陟长史。生损,为左司郎中,卒赠少大理【或作大理少卿】大理生廙【音异,大理或作少卿】为郑州録防军,死思明乱,赠吏部郎中。公讳兼,字某,郎中第三子,举进士第。司徒北平王燧战河北,掌书记,累官至监察御史。其后佐徐泗州军,遂至濠州刺史。徐泗州军乱,以兵甲三千人防淮道不絶【晁本如此,方及诸本甲三千人四字皆在下文金鱼之下,而鱼下复有兵字,殊无理,甲字亦疑衍,或当在兵字上,姑阙以竢知者】有功,加御史中丞,赐紫衣金鱼。
译碑志 唐朝散大夫、赠司勋员外郎孔君墓志铭【方氏本没有‘郎’字。韩氏说:孔子第三十六世孙】昭义节度使卢从史有一位贤能的辅佐,名叫孔戡,字君胜。从史做违法之事,孔君暗中劝谏,他不听,孔君就在军中公开直言斥责他。从史羞愧,脸和脖子涨得通红,低头屏住气,不敢说一句话来回答【‘颈’一作‘颜’;‘伏’有的版本作‘吐’;方氏说,这是《叔孙通传》所谓‘伏抑首’,应作‘伏’,不应作‘吐’。今按:《汉书》说‘伏抑首’,‘伏’是俯伏,‘抑首’是低头;这里‘伏气’犹如说屏住气,与汉书的说法不同】。孔君立即替他起草,更改公文措辞,前后多达几十次。坐下来便和从史谈古今君臣父子的道理:顺从道义就会得到福分,违背道义就会遭到危险、耻辱和诛杀。他说:‘您应当做那样的人,不能做这样的人。’这样过了五六年,从史更加骄横,口出悖逆之言。孔君劝谏而神色不改,于是把全体从事都召集起来,空了整个府署一同去劝谏他【‘色’有的版本作‘意’,也通;作‘也’不对】。从史虽然羞惭退让,后来却更加厉害。孔君哭着对他的同僚说:‘我所能做的,到这里已经不能再有所增加了【‘以有’有的版本作‘有以’】。’于是以疾病为由辞职离开,卧居东都城东,不参加饮酒、饮食、歌舞娱乐的宴会。当时天下人都认为他贤能。议论应当在天子身边任职的士人,都说:‘孔君,只有孔君。’【方氏本无‘者’字;‘皆’字上方氏本据阁本有‘唯’字;有的版本不再重复‘孔君’二字,有的版本又重复‘云’字】防宰相李公镇守扬州,首先上奏请求起用孔君。孔君仍然卧床不起【‘犹’有的版本作‘独’】。从史读到诏书,说:‘这就是舍弃我而投奔别人吗?’于是诬奏孔君以前在军中做过某件事。皇帝说:‘我知道这件事了。’从史上奏三次,皇帝才任命孔君为卫尉丞,分司东都。诏书刚下,门下省给事中吕元膺便把诏书封还。皇帝派人对吕君说:‘我难道不知道孔戡吗?我正要任用他呢。’第二年,即元和五年正月,孔君将到临汝温泉沐浴,壬子日到了临汝县,吃完饭就去世了,享年五十七岁。公卿大夫和士人在朝廷上互相吊唁,处士们在家中互相吊唁。孔君死后九十六天,诏令把卢从史捆送到京城,数说他违抗命令,把他流放到日南。于是下诏追赠孔君为尚书司勋员外郎,大概是采用了当初想用来任命他的官职,以伸张【‘信’读作‘伸’】他的志向。同年八月甲申,把他陪葬在河南河阴县的广武原【‘南’下有的版本有‘府’字;‘阴’下有的版本有‘乡’字;广武原,方氏本作某地,并说唐代河南府没有河阴县。今按《元和郡国志》,河南府有河阴县】。孔君在行义方面,像嗜好欲望一样热烈,勇敢而不顾前后;对于利禄,却畏惧躲避退让,像怯弱的人一样。他起初考中进士,从金吾卫录事任大理评事,辅佐昭义军【‘士’下有的版本有‘及’字;‘军’下有的版本有‘帅’字】。军帅死后,卢从史从军中诸将中继任军帅【有的版本没有‘自其’二字】,请孔君说:‘我从这支军队的行伍中起身,凡是在幕府任职的人,只有您与我没有丝毫私交【‘分’有的版本作‘方’,不对】。您如果留下来,您的任何要求我都满足。’ 孔君迫不得已为他留下了一年,卢从史再次上奏,于是孔君从监察御史升到殿中侍御史【‘君’有的版本作‘居’】。卢从史起初听从孔君的意见,因此得以避免失败;后来不再听信,恶名越来越大,孔君弃他而去,他终于失败。祖父某某官,赠某官;父亲某某官,赠某官【各版本作:祖父如圭,任海州司户,赠工部员外郎;父亲岑,任著作郎,赠驾部员外郎。方氏依据蜀本说:今本所记父祖官职多有错误,大概是后人续加的。韩公的各篇墓志都记载三代,这里只说父祖,已经不合考证。世系表和孔戣墓志把‘如珪’作‘如圭’,把郎中作员外郎,把著作佐郎作著作郎,也不对;驾部员外郎是孔戡所得的赠官,这里却说是赠给他的父亲,也不对。今按此处姑且依从方氏本,利害不大。但方氏责怪各本只记两代,说不合体例,而他所依据的版本中,这篇墓志也只记两代。驾部员外郎是孔戡所得的赠官,而孔戡实际赠官为司勋员外郎,二者都不对。世系表、孔戣墓志和此墓志的文字,究竟谁对谁错也还不能确定,恐怕都不足以判明真相】。孔君起初娶弘农杨氏之女,杨氏死后又娶她舅父宋州刺史京兆韦屺的女儿,两位夫人都有妇德。共生一个儿子、四个女儿,全都年幼。前夫人随葬在岳父母的墓地,后来占卜者说:‘今年还不能合葬。’于是听从占卜者的话,没有合葬。孔君的母亲的哥哥孔戣【音逵】,任尚书兵部员外郎;母亲的弟弟孔戢,任殿中侍御史,都以文章和品行为人称道。朝廷将要安葬孔君时,把韦夫人的弟弟、前进士楚材所写的行状交给韩愈,说:‘请您作铭。’铭文说:义行纯正的孔君,这里就是他的墓藏;经过千万年,也不许有人毁坏伤损【方氏依据杭本删去‘伤’字。今按‘伤’字各本都有,文理和音韵都没有可疑之处;方氏只是因为杭本脱漏,便不肯相信,宁愿让这篇铭文成为语意未完的句子,也不肯用各本补足】故中散大夫、河南尹杜君墓志铭。【有的版本没有‘散’字;‘君’方氏本作‘尹’】杜氏始于戴侯杜畿。戴侯的儿子杜恕任幽州刺史,今天居住在京兆的各支杜氏,都是他的后代。他的幼弟杜宽任孝廉郎中。杜宽后三代有杜曼,任河东太守,安葬父亲于洹水北岸【方氏本没有‘之阳’二字】;他的后代都随葬在洹水。等到杜正伦做唐太宗的宰相,仍封为襄阳公。太宗开始下诏把杜氏葬在京兆。襄阳公没有儿子,便以哥哥杜正藏的儿子杜志静为后,于是继承襄阳公的爵位。杜志静生杜侨,任怀州长史,后来弃官老于沁水之滨,成为富家翁,死后葬在怀州武陟长史。杜侨生杜损,任左司郎中,死后赠少大理【有的版本作‘大理少卿’】。杜损生杜廙【音异;‘大理’有的版本作‘少卿’】,任郑州录事参军,死于思明之乱,赠吏部郎中。杜公名兼,字某,是郎中的第三个儿子,考中进士。司徒北平王李燧在河北作战时,杜兼任掌书记,屡次升迁做到监察御史。后来辅佐徐泗州军,终于做到濠州刺史。徐泗州军发生叛乱,他率领三千兵甲守护淮河通道,使交通没有断绝【晁本如此。方氏本及各本将‘甲三千人’四字放在下文‘金鱼’之下,而‘鱼’字下又有‘兵’字,十分没有道理;‘甲’字也疑为衍文,或许应放在‘兵’字上,姑且缺疑以等待知者】。因为有功,加授御史中丞,赐紫衣金鱼。
入为刑部郎中,以能官拜苏州刺史。既辞行,上书曰:「李锜且反,必且奏族臣。」上固爱其才,书奏即除吏部郎中【或无中字】遂为给事中,出为商州刺史,金商防御使,改河南少尹,行大尹事,半嵗拜大尹。元和四年十一月二十日,无疾暴薨,年六十。明年二月甲午,从葬懐州。夫人常山郡君张氏,彭州刺史赠礼部侍郎蔇【九利切】之女,生子男三人:柔,立为天长主簿;词,立为夀州防军;谊,立为顺宗挽郎。女一人【顺上或无为字】将葬公之母,兄太学博士冀与公之夫人及子男女谋曰:「葬宜有铭,凡与我弟游而有文者谁乎?」遂来请铭。铭曰:杜氏大家,世有显人,承继绵绵,以及公身,始为进士,乃笃朋友,及作大官,克施克守【及作或作乃作】纂辞奋笔,涣若不思。公牒盈前,笑语指麾,禄以给,求食以防,同不畜,不收,库廐虚空。事在于人,日逺日忘【在于一作不在】何以传之?刻此铭章。唐银青光禄大夫守左散骑常侍致仕上柱国襄阳郡王平阳路公神道碑铭。【平阳,或作阳平。方从石本,云攷《唐世系表》,当从平阳。今按此篇多从方氏所据石本】惟路氏逺有代序,自隋尚书兵部侍郎讳衮四代而至冀公【衮或作充,方以石本云阁杭本世表作衮,代或并作世】冀公讳嗣防,以小邑萧关令发闻,开元受赐更名,书于太史【令下或有问字,赐或作锡】治行灵州,终功南邦,享有丕祉,绍开厥家,官至兵部尚书,封冀国公,薨赠尚书右仆射司空【治或作始,或无司空字】公讳应,字从众,冀公之嫡子,用大臣子谨饬,擢至侍御史、著作郎,选刺防州【选或作迁】割余雩都作县安逺,以利人属【余或作▯,人或作民,下同】凿败滩石以平赣【右暗切,又音感,水名在豫章,唐史云凿赣石挭崄以通川道】梗陶甓而城。罢人屡筑,诏嗣冀封,又加尚书屯田郎中,进服色,遂临于温,筑隄岳城横阳界中,二邑得上田,除水害【上田或作上苗】拜尚书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淮南军司马,改刺庐州,又甓其城,人不嵗苫【或作苦】入为尚书职方郎中兼御史中丞,佐盐铁使,使江东,有功用半嵗,歴常州,迁至宣歙池观察使,进封襄阳郡王【王或作公,非是】至则出仓米下其估半,以廪饿人。蜀辟诛行军千五百人于蜀【蜀辟或作刘辟,或蜀下别有刘字】李锜将反,以闻置乡兵万二千人,锜反命将期以卒救湖常,坐牢江东心,锜以无助败,缚作向山亭营军于左右,权丞相善之,镵其说向山石居宣【向山,宣州山名】五年以疾去位,校其仓得石者五十万余,府得钱千者八十万【石者方无者字】公之为州,逢水旱,喜贱出与人,嵗稔以其得收,常有赢利,故在所人不病饥,而官府畜积【人或并作民,赢或作余】元和六年,天子悯公疾不可烦以职,即其处拜左散骑常侍,以其禄居其嵗九月望,薨于东都正平里,年六十七【嵗上或无其字,年上或有享字】明年葬京兆万年。少陵原夫人荥阳郑氏祔,既其子临汉县男贯与其弟赏贞谋曰:「宜有刻也【既下或有而字】告于叔父御史大夫鄜坊丹延观察使恕,因其族弟进士羣以来,请铭。遂以其事铭曰:冀公之封维艰,就功襄阳,继大啓庆,自躬于防,洎温厥绪,既作以及职方,遂都邦伯,朝夕人事,下完上实,师于其乡,邻冦逼屈,营居向山,墙屋修施【修诸本皆然,方弃不录,而直作循字,说见首篇】褒功刻表,丞相之辞【功方作加】受代而家,叙防及迩,病不能廷食,禄卒齿,凡代大家维艰,其保【凡代一作凡世】既显既愿,戒于终咎【愿或作硕】伊我襄阳,克慎巳有,延畀后承,莫不率守【承或作丞】有慕于原,维树在经【在或作有】以告无期,博士是铭【博士或作传世按公是时正为博士,或本非是】乌氏庙碑铭元和五年,天子曰:「卢从史始立议用师于恒,乃隂与冦连,夸谩凶骄,出不逊言。」其执以来,其四月中贵人承璀【七罪切】即诱而防之。其下皆甲以出,操兵趋哗。牙门都将乌公重▯当军门,叱曰:「天子有命,从有赏,敢违者斩【从下或有者字】于是士皆敛兵还营,卒致从史京师。壬辰,诏用乌公为银青光禄大夫,河阳军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封张掖郡开国公。居三年,河阳称治。诏赠其父工部尚书,且曰:「其以庙享【其以或作以其】即以其年营庙于京师崇化里。军佐窃议曰:「先公既位常伯,而先夫人无加命号,名差卑于配,不宜语闻。」诏赠先夫人刘氏沛国太夫人。八年八月,庙成三室同宇,祀自左领府君而下,作主于第。乙巳,升于庙【三室同宇方云史记渭阳五帝庙同宇韦昭曰谓上同下异也宇字一作牢非今按后汉以来公私庙制皆为同堂异室方说是也】乌氏着于春秋,谱于世本,列于姓苑。
译入朝任刑部郎中,因办事能干被任命为苏州刺史。辞行以后,他上书说:‘李锜将要反叛,一定会奏请诛灭我的族人。’皇帝很爱惜他的才干,奏章一上,立即任命他为吏部郎中【有的版本没有‘中’字】。后来任给事中,出任商州刺史、金商防御使,改任河南少尹,代理河南尹事务,半年后正式任河南尹。元和四年十一月二十日,无病突然去世,享年六十岁。第二年二月甲午,随葬于怀州。夫人常山郡君张氏,是彭州刺史、赠礼部侍郎杜蔇【音九利】的女儿,生三个儿子:杜柔,任天长主簿;杜词,任寿州参军;杜谊,任顺宗挽郎。女儿一人【‘顺’字上有的版本没有‘为’字】。将要安葬杜公时,他的母亲、兄长太学博士杜冀以及杜公的夫人和子女商议说:‘安葬应当有墓志铭。凡是和我弟弟交游而有文章才能的人,谁最合适呢?’于是来请我作铭。铭文说:杜氏是名门望族,世代都有显赫人物,继承延续不断,直到杜公这一代。他起初考中进士,于是深厚地交结朋友;等到做了高官,能够施展才干,也能够守住职责【‘及作’有的版本作‘乃作’】。起草文辞,奋笔疾书,流畅自如,仿佛不假思索。公文奏牍堆满面前,他笑着谈论,指挥处置;俸禄用来供给别人,谋求食物来赈济百姓,同样不积蓄,不收藏,仓库和马厩都空空荡荡。事情寄托在人身上,日子越久越容易被遗忘。靠什么流传下去呢?所以刻下这篇铭文【‘事在于’一作‘事不在’】。唐银青光禄大夫、守左散骑常侍、致仕上柱国、襄阳郡王平阳路公神道碑铭。【‘平阳’有的版本作‘阳平’。方氏依据石刻本,说考《唐世系表》应作‘平阳’。今按,这篇文章多依方氏所据石刻本】路氏世代久远,代代有序。从隋朝尚书兵部侍郎路衮起,传四代而到冀公【‘衮’有的版本作‘充’;方氏据石刻本说,阁本、杭本及世系表作‘衮’;‘代’有的版本连作‘世’】。冀公名嗣谦,凭借萧关令这样的小官开始显露声名,开元年间受到赐名,名字载入太史之书【‘令’下有的版本有‘问’字;‘赐’有的版本作‘锡’】。他治理灵州有政绩,最终在南方建立功业,享有大福,继承并开创家业,官做到兵部尚书,封冀国公,死后赠尚书右仆射、司空【‘治’有的版本作‘始’;有的版本没有‘司空’二字】。公名应,字从众,是冀公的嫡子。因为是大臣之子而谨慎自持,升任侍御史、著作郎,出任防州刺史【‘选’有的版本作‘迁’】。他削减余雩都县的劳役,设置安远县,以便利百姓【‘余’有的版本作‘隶’;‘人’有的版本作‘民’,下同】;凿开赣水中的险滩石块,使水道平坦【‘右暗切’,又音‘感’,是豫章的水名;《唐史》说,凿开赣石的险峻之处以疏通河道】;用陶砖修筑城墙。罢免的百姓多次修筑城墙,皇帝下诏让他继承冀国公的封号,又加授尚书屯田郎中,提升服色,后来任温州刺史,在岳城和横阳交界处修筑堤坝,使两县得到上等田地,消除了水患【‘上田’有的版本作‘上苗’】。授尚书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淮南军司马,改任庐州刺史,又用砖修筑庐州城,百姓一年到头都不再受苫盖之苦【‘不嵗苫’有的版本作‘不嵗苦’】。入朝任尚书职方郎中兼御史中丞,辅佐盐铁使,出使江东,因功只用半年,历任常州刺史,升任宣歙池观察使,进封襄阳郡王【‘王’有的版本作‘公’,不对】。到任后便把仓中的米按原价的一半卖出,用来供给饥民。蜀地征召他,诛杀了行军一千五百人【‘蜀辟’有的版本作‘刘辟’,有的版本在‘蜀’下另有‘刘’字】。李锜将要反叛,路公把情况上报,朝廷于是设置乡兵一万二千人。李锜反叛时,命令将领约定率兵救援湖州、常州;路公因守卫江东的中心地区而被囚禁,李锜因得不到援助而失败,便把他捆绑起来,作为向山亭营的军官安置在左右。权任宰相李吉甫称赞他的谋略,在向山石上刻下他的谋议,留在宣州【向山是宣州的山名】。五年后,他因病离职。清查粮仓,发现粮食五十万余石;府库中有钱八十万缗【‘石者’方氏本没有‘者’字】。路公任州官时,遇到水旱灾害,便乐于低价出售粮食给百姓;年成丰收时,又趁粮价上涨收回成本,常常有余利,所以他所治理的地方,百姓不受饥荒之苦,而官府也有积蓄【‘人’有的版本连作‘民’;‘赢’有的版本作‘余’】。元和六年,天子怜悯路公的病不能再让他劳于职事,便在他居住的地方任命他为左散骑常侍,以原来的俸禄供给他。这年九月望日,他在东都正平里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岁’上有的版本没有‘其’字;‘年’上有的版本有‘享’字】。第二年葬于京兆万年县少陵原,夫人荥阳郑氏祔葬。后来他的儿子临汉县男路贯和弟弟路赏贞商议说:‘应当有碑刻。’便告诉叔父御史大夫、鄜坊丹延观察使路恕,又通过族弟进士路群来请我作铭【‘既’下有的版本有‘而’字】。于是根据这些事作铭说:冀公的封爵取得很艰难,路公因功封为襄阳郡王;继承先业,大大开启福庆,从自身开始守卫边疆;到了温州,继承先绪,既任职,又做到职方郎中;于是成为一方长官,早晚办理政务,使下级得到安定,上级的政令得到落实;军队以他为榜样,乡里都受其教化。邻近的敌寇逼迫他退守,他便在向山营建居所,修治墙垣房屋【‘修’字各本都有,方氏弃而不录,径自改作‘循’字,解释见本篇开头】。朝廷褒奖他的功劳,刻石表彰,留下宰相的文辞【‘功’方氏本作‘加’】。任期届满回家,叙述防守边境以及邻近的事务;因病不能入朝进食,俸禄终身供给,寿命也告终。凡是世代相传的名门都建立得很艰难,也都要守护;既显赫又安乐,更要警戒晚年的过失【‘凡代’一作‘凡世’;‘愿’有的版本作‘硕’】。我襄阳郡王,能够谨慎守护已有的基业,延续并赐予后代继承,使他们没有一个不遵守祖业【‘承’有的版本作‘丞’】。有人在墓原上怀念他,只有树木长在经久的碑石旁;借此告诉后世无穷无尽,博士为他作铭【‘博士’有的版本作‘传世’。按:路公当时正任博士,某版本不对】乌氏庙碑铭 元和五年,天子说:“卢从史起初提出在恒州用兵的建议,后来暗中与敌寇勾结,夸张欺骗,凶横骄纵,口出不逊之言。”把卢从史捉拿以后,这年四月中旬,宦官中贵人吐突承璀【音七罪】便诱骗并防守他。卢从史的部下都披甲出营,拿着兵器,奔走喧哗。牙门都将乌公重璧挡在军门前,大声斥责说:“天子有命令,顺从就有赏赐,谁敢违抗就斩首【‘从’下有的版本有‘者’字】。”于是士卒都收起兵器,返回营中,最终把卢从史送到京城。壬辰日,诏令任命乌公为银青光禄大夫、河阳军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封张掖郡开国公。过了三年,河阳号称治理得好。诏令追赠他的父亲为工部尚书,并且说:“应当建庙祭享他【‘其以’有的版本作‘以其’】。”于是就在这年于京师崇化里营建庙宇。军中僚佐私下议论说:“先公已经位居常伯,而先夫人却没有增加命妇的封号,名分比配偶低,不宜让这种话传到朝廷。”于是诏令追赠先夫人刘氏为沛国太夫人。元和八年八月,庙宇建成,三室共在一座屋宇之中;祭祀从左领府君以下各位祖先,在府第中制作神主。乙巳日,升神主入庙【‘三室同宇’,方氏说《史记》所谓渭阳五帝庙同宇,韦昭说是上同下异;‘宇’字一作‘牢’,不对。今按后汉以来公私庙制都是同堂异室,方氏说法是对的】。乌氏见载于《春秋》,列入《世本》的谱系,也著录于《姓苑》。
在莒者存在,齐有余枝鸣,皆为大夫【齐下或有者字,余下或有有字】秦有获为大官,其后世之江南者家鄱阳,处北者家张掖,或入夷狄为君长。唐初察为左武卫大将军,实张掖人。其子曰令望,为左领军卫大将军;孙曰蒙,为中郎将。是生赠尚书讳承玼,字某【赠下或有工部字,玼或作治方云新史承玼有传,字德润,重▯传亦云承玼子也。温公考异尝加辨正,宋樊本皆作承玼,盖许孟容尝为承玼碑,石本犹传于世,新传盖本此也】乌氏自莒、齐、秦大夫以来,皆以材力显。及武德以来,始以武功为名将家。开元中,尚书管平卢先锋军属,破奚契丹【属或作屡今按属以连属之意】从战捺【奴曷切】禄走,可突干【诸本多作突于或作汗于,方从许碑定从干云,可突干契丹之勇将也。新传奚契丹入冦,承玼破于捺禄山。又战白城,承玼按队出其右,斩首万计。可突干奔北】渤海扰海上至马都山,吏民逃徙失业。尚书领所部兵塞其道,堑原累石,绵四百里,深髙皆三丈,冦不得进,民还其居。嵗罢运钱三千万余【或无扰海字,方从李本増云:新传亦考累或作垒,许碑云:武艺出海濵至马都山,屠防邑。公以本营士马防遏要害,武艺即渤海王也】黒水、室韦【二国名】以骑五千来属麾下,边威益张。其后以耿仁智谋说史思明降,思明复叛。尚书与兄承恩谋杀之事发,族夷尚书,独走免【许碑:承恩、承玼之从父兄也】李光弼以闻,诏拜冠军将军,守右威卫将军,检校殿中监,封昌化郡王,石岭军使【石岭或作左领,方云:杭蜀粹与许碑、新传皆作石岭】积粟厉兵,出入耕战,以疾去职。贞元十一年二月丁已,薨于华隂告平里,年若干【许碑:年九十六】即葬于其地。二子,大夫为长,季曰重元,为某官。铭曰:乌氏在唐有家于初,左武、左领二祖绍居【左领或作右领】中郎少卑,属于尚书,不偿其劳,乃相大夫授我戎节。制有壃墟【制有或作有其壃或作疆】数备礼登,以有宗庙【方无数字,登下有坛字今按数备礼登数字,乃名位不同,礼亦异数之数,言制数既备,礼亦增崇也,袁氏庙碑所谓数以立庙,亦是此意。若如方本,即上句已言授节,不应至此始言登坛,况登坛又与立庙不相关乎】作庙天都,以致其孝。右祖左孙,爰响其报【蜀本文苑作左祖右孙今按庙制以四为上,方本为是】云谁其子,其有无孙【其有或作孰其】克对无羞,乃惟有人【克方作光】念昔平卢为艰为瘁,大夫承之,危不弃义,四方其平。士有怠息,来觐来斋,以馈黍稷。唐故河东节度观察使荥阳郑公神道碑文。河东节度使赠尚书右仆射郑公葬在荥阳索上。元和八年六月庚子,太史尚书比部郎中防军韩愈刻其墓碑曰:「司马氏迁江南,有郑豁者,仕慕容垂国,为其太子少保。其孙简当拓抜魏,为荥阳太守。后简者,号其族为南祖。南祖之郑入唐,有为利之景谷令者,曰嘉范,于公为曾祖。是生抚俗,为泗之徐城令。徐城生公之父,曰洪,卒官凉之戸曹防军【凉之或作凉州】公讳儋【都甘切】少依母家陇西李氏,举止异凡儿。其舅吏部侍郎季卿谓其必能再立郑氏【季或作李,谓下或有曰字,方本谓作曰,其必作必其】稍长,能自课学,明左氏春秋【课或作谋,今按蜀志出师表自谋字,文选亦作自课,恐公用此语】以进士选为太原防军事,对直言策,拜京兆髙陵尉。考府之进士,能第上下以实,不奸樊仆射泽以襄阳兵战淮西,公以叅谋留府,能任后事。户曹殡于凉,凉地入西戎。自景谷、徐城三世皆未还荥阳▯。公解官举五防为三墓▯索东,徐城墓无表,公能防长哀感心求不置,以得旧人指告其处【公能下或有使字,方无哀字云自幼而长求之不置也,今按心字当属下句】其后为大理丞、太常博士,迁起居郎、尚书司封、吏部二郎中,能官举其名。德宗晚节储将于其军,以公为河东军司马,能以无心处嫌间,卒用有就【间或作问非是,或无卒字,有就或作其说非是】贞元十六年将说死,即诏授司马节节度河东军【方云考严绶传将说李说也,或无即诏字,马下或无复出节字】除其官为工部尚书、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北部留守。公之为司马,用寛亷平正得吏士心,及升大帅,持是道不变【升方作升帅,或作师】部将有因贵人求要职者,公不用。用老而有功、无势而逺者,削四邻之交贿,省姱嬉之大燕校讲民事,施罢不竢日【姱或作夸,校讲或作讲校】用能以十月成政,氓征就寛,军给以饶【氓或作赋,或作民】十七年疾废,朝夕八月庚戌薨,享年六十一天子为之不能临朝者三日【或无能字】赠尚书右仆射,即以其年十月辛卯▯索上疾。
译在莒国的有乌存,在齐国的有乌余枝、乌鸣,都做过大夫【‘齐’下有的版本有‘者’字;‘余’下有的版本有‘有’字】。秦国有乌获,官至大官;他的后代迁到江南的,以鄱阳为家;居住在北方的,以张掖为家;有的进入夷狄之地,成为君长。唐朝初年,乌察任左武卫大将军,实际上是张掖人。他的儿子名令望,任左领军卫大将军;孙子名蒙,任中郎将。乌蒙生下追赠尚书的乌承玼,字某【‘赠’下有的版本有‘工部’二字;‘玼’有的版本作‘治’。方氏说,新史中乌承玼有传,字德润;《重璧传》也说他是乌承玼的儿子。司马光《考异》曾加以辨正,宋代樊本都作‘承玼’,大概许孟容曾为承玼作碑,石刻本还流传于世,新传大概依据此碑】。乌氏自莒、齐、秦三国大夫以来,都是凭借才干和武力显名。到了武德以来,才凭借军功成为名将之家。开元年间,乌承玼任尚书,统领平卢先锋军,屡次击破奚、契丹【‘属’有的版本作‘屡’;今按,‘属’是连续、相属的意思】。随军在捺禄山作战,可突干【音奴曷】逃奔【各本多作‘突于’或‘汗于’,方氏依据许碑定作‘可突干’,说可突干是契丹的勇将。新传说奚、契丹入侵,乌承玼在捺禄山击破他们;又在白城作战,乌承玼按军队次序从右侧出击,斩首数以万计】。可突干败逃后,渤海侵扰海滨,一直到了马都山,官吏百姓逃亡迁徙,失去产业。乌承玼率领所属军队堵塞道路,挖掘壕沟,层层堆垒石块,绵延四百里,深和高都各三丈,敌寇不能前进,百姓返回自己的住所。年终停止运输钱财三千万余【有的版本没有‘扰海’二字;方氏依据李本增补,并说新传也考证‘累’有的版本作‘垒’;许碑说,渤海王武艺出海滨到达马都山,屠杀防邑。乌承玼用本营士马防守险要之处;武艺就是渤海王】。黑水、室韦【两个国家的名称】率骑兵五千来归附他的部下,边境声威更加壮大。后来他用耿仁智的谋略劝说史思明投降,史思明后来又反叛。乌承玼和哥哥承恩谋划杀死史思明,事情败露,承恩一族被灭,只有乌承玼逃走得免【许碑说,承恩、承玼是堂兄弟】。李光弼把此事上报,诏令任命乌承玼为冠军将军、守右威卫将军、检校殿中监,封昌化郡王,任石岭军使【‘石岭’有的版本作‘左领’;方氏说,杭本、蜀本、《粹》和许碑、新传都作‘石岭’】。他积聚粮食,磨砺兵器,出入从事耕种和作战,后来因病离职。贞元十一年二月丁巳,死在华阴告平里,享年若干【许碑说享年九十六岁】,随即葬在那里。他有两个儿子,长子任大夫,幼子名重元,任某官。铭文说:乌氏在唐朝初年成为世家,左武、左领两位祖先相继居住于此【‘左领’有的版本作‘右领’】;中郎官位稍低,后来归属于尚书;功劳没有得到相称的报偿,于是宰相们共同任命大夫,授予我军队的节符。制度和封疆都已具备,礼制的等级也一再增进,于是建立宗庙【方氏本没有‘数’字,‘登’下有‘坛’字。今按‘数备礼登’的‘数’,是指名位不同、礼制也有等级的‘数’,意思是制度的等级既已完备,礼制也更加崇高;袁氏庙碑所说‘数以立庙’,也是这个意思。若依方氏本,上句已经说授予节符,不应到这里才说登坛,何况登坛又与立庙无关】。在天都建立庙宇,以表达孝心。右边供奉祖先,左边供奉孙辈,于是享有后代的报答【蜀本文苑作‘左祖右孙’;今按庙制以四方为上,方氏本正确】。谁说它有后代?难道会没有子孙吗【‘其有’有的版本作‘孰其’】?能够相称而无愧的,才是真正有人才【‘克’方氏本作‘光’】。想起往日平卢的艰难困苦,大夫继承这份事业,处在危难中也不抛弃道义,四方于是安定。士卒得到休息,前来朝见,前来斋戒,进献黍稷。唐故河东节度观察使荥阳郑公神道碑文。河东节度使、赠尚书右仆射郑公,葬在荥阳索地。元和八年六月庚子,太史、尚书比部郎中、参军韩愈为他的墓碑刻文说:“司马氏迁居江南,有个叫郑豁的,在慕容垂的国家做官,任太子少保。他的孙子郑简在拓跋魏任荥阳太守。郑简以后的人,号称这一族为南祖。南祖这一支郑氏进入唐朝,有一人任利州景谷县令,名叫嘉范,是郑公的曾祖父。嘉范生抚俗,任泗州徐城县令。徐城生郑公的父亲,名叫洪,死于凉州户曹参军任上【‘凉之’有的版本作‘凉州’】。郑公名儋【音都甘】,小时候依靠母亲的娘家陇西李氏,举止与普通孩子不同。他的舅父吏部侍郎李季卿认为他一定能使郑氏再次兴起【‘季’有的版本作‘李’;‘谓’下有的版本有‘曰’字;方氏本‘谓’作‘曰’,‘其必’作‘必其’】。稍稍长大后,他能够自己督促学习,通晓《左氏春秋》【‘课’有的版本作‘谋’;今按《蜀志·出师表》作‘自谋’,但《文选》也作‘自课’,恐怕韩愈用的是这个词】。他以进士资格被选为太原府军事,回答直言策,授任京兆府高陵县尉。考核府中的进士时,能够根据实际情况评定优劣,不向樊仆射泽献媚。樊泽率襄阳军与淮西作战,郑公作为参谋留守府中,能够承担后续事务。户曹洪死在凉州,凉州的土地已经进入西戎境内。从景谷、徐城到洪,三代人都没有回到荥阳安葬。郑公解除官职,举五服之亲,为三座坟墓安葬在索地以东。徐城的墓没有墓表,郑公内心悲痛,长久寻求而不放弃,终于得到当地老人指点,找到了墓地【‘公能’下有的版本有‘使’字;方氏本没有‘哀’字,并说这是自幼到长大一直寻找而不放弃;今按‘心’字应属下句】。后来任大理丞、太常博士,升任起居郎、尚书司封郎中、吏部郎中,官场上很有声望。德宗晚年在军中储备将领,任命郑公为河东军司马。郑公能够以无私之心处理嫌疑和间隙,最终采用了他的谋略而取得成效【‘间’有的版本作‘问’,不对;有的版本没有‘卒’字;‘有就’有的版本作‘其说’,不对】。贞元十六年,李说将要去世,皇帝立即下诏授李说节度使,并命郑公代理河东军【方氏说,考《严绶传》,此处是李说;有的版本没有‘即诏’二字;‘司马’下有的版本不再重复‘节’字】;授他工部尚书、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北部留守。郑公任司马时,以宽厚、廉洁、公平、正直取得官吏和士卒的拥戴;升任大帅后,坚持这条道路不变【‘升’方氏本作‘升帅’,有的版本作‘师’】。部将有凭借贵人请求重要职位的,郑公不予任用;任用年老而有功劳、没有权势而且远近皆知的人;削减四方往来的贿赂,减少浮华嬉游的大宴;考察研究民间事务,施行政令而不等待时日【‘姱’有的版本作‘夸’;‘校讲’有的版本作‘讲校’】。因此只用十个月就完成了治理,百姓的赋税征收得到宽缓,军队供给充足【‘氓’有的版本作‘赋’,有的作‘民’】。贞元十七年,他因病不能任职,朝夕之间,八月庚戌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天子因此三天不能临朝【有的版本没有‘能’字】。追赠尚书右仆射,同年十月辛卯葬在索地上方。
比薨医问交道,比葬吊赠赐使者相及。凡河东军之士与太原之氓吏及旁九郡百邑之鳏寡,外夷狄之统于府者,闻公之薨,皆哭曰:“吾其如何【军下或无之字,或作之军,氓方作民】公与賔客朋游饮酒,必极醉,投壶博奕,穷日夜,若乐而不厌者。平居帘阁据几,终日不知有人【与或作为,若方从阁,蜀本作苦今按二本之无文理有如此者,而方皆从之,可怪也】别自号白云翁【方云令狐楚尝为太原从事,唐志有表奏七巻,自号白云孺子,盖以媚儋也】名人魁士【吕氏春秋云疾学而不能为魁士、名人者,未之有也】鲜不与善好乐,后进及门接引,皆有恩意【与善属上句,好乐属下句,方从蜀本以善为其而连好乐两句,又云名人魁士吕氏春秋语今按蜀本无理又如此,而方从之,然不言阁杭本则二本固与它本同矣,方最信此三本,今既自有不同,方乃舍二本之明白而从一本之讹谬,则其取舍又有不可晓者,非独古本误之也】始娶范阳卢氏,女生仁本、仁约、仁载,皆有文行,二季举进士皆早死,仁本为后子独存,不乐举选,年三十余始佐河阳军。后娶赵郡李氏,生三女,二夫人,凡三男五女,长女嫁辽东李繁,繁亦名臣子,有才学。遗命二夫人各别为墓,不合葬,系曰:“士常患势卑不能推功德及人【常或作尝,下同】常患贫无以奉所欲得【患下或有势字】若郑公者,勤一生以得其位,而曾不得须臾有焉。虽然,观其所既立,其可知巳。呜呼哀哉。”魏博节度观察使沂国公先庙碑铭》【或有田氏字,别本云朝议郎守尚书比部郎中史馆修撰防军韩愈奉勅撰。欧阳公曰:自天圣以来,学者多读韩文,而患集本舛讹。惟予家本更校,时人共传,号为善本。及后集录古文,得韩文之刻石,如罗池、黄陵庙碑之类,以校予家集本,舛谬犹多。若田▯正碑,则尤甚。盖由诸本不同,往往妄加改易。今以碑校印本,初未必误,多为校讐者妄改易之。乃知文字之传乆而转失其真者多矣。则校讐之际,决于取舍,不可不谨也】元和八年十一月壬子,上命丞相元衡、丞相吉甫、丞相绛召太史尚书比部郎中韩愈至政事堂,传诏曰:「田▯正始有庙京师,朕惟▯正先祖父,厥心靡不向帝室,讫不得施,乃以教付厥子。维▯正衔训事嗣,朝夕不怠【事嗣或作嗣事,嗣下或有于字此篇今亦从方本,亦据石本】以能迎天之休,显有丕功。维父子继忠孝,予维宠嘉之。是以命汝愈铭,钦哉!」惟时臣愈承命,悸恐。明日诣东上阁门拜防,辞谢不报。退伏念昔者鲁僖公能遵其祖伯禽之烈,周天子实命其史臣克作为駉【古荧切】駜【皮必切】泮閟之诗,使声于庙,以假鲁陵。今天子嘉田侯服父训不违,用康靖我国家【服上或有能字,靖或作静】盖宠铭之所以休宁田氏之祖考,而臣适执笔▯太史,奉明命,其可以辞【或无▯字】谨案魏博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沂国公田▯正,北平卢龙人【州或作博,或无兼字】故为魏博诸将,忠孝畏慎。田季安卒,其子防弱,用故事代父,人吏不附,迎▯正于其家,使领军事。▯正籍其军之众与六州之人还之朝廷,悉除河北故事,比诸州故得用为帅。巳而复赠其父故沧州刺史兵部尚书,母夫人郑氏梁国太夫人,得立庙祭三代:曾祖都水使者府君祭二室,兵部府君祭东室。其铭曰:唐继古帝海外受制【此据石本外或作内受或作臣】狎于太宁燕盗以惊【狎或作治】羣党相维,河北失平,号登元和大圣,载营风挥日舒,咸顺指令嶪嶪【音业山髙】魏土婴儿戱兵【婴儿谓懐谏】吏戎愁毒,莫保腰颈【或作领】人曰:「田侯其德可以呌噪奔趋,乗门请起。」田侯摄事,奉我天明【天或作王方云左传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注言不事君也又云二三子顺天明公语出此】束缚弓戈,考校度程,提壃【与疆同】籍户来复邦经【提或作堤】帝钦良臣,曰:「维锡予,嗟我六州,始复故初,告庆于宗以降命书【于宗或作宗庙以降或作降以】旌节有韬,豹尾神旗,櫜兠战纛,以长魏师【櫜方作槖蜀本作櫜石本同但省文耳今按櫜谓弓服槖乃囊之无底者非兵仗也当从石本】田侯稽首,臣愚不肖,迨兹有成,祖考之教。帝曰:「俞哉,维汝忠孝,予思乃父,追秩夏卿,嫓德娠贤【嫓匹诣切娠之刃切又音身嫓配也娠孕也言梁国配兵部之德娠贤谓生▯正也左氏后緍方娠】梁国是荣,田侯作庙,相方视阯,见于蓍龟,祖考咸喜暨暨【音忌果毅也礼戎容暨暨】田侯两有文武,讫其外庸【谓外庸之讫则当入为辅相】可作承辅【承或作丞】咨汝田侯,勿亟勿迟,觐飨式时,尔祖尔思【飨或作向尔祖尔思方作祖考之思或作尔祖之思】
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七宋 王伯大 重编
译郑公病重时,医生们交相来问候;到下葬时,吊唁、赠送和赏赐的使者接连不断。凡是河东军的士卒、太原的百姓和官吏,以及附近九郡百邑的鳏寡之人,还有归河东府管辖的外族夷狄,听到郑公去世,都哭着说:‘我们今后该怎么办呢?’【‘军’下有的版本没有‘之’字;有的版本作‘之军’;‘氓’方氏本作‘民’】。郑公和宾客朋友饮酒,必定喝到大醉;投壶、博弈,穷尽日夜,仿佛以此为乐而不知厌倦。平时居处在帘阁中,倚着几案,整天不知有人在旁【‘与’有的版本作‘为’;‘若’方氏本依阁本,蜀本作‘苦’。今按两本有许多这种没有文理的地方,方氏却都依从,令人奇怪】。他自己另号白云翁【方氏说,令狐楚曾任太原从事,《唐志》有他的表奏七卷,自号白云孺子,大概是为了讨好郑儋】。名人杰士【《吕氏春秋》说,勤奋学习却不能成为杰士、名人的,从来没有】,很少有不和他交好、共同娱乐的。后辈到门下求见,他都接纳引进,人人都得到他的恩意【‘与善’属上句,‘好乐’属下句;方氏依据蜀本把‘善’作‘其’,把两句连起来,又说‘名人魁士’是《吕氏春秋》的话。今按蜀本也如此没有道理,方氏却依从它;但没有说明阁本、杭本,实际上两本与其他本相同。方氏最相信这三个本子,如今既然发现二本不同,他却舍弃二本明白的文字而依从一本的错误,取舍实在令人费解】。起初娶范阳卢氏,生仁本、仁约、仁载,三人都有文章和品行;两个弟弟考中进士后都早死,只剩仁本作为后嗣。他不愿参加科举选官,三十多岁才开始辅佐河阳军。后来又娶赵郡李氏,生三个女儿。两位夫人共生三个儿子、五个女儿。长女嫁给辽东李繁,李繁也是名臣的儿子,有才学。郑公留下遗命,让两位夫人分别另建坟墓,不要合葬,并附言说:‘士人常常忧虑地位卑微,不能把功德推及他人【“常”有的版本作“尝”,下同】;又常常忧虑贫穷,没有办法供养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患’下有的版本有‘势’字】。像郑公这样的人,辛勤一生才取得这样的地位,却从来没有片刻能够享有它。虽然如此,观察他已经建立的功业,就可以知道他的一生了。唉,真令人悲哀。’ 魏博节度观察使沂国公先庙碑铭 【有的版本有‘田氏’二字。别本说:朝议郎、守尚书比部郎中、史馆修撰、参军韩愈奉诏撰写。欧阳公说:自天圣以来,学者多读韩文,却为文集的讹误而忧虑。只有我家藏本经过重新校订,当时人共同传阅,号称善本。后来编录古文,得到韩愈碑刻文字,如《罗池》《黄陵庙碑》之类,用来校对我家文集本,错误仍然很多。像《田弘正碑》,错误尤其严重。大概因为各版本不同,往往有人妄自增改。如今用碑刻校对印本,原来未必错误,反倒多是校勘者妄自改动。由此才知道文字流传久远而逐渐失去真实面貌的情况很多。因此校勘取舍时,决断必须谨慎】元和八年十一月壬子日,皇帝命令宰相元衡、宰相吉甫、宰相绛召太史、尚书比部郎中韩愈到政事堂,传达诏书说:“田弘正开始在京师建立宗庙。朕想到弘正的先祖和父亲,他们的心没有不向着帝室的,直到死也没有能够施展,于是把教诲交给了他们的儿子。弘正牢记先人的训诫,继承事业,早晚不懈怠【‘事嗣’有的版本作‘嗣事’,‘嗣’下有的版本有‘于’字;这篇文章现在也依从方氏本,并依据石刻本】;因此能够迎来上天的福佑,建立显著而伟大的功业。父子相继忠孝,朕要特别宠爱嘉奖他们。所以命令你韩愈作铭,恭敬地办理吧!”这时臣韩愈奉命,惊悸恐惧。第二天到东上阁门拜谢,辞谢而没有得到答复。退下后伏地思考,从前鲁僖公能够遵循他的祖先伯禽的功业,周天子确实命令史臣史克作《駉》【音古荧】、《駜》【音皮必】、《泮》《閟》等诗,使它们在宗庙中传诵,以借此光大鲁国的陵寝。今天子嘉奖田侯能够服从父亲的训诫而不违背,大概正是要用这篇铭文来使田氏祖先得到休美安宁;而我恰好执掌笔墨,隶属于太史,奉行皇帝的明确命令,怎么可以推辞【有的版本没有‘隶’字】?谨按:魏博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沂国公田弘正,是北平卢龙人【‘州’有的版本作‘博’;有的版本没有‘兼’字】。他原来是魏博的将领,忠孝而谨慎。” 田季安死后,他的儿子年幼软弱,按照旧例代替父亲,人和官吏都不归附他,于是迎接田弘正到魏博,让他统领军务。田弘正登记军队人数和六州百姓,把他们归还朝廷,全部废除河北旧有的割据惯例,使河北各州重新能够由朝廷任用节度使。不久又追赠他的父亲、原沧州刺史为兵部尚书,母亲夫人郑氏为梁国太夫人,并获准建立宗庙祭祀三代:曾祖都水使者府君祭于西室,兵部府君祭于东室。铭文说:唐朝继承远古帝王的统绪,在海外接受臣服;后来安逸太久,燕地的盗贼兴起而使人惊惧【‘狎’有的版本作‘治’】。众多党羽相互勾连,河北失去安定。大家呼喊元和大圣之号,军队声势像风吹日舒一样铺展,所有人都顺从指令,魏地高峻稳固【‘嶪嶪’音业,形容山高】。魏地的孩子都在玩弄兵器【婴儿指田怀谏】,官吏和军队忧愁受苦,没有人能保全腰颈【有的版本作‘领’】。人们说:‘田侯的德行足以使人呼喊奔走,登门请求他出山。’田侯代理军政,奉行我们的天命【‘天’有的版本作‘王’。方氏说,《左传》范氏、中行氏反叛的故事中有‘天明’,注说是不事奉君主;又说二三子顺从天明,韩公语出于此】,束缚弓箭兵器,考核校正法度,丈量疆界,登记户籍,使百姓回归国家法度【‘提’有的版本作‘堤’】。皇帝赞许贤良的臣子,说:‘我特此赐予你;唉,我的六州,开始恢复原来的样子。把庆贺告知宗庙,降下诏书【‘于宗’有的版本作‘宗庙’;‘以降’有的版本作‘降以’】。旌节裹在囊中,豹尾神旗,弓囊和战旗,以此壮大魏地的军队【‘櫜’方氏本作‘槖’,蜀本作‘櫜’,石刻本同,只是省文。今按‘櫜’是弓袋,‘槖’是无底的囊,不是兵器之物,应依石刻本】。’田侯叩头说:‘臣愚昧不肖,到如今能够有所成就,都是祖先的教诲。’皇帝说:‘好啊!你忠孝兼备,我思念你的父亲,追赠他为夏官卿,使梁国太夫人和他德行相配,并使她生下贤能的你【‘嫓’音匹诣,‘娠’音之刃,又音身;‘嫓’是相配,‘娠’是怀孕,意为梁国太夫人的德行与兵部尚书相配,并生下弘正;《左传》说后缗当时正怀孕】。梁国太夫人因此荣耀。田侯建立宗庙,选择方位,察看地基,经过蓍龟占卜而确定,祖先都欣喜果毅【‘暨暨’音忌,形容果敢刚毅;《礼记》说戎容暨暨】。田侯兼有文武才能,等到完成对外的功业【意思是对外任职完毕,就应当入朝担任辅相】,可以成为辅弼。告诉你田侯,不要急,也不要迟,及时来朝见、祭享,思念你的祖先和父亲【‘飨’有的版本作‘向’;‘尔祖尔思’,方氏本作‘祖考之思’,有的版本作‘尔祖之思’】。” 《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七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纂
碑志刘统军碑【韩曰:公尝志统军刘昌裔墓矣,今又铭其碑。○此篇并以方所据石本为正,可疑者别见】唐故陈许军节度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右龙武统军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潞州大都督刘公讳昌裔字光后【许下或无军字,方从石本】薨,既▯,将反杌于京,舍于墓次【杌或作柩,或作几,或作玉,京下有师字】故吏文武士门人送客讫,事防哭将退,咸顾恋牵连,一口言曰:「自我公薨至▯,凡所以校德焯勤【上之药切,明也,一作卓】者,莫不粗完隠卒崇终。有都督之诏,日事时功以着,不可诬【可下或有以字】有太史之状,太常之状,有諡,有诔,有幽堂之铭【太常上或有有字】又如即外碑刻文以显,诗之其于传无巳,岂不益可保?于是相许诺,以告其孤。纵纵哭舍杖拜曰:「纵不敢违【或无哭字】则相与刻铭文曰:刘处彭城,本自楚元阳曲之别繇,公祖迁,公曾祖考为朔州守,祖令太原,仍世北边,乐其高寒,弃楚不还,逮于公身,三世晋人【赵德夫云:石本“三世”作“再世”,上文“祖令太原”作“考令太原”,然其篇首既言阳曲之别由公祖迁,则为晋人,非再世矣。碑当时所立,不应差其世次,莫可晓也。○今按:刘志在后巻所述世次尤详,与“再世”之云皆不合,亦石本不足信之一验也】公生而异,魁顔钜鼻,防如舒退,少长好事。西戎乘势盗有河外,公虽家居,为国喑噫【上于金切,下乌界切,噫气】来告边帅可破之计【帅或作师】杨琳为横巴蜀靡雕【方云:考代宗起大厯三年,泸州刺史杨子琳反,昌裔说子琳事,通鉴亦可考,新书作杨恵琳误矣】公由游寄单船谕招【方云:尔雅士时舟注单船】折其尾毒不得动揺【其尾毒或作其纛尾】琳后来降,公不有功,终琳之已还,卧民里。葢古有云:人职其忧,无事于职,而与国谋。德宗之始为曲环【樊曰:建中初,曲环为邠陇都知司马,使辟昌裔为判官,为环檄李纳,剀晓大义,环上其藁,德宗异之】起奋笔为檄,强冦气死决败算,成效于屈指。环有许师,公遂佐之,苏民轧敌,多出公画【轧或作战,或作朝】累拜郎中,进兼中丞,虽在陪贰,天子所凭。蔡卒幸防围我许郛,新师不牢劻勷【上音匡,下音穰,集注:急走貌,又迫遽也】将逋公为陈方应变为械【方或作力】与之上下冦无所赖,遂至遁败【方云:或云此句上当脱一句“说也”,今按:此篇文体整齐,无竒句为韵者,或非是。也不然则衍“与之上下”一句,未知果孰是也。石本之不足信,此又显然,前亦屡辨之矣】以功迁陈实许之半声驾元侯,以势自惮,复入居许为军司马,脱权下威,士心益归。卒嗣环职,弃恶从德,乃与蔡通涂,其榛棘稚耋嬉遨连。手歌讴【遨或作游】上无可怨,外无与雠。既长事官,峻之大夫【峻,诸本作浚○今案此一字亦可疑,未详其说】其偿未塞,仆射以都【偿或作赏,以或作巳○今按此句有未字,此当作巳,然此集二字通用者亦多,姑从旧】及癸已岁秋,涌水出流,过其部,破民庐室。公即疏言:「此皆臣▯防断,不补渍民于泉【渍或作偾】臣耋且疾,宜即大罚。上曰:「▯害大臣,其来【▯或作菑○今按▯害,灭除字本秦刻】允余之思,其可止哉?」驿▯走呼,有中使来,公迎于驿,遂行不回。六月隆热,上下歊赩【歊或作歆,下许极切,楚辞曰:有寒山卓龙赩只,注赩赤色,方云赩大赤也,字见楚辞大招】公鞭公驱,去马以舆。公病日恶,不能造阙。仆卧在宅,闵有加锡命为统军龙武之右,兼官左相,百僚长首。冬十一月,日将南至,公遂薨殂,年六十二。奏闻怛悼,俾官临吊,悲不听朝。赠督潞州,存殁之赉于数为优。明年九月,东▯金谷,公往有命,匪后人卜。衢州徐偃王庙碑【洪曰:徐偃王事见《史记》《后汉书》《博物志》。然《后汉云:楚文王灭之;《楚辞》亦云:荆文寤而徐亡。按周穆王时无楚文王,春秋时无徐偃王,予尝辩于《楚词补注》中】徐与秦俱出栢翳【孙曰:史记秦本纪大业之子曰大费是为栢翳舜四姓嬴氏伯翳二子大亷后为秦若木为徐又一曰伯益一曰柏翳声相近故也】为嬴姓国于夏殷周世咸有大功【殷或作商方以石本今从之此篇内同疑者别见】秦处西偏专用武胜遭世衰无明天子遂虎呑诸国为雄【国或作侯】诸国既皆入秦为臣属秦无所取利上下相贼害卒偾【甫运切祝曰:犹亡也荘子一偾一起】其国而沈其宗徐处得地中文德为治【文方作又今以上文秦用武胜者推之此宜作文】及偃王诞当国益除去刑争末事凡所以君国子民待四方一出于仁义当此之时周天子穆王无道意不在天下好道士说得八龙骑之西游同王母宴于瑶池之上歌讴忘归【方云:石本无宴字
译碑志 刘统军碑 【韩氏说:韩愈曾经为统军刘昌裔写过墓志,如今又为他题写碑铭。○这篇文章一概以方氏所依据的石刻本为准;有疑问的地方另见说明】唐故陈许军节度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右龙武统军、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潞州大都督刘公,名昌裔,字光后【‘许’下有的版本没有‘军’字;方氏依据石刻本】。去世后,已经安葬,将要返回京城,灵柩停在墓旁【‘杌’有的版本作‘柩’、‘几’或‘玉’;‘京’下有的版本有‘师’字】。故吏、文武士人和门生送客完毕,事情办完,哭着将要退去,都回头留恋,互相牵连,一致说道:‘从我公去世到安葬,凡是用来考察他的德行、彰明他的勤劳的事,没有不大体完备的;隐约的功绩也已经得到表彰,丧事也已经隆重办理。有都督的诏书,日常事功都记载得很清楚,不可诬蔑【‘可’下有的版本有‘以’字】;有太史的行状,有太常的行状,有谥号,有诔文,有墓室中的铭文【‘太常’上有的版本有‘有’字】。又如果在外面刻碑作文来显扬,诗文对于流传就没有止境,难道不是更加可以保存吗?’于是相互答应,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孤儿。孤儿放声大哭,舍杖下拜说:‘我不敢违背。’【有的版本没有‘哭’字】于是大家一起刻下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刘氏居于彭城,原本是楚元王刘交一族从阳曲分出来的一支;刘公的祖父迁徙,曾祖父和祖父分别任朔州太守、太原县令,世代居住北方边地,喜欢那里的高寒,舍弃楚地不再返回;到了刘公这一代,三代都成为晋地人【赵德夫说:石刻本‘三世’作‘再世’,上文‘祖令太原’作‘考令太原’。然而篇首既然说阳曲分支由刘公祖父迁来,那么成为晋地人就不止两代。碑当时所立,不应把世次写错,实在无法解释】。刘公天生奇异,面孔魁伟,额头宽大,鼻子高大,举止像舒缓退让一样;年少时便喜好做事。○今按:刘氏墓志在后卷所叙述的世次更加详细,与‘再世’的说法都不相合,这也是石刻本不足为信的一个证据】刘公出生就与众不同,面容魁伟,额头宽大,鼻子高挺,举止像舒缓退让;年少稍长便喜欢做事。西戎乘势侵占河外地区,公虽然居家,却为国事忧叹,前来告诉边帅可以破敌的计策【“帅”有版本作“师”】。杨琳在巴蜀横行,那里几乎残破【方云:代宗大历三年,泸州刺史杨子琳反叛;昌裔曾劝说杨子琳归顺之事,《资治通鉴》也可以考证,《新唐书》误作杨惠琳】。公于是游历寄身于一只小船,前往晓谕招抚,折断了杨琳的羽翼,使他的毒害不能施展【“其尾毒”有版本作“其纛尾”】。后来杨琳投降,公没有把功劳归于自己;直到杨琳已经回来,公仍卧居民间。大概古人有话说:人应当承担自己的忧患;即使没有职务,也要为国谋划。德宗初年,曲环任职时【樊曰:建中初年,曲环任邠陇都知兵马使,征召昌裔为判官。昌裔替曲环起草讨伐李纳的檄文,极力晓谕大义,曲环把稿子上呈,德宗很惊异】起而奋笔写檄文,使强悍的敌寇气势衰竭,决定败局,成效转眼可见。曲环有了这样的功劳,公便辅佐他;安抚百姓、挫败敌军,多出自公的谋划【“轧”有版本作“战”或“朝”】。公多次升任郎中,进而兼任御史中丞;虽然身居副职,却是天子所倚赖的人。蔡州士卒幸而防守、围攻我许州城郭,新任将领不稳,匆忙奔走【“劻勷”上字音匡,下字音穰,指急忙奔走,也指仓促】将要逃亡,公替他陈述方略、应对变化,准备器械【“为械”之“为”有版本作“力”】,与敌军上下周旋,使敌人无所凭借,终于逃走败亡【方云:有人说此句上面应脱“说也”一句;但本篇文体整齐,没有奇句押韵,或许并非如此】。也可能不是这样,那么“与之上下”一句就是衍文,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还不知道。石刻本不值得完全相信,这一点又很明显,前面也已经多次辨析过了【“石本”所载文字存在疑误】。公因功劳升任陈州刺史,实际掌管许州一半地区;他威势足以驾驭元帅,元帅因而自我戒惧。公又回到许州任军司马,解除了权力下的威压,士卒的心更加归附。公继承曲环的职务,舍弃邪恶而归从德义,于是同蔡州相通往来,道路上的荆棘,连老人和孩子都能嬉游其中。百姓亲手歌唱【“遨”有版本作“游”】,上面没有可以怨恨的,外面没有可以仇敌的。等到任官日久,便升为大夫【“峻”各本作“浚”】。【今考:这一字也很可疑,未详其义】他的赏赐尚未落实,仆射便以都城方面的事务任用他【“偿”有版本作“赏”,“以”有版本作“已”】【今考:此句有“未”字,应作“已”;但本集中“以”“已”通用的例子很多,姑且沿用旧本】。到癸巳年秋天,洪水涌出奔流,经过他的辖区,冲毁了百姓的房屋。公立即上疏说:“这些灾害都是臣防守、裁断不当造成的,没能补救水患,使百姓受困于泉水【“渍”有版本作“偾”】。臣年老而且有病,应当立即受到重罚。”皇帝说:“灾祸伤害大臣,它的来由【“▯”有版本作“菑”】确实符合我的忧思,难道可以停止吗?” 【今考:“▯害”即灭除之意,此字见于秦刻石】驿站的差役奔走呼喊,有中使来到,公到驿站迎接他,随即启程而不回头。六月酷热,上下都热气蒸腾、赤红如火【“歊”有版本作“歆”;“赩”音许极切。《楚辞》说“有寒山卓龙赩只”,注释说赩是赤色;方云赩是大红色,字见《楚辞·大招》】。公策马驱驰,后来马也不用了,改乘车舆。公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不能到宫门。卧病在宅中,皇帝怜悯他,又加赐诏命,任命他为统军、龙武军右军职,并兼任左相,位居百官之首。冬十一月,太阳将到最南的位置,公于是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奏报传到朝廷,皇帝悲痛哀悼,命官员前往吊丧,悲伤得停止上朝。追赠督管潞州,生前死后的赏赐都很优厚。第二年九月,葬在东边的金谷;公生前已有遗命,并非后人临时占卜决定。《衢州徐偃王庙碑》【洪兴祖说:徐偃王的事迹见于《史记》《后汉书》《博物志》。但《后汉书》说楚文王灭了徐国,《楚辞》也说荆文王醒悟而徐国灭亡。按周穆王时并没有楚文王,春秋时也没有徐偃王;我曾在《楚辞补注》中辨析过】徐国和秦国都出自柏翳【孙曰:《史记·秦本纪》说,大业的儿子叫大费,就是柏翳;舜赐姓为嬴氏。柏翳有两个儿子:大廉后来成为秦的祖先,若木成为徐的祖先。又有一说,一名伯益,一名柏翳,声音相近,所以如此】;在夏、殷、周三代都建立过大功【“殷”有版本作“商”,方氏根据石刻本改定,今从之;本篇中同类疑字另见各条】。秦处在西部边远地区,专门凭借武力取胜;遇到世道衰乱、没有英明天子的时候,便像虎一样吞并诸国,成为霸主【“国”有版本作“侯”】。各国既然都并入秦国、成为臣属,秦国又没有什么利益可取,于是上下互相残害,最终败亡【“偾”音甫运切;祝曰:就是灭亡之意,《庄子》有“一偾一起”】自己的国家,连宗族也沉没了。徐国处在中原地带,以文德治理国家【“文”有版本作“又”;根据上文秦国凭武力取胜,此处应作“文”】。到徐偃王即位后,更加废除刑罚和争斗等末节;凡是治理国家、爱养百姓、对待四方的事情,全都出于仁义。正在这时,周天子穆王无道,心思不在天下,喜欢听道士的说法,得到八匹龙马,乘车向西去,在瑶池上与西王母宴饮,歌唱欢娱,忘了回来【方云:石刻本没有“宴”字】。
○今按无宴字不成文以它本补】四方诸侯之争辩者无所质正咸宾祭于徐【祭方从杭本作寮云今庙中有传刻庆厯中石本亦作寮○今按宾寮无理明甚况庆厯石本非当时物不足据而左传有宾祭字当从诸本作祭为是】贽玉帛死生之物于徐之庭者三十六国得朱弓赤矢之瑞穆王闻之恐遂称受命命造父御长驱而归与楚连谋伐徐徐不忍鬭其民北走彭城武原山下百姓随而从之万有余家偃王死民号其山为徐山凿石为室以祠偃王偃王虽走死失国民戴其嗣为君如初【方云:失下或有其字亦云石本不知是否○今按此字有无不可知然亦可见方未尝见真石本也】驹王章禹祖孙相望自秦至今名公钜人继迹史书徐氏十望其九皆本于偃王而秦后迄兹无闻家【自秦或作自奉史或作文】天于伯翳之绪非偏有厚薄施仁与暴之报自然异也衢州故防稽太末【上音闼】也民多姓徐氏支县龙丘有偃王遗庙,或曰偃王之逃战,不之彭城之越城之隅,弃玉几研【研与砚同】于防稽之水,或曰徐子章禹既执于吴,徐之公族子弟散之徐扬二州间,即其居立先王庙云【公或作宗】开元初,徐姓二人相属为刺史,帅其部之同姓,改作庙屋,载事于碑。后九十年,当元和九年,而徐氏放复为刺史,放字达夫,前碑所谓今户部侍郎,其大父也。春行视农,至于龙丘,有事于庙,思惟本原,曰故制觕【仓胡切】朴下窄,不足以掲【音羯】防妥灵,而又梁觕赤白陊【池耳切,又徙可切,祝曰选期不阤陊陊壊落也】剥不治【觕或作桶】圗像之威防【许记切,玉篇云深黑也】昩就灭藩,拔级夷庭,木秃▯【▯或作缺○今按缺正字,▯俗体,然唐人多用之,姑从其旧】祈甿日慢,祥庆弗下【日方云洪以石本定作由○今按由义未详,姑从诸本作日】州之羣支不获防庥【羣支或作支郡,或作羣吏,皆非是】余惟遗绍而尸其土,不即不圗,以有资聚罚,其可辞?乃命因故为新,众工齐事,惟月若日,工告讫功,大祠于庙,宗卿咸序因【卿或作郎】是岁州无怪风剧雨,民不夭厉,谷果完实,民皆曰耿耿祉哉,其不可诬【耿耿祉哉或作祉哉,祉哉方从阁本,无祉字而不言石本之有无,又云耿当读从烱,今从诸本】乃相与请辞京师,归而镵之于石,辞曰:秦杰以颠,徐由逊绵【逊或作邈】秦鬼久饥,徐有庙存。婉婉偃王,惟道之耽,以国易仁,为笑于顽。自初擅命,其实几姓歴短詈长,有不偿亡【詈或作言】课其利害,孰与王当【与方从洪氏石本作尝,今从诸本】姑蔑【今衢州有姑蔑城,左传越伐呉,王孙弥庸自▯上观之,见姑蔑之旗曰吾父之旗也,杜预注姑蔑越地】之墟,太末之里,谁思王恩,立庙以祀?王之闻孙世世多有,唯临兹。邦庙土实守坚峤之后,达夫廓之。王殁万年如始,祔时王孙多孝,世奉王庙。达夫之来,先慎诏教,尽惠庙民,不主于神。维是达夫知孝之元,太末之里,姑蔑之城,庙事时修,仁孝振声,宜宠其人,以及后生。嗟嗟!维王虽古,谁亢【古或作死,亢协韵,舌郎切,犹拒也】王死于仁,彼以暴防【暴方作常,而不言石本,今从诸本】文追作诔,刻示茫茫【示或作石,方云石本如此,而不敢从,今亦不敢从也】袁氏先庙碑【韩曰:袁滋本传巳详,碑特举其槩耳】袁公滋既成庙,明嵗二月,自荆南以旂节朝京师【嵗或作年,方云考之,史袁滋以元和十一年朝京师,旂或作旌】留六日,得壬子春分,率宗亲子属,用少牢于三室。既事退,言曰:「呜呼逺哉!维世传德,袭训集余,乃今有济。今祭既不荐金石音声,使工歌诗,载烈象容【祝曰为之歌诗,所以载其功烈象以形容】其奚以饬稚昩于长久?唯敬系羊豕,幸有石【孙曰即所谓丽牲之碑,祭义云祭之之日君牵牲入庙门丽于碑,丽系也】如具着先人名迹,因为诗系之语下于义,其可【着或作者】虽然,余不敢必属,笃古而达于词者,遂以命愈。愈谢非其人,不获命,则谨条袁氏本所以出,与其世系里居,起周歴汉魏晋拓拔魏周隋,入国家以来,高曾祖考所以劬躬焘后【孙曰谓覆焘其后人】委祉于公【以来或作巳来】公之所以逢将承应者,有概有详,而缀以诗。
译【今考:没有“宴”字,文意不完整,依其他版本补入】。四方诸侯有争执辩论的事情,没有地方可以裁决,都到徐国朝见祭祀【“祭”方氏依杭本作“寮”,说庙中传刻本和庆历石刻本也作“寮”】。【今考:“宾寮”显然没有道理,何况庆历石刻本并非当时之物,不足为据;《左传》有“宾祭”一语,应依各本作“祭”】。各国把玉帛以及生死诉讼之类的事情带到徐国庭院的,共有三十六国。徐国获得朱弓赤矢的祥瑞。穆王听说后害怕了,于是声称自己接受天命,命造父驾车,长驱赶回,并与楚国谋划攻打徐国。徐偃王不忍心让自己的百姓争斗,向北逃到彭城武原山下,百姓跟随他的有一万多家。偃王死后,百姓把那座山称为徐山,凿石建室来祭祀偃王。偃王虽然逃亡、死亡并失去国家,百姓仍拥戴他的继承人为君主,一如当初【方云:“失”字下有版本有“其”字,也有人说石刻本不知是否如此】。驹王、章禹祖孙相继,名声相望。从秦代直到今天,名公巨卿接连见于史书。徐氏十个望族中有九个都出自偃王;而秦国后代直到如今却没有听说有显赫家族【“自秦”有版本作“自奉”,“史”有版本作“文”】。上天对于伯翳的后代,并不是偏爱或薄待哪一支;施行仁德与施行暴虐所得到的报应,自然不同。衢州过去是会稽郡太末县【“太末”上字音闼】。当地百姓多姓徐,支县龙丘有徐偃王遗庙。有人说,偃王逃避战乱时,没有到彭城,而是到了越地城角,把玉几和砚台【“研”同“砚”】丢在会稽的水中;又有人说,徐子章禹被吴国擒获后,徐国的公族子弟散居在徐州、扬州之间,便在居住地建立先王庙【“公”有版本作“宗”】。开元初年,徐姓二人相继任刺史,率领辖区内的同姓人,改建庙屋,并把事情刻载在碑上。九十年后,到元和九年,徐放又出任刺史。徐放字达夫,就是前碑所说的户部侍郎的祖父。春天巡视农事,到了龙丘,在庙中举行祭祀,想到祖先根源,说:“原来的制度粗陋简朴,屋下狭窄,不足以遮蔽并安顿神灵;而且屋梁粗劣,红白颜色剥落破坏,也没有修治【“觕”有版本作“桶”】。图像的威严和深黑色彩【“威防”音许记切,玉篇说是深黑色】已经昏暗,快要消失;围墙倒塌,台阶被铲平,树木光秃,门窗残缺【“▯”有版本作“缺”】。百姓天天懈怠,祥瑞福庆不能降临【方云:洪氏依据石刻本定作“由”】。【今考:“由”字意义未详,姑且依各本作“日”】本州各支族不能得到神灵的庇护【“群支”有版本作“支郡”或“群吏”,都不对】。我只是承受祖先遗留下来的事业,主管这片土地;如果不立即谋划,不对它有所作为,便有聚众受罚的危险,难道可以推辞吗?” 于是命令依照旧制重建新庙,众工齐心施工,经过若干月若干日,工程宣告完毕,在庙中举行大祭,宗卿们都依次陪祭【“卿”有版本作“郎”】。这一年州中没有怪异的大风和暴雨,百姓没有夭折和疾病,谷物果实都完整成熟。百姓都说:“这是光明显著的福祉啊,怎么可以诬说它不存在呢?”【“耿耿祉哉”有版本作“祉哉”;方氏依阁本作“祉哉”,但没有说明石刻本有无“耿耿”,又说“耿”应读作“炯”;今依各本】于是大家一同请我写辞,送到京师,回来后刻在石上。辞说:秦国的豪杰因颠覆而亡,徐国凭谦逊绵延【“逊”有版本作“邈”】;秦国的鬼魂长久饥饿,徐国却还有庙宇保存。温婉的偃王,专心沉浸于大道;宁可用国家换取仁义,也被顽劣之人讥笑。自从擅自接受天命以来,实际更换了多少姓氏?历程短促却夸说长久,有什么不是抵偿灭亡的?考察利害得失,谁能与偃王相比?在姑蔑的废墟、太末的乡里,有谁思念王的恩德,建立庙宇来祭祀呢?王的后代听说世世代代很多,只有到这里来临祭。这个国家的庙地,确实守护着坚峻山岭之后的地方;达夫使它扩展。王死去万年,仍像当初一样;合祭时王的后代多有孝行,世世代代奉祀王庙。达夫到任后,首先谨慎地发布教令,尽力惠及庙地百姓,却不把功劳归于神灵。达夫知道孝道的根本,因此使太末乡里、姑蔑城中的庙事按时修治,仁孝的声名振扬,应该宠爱这里的人,并推广到后世。唉!徐王虽然古老,还有谁能抗拒他呢【“古”有版本作“死”;“亢”与韵,音舌郎切,意为抗拒】?徐王因仁义而死,那些人却因暴虐而防拒他【“暴”有版本作“常”,今依各本】。我追述往事写成诔文,刻在石上给茫茫后世观看【“示”有版本作“石”;方云石刻本如此,但不敢采用,今也不敢采用】。《袁氏先庙碑》【韩愈说:袁滋的本传已经说得很详细,这篇碑文只举其大概】袁公滋建成先庙后,第二年二月,从荆南持旌节入朝京师【“岁”有版本作“年”;方氏考证史书,袁滋在元和十一年入朝京师;“旂”有版本作“旌”】。停留六天,遇到壬子日春分,率领宗族亲属,用少牢在三室祭祀。祭祀完毕退下,说:“唉,年代多么久远啊!世代传承德行,承袭先人的教诲,积累到我这一代,才终于有所成就。如今祭祀既不陈列金石乐器,也不让乐工歌诗,来记载先人的功烈、描绘先人的形貌【祝曰:作歌诗是为了记载功烈,以形象描绘先人】;那么靠什么使后代幼稚昧暗的心志得到长久的整饬呢?只有恭敬地系缚羊豕,幸而有石碑【孙曰:就是所谓丽牲碑;《礼记·祭义》说,祭祀那天,君主牵牲进入庙门,系在碑旁;‘丽’就是系】。如果把先人的名迹全部写明,因而作诗,把相关语句系附在下面以合于义理,岂不是可以吗【“着”有版本作“作”】?虽然如此,我不敢一定要求谁来撰写;真正笃信古道而又通达文辞的人,于是便托付给韩愈。韩愈推辞说自己不是合适的人,不能推辞命令,便谨慎地分条叙述袁氏的本来由来,以及世系、居住地;上起周代,历经汉、魏、晋、拓拔魏、周、隋,进入本朝以来,高祖、曾祖、祖父、父亲如何勤劳自身、荫庇后代【孙曰:指覆盖庇护后人】、把福祉留给公【“以来”有版本作“已来”】;又叙述公如何遭逢时运、承受任用,概略与详尽相间,并缀以诗歌。”
其语曰:「周树舜后,陈【语或作诗,树或作封,后下方有为字】陈公子有为大夫,食国之地袁乡者,其子孙世守不失,因自别为袁氏。春秋世陈,常压于楚,与中国相加尤疏,袁氏犹班班见可谱,常居阳夏【下音贾,今亳州】阳夏至晋属陈郡,故号陈郡袁氏【见可以或作可见于谱,属陈下或无郡字】博士固申儒遏诗【樊曰汉儒辕固齐人,窦太后好老子书,召问固,固曰此家人言耳,太后怒之,韩曰固以治诗,景帝时为博士,与黄生争论,黄生曰汤武非受命乃弑,固曰不然桀纣暴虐天下之心皆归汤武,不得巳而立,非受命而何】唱业于前,至司徒安怀德于身,袁氏遂大显,连世有人,终汉连魏晋,分仕南北【终方作终非是】始居华隂,为拓拔魏鸿胪,鸿胪讳恭,生周梁州刺史新县孝侯讳頴【新下或有安字,颖或作频】孝侯生隋左卫大将军讳温,去官居华隂武。德九年,以大耋薨,始▯华州【耋或作耄】左卫生南州刺史讳士政。南州生当阳令讳伦,于公为曾祖。当阳生朝散大夫石州司马讳知▯。司马生赠工部尚书咸宁令讳华,是为皇考。袁氏旧族,而当阳以通经为儒,位止县令。石州用《春秋》持身治事为州司马,以终。咸宁备学而贯以一,文武随用,谋行功从,出入有立,不爵于朝。比三世宜达而窒归成后人数当于公,公惟曾大父、大父、皇考,备三世存不大夫,食殁祭在子孙【或无再出大父字,有公字,大父或作大夫,比或作妣,皆非是。又此所聚袁滋世系如此甚明,而《唐书》新传以滋为袁范之后,误矣】唯将相能致备物,世弥逺,礼则益不及。在慎德行业,治图功载名,以待上可无细大无敢不敬畏,无早夜无敢不思。成于家,进于外,以立于朝。自侍御史歴工部员外郎,祠部郎中,谏议大夫,尚书右丞,华州刺史,金吾大将军。由卑而钜,莫不官称,遂为宰相,以赞辨章【孙曰便章也,《史记》曰便章百姓即平章耳】仍持节将蜀、滑、襄、荆、略苞河山,秩登禄富,以有庙祀,具如其志。又垂显刻以教无忘,可谓大孝【刻或作烈】诗》曰:「袁自陈分,初尚蹇连【方作连连】越秦造汉,博士发论,司徒任德,忍不锢人【方云博士辕固,司徒袁安也。按《左传》陈有辕涛涂,又有袁侨;汉有辕固、辕丰,又有袁安。葢两姓也。杜预谓袁侨涛涂四世孙,不知何以至汉复出两姓。○今按欧公《集古録》汉三老袁良碑亦云涛涂立姓为袁,葢辕袁古字通用。袁盎又通作爰,亦非别为一姓也】收功厥后,五公重尊晋氏于南,来处华下,鸿胪孝侯用适操舍。南州勤治取最,不懈当阳耽经,唯义之畏。石州烈烈,学专《春秋》。懿哉咸宁,不名一体,趋难避成,与时泛浮。是生孝子,天子之宰,出把将符,羣州承楷【把或作祀,或作持,羣或作郡】。】数以立庙,禄以备器【一或作教,说见乌氏庙碑】由曾及考,同堂异置,栢版松楹。其筵肆肆【筵或作业】维袁之庙,孝孙之为,顺势即宜,以诹以龟,以平其巇。屋墙持持,孝孙来享来拜,庙庭陟堂,进室亲登笾铏【或作钘】肩臑胉骼【臑奴报切,又女朱切;胉音粕,骼音格。集注:臑,臂节也。礼记:其礼太牢,则以牛左肩臂臑折九个。仪礼:臂臑肫骼,胉胁也。仪礼:两胉脊肺,设扃鼐骼,禽兽骨也。四者皆所荐之羞】其樽▯清【补注:谓▯酒清酒】降登受胙于庆,尔成【尔方作示,非是】维曾维祖维考之施于汝孝嗣,以报以只。凡我有今,非本曷思?刻诗牲系,维以告之【牲系或作系牲】清河郡公房公墓碣铭公讳启,字某,河南人。其大王父融,王父琯,仍父子为宰相。融相天后,事逺不大传。琯相▯宗,肃宗处艰难中,与道进退,薨,赠太尉,流声于兹。父乗,仕至秘书少监,赠太子詹事。公胚胎前光,生长食息不离典训之内,目擩耳染,不学以能【擩或作懦,或作揣,方云擩亦染也○今按懦而遇切,字见仪礼,然作擩亦通】始为凤翔府叅军,尚少,人吏迎观望,见咸曰:“真房太尉家子孙也,不敢弄以事【或无观字】转同州澄城丞,益自饰理,同官惮伏【理或作治】卫宴使岭南,黜陟求佐,得公,擢摘良奸,南土大喜。
译诗说:“周代封立舜的后代。陈国的公子有为大夫,享有陈国土地中的袁乡;他的子孙世代守有此地没有失去,于是另立一支,自称袁氏。春秋时代的陈国常常受楚国压制,与中原交往尤其疏远,但袁氏仍清楚地见于谱牒。袁氏常居阳夏【“夏”音贾,今亳州】;阳夏到晋代隶属陈郡,所以号称陈郡袁氏【“可谱”有版本作“可见于谱”;“属陈”下有版本无“郡”字】。博士辕固宣扬儒业、讲治《诗经》【樊曰:汉代儒生辕固是齐人,窦太后喜欢《老子》,召见辕固询问,辕固说那只是普通人的话,太后大怒;韩曰:辕固以治《诗经》著称,景帝时任博士,和黄生争论。黄生说商汤、周武王不是受天命,而是弑君;辕固说不是这样,桀纣暴虐,天下人心都归向汤武,他们不得已才被拥立,这不是受命又是什么】。司徒袁安把德行施于自身,袁氏于是大为显赫,连续数代都有人才。历经汉、魏、晋,分仕南北两方【“终汉”有版本作“终非”,不对】。袁氏开始居住在华阴,袁恭在拓拔魏任鸿胪。鸿胪名恭,生下周代梁州刺史、新县孝侯袁颖【“新”下有版本有“安”字,“颖”有版本作“频”】。孝侯生隋代左卫大将军袁温,辞官后居住在华阴武。德宗九年,袁温年老去世,开始葬在华州【“耋”有版本作“耄”】。左卫将军生南州刺史袁士政。南州刺史生当阳县令袁伦,就是公的曾祖。当阳县令生朝散大夫、石州司马袁知玄。司马生赠工部尚书、咸宁县令袁华,就是公的父亲。袁氏是旧族,但当阳县令凭通晓经书成为儒者,官位只到县令;石州司马用《春秋》修养自身、处理政事,任职至终;咸宁县令学识完备而贯通一理,文武随时任用,谋略施行便有功效,出入都有建树,却没有在朝廷获得爵位。按理说,到了三代应当显达,却受阻而归;成就后代人数,正与公相当。公只有曾祖父、祖父、父亲三代,具备三代存在却没有大夫身份,靠子孙供食、死后祭祀【有版本没有再次出现的“大父”二字,或有“公”字;“大父”有版本作“大夫”,“比”有版本作“妣”,都不对。这里集中叙述袁滋世系,非常清楚,而《唐书》新传说袁滋是袁范的后代,是错误的】。只有将相才能备享完整的礼物;世代越远,礼制便越不能周全。因此应当谨慎修养德行和操守,治理政务、建立功绩、留下声名,等待上天;无论大小事情,都不敢不敬畏,无论早晚,都不敢不思考。在家中成就自己,在外面有所进取,才能立身朝廷。公从侍御史历任工部员外郎、祠部郎中、谏议大夫、尚书右丞、华州刺史、金吾大将军。公由卑微官职升到显要官职,没有一项不与其官名相称,终于成为宰相,以辅佐辨明政事【孙曰:“便章”就是“平章”;《史记》说“便章百姓”,即平章百姓】。仍然持节统领蜀、滑、襄、荆等地,略取并治理河山,俸禄升高、资财丰厚,于是建立庙祀,一切都如他的志愿。又把显赫事迹刻在碑上,以教诫后人不要忘记,可以称为大孝【“刻”有版本作“烈”】。诗说:袁氏从陈国分出,起初尚且艰难曲折【方氏作“连连”】;经过越国、秦国而到汉代,博士辕固发扬经学,司徒袁安以德任事,怎会忍心把人禁锢起来呢【方云:博士是辕固,司徒是袁安。按《左传》有辕涛涂、袁侨;汉代有辕固、辕丰,又有袁安,大概是两个姓。杜预说袁侨是涛涂的四世孙,却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汉代又出现两个姓】。【今考:欧阳修《集古录》中的汉代三老袁良碑也说,涛涂确立姓氏为袁,大概“辕”“袁”是古今通用字。】袁盎又通作爰,也不是另一个姓【“爰”并非独立姓氏】。收取功业于后代,五位公卿使晋氏在南方更加尊贵;后来居住在华山之下,鸿胪孝侯能够适应时势,进退取舍合宜。南州刺史勤于治理而获得最优考绩;当阳县令沉心研习经书,唯独敬畏义理。石州司马功业显赫,专门学习《春秋》。伟大的咸宁县令,不以一身一职自限,面对艰难便趋前,面对成功不逃避,随时代浮沉。由此生出孝子,成为天子的宰相,出任将帅,持有兵符,众州都接受他的楷模【“把”有版本作“祀”或“持”,“群”有版本作“郡”】。屡次建立庙宇,用俸禄备办祭器【“一”有版本作“教”,相关说明见《乌氏庙碑》】。从曾祖直到父亲,同堂祭祀而分别安置,柏木牌位,松木栋柱。宴席陈设整齐【“筵”有版本作“业”】,这就是袁氏的宗庙。孝孙依顺时势、合乎适宜,先用卜筮决定,平整地势的险隘。屋墙坚固,孝孙前来享祭、前来拜谒;进入庙庭,登上正堂,进入内室亲自登阶,进献笾、铏【有版本作“钘”】以及肩、臑、胉、骼等祭肉【“臑”音奴报切,又音女朱切,是臂节;“胉”音粕;“骼”音格。注释说:《礼记》太牢祭祀用牛左肩和臂臑,分为九段;《仪礼》所说臂臑、肫、骼,胉是胁肉;这些都是祭祀所进献的肉】。酒樽中有玄酒和清酒【玄酒是清水,清酒是酒】;上下进退,在福庆中接受祭肉。愿曾祖、祖父、父亲施给你这个孝顺的后代,使你报答并敬奉他们。凡是我们今日所拥有的,如果不是根本,又怎能不思念呢?把诗刻在石上,系在祭牲旁,用来把这些事情告诉后人【“牲系”有版本作“系牲”】。《清河郡公房公墓碣铭》公名启,字某,河南人。他的曾祖父房融,祖父房琯,父子相继成为宰相。房融辅佐武则天,事迹年代久远,没有广泛流传。房琯辅佐玄宗,在肃宗身处艰难之中时,随着时势进退,去世后追赠太尉,声名流传至今。父亲房乘,官至秘书少监,追赠太子詹事。公承受先人的光辉,生长起居都不离经书训诫;耳濡目染,不学习也自然能够【“擩”有版本作“懦”或“揣”,方云“擩”也是染】。【今考:“懦”音而遇切,字见《仪礼》;但作“擩”也通】。公起初任凤翔府参军,年纪还轻,官吏百姓迎接观望,见到他都说:“真是房太尉家的子孙啊,不敢拿事情来戏弄他【有版本无“观”字】。”调任同州澄城县丞后,更加自我修饰、治理政务,同僚都畏服他【“理”有版本作“治”】。卫宴出任岭南使者,寻求升降考核所需的辅佐人员,得到了公;公选拔、惩治善恶,岭南百姓十分喜悦。
还进昭应主簿【进或作迁】裴胄领湖南,表公为佐,拜监察御史,部无遗事。胄迁江西,又以节镇江陵,公一随迁佐胄【又或作胄非是,佐胄或作为佐】累功进至刑部员外郎,赐五品服,副胄使事,为上介。上闻其名,征拜虞部员外,在省籍籍,迁万年令,果辨憿絶【辨或作办,憿吉歴切,疾也】贞元末,王叔文用事,材公之为【启素附王叔文】举以为容州经畧使,拜御史中丞,服佩视三品,管有岭外十三州之地【州下或无之字】林蛮洞蜒【蜒当作蜑,南方夷也,蜑音诞】守条死要,不相渔刼,税节赋时,公私有余。削衣贬食,不立资遗,以班亲旧朋友为义【朋方作为非是】在容九年,迁领桂州,封清河郡公,食邑三千户。中人使授命书,应待失礼,客主违言,征贰太仆未至,贬防州长史,而坐使者【樊曰启除桂州州邸赂吏部主者,私得官告,飞驿以授启,既而宪宗自遣中使持诏赐启,启畏使者邀重赂,即曰先五日巳得诏,使者绐请视,因持之归以闻,七月贬启太仆少卿。启自陈献使者南口十五,帝怒,杀中使者。启未至京师,贬防州长史】。始诏五管福建黔中道不得以口馈遗,罢腊口等使。九月丙午,中官李建章坐受启赂,杖一。百处死,癸未贬启防州长史。启先赂建章口十五人,既怨其发官告事,乃具上言。帝既杀建章,并黜启】以疾卒官,年五十九。其子越能辑父事,无失谨谨致孝。既葬,碣墓请铭。铭曰:房氏二相,厥家以闻。条叶被泽,况公其孙。公初为吏,亦以门庇佐使于南,乃始以致。既办万年命,屏容服功绪卓殊。氓獠循业,维不顺随,失署亡资。非公之怨,铭以着之【非公方作非君】唐故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卫大将军赠工部尚书太原郡公神道碑文【或无尚书以上二十八字】公讳用,字师柔,太原人,庄宪皇太后之弟,今天子之舅,太师之子,太尉之孙,司徒之曾孙。元和元年,上朝太后南宫,大褒外氏,自外髙王父而下至外王父,咸册登。公师事,载之史【髙王上或有祖字】皇太后昆弟唯公一人,于是特拜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少詹事【特或作时】未三月,因迁大詹事,赐勲上柱国,爵封郡公,国于太原,益掌廏苑之事。公起外戚子弟,秩卑年少,岁余超居上班,官尊职大,朝夕两宫而能敬让,以敏持以礼法,不挟不矜,实接士大夫,髙下中度【上下或无大字】兴官耆事,滋久愈谨【兴或作与,耆或作嗜,方云耆音指致也,诗耆定尔功,国语耆其股肱以从司马○今按耆或疑即嗜字,更详之】由是朝廷推贤所号治,转少府监,太子宾客,别职仍初【仍或作如,楚方从馆杭本作祔○今按仍即如也,祔字无理明甚,可以见阁杭本之谬矣】迁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大将军,皆以选推,不专为恩【専下或有于字】十一年秋,将以八月葬庄宪太后,前一月壬申,以疾告薨,春秋四十有七。上罢朝二日,为位以哭,赠工部尚书。十一月壬申,葬于万年县落女原【落女或作乐安】夫人河南胡氏,号太原郡夫人,有子六人,女子一人。▯得日,公之姊壻京兆尹李翛【或作脩,方云考旧史当作翛】谓太子右庶子韩愈曰:「子以文常铭贤公卿,今不可以辞【常或作章】应曰:「诺。」而为铭曰有蟜氏【蟜音乔。孙曰:晋语云:少典娶于有蟜氏,生黄帝、炎帝。有蟜,古之诸侯也】国实出炎轩,蜀涂辛挚【祝曰:史记黄帝之子昌意娶蜀山氏之女,生髙阳,有圣德,立为帝,是为颛帝。禹者,黄帝之▯孙,颛帝之孙也,娶涂山女,生启。书曰:娶于涂山。季歴娶太任,葢挚国任氏之中女。诗曰:女仲氏任,子昌立,是为西伯。西伯曰文王,娶莘氏之长女,曰大姒。诗曰: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纉女维莘。孙曰:列女传汤妃有莘之女,生仲壬、外丙。又云:大任,文王之母,摰任氏之中女,王季娶以为妃】正妃之门【辛或作华,非是】孰丰其川,不羡其源。王氏周胄,官封继继【上继字方作相,非是】实生圣女,以母唐帝。公惟后季天子,吾甥【吾或作其,非是】卑躬慎德,不与宠横。方年未老,后哀犹新。如何不惠,而殒其身。刻文兹石,久载攸存【攸方作犹。○今按文理当作攸,又上句已有犹新字,不应重出也】
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八宋 王伯大 重编
译回任后升为昭应县主簿【“进”有版本作“迁”】。裴胄兼领湖南,推荐公任属官,授监察御史,辖区内没有遗漏的政事。裴胄调任江西,又以节度使身份镇守江陵,公两次随他调任,辅佐裴胄【“又”有版本作“胄”,不对;“佐胄”有版本作“为佐”】。公屡积功劳,升至刑部员外郎,赐五品官服,作为裴胄使府的副使,任上介。皇帝听说他的名声,征召授任虞部员外郎,在尚书省声名显著;调任万年县令,果然明辨、迅速断绝事务【“辨”有版本作“办”;“憿”音吉历切,意为急速】。贞元末年,王叔文掌权,认为公有才干【房启平素依附王叔文】,便推荐他任容州经略使,授御史中丞,服饰佩带按三品官规格,统辖岭外十三州土地【“州”下有版本无“之”字】。林中蛮族和洞蜒【“蜒”当作“蜑”,指南方夷人,音诞】都遵守法令,至死守约,不相互掠夺;赋税按时征收,公私都有余裕。公节衣缩食,不为自己积蓄资财遗产,而把财物分给亲旧朋友,作为自己的义务【“朋”方本作“为”,不对】。在容州九年,调任并兼领桂州,封清河郡公,食邑三千户。中使来传授任命书,接待应对失礼,宾主言语不合;召为太仆卿的副职尚未到京,便被贬为防州长史,又因使者之事获罪【樊曰:房启任桂州时,向州府中主管吏部的人行贿,私下取得官告,派快驿送给房启。后来宪宗亲自派中使持诏赐给房启,房启害怕使者索取重贿,便说自己五日前已经得到诏书。使者假意请求查看,便拿着诏书回去报告,七月房启被贬为太仆少卿】。房启自己陈述曾送给使者十五名南方奴婢,皇帝震怒,杀了那个中使。房启还没有到京师,就被贬为防州长史【樊曰:起初诏令规定五管、福建、黔中道不得以人口馈赠,废止腊口等使。九月丙午,中官李建章因接受房启的贿赂获罪,杖责一百下处死;癸未日,房启被贬为防州长史。房启先前贿赂李建章十五名奴婢,后来又怨恨李建章揭发官告之事,于是详细上奏。皇帝杀李建章后,也贬斥房启】。房启因病死在任上,享年五十九岁。他的儿子房越能够整理父亲的事迹,谨慎尽孝而没有失误。安葬后,请求我为墓碑作铭。铭说:房氏出了两位宰相,因此家族声名显著。枝条叶脉都承受恩泽,何况公是他们的孙子。公起初任官吏,也凭借门第荫庇,辅佐使者到南方,才开始由此显达。既已办好万年县令的政事,后来镇守容州,功业声望尤其卓异。百姓和獠人各守本业,只是不肯顺从;失去官署,丧失资财,并不是公的怨恨,我把这些刻写下来以彰明事实【“非公”有版本作“非君”】。《唐故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卫大将军、赠工部尚书、太原郡公神道碑文》【有版本没有“尚书”以上二十八字】公名用,字师柔,太原人,是庄宪皇太后的弟弟、当今天子的舅舅,太师的儿子、太尉的孙子、司徒的曾孙。元和元年,皇帝到太后居住的南宫朝见,大力褒奖外戚,从外高祖父以下直到外祖父,都册封升进。公因为师从太后,史书记载了此事【“高王”上有版本有“祖”字】。皇太后的兄弟中只有公一人,于是特授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少詹事【“特”有版本作“时”】。不到三个月,便升为太子大詹事,赐勋上柱国,封郡公,封国在太原,并且更加掌管厩苑事务。公出身外戚子弟,官阶低、年纪轻,一年多便越级位居上等班列;官尊职大,早晚出入两宫,却能够恭敬谦让,以敏捷持守、以礼法自约,不倚仗权势,不自夸矜持,确实与士大夫交往,尊卑高下合乎尺度【“上下”有版本无“大”字】。随着任官、主持事务,时间越久越加谨慎【“兴”有版本作“与”,“耆”有版本作“嗜”;方云“耆”音指致,《诗经》有“耆定尔功”,《国语》有“耆其股肱以从司马”】。【今考:“耆”也可能就是“嗜”字,须进一步考察】。因此朝廷推许他的贤能,称道他的治理;调任少府监、太子宾客,另任的职务仍和起初一样【“仍”有版本作“如”;楚方依馆本、杭本作“祔”】。【今考:“仍”就是“如”的意思,“祔”字显然没有道理,可见阁本、杭本的错误】。又调任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大将军,这些职务都是依靠选拔推举取得的,并不只是因为皇帝的恩宠【“专”下有版本有“于”字】。元和十一年秋天,准备在八月安葬庄宪太后;前一个月的壬申日,公因病报告,随后去世,享年四十七岁。皇帝停止上朝两天,设灵位哭悼,追赠公为工部尚书。十一月壬申日,葬在万年县落女原【“落女”有版本作“乐安”】。夫人是河南胡氏,封号太原郡夫人,有六个儿子、一个女儿。选定葬日后,公的姊夫、京兆尹李翛【有版本作“脩”;方氏考证旧史应作“翛”】对太子右庶子韩愈说:“您常常为贤能的公卿作铭文,今天不能推辞。”【“常”有版本作“章”】韩愈回答:“好。”于是作铭说:有蟜氏【“蟜”音乔。孙曰:《国语·晋语》说,少典娶有蟜氏之女,生黄帝、炎帝;有蟜氏是古代诸侯】的国家,实际是炎帝、轩辕黄帝的后裔;蜀山氏、涂山氏、辛氏、挚氏,都是正妃的家族门第【“辛”有版本作“华”,不对】。河流哪一支源头丰盛,何必羡慕它的源头呢?王氏是周代后裔,官位封爵世代相继【上一个“继”方本作“相”,不对】;确实生出了圣女,成为唐帝的母亲。公是皇后的幼弟、天子的舅舅【“吾”有版本作“其”,不对】,却谦卑谨慎修养德行,不凭宠幸而骄横。正当年纪未老之时,皇后的哀痛还很新鲜,为什么没有受到上天恩惠,竟然损伤了自己的生命?把这篇文章刻在此石上,长久记载并保存他的事迹【“攸”方本作“犹”】。【今考:按文理应作“攸”;上句已经有“犹新”二字,不应再次出现“犹”】《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八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碑志曹成王碑【洪曰:退之尝云,出为文词,宜畧识字。如曹成王碑,用剜鞣防掀掇防▯等字,是也】王姓李氏,讳臯,字子兰,諡曰成。其先王明【孙曰太宗第十四子,贞观间封曹王】以太宗子国曹絶,复封传五王,至成王嗣封,在▯宗世,盖于时年十七八,绍爵三年,而河南北兵作,天下震扰,王奉母太妃逃祸民伍,得间走蜀,从天子【或无得字,或无蜀从二字】天子念之,自都水使者拜左领军卫将军【卫下或有大字】转贰国子秘书。王生十年而失先王,哭泣哀悲,吊客不忍闻。防除痛刮磨豪习,委已于学【痛下或有自字】稍长,重知人情,急世之要,耻一不通,侍太妃从天子于蜀。既孝既忠,持官持身,内外斩斩【持身方作将身,斩斩或作渐渐,非是】由是朝廷滋欲试之于民。上元元年,除温州长史,行刺史事。江东新刳于兵,郡旱饥,民交走死无吊【交或作皆○按唐人多用交字,如陆宣公奏议云「交骇物听,交下不存济者」之类,意犹曰即今云尔】王及州,不解衣,下令掊【旧注被垢切,撃也】锁扩门,悉弃仓实与民,活数十万人【扩或作横,活下或有者字,或无十字】奏报升秩少府【或无报字,府下或有监字】与平袁贼,仍徙秘书兼州别驾部告无事【兼方作处,云考旧传合○今按成王本以温州长史行刺史事,今两奏功而得处州别驾,又不行州事,则于地望事权皆为左降矣,以事理推之,不应如此,疑方本误而诸本作兼本为是,葢以旧官仍兼本州别驾以宠之尔,下文又云部告无事,则谓温州前此旱饥而今始无事也,又云迁真于衡,则是自行刺史事而为真刺史也,其间不应复有处州一节,明矣,旧史亦承袭误,不足为据】迁真于衡,法成令修治,出张施声生势长【真或作镇○说见上,施或作弛】观察使噎▯【上乌结切,下音墨,胃寐三音,祝曰噎妬也,▯怒也,史记王后亦以妬媦不尝侍病】不能。出气诬以过犯,御史助之,贬潮州刺史【助或作効】杨炎起道州相,德宗还王于衡,以直前谩【或无于字,或无前字】王之遭诬,在理念太妃老,将惊而戚【理或作治】出则囚服就辩,入则拥笏垂鱼,坦坦施施【祝曰诗“将其来,施施”注:舒行也】即贬于潮,以迁入贺。及是,然后跪谢告实。初,观察使虐使将国良往戍界【方云阁、杭、蜀本蔡使下有残字而无国字,观察使辛京杲也,将国良,王国良也。马大年所得柴氏善本无残字,良下有往字,以“虐”字属下句,云良不愿往而辛强使之也。然按旧史云前使贪残,新史亦云前帅贪虐,国良以富获谴,则马说为非是。国良只称良,犹南霁云只称云,李光顔只称顔也,下文亦可并考○今按文势则马说为是,“虐使”亦古语,新史所载,疑亦以碑语料其如此耳,今从马说。但国良初见当全书二名,其后乃可单出,如霁云、光顔亦先全书后乃单出也】良以武冈叛,戍众万人【戍或作成】敛兵荆、黔、洪、桂,伐之。二年尤张,于是以王帅湖南,将五万士以讨良为事。王至则屏兵投良,以书中其忌讳,良羞畏乞降,狐鼠进退【羞或作为,鼠或作疑,新史“狐”作“首】王即假为使者,从一骑踔五百里抵良壁,鞭其门大呼:“我曹王来,受良降,良今安在!”良不得巳错愕迎拜,尽降其军【愕或作迕,方云集韵“愕”逆各切,相遇惊也,或作遌,▯作愕,后汉寒朗传“二人错愕不能对”,新旧史亦谓“愕眙不敢动”,则此用“愕”字为正】太妃薨,王弃部随防之,河南▯,及荆被诏责还【责或作遣】防梁崇义反,王遂不敢辞以还,升秩散骑常侍【或无常侍字】明年李希烈反【或无李下四字】迁御史大夫,授节帅江西以讨希烈。命至,王出止外舍,禁无以家事关我,裒兵大选江州羣能着【直畧切】职【江方作洪州,或作南方云考新旧史皆作洪○今按洪州即江西帅治所,若只大选洪州,乃是未曾出门一步,无足书者。选兵江州,葢为北向进讨之势,故其下文遂攻蕲州,道里亦便。史承袭误,不足据,当从诸本作江为是。不然则以州为南,犹胜作洪州也】王亲教之搏力勾卒【音猝】嬴越之法【搏,新史作团,方作搏。嬴或作□。方云樊泽之马大年皆曰作羸非是。嬴谓秦也,越谓勾践伐吴之兵法也○今按搏,徒官切,团也。
译碑志 《曹成王碑》【洪兴祖说:韩退之曾说,写文章应当略微认识古字。例如《曹成王碑》中使用“剜、鞣、掀、掇、▯、▯”等字,就是这种情况】王姓李氏,名臯,字子兰,谥号成。他的先祖王明【孙曰:王明是唐太宗第十四子,贞观年间封曹王】,以太宗之子的身份封国在曹地,后来绝嗣;又恢复封爵,传了五王,到成王时承袭封爵。成王在玄宗时代继承爵位,大约当时十七八岁,承袭爵位三年,河南、河北发生战乱,天下震动纷扰。王奉着母亲太妃逃入民间躲避祸乱,得到机会逃往蜀地,跟随天子【有版本无“得”字,或无“蜀从”二字】。天子思念他,从都水使者授为左领军卫将军【“卫”下有版本有“大”字】,调任国子监、秘书省副职。王十岁时就失去先王,哭泣悲哀,吊客都不忍听见。服丧期满后,他磨炼、铲除豪奢习气,把自己委托给学习【“痛”下有版本有“自”字】。稍稍长大后,更懂得人情和时世要务,以有一事不通为耻;侍奉太妃,随天子到蜀地。既孝又忠,持守官职、修养自身,内外都严整【“持身”方本作“将身”,“斩斩”有版本作“渐渐”,都不对】。因此朝廷越来越想让他到民间任职。上元元年,授温州长史,行使刺史职权。江东刚遭兵乱,郡中旱灾饥荒,百姓交相逃亡死亡,没有人前来吊恤【“交”有版本作“皆”】。【按:唐人多用“交”字,如陆宣公奏议说“交骇物听,交下不存济者”等,意思就像今天说的“纷纷”】。王到州任后,衣服也不解,便下令打开锁闭的仓库和大门,把仓中粮食全部给百姓,救活了几十万人【“扩”有版本作“横”;“活”下有版本有“者”字,或无“十”字】。上奏报告后,升任少府【有版本无“报”字,“府”下有版本有“监”字】,又与军队平定袁贼,仍调任秘书监,兼任州别驾;辖区报告说已经没有事情【“兼”有版本作“处”,据旧传校合】。【今考:成王本来以温州长史身份行使刺史职权;如今两次奏报功劳,却得到处州别驾的任命,而且不再主持州政,那么无论地位还是权力都成了降职。按事理不应如此,怀疑方本有误,而各本作“兼”原本正确,大概是保留旧官,又兼任本州别驾来加以宠信。下文又说辖区报告没有事情,指温州先前旱灾饥荒、现在才平安无事;又说迁为真正的衡州刺史,说明他是由行使刺史职权转为正式刺史。中间不应再有出任处州一节,显然可知。旧史也沿袭了这一错误,不足为据】。迁任正式刺史到衡州,法令完备,政令修治;出外张扬施行,声势和威望日益增长【“真”有版本作“镇”】。【相关说明见上;“施”有版本作“弛”】。观察使辛京杲嫉妒而恼怒【上字音乌结切,下字音墨;“噎”又有“胃”“寐”两种读音。祝曰:“噎”是嫉妒,“▯”是发怒;《史记》说王后也因嫉妒而不曾侍奉病人】,不能容忍他。观察使便出言诬陷,说他有罪过,御史又帮助观察使,于是贬为潮州刺史【“助”有版本作“效”】。杨炎在道州任宰相,德宗让王臯回到衡州,以表明前次诬陷不实【有版本无“于”字,或无“前”字】。王臯遭到诬陷时,按道理想到太妃年老,担心惊动她而使她忧戚【“理”有版本作“治”】;出门就穿囚服前去申辩,入内则手持笏板、腰垂鱼袋,神态坦荡舒缓【祝曰:《诗经》有“将其来,施施”,注释说是舒缓行走】。刚被贬到潮州时,便改道入京祝贺。到这时,才跪下谢罪并陈述实情。起初,观察使残暴地驱使将领王国良前往边界戍守【方云:阁本、杭本、蜀本“蔡使”下有残字而没有“国”字;观察使是辛京杲,将国良即王国良。马大年所得柴氏善本没有残字,“良”下有“往”字,把“虐”字归入下句,说王国良不愿前往而辛京杲强迫他。但按旧史说前任使者贪婪残暴,新史也说前任主帅贪虐,王国良因为富有而获罪,因此马说不对。国良这里只称“良”,正如南霁云只称“云”、李光颜只称“颜”;下文也可参看】。【今考:按文势看,马氏说法是对的,“虐使”也是古语;新史所载,恐怕也是根据碑文而如此写。今依马氏说法】。【今考:国良初次出现时应当完整写出姓名,后面才可以单称;正如霁云、光颜也是先写全名,后来才单称】。王国良因武冈叛乱,率领一万戍卒【“戍”有版本作“成”】收集荆、黔、洪、桂等地的兵力,讨伐叛军。第二年叛军更加猖獗,于是朝廷任命王臯统帅湖南,率领五万士兵,以讨伐王国良为任务。王臯到达后却撤去军队,投书给王国良,击中他的忌讳。王国良羞惭畏惧,乞求投降,进退像狐狸和老鼠一样犹疑【“羞”有版本作“为”,“鼠”有版本作“疑”;新史把“狐”作“首”】。王臯立即假装成使者,只带一名骑兵,奔驰五百里到达王国良营垒,鞭打营门大声喊道:“我曹王来了,来接受王国良投降,王国良现在在哪里!”王国良不得已,惊愕地出来迎拜,全部投降了他的军队【“愕”有版本作“迕”;方云:《集韵》“愕”音逆各切,意为相遇而惊;有版本作“遌”,隶书作“愕”。《后汉书·寒朗传》有“二人错愕不能对”,新旧史也说“愕眙不敢动”,所以这里用“愕”字正确】。太妃去世,王臯放下军务跟随送葬,在河南安葬。到了荆州,接到诏书责令他返回【“责”有版本作“遣”】。防州刺史梁崇义反叛,王臯于是不能推辞,随即回去,升任散骑常侍【有版本无“常侍”二字】。第二年李希烈反叛【有版本无“李”以下四字】,王臯调任御史大夫,授予江西节度使之职,讨伐李希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任命诏书到达后,王臯出城住在外舍,禁止任何人拿家事来干扰自己。他在江州招募、选拔众多能胜任职务的人【“江”有版本作“洪州”;或作“南”,方云考察新旧史都作“洪”】。【今考:洪州正是江西节度使的治所;如果只在洪州大规模选兵,就等于一步也没有出门,没有值得记载的地方】。在江州选兵,大概是为了形成向北进攻的形势,所以其下文说攻打蕲州,道路也便利。史书沿袭了错误,不足为据,应依各本作“江”。否则即使把州写成南州,也胜过作洪州【相关说明见上】。王臯亲自教他们搏力、勾卒以及秦国和越国的战法【“搏”新史作“团”,方本作“搏”;“嬴”有版本作缺字。方云:樊泽、马大年都说应作“羸”不对。“嬴”指秦,“越”指勾践伐吴的兵法】。【今考:“搏”音徒官切,意为团聚】。
楚词云圜果搏兮,古字通用,而新书从今字也。然秦纪、越语、世家皆无搏力勾卒之文,不知诸家之说何所据,惟苏氏古史见之,则恐或是反用此碑语也。搏或疑是竱字,亦未有据,但抟力无理,其误无疑耳。或疑杜牧之有以力抟力之语,然杜后出,韩公不当用其语也】曹诛五畀【五或作伍。方云曹五字见马融《广成颂》“曹伍相保”是也。马大年云曹诛五畀败则诛及其曹,有获则分畀其伍。新书臯自将五百人,教以秦兵团力法,聫其赏罚弛张如一,即约此碑语也。畀或作卑】舰步二万人以与贼遌嘬【楚快切,祝曰:嘬谓一举尽脔,《礼记》无嘬炙】锋蔡山踣【音匐,僵也】之剜【乌丸切,又乌官切,削也】蕲之黄梅大鞣【如又切,一音柔。祝曰:鞣熟皮也,又《说文》云耎也。长平地名。《唐书》曰:臯授伊慎兵,收黄梅次长平,杀贼将斩级千余,攻蔡山拔之,遂下蕲州】长平防【普活反,祝曰:《说文》防,两刃木柄可以刈草。广济,蕲州县名】广济掀【音軿,祝曰:掀,举出也。蕲春亦蕲州县名】蕲春撇【祝曰:选撇波而济蕲水,亦蕲州县名】蕲水【撇音灭反,撃也,方误作撇】掇黄冈防【古业切,又音夹。祝曰:《广韵》防,箸也,鍼箭具。汉阳县名,属沔州】汉阳行跐【音紫,又氏切】▯【侧驾切,水岐流也,一作文非是】川还大搏【音博,又颇落切,樊曰:「左传成二年,杀防诸城上。」注:「防,杰也】蕲水界中披【普靡切。祝曰:「广韵,披,开也,裂也】安三县,拔其州,斩伪刺史【方云:「▯川,唐属沔州,今汉阳地。」跐蹋也。《庄子》:「跐黄泉而登大皇。」或无「中」字,拔或作诛,或作株。马本作诛。○今按:《左传》云:「又披其邑,安三县,安州三县也。其州,安州也。」此碑用字竒古,有不可强通者,当阙之以俟知者】标【匹遥切。祝曰:「标,木杪也。」光州有光山县,无北山,恐误】光之北山▯【他合切。祝曰:「踏,大食也。」《说文》云:「歠也。」有光化二县名,并属随州】随光化梏【祝曰:「后汉,梏羽羣。」注:按字书从手,即古文搅字,谓搅扰也。搅,古巧切。一作梏,械也】其州【梏或作捁。方云:「广成颂,散毛族梏羽羣。」李贤曰:「梏,古酷切。字从手,即古搅字】十抽一推【后山谈丛云:「唐令,民二十成丁以下为推。」宋次道云:「推者,稚也,避髙宗讳而用耳。」吕缙叔云:「推者,推也,独髻为推,葢传写误耳。」唐人初不讳嫌名也。陈以吕说为是。按《史记》《汉书》陆贾传有「魋结」字,注读为「推髻」,故唐令以推为未冠之称。此云「十抽一推者,十椎而取其一以为兵」,即杜诗所谓「无丁而选中男」者也。然唐志但云「十六为中」,而无「推」字,《防要》亦然,未详其说】救兵州东北属乡,还开军受降【属方作厉。○今按:厉郷当属亳州,去安州尚逺,当作属】大小之战三十有二,取五州十九县,民老幼妇女不惊,市贾不变【民下或有「之」字】田之果谷下无一迹,加银青光禄大夫,工部尚书,改户部,再换节,临荆及襄,真食三百。王之在兵,天子西巡于梁,希烈北取汴郑,东略宋,围陈,西取汝,薄东都【薄或作亳,非是】王坐南方,北向,落其角,距贼死咋【仄革切,声大也】不能入寸尺,亡将卒十万,尽输其南州【亡或作上,非是】王始政于温,终政于襄,恒平物估,贱敛贵出,民用有经,一吏。轨民使令,家听户视,奸宄无所宿【一吏方从杭蜀本作吏一云一当如一民而重威之一吏一轨民用吉日辰良休也使令疑衍一字宿上或无所字非是○今按方说一字是也但因沈存中说吉日辰良二句遂更不问是非毎有讹舛悉以迁就如此以一吏为吏一则无理之尤耳】府中不闻急步疾呼,治民用兵,各有条次,世传为法。任马彛将,慎将,锷将,潜偕尽其力能【任至潜九字或作慎马彛伊慎王锷将方云潜李伯潜也时马彛掌幕府故不言将今从之偕尽其力能一作偕尽其功偕上或有王字其力方云力其非是○今按能字合在尽字上】薨,赠右仆射。元和初,以子道古在朝,更赠太子太师。道古进士司门郎【进士上或有登字下或有第迁字】刺利随,唐陆征为少宗正兼御史中丞,以节督黔中朝京师,改命观察鄂岳蕲沔安黄,提其师以伐蔡,且行泣曰:「先王讨蔡,实取沔蕲安黄寄惠未亡【寄或作其】今余亦受命有事于蔡,而四州适在吾封,庶其有集【受或作授州或作邑】先王薨于今二十五年,吾昆弟在而墓碑不刻,无文其实有待,子无用辞,乃序而诗之【诗或作请方无之字皆非是】辞曰
译《楚辞》说“圜果搏兮”,古字可以通用;新书采用今字。然而《秦纪》《越语》《世家》中都没有“搏力勾卒”的说法,不知道各家的说法根据什么。只有苏轼《古史》见到这一说法,因此恐怕反而是引用了这篇碑文。有人怀疑“搏”是“竱”字,也没有根据;但“抟力”没有道理,它有误无疑。有人怀疑杜牧有“以力抟力”的话,然而杜牧在后,韩公不应使用他的话。曹军把诛罚施及五伍【“五”有版本作“伍”。方云:“曹五”见马融《广成颂》“曹伍相保”;马大年说,曹军败亡则诛罚涉及整个曹,有所缴获则分给五伍。“畀”有版本作“卑”】;舰船和步兵共两万人,与贼军交锋,一举尽杀其精锐【“嘬”音楚快切,祝曰:嘬就是一口把肉全部吃尽,《礼记》有“无嘬炙”】;在蔡山击溃敌军【“踣”音匐,意为倒下】;削平蕲州的黄梅、大鞣、长平、防、广济、蕲春、蕲水等地【“剜”音乌丸切,又音乌官切,意为削;“鞣”音如又切,又音柔,意为把皮革加工柔熟,也有柔软之意;长平是地名;《唐书》说王臯接受伊慎的兵力,收复黄梅,驻军长平,杀敌将并斩首一千多人,攻下蔡山,于是攻克蕲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 又攻取广济、蕲春、蕲水【“防”音普活切,指带两刃的木柄农具,可以割草;广济是蕲州的县名】;攻下蕲春,渡过蕲水【“掀”音軿,意为举出;蕲春也是蕲州县名】;夺取黄冈【“撇”音灭反,意为击打,方本误作“撇”】;进军汉阳【“掇”音古业切,又音夹,祝曰:“掇”是筷子,也指针箭等器具;汉阳是县名,属沔州】;踏过跐川【“跐”音紫,又音氏,意为践踏;“▯”音侧驾切,指水流分岔;有版本作“文”,不对】;回来后又在蕲水界内大举进攻【“搏”音博,又音颇落切。樊曰:《左传》有“杀防诸城上”,注说防是杰】;攻破安州三县,夺取州城,斩杀伪刺史【方云:“▯川”唐代属沔州,今属汉阳地区;“跐”是踩踏,《庄子》有“跐黄泉而登大皇”;有版本无“中”字,“拔”有版本作“诛”或“株”,马本作“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今考:《左传》说“又披其邑,安三县”,安三县就是安州三县;“其州”就是安州。此碑用字奇古,有些地方不能强行解释,应当缺疑以等待通晓者】。又攻取光州北山【“标”音匹遥切,祝曰:标是树梢;光州有光山县,但没有北山,恐怕有误】;踏入随州的光化县【“踏”音他合切,祝曰:踏是大食,《说文》说是饮;光化是县名,另有光、化二县,都属随州】;搅扰该州【“梏”有版本作“捁”。方云:《广成颂》有“散毛族梏羽群”,李贤说“梏”音古酷切,从手,就是古“搅”字】。十人抽取一人为兵【《后山谈丛》说唐令规定,百姓二十岁到成丁以前称“推”;宋次道说“推”是幼稚之意,为避高宗名讳而用;吕缙叔说“推”就是推,独髻称推,大概是传写错误。陈氏认为吕说正确。按《史记》《汉书·陆贾传》有“魋结”一词,注音作“推髻”,所以唐令用“推”称未冠之人】。【这里说“十抽一推”,是十人抽取一人为兵,也就是杜甫诗所说的“没有成年男丁而选取中男”。但是《唐六典》只说“十六岁为中男”,没有“推”字,《通典》也一样,具体说法不详】。救援军队到州城东北部所属乡里,回来后打开军门接受投降【“属”有版本作“厉”】。大小战役三十二次,夺取五州十九县;百姓无论老人、幼儿、妇女都没有受到惊扰,商市交易没有改变【“民”下有版本有“之”字】。田地里的果实和谷物,地下没有留下一个痕迹。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工部尚书,改任户部尚书;又两次更换节度使,镇守荆州和襄州,实际食邑三百户。○今按:厉郷应当隶属亳州,距离安州还很远;原文“当作属】”处文字有残缺或错乱,无法确定其完整含义。大小战事共三十二次,攻取五州十九县,百姓无论老幼妇女都没有受到惊扰,市井商贾也没有改变常态;田地中的果实和谷物,原文“下无一迹”语意不明,无法确切疏通。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工部尚书,改任户部,再次改任节度使,统辖荆州和襄州,实食封邑三百户。王在军中时,天子向西巡行到梁地,希烈向北攻取汴州、郑州,向东侵略宋州,包围陈州,向西攻取汝州,逼近东都。王坐在南面,面向北方,削落敌人的锋角,抵挡贼军至死,咬牙也不能让敌军进入一寸一尺;损失将卒十万人,把南方各州全都输掉了。王开始在温州处理政事,最终在襄州处理政事,始终平定物价,低价征收、高价出售,百姓的生活有了常规;一名官吏统领百姓,使令明确,家家听从、户户监督,奸邪盗贼无处藏身。【“亡将卒十万”之“亡”有版本作“上”,不对;“薄”有版本作“亳”,不对;“尽输其南州”之“亡”有版本作“上”,不对;“一吏”以下各本有不同说法,或作“吏一”,或解释为“一民而重威之”;“吏一轨民”疑有脱误;“用吉日辰良休也”似为校语混入;“使令”疑衍一字;“宿”上有版本无“所”字,不对。】○今按:方氏所说“一字”是对的;但因为沈存中的说法,把“吉日辰良”两句也牵强附会,不再辨问是非,每逢讹误都迁就如此。把“一吏”解释为“吏一”,尤其没有道理。任马彝、将、慎、将、锷、将、潜等人,和他们一起竭尽才能和力量【“任”至“潜”九字有版本作“慎马彝伊慎王锷将”;方氏说“潜”是李伯潜,因马彝掌管幕府,所以不称“将”;今从此说。“偕尽其力能”有版本作“偕尽其功”,“偕”上有版本有“王”字;“其力”方氏认为应作“力其”,不对。】○今按:“能”字应当放在“尽”字之前。去世,追赠右仆射。元和初年,因为他的儿子道古在朝廷,又追赠太子太师。道古是进士、司门郎中,任利州刺史、随州刺史。唐陆征任少宗正兼御史中丞,持节督理黔中,入朝京师,改命为鄂岳蕲沔安黄等州观察使,率领军队攻打蔡州,临行时哭着说:“先王讨伐蔡州,实际上取得了沔、蕲、安、黄四州,留下恩惠而未亡。如今我也奉命处理蔡州之事,而这四州正好在我的辖境内,希望能够有所成就。先王去世至今已经二十五年,我的兄弟还在世,墓碑却没有刻成;没有文章记述他的实迹,实在有所等待。您不必推辞。”于是为他作序并作诗,诗辞说:“”【“寄惠未亡”之“寄”有版本作“其”;“受命”有版本作“授命”;“四州”有版本作“四邑”;“有集”有版本作“有成”。】
太支十三曹于弟季或亡或微曹始就事【微或作征二或字并作既或无下一字方云曹始封于贞观二十一年时太宗十三子三早卒二贬死泰与愔亦皆迁降也】曹之祖王畏塞絶迁【曹方作明宋景文云岂有为人作铭而名其祖者当作曹方云明坐太子贤事降零陵王徙黔州都督谢祐逼杀之○今按铭文四字未详其义疑畏如畏厌溺之畏塞如其行塞之塞言见杀于闭塞之中而封絶于迁谪之时也方说近是而别图云明徙黔州都督则不知明但徙黔州而为都督所杀遂误以都督属上句也】零王黎公不闻仅存【按新史明子后嗣王杰黎国公皆为武后所杀】子父易封三王守名【按史中宗神龙初以杰子▯为嗣曹王后明少子备自南还诏停▯而封备备薨复封▯所谓子父易封也▯薨子戢嗣自备至戢所谓三王守名也】延延百载以有成王成王之作一自其躬文被明章武荐畯功苏枯弱彊龈【音恳祝曰广韵云龈齧也谓屡破希烈之众】其奸猖【苏枯弱彊或作吹枯苏僵】以报于宗以昭于王【或无此一句】王亦有子【方云或云语下脱一句按公为铭不必尽偶句用韵刘昌裔王仲舒碑可见○今按刘碑脱句前已论之不可为法王碑虽可为例然彼文从韵叶无可疑者而此笃下文亦不可晓不知其果然否耳】处王之所唯旧之视蹶蹶【居卫切祝曰蹶蹶行遽也诗良士蹶蹶】陛陛实取实似【下陛字方作陞云陛陞犹阶而升也○今按方说无理作陛陛则韵叶故且从之然其义亦不可晓大抵此篇多不可晓今姑阙之】刻诗其碑为示无止息国夫人墓志铭贞元十五年,灵州节度使、御史大夫李公讳栾守边有劳,诏曰:“栾妻何氏可封息国夫人。”元和二年,李公入为户部尚书,薨。夫人遂专家政。公之男五人,女二人,而何氏出者二男一女。夫人教养嫁娶如一,虽门内亲戚不觉有纎毫薄厚。御僮使治居第生产,皆有条序【僮下或有仆字,非是】居卑尊间无不顺适【卑尊或作尊卑】命服在躬,承祀孔时,年若干。元和七年甲子日南至,以疾卒。明年八月庚寅,葬河南河阳。夫人曾祖某,绥州刺史;祖某,潞州别驾;父某,晋州録事叅军。二男:戡,左威卫仓曹叅军【仓或作胄】成,左清道率府録事叅军。戡强以肃,成敏以和【或无戡下八字】女子嫁兴元叅军郑博。古将葬,戡与成以其事乞铭于其邻韩愈。愈乃为铭曰。男主外,事治不为异【主或作子,非是】施于其家,难甚吏治【难甚或作甚难,非是】又况公侯族大,而贵夫人是专厥声,惟懿。昔在贞元,有锡自天【锡或作息,方云葢以国封言之,非也】启封备服,以畴时勲【时或作以】婉婉夫人,有籍宫门,克承其后,以嫁以婚,随▯东土,在河之阳,遥望公坟,而不同藏。试大理评事王君墓志铭【王荆公云:退之善为铭,如王适、张彻铭,尤竒也】君讳适,姓王氏,好读书,怀竒负气,不肯随人后。选见功业有道路可指取,有名节可以戾契致【取下有或作而,或本无之,方云戾力结切,契诰结切,字本作□,通俗文曰□多节目谓之□□,方言作防诟,贾谊传□诟亡节○今按取下有字当属上句,言功业可指取而有之,名节可以戾契而致之也。不然则当作而】困于无资地,不能自出,乃以干诸公贵人,借助声势。诸公贵人既志得,皆乐熟软媚耳目者,不喜闻生语,一见輙戒门以絶【门下方无以字】上初即位,以四科募天下士。君笑曰:“此非吾时邪!”即提所作书縁道歌吟,趍直言试。既至,对语惊人,不中第,益困。久之,闻金吾李将军年少喜士可撼【年上或有惟简字,或无年字,喜士或作喜事】乃蹐【资息切,祝曰少步也,诗不敢不蹐,选屏气局蹐】门告曰【蹐或作踏】天下竒男子王适愿见将军,白事。”一见语合意,往来门下。卢从史既节度昭义军,张甚奴视法度,士欲闻无顾忌大语,有以君生平告者,即遣客钩致君曰:“狂子不足以共事。”立谢客。李将军由是待益厚,奏为其卫胄曹叅军,充引驾仗判官,尽用其言。将军迁帅凤翔,君随往,改试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观察判官,栉垢爬痒,民获苏醒。居岁余,如有所不乐,一旦载妻子入阌【音闻,又云亡切,旧注▯农胡县有阌乡,前汉以胡阌乡邪里聚为戾园,注云闗字本从旻,其后转讹误作门中受耳】乡南山,不顾。中书舍人王涯,独孤郁,吏部郎中张惟素,比部郎中韩愈【比上或有太史字】日发书问讯,顾不可强起,不即荐。明年九月,疾病舆医京师【或无疾字】其月某日卒,年四十四。十一月某日即葬京城西南长安县界中。曾祖爽,洪州武宁令。祖微,右卫骑曹叅军。父嵩,苏州昆山丞。妻上谷侯氏,处士髙女【或无髙】。女二字非是。○今按侯髙事见李翺文集】髙固竒士,自方阿衡太师,世莫能用。
译太支十三曹,兄弟中有的早亡,有的衰微;曹王开始办理政事。【此句多有讹误:“太支十三曹于弟季或亡或微”等字样各本不同;方氏据史考订,认为曹王封于贞观二十一年,太宗十三子中三人早卒、二人被贬死,泰王和愔王也都遭迁降。】曹王的祖先王畏塞绝迁。【“曹之祖王”有版本作“曹之祖明”;宋景文说,为人作铭不应直称其祖先姓名,当作“曹王”;方氏说“明”因太子贤之事被贬为零陵王,迁往黔州,后被都督谢祐逼杀。】○今按:铭文这四字的意义未详。我怀疑“畏”如“畏厌溺”的“畏”,“塞”如“其行塞”的“塞”,意思是说在闭塞之中被杀,在贬谪之时封绝。方氏的说法比较接近;另一本图说称“明迁往黔州任都督”,却不知道“明”只是迁往黔州,后来被都督杀害,于是误把“都督”接在上句。零陵王、黎国公,史书不闻其后,只能说勉强保存。【按《新唐书》,明的儿子后嗣王杰和黎国公都被武后杀死。】儿子与父亲互相更换封号,三王守护名号。【按史书,中宗神龙初年以杰的儿子胤为嗣曹王,后来明的小儿子备从南方回来,诏令停止封胤而改封备;备死后又封胤,这就是“子父易封”。胤死后,儿子戢继嗣,从备到戢,正是“三王守名”。】延续百年而有所成就。成王的功业,一概出自自身;文章彰明,武功显赫,屡建功劳;使枯者复苏,使弱者变强,反复击破希烈的部众,使他的奸邪猖狂受到挫败,以报答宗庙,以彰显先王。【“苏枯弱彊”有版本作“吹枯苏僵”;“以昭于王”有版本无此句。】王也有儿子…… ○今按:刘氏碑文脱句一事,前面已经论过,不可作为规范。王氏碑虽然可以作为例子,但那篇文章押韵相叶,没有可疑之处;这里“笃”字以下的文意也不能理解,不知道原文究竟是不是这样。处在王的居所,只看重旧日的规矩,匆忙行走;台阶重重,确实取得,确实相似。【“蹶”读作居卫切,义为行走匆忙;“陛陛”下字方氏作“陞”,说“陛陞”犹如登阶而上。】○今按:方氏的说法没有道理。作“陛陛”则与韵相合,所以姑且从此本;但其意义也不能理解。这篇铭文大多不可解,暂且阙疑。把诗刻在碑上,用来显示而无穷尽。息国夫人墓志铭。贞元十五年,灵州节度使、御史大夫李公名栾,守卫边疆有功,诏书说:“李栾的妻子何氏,可以封为息国夫人。”元和二年,李公入朝任户部尚书,去世。夫人于是独自主持家政。李公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其中何氏所生的是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夫人对他们一同教养、婚嫁,即使家门内的亲戚也没有察觉丝毫厚薄之别。她役使童仆治理住宅和产业,一切都有条理;居于尊卑之间的人无不顺适。诰命服饰穿在身上,承奉祭祀非常及时,享年若干岁。元和七年甲子日冬至,因病去世。次年八月庚寅,葬在河南河阳。夫人的曾祖父某,任绥州刺史;祖父某,任潞州别驾;父亲某,任晋州录事参军。两个儿子:戡,任左威卫仓曹参军;成,任左清道率府录事参军。戡刚强而严肃,成敏捷而和善。【“仓曹”有版本作“胄曹”;“戡强以肃”以下有版本无。】女儿嫁给兴元府参军郑博。古人将要下葬时,戡和成把此事托付给邻居韩愈,请他撰写墓铭。韩愈于是作铭说:“” 男子主持外事,使事情得到治理,并不是异事;施行于自己的家庭,却比治理官府还难。何况是公侯大族,而由尊贵的夫人专门主持家政,她的声誉实在美好。从前在贞元年间,天上降下恩赐;开国封爵,备有服饰,以酬答当时的功勋。温婉的夫人,名籍记在宫门,能够承继先人的后代,因此嫁娶成婚。她随葬来到东土,在黄河以北,远望丈夫的坟墓,却不能与他同葬。试大理评事王君墓志铭。【王安石说:韩愈很善于写墓志铭,像《王适墓志铭》《张彻墓志铭》,尤其奇特。】王君名适,姓王,喜欢读书,胸怀奇才而意气不凡,不肯跟随在人后。他看见功业有道路可以直接取得,有名节可以通过正直坚定而获得。【“取”字下有版本有“而”字,也有版本无;方氏说“戾契”读作力结切、诰结切,字本有缺,指多有棱角、刚直不屈。】○今按:“取”字下有字,应当属于上句,意思是说功业可以直接取得并拥有,名节可以凭正直坚定而获得。否则就应当作“而”。但他困于没有资历和地位,不能自行出仕,于是向各位公卿贵人求取帮助,借助他们的声势。公卿贵人既已志满意得,都喜欢听熟软媚人的话,不喜欢听生硬直率的话;一见到他,往往就关门拒绝。皇帝刚即位时,以四科招募天下士人。王适笑着说:“这不正是我的时代吗!”于是带着所作文章,沿路歌吟,赶赴直言试。到达后,对答惊人,却没有中第,处境更加困窘。过了很久,他听说金吾李将军年轻而喜爱士人,可以撼动,于是蹑足到门前说:“天下奇男子王适,希望见将军,有事禀告。”一见面谈得合意,便往来于将军门下。卢从史任昭义军节度使后,张扬跋扈,视法度如奴仆;士人想听到无所顾忌的宏论,有人把王适平日的情况告诉他,他立即派客人诱招王适,说:“狂妄小子,不足以共事。”当即辞谢来客。李将军因此更加厚待他,奏请任为其卫胄曹参军,充任引驾仗判官,全部采用他的意见。将军改任凤翔节度使,王适随同前往,改试大理评事,代理监察御史,任观察判官,清除弊政、解除民困,百姓得以苏醒。住了一年多,似乎有些不快乐,一天忽然载着妻子儿女进入阌乡南山,不再顾及其他。中书舍人王涯、独孤郁、吏部郎中张惟素、比部郎中韩愈每天写信问候,考虑到不能强迫他出仕,所以没有立即推荐他。第二年九月,疾病发作,乘车载医返回京师;当月某日去世,享年四十四岁。十一月某日,就葬在京城西南长安县境内。曾祖父爽,任洪州武宁县令;祖父微,任右卫骑曹参军;父亲嵩,任苏州昆山县丞。妻子是上谷侯氏,处士侯高的女儿。【“女二字非是”意为“女二”二字当为讹误。】○今按:侯高的事迹见于李翱文集。侯高确实是奇士,自比为阿衡、太师一类的人物,世上却没有人能任用他。
吾言再试吏,再怒去,发狂投江。水初处士将嫁其女,惩曰:吾以龃龉穷【下或有瘁字】一女怜之,必嫁官人,不以与凡子。君曰:吾求妇氏久矣,唯此翁可人意,且闻其女贤,不可以失。即谩谓媒妪【乌浩切,女老称】吾明经及第且选,即官人,侯翁女幸嫁。若能令翁许我,请进百金为妪谢。诺许白翁【诺许或作许诺】翁曰:诚官人邪?取文书来。君计穷吐实。妪曰:无苦,翁大人不疑人欺【大或作丈】我得一巻书,粗若告身者,我袖以往。翁见未必取眎,幸而听我行其谋【行或作施】翁望见文书,衔袖果信不疑,曰:足矣【袖或作轴】以女与王氏,生三子,一男二女。男三岁夭死,长女嫁亳州永城尉姚侹【他顶切】其季始十岁。铭曰:鼎也不可以柱【之庾切,韩曰:《淮南子》曰:柱不可以摘齿,筐不可以持,屋马不可以服重,牛不以进速。铭取此意】车马也不可使守闾,佩玉长裾不利走趍【学或作曵】只系其逢,不系巧愚,不谐其须有衔不袪【须或作愿,非是】钻石埋辞以列幽墟。扶风郡夫人墓志铭【夫人马畅之妻】夫人姓卢氏,范阳人,亳州城父丞序之孙,吉州刺史彻之女,嫁扶风马氏为司徒侍中庄武公之冡妇,少府监西平郡王赠工部尚书之夫人。初,司徒与其配陈国夫人元氏,惟宗庙之尊重,继序之不易【序或作绪】贤其子之才,求妇之可与齐者,内外亲咸曰:“卢某旧门承守不失其初【亲下或有戚字】其子女闻教训,有幽闲之德,为公子择妇,宜莫如卢氏。媒者曰:“然。”卜者曰:“祥。”夫人适年若干【或作十四】入门而媪御皆喜,既馈而公姑交贺,克受成福。母有多子,为妇为母,莫不法式。天资仁恕,左右媵侍常防假与顔色,人人莫不自在。杖婢使数,未尝过二三,虽有不怿,未尝见声气【虽下或无有字】元和五年,尚书薨【燧殁后以资甲天下,畅以善殖财,家益丰,晚为豪幸侵牟,又彚妻讼析产。正元末,神策中尉杨志廉奉使纳田产,至顺宗复赐之中官,往往逼取,畅畏不敢吝,以至穷困,当时以畅厚畜为戒】夫人哭泣成疾,后二年亦薨,年四十有六。九年正月癸酉,祔于其夫之封。长子殿中丞继祖孝友以类【子下诸本有敖字,或作谷,晁本作长子继祖殿中丞孝友嗣类本或孝友上有丞考二字。方云此碑谓少府监者马畅也,畅子继祖公尝志其墓,新旧传畅只有此一子,世系表燧之子彚畅,彚子赦敭,畅子亦只有继祖,岂继祖先名敖邪?或敖字当删。○今按马少监墓志云:“君讳继祖”,则方说得之,仍当更从晁本删敖字,但以其兄弟连名考之,则又疑作敖为是,而其下或有丞考二字者,乃言敖能继此中丞少傅而孝友似之也。少监志云“讳继祖”,或是反用此志误本补足,而世系表又承袭误,然不可考,姑从晁本而并着其所疑如此云】葬有日,言曰:“吾父友惟韩丈人,视诸孤其往乞铭,以其状来。愈曰:‘日尝闻乃公言,然吾宜铭。’”铭曰:隂幽坤从,维德之恒【胡登切】出为辨强,乃匪妇能,淑哉!夫人夙有多誉,来嫔大家。不介父母【或作母父】有事,宾祭酒食,只饬恊于尊章。畏我侍侧【章或作卑,方云汉《广州王传》皆尊章,顔注犹言公姑也,方作卑非是。畏我侍侧此句未详,畏我或作我之,亦未安。或疑畏当作慰】及嗣内事,亦莫有施。齐其躬心,小大顺之。夫先其归其室有丘【夫先其妇方作不失其归,或作夫其先归○今按下文有合▯字,作夫先为是。其室或作有室】合葬有铭,壸【苦本切】彛是攸。殿中侍御史李君墓志铭
译我说他曾两次出仕为吏,两次发怒离去,后来发狂投江。起初,处士将要嫁女,告诫说:‘我因为处处不合而困穷,怜惜这个女儿,一定要把她嫁给官人,不能嫁给普通人。’王君说:‘我寻找妻家已经很久了,只有这位老人合我的心意;又听说他的女儿贤惠,不能错过。’便欺骗媒婆说:‘我已经明经及第,正在候选,很快就是官人。侯翁的女儿若能有幸嫁给我,只要你能让老人答应,我愿先送一百金给你作谢礼。’媒婆答应并告诉侯翁。老人说:‘果真是官人吗?拿文书来。’王君无计可施,只好说出实情。媒婆说:‘不要忧虑,老人一向不怀疑别人欺骗我。我得到一卷书,粗看像告身,我把它藏在衣袖里带去。老人看见后未必拿来细看,幸好听我按计划行事。’老人望见文书,抓住衣袖,果然相信不疑,说:‘够了。’便把女儿嫁给王氏。生了三个孩子,一个男孩、两个女孩。男孩三岁夭折;长女嫁给亳州永城县尉姚侹;小女刚十岁。铭文说:” 鼎不能用来当柱子,车马也不能用来看守闾门;佩玉、穿长衣不利于快步行走。只是取决于是否逢时,不取决于聪明或愚笨;不合适时,虽有才华也无从施展。凿石刻辞,排列在幽暗的墓穴之中。【“鼎不可柱”取《淮南子》之意:柱子不能用来剔牙,筐不能用来拿取东西,驾车的马不能承担重载,牛不能用来快速前进。】扶风郡夫人墓志铭。【夫人是马畅的妻子。】夫人姓卢,范阳人,是亳州城父县丞卢序的孙女、吉州刺史卢彻的女儿,嫁给扶风马氏,成为司徒、侍中、庄武公的长媳,也是少府监、西平郡王、追赠工部尚书者的夫人。当初,司徒和他的配偶陈国夫人元氏,只考虑宗庙尊严和继承次序不可改变,认为他们儿子的才华贤能,便寻找能够与之相配的妇人。内外亲属都说:‘卢氏是旧门第,承守家风而不失本色;她家的子女都受到教诲,有幽静闲雅的德行。为公子选择妻子,应当没有比卢氏更合适的了。’媒人说:‘是这样。’卜者说:‘吉祥。’夫人到了适婚年龄,进入马家,女媪和侍妾都很欢喜;进献食物之后,公婆互相庆贺,她能够承受这圆满的福气。她母亲有许多子女;无论作为儿媳还是母亲,没有不遵守规矩的。天性仁慈宽恕,左右的陪嫁侍女常常防止她偏私和给人脸色,人人都自在安适。她责打婢女的次数有数,从未超过两三次;即使有不高兴的时候,也从未显露声色。元和五年,尚书去世。【马燧死后,凭资历甲于天下;马畅善于经营财产,家境更加丰厚,晚年被豪强宠臣侵夺,又被妻妾聚集诉讼分割产业。贞元末年,神策军中尉杨志廉奉命收纳田产,至顺宗时又把它赐给宦官,宦官往往强行索取,马畅害怕不敢吝惜,以至于穷困;当时人把马畅丰厚的积蓄作为警戒。】夫人因哭泣成病,过了两年也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元和九年正月癸酉,附葬在她丈夫的墓地。长子继祖,任殿中丞,孝顺友爱,能够继承家风。【“子”下各本有“敖”字或“谷”字;晁本作“长子继祖殿中丞孝友嗣类”。方氏考证说,此碑所称少府监是马畅,马畅的儿子只有继祖,或许继祖原名敖,或者“敖”字应删。】○今按:马少监墓志说:“君名继祖。”那么方氏的说法是对的,仍应依晁本删去“敖”字。但考察兄弟名字相连,又怀疑作“敖”才对;其下有版本有“丞考”二字,是说敖能够继承这位中丞、少府的事业并且像他一样孝友。少监墓志说“名继祖”,也可能是反过来引用这篇墓志的讹误本来补足文字,而世系表又承袭了这一讹误;但事情已不可考,姑且依从晁本,并把疑点一并记在这里。下葬日期已经确定,继祖说:“我父亲的朋友只有韩丈人,您去请他为诸位孤儿作铭。”便拿着墓志材料来见。韩愈说:‘我过去曾听您父亲谈过此事,确实应该为他作铭。’铭文说:阴暗的大地顺从,只有德行恒久;出外能够辨别刚强,这不是妇人的能力。贤淑啊,夫人早已有许多美誉,来到大族做媳妇。没有劳烦父母安排,办理宾客、祭祀、酒食等事,只是整饬并协调于公婆之间。慰问我、侍奉在旁;等到主持家中事务,也没有什么施为。端正自身和内心,大小事情都顺从她。丈夫先归于地下,他的房室已有坟丘。”【“夫先其归”一句各本有异文;方氏认为下文有“合葬”,故作“夫先”为是;“畏我侍侧”意义未详,“畏”或作“我之”,也有人疑“畏”当作“慰”。】○今按:下文有“合葬”二字,作“夫先”是对的。他的墓室,有铭文合葬,闺门的常法就在这里。【“室”有版本作“有室”。】殿中侍御史李君墓志铭。
殿中侍御史李君名虚中字常容其十一世祖冲贵显拓拔世【旧注云据元和姓纂虚中乃冲入世孙】父恽【纣慎委损二切】河南温县尉娶陈留太守薛江童女生六子君最后生爱于其父母年少长喜学学无所不通【少或作以或无少字】最深于五行书以人之始生年月日所直日辰支干相生胜衰死王相【并去声太元经用事者王王所先者相注春则木王而火相也】斟酌推人夀夭贵贱利不利輙先处其年时百不失一二【王相或作相王】其说汪洋奥美闗节开解万端千绪叅错重出【美或作义】学者就传其法初若可取卒【千忽切】然失之星官厯翁莫能与其校得失进士及第试书判入等补秘书正字【秘书下或有省字】母防去官卒防选补太子校书河南尹奏疏授伊阙尉佐水陆运事故宰相郑公余庆继尹河南以公为运佐如初宰相武公元衡之出劒南奏夺为观察推官授监察御史未几御史台疏言行能髙不宜用外府即诏为真御史半岁分部东都台迁殿中侍御史元和八年四月诏征既至宰相欲白以为起居舍人经一月疽发背六月乙酉卒年五十二其年十月戊申葬河南洛阳县距其祖渑【音泯黾池县名史记秦王与赵王饮于渑池】池令府君侨墓十里君昆弟六人先君而殁者四人其一人尝为郑之荥泽尉【尝或作常非是】信道士长生不死之説既去官絶不营人事故四门之寡妻孤孩与荥泽之妻子衣食百须皆由君出自初为伊闗尉佐河南水陆运使换两使经七年不去所以为供给教养者及由蜀来辈类御史皆乐在朝廷进取君独念寡稚求分司东出呜呼其仁哉君亦好道士说于蜀得秘方能以水银为黄金服之冀果不死将疾谓其友卫中行大受韩愈退之【谓或作为非是】曰:吾梦大山裂,流出赤黄物如金。左人曰:「是所谓大还者,今三矣【三下或有年字】君既殁,愈追占其梦曰:「山者,艮艮为背,裂而流赤黄,疽象也。大还者,大归也,其告之矣。」妻范阳卢氏,郑滑节度使兼御史大夫羣之女,与君合德,亲戚无退一言【退一或作一退,或疑无字在退下】男三人:长曰初恊律【或无协字,或疑律下有郎字】次曰彪,其幼曰还,适三岁。女子九人。铭曰:不赢其躬以尚其后人【赢或作嬴,方云:独孤郁墓铭曰:“年再不嬴,惟后之成义】
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九宋 王伯大 重编
译殿中侍御史李君名虚中,字常容。他的第十一世祖李冲,显贵于拓跋氏时代。父亲李恽,任河南温县尉;娶陈留太守薛江童的女儿,生了六个儿子,李君最小,受到父母宠爱。年少长大后喜爱学习,没有什么不通晓的;对五行之书研究最深,根据人的出生年月日以及所对应的日辰、天干地支之间的生克、强弱、死旺、王相来斟酌推断人的寿夭、贵贱、利害,往往先推定其生年时日,百次中只有一两次不准确。【“王相”有版本作“相王”。】他的学说广大深奥而优美,关键之处能够开解,千头万绪交错重叠、反复出现。【“美”有版本作“义”。】求学者前来传习他的方法,起初似乎可以取法,最终却突然失误;星官、历翁也没有人能和他校验得失。进士及第,试书判入等,补授秘书省正字。母亲去世,离职服丧;丧期结束后,补授太子校书。河南尹奏请授任伊阙县尉佐,主管水陆转运事务。宰相郑余庆继任河南尹,仍以李君为转运佐。宰相武元衡出任剑南节度使时,奏请调任观察推官,授监察御史。不久,御史台上疏说他的品行才能很高,不应任用在外府,于是诏令任真御史。半年后分司东都,御史台升任他为殿中侍御史。元和八年四月,诏令征召他入朝。到达后,宰相想奏请任为起居舍人;过了一个月,背上毒疮发作,六月乙酉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同年十月戊申,葬在河南洛阳县,距离其祖父渑池县令府君的墓十里。李君兄弟六人,先于他去世的有四人;其中一人曾任郑州荥泽县尉,相信道士长生不死的说法,离职后完全不经营人事。因此,四门的寡妻孤儿以及荥泽县尉的妻儿,衣食等一切供给都由李君承担。自从他任伊阙县尉佐、河南水陆运使,换任两使,经过七年不去职,供给和教养家人的费用全靠他。后来由蜀地回来,同辈御史都乐于留在朝廷求取进身,唯独李君想到寡妇幼儿,请求分司东出。唉,他多么仁慈啊!李君也喜欢道士之说,在蜀地得到秘方,能把水银炼成黄金,服食它,希望果真不死。病重时,他对朋友卫中行、大受、韩愈退…… 说:‘我梦见大山裂开,流出像黄金一样的赤黄色东西。左边的人说:“这就是所谓大还,如今已经三次了。”’李君去世后,韩愈追究解释他的梦说:‘山属艮,艮又代表背部;山裂开而流出赤黄色的东西,是毒疮的象征。“大还”就是“大归”,梦已经向他预告了。’妻子是范阳卢氏,郑滑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卢群的女儿,与李君德行相合,亲戚没有一句非难的话。三个儿子:长子初,任协律郎;次子彪;幼子还,刚满三岁。九个女儿。铭文说:” 不能保全自己的身体,却使后代得到尊崇。【“赢”有的版本作“嬴”。方崧卿说:独孤郁《墓铭》说:“年寿不能再延长,只愿后代成就道义。”】《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九。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碑志唐故朝散大夫商州刺史除名徙封州董府君墓志。公讳溪,字惟深,丞相赠太师陇西恭惠公第二子。十九岁明两经,获第有司。沈厚精敏,未尝有子弟之过。宾接门下,推举人士,侍侧无虚。口退而见其人,淡若与之无情者。太师贤而爱之,父子闲自为知巳。诸子虽贤,莫敢望之。太师累践大官【大或作从,非是】臻宰相,致平治,终始以礼,号称名臣。晨昏之助,葢有赖云。太师之平汴州【师下或无之字】年考益髙,挈持维纲,锄削荒纇【音耒,祝曰丝节,淮南子明月之珠不能无纇,纇或作顽】纳之太和而巳其囊箧细碎,无所遗漏,繄公之功。上介尚书左仆射陆公长源,齿差太师,标望絶人,闻其所为,每称举以戒其子。杨凝孟叔度,以材德显名朝廷【或作于朝】及来佐幕府【佐或作往】诣门请交,屏所挟为【或作屏弃所挟】太师薨,始以秘书郎选叅军京兆府法曹【选或作迁】日伏阶下,与大尹争是非,大尹屡黜巳见【大或并作太】岁中奏为司録参军,与一府政,以能拜尚书度支贠外郎,迁仓部郎中,万年令。兵诛恒州,改度支郎中,摄御史中丞为粮料使。兵罢,迁商州刺史。粮料吏有忿争相牵告者,事及于公,因征下御史狱【因方作显,云汉韩安国传由此显名于汉,当用此义○今按此召对私耳,与方所引者不类,当只作因】公不与吏辨,一皆引伏,受垢除名,徙封州。元和六年五月十二日死湘中,年四十九【州下方本无年月日,但于湘中下云年若干,今以晁本定,按唐书元和七年立遂王为太子,亦与下文相应】明年立皇太子,有赦令,许归▯。其子居中始奉防归,元和八年十一月甲寅葬于河南河南县万安山下太师墓左。夫人郑氏附。公凡再娶,皆郑氏女。生六子四男二女,长曰全正,慧而早死。次曰居中,好学善为诗,张籍称之。次曰从直,曰居敬,尚小【直下或有次字】长女嫁吴郡陆畅,其季友后夫人之子,公之母弟全素,孝慈友弟。公坐事弃同官,令归。公殁,比葬,三年哭泣如始防者。大臣髙其行,白为太子舍人。将葬,舍人与其季弟澥【户买切】问铭于太史氏。韩愈【将▯下方有中字,今以上文考之,无者为是。然世系表全素太子中书舍人,通典中舍一云中书舍人,又安知全素不自舍人迁中舍邪?○今按中字有,则前后皆当有;无,则皆当无。不应前无而后有也。审如方说,此志亦必是未迁时作。况它本自有无中字者,今姑从之,不必曲为之说也】愈则为之铭,辞曰:物以久弊,或以轹【音歴,车所践也】毁。考致要归,孰有彼此?由我者吾,不我者天。斯而以然,其谁使然?
译碑志。这是唐代已故董府君的墓志。他曾任朝散大夫、商州刺史,后来被除名并迁徙到封州。公名溪,字惟深,是丞相、赠太师陇西恭惠公的第二个儿子。他十九岁时通晓两部经书,在主管考试的官府中考中科第。他沉稳敦厚、精明敏捷,从未有过纨绔子弟的过失。宾客来拜访他、登门推举人才时,身边总没有空缺的时候;但他退朝回来见到这些人时,却淡然得像和他们毫无交情。太师认为他贤能而且喜爱他,父子之间私下互相知心。其他儿子虽也贤能,却没有人敢和他相比。太师多次任职高官,终于做到宰相,使天下达到太平治理,始终按照礼法行事,被称为名臣。他早晚在身边的辅佐,大概也有赖于公。太师平定汴州以后,年纪越来越大,便扶持纲纪、铲除荒乱和弊病【“大”有的版本作“从”,不对】,使一切纳入太和之道;至于其中细小琐碎的事务,没有遗漏一件,这都是公的功劳。上宾尚书左仆射陆长源公,比太师年长一些,声望远超常人,听说公的所作所为后,常常称赞并拿来告诫自己的儿子。杨凝、孟叔度凭借才华和德行在朝廷上显名【有的版本作“于朝”】,等到来辅佐幕府时,便到公门下请求交往,把自己原有的矜持全都收起【有的版本作“屏弃所挟”】。太师去世后,公才以秘书郎身份被选任为京兆府法曹参军【“选”有的版本作“迁”】。他每天伏在台阶下,与京兆尹争论是非,京兆尹多次斥退他,后来又召见他【“大”有的版本连作“太”】。一年之内,朝廷奏请任命他为司录参军,参与一府政务;因才能出众,授尚书度支员外郎,升任仓部郎中、万年县令。朝廷出兵讨伐恒州后,改任度支郎中,代理御史中丞,担任粮料使。战争结束后,升任商州刺史。粮料属吏中有因愤怒争执而互相牵连告发的人,事情牵涉到公,于是被征召下御史台狱审问【“因”有的版本作“显”;方崧卿说,《汉书·韩安国传》有“由此显名于汉”,这里应当用这个意思】。【今按:这里说的是因召见答对而获罪,和方崧卿所引的例子不同,应当只作“因”。】公没有同属吏争辩,全部引罪服罪,因而蒙受污辱,被除去名籍,迁徙到封州。元和六年五月十二日,公死于湘中,享年四十九岁【“州”以下,方崧卿本没有年月日,只在“湘中”下说“年若干”;今据晁本确定。考察《唐书》,元和七年立遂王为太子,也和下文相应】。第二年,皇帝册立皇太子,下达赦令,允许公归葬。他的儿子居中才奉父亲的灵柩回去,元和八年十一月甲寅日,葬在河南河南县万安山下、太师墓的左边。夫人郑氏附葬。公一共娶过两位妻子,都是郑氏的女儿。生有六个孩子,四男二女。长子叫全正,聪慧却早死;次子叫居中,喜好学习,擅长作诗,张籍称赞他;次子为从直,再次为居敬,都还年幼【“直”下有的版本有“次”字】。长女嫁给吴郡陆畅,幼女是后夫人所生。公的同母弟全素,孝顺慈爱,友爱兄弟。公因获罪而被免去同官职,命令回家。公去世后,到下葬时,全素哭了三年,像刚听到丧讯时一样。大臣们推重他的品行,奏请任命他为太子舍人。将要下葬时,舍人与他的幼弟澥【音“户买”】向太史氏请求墓志铭。韩愈【“将葬”下方崧卿本有“中”字;今考察上文,没有“中”字的版本更是】。【今按:如果有“中”字,前后都应当有;如果没有,前后都应当没有。不应当前面没有而后面有。若确如方崧卿所说,这篇墓志也一定是在迁任太子舍人以前写的。何况其他版本本来就有没有“中”字的,今姑且依从,不必曲意替它作解释。】愈于是为他作铭,铭辞说:万物因为久远而衰败,有的又被车轮碾压毁坏。考察事物最终的归宿,哪里有彼此之分?由我造成的,是我自己的责任;不由我造成的,是上天的安排。事情既然如此,那么究竟是谁使它成为这样呢?
贞曜先生墓志【先生孟郊湖州武康人也】唐元和九年,岁在甲午,八月已亥【已或作乙,方云考唐厯是月无乙亥也】贞曜先生孟氏卒,无子,其配郑氏以告,愈走位哭,且召张籍会哭【走或作赴,位或作泣】明日,使以钱如东都,供葬事。诸尝与往来者,咸来哭吊【尝或作常】韩氏遂以书告兴元尹故相余庆。闰月,樊宗师使来吊,告▯期,征铭【下或有于愈字】愈哭曰:“呜呼,吾尚忍铭吾友也夫!”兴元人以币如孟氏赙,且来商家事【人或作尹】樊子使来速铭曰:“不则无以掩诸幽。”乃序而铭之。先生讳郊,字东野,父庭玢【音彬】娶裴氏女,而选为昆山尉,生先生及二季酆、郢,而卒。先生生六七年,端序则见长,而愈骞【则见或作有法】涵而揉之【或作足】内外完好,色夷气清,可畏而亲。及其为诗,刿目鉥心【刿,居卫切;鉥,时橘切,又音述。刿,利伤也。老子:“亷而不刿。”鉥,长针也。说文:“綦鍼也】刃迎缕解【刃或作物】钩章棘句,搯擢胃肾【搯,音滔,或作滔,非是。擢,音浊,拔也。搯,捾也,刮也。广韵引周书:“师乃搯捾胃肾。”或作皆尽】神施鬼设,闲见层出。唯其大翫于词,而与世抹摋【或作采掇。方从阁、杭、南唐本云:“字林抹摋,扫灭也。汉谷永传末杀灾异】人皆刼刼,我独有余。有以后时开先生者曰:“吾既挤而与之矣,其犹足存邪【开或作闻,挤或作侪】年几五十,始以尊夫人之命来集京师,从进士试,既得即去。间四年,又命来选为溧阳尉,迎侍溧上【又下或有以字】去尉二年,而故相郑公尹河南,奏为水陆运从事,试协律郎,亲拜其母于门内【陆下或有转字,门下方无内字】母卒五年,而郑公以节领兴元军,奏为其军叅谋试大理评事,挈其妻行之兴元,次于阌乡【或无之兴元字】暴疾卒,年六十四。买棺以敛,以二人舆归酆郢,皆在江南。十月庚申,樊子合凡。赠赙而葬之洛阳东,其先人墓左,以余财附其家而供祀【或无“而供祀”字,有“以俟”字;或无“供祀”字,有“俟”字】将葬,张籍曰:“先生掲得振华,于古有光贤者,故事有易名,况士哉【或无“古有光”字,杭本无“贤者下十字】如曰“贞曜先生”,则姓名字行有载,不待讲说而明,皆曰然,遂用之【待或作“从”,非是】初,先生所与俱学,同姓简,于世次为叔父,由给事中观察浙东,曰:“生吾不能举,死吾知恤其家。”铭曰:于戏!贞曜维执不猗【方无戏字,执或作持,或无维执不猗一句,或此句在维出不訾之下】维出不訾【訾,凡数义,集韵云:思也,思不称意也。惟前汉书訾读与赀同,顔师古注:多财也。若曰不赀,则贫也。猗亦二义,诗·那云:猗欤,叹辞也。前南山云:有实其猗,郑氏注:倚也。若曰不猗,则无所倚也。东野中立不倚而以贫出仕,卒至于无所施为止,用昌其诗,铭意如是而巳】维卒不施,以昌其诗【苏子瞻尝举此以问王定国:当昌其身邪,昌其诗也?来诗下语不契,作诗荅之,有云:昌身如饱腹,饱尽还复饥;昌诗如膏面,为人作容姿。不如昌其气,欝欝老不哀,虽云老不衰,却懐安所之?不如昌其志,志一气自随,养之塞天地。孟轲不吾欺。公谓东野昌其诗,而东坡乃云不如昌其志。葢苏尝读东野诗,有未足当韩豪之句,不为所取也】唐故秘书少监赠绛州刺史独孤府君墓志铭。君讳郁,字古风,河南人,常州刺史赠礼部侍郎宪公讳及之第二子。宪公躬孝践行笃实而辨于文,劝饬指诲以进后生,名声垂延。绍德惟克,君生之年,宪公殁世,与其兄朗畜于伯父氏。始微有知,则好学问,咨禀教饬,不烦提谕,月开日益,卓然早成。年二十四登进士第,时故相太常权公掌出诏文,望临一时【望或作迎】登君于门。归以其子【归或作妻】选授奉礼郎。杨于陵为华州署,君镇国军判官,奉授恊律郎【方从▯本无奉礼至奏授十八字】朋逰益附,华问弥大。元和元年,对诏防拜右拾遗。二年,兼职史馆。四年,迁右补阙。诏中贵人承璀将兵诛王承宗河北,君奏疏谏,召见问状,有言动聴。其后上将有所相,不可于众,君与起居舍人李约交章指摘,事以不行。五年,迁起居郎,为翰林学士,愈被亲信,有所补助。
译《贞曜先生墓志》。【先生就是孟郊,湖州武康人。】唐元和九年,岁次甲午,八月己亥日【“己”有的版本作“乙”;方崧卿说,考察唐代历法,这个月没有乙亥日】,贞曜先生孟氏去世,没有儿子。他的妻子郑氏把消息告诉韩愈,韩愈赶到灵位前哭吊,又召张籍一同哭祭【“走”有的版本作“赴”,“位”有的版本作“泣”】。第二天,派人带着钱到东都,办理葬事。过去曾和先生交往的人,都来哭吊【“尝”有的版本作“常”】。韩氏于是写信把此事告诉兴元尹、前宰相余庆。闰月,樊宗师派人来吊唁,告知葬期,请求墓铭【“下”后有的版本有“于愈”二字】。愈哭着说:“唉,我难道还忍心为我的朋友作铭吗!”兴元人带着财物到孟氏家中助丧,又来商量丧葬家事【“人”有的版本作“尹”】。樊宗师派人来催促墓铭说:“否则便无法覆盖埋葬在幽暗地下的他。”于是韩愈为他作序并铭刻其事。先生名郊,字东野。父亲庭玢【音“彬”】娶裴氏之女,后来被选任为昆山县尉,生下先生和他的两个弟弟酆、郢,随后去世。先生六七岁时,端庄有次序,便显出长子的气度;我韩愈把他培养熏陶【“则见”有的版本作“有法”】,内外都完美无缺,神色平和,气息清朗,令人敬畏而又愿意亲近。等到他作诗时,仿佛割伤眼睛、刺痛心灵【“刿”,音“居卫”;“鉥”,音“时橘”,又音“述”。“刿”是锋利而伤害;“鉥”是长针。《说文》说:“是綦针。”】刀锋迎着丝缕逐条剖解【“刃”有的版本作“物”】,诗句如钩如刺,深入挖取人的胃肾【“搯”音“滔”,有的版本作“滔”,不对;“擢”音“浊”,是拔取;“搯”是抓取、刮取。《广韵》引用《周书》说:“师于是挖取胃肾。”有的版本作“皆尽”】;神灵施展、鬼怪设置,间或出现,层层迭出。只是他在文辞上玩味太过,而被世人抹杀【有的版本作“采掇”。方崧卿依据阁本、杭本、南唐本说:“《字林》说,抹摋是扫灭;《汉书·谷永传》作末杀灾异。”】。人人都惶惶不安,只有我绰绰有余。后来有人向先生说:“我既然已经把自己挤进他们之中了,难道还足以保存自己吗?”【“开”有的版本作“闻”,“挤”有的版本作“侪”。】他年近五十岁时,才奉母亲的命令来到京师,参加进士考试,考中后立即离去。隔了四年,又奉命来参加选官,被任命为溧阳县尉,迎接母亲到溧阳奉养【“又”下有的版本有“以”字】。任县尉两年后,前宰相郑公任河南尹,奏请任命他为水陆运从事,试任协律郎,亲自到门内拜见他的母亲【“陆”下有的版本有“转”字;“门”下方崧卿本没有“内”字】。母亲去世五年后,郑公以节度使身份统领兴元军,奏请任命他为军中参谋,试任大理评事;他带着妻子前往兴元,途中停留在阌乡【有的版本没有“之兴元”三字】,突然得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买来棺材收殓遗体,派两个人抬着灵柩回到酆、郢二地;两地都在江南。十月庚申日,樊宗师会合众人办理丧事,赠送助丧财物,把他葬在洛阳城东、先人墓的左边,并把剩余的钱交给他的家人供奉祭祀【有的版本没有“而供祀”四字,而有“以俟”二字;有的版本没有“供祀”二字,而有“俟”字】。将要下葬时,张籍说:“先生能够显扬光辉,在古人中也有光彩;对于贤者,旧例有为其改定谥号的做法,何况是士人呢【有的版本没有“古有光”三字;杭本没有“贤者”以下十字】?如果称作‘贞曜先生’,那么姓名、字和德行事迹都有记载,不用解说便明白。”大家都说是这样,于是采用了这个称号【“待”有的版本作“从”,不对】。当初,先生曾经共同求学的人中有一位同姓简,按世系是他的叔父;此人由给事中出任浙东观察使,说:“我活着时不能举荐他,死后我知道要抚恤他的家属。”铭辞说:呜呼!贞曜先生守持操行而不偏倚【方本没有“戏”字;“执”有的版本作“持”;有的版本没有“维执不猗”一句,或把这句放在“维出不訾”之下】,出身本来就不受凭借【“訾”有多种意义,《集韵》说是思考、思虑不合心意;但《前汉书》中“訾”读作“赀”,颜师古注说是财多。如果说“不赀”,便是贫穷。“猗”也有两种意义,《诗经·那》说“猗欤”,是叹词;《诗经·南山》说“有实其猗”,郑氏注说是依靠。如果说“不猗”,就是无所依靠。东野立身正直而不依附权势,又因贫穷出仕,最终到了无从施展的地步;只让他的诗作得以昌盛,铭文的意思就是如此】,最终不能施展抱负,却使他的诗作得以昌盛【苏轼曾举这句话问王定国:是使他的自身显达,还是使他的诗显盛?王定国的诗句与之不合,便作诗回答说:“使自身显达如同吃饱肚子,吃饱以后还会再饿;使诗显盛如同给脸上涂脂,是替别人作容貌。不如使他的气节昌盛,郁郁不得志到老也不悲哀;虽说老而不衰,却又怀抱着安身何处的疑问?不如使他的志向昌盛,志向专一,正气自然相随;涵养它便能充塞天地。孟轲没有欺骗我。”韩公说东野使诗昌盛,而苏东坡却说不如使志向昌盛。大概苏轼曾读过东野的诗,认为其中有些句子还不足以和韩愈的豪健相比,因而没有取用。】《唐故秘书少监、赠绛州刺史独孤府君墓志铭》。君名郁,字古风,河南人,是常州刺史、赠礼部侍郎宪公独孤及的第二个儿子。宪公亲身实行孝道,品行笃实而且长于文章,劝勉、整饬、指引、教诲后辈,使他们进步,名声流传久远。继承德行而能够发扬它。君出生那年,宪公去世,他和哥哥朗被寄养在伯父家。刚刚稍有知觉时,便喜爱学习和求问;接受教导训诫,从不用反复提点,学业日渐开启、每日进步,很早便卓然成才。二十四岁考中进士。当时前宰相、太常卿权公掌管诏令文书,声望冠绝一时【“望”有的版本作“迎”】,便把君招入门下。回去后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归”有的版本作“妻”】,并通过选官授予奉礼郎。杨于陵任华州刺史时,君为镇国军判官,奉命授协律郎【方崧卿据某本删去“奉礼”至“奏授”的十八字】。朋友交游更加亲附,他的声誉也更加显著。元和元年,君应诏对策,被授任右拾遗。二年,兼任史馆职务。四年,升任右补阙。皇帝下诏命宦官承璀率兵讨伐河北的王承宗,君上疏进谏,皇帝召见并询问情况,他的言辞和举动都能使皇帝听取。后来皇帝将要任用某人为宰相,却不便在众人面前公开,君和起居舍人李约联名上章指斥,事情因此没有实行。五年,升任起居郎,任翰林学士,韩愈受到皇帝亲近信任,君也得到补益和协助。
权公既相,君以嫌自别,改尚书考功员外郎,复史馆职。七年,以考功知制诰,入谢,因赐五品服。八年,迁驾部郎中,职如初。权公去相,复入翰林。九年,以疾罢,寻迁秘书少监,即闲于郊【闲下或有居字】十年正月,病遂殆,甲午舆归,卒于其家,赠绛州刺史【晁本有上五字,本或系于年四十下方并无】年四十,男子二人,长曰某早死,次曰天官,始十嵗有至性,闻呼父官与闻吊客至,辄号泣以絶。女子一人,夫人天水权氏,赠太子太保贞孝公臯之承孙,故相今太常徳舆之女【承孙字未详】▯庆配良是【似是】宜【是似方作是以○今按是似是宜承上句言▯庆而似配良而宜也,方似作以非是】四月已酉,其兄右拾遗朗以丧东葬河南夀安之甘泉乡家▯宪公墓侧,将以五月壬申窆【家或作冡】谓愈曰:「子知吾弟久,敢属以铭【知或作与,久或作友】铭曰于古风襮【布谷切,又音博,又黼领也,衣表也。《诗》绣衣朱襮,谓衣领之在外者】顺而里方【于下或有乎字。○今按上篇四言,不应首句为三字,此乃杂言,或有此三字句也】不耀其章。其刚不伤,戴美世令而年再不赢。惟后之成【戴或作载,令或作命。○今按此言载前人之美,而世其令徳也】唐故虞部员外郎张府君墓志铭。尚书虞部员外郎安定张君讳季友,字孝权,年五十四,病卒东都。明年,兄子涂与其弟庾掞等护柩归葬,长安县马额原。夫人北海唐氏之封【明下或无年字,或作月,庾掞或作庚揆】前事,涂进韩氏门,伏哭庭下曰:“叔父且死,几于不能言矣【或无且字】张目而言曰:“吾不可无告,韩君别藏而不得,韩君犹不葬也【张目方从杭本,无目字云后汉严光传,良久张目熟眎然,此恐当从杭本为正○今按方知古有张目字,而必以杭本为正,殊不可晓,今从诸本】涂为书致吾意,已而自署其末,与封敢告以请。愈既与为礼,发书云云。其末有复语“千万永诀”八字【方无末有字】名日月与封皆孝权迹【名下或有与字】孝权与余同年进士,其上世有暠者,当宇文时为车骑大将军,鄜城太守,卒葬河北,谥曰忠公至孝权,间五世矣。孝权大父讳孝先,太子通事舍人【孝先或作奉先】父讳庭光,赠绥州刺史。绥州之卒,孝权葢尚小【杭本史下无绥州字,非是】母曰太原县君,卒,既葬,孝权守墓树松柏三年而后归【卒上方有复出县君字】选为河南府文学【或无府字】去官徐州使,拜章请为判官,授协律郎。孝权始不痛絶,诏下大悔,即诈称疾不言三年。元和初,徐使死,孝权疾即日已试判入髙等,授鄠县尉。明年,故相赵宗儒镇荆南,以孝权为判官,拜监察御史。经二年,拜真御史。明年分司东台,转殿中。按皇甫氏子母病不侍,走京师求试职。宰相怒曰:“吾故皇甫氏,御史助所善,相戏法侮我皇甫媪,何疾防未决。”皇甫母病果死,得解,迁留司虞部员外郎。孝权为人孝谨,与人语恐伤之,而时嶷嶷有立。与孝权防者极众,而独以其死累余,可尚也。已是为铭【此下或注铭亡二字,或注疑阙铭词字】唐故检校尚书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刘公墓志铭。【一本检校上有金紫光禄大夫字,仆射下有兼御史大夫字,统军下有知军事,上柱国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路州大都督字】公讳昌裔,字光后,本彭城人。曽大父讳承庆,朔州刺史大夫。巨敖好读老子、庄周书,为太原晋阳令,再世宦北方【宦或作官】乐其土俗,遂着籍太原之阳曲,曰:“自我为此邑人可也,何必彭城?”父讼赠右散骑常侍【讼或作诵○今按名讼无理,疑避讳而改】公少好学问,始为儿时,重迟【音穉】不戏,恒若有所思念计画。及壮,自试以开吐蕃,説干邉将不售,入三蜀,从道士防久之。蜀人苦杨琳冦掠,公单船往説琳,感欷,虽不即降,纳其徒不得为虐【樊云唐史昌裔传云入蜀杨恵琳反昌裔説之,惠琳之乱在缺夏州嵗月相逺,惠琳事详见崔宁传】琳降,公常随琳不去。琳死,脱身亡,沉浮河朔之间。建中中,曲环招起之,为环檄李纳,指摘切刻,纳悔恐动心,▯魏皆疑惑气懈。环封奏其本,徳宗称焉。环之防下濮州,战白塔,救宁陵、襄邑撃李希烈陈州城下,公常在军间。环领陈许军,公因为陈许从事,以前后功劳累迁检校兵部郎中、御史中丞、营田副使。吴少诚乗环丧,引兵叩城,留后上官説咨公以城守,所以能擒诛叛将为抗拒,令敌人不得其便【説或作悦,与旧史合,擒方作检○今按此谓安国宁谋以城降贼,昌裔宻计斩之,当作擒】围解,拜陈州刺史。
译权公担任宰相后,君因避嫌而主动与他分开,改任尚书考功员外郎,恢复史馆职务。元和七年,凭考功员外郎身份掌管制诰,入朝谢恩,于是获赐五品官服。八年,升任驾部郎中,职务仍如先前。权公离开宰相职位后,君又进入翰林。九年,因病免职,不久升任秘书少监,于是闲居郊外【“闲”下有的版本有“居”字】。十年正月,病势终于危重,甲午日用车载回家,在家中去世,追赠绛州刺史【晁本有“赠秘书少监”以上五字;有的版本把它系在“年四十”以下,另有版本没有】。享年四十岁。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某,早死;次子名天官,刚满十岁便有至诚的性情,听到别人呼喊父亲的官职,或听到吊客来到,便号哭得昏厥。一个女儿。夫人是天水权氏,赠太子太保贞孝公权皋的孙女,是前宰相、现任太常卿权德舆的女儿【“承孙”二字意义未详】。胤庆的配偶很好,正是合宜【似乎应当如此】。【今按:“是似是宜”承接上句说胤庆,意思是说他的配偶贤良而且合宜;方本把“似”作“以”,不对。】四月己酉日,他的哥哥右拾遗朗扶柩向东,葬在河南寿安县甘泉乡家族宪公墓旁,准备在五月壬申日下葬【“家”有的版本作“冢”】。朗对韩愈说:“您长期了解我的弟弟,冒昧地把作铭之事托付给您。”【“知”有的版本作“与”,“久”有的版本作“友”。】铭辞说:古风啊,你外表温和而内心方正【“襮”音“布谷”,又音“博”,也指黼领、衣服外表。《诗经》说“绣衣朱襮”,指外露的衣领;“于”下有的版本有“乎”字】。却不炫耀自己的文采。【今按:上篇是四言诗,不应当首句只有三个字;但这里是杂言诗,也可能有这样的三字句。】他的刚强不会伤害别人,承载并使世代延续前人的美德,寿命不能再延长,只愿后代成就事业。【“戴”有的版本作“载”,“令”有的版本作“命”。】【今按:这句话是说承载前人的美德,并使前人的美好德行世代流传。】《唐故虞部员外郎张府君墓志铭》。尚书虞部员外郎安定人张君名季友,字孝权,五十四岁时因病死于东都。第二年,他哥哥的儿子涂和他的弟弟庾掞等人护送灵柩回去,葬在长安县马额原。夫人是北海唐氏,获得封号【“明”下有的版本没有“年”字,或作“月”;“庾掞”有的版本作“庚揆”】。此前,涂进入韩氏家门,伏在庭下哭泣说:“叔父将要死去,几乎已经不能说话了【有的版本没有“且”字】。”张君睁开眼睛说道:“我不能没有话留下。韩君,另外收藏起来却没有得到;韩君还没有下葬呢。”【“张目”二字,方崧卿据杭本补入;杭本以《后汉书·严光传》“良久张目熟视”为据,认为这里恐怕也应依杭本。】【今按:方崧卿知道古书中有“张目”二字,却一定要以杭本为正确,实在难以理解;今依各本。】涂写信说明我的意思,随后亲自在末尾署名,与封氏一同谨慎地陈述请求。韩愈已经按照礼节和他交往,打开信后看到其中说了这些话。信末还有“千万永诀”八个字【方本没有“末有”二字】。信上署有日期,封氏也有孝权的笔迹【“名”下有的版本有“与”字】。孝权和我是同榜进士。他的上代有一位名叫暠的人,在宇文氏时期任车骑大将军、鄜城太守,死后葬在河北,谥号为—— 忠公。传到孝权,已经相隔五代。孝权的祖父名孝先,任太子通事舍人【“孝先”有的版本作“奉先”】;父亲名庭光,追赠绥州刺史。庭光死于绥州时,孝权大概还年幼【杭本“孝权盖尚小”前没有“绥州”二字,显然不对】。母亲封为太原县君,去世后,孝权下葬母亲,守墓并栽种松柏,三年后才回去【方本在“卒”上有“复出县君”四字】。他被选任为河南府文学【有的版本没有“府”字】;离职后,徐州使者上表请求任用他为判官,授协律郎。孝权起初并未痛哭昏厥,诏令下达后却大为悔恨,于是假称有病,三年不说话。元和初年,徐州使者去世,孝权的病当天就好了;参加判官考试,列入高等,授任鄠县尉。第二年,前宰相赵宗儒镇守荆南,任命孝权为判官,授监察御史。过了两年,授真御史。第二年,分司东台,转任殿中侍御史。皇甫氏的儿子因母亲生病却没有侍奉,跑到京师请求参加任职考试。宰相发怒说:“我是旧皇甫氏的人,御史却帮助他所亲善的人,竟敢拿制度来戏弄、侮辱我皇甫家的老妇人,为什么病情还没有决定?”皇甫氏的母亲果然死去,孝权才得以免罪,升任留司虞部员外郎。孝权为人孝顺谨慎,和人说话唯恐伤害对方;但有时又显得卓然有立场。他和孝权交往的人极多,而他独独因为孝权之死来劳累我,这一点值得称许。事情已经这样,于是作了这篇铭文【此句以下有的版本注“铭亡”二字,有的版本注“疑阙铭词”四字】。《唐故检校尚书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刘公墓志铭》。【有的版本在“检校”上有“金紫光禄大夫”四字,在“仆射”下有“兼御史大夫”五字,在“统军”下有“知军事”三字,另有“上柱国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赠路州大都督”等字。】公名昌裔,字光后,本是彭城人。曾祖父名承庆,任朔州刺史、大夫。祖父巨敖喜欢读《老子》和《庄周》一类的书,任太原晋阳县令;两代以来都在北方做官【“宦”有的版本作“官”】,喜欢当地的风俗,于是把户籍登记在太原阳曲,说:“从我开始成为这个县的人就可以了,何必还说是彭城人呢?”父亲名讼,追赠右散骑常侍【“讼”有的版本作“诵”】。【今按:名字作“讼”没有道理,疑心是为了避讳而改写。】公年轻时喜好学习和求问,刚做孩子时,举止庄重迟缓【“迟”音“穉”】,不嬉戏玩闹,常常像在思考和谋划什么。成年后,他自行前往吐蕃开辟道路,游说边将,却没有成功;于是进入三蜀,跟随道士隐居了很久。蜀地百姓苦于杨琳的侵扰掠夺,公独自乘船去游说杨琳,使杨琳感动叹息;杨琳虽然没有立即投降,却收容他的部下,不让他们作恶【樊汝霖说,《唐书·昌裔传》称“入蜀,杨惠琳反,昌裔说之”;杨惠琳作乱的时间与“缺夏州”相隔很远,杨惠琳的事详见《崔宁传》】。杨琳投降后,公常常跟随杨琳,没有离开。杨琳死后,公脱身逃走,在黄河以北一带辗转。建中年间,曲环招募并起用他,派他为曲环起草檄文,指斥李纳,言辞尖锐刻薄,使李纳后悔并惊惧,魏地全都疑惑,士气松懈。曲环把檄文奏报上去,德宗称赞他。曲环的军队攻下濮州、在白塔交战、救援宁陵和襄邑、在陈州城下攻击李希烈时,公常在军中。曲环统领陈许军,公于是任陈许从事,因前后功劳多次升迁,历任检校兵部郎中、御史中丞、营田副使。吴少诚趁曲环去世,带兵逼近城池,留后上官说向公询问守城办法,因此能够擒获并诛杀叛将,坚守抵抗,使敌人不能得到便利【“说”有的版本作“悦”,与旧史相合;“擒”有的版本作“检”。】【今按:这里说的是安国宁谋划投城归降贼军,昌裔秘密计划将他斩杀,所以应当作“擒”。】围困解除后,授任陈州刺史。
韩全义败,引军走陈州,求入保,公自城上揖谢全义曰:“公受命诣蔡,何为来陈?公无恐,贼必不敢至我城下。”明日,领骑步十余抵营,全义惊喜,迎拜叹息,殊不敢以不见舍望,公改授陈许军司马。上官説死,拜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代説为节度使。命界上吏不得犯,蔡州人曰:“俱天子人,奚为相伤?”少诚吏有来犯者,捕得防送曰:“妄称彼人,公宜自治之。”少诚慙,其军亦禁界上暴者,两界耕桑交迹,吏不何问【何或作呵,方云汉贾谊传大谴大呵,顔绾传不孰何顔曰何即问也,何上】或有可字非是。○今按《过秦论》云:「陈利兵而谁何」,言注云:「问之曰,此为谁人,何人也」,亦此义】封彭城郡开国公,就拜尚书右仆射。元和七年得疾,视政不时。八年五月,涌水出他界,过其地,防穿不补,没邑屋,流杀居人。拜疏请去职,即罪,诏还京师。即其日与使者俱西,大热旦暮驰不息,疾大发,左右手辔止之,公不肯曰:「吾恐不得生谢天子。」上益遣使者劳问,勅无亟行,至则不得朝矣。天子以为恭,即其家拜检校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知军事。十一月某甲子薨,年六十二【某下或有日字,下同】上为之一日不视朝,赠潞州大都督,命郎吊其家【郎下或有中字】明年某月某甲子葬河南某县某乡某原。公不好音声,不大为居宅,于诸帅中独然。夫人邠国夫人武功苏氏。子四人,嗣子光禄主簿纵,学于樊宗师,士大夫多称之。长子元一,朴直忠厚,便弓马,为淮南军衙门将【便方作使非是】次子景阳、景长皆举进士。葬得日,相与选使者哭拜阶上,使来乞铭。铭曰:提将之符,尸我一方,配古侯公,维徳不爽【平声。祝曰:楚词“厉而不爽些”。注:楚人谓美败曰爽】我铭不亡,后人之庆【洪曰:爽、庆皆当叶韵,爽读若霜,庆读若羌。又《离骚》云:“庆□悴而丧荣。”沈存中曰:古人谐声,如“庆”字多与“章”字叶韵,“孝孙有庆,万夀无疆”,“黍稷稻粱,农夫之庆”是也。《集韵》并收入平声】
别本韩文考异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宋 王伯大 重编
译韩全义战败,带军逃到陈州,请求入城据守。韩公亲自在城上向他拱手致意并谢绝说:“您奉命前往蔡州,为什么来到陈州?您不要害怕,贼军一定不敢来到我城下。”第二天,韩公带领十多名骑兵和步兵抵达韩全义军营。韩全义又惊又喜,迎接叩拜,感慨叹息,完全不敢因为韩公没有接纳自己而有所怨望。韩公改授陈许军司马。上官说去世后,韩公被授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代替上官说任节度使。韩公命令边界上的官吏不得侵犯蔡州,蔡州人说:“我们都是天子的臣民,为什么要彼此伤害?”吴少诚的属吏有来侵犯的,韩公捉住并押送回去,说:“竟敢冒充那边的人,您应当自行处置。”吴少诚惭愧,他的军队也禁止在边界上施暴。两地的耕种和养蚕相互交错,官吏不再过问【“何”有的版本作“呵”。方崧卿说,《汉书·贾谊传》有“大谴大呵”,《颜绾传》有“不孰何”,颜师古说“何”就是问。“何”字以上】;有的版本“可”字或许不对。○今按:《过秦论》说“陈利兵而谁何”,注释说:“问他道:‘这是什么人?是哪一个人?’”这里也是这个意思】封为彭城郡开国公,随即授任尚书右仆射。元和七年患病,不能按时处理政务。元和八年五月,别处发了洪水,流经他的辖地,堤防决口却没有修补,淹没城邑房屋,冲走并淹死居民。他上疏请求免去职务,接受罪责,诏令他返回京师。就在当天,他随使者一同向西赶路,天气酷热,早晚不停奔驰,病情突然加重,左右的人拉住缰绳阻止他,韩公不肯,说:“我怕不能活着向天子谢恩。”皇帝更加派使者慰问,命令他不要急行;到达京师后,已经不能上朝了。天子认为他恭敬,就在他家中授他检校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知军事。十一月某甲子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某”字以下有的版本有“日”字,下面同】。皇帝因此一天不上朝,追赠潞州大都督,命郎官到他家吊唁【“郎”字以下有的版本有“中”字】。第二年某月某甲子日,葬在河南某县某乡某原。韩公不喜欢音乐,也不大兴建住宅,在各位节度使中只有他这样。夫人是邠国夫人武功苏氏。四个儿子,嗣子是光禄主簿韩纵,曾向樊宗师学习,士大夫多称赞他。长子元一,朴实正直、忠厚,熟习弓马,是淮南军衙门将【“便”有的版本作“使”,不对】;次子景阳、景长,都考中进士。选定下葬日期后,兄弟们一起选择使者,在台阶上哭拜,请求我作墓铭。铭文说:执掌将帅的符信,统治我们这一方;与古代的侯公相比,唯有德行没有差错【“平声”。祝尧说:《楚辞》“厉而不爽些”,注释说:楚地人把美好败坏叫作“爽”】。我的铭文不会消亡,成为后人的福庆【洪兴祖说:“爽”“庆”都应押韵,爽读如“霜”,庆读如“羌”。又《离骚》说“庆□悴而丧荣”。沈存中说:古人谐声,例如“庆”字多与“章”字押韵,“孝孙有庆,万寿无疆”“黍稷稻粱,农夫之庆”就是这样。《集韵》也都收入平声】《别本韩文考异》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三十 宋王伯大重新编订
碑志唐故监察御史卫府君墓志铭【樊曰:公此志,自与弟中行别以下,至“可饵以不死”,造语雄奇,所谓“唯陈言之务去”者也】君讳某字某【或作讳之▯字造微】中书舍人、御史中丞讳某之子【某或作晏】赠太子洗马讳某之孙【某或作璿,方云按《元和姓纂》晏三子,长子▯,次中立,次中行。汪彦章云:王仲一本谓此卫中立墓志,中立字退之,非之▯也】家世习儒学,词章昆弟三人,俱传父祖业,从进士举。君独不与俗为事,乐弛置自便【不下方有“兴”字,云读去声,非是。○或疑此“与”字当作“以”,更详之。弛或作施】父中丞薨,既三年,与其弟中行别曰:“若既克自敬勤,及先人存趾美进士,续闻成宗唯服任遂功,为孝子在不怠。我恨已不及,假令今得,不足自贳【音谢,又音世,或作贵、作贯】我闻南方多水银、丹砂,杂他奇药爊【于刀切,又音禄,炼也,煨也】为黄金,可饵以不死。今于若丐我,我即去,遂逾岭阨【于革刼塞也】南出。药贵不可得,以干容帅。帅且曰:“若能从事于我,可一日具许之。”得药试如方,不效曰:“方良,是我治之未至耳。”留三年,药终不能为黄金,而佐帅政成,以功再迁监察御史。帅迁于桂,从之。帅坐事免,君摄其治,厯三时,夷人称便。新帅将奏功,君舍去。南海马大夫使谓君曰:“幸尚可成,两济其利。”君虽益厌,然不能无万一冀至南海,未几竟死,年五十三。子曰某【某或作景微】元和十年十二月某日归塟河南某县某乡某村祔先茔【某县某乡某村诸本作伊阙县伊国乡髙都村】于时中行为尚书兵部郎,号名人,而与余善,请铭【或无“于”字,郎下或有“中”字】铭曰嗟惟君笃所信【方云信音新】,汉武悼李夫人赋「申以信兮】要无有弊精神以弃余,贾于人,脱外累,自贵珍,讯来世,述墓文。唐故河南令张君墓志铭君讳署,字某,河间人。大父利贞,有名,▯宗世为御史中丞,举弹无所避,由是出为陈留守,领河南道采访处置使,数嵗卒官。皇考讳郇,以儒学进,官至侍御史【郇或作询】君方质有气,形貌魁硕,长于文词,以进士举博学宏词,为校书郎。自京兆武功尉拜监察御史,为幸臣所谗,与同軰韩愈、李方叔三人俱为县令,南方三年,逢恩俱徙掾江陵,半嵗邕管奏君为判官,改殿中侍御史,不行,拜京兆府司録。诸曹白事,不敢平面视,共食公堂,抑首促促就哺歠揖,起趍去,无敢阑语【促促或作旦旦,方云促如龊龊之促,本或作娖娖;阑或作间】县令丞尉畏如严京兆,事以办治【辧或作干】京兆改鳯翔尹,以节镇京西,请与君俱改礼部员外郎,为观察使判官,帅它迁。君不乐久去京师,谢归,用前能拜三原令,嵗余迁尚书刑部员外郎,守法争议棘棘不阿【方从诸本无议字及下棘字,而云晁本校増此二字;阿或作挠。○今按欧公常疑此句有脱字,不知晁氏以何本校也,详其文理,当有此字,故从之】改防州刺史,民俗相朋党,不诉杀牛,牛以大耗【或无不诉字】又多捕生鸟雀鱼鼈,可食与不可食相买卖,时节脱放期为福祥。君视事一皆禁督,立絶【祥下或有事字,或无视字,二字或但有事字】使通经吏与诸生之旁大郡学,乡饮酒、丧婚礼张施讲説,民吏观聴从化,大喜【经吏或作经史】度支符州折民户租,嵗徴緜六千屯,比郡承命惶怖,立期日惟恐不及,事被罪。君独疏言治迫岭下,民不识蚕桑,月余免符,下民相扶擕守州门呌讙为贺。改沣州刺史,民税出杂产物与钱,尚书有经数,观察使牒州征民钱倍经。君曰:「刺史可为法,不可贪官害民。」留噤不肯从,竟以代罢【可为法疑必有脱误,或为字当作守】观察使使剧吏案簿。书十日不得,毫毛罪【吏或作史】改河南令,而河南尹适君平生所不好者。君年且老,当日日拜走,仰望阶下,不得已就官,数月大不适,即以病辞免。公卿欲其一至京师,君以再不得意于守令,恨曰:「义不可更辱,又奚为于京师间?」竟闭门死,年六十【或无闭门二字】君娶河东栁氏女,二子:升、奴。胡师将以某年某月某日塟某所。其兄将作少监,昔请铭于右庶子韩愈【昔或作者方云李逊赴襄阳送行诗有著作郎张昔】愈前与君为御史,被谗俱为县令南方者也,最为知君。铭曰:谁之不如,而不公卿?奚养之违,以不久生。唯其颃颃以世,厥声。鳯翔陇州节度使李公墓志铭【一本上有唐故字,度下有观察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户部尚书,赠尚书左仆射字】
译碑志 唐故监察御史卫府君墓志铭 【樊宗师说:韩公这篇墓志,从“自与弟中行别”到“可饵以不死”,造语雄奇,正是所谓“专力去除陈旧言辞”】君讳某,字某【有的版本作“讳之玄,字造微”】是中书舍人、御史中丞某的儿子【“某”有的版本作“晏”】,是赠太子洗马某的孙子【“某”有的版本作“璿”。方崧卿说,考《元和姓纂》,晏有三个儿子,长子玄,次子中立,次子中行。汪彦章说:王仲一本认为这是卫中立的墓志;中立字退之,并不是之玄】。家世代学习儒学,擅长文章;兄弟三人都继承父祖的学业,参加进士科考试。唯独君不与世俗同流,喜欢放任自适【“不”字以下方崧卿本有“兴”字,说应读去声,不对】。○有人怀疑这里的“与”字应作“以”,还须进一步考察。“弛”有的版本作“施”。父亲中丞去世,服丧满三年后,他同弟弟中行分别时说:“你既然能够自己敬慎勤勉,赶上先人留下的美好事业,考中进士,继续听闻并成就宗族,只要承担职任、完成功业而不懈怠,就是孝子。我遗憾自己已经赶不上了;假使今天还能得到机会,也不足以自我解脱【“贳”音“谢”,又音“世”,有的版本作“贵”或“贯”】。我听说南方有许多水银、丹砂,和其他奇药一起煅炼成黄金,服食后可以长生不死。如今我向你求取这些东西,我便离开,于是越过岭隘向南而去。药物贵重而无法得到,便凭借书信求见容州节度使。节度使说:‘如果你能替我办事,一天之内就可以为你备齐。’得到药物后按药方试验,没有效果,他说:‘药方是好的,只是我炼治得还不到位。’留了三年,药物最终不能炼成黄金,但他辅佐节度使使政务成功,因功劳两次升任监察御史。节度使调任桂州,他也跟随前往。节度使因获罪被免职,君代理其政务,历时三季,夷人都称便。新任节度使准备上奏他的功劳,君却离开了。南海马大夫派人对他说:‘幸好事情还可以成功,既能成就两方面的利益。’君虽然更加厌恶,但又不能不抱一线希望,于是到了南海,不久竟然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儿子名某【“某”有的版本作“景微”】。元和十年十二月某日,归葬河南某县某乡某村,附葬在祖先墓地【“某县某乡某村”,各本作“伊阙县伊国乡高都村”】。当时中行任尚书兵部郎,是著名人物,又与我友善,请我作铭【有的版本没有“于”字,“郎”以下有的有“中”字】。铭文说:唉,君坚定地相信自己所信奉的道理【方崧卿说“信”读如“新”】,正如《汉武悼李夫人赋》所说“申以信兮”;关键是不要损耗精神而抛弃余生,不要向人求取财物,摆脱外在牵累,自尊自珍,询问后世,撰述墓中文辞。唐故河南令张君墓志铭 君讳署,字某,河间人。祖父利贞,很有名望,玄宗时任御史中丞,举发弹劾从不回避,因此出任陈留太守,兼任河南道采访处置使,数年后死于任上。父亲讳郇,以儒学进身,官至侍御史【“郇”有的版本作“询”】。君质朴有气节,身材魁梧高大,长于文章;以进士科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任校书郎。由京兆府武功县尉升任监察御史,受到宠臣诬陷,与同僚韩愈、李方叔三人一同任县令,贬在南方三年;遇到恩赦,一同改任江陵府属官。半年后,邕管上奏任命君为判官,改任殿中侍御史,他没有赴任,授京兆府司录。各曹官员前来报告事情,都不敢正面看他;一起在公堂吃饭时,都低头匆匆进食,行礼后起身快步离去,不敢闲谈【“促促”有的版本作“旦旦”。方崧卿说,“促”如“龊龊”的“促”,原本有的作“娖娖”;“阑”有的作“间”】。县令、县丞、县尉敬畏他,如同敬畏严厉的京兆尹,事情因此都办得妥当【“办”有的版本作“干”】。京兆尹改任凤翔尹,以节度使身份镇守京西,请求把君一同改任礼部员外郎、观察使判官;节度使调任别处。君不喜欢长期离开京师,辞谢后回京,凭借以前的才能授任三原县令。一年多后,升任尚书刑部员外郎,守法并据理争辩,刚正不阿【方崧卿据各本删去“议”字及下一个“棘”字,并说晁本校补这两个字;】“阿”有的版本作“挠”。○今按:欧阳修常怀疑这句话有脱字,不知道晁氏根据什么版本校补。详细考察文意,应当有这两个字,所以采用。改任防州刺史。当地民俗结党,不因诉讼而杀牛,牛因此大量减少【有的版本没有“不诉”二字】;又大量捕捉活的鸟雀、鱼鳖,无论可吃不可吃都互相买卖,到了时节便放生,期望以此获得福祥。君处理政务后,一概禁止并督察这些事情,立即断绝【“祥”以下有的有“事”字,有的没有“视”字,也有的只作“事”字】;让通晓经书的官吏和诸生在附近大郡的学校讲经,举行乡饮酒礼和丧婚礼仪,张设仪式并讲解,使百姓和官吏观看听取而受到教化,非常高兴【“经吏”有的作“经史”】。度支发公文要求州里把民户应缴的租税折算为绵,每年征收六千屯。邻郡接受命令后惶恐,立即限定日期,唯恐不能按期完成,结果因此获罪。唯独君上疏说:这里治理的地方逼近岭南,百姓不懂养蚕织绵。一个多月后,免除了这道公文,百姓相互搀扶着守在州门前,欢呼庆贺。改任沣州刺史。当地赋税出产杂物和钱,尚书省有固定数额;观察使却发公文给州里,征收百姓两倍于定额的钱。君说:“刺史可以执法,不能做贪官来害百姓。”他留在州中,闭口不肯执行,最终因代任者到来而罢职【“可为法”一句疑有脱误,也可能“为”字应作“守”】。观察使派严酷的官吏审查账簿,十天也找不到一点罪过【“吏”有的作“史”】。改任河南令,而河南尹恰好是君平生最不喜欢的人。君年纪将老,每天都要拜见奔走,仰望台阶之下;不得已赴任,数月后极不适应,便以病辞职。公卿想让他到京师一次,君因为两次任县令都不得志,遗憾地说:“道义上不能再次受辱,又何必到京师之间去呢?” 最终闭门而死,享年六十岁【有的版本没有“闭门”二字】。君娶河东柳氏之女,两个儿子:升、奴。胡师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地。他的兄长将作少监,过去曾向右庶子韩愈请求墓铭【“昔”有的版本作“作者”。方崧卿说,李逊赴襄阳送行诗有“著作郎张昔”】。韩愈以前与君同任御史,又一同受诬陷而任南方县令,是最了解君的人。铭文说:他哪一点不如别人,却不能成为公卿?为什么养育他的条件如此违背常理,使他不能长久活着?只是他以刚直不屈的姿态立身于世,因此声名流传。凤翔陇州节度使李公墓志铭 【一本在篇首有“唐故”二字,“度”字以下有“观察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户部尚书、赠尚书左仆射”等字】
公讳惟简【或作某】字某,司空平章事赠太傅之子。太傅初姓张氏,肃宗时举恒、赵、深、冀、易、定六州战卒五万人,马五千匹以归聴命。天子嘉之,赐姓曰李,更其名寳臣【名下或有曰字】立其军号之曰成徳,由是姓李氏。太傅死,公兄弟让嗣,公竟弃其家自归京师。及兄死,家覆,有司设防守。徳宗如奉天,守卒出,公即驰归,与母韩国夫人郑氏拜诀。属家徒随走,所幸道与贼遇,七鬭乃至,有功,迁太子谕徳,加御史中丞。从幸梁州,天黑失道,识焦中人声,得见徳宗于▯厔【上音辀,下音窒,雍县名,属鳯翔】西上曰:“卿有母,可随我耶【可或作何】曰:“臣以死从卫。”及幸还録功,封武安郡王,号元从功臣【王或作公,方云考之史当作王】图其形御阁,而以神威将军居北军卫【居或作为,卫或作御】久乃加御史大夫,丁韩国忧,去官。累迁神威大将军,加工刑二曹尚书,天威统军,又改户部尚书,金吾大将军。有长上万国俊者,以军势夺兴平人地,吏惮莫敢治【上方作尚,新史蜀本作上○今按长上葢卫卒之号,犹今言长人也,当从蜀本】及公为金吾,兴平人曰:“久闻李将军为人公平,庶能直吾屈。”即赍县牒来见,公发视立杖,国俊废之,以地还兴平。人闻者莫不称叹。于是天子以公材果可任用,治人将兵无所不宜。元和六年,即以公为鳯翔陇州节度使,户部尚书兼鳯翔尹。陇州地与吐蕃接,旧常朝夕相伺更入攻抄,人吏不得息。公以为国家于夷狄当用长筭,邉将当承上防,谨条教【方作务,非是】蓄财谷,完吏农力以俟,不宜规小利起事,盗恩禁不得妄入其地,益市耕牛,铸镈钐鉏斸【镈音博,钐山监切,鉏陟初切,又仕葅切,与耡同,去秽助苗,斸陟玉切,集注诗痔乃钱镈,注田器也,钐大鎌也,斸大锄也】以给农之不能自具者。丁壮兴励【兴或作愈】嵗増田数十万亩,连八嵗五种俱熟,公私有余,贩者负入褒斜【音邪,孙曰梁州记万石城沂汉上七里有褒谷,南口曰褒,北口曰斜,长四百七十里,褒水通沔,斜水通渭,选右界上褒斜】船循渭而下,首尾相继不絶。十三年,公与忠武军节度使司空光顔、邠宁节度使尚书钊俱来朝,上为之燕三殿,张百戏,公卿侍臣咸与【方云唐麟徳殿有三面故曰三殿】既事,勅还,公因进曰:“臣幸得宿衞四十余年【或无得字】今年老斥外任,不胜慕恋,愿得死辇下,天子加慰遣焉【斥或作许或作诉】还镇告疾,其夏五月戊子薨,年五十五。讣至上,悼怆罢朝,遣郎中临吊,赠尚书左仆射,以其年十一月景申葬万年鳯栖原【万年下或冇县字】夫人博陵郡崔氏,河阳尉镐之孙,大理评事可观之女,贤有法度【贤下或有而字】公有四子:长曰元孙,三原尉;次曰元质,彭之蒙阳尉;曰元立,兴平尉;曰元本,河南参军,皆愿敏好善。元立、元本皆崔氏出。葬得日,嗣子元立与其昆弟四人请铭于韩氏曰:“先人尝有托于夫子也。”愈曰:“太傅功在史氏,记仆射以孤童囚羁京师【或无记字,童下方有子字○今按翟方进传无者为是】卒能以忠为节,自显取爵位,立名绩,使天下拭目观父母与荣焉。既忠又孝,法宜铭【或无铭字】铭曰太傅之显,自其躬兴;仆射童羁,孰与之朋?遭国之难,以节自发,致其勤艰,以复考烈。孝由忠立,爵名随之。铭此▯石,维昧之诒。唐故中散大夫少府监胡良公墓神道碑【此篇从方氏石本疑者别出○蜀本注:牛僧孺撰墓志,陈鸿撰谥,张籍撰行状○今按:方本无“中散大夫”“良”五字,又它神道碑不着“墓”字,唯此有之,亦变例也】少府监胡公者,讳珦,字润博,年七十九,以官卒。明年八月十四日,葬京兆奉先,夫人天水赵氏祔焉【八月或作七月,或无十四日字】其子逞廼巡遇述迁造【或无廼字,或无巡字】与公壻广文博士吴郡张籍,以公之族出行治厯官夀年为书【出下或有处文二字,非是】使人自京师南走八千里,至闽南两越之界,上请为公铭刻之墓碑于潮州刺史韩愈曰:「胡姓本出安定,后徙清河,于今为宗,城属具州【河下或有复出清河字】大父讳秀武,后时以文材征为麟台正字。父宰臣,用进士卒官平阳冀氏令,赠潭州大都督【或无官字】公早孤,能自劝学,立节槩,非其身力不以衣食【劝或作勤】凡一试进士,二即吏部选,皆以文章占上第,乐为俭勤,自刻削不干人,以矫时弊【乐方作出,非是】及为富平尉,一府称其断决。建中四年,侍郎赵賛为度支使,荐公为监察御史主餽给渭桥,以东军洗手奉职,不以一钱假人。
译公讳惟简【有的版本作“某”】,字某,是司空平章事、赠太傅的儿子。太傅起初姓张,肃宗时率恒、赵、深、冀、易、定六州五万名战士、五千匹马归顺听命。天子嘉奖他,赐姓李,改名宝臣【“名”以下有的有“曰”字】,建立他的军队,号称成德,于是改姓李。太傅死后,公的兄弟互相推让继承人之位,公最终抛弃家族,独自回到京师。哥哥去世后,家族覆灭,有关官吏设置防守。德宗到奉天时,守军出动,公立即骑马赶回,与母亲韩国夫人郑氏拜别。正赶上家中徒众随他逃走,所幸途中遇到贼军,交战七次才到达,有功,升任太子谕德,加授御史中丞。随皇帝幸临梁州时,天黑迷路,听出焦中人的声音,得以在盩厔见到德宗【上字音“辀”,下字音“窒”,是雍县的县名,属凤翔】。德宗向西行进时说:“你有母亲,可以跟随我吗【“可”有的版本作“何”】?”公说:“臣即使死,也要跟随并护卫陛下。”皇帝回驾后论功行赏,封为武安郡王,号称元从功臣【“王”有的版本作“公”,方崧卿说考《旧唐书》应作“王”】,把他的画像挂在御阁,并让他以神威将军身份驻守北军【“居”有的版本作“为”,“卫”有的版本作“御”】。很久以后加授御史大夫,遇到韩国夫人丧事,离职服丧。多次升任神威大将军,加授工部、刑部二曹尚书,任天威统军,又改任户部尚书、金吾大将军。有个长上军人万国俊,凭借军队势力夺取兴平人的土地,官吏害怕,没有人敢治理【“长上”方崧卿作“尚”,《新唐书》蜀本作“上”】○今按:“长上”大概是卫士的称号,就像今天说“长人”一样,应当采用蜀本。】等到公任金吾将军,兴平人说:“早就听说李将军为人公平,也许能够为我们伸张冤屈。” 于是带着县府文书来见公。公打开查看,立即下令杖责万国俊,废除他的职务,把土地归还兴平人。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称赞感叹的。于是天子认为公的才干确实可以任用,治理百姓、统领军队没有不合适的。元和六年,便任公为凤翔陇州节度使、户部尚书兼凤翔尹。陇州土地与吐蕃相接,过去常常早晚相互窥伺,轮番侵入劫掠,官民不得休息。公认为国家对夷狄应当采取长远谋略,边将应当承接上级的防务,谨慎制定条令【方崧卿作“务”,不对】,积蓄财物粮食,保全官吏和农民的力量以待时机,不应图谋小利而挑起事端;严禁盗贼擅自进入其地,并增加耕牛交易,铸造镈、钐、锄、斸等农具【镈音博,钐音山监切,锄音陟初切,又音仕葅切,与“耡”同,用来除草助苗;斸音陟玉切。《集注》引《诗》说“乃钱镈”,注释说是田器;钐是大镰,斸是大锄】,供给那些无力自行置办的农民。青壮年受到激励【“兴”有的作“愈”】,每年增加田地数十万亩,连续八年五种粮食都成熟,公私都有余粮。贩运粮食的人背负着粮食进入褒斜道【音邪。孙汝听说:《梁州记》载,万石城沿汉水而上七里有褒谷,南口叫褒,北口叫斜,长四百七十里;褒水通沔水,斜水通渭水,选择右界上褒斜】,船只沿渭水而下,首尾相接,连续不断。元和十三年,公与忠武军节度使司空光颜、邠宁节度使尚书钊一同入朝,皇帝在三殿为他们设宴,陈列百戏,公卿和侍臣全都参加【方崧卿说,唐代麟德殿有三面,所以称三殿】。事情办完后,皇帝命令他们回任。公于是进言说:“臣有幸在宫中宿卫四十多年【有的版本没有“得”字】,今年老了却被排斥到外任,不能胜过对朝廷的眷恋,希望能够死在辇下。”天子加以安慰,遣送他回去【“斥”有的作“许”或“诉”】。回到镇所后称病,这年夏五月戊子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讣告传到皇帝那里,皇帝悲痛,停止上朝,派郎中前去吊唁,追赠尚书左仆射;当年十一月丙申日葬在万年县凤栖原【“万年”以下有的有“县”字】。夫人是博陵郡崔氏,河阳尉镐的孙女,大理评事可观的女儿,贤能而有法度【“贤”以下有的有“而”字】。公有四个儿子:长子元孙,三原尉;次子元质,彭州蒙阳尉;元立,兴平尉;元本,河南参军;都愿意勤勉聪敏、乐于行善。元立、元本都是崔氏所生。选定下葬日期后,嗣子元立与他的四个兄弟向韩氏请求墓铭,说:“先父曾经托付过先生。”韩愈说:“太傅的功劳载在史官记载中;我记述仆射幼年孤苦、被拘留羁绊在京师【有的版本没有“记”字,“童”以下方本有“子”字】○今按:《翟方进传》中没有这个字,以没有“者”字为是】最终却能以忠诚建立节操,自己显扬而取得爵位,建立名声功绩,使天下人都拭目观看他的父母与他一同享受荣誉。既忠且孝,按礼法应当铭刻【有的版本没有“铭”字】。铭文说:太傅的显赫,是从自身兴起的;仆射幼年孤苦羁困,谁与他相交相助?遭逢国家灾难,凭借节操自我奋发;承担艰苦劳役,以恢复父亲的功业。孝道由忠诚而树立,爵位和声名也随之而来。把这些话刻在黑色石碑上,留给昏昧的后人。唐故中散大夫少府监胡良公墓神道碑【此篇从方氏石刻本中另行列出,标为有疑】○蜀本注:牛僧孺撰写墓志,陈鸿撰写谥议,张籍撰写行状。○今按:方本没有“中散大夫”“良”五字,其他神道碑也不写“墓”字,只有此篇有,是一种变例】少府监胡公,讳珦,字润博,七十九岁时死于任上。第二年八月十四日,葬在京兆奉先,夫人天水赵氏附葬【“八月”有的作“七月”,有的没有“十四日”】。他的儿子逞于是巡视途中遇到我,叙述父亲迁徙、营造、任官、寿数等情况,写成书【有的版本没有“乃”字,或没有“巡”字】;又和胡公的女婿广文博士吴郡张籍,把胡公家族来源、出仕经历、历任官职和寿命写成文字【“出”以下有的有“处文”二字,不对】,派人从京师向南奔走八千里,到达闽南、两越交界,请我为胡公刻铭于潮州刺史韩愈,说:“胡姓本出自安定,后来迁到清河,至今成为宗族;城属于具州【“河”以下有的有“复出清河”三字】。祖父讳秀武,后来因文章才学被征召为麟台正字。父亲是宰臣,以进士身份出仕,死于平阳冀氏县令任上,追赠潭州大都督【有的版本没有“官”字】。公幼年丧父,能够自行勤学,树立节操;不是自己亲身劳作所得,便不拿来供衣食【“劝”有的作“勤”】。第一次参加进士考试,第二次便通过吏部选试,都凭文章取得上等名次。他乐于节俭勤劳,自我约束,不求取于人,以此纠正当时的弊病【方本作“出”,不对】。任富平县尉时,全府都称道他的决断。建中四年,侍郎赵赞任度支使,推荐公任监察御史,主管渭桥以东军队的粮饷供给;他让军队洗手奉职,廉洁办事,不向别人借取一文钱。”}],
贼平,有司考覆羣吏,多坐贬死【考覈方或作覈考,或无贬,或无死字】独公以清苦能检饬无漏失,迁河南仓曹。魏公贾躭以节镇郑滑,以公佐观察事,检校尚书工部员外郎,以刚直龃龉不阿,忤权贵,除献陵【髙祖陵】令,居陵下七年,市置田宅,务种树为业,以自给教授子弟【业下方无以字,杭并无以自给字,子弟或作弟子】贞元十一年,吏部大选,以公考选人艺学以劳,迁奉先令,以治辧迁尚书膳部郎中,改坊州刺史。州经乱无孔子庙,公至则命筑宫造祭器,率博士生讲读,以时如法,以祠人吏聚观叹息【生下或有徒字】迁舒州刺史,州嵗大熟,麦一茎数穗,闾里歌舞之【或无舞字】考功以闻,迁尚书驾部郎中,数以事犯尚书李防,防时主盐铁事,富骄恃势,以语丞相【丞或作宰】由是退公。为鳯翔少尹,防死迁少大理,改少詹事。元和十二年,朝廷以公年老,能自秪力,事职不懈,可嘉,拜少府监兼知内中尚。明年以病卒【方无病字非是】公始以进士,孤身旅长安,致官九卿,为大家七子,皆有学守。女嫁名人,年几八十,坚悍不衰,事可传载,可谓成徳【谓或作为非是】铭曰朅朅【丘竭切,武壮貌】胡公,既果以方挟艺射科,每发如望【音忘】人求于人,我已为之。自始讫终,不降色辞。因官立事,随有可载。发迹餽军,遭谗府介【军或作运】去居陵下。为吏为隠,坊舒之政,于兹有靳【或作叹】守官驾部,名升巳屈【升或作升已或作民】跻于少府,甚宜。秩物不配,其有君子耻之。少府古卿,公优止之。刻文碑石,以显公行。维公后人,无怠嗣庆【维公或作维彼】唐故相权公墓碑上之元和六年,其相曰权公,讳徳舆,字载之。其本出自殷帝武丁,武丁之子降封于权,权,江汉间国也。周衰入楚,为权氏。楚灭,徙秦而居天水、略阳。苻秦之王中国,其臣有安丘公翼者,有大臣之言。后六世至平凉公文诞,为唐上庸太守,荆州大都督长史。焯有声烈【焯或作绰】平凉曽孙讳倕,赠尚书礼部郎中,以艺学与苏源明相善,卒官羽林军録事参军。于公为王父,郎中生赠太子太保讳臯,以忠孝致大名,去官,累以官征不起,追谥贞孝。是实生公。公在相位三年,其后以吏部尚书授节镇山南,年六十以薨,赠尚书左仆射,谥文公【以薨以或作六方考旧史云当作】公生三嵗知变四声【知或作能】四嵗能为诗,七嵗而贞孝公卒,来吊哭者见其顔色声容,皆相谓“权氏世有其人”。及长,好学孝敬祥顺。贞元八年以前,江西府监察御史,征拜博士,朝士以得人相庆。改左补阙,章奏不絶,讥排奸幸,与阳城为助。转起居舍人,遂知制诰,凡撰命词,九年以类集为五十巻,天下称其能。十八年,以中书舍人典贡士,拜尚书礼部侍郎。荐士于公者,其言可信,不以其人布衣不用,即不可信,虽大官势人交言,一不以缀意。奏广嵗所取进士明经,在得人不以员拘。转户、兵、吏三曹侍郎,太子賔客,复为兵部,迁太常卿。天下愈推为钜人。长徳时,天子以为宰相宜参用道徳人,因拜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既谢辞,不许,其所设张举措,必本于寛大,以几教化,多所助与【方作为或无此一字○今按助与如后救于頔事之类是也作为非是】维匡调娱,不失其正,中于和节,不为声章,因善与贤,不矜主已【矜或作务】以吏部尚书留守东都,东方诸帅有利病不能自请者,公常与疏陈,不以露布【不以或无不字露布或作布露】复拜太常。
译贼寇平定后,有关官员考核复查群吏,许多人因此被贬谪甚至死去【“考覈”有版本作“覈考”;有的版本没有“贬”字,有的没有“死”字】。唯独胡公因为清廉刻苦,能够检点整饬,没有遗漏和过失,升任河南仓曹。魏公贾躭以节度使镇守郑滑,任用胡公辅佐观察事务,检校尚书工部员外郎。胡公因为刚直,与人不合而不肯阿附,触犯权贵,被授为献陵【高祖陵】令,住在陵下七年,置办市场、田地和住宅,以种树为业,靠此自给,并教授子弟【“业”字下方本没有“以”字;杭本也没有“以自给”三字;“子弟”有的版本作“弟子”】。贞元十一年,吏部举行大选,认为胡公考察选拔人才、教授学艺有功,升任奉先令;又因治理有成绩升任尚书膳部郎中,改任坊州刺史。坊州经过战乱,没有孔子庙。胡公到任后,便命令修筑宫室、制造祭器,率领博士和学生讲读经书,按时依照礼法举行活动,用以祭祀;当地百姓和官吏聚集观看,叹息感慨【“生”字下有的版本有“徒”字】。升任舒州刺史。舒州当年大丰收,小麦一茎长出几穗,乡里百姓歌舞庆贺【有的版本没有“舞”字】。考功司把此事上报,升任尚书驾部郎中。他多次因政事触犯尚书李防。李防当时主管盐铁事务,富有而骄横,倚仗权势,把这件事告诉丞相【“丞”有的版本作“宰”】,因此贬退胡公。胡公任凤翔少尹,李防死后,升任少大理,改任少詹事。元和十二年,朝廷认为胡公年老而仍能亲自努力,任职从不懈怠,值得嘉奖,于是任命他为少府监,兼掌内中尚。第二年,他因病去世【方本没有“病”字,这是不对的】。胡公起初凭进士身份,孤身旅居长安,最终做到九卿,成为大家族中七个儿子的父亲;他们都很有学问并能守持操行。他的女儿嫁给名人。他年近八十,刚强坚毅而不衰退,事迹值得记载,可以说是成就了德行【“谓”有的版本作“为”,不对】。铭文说:勇武刚强的胡公,既然果断地凭借方正操守和才艺参加射策科举,每次发表言论,都像是料定别人会向人求取,而我已经替他作了这样的评价。从开始到最后,他从不降低自己的脸色和言辞。因任官而建立事业,随处都有可以记载的事迹。起初因输送军需而发迹,后来遭受谗毁,被派往府中任职【“军”有的版本作“运”】,离开后居住在陵下。既做官又隐居,坊州、舒州的政绩,在这里可以称道【“有靳”有的版本作“有叹”】。任守官驾部郎中时,声名已经上升,却仍感到职位屈居【“升”有的版本作“升已”或“民”】;升到少府,十分相称。可是俸禄和待遇不相称,这是君子所引以为耻的。少府是古代的九卿之职,胡公任此官很合适。把这篇文章刻在碑石上,以彰显胡公的德行。胡公的后人啊,不要懈怠,以承续福庆【“维公”有的版本作“维彼”】。唐故相权公墓碑 当今皇帝元和六年,他的宰相是权公,名德舆,字载之。他的祖先出自殷帝武丁。武丁的儿子被降封于权,权是江汉之间的国家。周朝衰微后,权国人进入楚国,成为权氏。楚国灭亡后,迁徙到秦地,居住在天水、略阳。苻秦统治中原时,其臣子中有安丘公权翼,具有大臣的才略。又过六代,到平凉公权文诞,任唐朝上庸太守、荆州大都督长史,声望功业显著【“焯”有的版本作“绰”】。平凉公的曾孙名权倕,追赠尚书礼部郎中,因为才艺学问与苏源明友善,死于羽林军录事参军任上。他是权公的祖父。礼部郎中生下追赠太子太保的权皋,凭忠孝取得盛大名声,辞去官职后,多次因朝廷征召而不起,死后追谥为贞孝。这就是权公的父亲。权公任宰相三年,后来以吏部尚书出任山南节度使,六十岁时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谥文公【“以薨”中的“以”有的版本作“六”;方氏考证旧史,认为应作“六”】。权公三岁便懂得辨别四声【“知”有的版本作“能”】,四岁能作诗,七岁时贞孝公去世。前来吊唁哭泣的人看到他的容貌、神色和声音,都互相说道:“权氏家世代都有人才。”长大以后,他好学、孝敬、祥和恭顺。贞元八年以前,他任江西府监察御史;朝廷征召他任博士,朝廷官员都因得到人才而互相庆贺。后来改任左补阙,章奏不断,讥刺排斥奸邪和受宠幸者,与阳城互相助力。转任起居舍人,继而掌管制诰。凡是撰写诏令文辞,九年间按类别汇集成五十卷,天下都称赞他的才能。元和十八年,以中书舍人身份主持贡士考试,授尚书礼部侍郎。有人向权公推荐士人,只要言语可信,他不因对方是平民而不用;如果言语不可信,即使是大官和有势力的人交相称誉,他也绝不因此稍加留意。上奏请求扩大每年录取进士、明经的人数,认为关键在于得到人才,不应拘泥于名额。转任户部、兵部、吏部三曹侍郎,又任太子宾客,再任兵部侍郎,升任太常卿。天下更加推重他为伟大人物。长德年间,天子认为宰相应当参用有道德的人,于是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权公辞谢推辞,皇帝不准许。他所制定的安排和采取的措施,必定以宽大为根本,接近于教化,因此帮助和救助了许多人【方本作“或”,有的版本没有“此”字】。【校按:“助与”如后来救助于頔一类的事情,正是这个意思;作“或”是不对的。】他调和匡正、协调娱乐活动,却不失其正道;合乎中和节制,不追求声名文饰;因善而亲近贤人,不自夸为出自自己的功劳【“矜”有的版本作“务”】。后来以吏部尚书留守东都,东方各路节帅有利弊得失而不能亲自上奏的,权公常替他们上疏陈述,不以此作为公开表章【“不以”有的版本没有“不”字;“露布”有的版本作“布露”】。又授任太常卿。
转刑部尚书,考定新旧令式为三十编,举可长用【方无长字】其在山南、河南,勤于选付治,以和简人,以宁便以疾求还。十三年某月甲子,道薨于洋之白草。奏至,天子痌伤,为之不御朝【痌或作痛】郎官致赠,锡官居野处,上下吊哭,皆曰:“善人死矣。”其年某月日塟河南北山,在贞孝东五里【月下或有某字】公由陪属升列,年除嵗迁,以至公宰人,皆喜闻若巳,与有无忌嫉者。于頔坐子杀人,失位自囚,亲戚莫敢过门省顾朝,莫敢言者【顾下或有者字,朝上或有在字】公将留守东都,为上言曰:“頔之罪既贳,不竟,宜因赐寛诏【公下或有时字,曰下或有于字】上曰:“然。”公为吾行谕之。頔以不忧死。前后考第进士及庭所防试士,踵相蹑为宰相达官,与公相先后,其余布处台阁外府,凡百余人。自始学至疾,未病未尝一日去书不观【或无未病二字】公既以能为文辞,擅声于朝,多铭卿大夫功徳【或无能字】然其为家,不视簿书,未尝问有亡费不偫余【视或作亲,问下或有其字,诸本偫作待或作诸】公娶清河崔氏女,其父造尝相徳宗,号为名臣【徳或作代,方考宰相表云当作徳】既塟,其子监察御史璩【音渠】累然服丧,来有请【服丧或作丧服,方无来字】乃作铭文【或无铭字】曰:权在商周世,无不存【无或作次】灭楚,徙秦嬴刘之间,甘泉始侯,以及安丘诋诃浮屠皇极之扶贞孝之生,鳯鸟不至【或作至世】爵位岂多,半涂以税【以或作已】夀考岂多,四十而逝,惟其不有以惠厥后,是生相君,为朝徳首,行世祖之文,世师之【祖或作师,师或作推,或作祖】流连六官,出入屏毗,无党无雠,举世莫疵,人所惮为,公勇为之【惮为或作惮焉】其所竞驰,公絶不窥【其方作人,竞作共,絶作有○今按作絶乃与上文勇字相应】孰克知之,徳将在斯【克或作先】刻诗墓碑,以永厥垂平淮西碑【并序】【樊曰:宰相裴度为淮西宣慰处置等使,公为行军司马。蔡平,随度还朝,诏撰平淮西碑。公以吴元济之平,由度能固天子意,得不赦卒擒之,多归度功。而李愬特以入蔡功居第一。愬妻唐安公主女也,出入禁中,诉碑不实。帝诏斲其文,更命翰林学士叚文昌为之。见旧史公传及新史吴元济传。文昌之文见姚▯文粹,其与公作不待较而明。苏内翰録临江驿小诗云:「淮西功业冠吾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载断碑人脍炙,不知世有叚文昌。」尽之矣。陈无巳曰:龙图孙学士觉喜论文,谓退之淮西碑叙如书,铭如诗。又云:少防谓元和圣徳诗于韩文为下,与淮西碑如出两手。葢其少作也。商隠读韩碑诗:「元和天子神武姿,彼何人哉轩与羲。誓将上雪列圣耻,坐法宫中朝四夷。淮西有贼五十载,封狼生防防生罴。不据山河据平地,长戈利矛日可麾。帝得圣相相曰度,贼斫不死神扶持。腰悬相印作都统,阴风惨淡天王旗。愬武古通作牙爪,仪曹外郎载笔随。行军司马智且勇,十四万众犹虎貔。入蔡防贼献太庙,功无与比恩不訾。帝曰:『汝度功第一,汝从事愈宜为辞。』愈拜稽首蹈且舞,金石刻画臣能为。古今世称大手笔,此事不系于职司,当仁自古有不避。言讫屡颔天子頥。公退斋戒坐小閤,濡染大笔何淋漓。防窜尧典舜典字涂改,清庙生民诗文成破体书在纸。清晨再拜铺丹墀,表曰:「臣愈昧死上咏神圣功,书之碑。碑髙三丈字如手,负以灵龟蟠以螭。句竒语重喻者少,谗之天子言其私。长绳百尺拽碑倒,麄砂大石相磨治。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已入人肝脾。汤盘孔鼎有述作,今无其器存其辞。呜呼!圣皇及圣相,相与烜爀流淳熈。公之斯文不示后,曷与三五相攀追。愿书万本颂万过,口角流沫右手胝。
译转任刑部尚书,考订新旧法令制度,编成三十编,举荐可以长期施行的条文【方本没有“长”字】。他在山南、河南时,勤于选拔并交付官员治理,以和善简约对待百姓,使他们安宁便利。后来因病请求回京。元和十三年某月甲子日,在洋州白草去世。奏报传到京城,天子悲痛哀伤,因此不上朝【“痌”有的版本作“痛”】。郎官前来致赠,赐给官属居住在郊野;上下官员都来吊唁哭泣,纷纷说:“善人死了!”那年某月某日,葬在河南北山,位于贞孝公墓东五里【“月”字下有的版本有“某”字】。权公由陪属官逐步升入显列,逐年升迁,直到成为宰相,所有人听到都像自己得到了一样高兴;即使有嫉妒他、与他不相容的人,也同样如此。于頔因为儿子杀人而获罪,失去官位后自我囚禁,亲戚没有人敢经过他的门前探视,朝廷内外也没有人敢替他说话【“顾”字下有的版本有“者”字;“朝”字上有的版本有“在”字】。权公将要留守东都时,替皇帝说:“于頔的罪既然已经得到宽赦,既然不再追究到底,就应当趁此颁赐宽免的诏书【“公”字下有的版本有“时”字;“曰”字下有的版本有“于”字】。”皇帝说:“好。”权公替我去把这件事告诉他。于頔因此不再忧虑而死。前后由权公考核等第的进士,以及在朝廷中主持考试的士人,接连不断地做到宰相和显达官员,与权公先后相继;其余分布在台阁和外府的,共有一百多人。自开始学习直到患病,他没有患病之前,从未有一天离开书本而不读【有的版本没有“未病”二字】。权公既然以文章才能著称,在朝廷上享有声誉,许多卿大夫的功德铭文都出自他手【有的版本没有“能”字】。然而他治理家事,不查看账簿,从不询问财物有无、费用是否足够、是否有剩余【“视”有的版本作“亲”;“问”字下有的版本有“其”字;“偫”字各本作“待”或“诸”】。权公娶清河崔氏之女,她的父亲崔造曾任德宗朝宰相,被称为名臣【“德”有的版本作“代”;方氏考证宰相表,认为应作“德”】。下葬以后,他的儿子监察御史权璩【音渠】孤单地服丧,前来请求,于是作铭文【有的版本没有“铭”字】说:权氏在商、周时代,世系没有断绝【“无”有的版本作“次”】。楚国灭亡后,迁居于秦、嬴、刘氏之间;从甘泉开始封侯,直到安丘公权翼,诋毁佛教,扶助皇极。贞孝公出生时,凤凰没有出现【有的版本作“至世”】;爵位显贵的人难道很多吗?中途便去世【“以”有的版本作“已”】。长寿的人难道很多吗?四十岁便逝世。正因为权氏后人没有留下恩惠,所以才生出相君权德舆,使他成为朝廷道德的首领。他推行世祖的文章,成为后世的师法【“祖”有的版本作“师”;“师”有的版本作“推”或“祖”】。周旋于六部官署之间,出入于辅弼之职;没有朋党,也没有仇敌,举世没有人能挑剔他。别人所害怕做的事,权公勇于去做【“惮为”有的版本作“惮焉”】。别人争相奔走追逐的事,权公却完全不去窥伺【“其”方本作“人”;“竞”作“共”;“绝”作“有”】。【校按:作“绝”,才与上文“勇”字相呼应。】谁能够真正了解他呢?德行将会在这里流传【“克”有的版本作“先”】。把这首诗刻在墓碑上,使他的德行永远流传下去。平淮西碑【并序】【樊氏说:宰相裴度任淮西宣慰处置等使,韩公任行军司马。蔡州平定后,韩公随裴度回朝,皇帝下诏命他撰写《平淮西碑》。韩公认为吴元济之所以被平定,是因为裴度能够坚定天子的意志,使皇帝没有赦免吴元济,最终将其擒获,因此把功劳多归于裴度。而李愬特别因为攻入蔡州的功劳居于第一。李愬的妻子是唐安公主的女儿,能够出入禁宫,便控诉碑文不实。皇帝下诏凿毁碑文,另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写。此事见旧史《韩公传》和新史《吴元济传》。段文昌的文章见姚铉《文粹》,他与韩公所作的高下不待比较便已明白。苏轼记录临江驿小诗说:“淮西功业冠绝我大唐,吏部文章如日月光明。千载断碑仍使人传诵,不知世间还有段文昌。”意思全都说尽了。陈无己说:龙图孙学士觉喜爱谈论文,他认为韩退之《淮西碑》的序像书,铭像诗。又说:少陵认为《元和圣德诗》在韩文中属于下乘,与《淮西碑》仿佛出自两人之手,大概是韩公年轻时所作。李商隐《读韩碑》诗说:“元和天子有神武之姿,他是什么人啊,竟可与轩辕、伏羲相比!发誓要为历代圣王洗雪耻辱,端坐法宫之中接受四方朝拜。淮西有贼已经五十年,封狼生下防风,防风又生下罴。不凭借山河险阻,而凭平地作战;长戈利矛,日日可以指挥。” “皇帝得到圣明的宰相,宰相名叫裴度;贼兵砍杀而不能使他死亡,仿佛有神灵扶持。他腰悬宰相印,担任都统;阴风惨淡,飘动着天王的旗帜。李愬、李武、李古通等人作为他的爪牙,仪曹外郎韩愈携笔随军。行军司马既有智谋又勇敢,统率十四万士卒,仍然如虎如貔。军队攻入蔡州,擒获贼首献于太庙,功劳无可比拟,恩赏也不可估量。皇帝说:‘裴度,你的功劳第一;韩愈,你是他的从事,最适宜撰写文辞。’韩愈拜谢叩头,踏地起舞,说金石刻画之文我能够作成。古今世人都称我为大手笔,这件事不在于职务高低,自古遇到应当承担的责任就不能躲避。说完,多次点头。韩公退下后斋戒,坐在小阁中,蘸墨挥写大笔,文势多么淋漓。文中引用、窜改《尧典》《舜典》的字句,涂改成篇;《清庙》《生民》等诗的文章也写成破体书体,留在纸上。清晨,他再次拜伏,把文章铺在丹墀上,上表说:‘臣韩愈冒死进献,歌咏神圣的功业,把它书写在碑上。碑高三丈,字迹如手掌般大;碑下负着灵龟,碑身盘绕着螭龙。句子奇崛、语言厚重,能够晓喻它的人很少;有人向天子进谗,说这是韩愈的私作。于是用百尺长绳把碑拽倒,用粗砂大石反复磨治。韩公的这篇文章如同天地元气,早已进入人们的肝脾。商汤盘铭、孔鼎铭文都有著述,今天器物虽不存在,辞文却仍然保存。呜呼!圣明的皇帝和圣明的宰相,一同显赫辉煌,使淳厚的光明流传。韩公的文章如果不传示后世,又怎能与三皇五帝相提并论?’ 愿意抄写一万本,颂读一万遍,读到嘴角流沫,右手磨出老茧。
传之七十有三代,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天以唐克肖其徳,圣子神孙,继继承承于千万年,敬戒不怠,全付所覆,四海九州,罔有内外,悉主悉臣。髙祖、太宗既除既治,髙宗、中睿休养生息,至于▯宗受报收功,极炽而丰,物众地大,孽牙其间。肃宗、代宗徳祖顺考,以勤以容,大慝适去,稂莠不薅【奴豆切,又奴毛切,薅,器也,以刺地除草,诗以薅荼蓼】相臣将臣,文恬武嬉,习熟见闻,以为当然。睿圣文武皇帝既受羣臣朝【帝下或有陛下字,非是】乃考图数贡【方无乃字,数,色阻切,祝曰,谓考与地之广狭,计贡赋之至与不至】曰:“呜呼!天既全付予有家,本传次在予,予不能事事,其何以见于郊庙?”羣臣震慑奔走率职【方无奔率二字】明年平夏【绥银节度留后李惠琳叛,兵马使张承金讨斩之】又明年平蜀【劒南节度韦臯卒,行军司马刘辟自称留后,东川节度髙崇文擒刘辟以献】又明年平江东,又明年平泽潞【蜀下方有西川字,云刘辟求都统三川,方围梓州而败乱,固不及他郡也○今按既围梓州则乱已及东川矣,方説非是,镇州招讨使吐突承璀执昭义节度卢从史归京师】遂定易定【义成节度张茂昭以易定二州归于有司】致魏博、贝、卫、澶、相【魏博节度田▯正以所管六州归于有司】无不从志。皇帝曰:“不可究武,予其少息【究或作穷】九年,蔡将死,蔡人立其子元济以请,不许,遂烧舞阳,犯叶、襄城,以动东都,放兵四刼【城上或有等字,洪云此谓叶与襄城耳,等字非是】皇帝歴问于朝,一二臣外【或作外臣,方从杭苑无外字○今按此句若作外臣,则当时朝臣自以伐蔡为不可,非独外臣也;若作一二臣,则当时举朝之臣皆以伐蔡为不可,又非独一二人也。考之下文所谓一二臣同不为无助者,又正指武元衡、裴度一二人賛伐蔡之谋者】而言则,此乃谓唯一二臣以为可,而其外羣臣皆以为不可耳。诸本作“外臣”及无“外”字,皆非是。唯作“臣外”者得之】皆曰:蔡帅之不廷授,于今五十年【帅或作师,于或作于】传三姓,四将,其树本坚,兵利,卒顽,不与他等。因抚而有,顺且无事。大官臆决,唱声万口和【去声】附,并为一谈,牢不可破【并或作并】皇帝曰:惟天惟祖宗所以付任予者,庶其在此,予何敢不力【天上或有夫字,非是,或无何】况一二臣同不为无助【不上或有国字】曰:光顔,汝为陈许帅,维是河东、魏博、郃【音合,在同州县名】阳三军之在行者,汝皆将之【郃或作泾,非是】曰:重▯,汝故有河阳,怀今益以汝,维是朔方、义成、陜、益、鳯翔、延庆七军之在行者,汝皆将之【延庆本或作鄜延宁庆】曰:▯,汝以卒万二千属而子公武往讨之【属下方有集字,或在公武下,皆非是】曰:文通,汝守夀,维是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四军之行于夀者,汝皆将之【西上或有徐泗字,四或作五,皆非是】曰:道古,汝其观察鄂岳。曰:愬,汝帅唐、邓、随,各以其兵进战。曰:度,汝长御史,其往视师。曰:度,惟汝予同,汝遂相予以赏罚,用命不用命。曰:▯,汝其以节都统诸军【节下或冇度字,诸方作讨○今按前辈有引左传“讨其军”实为讨军之证者,恐未必然。若必作讨,则秦之罘刻石自有“遂发讨师”之语,而晋官有都督征讨诸军事,皆足为证,不必引左传,却不相似也。但公所作韩▯碑但云“都统诸军”,则作讨者为误矣,不可以偶有旁证而强引以从之也】曰:守谦,汝出入左右,汝惟近臣,其往抚师【汝惟或作惟汝】曰:度,汝其往,衣服饮食予士【衣去声,食音嗣】无寒无饥,以既厥事,遂生蔡人【方无服饮字,或无服字,有饮字,或无衣服字,寒下或无无字】赐汝节斧、通天御带、卫卒三。百凡兹廷臣,汝择自从,惟其贤能,无惮大吏。庚申,予其临门送汝曰:“御史。”予闵士大夫战甚苦,自今以往,非郊庙祠祀,其无用乐【祀下或无其字】顔▯武合攻其北,大战十六,得栅城县二十三,降人卒四万【或无人字,方云此谓降其民与卒也,故下语皆不再出人卒字○今按庄子云:人卒虽众,公语亦有自也】道古攻其东南,八战,降万三千。再入申,破其外城【降下或有卒字】文通战其东,十余遇,降万二千。愬入其西,得贼将,辄释不杀,用其策,战比有功【比或作皆】十二年八月,丞相度至师都统▯责战益急,顔▯武合战益用命,元济尽并其众洄曲以备【师或作帅非是,洄方作廻○今按洄与史合】十月壬申,愬用所得贼将自文城,因天大雪,疾驰百二十里,用半夜到蔡,破其门,取元济以献,尽得其属人卒【驰或作走】辛巳,丞相度入蔡,以皇帝命赦其人,淮西平,大飨赉功。
译把它流传七十三代,作为封禅时玉检的文字和明堂的基石【原文注文至此】。上天认为唐朝能够与自己的德行相称,圣明的子孙世世代代继承下去,直到千万年,敬慎警戒而不懈怠;上天把所覆盖的一切完全交付给唐朝,四海九州,无论内外,全都成为皇帝的领土和臣民。高祖、太宗已经除去祸乱并使天下得到治理;高宗、中宗、睿宗休养生息;到了玄宗接受报应、收取功业,国势极其炽盛而丰厚,人口众多、土地广大,祸乱的根苗便在其中滋生。肃宗、代宗以有德的祖先和顺从的先考为法,以勤勉和宽容治国;大的祸患恰好离去,田间的稂莠却没有被拔除【“薅”音奴豆切,又音奴毛切;薅,是农具,用来刺入地中除草;《诗经》说“以薅荼蓼”】。宰相和将领,文臣安逸、武将嬉游,对这些习以为常,听见看见也不以为怪。睿圣文武皇帝接受群臣朝见以后【“帝”字下有的版本有“陛下”二字,不对】,考察地图,计算贡赋【“数”音色阻切;祝曰,是考察土地的广狭,计算贡赋是否送达】,说:“唉!上天已经把完整的天下交付给我这个家族,传承的次序也在我这里;我不能把每件事都治理好,将来凭什么到郊庙去面对祖先?”群臣震恐,奔走尽职【方本没有“奔率”二字】。第二年平定夏州【绥银节度留后李惠琳叛乱,兵马使张承金讨伐并斩杀了他】;又过一年平定蜀地【剑南节度使韦皋去世,行军司马刘辟自称留后,东川节度使高崇文擒获刘辟并献上】;又过一年平定江东;再过一年平定泽潞【“蜀”字下方本有“西川”二字;有人说刘辟请求统领三川,刚包围梓州便失败作乱,当然还没有波及其他郡】。【校按:既然已经包围梓州,祸乱就已经波及东川;方氏的说法不对。镇州招讨使吐突承璀又擒获昭义节度使卢从史,押送回京师。】于是平定易州、定州【义成节度使张茂昭把易、定二州交归官府】,又使魏博、贝、卫、澶、相等地【魏博节度使田弘正把所管六州交归官府】无不遵从皇帝的意志。皇帝说:“不能穷尽地使用武力,让我暂且稍作休息吧【“究”有的版本作“穷”】。”元和九年,蔡州将领将死,蔡州人拥立他的儿子吴元济,请求朝廷承认,皇帝不答应。吴元济于是焚烧舞阳,侵犯叶县、襄城,来震动东都;放纵士兵四处劫掠【“城”字上有的版本有“等”字;洪氏说这里指叶县和襄城,“等”字不对】。皇帝逐一询问朝廷大臣,除了一两位大臣之外【有的版本作“外臣”;方本依杭本、苑本,没有“外”字】。【校按:如果作“外臣”,那么当时朝廷大臣自己也认为不应讨伐蔡州,并非只有外臣这样认为。】如果作“一二臣”,那么当时满朝大臣都认为不应讨伐蔡州,也不是只有一两个人。考察下文所谓“一二臣同不为无助”,正是指武元衡、裴度这一两位赞成讨伐蔡州谋略的人】。也就是说,这里是说只有一两位大臣认为可以讨伐,而其余群臣都认为不可以。各版本作“外臣”以及没有“外”字,都不对;只有作“臣外”的版本正确】。群臣都说:“蔡州主帅不入朝接受任命,到现在已经五十年【“帅”有的版本作“师”;“于”有的版本作“于”】。传了三姓、四位将领,根基牢固,兵器锐利,士卒顽强,不同于其他地方。趁势安抚而占有它,顺从而又没有事情发生。大官凭主观臆断决定,发出一个声音,万张嘴都应和附从,合成一种说法,牢不可破【“并”有的版本作“并”】。”皇帝说:“上天和祖宗把责任交付给我的原因,大概就在这里;我怎么敢不尽力【“天”字上有的版本有“夫”字,不对;有的版本没有“何”】?何况一两位大臣共同赞成,也不是没有助力。”皇帝说:“李光颜,你任陈许节度使,河东、魏博、郃阳三军在外行军的部队,都由你统领【“郃”有的版本作“泾”,不对】。”又说:“乌重胤,你原来拥有河阳,现今再把怀州增益给你;朔方、义成、陕、益、凤翔、延庆七军在外行军的部队,都由你统领【延庆有的版本作“鄜延宁庆”】。”又说:“田弘,你率一万二千士卒,隶属于你,和你儿子田公武一起去讨伐他【“属”字下方本有“集”字,或把它放在“公武”下,均不对】。”又说:“韩文通,你守卫寿州;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四军在寿州方向行动的部队,都由你统领【“西”字上有的版本有“徐泗”二字;“四”有的版本作“五”,均不对】。”又说:“李道古,你暂且任鄂岳观察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皇帝说:“李愬,你统率唐州、邓州、随州,各自率领本部兵力进军作战。裴度,你任御史中丞,前去视察军队。裴度,只有你与我同心;你于是辅佐我,负责赏罚,奖赏听命者,惩罚不听命者。田弘,你要以节度使身份统领各军【“节”下有的版本有“度”字;诸本作“讨”】。” 【校按:前代有人引用《左传》中“讨其军”一句,作为“讨军”的证据;恐怕未必如此。】如果一定要作“讨”,那么秦代之罘刻石本来就有“遂发讨师”的话,晋代官职中也有“都督征讨诸军事”,都足以作为证据,不必引用《左传》,何况这里与那些说法并不相似。但是韩公所作《韩弘碑》只说“都统诸军”,所以作“讨”是错误的,不能因为偶然有旁证便强行引用来改从它【“方无服饮”二字;有的版本无“服”字而有“饮”字;有的没有“衣服”二字;“寒”下有的没有“无”字】。皇帝说:“严守谦,你出入我的左右;你是近臣,前去抚慰军队【“汝惟”有的版本作“惟汝”】。”又说:“裴度,你前去,把衣服和饮食供给士卒,使他们没有寒冷、没有饥饿,以完成这件事,于是使蔡州百姓获得新生。赐给你节斧、通天御带和卫卒三百人。朝廷中的百官,你可以自行选择随行,只要贤能,不要畏惧大官。庚申日,我要亲临宫门为你送行。”皇帝说:“御史,我怜悯士大夫作战十分艰苦,从今以后,除了郊庙祭祀,不要使用音乐【“祀”下有的版本没有“其”字】。”李光颜、乌重胤合力攻打蔡州北部,进行大战十六次,夺取栅栏、县城二十三处,降服人众和士卒四万人【有的版本没有“人”字;方氏说这里是说降服百姓和士卒,所以以下文字不再重复“人卒”二字】。【校按:《庄子》说:“人卒虽多。”这里的文字也有其自身根据。】李道古攻打蔡州东南部,交战八次,降服一万三千人。军队再次进入申州,攻破它的外城【“降”字下有的版本有“卒”字】。韩文通在东面作战,交战十多次,降服一万二千人。李愬从西面进入,俘获贼军将领后,总是释放而不杀,采用他的计策,接连作战都有功劳【“比”有的版本作“皆”】。元和十二年八月,丞相裴度到达军中,担任都统的田弘被责令加紧作战;李光颜、乌重胤合力作战,更加奋勇效命。吴元济把全部兵力集中到洄曲来防守【“师”有的版本作“帅”,不对;“洄”方本作“回”】。○今按:愬与《史记》相合:十月壬申,李愬利用俘获的贼军将领,从文城出发,正逢大雪,快马奔驰一百二十里,半夜抵达蔡州,攻破城门,擒获吴元济献上,并把他的部属和士卒全部俘获。【“驰”有版本作“走”。】辛巳日,宰相裴度进入蔡州,奉皇帝诏令赦免当地人,淮西平定,大举宴饮并赏赐有功者。
师还之日,因以其食赐蔡人,凡蔡卒三万五千,其不乐为兵,愿归为农者十九,悉纵之。斩元济京师【方无归字,济下或有于字】册功▯加侍中,愬为左仆射,帅山南东道,顔▯皆加司空,公武以散骑常侍帅鄜【音浮】坊丹延,道古进大夫,文通加散骑常侍【方云考之史及叚文昌碑皆合,一本无大夫文通加五字非是,道古时巳为中丞,故不复言御史也○今按道古墓志亦可考】丞相度朝京师,道封晋国公,进阶金紫光禄大夫,以旧官相【或无道字,或作进,或无国字】而以其副总为工部尚书,领蔡任。既还,奏羣臣请纪圣功,被之金石。皇帝以命臣愈【帝下或无以字】臣愈再拜稽首而献文曰:“唐承天命,遂臣万邦【或作方】孰居近土,袭盗以狂?往在▯宗,崇极而圮【部鄙切,毁也,在方作居云:唐人多以在为居,公本政亦曰居我其周。从是也。○今按「以在」为「居」,亦草书之误。本政「居」字已论于本篇,方説非是】河北悍骄,河南附起。四圣不宥,屡兴师征,有不能克。益戍以兵,夫耕不食,妇织不裳。输之以车,为卒赐粮。外多失朝,旷不岳狩。百▯怠官,事亡其旧【百▯怠官或作百司怠官,亡或作忘】帝时继位,顾瞻咨嗟。惟汝文武,孰恤予家?既斩吴蜀,旋取山东【吴蜀方作蜀吴,取或作出】魏将首义,六州降从。淮蔡不顺,自以为强,提兵呌讙,欲事故常。始命讨之,遂连奸邻,阴遣刺客来贼相臣。方战未利,内惊京师。羣公上言,莫若惠来【公或作臣】帝为不闻,与神为谋,乃相同徳,以讫天诛【乃方作及,非是】乃敕顔▯、愬武、古通,咸统于▯,各奏汝功【奏方作走,非是】三方分攻【祝曰:谓顔▯、武攻其北道,古攻其东南,文通战其东也】五万其师,大军北乗,厥数倍之。常兵时曲,军士蠢蠢。既翦陵云,蔡卒大窘。胜之,邵陵郾城来降【胜或作遂】自夏入秋,复屯相望【入或作及,复或作复】兵顿不励,告功不时。帝哀征夫,命相往厘。士饱而歌,马腾于槽。试之新城,贼遇败逃。尽抽其有,聚以防我西师。跃入道无留者▯▯【音额弋貌,书罔书夜,▯▯注肆恶】蔡城其壃千里【壃或作疆】既入而有,莫不顺俟。帝有恩言,相度来宣。诛止其魁,释其下人【释其或作释于】蔡之卒夫,投甲呼舞。蔡之妇女,迎门笑语。蔡人告饥,船粟往哺。蔡人告寒,赐以缯布【赐以方作诏赐,非是】始时蔡人禁不往来,今相从戏里门夜开始。时蔡人进战退戮,今旰而起,左飱右粥【旰方作眠,飱或作粲,方云旧史皆作飱○今按「还予授子之粲兮」,传云「粲」餐也。《史记》「粲」未及下咽,酒未及濡唇。《汉书》「令其禆将」,传「粲」则「餐」字亦有义。公祭郑夫人「文念寒而衣,念饥而餐」,同以衣对餐也。或当作餐】为之择人以收余惫【收或作牧】选吏赐牛,教而不税。蔡人有言:「始迷不知,今乃大觉。」差前之为,蔡人有言:「天子明圣,不顺族诛,顺保性命。」汝不吾信,视此蔡方,孰为不顺?往斧其吭【古郎切,喉也】凡叛有数,声势相倚,吾强不支,汝弱奚恃?其告而长,而父而兄【或作及汝父兄】奔走偕来,同我太平【偕来方作来偕】淮蔡为乱,天子伐之。既伐而饥,天子活之。始议伐蔡,卿士莫随。既伐四年,小大并疑,不赦不疑,由天子明。凡此蔡功,惟断乃成。既定淮蔡,四夷毕来【既定淮蔡或作淮蔡既定】遂开明堂,坐以治之。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一宋 王伯大 重编
译军队回师那天,便把军中的粮食赐给蔡州百姓。蔡州士卒共三万五千人,其中不愿继续当兵、希望回乡务农的有十分之九,于是全部释放。吴元济在京师被斩首。【方本没有“归”字,“济”字下有的版本有“于”字。】裴度记录功劳,升任侍中;李愬任左仆射,兼任山南东道节度使;颜真卿等都加授司空;韩公武以散骑常侍出任鄜坊丹延节度使;李道古晋升大夫;文通加授散骑常侍。【方本说,考察《史记》和段文昌碑记都相合;有一本没有“大夫文通加”五字,是错误的。李道古当时已经任御史中丞,所以不再称御史。】○今按:李道古的墓志也可以作为考证。裴度入朝京师,封晋国公,进阶金紫光禄大夫,以原任官职任宰相。【有的版本没有“道”字,有的作“进”,有的没有“国”字。】又任命他的副手总管为工部尚书,兼领蔡州事务。回朝以后,他上奏说群臣请求把皇帝的圣功刻在金石上流传。皇帝命令我韩愈撰文。【“帝”下有的版本没有“以”字。】我韩愈拜了两拜,叩头献文说:“唐朝承受上天的命令,于是使天下万国臣服。谁竟住在京畿附近,却承袭盗贼之行而狂妄作乱?从前玄宗在位时,尊崇达到极盛,后来却毁坏衰败。○今按:“以在”作“居”,也是草书造成的错误。原文《本政》中的“居”字已经在本篇讨论过,方氏的说法不对。】河北强悍骄横,河南也相继附和。四位圣君都不宽赦他们,多次兴兵征讨,却有未能取胜的。于是增加驻军,农夫耕种却没有粮食可吃,妇女纺织却没有衣服可穿;用车辆运送物资,给士卒发放粮饷。京城之外常常错失朝会,皇帝长期不能巡行岳镇。百官怠于职守,政事失去了旧日的规制。【“百隶怠官”有的作“百司怠官”,“亡”有的作“忘”。】皇帝继承帝位后,回顾这些事而叹息:“只有你们这些文臣武将,谁来体恤我的国家?”平定吴、蜀之后,不久又取得山东。魏地将领首先归义,六州投降归附。淮蔡不肯顺服,自以为强大,带兵喧叫,想要恢复旧日的事势。于是开始下令讨伐他们,他们便接连勾结邻近势力,暗中派刺客来杀害宰相。正当战事尚未顺利时,内部又惊扰京师。群臣上奏说,不如施恩招来他们。【“公”有的作“臣”。】皇帝却不听,与神明谋议,于是宰相们同心协力,完成上天的诛罚。【“乃”方本作“及”,不对。】于是命令颜真卿、李愬、韩公武、李道古、文通,都受裴度统率,各自上奏你的功劳。【“奏”方本作“走”,不对。】三路分兵进攻。【祝氏说:颜真卿、李公武攻打北路,李道古攻打东南,文通在东面交战。】他们的军队共有五万人,大军从北面乘势进攻,兵力是敌军的数倍。平日的军队有时曲意退让,士卒蠢蠢欲动。消灭陵云军以后,蔡州士卒极其困窘。战胜敌军后,邵陵、郾城前来投降。【“胜”有的作“遂”。】从夏天进入秋天,又驻军相望。【“入”有的作“及”,“复”有的仍作“复”。】军队疲惫而士气不振,报功也不能及时。皇帝怜悯出征的将士,命宰相前往整治。士卒吃饱后歌唱,战马在槽边腾跃。试探进攻新城,贼军遇败逃走;于是把他们所有的兵力都调出,聚集起来防守我军西路。军队跳入战道,没有一个停留的,个个肆意作恶,昼夜不停。【“▯▯”音额弋,形容肆恶。】蔡州城疆域方圆千里。既然进入并占有它,那里的人没有不顺从等待的。皇帝降下恩旨,宰相裴度来宣布。只诛杀首恶,释放其余百姓。【“释其”有的作“释于”。】蔡州士卒脱下铠甲,欢呼起舞;蔡州妇女迎到门口,含笑交谈。蔡州人报告饥荒,便用船运粮去赈济;蔡州人报告寒冷,便赐给他们丝帛布匹。【“赐以”方本作“诏赐”,不对。】起初蔡州人被禁止往来,如今却互相结伴,在里门之内夜间嬉戏。过去蔡州人进攻时奋勇,退却时受杀戮;如今即使天晚也起身,左手拿饭,右手拿粥。【“旰”方本作“眠”,“飱”有的作“粲”;方氏说旧史都作“飱”。】○今按:“还予授子之粲兮”,《毛传》说:“粲”,就是饭。《史记》说“饭还没有咽下,酒还没有沾唇”。《汉书》说“命令他的副将”,《毛传》解释“粲”,那么“粲”字也有“餐”的意义。韩公祭祀郑夫人的文章说“想到寒冷就给她衣服,想到饥饿就给她饭吃”,也是把“衣”与“餐”相对。或许应当作“餐”。】于是替他们选择官吏来收拾残余、救济疲惫的人。【“收”有的作“牧”。】选派官吏,赐给牛,教导他们耕作而不征税。蔡州人说:“起初我们迷惑无知,如今才大大醒悟。”比较从前的行为,蔡州人又说:“天子英明圣德,不顺从就灭族,顺从就保全性命。”你们不相信我,看看蔡州这一带,谁是不顺从的?过去就砍断他的喉咙。【“吭”音古郎切,指喉咙。】凡是叛乱都有一定势力,彼此声势相倚;我们强大尚且不能支撑,你们弱小又凭什么依靠?把这些话告诉你的长官、父亲和兄长。【有的作“及汝父兄”。】赶快一同前来,与我们共享太平。【方本作“来偕”。】淮蔡发动叛乱,天子讨伐它;讨伐以后发生饥荒,天子又使它活下来。起初商议讨伐蔡州,卿士没有人赞同;讨伐四年后,无论大臣小臣都心存疑虑。皇帝不赦免,也不因疑虑而停止,是因为天子英明。凡是这次平定蔡州的功业,只有果断才能成功。淮蔡平定后,四方夷狄全都来归附。于是打开明堂,皇帝在那里临朝治理天下。” 《别本韩文考异》第三十卷。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第三十一卷。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碑志南海神庙碑【神或作东○此篇方从石本集注此碑石刻其首云使持节袁州诸军事守袁州刺史韩愈撰使持节循州诸军事守循州刺史陈谏书并篆额其后元和十五年十月一日建】海于天地间为物最钜,自三代圣王莫不祀事。考于传记,而南海神次最贵,在东北西三神、河伯之上,号为祝融【洪曰:太公金匮云,南海之神曰祝融,东海之神曰勾芒,北海之神曰颛顼,西海之神曰蓐收。○今按,东海神名阿明,南海祝融,西海巨乗,北海禺强,亦见飬生杂书。然公言南海神次最贵,则是据太公书矣】天寳中,天子以为古爵莫贵于公侯,故海岳之祝、牺币之数放而依之,所以致崇极于大神。今王亦爵也,而礼海岳尚循公侯之事,虚王仪而不用,非致崇极之意也。由是册尊南海神为广利王,祝号祭式与次俱升【升或作升。○武徳、贞观之制,四海年别一祭,各以五郊迎气日祭之,祀官以当界都督刺史充。至是封王,分命卿监十三人,取三月十七曰时,备礼兼册祭。其祭仪具开元礼】因其故庙易而新之,在今广州治之东,南海道八十里,扶胥之口,黄木之湾【乌还切】常以立夏气至,命广州刺史行事祠下,事讫驿闻。而刺史常节度五岭诸军,仍观察其郡邑,于南方事无所不统,地大以逺,故常选用重人。既贵而富,且不习海事,又当祀时海常多大风,将往皆忧戚,既进观顾怖悸,故常以疾为解,而委事于其副,其来已久【解或作辞】故明宫斋庐,上雨旁风,无所葢障,牲酒▯酸,取具临时,水陆之品狼籍笾豆,荐祼兴俯不中仪式,吏滋不供,神不顾享【供从石本方作恭误】盲风【上眉庚切,盲疾也。月令盲风至】怪雨发作无节,人防其害【方云:或谓秘阁本盲作蝱字,见吕氏春秋。考石本只作盲,月令盲风至注疾风也。山海经符阳之山多怪风雨,云之所出也】元和十二年,始诏用前尚书左丞、国子祭酒、鲁国孔公【孔戣】为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以殿【都句切】南服,公正直方,严中心乐易,祗慎所职。治人以明,事神以诚,内外殚尽,不为表襮【蒲报切,又音博,表襮,衣领也】至州之明年,将夏,祝册自京师至,吏以时告。公乃斋祓,视册誓羣有司曰:「册有皇帝名,乃上所自署,其文曰:『嗣天子某谨遣官某敬祭【其上或有『其』字,或作『且』字,官上或有『某』字○今按其上冝有『且』字,然石本无之,不欲増也,官上『某』字石本无之,或以为用《左传》『其官臣偃』之语】其恭且严如是,敢有不承?明日吾将宿庙下,以供晨事。」明日,吏以风雨白,不聴。于是州府文武吏士凡百数,交谒更谏,皆揖而退。公遂陞舟,风雨少弛,櫂夫奏功,云阴解駮,日光穿漏,波伏不兴。省牲之夕,载阳载阴。将事之夜,天地开除,月星明穊【方云穊,凡利切,《説文》:稠也。《选》何晏《景福殿赋》:穊若幽星之纒连,李善音古爱切,蜀本作概,非是】五皷既作,牵牛正中【方云月令季春之月,旦牵牛中,上文言立夏行事,正此时也】公乃盛服执笏以入,即事文武賔属,俯首聴位,各执其职,牲肥酒香,罇爵净洁,降登有数。神具醉饱【其或作具】海之百灵秘怪,慌惚毕出,蜿蜿虵虵来享饮食【慌或作恍,蜿蜿或作蜒蜒,享或作慕。祝曰:龙貌也。《选》状碗碗以蝹蝹,史记骖赤螭青虬之幽蟉蜿蜓,补注欧文忠公集《古録》云:蜓蜓当从碑本作虵虵】阖庙旋舻【音卢,舳舻】祥飚【卑遥切】送颿【音凡,与防同】旗纛旄麾飞扬晻蔼【上音掩,下于葢切,晻日无光,蔼木繁茂也。《选》芳风晻蔼】铙【尼交切,似铃无舌有柄,周礼以金铙止皷是也】鼓嘲轰,髙管噭噪【上吉吊切,下桑到切,噭吼也,噪羣呼烦扰也】武夫奋櫂,工师唱和,穹龟长鱼跃踊后先,干端坤倪,轩豁呈露。祀之之嵗,风灾息灭,人厌鱼蟹,五谷胥熟【祀之方从石本作祝○今按祝当作祀,其理甚明,或疑误刻,今改从诸本】明年祀归又。
译碑志。《南海神庙碑》。【“神”有的作“东”。】○本篇方氏依据石刻本编入。碑刻开头说:“持节、袁州诸军事、守袁州刺史韩愈撰;持节、循州诸军事、守循州刺史陈谏书写并篆刻碑额。”碑后刻有:“元和十五年十月一日建立。”】海在天地之间,是万物中最巨大的;从夏、商、周三代的圣王以来,没有不祭祀海的。考察传记,南海之神的尊贵仅次于东北西三海之神、河伯之上,称为祝融。【洪兴祖说:《太公金匮》说,南海之神叫祝融,东海之神叫勾芒,北海之神叫颛顼,西海之神叫蓐收。】○今按:东海神名叫阿明,南海神名叫祝融,西海神名叫巨乘,北海神名叫禺强,这也见于《养生杂书》。然而韩公说南海神的尊贵仅次于诸神,这是依据《太公书》说的。】天宝年间,天子认为古代爵位没有比公侯更尊贵的,所以祭祀海岳时,祝文、牺牲、币帛的数量都仿照公侯制度,以此向大神表示最高的尊崇。如今王也是爵位,但祭祀海岳仍沿用公侯的礼制,空置王爵的仪制而不用,这不合乎表达最高尊崇的意义。因此下诏册封南海神为广利王,祝文、称号、祭祀仪式和等级都随之提升。【“升”有的版本仍作“升”。】○武德、贞观年间的制度规定,四海之神每年分别祭祀一次,各在五郊迎气的日子祭祀,由本界都督、刺史充任祭官。到这时封为王,分别命卿、监十三人,取三月十七日的时辰,准备礼仪,连同册文一起祭祀。祭祀仪式详见《开元礼》。】因袭原有的庙宇,加以改建和翻新。庙在今天广州治所的东面,距南海八十里,在扶胥口、黄木湾。【“湾”音乌还切。】通常在立夏节气到来时,命广州刺史到祠庙行事,事毕通过驿站报告朝廷。然而刺史常兼统领五岭诸军,又监察所属郡邑,南方的事务没有不统辖的;辖地广大而遥远,所以常选用地位重要的人担任。刺史既尊贵又富裕,而且不熟悉海上事务,又遇祭祀时海上常有大风,前往时都忧惧,到了那里看到情形更惊恐心悸,因此常常以生病为借口,把事情委托给副职,这种做法已经很久了。【“解”有的作“辞”。】所以宫殿和斋舍破败,屋上漏雨、四旁受风,没有遮盖屏障;牲畜和酒浆腥酸,临时才凑齐供品;水陆食物杂乱地摆在笾豆中,进献、灌酒、起身、俯身都不合仪式,官吏也越来越不能供办,神灵不来享用祭品。【“供”石刻本作“恭”,方本误。】狂风和怪雨无节制地发生,人们防备它们造成的灾害。【方氏说:有人认为秘阁本“盲”作“蝱”,见《吕氏春秋》。考察石刻本只作“盲”;《月令》说“盲风至”,注解为疾风。】《山海经》说,符阳山多有怪风怪雨,是云气产生的地方。元和十二年,才下诏任命前尚书左丞、国子祭酒、鲁国孔公孔戣为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以镇守南方。【“殿”音都句切。】孔公正直端方,内心严肃而外表和易,恭敬谨慎地履行职务。治理百姓靠明察,事奉神灵靠诚敬,对内对外都竭尽全力,不做表面文章。【“襮”音蒲报切,又音博,指衣领。】到广州的第二年,将近立夏时,祭祀册文从京师送到,官吏按时报告。孔公于是斋戒沐浴,查看册文,告诫众官说:“册文上有皇帝的名号,是皇上亲自署写的,文中说:‘继承天命的天子某谨慎地派遣官员某恭敬祭祀。’【有的版本在上面有“其”字或“且”字,“官”字上有的有“某”字。】○今按:这里按理应有“且”字,但石刻本没有,所以不擅自增补;“官”字上面的“某”字石刻本也没有,有人认为是用了《左传》“其官臣偃”的说法。】像这样恭敬而严肃,谁敢不奉行?明天我将住在庙下,以供奉清晨的祭祀。”第二天,官吏以风雨为由报告,孔公不听。于是州府文武官吏士人总共一百多人,交相进见,更替劝谏,孔公都作揖让他们退下。孔公于是登船,风雨稍稍平息,划船的人奏报船行顺利;阴云散开,日光从云缝中穿出,波浪平伏不起。察看牲畜的那天晚上,天气一会儿晴一会儿阴。将要举行祭祀的夜里,天地开朗清明,月亮星辰明亮而密集。【方氏说“穊”音凡利切,《说文》解释为稠密;《文选》何晏《景福殿赋》有“穊若幽星之纒连”,李善音古爱切;蜀本作“概”,不对。】五更已经响起,牵牛星正位于中天。【方氏说,《月令》记季春之月早晨牵牛星在中天;上文说立夏行事,正是这个时节。】孔公于是穿上盛服,手执笏板进入庙中。行事时,文武官员和宾客属吏都低头站在规定位置,各自履行职责;祭牲肥美,酒香浓郁,酒尊爵器洁净,升降进退都有一定的规矩。神灵已经吃饱喝醉。【“其”有的作“具”。】海中的百种神灵、秘怪之物,恍惚间全都出现,蜿蜒曲折地来享用祭品。【“慌”有的作“恍”,“蜿蜿”有的作“蜒蜒”,“享”有的作“慕”。祝氏说:这是龙的形貌。《文选》写作“碗碗以蝹蝹”,《史记》写作“骖赤螭青虬之幽蟉蜿蜓”。欧阳修《古录》补注说:“蜓蜓”应依碑本作“虵虵”。】关闭庙门,转动船头。【“舻”音卢,指船尾。】祥瑞的风送来船帆。【“飚”音卑遥切。】旗帜、旌旗、旄麾飞扬,昏暗而繁茂。【“晻”上音掩;“蔼”下音于盖切。晻指日光不明,蔼指草木繁茂。】《文选》说“芳风晻蔼”。】铙钹和鼓声轰鸣,高亢的管乐声喧闹。【“铙”音尼交切,像铃却没有舌而有柄,《周礼》说用金铙停止击鼓;“噭”上音吉吊切,下音桑到切,噭是吼叫,噪是众人喧呼烦扰。】武士奋力划桨,船工相互唱和;大龟、长鱼前后跃动,天地的边际都开阔显露出来。祭祀的这一年,风灾平息,人们不再以鱼蟹为患,五谷全都成熟。【“祀之”方本依据石刻本作“祝之”。】○今按:“祝”应当作“祀”,道理很明显;有人怀疑是刻写错误,现在改从各本。】第二年又按时前往祭祀。
广庙宫而大之【祀诸本石本皆同,方作祝误】治其庭坛,改作东西两序,斋庖之房,百用具修。明年,其时公又固往不懈,益防嵗仍太和,耋艾歌咏。始公之至,尽除他名之税,罢衣食于官之可去者。四方之使不以资交,以身为帅。燕享有时,赏与以节。公藏私畜,上下与足。于是免属州负逋之缗钱廿有四万,米四万二千斛。赋金之州,耗金一嵗八百,困不能偿,皆以丐之【廿有四万或作十有八万,廿方误作二十三,或作八】加西南守长之俸,诛其尤无良不聴令者,由是皆自重慎法【西南或作四面】人士之落南不能归者,与流徙之胄百廿八族,用其才良而廪其无告者。其女子可嫁与之钱财,令无失时【廿方作二十,嫁下方有者字,石本无方误也,时或作所】刑徳并流,方地数千里,不识盗贼,山行海宿,不择处所,事神治人,其可谓备至耳矣【或无其字,或无耳字】咸愿刻庙石以着厥美,而系以诗,乃作诗曰南海阴墟,祝融之宅【阴或作之】即祀于旁。帝命南伯,吏惰不躬,正自今公明用享,锡右我家邦【右或作祐】惟明天子,惟慎厥使,我公在官,神人致喜。海岭之陬,既足既均,胡不濡▯?俾执事枢公行勿迟,公无遽归,匪我私公,神人具依【今按此文石本今最易得而方本失考者凡五条,然则它云石本者恐亦不能无谬也】处州孔子庙碑【此篇方从石本○韩曰:碑记不载年月日,苐云:朝散大夫、国子祭酒、赐紫金鱼袋韩愈撰】自天子至郡邑守长通得祀而徧天下者唯社稷与孔子为然而社祭土稷祭谷句龙与弃乃其佐享非其専主【为或作焉然字属下句而社方无而字句上方有而字皆非是】又其位所不屋而坛岂如孔子用王者事巍然当座以门人为配自天子而下北面跪祭进退诚敬礼如亲弟子者【跪祭或作拜跪荐祭】句龙弃【祝曰礼记云云】以功孔子以徳固自有次第哉自古多有以功徳得其位者不得常祀句龙弃孔子皆不得位而得常祀然其祀事皆不如孔子之盛所谓生人以来未有如孔子者其贤过于尧舜逺矣此其效欤【不如或作无如人或作民以成作已孔或作夫】郡邑皆有孔子庙或不能修事虽设博士弟子或役于有司名存实亡失其所业独处州刺史邺侯李繁【繁邺侯佖之子】至官能以为先既新作孔子庙又令工改为顔子至子夏十人像【今或作命顔子或作顔囘】其余六十子及后大儒公羊髙左丘明孟轲荀况伏生毛公韩生董生髙堂生杨雄郑▯等数十人皆图之壁【子上或有二字】选博士弟子必皆其人又为置讲堂教之行礼肄习其中【又为字或在其中字下置或作设】置本钱廪米令可继处以守庙成躬率吏及博士弟子入学行释菜礼【菜或作奠○欧阳公曰释奠释菜祭之畧者也古者士之见师以菜为贽始入学者必释菜以礼其先师其学官四时之祭乃皆释菜释奠有乐无尸而释菜无乐则又其畧也故其礼亡焉而今释奠幸存然亦无乐又不徧举于四时独春秋行事而巳】蓍老叹嗟其子弟皆兴于学邺侯尚文其于古记无不贯达故其为政知所先后可歌也巳乃作诗曰惟此庙学,邺侯所作。厥初庳下,神不以宇。生师所处,亦窘寒暑【生或作先】乃新斯宫,神降其献。讲读有常,不诚用劝。掲掲【居谒切,又音桀,又音羯,髙举也】元哲有师之尊,羣圣严严。大法以存,像图孔肖,咸在斯堂。以瞻以仪,俾不惑忘【惑或作或】后之君子,无废成美。琢词碑石,以赞攸始。栁州罗池庙碑【此篇从石本】罗池庙者,故刺史栁侯庙也。栁侯为州,不鄙夷其民,动以礼法。三年,民各自矜奋。兹土虽逺京师,吾等亦天垊【奋下或有曰字○今按宜有曰字,然石本无之,不欲补也】今天幸惠仁,侯若不化服我,则非人。于是老少相教语,莫违侯令。凡有所为于其乡闾及于其家,皆曰:“吾侯闻之,得无不可于意否?”莫不忖度而后从事。凡令之期,民劝趋之,无有后先,必以其时。于是民业有经,公无负租,流逋四归,乐生兴事,宅有新屋,步有新船【步或作涉,方云栁子厚鉄炉步志曰:“江之浒,凡舟可縻而上下曰步。”○今按孔戣志亦有泊步字】池园洁修,猪牛鸭鸡肥大蕃息。
译扩建广利王庙,使它更加宏大;整治庭院和坛场,改建东西两侧的廊序,斋舍、厨房等各种设施都修治完备。【“祀”各本和石刻本都相同,方本作“祝”是错误。】第二年,到了祭祀时,孔公又坚持亲自前往,毫不懈怠,进一步防备灾害。年年太平,老人们歌唱吟咏。孔公刚到广州时,全部免除其他名目的税收,停止官府可以免除的衣食供给。四方使者不用财物交际,而以身作表率;宴饮有固定时间,赏赐有所节制。孔公储藏私财、积蓄物资,使上下都得到满足。于是免除所属州县拖欠的缗钱二十四万、米四万二千斛。征收金钱的州县,一年耗费金钱八百,困窘得无法偿还,也都替他们请求免除。【“廿有四万”有的作“十有八万”;“廿”方本误作“二十三”,有的作“八”。】增加西南各地长官的俸禄,诛杀尤其不善、不听命令的人,因此人人都自我约束,谨慎守法。【“西南”有的作“四面”。】士人中因被贬到南方而不能返回的,以及流放者的后代,共一百二十八族,任用其中有才能品行的人,给无所依靠者发放粮食。女子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就给她们钱财,使她们不耽误婚期。【“廿”方本作“二十”;“嫁”下方本有“者”字,石刻本没有,方本误;“时”有的作“所”。】刑罚和恩德一同施行,方圆数千里,人们不知道盗贼为何物;行山路、宿海边,都不必挑选地方。祭祀神灵、治理百姓,真可以说是周全到极点了。【有的版本没有“其”字,有的没有“耳”字。】大家都希望把这些美政刻在庙碑上,于是附写诗歌,诗说:南海幽深的水泽,是祝融的居所;就在它旁边举行祭祀。天帝命令南方之伯治理这里,官吏懒惰而不亲自尽职。如今孔公来到,光明正大地亲自主持祭祀,赐福并保佑我的国家。英明的天子啊,谨慎选择你的使者;我公任职此地,神灵和百姓都得到喜悦。海岭的角落,已经富足而公平,为什么不施恩于宏大的南方?让掌管政务枢要的公继续任职,不要急于离开。公不要匆忙回去,并不是我私自挽留公,而是神灵和百姓都依恋你。【今按:这篇文字的石刻本如今最容易得到,而方本却失考的共有五条;这样看来,其他所谓石刻本的记载恐怕也不能保证没有错误。】《处州孔子庙碑》。【本篇方氏依据石刻本编入。】○韩愈说:碑记没有记载年月日,只说:“朝散大夫、国子祭酒、赐紫金鱼袋韩愈撰写。”】从天子到郡邑守长,能够得到祭祀并遍及天下的,只有社稷和孔子是这样。社祭土地神,稷祭谷神,句龙和弃只是配享,并不是专门的主神。【“为”有的作“焉”;“然”字属于下句;“社”前方本没有“而”字;“句”上方本有“而”字,这些都不对。】何况社稷的神位不设屋宇而只设坛,哪里能像孔子那样用天子的礼制,庄严地坐在正中,让门人配享;从天子以下都面向北跪拜祭祀,进退行动诚敬,礼仪如同面对亲自教导自己的弟子?【“跪祭”有的作“拜跪荐祭”。】句龙、弃是凭功劳,孔子是凭德行,本来就应当有等级次序吧?自古以来,许多人凭功德取得神位,却不能享有固定祭祀;句龙、弃、孔子都没有取得帝王之位,却都得到固定祭祀。不过,他们的祭祀都不如孔子盛大。所谓自有人类以来,还没有像孔子这样的人,他的贤德远远超过尧、舜,这就是验证吗?【“不如”有的作“无如”;“人”有的作“民”;“以成”有的作“已”;“孔”有的作“夫”。】各郡县都有孔子庙,只是有的不能修缮,虽然设置了博士、弟子,却被有司役使,名义存在而实际荒废,失去了原本的学业。只有处州刺史邺侯李繁【繁是邺侯李泌的儿子】到任后能把此事放在首位。他重新修建孔子庙,又命工匠改塑颜子至子夏十人的像。【今本有的作“命颜子”,有的作“颜回”。】其余六十位弟子以及后世大儒公羊高、左丘明、孟轲、荀况、伏生、毛公、韩生、董生、高堂生、扬雄、郑玄等几十人,也都画在墙上。【“子”上有的有“二”字。】选取博士弟子,必须都是合适的人;又设置讲堂,教他们在其中学习礼仪、反复操练。【“又为”二字有的置于“其中”之后;“置”有的作“设”。】设置本钱和粮米,使经费能够持续,派人守护庙宇。李繁亲自率领官吏、博士和弟子入学行释菜礼。【“菜”有的作“奠”。】○欧阳修说:释奠、释菜都是简略的祭祀。古代士人拜见老师时,以蔬菜作为见面礼;初入学的人一定举行释菜礼,以礼敬先师。学校官署四时祭祀,也都举行释菜礼。释奠有音乐而没有尸,释菜没有音乐,因此又更为简略。后来这种礼仪失传了,如今释奠幸而还存在,但也没有音乐,而且不在四时都举行,只在春秋举行而已。】老年人感叹赞叹,年轻弟子都振作起来学习。邺侯崇尚文教,对于古代典籍无不通晓,所以处理政务知道轻重先后,实在值得歌颂。于是作诗说:这座庙和学校,是邺侯创建的。起初低矮狭小,神灵没有合适的屋宇;学生和老师居住其中,也难以避开寒暑。【“生”有的作“先”。】于是翻新这座宫舍,神灵降下福佑。讲习诵读有固定常规,不诚心实行就不能受到劝勉。高高举起的贤哲,是具有老师尊严的人;群圣庄严肃穆,大道得以保存。画像十分肖似,都在这座堂中;让人瞻仰、效法,使人不至迷惑遗忘。【“惑”有的作“或”。】后来的君子,不要废弃已经成就的美事;把文字刻在碑石上,以赞美这项事业的开创者。《柳州罗池庙碑》。【本篇依据石刻本。】罗池庙,是已故刺史柳侯的庙。柳侯治理柳州,不轻视当地百姓,做任何事都以礼法为准。三年以后,百姓各自自尊自励。这地方虽然远离京师,我们也同样是天子的百姓。【“奋”下有的有“曰”字。】○今按:这里应当有“曰”字,但石刻本没有,所以不补。】如今上天幸而降下仁慈的恩惠,侯若不能感化、使我们归服,那就不是神人了。” 于是老少互相教诲劝告,没有人违背柳侯的命令。凡是在乡里或家中要做什么事,大家都说:“我们侯爷听到这件事,难道会认为不合心意吗?”没有不先揣度他的心意然后才做事的。凡是政令规定的期限,百姓都争相赶去办理,没有先后之分,一定按时完成。于是百姓的产业有了常规,公家没有拖欠的租税,流亡和逃欠赋税的人都回来了;人们乐于生活,兴办事业,住宅有了新屋,渡口有了新船。【“步”有的作“涉”。方氏说,柳宗元《铁炉步志》说:“江岸边凡是船只可以停泊、上下的地方都叫步。”】○今按:孔戣的志文中也有“泊步”二字。】池塘园圃整洁修治,猪、牛、鸭、鸡肥壮而繁殖旺盛。
子严父诏,妇顺夫指,嫁娶塟送各有条法。出相弟长,入相慈孝。先时民贫,以男女相质,久不得赎,尽没为▯。我侯之至,按国之故,以佣除本息,夺归之。大修孔子庙,城郭巷道皆治,使端正,树以名木。栁民既皆悦喜【巷道或作道巷】尝与其部将魏忠、谢宁、欧阳翼饮酒驿亭,谓曰:“吾弃于时而寄于此,与若等好也。明年吾将死,死而为神。后三年为庙祀我。”及期而死。三年孟秋辛夘,侯降于州之后堂,欧阳翼等见而拜之。其夕梦翼而告曰:“馆我于罗池。”其月景辰【唐国讳丙,故丙为景】庙成,大祭过客李仪醉酒慢侮堂上,得疾扶出庙门,即死。明年春,魏忠、欧阳翼使谢宁来京师,请书其事于石。余谓栁侯生能泽其民,死能惊动,福祸之以食其土,可谓灵也已【福祸或作祸福】作迎享送神诗遗栁民,俾歌以祀焉,而并刻之。栁侯河东人,讳宗元,字子厚,贤而有文章,尝位于朝,光显矣。已而摈不用,其辞曰:荔子丹兮蕉黄【蕉下或有叶字或有子字】杂肴蔬兮进侯堂。侯之船兮【湖湘土人云栁人迎神,其俗以一船两旗,置木马偶人于舟,作乐而导之,登岸而趍于庙】两旗度中流兮风泊之。待侯不来兮不知我悲,侯乗驹兮入庙,慰我民兮不嚬以笑。鹅之山兮栁之水,桂树团团兮白石齿齿。侯朝出防兮暮来归,春与猨吟兮秋鹤与飞【或作秋与鹤飞○今按欧公以此句为石木之误,沈存中云非也,倒用鹤与两字则语势愈健,如楚词云吉日良辰也,但此石本团团字初误刻作团圆,后镌改之,今尚可见,则亦石本不能无误之一证也】北方之人兮为侯是非,千秋万嵗兮侯无我违。福我兮夀我,驱厉▯兮山之左,下无苦湿兮髙无干。秔【古行切,作粳】稌【徒古切,稻也】充羡兮蛇蛟结蟠【言秔稌之穗如蛇蛟】我民报事兮无怠。其始自今兮钦于世世。黄陵庙碑【曽子开曰:湘水出全,潇水出道,二水至永,合而为一,以入洞庭。黄陵庙在潇湘之尾,洞庭之口。孙曰:在覃之湘阴县,或云在岳州。○此篇方从石本】湘旁有庙曰黄陵,自前古立,以祠尧之二女舜二妃者。庭有石碑,断裂分散在地,其文剥阙【石或作古,或无此字】考图记言,汉荆州牧刘表景升之立,题曰《湘夫人碑》。今验其文,乃晋太康九年。又其额曰《虞帝二妃之碑》,非景升立者。秦博士对始皇帝云,湘君者,尧之二女,舜妃者也。刘向、郑▯亦皆以二妃为湘君,而《离骚》《九歌》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逸之解,以为湘君者,自其水神而谓,湘夫人乃二妃也。从舜南征三苗,不及道死沅【音元,沅水出牂柯】湘之间【及或作返,据下文当作及】山海经》曰,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郭璞疑二女者,帝舜之后,不当降小水,为其夫人,因以二女为天帝之女【方云石本书璞作朴,唐人多然,下文掲阳亦作楬,杨小水或作小石,方云考《山海经》作小水是也】以余考之,璞与王逸俱失也。尧之长女娥皇为舜正妃,故曰君,其二女女英自宜降曰夫人也。故《九歌》辞谓娥皇为君,谓女英帝子,各以其盛者推言之也【帝上或有为字】礼》有小君,君母,明其正自得称君也【或无君母二字】书》曰,舜陟方乃死,传谓舜升道南方以死【升或作升】或又曰,舜死苍梧,二女从之,不及溺死沅湘之间。今谓《竹书纪年》帝王之没,皆曰陟,陟升也,谓升天也。《书》曰,殷礼陟配天,言以道终其徳,协天也。《书》纪舜之没云陟者,与《竹书》《周书》同文也。其下言方乃死者,所以释陟为死也。地之势东南下,如言舜南巡而死,宜言下方,不得言陟方也。以此谓舜死塟苍梧,于时二妃从之,不及而溺者,皆不可信【溺下或有死字】二妃既曰以谋语舜,脱舜之厄,成舜之圣。尧死而舜有天下为天子,二妃之力,宜常为神,食民之祭。今之渡湖江者,莫敢不进礼庙下【湖或作潮,非是,又或作湘】元和十四年春,余以言事得罪。黜为潮州刺史,其地于汉南海之掲阳,厉毒所聚,惧不得脱死,过庙而祷之。其冬移袁州刺史,明年九月拜国子祭酒。使以私钱十万抵岳州,愿易庙之圮桷腐瓦于刺史王堪。长庆元年,刺史张愉自京师往,与愉故善【刺史王堪上或有州字,与上或有余字今按此合有余字,然石本无之,不欲补也】谓曰:“丐我一碑石,载二妃庙事,且令后世知有子。”名愉曰:“诺。”既至州,报曰:“碑谨具。”遂篆其事。碑刻之《唐故江南西道观察使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神道碑铭》。
译儿子敬畏父亲的教诲,妻子顺从丈夫的指示;嫁娶、丧葬、送葬各有条理和法度。出门时彼此敬让年长者,回家后彼此慈爱孝顺。过去百姓贫困,便用男女互相抵押,长久不能赎回,最终全都没入官府成为奴隶。我侯到任以后,按照国家旧有制度,以佣工所得抵偿本金和利息,把他们夺回归还原籍。大力修缮孔子庙,城墙、道路和巷子也都整治,使之端正,还种植名贵树木。柳州百姓全都欢喜。【“巷道”有的作“道巷”。】有一次我和他的部将魏忠、谢宁、欧阳翼在驿亭饮酒,他说:“我被时代抛弃,寄居在这里,能和你们相处得很好。明年我将死去,死后会成为神。三年以后建庙祭祀我。”到了期限,他果然去世。三年孟秋辛卯日,柳侯降临州署后堂,欧阳翼等人见到他,便向他叩拜。当天晚上,欧阳翼梦见柳侯告诉他说:“把我安置在罗池。”当月景辰日【唐朝避国讳“丙”,所以把丙写作“景”】,庙建成了。过路客人李仪喝醉后在堂上轻慢侮辱神灵,得病被扶出庙门,立即死去。第二年春天,魏忠、欧阳翼派谢宁到京师,请求我把这件事写在碑上。我认为柳侯活着时能惠泽百姓,死后还能使人惊惧震动,能给当地带来福祸,真可以说是神灵了。于是作迎神、享神、送神的诗留给柳州百姓,使他们歌唱祭祀,并一同刻在碑上。柳侯是河东人,名宗元,字子厚,贤能而有文章,曾经任职朝廷,声名显赫。后来被排斥而不被任用,他的辞章说:荔枝鲜红,芭蕉金黄;各种肉食蔬菜,献进侯爷的庙堂。侯爷的船啊,两面挂着旗帜;船行到水流中间,风把它停住。等待侯爷却等不到,不知道我的悲伤;侯爷骑着马进入庙中,安慰我的百姓,眉头不皱反而含笑。鹅山啊,柳江水啊;桂树成团成簇,白石排列如齿。侯爷早晨出巡防护,晚上回来;春天有猿相伴吟叫,秋天有鹤相伴飞翔。【有的作“秋与鹤飞”。】○今按:欧阳公认为这句是碑石文字的错误,沈存中说不是。把“鹤”与“与”倒置,语势反而更加劲健,如《楚辞》说“吉日良辰”一样。不过,这块石刻本的“团团”二字起初误刻成“团圆”,后来重新凿改,如今仍可看见,这也是石刻本不能没有错误的证据。】北方来的人啊,都替侯爷辨明是非;千秋万岁,侯爷永远不要违弃我们。赐福给我们,使我们长寿;把恶鬼驱赶到山的左边。低处不要有苦湿,高处不要有干旱。粳稻充足丰盛,蛇蛟盘曲缠绕在其中。【这是说粳稻的穗子像蛇蛟一样。】我们的百姓报答神明,绝不懈怠。从今以后直到世世代代,都敬重侯爷。《黄陵庙碑》。【曾子开说:湘水出自全州,潇水出自道州,两水到达永州,合为一水,流入洞庭湖。黄陵庙在潇湘二水的尽头、洞庭湖的入口。孙汝听说:在覃州的湘阴县,有人说在岳州。】○本篇方氏依据石刻本编入。】湘水旁有一座庙,叫黄陵庙,从远古以来就建立,用来祭祀尧的两个女儿、舜的两位妃子。庭院里有一块石碑,断裂分散在地上,碑文剥落残缺。【“石”有的作“古”,有的没有此字。】考察图志记载,说是汉荆州牧刘表、字景升所立,题为《湘夫人碑》。如今检验碑文,实际是晋太康九年的碑。碑额又题为《虞帝二妃之碑》,不是刘景升所立。秦朝博士回答秦始皇说,湘君就是尧的两个女儿,是舜的妃子。刘向、郑玄也都认为两位妃子是湘君;但《离骚》《九歌》中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逸解释说,湘君是以湘水之神而言,湘夫人才是尧的两个女儿。她们跟随舜向南征讨三苗,没能赶上他,死在沅水、湘水之间。【“及”有的作“返”,但根据下文应作“及”。】《山海经》说,洞庭山是天帝的两位女儿居住的地方。郭璞怀疑这两个女儿是帝舜的后代,不应降为小水之神、成为舜的夫人,于是认为二女是天帝的女儿。【方氏说石刻本“璞”作“朴”,唐人常如此;下文“揭阳”也作“楬”。“小水”有的作“小石”,方氏考察《山海经》认为应作“小水”。】依我考察,郭璞和王逸都错了。尧的大女儿娥皇是舜的正妃,所以称为君;他的二女儿女英按理应降称夫人。因此《九歌》的辞句称娥皇为君,称女英为帝子,都是各自推举她们最尊贵的身份来说的。【“帝”上有的有“为”字。】《礼记》中有“小君”“君母”的称呼,说明正妃本来就可以称君。【有的没有“君母”二字。】《尚书》说“舜陟方乃死”,传解释为舜升道向南方,因而死去。【“升”有的作“升”。】又有人说,舜死在苍梧,二妃跟随他,没有赶上,溺死在沅湘之间。如今考察《竹书纪年》,帝王去世都称“陟”;陟就是升,指升天。《尚书》说“殷礼陟配天”,意思是以道德终身,使德行与天相合。《尚书》记载舜去世时说“陟”,与《竹书纪年》《周书》用字相同。下文说“方乃死”,是为了说明“陟”就是死。地势向东南倾斜,如果说舜南巡而死,应当说“下方”,不能说“陟方”。因此,舜死后葬在苍梧,当时二妃跟随他,没有赶上而溺死,这些说法都不可信。【“溺”下有的有“死”字。】二妃既然曾经用谋略劝告舜,使舜脱离危难、成就圣德;尧死后舜拥有天下成为天子,二妃的功劳很大,理应永远作为神灵,享受百姓的祭祀。如今渡湖、渡江的人,没有谁敢不先到庙下献礼。【“湖”有的作“潮”,不对;又有的作“湘”。】元和十四年春天,我因进谏议论政事获罪,被贬为潮州刺史。潮州在汉代南海郡的揭阳一带,是瘴疠毒气聚集的地方。我担心不能逃脱死亡,经过庙时便向二妃祷告。那年冬天,我改任袁州刺史;第二年九月,拜任国子祭酒。我拿出私钱十万,送到岳州,请刺史王堪更换庙中已经毁坏的椽木和腐烂的瓦片。长庆元年,刺史张愉从京师赴任,他过去与我交好。我对他说:“请给我一块碑石,记载二妃庙的事,也让后世知道有个韩愈。”张愉说:“好。”到州后,他回复说:“碑石已经准备好了。”于是我把这件事写成篆文。碑刻题为《唐故江南西道观察使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神道碑铭》。
王氏皆王者之后,在太原者为姬姓【或无之字】春秋时,王子成父败狄有功,因赐氏,厥后世居太原。至东汉,隠士烈博士征不就,居祁县,因号所居乡为君子【下或有乡字】公其君子乡人也。魏晋涉隋,世有名人。国朝大王父▯暕【音□古限切】歴御史属三院止尚书郎,生景肃,守三郡终。传凉生,生政,襄邓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赠吏部尚书。公尚书之第某子。公讳仲舒,字▯中【蜀作讳▯中字某后墓志同○今按上句巳有公字此不当再出当删然无别本可据姑存之】少孤,奉母夫人家江南,读书着文,其誉蔼郁,当时名公皆折官位辈行【下浪切】愿为交。贞元初,射防拜左拾遗,与阳城合遏裴延龄不得为相。徳宗初,怏怏无奈,久而嘉之【方无而字之或作其下又有直字】其后入阁,徳宗顾列谓宰相曰:“第几人,必王某也。”果然,月余特改右补阙【或无右字】迁礼部考功吏部三员外郎。在礼部奏议详雅,省中伏其能【伏或作服】在考功吏部提约明,故吏无以欺。同列有恃恩自得者,众皆媚承,公嫉其为人,不直视【方无人字】由此贬连州司户,移防州司马,又移荆南,因佐其节度事【或无事字】为防谋得五品服,放迹在外,积四年。元和初,收拾俊贤,征拜吏部员外郎。未几为职方郎中,知制诰。友人得罪斥逐,后其家亲知过门缩颈不敢视,公独省问,为计度论议直其寃,由是出为峡州刺史【峡或作硖方云友人杨慿也】转庐州,未至丁母夫人忧,服除,又为▯州刺史。旱甚,人死亡且尽,公至多方救活,天遂雨,疫定,比数年里闾完复。制使出巡,人填道迎,显公徳事具闻,就加金紫【显或作颂】转苏州,变其屋居以絶火延,隄松江路害絶阻滞【火上或有其字阻或作沮】秋夏赋调,自为书与人以。期吏无及门而集,政成为天下守之最【政或作化】天子曰:“王某之文可思,最宜为诰,有古风,岂可久以吏事役之?”复拜中书舍人。既至京师,侪流无在者,视同列皆邈然少年,益自悲,而谓人曰:“岂可复治笔砚于其间哉?”上若未弃臣,宜用所长,在外久,周知俗之利病【方无利字非是】俾治之,当不自愧。宰相以闻,遂得观察江南西道。奏罢▯酤钱九千万,军息之无已,掌吏壊产,犹不释囚之公至,脱械不问【千或作十】人遭水旱,赋窘,公曰:“我且减燕乐,絶他用,钱可足乎?”遂以代之【方无足字代下无之字】罢军之息钱,禁浮屠诓诱,壊其舍以葺公宇【息上或有日字】三年法大成,钱余于库,粟余于廪,人享于田庐,讴謡于道途。天子复思,且征以代虚吏部左丞位以待之。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薨于洪州,年六十二。上哀恸,辍朝,赠左防骑常侍。某日归塟于某处。某既以公之徳,刻而藏之墓矣。子初又请诗以掲之【享下或无于字既上或无某字某或作愈】词曰:生人之治,本乎斯文,有事其末,而忘其源,切近昧陋,道由是堙。有志其本,而泥古陈当,用而迂,乖戾不伸。较是二者,其过也均有。美王公,志儒之本,达士之经,秩秩而积,涵涵而停,韡为华英,不矜不盈【英为诸本作英而华英作英华】孰播其馨,孰发其明?介然而居士,友以倾敷,文帝阶擢,列侍从,以忠逺名,有直有讽,辨遏坚恳,巨邪不用【坚恳或作圣恳】秀出班行,乃动帝目,帝省竭心,恩顾日渥,翔于郎署,鶱于禁宻,发帝之令,简古而蔚,不比于权,以直友寃,敲撼挫揠,竟遭斥奔,久淹于外,歴守大藩,所至极思,必悉利病,萎枯以膏,燠暍以醒【暍或作肠】坦之敞之,必絶其径,浚之澄之,使安其泳。帝思其文,复命掌诰,公潜谓人:“此职宜少,岂无凋郡庸以自效?”上籍其实,俾统于洪【借或作籍】逋之攸除,奸讹革风,袪蔽于日,释负于躬,方乎所部,禁絶浮屠【乎或作平】风雨顺易,秔稻盈畴,人得其所,乃恬乃讴【所或作饶,讴或作謡】化成有代,思以息劳,虚位而竢,奄忽滔滔,维徳维绩,志于斯石,日逺弥髙【奄忽方作勿随,又云此铭有美王公不用韵,末章三语分两韵例又异也○今按铭之卒章,绩石二句虽自叶韵,而末句髙字仍与劳滔韵叶,非有异】
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二宋 王伯大 重编
译王氏都是王族的后代,在太原的一支属于姬姓。【有的没有“之”字。】春秋时期,王子成父击败狄人有功,于是获赐王氏,后来世代居住在太原。到了东汉,隐士烈被征召为博士而不肯就任,居住在祁县,于是把他所居住的乡称作君子乡。【下文有的有“乡”字。】王公是君子乡人。魏、晋直到隋代,世代都有名人。国朝王公的曾祖父玄暕【音□,古限切】历任御史台三院属官,止于尚书郎;生景肃,任三郡太守而终;景肃生凉,凉生政,政任襄州、邓州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死后赠吏部尚书。王公是尚书政的第几个儿子。王公名仲舒,字弘中。【蜀本作“讳弘中字某”,后来墓志也如此。】○今按:上句已经有“公”字,这里不应再出现,应当删去;但没有其他版本可以依据,姑且保留。】王公幼年丧父,侍奉母夫人,家居江南;读书作文,声誉盛大,当时的名公都屈尊降低官位和辈分,愿意同他交往。贞元初年,王仲舒参加科举,授任左拾遗,与阳城共同阻止裴延龄出任宰相。德宗起初很不高兴,后来却赞赏他。【方本没有“而”字;“之”有的作“其”,下面又有“直”字。】后来他入阁,德宗回头看着群臣,对宰相说:“排在第几位的那个人,一定是王某。”果然如此。一个多月后,特意改授右补阙。【有的没有“右”字。】升任礼部考功、吏部三司员外郎。在礼部,他上奏议论详尽雅正,省中官员都佩服他的才能。【“伏”有的作“服”。】在考功、吏部任职时,他提纲挈领,判断明白,所以旧吏无法欺骗他。同僚中有人倚仗恩宠而骄纵自得,众人都谄媚奉承;王公厌恶这种为人处世,不肯正眼看他。【方本没有“人”字。】因此被贬为连州司户,又调任郴州司马,再调任荆南,因而辅佐节度使处理事务。【有的没有“事”字。】凭谋划军务取得五品服色,放任行迹在外,前后四年。元和初年,朝廷收罗俊才贤能,征召他任吏部员外郎。不久任职方郎中,掌管制诰。朋友获罪被斥逐以后,他的家人亲友经过门前都缩着脖子不敢看,唯独王公亲自前往慰问,替他筹划并据理议论,为他申雪冤屈。因此出任峡州刺史。【“峡”有的作“硖”,方氏说朋友是杨凭。】后来转任庐州刺史,还未到任便遭遇母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又任虔州刺史。旱灾严重,百姓死亡将近一半。王公到任后设法救活他们,天于是下雨,疫病平息;几年以后,乡里恢复完整。制使出巡时,百姓挤满道路迎接,把王公的德政详细上报,于是加授金紫。【“显”有的作“颂”。】后来转任苏州刺史,改变民居布局以阻断火灾蔓延,修筑松江堤路,消除阻塞妨害。【“火”上有的有“其”字;“阻”有的作“沮”。】秋夏两季的赋税调发,他亲自写信给百姓约定期限,使官吏不用上门催集,政绩成为天下刺史中最突出的。【“政”有的作“化”。】天子说:“王某的文章值得思考,最适合撰写诰令,很有古风,怎么能长久让他被政务劳役?”于是又任命他为中书舍人。到京师以后,过去的同僚都已不在,看到同列的都是遥远而年轻的人,更加悲伤,对人说:“难道还可以在他们中间重新治理笔墨吗?”皇上如果还没有抛弃我,就应当任用我的长处。我长期在外,完全了解民间的利弊;如果让我治理这些地方,应当不会自惭。宰相把这话上报,于是他得以出任江南西道观察使。他上奏免除榷酤钱九千万;军队利息不断,掌管军务的官吏破坏百姓产业,仍不释放囚徒,王公到任后便解开刑具,不再追问。【“千”有的作“十”。】百姓遭遇水旱,赋税困窘,王公说:“我暂且减少宴饮享乐,停止其他用度,这些钱够不够?” 于是用这些钱代替赋税。【方本没有“足”字,“代”下没有“之”字。】停止军队收取的利息钱,禁止佛教徒欺骗诱导百姓,拆毁他们的房舍来修葺官署。【“息”上有的有“日”字。】三年以后,法令大为成就,钱库有余钱,粮仓有余粮;百姓在田地住宅间享受安宁,在道路上歌唱。天子又思念他,准备征召他,以代理吏部左丞的职位等待任用。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王仲舒在洪州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皇上悲痛哀悼,停止临朝,追赠左散骑常侍。某日,归葬于某处。我已经因为王公的德行,把碑文刻好并埋藏在墓中。他的儿子初又请求作诗来彰显父亲的德行。【“享”下有的没有“于”字;“既”上有的没有“某”字;“某”有的作“愈”。】诗说:治理百姓,根本在于此种文德;只顾处理末节而忘了根源,见识浅近鄙陋,道路因此被堵塞。有人立志探求根本,却拘泥于古代陈旧的常规,实际运用便显得迂腐,违背事理而不能施展。比较这两种情况,它们的过错是相同的。赞美王公,他立志于儒学的根本,通达士人的常道;积累得有条理,涵养得深厚安定,光彩焕发而成为精华,不自夸也不自满。【“英”各本作“英”,而“华英”作“英华”。】谁来传播他的芳香,谁来发扬他的光明?他坚定地居守士人之道,以朋友相互倾心陈说;文章登上皇帝的台阶,升任侍从,以忠诚扬名远方;有直谏,也有讽谏,明辨是非,阻止奸邪,恳切坚定,使大奸不能得逞。【“坚恳”有的作“圣恳”。】他出类拔萃位列群臣,于是引起皇帝注意;皇帝察知他的尽心竭力,对他的恩宠日益深厚。他在郎署中飞翔,在禁中高升,发布皇帝的命令,文字简古而文采茂盛,不与权势同流;因为正直替朋友申冤,受到敲击、撼动、挫折和压抑,最终遭到斥退奔走,长久滞留在外;历任大藩长官,所到之处都极力思考,必定查明利弊,用膏泽使枯槁者复苏,用温暖使中暑昏迷者清醒。【“暍”有的作“肠”。】使道路平坦开阔,一定截断邪僻小径;疏浚使之清澄,让百姓安然游息。皇帝思念他的文章,又命他掌管诰令。王公私下对人说:“这个职位应当让给年轻人,难道不能让我治理一个凋敝的郡县来效力吗?”皇上考察他的实际才能,使他统辖洪州。【“籍”有的作“借”。】他免除拖欠,革除奸诈和讹伪的风气;驱除蔽塞,光明如日;使负债者解除负担。整个辖区内,禁止并断绝佛教活动。【“乎”有的作“平”。】风雨调顺,粳稻满田,百姓各得其所,于是安闲而歌唱。【“所”有的作“饶”,“讴”有的作“谣”。】教化完成后将有继任者,皇上想让他休息,于是空置职位等待他回来;忽然间岁月流逝,唯有德行和功绩刻在这块石碑上,时间越久,声名越高。【“奄忽”方本作“勿随”;另说此铭“美王公”一章不用韵,末章三句分属两韵,体例又不同。】○今按:铭文最后一章中,“绩”“石”两句虽然自成一韵,但末句“高”字仍与“劳”“滔”押韵,并没有不同。《别本韩文考异》第三十一卷。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第三十二卷。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碑志司徒兼侍中、中书令、赠太尉、许国公神道碑铭。韩姬姓,以国氏【国下或有为字○今按以国氏春秋传语】其先有自颍川走阳夏者,其地于今为陈之太康,太康之韩,其称盖乆然。自公始大着,公讳▯。公之父曰海,为人魁伟沈塞,以武勇游仕许汴之间,寡言自可,不与人交,众推以为钜人长者【交或作校,方云以上文自可言之作不与人交为是,今以下文长者言之又似作不与人校为是,更详之钜上方无为字,或无以钜人三字而为上有之字,或并无以为钜人四字】官至游撃将军,赠太师。娶乡邑刘氏女,生公,是为齐国太夫人。夫人之兄曰司徒▯佐,有功建中贞元之间【复出夫人字,或作齐国功下或有于字】为宣武军帅,有汴宋亳颍四州之地,兵士十万人。公少依舅氏,读书习骑射,事亲孝谨,偘偘自将,不纵为子弟华靡遨放事【偘偘或作侃侃,字与偘同,纵或作从】出入敬恭,军中皆目之。尝一抵京师,就明经试,退曰:“此不足发名成业。”复去从舅氏学,将兵数百人,悉识其材鄙怯勇,指付必堪其事。司徒叹竒之【兵下或有将字】士卒属【之欲切】心,诸老将皆自以为不及【方无皆字】司徒卒去,为宋南城将。比六七嵗,汴军连乱不定。贞元十五年,刘逸淮死,军中皆曰:“此军司徒所树,必择其骨肉为士卒所慕赖庇者付之【肉下或有而字】今见在人莫如韩甥,且其功最大,而材又俊,即柄授之,而请之于天子。”天子以为然,遂自大理评事拜工部尚书,代逸淮为宣武军节度使,悉有其舅司徒之兵与地【其舅或作舅氏】当此时,陈许帅曲环死,而吴少诚反【方无而宇】自将围许,求援于逸淮,防之以陈归汴,使数辈在馆,公悉驱出斩之,选卒三千人,防诸军击少诚,许下少诚失势以走河南,无事。公曰:“自吾舅没,五乱于汴者,吾苗薅【樊曰淮南子云圣人之用兵也,栉髪薅苗,所去者少,而所利者多】而发栉之几尽,然不一揃刈,不足令震駴【方云薅苗而发栉之,淮南子语不下,或无一字□,或作骇】命刘锷以其卒三百人待命于门,数之以数,与于乱,自以为功,并斩之以徇,血流波道。自是讫公之朝京师,廿有一年,莫敢有讙呶【尼交切】呌号于城郭者【廿方作二十,而下无有字】李师古作言起事,屯兵于曹以吓【音赫】滑帅,且告假道,公使谓曰:「汝能越吾界而为盗邪?有以相待,无为空言【作或作诈,盗上方无为字】滑师告急,公使谓曰:「吾在此,公无恐【师或作帅,前滑帅字疑亦当作师,急或作及,无上或安字】有或告曰:「翦棘夷道,兵且至矣,请备之。」公曰:「兵来不除道,也不为应。」师古诈穷变索,迁延旋军【为下或有之字】少诚以牛皮鞵【与鞋同,戸佳反】材遗师古,师古以盐资少诚,潜过公界,觉皆留输之库,曰:「此于法不得以私相餽。」田▯正之开魏博,李师道使来告曰:「我代与田氏约相保援,今▯正非其族,又首变两河事,亦公之所恶,我将与成徳合军讨之,敢告【非其方作其非,非是】公谓其使曰:「我不知利害,知奉诏行事耳。若兵北过河,我即东兵以取曹。」师道惧,不敢动。▯正以济【兵以或作以兵,非是】诛吴元济也,命公都统诸军曰:「无自行,以遏北冦。」公请使子公武以兵万三千人防讨蔡下,归财与粮以济诸军,卒擒蔡奸【三千淮西碑作二千】于是以公为侍中,而以公武为鄜坊丹延节度使。师道之诛,公以兵东下,进围考城,克之,遂进迫曹,曹冦乞降,郓部既平,公曰:「吾无事于此,其朝京师。」天子曰:「大臣不可以暑行,其秋之待。」公曰:「君为仁,臣为恭,可矣。」遂行。既至,献马三千匹,绢五十万匹,他锦纨绮缬又三万,金银器千,而汴之库廐钱以贯数者尚余。百万绢,亦合百余万匹,马七千,粮三百万斛,兵械多至不可数【五十或作七十】初,公有汴承五乱之后,掠赏之余,且敛且给,恒无宿储。至是,公私充塞,至于露积【积,子智切。
译碑志。司徒兼侍中、中书令、追赠太尉、许国公神道碑铭。韩氏属于姬姓,以封国为氏。【“国”下有的有“为”字。】○今按:“以国氏”是《春秋左传》中的说法。】韩氏的先人中有人从颍川逃到阳夏,那里今天属于陈州太康县;太康的韩氏,称为韩氏大概已经很久了。从王公开始,韩氏才大为显著。王公名弘。他的父亲名海,为人魁伟深沉,以武勇在许州、汴州之间游历仕进,少言寡语而自得,不与人交往,众人推许他为杰出而厚重的长者。【“交”有的作“校”。方氏说,根据上文“自可”来看,作“不与人交”是对的;但根据下文“长者”来说,又似乎应作“不与人校”,还需详考。“钜”上方本没有“为”字;有的没有“以钜人”三字,有的在“为”上有“之”字,也有的连“以为钜人”四字都没有。】官至游击将军,死后追赠太师。娶同乡刘氏之女,生下王弘,这就是齐国太夫人。太夫人的兄长名玄佐,任司徒,在建中、贞元年间有功。【“夫人”二字重复出现,有的作“齐国功”;“下”有的有“于”字。】他任宣武军节度使,拥有汴、宋、亳、颍四州土地和十万士兵。王弘年轻时依靠舅父,读书并学习骑射;侍奉父母孝顺谨慎,正直自持,不放纵自己像一般子弟那样追求奢华游荡。【“偘偘”有的作“侃侃”,二字相同;“纵”有的作“从”。】出入都恭敬谨慎,军中人人都注视他。他曾一次到京师参加明经考试,回来后说:“这种考试不足以使我扬名成业。”于是又离开,跟随舅父学习,带领几百人,完全了解他们才能高低、怯懦勇敢,指派任务时一定让他们胜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司徒对他感到惊奇。【“兵”下有的有“将”字。】士卒归附他的心意,诸位老将都自认为比不上他。【方本没有“皆”字。】司徒死后,王弘出任宋州南城将领。过了六七年,汴军接连发生叛乱,局势不稳定。贞元十五年,刘逸淮去世,军中都说:“这支军队是司徒建立的,必须选择他的骨肉亲属中受士卒爱戴、依赖、庇护的人交给他。如今活着的人没有谁比得上韩外甥,而且他的功劳最大,才干又出众,就把兵权交给他,并向天子请求。”天子认为有理,于是从大理评事直接授任工部尚书,代替刘逸淮任宣武军节度使,完全拥有他舅父司徒的军队和土地。【“其舅”有的作“舅氏”。】这时,陈许节度使曲环去世,而吴少诚反叛;王弘亲自率兵包围许州。吴少诚向刘逸淮求援,刘逸淮把陈州归附汴州作为防备,并让几批吴军住在馆舍。王弘把他们全部赶出斩杀,挑选精兵三千人,防备各军攻打吴少诚;吴少诚在许州失势,逃往河南,于是无事。王弘说:“自从我舅父去世以来,汴州发生五次叛乱,我像薅除禾苗、梳理头发一样,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但若不一齐割除干净,不足以使人震惊害怕。”【樊氏说:《淮南子》说,圣人用兵,像梳头和薅苗,所除去的少,而获得的利益多。方氏说“薅苗而发栉之”是《淮南子》的话;下文有的没有“一”字,有的作“骇”。】于是命令刘锷带领三百名士卒在门口听候命令,列举他们参与叛乱的罪状,和那些参与叛乱、还自以为有功的人一起斩杀示众,鲜血流满道路。”}], 从这以后,直到韩公入朝,共二十一年,没有人敢在城郭中喧哗叫喊。李师古扬言要起兵,驻军曹州来威吓滑州主帅,并且请求借道。韩公派使者对他说:“你能越过我的边界来做盗贼吗?我自有办法对付你,不要只说空话。”滑州主帅告急,韩公派使者说:“我在这里,你不要害怕。”有人报告说:“砍除荆棘、平整道路,敌兵就要到了,请作好防备。”韩公说:“敌兵来了也不必除道,我也不会因此应战。”李师古的诈术用尽、计谋穷竭,只得拖延时间,收兵回去。李少诚把牛皮鞋的材料送给李师古,李师古把盐作为资助送给李少诚;他们暗中越过韩公的边界,被发觉后,东西全都扣留送入府库,并说:“按照法律,这些东西不能私下相互馈赠。”田弘正攻取魏博时,李师道派使者来告知说:“我家世代同田氏约定互相保护援助。如今田弘正不是田氏族人,又首先改变两河的局势,这也是您所厌恶的。我将和成德军联合出兵讨伐他,特来禀告。”韩公对使者说:“我不懂什么利害,只知道奉诏办事而已。”(“廿”方本作“二十”;下文“无有”二字,或本无;“讙呶”音尼交切;“吓”音赫;“师”有本作“帅”;“急”有本作“及”;“无”上有本作“安”;“为”下有本作“之”;“三千”《淮西碑》作“二千”等,均属异文校记。) 他说:“如果你的军队向北渡过黄河,我就出兵向东攻取曹州。”李师道害怕了,不敢行动。田弘正因为要渡过济水去讨伐吴元济,便任命韩公统领各军,说:“不要亲自出兵,只须遏制北方的寇敌。”韩公请求让儿子韩公武率领一万三千人防守、征讨蔡州,并把财物和粮食运回去,以接济各军,最终擒获了蔡州的叛贼。于是任命韩公为侍中,任命韩公武为鄜坊丹延节度使。讨伐李师道时,韩公率军向东进发,推进包围考城,攻克后又继续进逼曹州。曹州的寇军请求投降,郓州一带平定后,韩公说:“我在这里已经没有事情了,应当入朝。”天子说:“大臣不宜在暑天出行,等到秋天再来吧。”韩公说:“君主施行仁爱,臣下表示恭敬,这就可以了。”于是出发。到京后,献马三千匹、绢五十万匹,其他锦、纨、绮、缬又有三万匹,金银器物一千件;汴州府库和马厩中按贯计算的钱财还剩下很多,绢也合计一百多万匹,马七千匹,粮食三百万斛,兵器多得无法计数。(“五十”有本作“七十”。)
王干秩俸布帛皆露积腐烂】不垣【初公下或有之字,无上或无恒字】册拜司徒兼中书令,进见上殿,拜跪给扶。赞元经体不治细防,天子敬之【元下或有老字,非是】元和十五年,今天子即位,公为冡宰,又除河中节度使。在镇三年,以疾乞归,复拜司徒中书令。病不能朝,以长庆二年十二月三日薨于永崇里第,年五十八。天子为之罢朝三日,赠太尉,赐布粟【年五十八或作八十,方考新旧史定,从今本方无天子为之四字,布粟或作布帛,方云按旧史赏赐米千石】其葬物有司官给之,京兆尹监护。明年七月某日,葬于万年县少陵原,京城东南三十里。楚国夫人翟氏祔。子男二人,长曰肃元某官,次曰公武某官。肃元早死,公之将薨,公武暴病先卒。公哀伤之,月余遂薨,无子,以公武子孙绍宗为主后。汴之南则蔡,北则郓,二冦患。公居闲为已不利,卑身佞辞,求与公好,荐女请昏,使日月至。既不可得,则飞谋钓谤,以闲染我公。先事▯情,壊其机牙,奸不得发【卑或作毕,至既方作既至,非是。则上或无得字,钓或作钧,染或作谍,先事▯情或作先得事情,▯或作后】王诛以成最功,定次孰与髙下?公子公武与公一时俱授弓钺,处藩为将,疆土相望。公武以母忧去镇,公母弟充自金吾代将渭北。公以司徒中书令治蒲,于时弟充自郑滑节度平宣武之乱,以司空居汴。自唐以来,莫与为比。公之为治,严不为烦,止除害本,不多教条。与人必信,吏得其职,赋入无所漏失,人安乐之。在所以富,公与人有畛域,不为戏狎。人得一笑语,重于金帛之赐【畛或作轸,非是】其罪杀人不发声色,问法何如?不自为重轻,故无可犯者【或无自为字,非是】其铭曰。在贞元世,汴兵五猘【居例切,祝曰:猘,狂犬也。自刘元佐死,汴州五乱】将得其人,众乃一愒【丘例切,祝曰:愒,息也,与憇同。《诗》不尚愒焉】其人为谁?韩姓许公。磔其臬,狼养以雨风,桑谷奋张厥壤,大丰。贞元元孙命,正我宇。公为臣宗,处得地所,河流两壖,盗连为羣雄,唱雌和,首尾一身。公居其间,为帝督奸察其嚬呻,与其睨眴【上音诣,下音茍,祝曰:▯也,又目动貌。《淮南子》:视焉无眴邪视也】左顾失视,右顾而跽【巨几切】蔡先郓鉏,三年而墟槁干。四呼终莫敢濡。常山【成徳军】幽都【幽州】孰陪孰扶【陪或作悖,或作倚】天施不留,其讨不逋。许公预焉,其赉何如【赉或作赖】悠悠四方,既广既长,无有外事。朝廷之治,许公来朝,车马干戈,相乎将乎?威仪之多,将则是矣,相则三公。释师十万,归居庙堂上之宅忧。公让太宰,养安蒲坂。万邦絶等,有弟有子,提兵守藩,一时三侯。人莫敢扳【又音班,引也。《春秋传》:扳引而立之,与攀同】生莫与荣,没莫与令。刻文此碑,以鸿厥庆。栁子厚墓志铭子厚讳宗元,七世祖庆,拓跋魏侍中,封济隂公【或无拓跋二字】曽伯祖奭,为唐宰相,与褚遂良、韩瑗俱得罪武后,死髙宗朝【髙或作中朝,或作时】皇考讳镇,以事母弃太常博士,求为县令江南,其后以不能媚权贵,失御史,权贵人死,乃复拜侍御史,号为刚直。所与游皆当世名人【游上方无与字】子厚少精敏,无不通达。逮其父时,虽少年巳自成人,能取进士第,崭【士减切,又士咸切,选崭絶峯殊状,注险峻貌;楚辞何山石之崭岩,注石髙貌】然见头角,众谓栁氏有子矣。其后以博学宏词授集贤殿正字【或作授校书郎,方云栁集可考,或本非是,此下方有蓝田尉三字○今按三字下文再见,不当重出】儶杰亷悍,议论证据今古,出入经史百子【今古或作古今】踔【敇角切,前汉非有踔絶之能,注髙逺也】厉风发,率常屈其座人,名声大振,一时皆慕与之交,诸公要人争欲令出我门下,交口荐誉之。贞元十九年,由蓝田尉拜监察御史,顺宗即位,拜礼部员外郎,遇用事者得罪,例出为刺史【或作贞元十九年拜监察御史,王叔文韦执谊用事,拜尚书礼部员外郎,且将大用,遇叔文等败,例出为刺史○今按方本得婉防之体,他本则几乎抹矣,疑初本出书后乃更定也,若从初本则上文须补蓝田尉三字】未至,又例贬州司马,居闲益自刻苦,务记览,为词章泛滥停蓄,为深博无涯涘,而自肆于山水间【水下或有之字】元和中,尝例召至京师,又偕出为刺史,而子厚得栁州,既至叹曰:“是岂不足为政邪?”
译起初,韩公接管汴州时,正值五次动乱之后;掠夺、赏赐所剩的财物,一边征敛一边发放,始终没有隔夜的储备。到这时,公私财物充满仓库,甚至露天堆积。王干的俸秩和布帛也都露天堆放,腐烂了,围墙也没有修筑。韩公被册命为司徒兼中书令,入殿进见皇帝,拜跪时获准有人扶持。赞元经体,不拘泥于细小的防范,天子很敬重他。元和十五年,当今天子即位,韩公任宰相,又被任命为河中节度使。在镇所任职三年后,因病请求归朝,再次被授为司徒、中书令。病重不能上朝,于长庆二年十二月三日在永崇里的住宅中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天子为他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尉,赐给布帛和粮食。(“五十八”有本作“八十”;“布粟”有本作“布帛”。)他的葬具由有关部门和官府供给,京兆尹负责监护。第二年七月某日,葬在万年县少陵原,距京城东南三十里。楚国夫人翟氏与他合葬。儿子二人,长子叫肃元,任某官;次子叫公武,任某官。肃元早死,韩公将死时,公武又突然患病先死。韩公为此哀伤,一个多月后也去世了。因没有儿子,便以公武的子孙绍宗作为继承宗祧的人。汴州南面是蔡州,北面是郓州,都是两处祸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石〕 韩公闲居时,李师道自知对自己不利,便降低身份、说谄媚的话,求得同韩公交好;又推荐女子,请求通婚,使者天天到来。既然不能达到目的,便散布诬陷之谋,诱使谗言传播,想借此使韩公受到牵连。韩公事先掌握情况,破坏了他的关键部署,使奸谋不能发动。(“卑”有本作“毕”;“至既”有本作“既至”;“钓”有本作“钧”;“染”有本作“谍”;“先事候情”有本作“先得事情”等。)王师讨伐李师道以成就最大的功业,论定功劳次序,谁高谁下呢?韩公的儿子公武和韩公同时接受弓钺,出镇藩镇任将领,封疆彼此相望。公武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开镇所,韩公的同母弟韩充从金吾卫将军的位置代替他镇守渭北。韩公以司徒、中书令治理蒲州时,弟弟韩充从郑滑节度使任上平定宣武军的叛乱,以司空身份驻守汴州。自唐朝以来,没有人能与他们相比。韩公治理政事,严明却不烦琐,只除去祸害的根本,不制定过多条文。对人一定守信,官吏各得其职,赋税收入没有丝毫遗漏,百姓都感到安乐。在任所富足之后,韩公同人交往有界限,不和人嬉戏狎昵。人们能得到他一句笑语,就觉得比金帛的赏赐还贵重。他处罚、杀人时不显露声色,询问法律应当如何处理,不自行增减轻重,所以没有人能够触犯他。铭文说:在贞元年间,汴州军队五次像狂犬一样作乱。将要得到合适的人来治理,众人才得到休息。这个人是谁?是姓韩的许国公。砍断他的木桩,狂犬般的乱兵在风雨中被驯养;桑树、谷树奋力伸展枝叶,土地因此获得大丰收。贞元皇帝的后代承受天命,使我的天下归于正道。韩公是群臣的宗主,所处之地恰得其宜;黄河两岸,盗贼相继结成群雄,彼此唱和,首尾相连如同一身。韩公处在其中,替皇帝督察奸邪,察看他们的呻吟和苦痛,以及他们斜视、眨眼的神态。向左看便失去观察,向右看便跪下。蔡州先被削平,郓州也随之衰败,三年之间成为荒墟、枯槁干涸之地。四面呼喊,始终没有人敢来沾湿它。常山,即成德军;幽都,即幽州;究竟谁来辅助,谁来扶持?上天的施行从不滞留,对他们的讨伐也不会逃避。许国公参与了这件事,他所受的赏赐将会怎样呢?广远的四方,既广大又绵长,不再有外患。朝廷的治理中,许国公入朝,车马兵器齐备;他究竟是将领还是宰相?威仪如此盛大,若说是将领,确实如此;若说是宰相,便是三公。十万士兵解甲归来,许国公回到庙堂,居家服丧。公辞让太宰之职,退居蒲坂养病安居。天下没有谁能同他相比;他有弟弟、有儿子,率兵镇守藩镇,一时之间有三位侯爵。没有人敢攀引他,活着的人没有谁能同他争荣,死后也没有谁能同他相比。刻下这篇碑文,以光大他的福庆。柳子厚墓志铭。子厚名宗元,七世祖庆,是拓跋魏的侍中,封济阴公。曾伯祖奭,任唐朝宰相,同褚遂良、韩瑗一起获罪于武后,死于高宗朝。父亲名镇,因为侍奉母亲,辞去太常博士之职,请求到江南任县令;后来因为不能逢迎权贵,失去御史之职;权贵死后,才重新授任侍御史,人们称他刚直。他交往的都是当时的名人。子厚年少时聪敏精通,没有不通晓的事。到父亲在世时,他虽然年轻,却已经有成人的才干,能够考中进士,显露出卓异的才华,众人都说柳家有了人才。后来凭借博学宏词科授任集贤殿正字。(有本作“授校书郎”;“蓝田尉”三字在下文出现,方本据此认为此处本不应重复。) 他才华出众、清廉强干,议论引证贯通古今,出入经史百家,气势高远而锋利,如风发散,通常能使同席的人折服,声名大为振起。一时之间,人人都羡慕想同他交往,诸公和权要争相想让他出在自己门下,众口一词地推荐赞誉他。(校按:下文已经出现“蓝田尉”三字,此处不应重复。) 贞元十九年,他由蓝田县尉升任监察御史;顺宗即位,任礼部员外郎。后来得罪了掌权者,按惯例出任刺史。(有本作:贞元十九年授监察御史;王叔文、韦执谊掌权,授尚书礼部员外郎,本将重用;等到王叔文等失败,按惯例出任刺史。) 还未到任,又按惯例贬为州司马。他闲居后更加刻苦,致力于记诵阅读;所作文章汪洋充沛,深厚广博没有边际,于是纵情于山水之间。元和年间,他曾按惯例被召回京师,不久又一同出任刺史,子厚被任命为柳州刺史。到任后,他感叹说:“这难道不足以治理政事吗?”(校按:方本采用委婉防讳的文体,其他版本几乎删抹;疑为成书后重新校定。若依初本,上文须补“蓝田尉”三字。)
因其土俗为设教禁,州人顺赖,其俗以男女质钱,约不时赎,子本相侔则没为奴婢,子厚与设方计,悉令赎归,其尤贫力不能者,令书其佣足相当,则使归其质。观察使下其法于他州,比一嵗免而归者且千人,衡湘以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当诣播州。子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词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请于朝,将拜疏,愿以栁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梦得于是改刺连州【白上或作上白,改下或无刺字】呜呼!士穷乃见节义。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徴逐,诩诩【虚甫切,语也】强笑语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发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陷穽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救下或有而字】此宜无知夷狄所不忍为,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以少媿矣【少上方无以字】子厚前时少年,勇于为人,不自贵重顾籍,谓功业可立就,故坐废退。既退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故卒死于穷裔。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也【死或作尼,道上或有而字】使子厚在台省时,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斥时有人力能举之,且必复用不穷【时有或作而,有力能方作解,或能下复出解字皆非是】然子厚斥不乆,穷不极,虽有出于人,其文学辞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传于后,如今无疑也【力以或作以力,或无致必二字皆非是】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于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辩之者。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年四十七,以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万年先人墓侧【十一月八日或作十月五日,七月上或有秋字,或无日十字】子厚有子男二人,长曰周六,始四嵗;季曰周七。子厚卒乃生,女子二人皆幼。其得归葬也,费皆出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费或作资】行立有节,概立然诺【下立字或作重】与子厚结交,子厚亦为之尽。竟赖其力,葬子厚于万年之墓者,舅弟卢遵。遵涿【竹角切,上谷有涿县,涿或作可,或作为】人性谨顺,学问不厌。自子厚之斥,遵从而家焉。逮其死不去【家下或无焉字】既往葬子厚,又将经纪其家,庶几有始终者。铭曰是惟子厚之室,既固,既安,以利其嗣人【下「既」字或作「且】唐故昭武校尉守左金吾卫将军李公墓志铭。公讳道古,字某,曹成王子。其先,王明,以太宗子,曹絶,辄复封,五世而至成王。成王讳臯,有功建中、贞元间【王讳上或无成字,非是】以多才能,能行赏诛为名,至今追数当时内外文武大臣,成王必在其间【或无成王字】公以进士举及第,献文舆三十巻,拜校书郎,集贤学士,四迁至宗正丞。宪宗即位,选擢宗室,迁尚书司门员外郎,以选为利、随、唐、睦州刺史,迁少宗正。元和九年,以御史中丞持节镇黔中。十一年来朝,迁镇鄂州,以鄂岳道兵防平淮西,以功加御史大夫。十三年徴拜宗正,转左金吾。上即位,以先朝时尝信妄人栁泌,能烧水银为不死药,荐之【泌或作贲,经云新旧史李干墓志石本皆作泌】泌以故起闾阎氓为刺史,不效,贬循州司马。其年九月三日,以疾卒于贬所,年五十三【月下或有十字】长庆元年诏曰:左降而死者,还其官以葬,遂以其年某月日葬于东都某县【其年或作某年,月上或无某字】公三娶,元配韦氏,讳脩,脩生子纮,纮为进士学【脩方作循,学或作举】女贡嫁崔氏。夫人隋雍州牧郧【音云】公叔裕五世孙,父士佺,蓬山令。次配崔氏,讳药【乙角切,又音约,白芷其叶谓之药】生绰、绍、绾。女嫁郑氏。季毗夫人,父昭,尝为京兆尹。今夫人韦氏无子,父光宪,光禄卿。其葬用古今礼,以元配韦氏夫人祔而葬,次配崔氏夫人于其域异墓【或无用古今礼至而葬十四字,非是】公宗室子,生而贵富,能学问,以中科取名【方无生字,非是】善自倾下以交豪杰,身死卖宅以葬。铭曰:大支于今其尚有封【大或作本,非是,尚方作上】当公弟兄未续,又亡【弟兄或作兄弟】其迁于南,年及始衰,谁黜不复,而以丧归【谁或作虽】海丰弥弥万里于畿,载其始终,以哀表之。唐故朝散大夫尚书库部郎中郑君墓志铭。君讳羣,字▯之,世为荥阳人【君或作公】其祖于元魏时,有假封襄城公者,子孙因称以自别【此下或有君其后也四字○今按下文有君其季也有,则不应重出之】曽祖匡时,晋州霍邑令;
译他依据当地风俗制定教化和禁令,州人都顺从而依赖他。当地习俗是把子女抵押借钱,约定不能按时赎回;如果本钱和利息相等,子女就没入为奴婢。子厚替他们设法,全部让他们赎回;其中特别贫穷、力量不足的人,便让他们写下佣工期限,只要劳动所得足以相抵,就放回抵押的子女。观察使把这项办法推广到其他州。不到一年,被赎回归家的将近一千人,范围遍及衡山、湘水以南。准备参加进士考试的人都把子厚当作老师;那些接受子厚口头讲授、亲自指点的人,写文章都各有法度,值得观赏。他被召回京师后又出任刺史时,中山人刘梦得禹锡也在被遣送之列,应当前往播州。子厚哭着说:“播州不是人所居住的地方,而梦得的母亲还在堂上,我不忍心让梦得处境困窘,又没有话可以向他的母亲说明;况且绝没有母子一同前往的道理。”于是向朝廷请求,准备上疏,愿意用柳州交换播州;即使因此再次获罪而死,也不后悔。恰好有人把梦得的事情向皇帝说明,梦得于是改任连州刺史。唉,士人处境穷困时,才显现节义。如今那些平日居住在里巷、彼此羡慕喜爱,用酒食游乐相互追逐,夸夸其谈、勉强陪笑以博取对方欢心,握手剖心相示,指着天日流泪发誓说生死不相背弃的人,确实仿佛可以相信。一旦遇到小小的利害冲突,哪怕只像毛发那么微小,便翻脸如同不相识;有人掉进陷阱,不但不伸手相救,反而把他往下推、再压上一块石头,这样的人到处都是。这样的事本应是无知的夷狄也不忍心做的,可那些人却自以为得计。听到子厚的品德,也可以稍稍感到惭愧了。子厚早年年轻时,勇于替人办事,不自重爱惜,认为功业可以很快建立,所以获罪而被废退。退居之后,又没有相知且有权力、身居高位的人来推举援引他,因此最终死在穷远的边地。他的才能没有被世间任用,他的道义没有在当时施行。假使子厚在御史台和省署任职时,能够自我约束,已经像后来任司马、刺史时那样,那么也不会被斥退。即使被斥退时有人有力量举荐他,他也一定会再次被任用,不至于穷困。然而子厚被斥退并不久,困穷也没有达到极点;即使有人出面援引,他的文学辞章也必定不能完全靠自己的力量达到足以流传后世的程度,像如今这样是毫无疑问的。即使让子厚实现愿望,在一时之间做将相,用那种情形来交换今天这种情形,究竟哪一种得、哪一种失,一定会有人能够辨明。子厚于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元和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于万年县先人墓旁。子厚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周六,刚四岁;次子叫周七。子厚死后才出生的还有两个女儿,都还年幼。他能够归葬故土,费用全由观察使河东裴行立承担。裴行立有节操,坚定地履行诺言;同子厚结交后,子厚也为他尽心尽力。最终依靠他的力量,把子厚葬在万年墓地的是子厚的舅弟卢遵。卢遵是涿地人,性情谨慎温顺,学习不知满足。自从子厚被贬,卢遵便跟随他在那里安家;直到子厚去世也没有离开。如今既已前往安葬子厚,又将料理他的家事,希望能够有始有终。铭文说:这就是子厚的住宅,既牢固,又安稳,用来使他的后代受益。唐故昭武校尉、守左金吾卫将军李公墓志铭。李公名道古,字某,是曹成王的儿子。他的祖先王明,是唐太宗的儿子;曹王封号断绝后,总是重新封立,传到第五代才到了成王。成王名皋,在建中、贞元年间有功。由于才能很多,又能实行赏罚而闻名,直到今天追数当时内外文武大臣,成王必定在其中。李公考中进士,献上三十卷文章,授校书郎、集贤学士,四次升迁至宗正丞。宪宗即位,选拔宗室,升任尚书司门员外郎;又经选任为利州、随州、唐州、睦州刺史,升任少宗正。元和九年,以御史中丞持节镇守黔中。元和十一年入朝,升任镇守鄂州;以鄂岳道的军队防守、平定淮西,因功加授御史大夫。元和十三年被召回授宗正,转任左金吾。皇帝即位后,因为李公在先朝时曾相信妄人柳泌,相信他能烧炼水银制成不死药,便推荐了他。柳泌因此从民间百姓被起用为刺史,事情没有成效,被贬为循州司马。当年九月三日,李公因病死在贬所,享年五十三岁。长庆元年,诏令说:被降职而死的人,恢复其官职,以便安葬。于是于当年某月某日葬在东都某县。李公娶妻三次。原配韦氏,名脩,韦脩生子纮,纮以进士入学;女儿嫁给崔氏。韦夫人是隋代雍州牧郧公叔裕的五世孙,父亲士佺,任蓬山令。第二位妻子崔氏,名药,生绰、绍、绾三个儿子;女儿嫁给郑氏。最小的毗夫人,父亲昭,曾任京兆尹。现在的夫人韦氏没有儿子,父亲光宪,任光禄卿。安葬时依照古今礼制,让原配韦夫人与李公合葬;第二位妻子崔夫人则葬在同一墓域的另一座墓中。李公是宗室子弟,出生便尊贵富有,又能学习,以考中科举取得声名;善于放低身份结交豪杰,死后竟卖掉住宅来办丧事。铭文说:曹王这一大支到如今也许还会有封爵吧!当李公兄弟还没有后嗣时,又相继死亡;他被迁到南方,年纪到了开始衰老的时期,谁能使被黜退者不再复起,却只能带着丧事归来?海丰广大无边,距京畿万里;我把他的始终记载下来,用以哀悼和表彰他。这是唐代已故朝散大夫、尚书库部郎中郑君的墓志铭。郑君名群,字弘之,世代是荥阳人。他的祖先在元魏时有人被虚封为襄城公,子孙因而以此称号来区别自己。曾祖匡时,任晋州霍邑令;(校按:下文有“君其季也”,此处不应重复出现“君其后也”。)
祖千寻,彭州九陇丞;父迪,鄂州唐年令,娶河南独孤氏,女生二子,君其季也。以进士选【以上方有君字】吏部考功所试判为上等,授正字,自鄠县尉拜监察御史,佐鄂岳使裴均之为江陵,以殿中侍御史佐其军。均之徴也,迁虞部员外郎【之徴或作戸徴,非是】均镇襄阳,复以君为襄府左司马,刑部员外郎,副其支度使事。均卒,李夷简代之,因以故职留君嵗余,拜复州刺史,迁祠部郎中【迁上或有方字,非是】防衢州无刺史,方选人,君愿行宰相,即以君应诏【方无防字,或无方字,君愿行作行愿者非】治衢五年,复入为库部郎中,行及扬州,遇疾居月余,以长庆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卒,春秋六十【或无居字】即以其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从葬于郑州广武原先人之墓。次君天性和乐,居家事人与待交游,初持一心,未尝变节。有所缓急,曲直薄厚,疎数也不为翕翕热,亦不为崖岸斩絶之行【热或作然,斩或作崭】俸禄入门,与其所过逢,吹笙弹筝,饮酒舞歌,诙调醉呼,连日夜不厌,费尽不复顾问【方无此上六字】或分挈以去,一无所爱惜,不为后日毫发计留也。遇其空无,时客至,清坐相看,或竟日不能设食,客主各自引退,亦不为辞谢【看或作对,看下方无或字】与之游者,自少及老,未尝见其言色有若忧叹者,岂列御冦、庄周等所谓近于道者邪?其治官守身,又极谨慎,不挂于过差。去官而人民思之,身死而亲故无所怨议,哭之皆哀,又可尚也。初娶吏部侍郎京兆韦肇女,生二女一男,长女嫁京兆韦词,次嫁兰陵萧瓒【词或作嗣宗赞,或作赞】后娶河南少尹、赵郡李则女,生一女、二男,其余男二人,女四人,皆幼。嗣子退思,韦氏生也【四或作一】铭曰。再鸣以文进,涂辟佐三府治,蔼厥迹,郎官郡守,愈着白【官或作中】洞然浑朴,絶瑕谪【朴或作璞】甲子一终,反▯宅。唐故朝散大夫越州刺史薛公墓志铭。公讳戎,字元夫,其上祖懿为晋安西将军,实始居河东,公之四世祖嗣汾隂公讳徳儒,为隋襄城郡书佐,以卒【隋上或无为字】襄城有子二人,皆贵,其后皆蕃,以大而其季尤盛,官至邠州刺史,邠州讳宝▯,有子九人,皆有名位,其最季讳缣,为河南令,以卒【缣或作谦,方云世系表作缣】河南有子四人,其长讳同,卒官湖州长史,赠刑部尚书,尚书娶吴郡陆景融女,有子五人,皆有名迹,其达者四人,公于伦次为中子,仁孝慈爱,忠厚而好学,不应徴举,沈浮闾巷间,不以事自累为贵,常州刺史李衡迁江西观察使,曰:「州客至多,莫贤元夫,吾得与之俱足矣【使下或无曰字】即署公府中职,公不辞让,年四十余,始脱褐衣为吏,衡迁给事中,齐映自桂州以故相代衡为江西,公因留佐映治【桂或作睦,方云考传当作桂,治方作始属下文非是】映卒,湖南使李防,福建使栁冕,交表奏公,自佐诏以公与冕在冕府,累迁殿中侍御史,冕使公摄泉州,冕文书所条下有不可者,公辄正之,冕恶其异于已,懐之未发也,遇马总以郑滑府佐忤中贵人,贬为泉州别驾,冕意欲除总,附上意为事,使公按置其罪,公叹曰:「公乃以是待我,我始不愿仕者,正为此耳」,不许,冕遂大怒,囚公于浮图寺,而致总狱,事闻逺近,值冕亦病且死,不得已俱释之,冕死后,使至奏公自副,又副使事于浙东府,转侍御史,元和四年徴拜尚书刑部员外郎,迁河南令,歴衢、湖、常三州刺史,所至以亷贞寛大为称,朝廷嘉之,某年拜越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浙东观察使【某年或作元和十二年正月廿二日,方云前已云元和四年,此不当复出年号,他铭亦无书除授月日者,或本非是,史下方无兼字】至则悉除去烦弊,俭出薄入,以致和富,部刺史得自为治,无所牵制,四境之内,竟嵗无一事公笃于恩义,尽用其禄以周亲旧之急,有余颁施之。内外亲无疎逺,皆家归之。疾病去官,长庆元年九月庚申,至于苏州以卒,春秋七十五【卒上或有病字】奏至天子为之罢朝【或无奏至二字】赠左散骑常侍,使临吊祭之。士大夫多相吊者【大夫或作人】以其年十一月庚申葬于河南偃师先人之兆,次以韦氏夫人祔【其或作明】公凡再娶,先夫人京兆韦氏,后夫人赵郡李氏,皆先卒。子男二人,曰沂,曰洽。长生九嵗而幼七嵗矣【沂或作泝,方云世系表作泝】女四人,皆已嫁。愈既与公诸昆弟善,又尝代公令河南。公之葬也,故公弟集贤殿学士尚书刑部侍郎放属余以铭【故字疑当在上文公之字上,刑或作兵】其文曰薛氏近世莫盛公门,公伦五人,咸有显闻。公之初志,不以事累【或作不累以事】僶俛以随,亦贵于位,无怨无恶,中以自宝【或作中人以自方,云此文四句一韵○古音宝与夀叶,宝或作贵,或作实】不能百年,曷足谓夀?
译祖父千寻,任彭州九陇丞;父亲迪,任鄂州唐年令,娶河南独孤氏,生了两个儿子,郑君是幼子。郑君通过进士选拔,吏部考功所试判词列为上等,授正字;由鄠县尉升监察御史,辅佐鄂岳使裴均任江陵尹时,以殿中侍御史身份辅佐其军。裴均被召回时,升任虞部员外郎。裴均镇守襄阳,又任郑君为襄府左司马、刑部员外郎,辅佐他办理支度使事务。裴均去世,李夷简接替他,便以原职留用郑君一年多;授复州刺史,升任祠部郎中。衢州没有刺史,正在选人,郑君愿意前往,宰相便依诏任用他。治理衢州五年,又入朝任库部郎中。行至扬州时患病,停留一个多月,于长庆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六十岁。当天年十一月二十二日,陪葬于郑州广武原先人的墓地。郑君天性和乐,在家侍奉亲人、对待交游朋友,始终秉持同一颗心,从未改变节操。遇到事情有缓急,关系有曲直、亲疏、厚薄,他既不因此表现得过分亲热,也不摆出高傲冷峻、断绝往来的姿态。俸禄一进门,以及平日遇到的财物,便吹笙弹筝,饮酒歌舞,开玩笑、调笑,醉后高声呼喊,连日连夜也不厌倦;花费尽了也不再过问。有时还分给别人带走,丝毫不爱惜,不为后日留下半点打算。遇到空乏之时,偶尔有客人来,只能清坐相对,有时一整天都不能置办饭食,宾主各自辞去,也不因此道歉。和他交游的人,从年轻到老,从未见过他在言语神色间流露忧愁叹息,难道他就是列御寇、庄周所说的接近大道的人吗?他治理官务、守持自身,又极其谨慎,不沾染过失。离任后百姓思念他,死后亲友没有怨恨议论,哭悼他的人都很悲哀,这又是值得称道的地方。最初娶吏部侍郎、京兆韦肇的女儿,生二女一男;长女嫁京兆韦词,次女嫁兰陵萧瓒。后来娶河南少尹、赵郡李则的女儿,生一女二男;其余男子二人、女子四人,都还年幼。嗣子退思,是韦氏所生。铭文说:再次凭文章得到荐举,仕途通达,辅佐三府治理政事,声名和政绩都很显著;任郎官、郡守,名声更加彰明。洞达明澈而浑厚质朴,绝无瑕疵和贬责。甲子一周,寿命终结,返回玄冥之宅。唐故朝散大夫、越州刺史薛公墓志铭。薛公名戎,字元夫。他的上世祖懿是晋安西将军,家族从此开始居住在河东。公的四世祖是嗣汾阴公德儒,任隋朝襄城郡书佐,死于任上。襄城有两个儿子,都显贵,后代也都繁盛;其中长支最盛,官做到邠州刺史。邠州刺史名宝胤,有九个儿子,都有声名地位;最小的名缣,任河南令,死于任上。河南令有四个儿子,长子名同,死于湖州长史任上,追赠刑部尚书。尚书娶吴郡陆景融的女儿,生五个儿子,都有声名事迹,其中四人显达。薛公按排行是中子,仁慈孝顺,忠厚好学,不应征召和科举,在街巷间沉浮,不以事务牵累自己为可贵。常州刺史李衡调任江西观察使时说:“州中宾客虽多,没有比元夫更贤能的;我能同他一起去就满足了。”于是立即任用公为公府中的属官。公四十多岁时,才脱去布衣开始做官。李衡升任给事中,齐映从桂州以故相身份接替李衡任江西观察使,公便留下辅佐齐映治理政务。齐映去世后,湖南使李防、福建使柳冕交相上表推荐公。朝廷诏令让公辅佐柳冕,公在柳冕府中任职,屡次升任殿中侍御史。柳冕让公代理泉州事务,柳冕文书中所下达的条令有不妥之处,公总是加以纠正。柳冕厌恶他不同于自己,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而未发作。恰逢马总因得罪宦官,被贬为泉州别驾;柳冕想除掉马总,迎合皇帝的意思办事,让公审理、处置马总的罪行。公叹息说:“您竟然这样对待我。我当初不愿意做官,正是为了避免这种事。”公不肯接受,柳冕于是大怒,把公囚禁在佛寺中,同时把马总交付狱中。事情传遍远近,恰好柳冕也生病将死,不得已把两人都释放。柳冕死后,朝廷使者到来,奏请公任副使;公又在浙东府任副使,转任侍御史。元和四年,被召回授任尚书刑部员外郎,升河南令,历任衢州、湖州、常州三州刺史,所到之处都以廉正宽厚著称,朝廷嘉奖他。某年授越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浙东观察使。到任后,全部革除烦琐弊病,节俭支出、减少征收,使境内和谐富足;部内各州刺史能够自行治理,不受牵制,四境之内全年没有一件事故。公深厚地重视恩义,把全部俸禄用来周济亲友旧交的急难,有余则分发施舍。内外亲属无论疏远亲近,都把家作为归宿。因病离职,长庆元年九月庚申日,到达苏州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奏报到达后,天子为他停止朝会,追赠左散骑常侍,派人前往吊祭。士大夫中有许多人前来吊唁。当年十一月庚申日,葬于河南偃师先人的墓地,以韦夫人陪葬。公共娶妻两次,前夫人是京兆韦氏,后夫人是赵郡李氏,都先于公去世。儿子二人,名沂、洽;长子九岁,幼子七岁。女儿四人,都已经出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廿二日〕 韩愈既同薛公的几个兄弟友善,又曾代替薛公治理河南。薛公下葬时,薛公的弟弟、集贤殿学士兼尚书刑部侍郎薛放嘱托我写墓志铭。铭文说:薛氏近代没有哪一支比公这一门更兴盛,公兄弟五人,都有显著声名。公最初的志向,不让事务牵累自己;勉强随顺时势,也能贵居高位;没有怨恨,也没有罪恶;内心把自身当作珍宝。不能活到百年,哪里足以称为长寿?
公宜有后,有二稚子,其祐成之。公食庙祀。
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三宋 王伯大 重编
碑志楚国夫人墓志铭【韩▯妻】楚国夫人姓翟氏,故检校御史大夫、宋州刺史良佐之女,今司徒兼中书令许国公之妻,前鄜坊节度使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公武之母【或无司字,坊或作州,非是】夫人在家以孝友聪明为父母所偏爱,选所宜归以适韩氏。韩氏族大且贵,又太尉刘公甥,内外尊显【又或作父,非是,公下或有之字】夫人入门,上下莫不赞贺【或作贤】事皇姑齐国太夫人肃恭诚至,奉养不怠。皇姑以夫人能尽妇道,称之。六亲【能上或有为字】其事夫义,以顺其教子爱以公司徒公曰:「我之能守贵富不危溢者,楚国有助焉耳。」大夫领梁偏师,卒就蔡功,受节居藩,为邦家令人父母之教然也。夫人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一日薨于鄜之公府,春秋若干。大夫委节去位,奉丧以居东都,诏起之辞,以羸毁不任,即命又加喻勉,固不变。天子嗟叹之【起上或有再字,固下或有守字】长庆二年三月某日,葬夫人于洛阳北山。夫人生二子,长曰肃元,为太子司议郎以卒,赠尚书主客郎中;其次大夫公武也。铭曰:翟氏之先盖出宗周,璜显于魏,以佐文侯髙陵【翟方进封髙陵侯】相汉义,以家酬,迁于南阳,始自郎苗,逮魏晋宋代不絶,史以至夫人。太守之子,司徒之妻,大夫之母,公居河东,子在鄜畤,为王屏翰,有壤千里【公或作父非是】公曰:“姑止以承我祀。”子曰:“母兮莫我抚已【莫我或作莫慰】文驷雕轩,往来有炜。莫尊于母,莫荣于妻。从古迄今,孰盛与夷?用昭厥裔,篆此铭诗。唐故国子司业窦公墓志铭国子司业窦公讳牟字某【或作字贻周】六代祖敬逺尝封西河公,大父同昌司马,比四代仍袭爵名【代或作世字】同昌讳▯,生皇考讳叔向,官至左拾遗溧【音栗】水令,赠工部尚书,尚书于大歴初,名能为诗文,及公为文,最长于诗,孝谨厚重,举进士登第【孝谨厚重又作孝爱谨厚】佐六府五公,八迁至检校虞部郎中【或无虞部字】元和五年真拜尚书虞部郎中,转洛阳令,都官郎中,泽州刺史,以至司业,年七十四,长庆二年二月丙寅以疾卒,其年八月某日葬河南偃师先公尚书之兆,次初公善事继母,家居未出,学问于江东,尚幼也,名声词章行于京师,人迟【音穉】其至,及公就进士,且试其辈皆曰莫先窦生,于时公舅袁髙为给事中,方有重名,爱且贤公然,实未尝以干有司【尝下或有有字】公一举成名,而东遇其党必曰非我之才维吾舅之私,其佐昭义军也,遇其将死,公权代领以定其危,后将卢从史重公不遣,奏进官职,公视从史益骄不逊,伪疾经年,举【音预祝曰舁车也】归东都,从史卒败死,公不以觉防避去,为贤告人,公始佐崔大夫纵留守东都,后佐留守司徒余庆,歴六府五公,文武细麤不同,自始及终于公无所悔望,有彼此言者,六府从事几且百人,有愿奸易险贤不肖不同,公一接以和与信,卒莫与公有怨嫌者【言下或无者字】其为郎官令守慎法寛惠不刻【令守疑当作守令谓守法令也】教诲于国学也,严以有礼,扶善遏过,益明上下之分,以躬先之,恂恂恺悌得师之道【遏或作盖过或作恶方云汉路温舒传遏过者谓之妖言或无益字】公一兄三弟,常羣庠巩常进士水部员外郎,朗夔江抚四州刺史,羣以处士徴,自吏部郎中拜御史中丞,出帅黔容以卒,庠三佐大府,自表先。令为登州刺史,巩亦进士,以御史佐淄青府,皆有材名。公子三人,长曰周,余好善学文,能谨谨致孝,述父之志,曲而不黩【好善学文或作好学善文,或作好古善文】次曰某,曰某,皆以进士贡。女子三人【上某下或有少字】愈少公十九嵗,以童子得见于今四十年,始以师视公,而终以兄事焉。公待我一以朋友,不以幼壮先后致异。公可谓笃厚文行君子矣。其铭曰:后缗【音珉】祝曰:「左传曰:昔有过浇灭夏后相,后缗方娠,逃自窦,归于有仍,生少康,克复旧物。少康二子曰杼,曰龙,留居有仍,遂为窦氏】窦逃闵腹子夏,以再家窦为氏。圣愕【樊曰:史记孔子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临河而叹:『美哉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旋河犊【少康二子曰龙,龙六十九世孙鸣犊为晋大夫】引比【引以为比】相婴拨汉纳孔轨【鸣犊七世子孙婴,汉窦婴,相武帝太后,好黄老,而婴务隆推儒术,贬道家言。此云拨汉纳孔轨,盖谓婴拨汉家黄老之习而纳之孔子之道。左氏所谓纳民于轨物,前汉叙传所谓伏周孔子之轨躅也。拨一作发】后去观津【安兄之子充葬观津,充之孙宣帝时以吏二千石徙平陵】而家平陵【而或作西】遥遥厥绪,夫子是承。我敬其人,我懐其徳。作诗孔哀,质于幽刻【或作石】唐正议大夫尚书左丞孔公墓志铭。
译公应当有后代,如今有两个幼小的儿子,愿上天保佑他们成长。公将享受宗庙的祭祀。《别本韩文考异》第三十二卷。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第三十三卷。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碑志。楚国夫人墓志铭(韩弘之妻)。楚国夫人姓翟,是已故检校御史大夫、宋州刺史翟良佐的女儿,现任司徒兼中书令许国公的妻子,前任鄜坊节度使、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韩公武的母亲。夫人在娘家时,以孝顺、友爱、聪明受到父母特别疼爱;父母选择适宜的婚配,让她嫁给韩氏。韩氏家族庞大而且显贵,又是太尉刘公的外甥,内外都尊贵显赫。夫人进门后,上下没有不称赞庆贺的。侍奉皇姑齐国太夫人,肃敬恭谨,诚心至极,供养服侍从不懈怠。皇姑认为夫人完全尽到了妇道,称赞她。她侍奉丈夫合乎义理,顺从教诲;教育子女慈爱有方。她对司徒公说:“我能够守住尊贵富足而不至于倾覆过度,都是楚国夫人有所帮助。”韩公统领梁地的偏师,最终成就讨伐蔡州的功业,接受节钺镇守藩镇,成为国家百姓的好父母官,这也正是夫人教导的结果。夫人于元和十四年十一月一日在鄜州公府去世,享年若干岁。韩公交还节钺、辞去官职,奉送丧事居住在东都。诏令起用他,他以哀毁过度不能任职为由辞谢;皇帝又下令劝勉,他仍坚决不改变,天子为之感叹。长庆二年三月某日,将夫人葬于洛阳北山。夫人生二子,长子肃元,任太子司议郎,后来去世,追赠尚书主客郎中;次子就是大夫韩公武。铭文说:翟氏的先祖大概出自宗周,翟璜在魏国显贵,辅佐魏文侯居高陵;翟方进在汉朝任相,封高陵侯,以家族功勋相酬报,迁居南阳。从郎苗开始,直到魏、晋、宋各代都没有断绝,史书记载一直传到夫人。她是太守的女儿、司徒的妻子、大夫的母亲;丈夫居于河东,儿子镇守鄜畤,为君王屏障藩篱,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丈夫说:“姑且停止哀伤,以继承我的祭祀吧。”儿子说:“母亲啊,没有人来抚养我了。”文饰华美的车马和雕饰的车轩往来不绝,光彩照人。没有谁比母亲更尊贵,没有谁比妻子更荣耀。从古到今,谁有这样盛大而不衰的家族?用这篇铭诗彰明她的后代,把它刻在碑上。唐故国子司业窦公墓志铭。国子司业窦公名牟,字某。六代祖敬远曾封西河公;祖父同昌任司马,连续四代仍袭用爵位名号。同昌名诩,生父亲叔向,官至左拾遗、溧水县令,追赠工部尚书。尚书在大历初年以能写诗文闻名;等到窦公写文章时,尤其擅长诗歌。窦公孝顺谨慎、厚重敦实,考中进士。辅佐六位府尹、五位长官,八次升迁至检校虞部郎中。元和五年正式授尚书虞部郎中,转任洛阳令、都官郎中、泽州刺史,直至国子司业,享年七十四岁。长庆二年二月丙寅日因病去世,当年八月某日葬于河南偃师先父尚书的墓地。窦公起初善于侍奉继母,居家未出仕时,在江东求学,还很年少;后来学问、声名和文章流传于京师,人们嫌他来得太迟。等他参加进士考试,考官考察同辈,都说没有谁比窦生更优秀。当时公的舅父袁高任给事中,正享有很高声名,既爱重又认为窦公贤能;但窦公实际上从未凭借舅父去求托有关官署。他一次应试便成名,东行遇到舅父的同党,总是说:“这不是我的才干,只是我舅父的私情。”他辅佐昭义军时,遇到主将将死,窦公权宜代替他统领军队,以稳定危局。后来主将卢从史器重他,不让他离开,上奏提升他的官职。窦公看到卢从史越来越骄横不逊,便假托有病,经过一年,抬着车回到东都。卢从史最终败亡而死,窦公没有因此察觉防备而离开,反而把这件事告诉贤者。他起初辅佐崔大夫纵留守东都,后来辅佐留守司徒余庆,历经六府五位长官;文武、细务大事各不相同,但从开始到结束,窦公都没有后悔遗憾。有人谈论彼此得失,六府属官将近百人,其中有愿意行奸、改变立场、险诈不一、贤能不肖各不相同;窦公一律以和气和诚信相待,最终没有一个人同他有怨恨嫌隙。他任郎官、县令、刺史时,谨慎守法,宽厚仁惠而不刻薄。在国子学施教,严格而合乎礼法,扶助善行、遏制过错,更加明确上下名分,并以身作则。他诚恳和乐、平易近人,得到了为师之道。窦公有一个兄长、三个弟弟:窦群,常以处士身份被征召,后来由吏部郎中授御史中丞,出任黔中观察使,死于任上;窦庠,曾三次辅佐大府,先后任登州刺史;窦巩也考中进士,以御史身份辅佐淄青府,都有才干声名。窦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叫周,其余也喜爱善行、学习文章,能够谨慎尽孝,继承父亲的志向,委曲周全而不玷污自己。次子名某,三子名某,都以进士身份贡举。女儿三人。韩愈比窦公小十九岁,以童子身份得以拜见他,至今已经四十年;起初把他当老师,最后却按兄长侍奉。窦公始终把我当朋友,不因年幼年长、先后次序而有所不同对待。窦公可以说是忠厚而有文德品行的君子了。铭文说:后缗从窦中逃走,怜悯腹中怀着的夏王之子;后来两次以窦为家姓,遂以窦为氏。圣人惊叹于窦鸣犊。窦鸣犊在黄河边引起孔子的感慨;窦鸣犊是少康之子龙的后代,后来成为晋国大夫。窦婴继承先人事迹,以此为比,辅佐汉朝而接纳孔子的轨道。窦婴是窦鸣犊七世孙,汉代窦婴辅佐武帝太后,原本喜好黄老之学,而窦婴努力推崇儒术,贬抑道家言论;所谓“拨汉纳孔轨”,大概是说他改变汉家的黄老习气,使之归入孔子之道。后来窦氏离开观津,迁居平陵。遥远绵长的家族世绪,由夫子承继。我敬重这个人,也怀念他的德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作诗以表达孔子的哀思,把它刻在幽深的墓中。唐正议大夫、尚书左丞孔公墓志铭。
孔子之后三十八世有孙曰戣,字君严,事唐为尚书左丞,年七十三,三上书去官,天子以为礼部尚书,禄之终身而不敢烦以政【上上或无三字】吏部侍郎韩愈常贤其能,谓曰:“公尚壮,上三留,奚去之果【方无韩字留下或有公字】曰:“吾敢要君,吾年至一宜去,吾为左丞不能进退郎官,唯相之为二宜去【方从杭本无至字云洪引龚胜邴汉俱乞骸骨答诏古者有司年至则致事今大夫年至矣恐未必然○今按洪所引汉书文理甚明方以欲从杭本之故遂以为未必然而不取殊不可晓今正之一本云君吾二字语尤健但如此则君下却少一吾字不敢辄补耳郎官或作郎中】愈又曰:“古之老于乡者,将自佚非自苦,闾井田宅具在,亲戚之不仕与倦而归者不在东阡在北陌,可杖屦来往也。今异于是,公谁与居?且公虽贵而无留资,何恃而归?”曰:“吾负二宜去,尚奚顾子言!”愈面叹曰:“公于是乎贤逺于人【于是或作是于于音乌或无贤字皆非是】明日奏疏曰:“臣与孔戣同在南省,数与相见【相上方有孔戣字○今按上下文孔戣字多此不宜有】戣为人守节清苦,论议正平【或作平正平或作直】年才七十,筋力耳目未觉衰老,忧国忘家,用意至到。如戣辈在朝不过三数人,陛下不宜茍顺其求,不留自助也。”不报。明年长庆四年正月已未,公年七十四,告薨于家,赠兵部尚书。公始以进士佐三府,官至殿中侍御史。元和元年,以大理正徴,累迁江州刺史,谏议大夫,事有害于正者无所不言,加皇太子侍读,改给事中。言京兆尹阿纵罪人,诏夺京兆尹三月之俸【三上或无尹字】权知尚书右丞,明年拜右丞【或作拜左丞或两皆作左方云戣在元和中未尝为左丞盖权知右丞事逾年而正除右丞长庆二年还自广州乃为左丞耳,新旧史戣传皆误。南海碑石本可考也。而山谷本于为尚书左丞之上,从蜀本増一「复」字。盖于元和两次除授,皆以误作左丞,故又误谓长庆为再除也。陈齐之又去「拜右丞」三字,皆非】改华州刺史。明州嵗贡海虫、淡菜、蛤蚶可食之属,自海抵京师,道路水陆递夫,积功嵗为四十三万六千人,奏疏罢之【改华州刺史或在罢贡海物之下,方云华州乃输贡之途,此疏专为逓夫而言也。新史亦可考,或无可食二字】下邽【音圭】令笞外按小儿,系御史狱,公上疏理之,诏释下邽令,而以华州刺史为大理卿【外按或作按外○孙曰:元和十年,以李绛代戣为华州,以戣为大理卿○今按唐防要,每嵗冬以鹰犬出近畿习狩,谓之外按,使领徒数百,恃恩恣横,郡邑惧扰,皆厚礼迎犒,百姓畏之如冦盗。元和九年,裴寰为下邽令,疾其扰人,但据文供馈,使者归乃譛寰有慢言,上大怒,将以不敬论,宰相武元衡、中丞裴度恳救甚切,乃释之,即此事也。言小儿者,盖以田猎应奉者谓之五坊小儿,事见顺宗实録,防要亦有小使之名,疑即此辈也】十二年,自国子祭酒拜御史大夫,岭南节度等使约以取足,境内诸州负钱至二百万,悉放不收。蕃舶之至泊步,有下碇【丁定切,与矴同,锤舟石】之税,始至有阅货之燕,犀珠磊落,贿及仆▯,公皆罢之【贿方作财】絶海之商有死于吾地者,官藏其货,满三月无妻子之请者,尽没有之【没下或无「之」字】公曰:「海道以年计往复,何月之拘?茍有验者,悉推与之,无筭逺近,厚守宰俸而严其法。」岭南以口为货,其荒阻处父子相防为奴,公一禁之【□或作博,或无「公一禁之」四字】有随公吏得无名儿,蓄不言,官有讼者,公召杀之【吏上或有「之」字】山谷诸黄世,自聚为豪,观吏厚薄缓急,或叛或从【观下或有察字,非是】容桂二管利其虏掠,请合兵讨之,冀一有功,有所指取。当是时,天子以武定淮西河南北,用事者以破诸黄为类,向意助之【武定或作定武,类或作愿,皆非是】公屡言:逺人急之则惜性命,相屯聚为冦;缓之则自相怨恨而散,此禽兽耳,但可自计利害,不足与论是非【恨下或有焉字,无而散字,或焉字在散字下,此上或有况字,方无耳字】天子入先言,遂敛兵江西岳鄂湖南岭南,防容桂之吏以讨之,被雾露毒,相枕籍死,百无一还。安南乘势杀都防李象古,桂将裴行立,容将杨旻,皆无功,数月自死。岭南嚣然【月或作日,非是】祠部嵗下广州祭南海庙,庙入海口为州者,皆惮之,不自奉事,常称疾,命从事自代。唯公嵗常自行,官吏刻石为诗美之【常自方作自常,非是,诗或作词】十五年迁尚书吏部侍郎,公之北归,不载南物,奴婢之籍不増一人。长庆元年改右散骑常侍,二年而为尚书左丞。
译孔子之后第三十八世,有后代名戣,字君严,在唐朝任尚书左丞,享年七十三岁。他三次上书请求离职,天子任命他为礼部尚书,终身给他俸禄而不忍心再以政务烦劳他。吏部侍郎韩愈一向认为他的才干贤能,对他说:“公还年轻,上书请求离职三次,为什么一定要离去呢?”孔戣说:“我怎么敢要求君主呢?我年纪到了就应该离职。我任左丞,不能使郎官进退,这也是宰相应当离职的第二个理由。” 韩愈又说:“古代在乡里的老人,将要自行安逸,而不是自行受苦;田地、住宅都还在,亲戚中不做官的人和疲倦后归来的人,不在东边田间,就在北边道路上,可以拄着杖、穿着鞋来往。”(此处各本有异文,正文与校按混排。) “如今和这种情形不同,公同谁居住呢?况且公虽然尊贵,却没有留下财产,靠什么回去呢?”孔戣说:“我有两个应当离职的理由,还为什么要顾及您的话!”韩愈当面叹息说:“公在这方面的贤能远远超过常人。”第二天上疏说:“臣同孔戣都在尚书省,多次同他相见。” 孔戣为人守节清苦,议论正直平允;年纪才七十岁,筋力、耳目还没有显出衰老;忧虑国家而忘却家庭,用心极其诚恳周到。像孔戣这样的人,在朝廷不过三五个,陛下不应苟且顺从他的请求,不把他留下来辅助自己。”皇帝没有答复。第二年长庆四年正月己未,孔公七十四岁,在家中告病去世,追赠兵部尚书。孔公起初以进士身份辅佐三府,官至殿中侍御史。元和元年,以大理正身份被征召,屡次升迁为江州刺史、谏议大夫;凡有损害正道的事,没有不进言的。加授皇太子侍读,改任给事中。他进言揭发京兆尹阿纵罪人,诏令扣除京兆尹三个月俸禄;暂代尚书右丞,第二年正式授右丞。改任华州刺史。明州每年进贡海虫、淡菜、蛤蜊、蚶子等可食之物,从海边运到京师,道路和水陆驿递所役用的夫役,积累起来每年达到四十三万六千人;他上疏请求停止这种役使。下邽县令鞭打在外巡按的儿童,被关进御史台狱中。孔公上疏为他申理,诏令释放下邽县令,并把华州刺史改任大理卿。孙氏说:元和十年,李绛接替孔戣任华州刺史,任孔戣为大理卿。校按《唐会要》:每年冬天,朝廷派鹰犬到京城近郊出猎操练,称为“外按”;负责此事的人带领几百名徒众,倚仗恩宠而横行无忌,郡县害怕受到骚扰,都厚礼迎接、犒劳他们,百姓害怕他们如同害怕寇盗。元和九年,裴寰任下邽令,痛恨那些扰民的行为,只是按照文书供给使者所需的馈赠;使者回来后,便诬告裴寰出言傲慢。宪宗大怒,将要以不敬之罪论处。宰相武元衡、中丞裴度恳切地极力营救,才释放了他,说的就是这件事。所谓“小儿”,大概是指负责田猎应奉、被称为“五坊小儿”的人;此事见于《顺宗实录》,《防御要略》中也有称为“小使”的,疑心就是这一类人。元和十二年,由国子祭酒被授为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等约定只取足额税赋,境内各州拖欠的钱达到二百万,全部免除不再征收。外国船舶到达停泊处,有下碇税;船初到时还设宴检阅货物,犀角、珍珠等堆积显露,贿赂甚至送到奴仆手中,裴公全都废止了这些做法。远海商人有死在我境内的,官府便把他的货物收藏起来;满三个月仍无妻子儿女前来请求,就全部没收入官。裴公说:“海路往返要以年计算,怎么能拘泥于三个月?只要有凭验,都应推给他们,不论远近;优厚地增加守宰的俸禄,同时严格执行法令。”岭南把人口当作货物,在荒僻险阻之处,父子相互防范,彼此卖为奴隶,裴公一概禁止。有人跟随裴公的属吏,得到一个没有名籍的孩子,私自蓄养而不报告;官府有人来争论,裴公召来把他杀了。山谷中的各个黄姓部落世代聚集,自立为豪强,观察官吏对待他们的厚薄、缓急,有时反叛,有时归顺。容管、桂管想从掳掠中获利,请求合兵讨伐他们,希望借机立功,并有所指名取利。【“丁定切”是“碇”的反切;“碇”与“矴”同,指系船的石锤。宴字原作“财”】当时,天子因为武力平定淮西,河南、河北,掌权的人便把攻破各个黄姓部落视为同类行动,想要帮助他们。裴公多次说:“对远方的人逼迫太急,他们就会爱惜性命,聚集起来作乱;放缓处理,他们就会彼此怨恨而离散。这些人如同禽兽,只能自行计算利害,不值得同他们谈论是非。”天子采纳了他先前的意见,于是收回江西、岳州、鄂州、湖南、岭南的军队,防止容管、桂管的官吏借讨伐之名行事。军士受到雾露瘴毒侵害,尸体相互枕压而死,一百人中没有一个回来。安南乘机杀死都护李象古;桂管将领裴行立、容管将领杨旻,也都没有功劳,几个月后自行死去。岭南一片喧扰。祠部每年下令广州祭祀南海神庙;南海庙坐落在海口,属于广州的官员都害怕前往,不亲自奉行祭祀,常常称病,命属官代替。只有裴公每年都亲自前往,官吏刻石作诗赞美他。元和十五年,升任尚书吏部侍郎。裴公北归时,没有装载南方物产,奴婢名籍也没有增加一人。长庆元年,改任右散骑常侍;第二年任尚书左丞。【“常自”不应作“自常”;“诗”有版本作“词”】
曽祖讳务本,沧州东光令。祖讳如珪,海州司戸参军,赠尚书工部郎中。皇考讳岑,父秘书省著作佐郎,赠尚书左仆射。公夫人京兆韦氏,父种大理评事。有四子,长曰温质,四门博士,遵孺,遵宪,温裕,皆明经。女子长嫁中书舍人平阳路隋,其季者幼【下温或作遵,方云作温,与传合,盖晚年皆从温世系表云四字皆从温,非也○今按上文长子已名温质,则非晚年从温也,岂以嫡庶为异耶,然非要切,不必强解】公之昆弟五人,载戡戢戵【音衢】公于次为第二。公之薨,戢自湖南入为少府监,其年八月甲申,戢与公子葬公于河南河隂广武原先公仆射墓之左,铭曰:孔世□八,吾见其孙【□或作三十,方云此铭皆以四言为句,作三十非○今按□依字当作乖】白而长身,寡笑与言【白或作自,非是】其尚类也,莫与之伦【也或作耶】徳则多有,请考于文。故江南西道观察使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墓志铭。【或有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十二字】公讳仲舒,字▯中,少孤,奉其母居江南,游学有名。贞元十年,以贤良方正拜左拾遗,改右补阙,礼部、考功、吏部三员外郎,贬连州司戸参军,改夔州司马,佐江陵使,改祠部员外郎,复除吏部员外郎【古无复字,吏部员外下或无郎字】迁职方郎中,知制诰,出为峡州刺史【峡州説已见前】迁庐州,未至,丁母忧,服阕,改婺州、苏州刺史【阕方作缺,改或作除】徴拜中书舍人。既至,谓人曰:「吾老不乐与少年治文书,得一道有地六七郡为之,三年贫可富,乱可治,身安功立,无愧于国家可也【乐或作宜,文书下或有事字】日日语人,丞相闻问语验,即除江南西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至则奏罢▯酒钱九千万,以其利与民【千或作十,与民或作丐贫民方云诸本以后语误入酿戸非尽贫民○今按丐贫民一语下文已有不应再出方本是也,但其説非是,除酒▯盖与民共之使得自酿,非直以钱九千万与酿戸也】又罢军吏官债五千万,悉焚簿文书【或无文字】又出库钱二千万以丐贫民,遭旱不能供税者,禁浮屠及老子为僧道士不得于吾界内因山野立浮屠老子象【禁方作学○今按作学非是,但下文自有浮屠老子字此不应重出,且其文理亦不明白,疑此自浮至为六字亦是衍文去之则文理通畅矣,但无本可证不敢删耳,界下或无内字,山或作出立或作去皆非是,以其其字疑衍】以其诳丐渔利,夺编人之产【编或作经○今按以民为人盖避讳当作民乃是下求人利害与人吏约放此】在官数年,其蓄积钱余于库,米余于廪。朝廷选公卿于外,将徴以为左丞,吏部已用薛尚书代之矣【或无以字】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未命而薨,年六十二。天子为之罢朝,赠左散骑常侍,逺近相吊,以四年二月某日葬于。河南某县先茔之侧,公之为拾遗,朝退,天子谓宰相曰:“第几人非王某耶?”是时公方与阳城更疏,论裴延龄诈妄,士大夫重之。为考功吏部郎也,下莫敢有欺犯之者。非其人虽与同列,未尝比数,收拾故遭谗而贬。在制诰,尽力直友人之屈,不以权臣为意,又被谗而出【在或作及知二字】元和初,婺州大旱,人饿死,戸口亡十七八。公居五年,完富如初【方无口字】按劾羣吏,奏其赃罪,州部清整,加赐金紫。其在苏州,治称第一。公所至,辄先求人利害废置所宜,闭阁草奏【利或作之,李云古本无利字,神道碑周知俗之病亦无利字○今按下文废置所宜,则此句合有利字,古本偶皆脱漏,不足为据】又具为科条,与人吏约事,备一旦张下,民无不抃呌喜悦。或初若小烦,旬嵗皆称其便【备下或有悉字,或有复出事字○今按文势疑当有悉字在备字上】公所为文章,无世俗气,其所树立,殆不可学。曽祖讳▯暕,比部员外郎【或无讳字,下同】祖讳景肃,丹阳太守。考讳政,襄邓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赠工部尚书【政或作谋,工或作吏】公先妣渤海李氏,赠渤海郡太君【或无太字】公娶其舅女,有子男七人:初、哲、贞、▯、泰、复、洄。初进士及第,哲文学俱善,其余幼也。长女壻刘仁师,髙陵令。次女壻李行脩,尚书刑部员外郎【脩或作循,或作郎字】铭曰:气鋭而坚,又刚以严,哲人之常【又方作及,哲人作若,皆非是】爱人尽已不倦,以止乃吏之方。与其友处,顺若妇女。何徳之光?墓之有石,我最其迹,万世之藏【之有或作中之,最或作撮,或作载,方云集韵最撮之省文○今按方説非也,史汉功臣传末总计其功,皆以最字起之】
译曾祖父名务本,任沧州东光令。祖父名如珪,任海州司户参军,追赠尚书工部郎中。父亲名岑,曾任秘书省著作佐郎,追赠尚书左仆射。裴公的夫人是京兆韦氏,父亲种任大理评事。有四个儿子:长子温质,任四门博士;遵孺、遵宪、温裕,都通晓经学。长女嫁给中书舍人平阳路隋,次女还年幼。【“下温”有版本作“遵”;方崧卿说应作“温”,与传记相合;《世系表》说四个儿子都从“温”字排行,并不正确】○今考察上文,长子已经名为温质,因此不可能是晚年才都从“温”字排行;难道是因为嫡子、庶子不同吗?不过这并非关键问题,不必勉强解释。裴公有兄弟五人:载、戡、戢、戵(音衢)。裴公在兄弟中排行第二。裴公去世后,裴戢从湖南入朝任少府监。这年八月甲申日,裴戢和裴公的儿子把裴公葬在河南河阴县广武原、先父仆射墓的左边。墓志铭说:孔氏一门已经传到第□代,我见到了他的孙子。他面色白皙,身材高长,少言少笑。他的品貌还很像祖先,没有人能和他相比;至于德行则有很多方面,请从文章中考察。【“□”按字形应作“乖”】故江南西道观察使、追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墓志铭。【有的版本有“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十二字】王公名仲舒,字弘中,年少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居住在江南,游学而有声名。贞元十年,以贤良方正科被授为左拾遗,改任右补阙,历任礼部、考功、吏部三司员外郎;贬为连州司户参军,改夔州司马,辅佐江陵使;改任祠部员外郎,又授吏部员外郎;升职方郎中,掌管制诰;出任峡州刺史。升任庐州刺史,还未到任,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改任婺州、苏州刺史。被征召授为中书舍人。到任后,他对人说:“我老了,不喜欢同年轻人办理文书;如果能得到一个有六七个州郡的道,让我治理三年,使贫困变富裕,使混乱得到治理,自己平安、功业建立,也就无愧于国家了。”他天天把这些话告诉别人,丞相听说后,询问的话得到证实,立即授任他为江南西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到任后,他奏请废除酒榷钱九千万,把酒榷的利益还给百姓。【“文书”下有版本加“事”字】○今考察,“把钱赐给贫民”一句在下文已经出现,不应再次出现,方崧卿的版本是正确的;但他的解释不对。废除酒榷,是让百姓共同享有利益,使他们可以自行酿酒,并不是直接把九千万钱给酿酒户。又废除军吏所欠官府债五千万,把全部账簿文书烧掉。又从库中拿出二千万钱赈济贫民;遭遇旱灾不能缴纳赋税的人,禁止佛教徒和道教徒在我辖境内借山野建立佛、老子塑像。【“禁”有版本作“学”,不对】○今考察,作“学”不对;但下文已有“浮屠老子”字样,此处不应重复,而且文意也不清楚。疑心从“浮”至“六”共六字是衍文,删去后文意就通畅了;但没有版本可以证明,不敢擅自删去。“界”下有的版本没有“内”字;“山”作“出”,“立”作“去”,都不对;“其其”中的后一“其”疑为衍字。因为他们欺骗、乞讨并谋取利益,夺取编户百姓的财产。【“编”有版本作“经”】○今考察,把百姓称作“人”是为了避讳,应当作“民”才对;下文“求人利害”中的“人”也是避讳字,应作“民”。他任官数年,积蓄的钱多于府库中的钱,储存的米多于粮仓中的米。朝廷选拔公卿出任地方官,准备征召王公任左丞,但吏部已经任用薛尚书代替他了。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尚未正式任命便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天子为他停止上朝,追赠左散骑常侍。远近之人都来吊唁。长庆四年二月某日,葬在河南某县祖先坟茔旁。王公任拾遗时,退朝以后,天子对宰相说:“第几个人不是王某呢?”当时,王公正与阳城轮流上疏,议论裴延龄的欺诈妄为,士大夫都敬重他。他任考功、吏部郎时,属下没有人敢欺骗冒犯他。不是合适的人,即使与他同列,也从不把他们列入考核;由于收拾整顿旧弊,遭到谗毁而被贬。在掌管制诰时,竭力为朋友申诉冤屈,不把权臣放在眼里,又被谗毁而出任外官。元和初年,婺州发生大旱,百姓饿死,户口逃亡了十之七八。王公在那里任职五年,地方恢复富足如初。他考核弹劾群吏,奏报他们的贪赃罪行,州部清明整肃,因而加赐金紫服。任苏州刺史时,政绩被称为第一。王公到任后,总是先寻求百姓利害和应当废置的事项,闭门起草奏章。【“利”有版本作“之”,李涪说古本没有“利”字;《神道碑》“周知俗之病”也没有“利”字】○今考察,下文有“废置所宜”,因此此句应当有“利”字;古本大概偶然脱漏,不足为凭。又详细制定条文,同百姓和官吏约定办事办法,准备在一旦公布时张贴下发,百姓没有不拍手欢呼、喜悦的。有些措施开始时似乎稍微带来烦扰,但过了十天、一年,大家都称说便利。【“备”下有版本加“悉”字,或又重复“事”字】○今考察,按文势推断,“备”字上疑当有“悉”字。王公所写的文章,没有世俗气息;他所建立的事业,几乎无法学习。曾祖父名玄暕,任比部员外郎。祖父名景肃,任丹阳太守。父亲名政,任襄州、邓州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追赠工部尚书。王公的生母是渤海李氏,追赠渤海郡太君。王公娶母亲的兄弟之女为妻。有七个儿子:初、哲、贞、弘、泰、复、洄。初考中进士;哲文学都很好;其余还年幼。长女的女婿刘仁师,任高陵令;次女的女婿李行修,任尚书刑部员外郎。铭文说:【“脩”有版本作“循”,或误作“郎”字】气概锐利而坚定,又刚强而严肃,这是贤哲的常态。爱护别人,竭尽自己的力量而不知疲倦,这就是停止奸吏的办法。同朋友相处时,顺和得像妇女一样。他的德行多么光辉!墓上立有石碑,我把他的事迹全部记载下来,作为万世流传的收藏。○今考察,方崧卿的说法不对。《史记》《汉书》功臣传末尾总计功劳,都以“最”字开头。
殿中少监马君墓志君讳继祖,司徒赠太师北平庄武王之孙,少府监赠太子少傅讳畅之子。生四嵗,以门功拜太子舍人。积三十四年,五转而至殿中少监。年三十七以卒。有男八人,女二人。始余初冠,应进士贡,在京师,穷不自存。以故人稚弟,拜北平王于马前。王问而怜之,因得见于安邑里第。王轸其寒饥,赐食与衣【不下或有能字,食上方无赐字」云表记:君子问人之寒则衣之,问人之饥则食之,食与衣皆去声读。○今按无赐字即不成文,食衣并读如字方云説非是】召二子,使为之主。其季遇我特厚,少府监赠太子少傅者也。姆抱幼子立侧,眉眼如画,发漆黒,肌肉玉雪可念,殿中君也【方云画胡麦切,左思娇女诗眉目粲如画。○今按画当音胡卦切,左诗叶韵故尔。发下或有如字非是。念或作怜,方云姑记云:王丞相于青疎台中观有两三儿骑羊皆端正可念】当是时,见王于北亭,犹髙山深林钜谷,龙虎变化不测,杰魁人也【或无钜谷二字】退见少傅,翠竹碧梧,鸾鹄停峙,能守其业者也【碧或作苍,业或作恭非是】幼子娟【于緑切,好貌】好静秀,瑶环瑜珥,兰茁其芽,称其家儿也。后四五年,吾成进士,去而东游,哭北平王于客舍。后十五六年,吾为尚书都官郎,分司东都,而分府少傅卒哭之【分府比见当时分司官之称号,或无此二字非是】又十余年至今,哭少监焉。呜呼!吾未耄老,自始至今未四十年,而哭其祖子孙三世于人世何如也【句末六字疑衍】人欲乆不死而观居此世者何也【李本云晁以道乙居字。○今按此篇末两三句不可晓,疑而字当作亦字,何下当有如字,盖误冩着上文也,然无别本可证,姑阙以俟知者】
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四宋 王伯大 重编
译殿中少监马君墓志。马君名继祖,是司徒、追赠太师的北平庄武王的孙子,少府监、追赠太子少傅马畅的儿子。他四岁时,凭借门第功勋被授为太子舍人。积累三十四年,经过五次升迁,做到殿中少监。三十七岁时去世。有八个儿子,两个女儿。当初我刚成年,参加进士贡试,住在京师,贫穷得不能养活自己。因为他是故人的幼弟,我便到马前拜见北平王。北平王询问并怜悯我,于是让我到安邑里的宅第相见。北平王怜惜我寒冷饥饿,赐给我食物和衣服。【“食”字上方崧卿本无“赐”字;按《礼记》“君子问人之寒则衣之,问人之饥则食之”,此处“食”“衣”都读去声】○今考察,没有“赐”字就文意不成;“食”“衣”都按本字读,方崧卿的说法不对。马王召来两个儿子,让他们收留我。其中幼子待我尤其厚道,就是后来任少府监、追赠太子少傅的那一位。乳母抱着幼子站在旁边,眉眼像画出来的一样,头发漆黑,肌肤洁白如玉雪,实在令人怜爱;这就是殿中少监马君。【方崧卿说,“画”应读胡麦切,并引左思《娇女诗》“眉目粲如画”】○今考察,“画”应读胡卦切;左思诗押叶韵,所以读音如此。“发”下有的版本加“如”字,不对;“念”有版本作“怜”。方崧卿说,姑臧记载:王丞相在青疏台中观看,有两三个孩子骑羊,都端正可爱。当时,我在北亭见北平王,觉得他像高山、深林、巨谷中的龙虎,变化莫测,是杰出魁伟的人物。退出来见少傅,又觉得他像翠竹碧梧、鸾鸟天鹅停立,是能够守成继业的人。幼子娟(“于绿切”,意为美好),喜好安静而秀美,像瑶玉制成的环、瑜玉制成的耳饰,仿佛兰草刚刚萌芽,真配得上他家的孩子。后来过了四五年,我考中进士,离开京城向东游历,在客舍中哭祭北平王。又过了十五六年,我任尚书都官郎,分司东都,而分府少傅去世,我又为他哭祭。【“分府”是当时对分司官的称呼;有版本没有这两个字,不对】又过了十多年直到现在,我又哭祭少监。唉!我还没有衰老,从开始到现在还不到四十年,却在人世间哭祭了他们祖、父、子孙三代,这又是什么情形呢?人想长久不死,以便看着自己居处的这个世界,这又是为什么呢?【句末“六字”疑为衍文】○今考察,这篇文章末尾两三句难以理解,疑心“而”应作“亦”,“何”下应有“如”字,大概是误抄了上文;但没有别的版本可以证明,姑且阙疑,等待明白的人考定。《别本韩文考异》第三十三卷。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第三十四卷。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碑志南阳樊绍述墓志铭【补注后山诗话】欧阳公谓退之为樊宗师墓志便似樊文,其始出于司马子长,子长为长卿传,如其文,惟其过之,故兼之也】樊绍述既卒且葬,愈将铭之,从其家求书,得书号《魁纪公》者三十巻,曰《樊子》者又三十巻,《春秋集传》十五巻,表牋状防书序传纪志説论今文赞铭,凡二百九十一篇【志上方无纪字】道路所遇及器物门里杂铭二百二十,赋十,诗七百一十九【一十或作又十】曰:“多矣哉,古未尝有也。然而必出于巳,不袭蹈前人一言一句【樊曰:国史补云:元和之后,文章则学竒于韩愈,学澁于樊宗师。退之作樊墓志称其为文不剽袭。观《绛守居园池记》,诚然,亦太竒澁矣。本朝王晟、刘忱皆为之注解,如瑶翻碧潋嵬,眼倾耳等语,皆前人所未道也。欧阳公跋《绛守居园池》语云:元和文章之盛极矣,其竒怪至于如此。又诗曰:‘尝闻绍述绛守居,偶来登览周四隅,异哉樊子怪可吁!心欲独去无古初,穷荒探幽入有无,一语诘曲百盘纡。孰云已出不剽袭?包断欲学盘庚书’云云】又何其难也?必出入仁义,其富若生,蓄万物毕具,海含地负,放恣横纵,无所统纪,然而不烦于绳削而自合也。呜呼!绍述于斯术,其可谓至于斯极者矣。生而其家贵富,长而不有其藏一钱【长而方作而长】妻子告不足,顾且笑曰:“我道盖是也【盖下疑有如字】皆应曰:“然”,无不意满。尝以金部郎中告,哀南方还,言某师不治,罢之,以此出为绵州刺史【或无尝字,师或作帅,方无出字,以下文又出观之宜有】一年徴拜左司郎中,又出刺绛州【或无刺字】绵绛之人至今皆曰:“于我有徳。”以为谏议大夫,命且下,遂病以卒,年若干【病以或作以病】绍述讳宗师,父讳泽,尝帅襄阳、江陵,官至右仆射,赠某官,祖某官讳泳。自祖及绍述三世皆以军谋堪将帅,防上第以进。绍述无所不学,于辞于声,天得也【得下或有地字,或有地出字,皆非是】在众若无能者,尝与观乐,问曰:“何如”?曰:「后当然,已而果然【后上方有某字非是】铭曰。惟古于词,必已出降,而不能,乃剽贼【方作脱】后皆指前,公相袭,从汉迄今,用一律,寥寥乆哉,莫觉属【觉方作学非是】神徂圣伏,道絶塞,既极乃通,发绍述,文从字顺,各识职,有欲求之,此其躅。中大夫陜府左司马李公墓志铭。公讳郱【蒲经切】字某,雍王绘之后【绘或作防,方从新旧史作绘】王孙道明,唐初以属封淮阳王,又追王其祖父曰雍王,长平王【下或有长平生淮阳五字】淮阳生景融,景融亲益疎不王,生务该,生思一,思一生岌【鱼级切】比四世官不过县令州佐,然益读书为行为士大夫家。岌为蜀州晋原尉【原或作康】生公未晬【祖对切,子生一嵗曰晬,説文周年也】以卒无家,母抱置之姑氏以去,姑怜而食之。至五六嵗,自问知本末,因不复与羣儿戏,常黙黙独处,曰吾独无父母,不力学问自立,不名为人。年十四五,能闇记论语、尚书、毛诗、左氏、文选凡百余万言,凛然殊异姑氏子弟,莫敢为敌。浸传之,闻诸父【敌方作娇,非是之闻或作闻之】诸父泣曰吾兄尚有子耶,迎归而坐,问之应对横从无难。诸父悲喜,顾语羣子弟曰吾为汝得师【语或作谓,或无曰字,无吾字】于是纵学,无不观以朝邑员外尉选鲁公真卿第其所试文上等【文下或有为字】擢为同官正尉,曰文如李尉乃可望。此其后比以书判拔萃,选为万年尉【或无比字】为华州録事参军,争事韩秦于刺史去官,为陆浑令。河南尹郑余庆荐之朝,拜南郑【兴元府属县】令。尹家奴以书抵县请事公,走府出其书投之尹前,尹惭其廷中人曰令辱我,令辱我【方云汉张耳传李良素贵起,惭其从官,又袁盎还愧其吏,公此文与刘昌裔志皆用此,或无复出令辱我三字】且曰令退,遂怨之。拾掇三年无所得【方无所字】拜宗正丞,宰相以文理白为资州刺史,公喜曰吾将有为也。谗宰相者言之上曰是与其故故得用【方无者字,非是】改拜陜府左司马,公又喜曰是官无所职,吾其不以吏事受责死矣。长庆元年正月丙辰以疾卒,春秋七十三【方无正月字而云李本作正月,盖正月十八日也○今按是年辛丑嵗,丙辰非嵗名,则为日名,而在月下为是,方知日辰所直,而不以李本补正月字不可晓也】公内外行完洁白奋厉,再成有家,士大夫谈之。夫人博陵崔氏,朝邑令友之之女,其曽伯父▯暐有功中宗时,夫人髙明,遇子妇有节法,进见侍侧肃如也。七男三女,邠为澄城主簿,其嫡激鄜城令【激下或有为字】放苪城尉,汉监察御史,浐洸潘皆进士。及公之存,内外孙十有五人。五月庚申葬华隂县东若干里,汉韩氏壻也,故予与为铭,其词曰
译碑志。《南阳樊绍述墓志铭》。【补注《后山诗话》:欧阳公说,韩退之写樊宗师墓志,便很像樊宗师的文章;这种写法开始出自司马子长。司马子长为司马相如作传,像他的文章,只是超过了他,所以兼有这种意味。】樊绍述去世并安葬以后,韩愈准备为他作墓志,从他家中求取文章,得到题为《魁纪公》的三十卷,题为《樊子》的又三十卷,《春秋集传》十五卷,以及表、笺、状、启、书、序、传、纪、志、说、论、今文、赞、铭,共二百九十一篇;旅途中遇到的人和器物、门巷里闾的杂铭二百二十篇,赋十篇,诗七百一十九篇。他说:“太多了!古代从来没有这样多的文章。然而一定都出自自己,不抄袭前人的一句一字。【樊氏说:《国史补》记载,元和以后,写文章的人向韩愈学习奇特,向樊宗师学习艰涩。韩愈作樊墓志称他写文章不抄袭。看《绛守居园池记》,确实如此,只是也太奇特艰涩了。本朝王晟、刘忱都为它作注解,如‘瑶翻碧潋’‘嵬’‘眼倾耳’等语,都是前人没有说过的。欧阳公题跋《绛守居园池》说:元和年间文章的盛况达到极点,奇怪竟到了这种程度。又有诗说:‘曾听说樊绍述写《绛守居》,偶然来登临浏览四方。奇异啊,樊子怪得令人叹息!心想独自离去却没有古人的开端,深入荒远之地探寻幽深,进入有无之间,一句话曲折难解,百转千回。’】又是多么艰难啊!一定要出入仁义之中,文章的丰富好像万物自然生长,蓄积着万物而无不具备,像海洋包容、土地承载一样,纵横放恣,没有一定的条理;然而不需要烦劳绳墨刀削,自然就能合乎法度。唉!绍述在这种写作方法上,可以说已经达到最高境界了。他生来家世显贵富裕,长大后却不把钱财藏有一文;妻子儿女告诉他生活不足,他反而笑着说:“我的道理大概就是这样。”他们都回答说:“是。”没有一个不心满意足的。他曾以金部郎中的身份上奏,哀怜南方百姓归来,说某位州帅治理不好,罢免了他,因此出任绵州刺史。一年后被征召授为左司郎中,又出任绛州刺史。绵州、绛州的人至今都说:“他对我们有恩德。”后来任谏议大夫,任命将要下达,便患病去世,享年若干岁。绍述名宗师,父亲名泽,曾任襄阳、江陵节度使,官至右仆射,追赠某官;祖父某官,名泳。自祖父到绍述,三代都凭借军略足以担当将帅,依靠武举上等成绩得以升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绍述没有不学习的东西;至于文辞和声律,是天赋所得。【“得”下有版本加“地”字或“地出”二字,都不对】他处在人群中,好像没有才能的人;曾经和人一起听音乐,有人问他:“怎么样?”他回答:“后来当然会这样。”不久果然应验。铭文说:古人写文章,必定要出自自己;做不到,就会抄袭剽窃。后来的人都指向前人,公然彼此沿袭;从汉代直到今天,使用同一套法则,寥寥长久,竟没有人察觉其中的相属。神灵离去,圣贤隐没,道路断绝而闭塞;到了极点才又通达,由绍述发扬出来。文章顺畅,文字妥帖,各自都尽到职分;如果有人想寻求这种境界,这就是他的足迹。中大夫、陕府左司马李公墓志铭。李公名郱(蒲经切),字不详,是雍王李绘的后代。王孙道明,唐初因宗室关系受封淮阳王,又追封他的祖父为雍王、长平王。淮阳王生景融,景融因亲属关系渐远而没有王爵;景融生务该,务该生思一,思一生岌(鱼级切)。此前四代做官不过县令、州佐,但更加勤读书、修养品行,成为士大夫之家。岌任蜀州晋原尉。李公出生还不满一岁,父亲便去世,没有家人,母亲抱着他送到姑母家后离去;姑母怜悯他,供养他。到五六岁时,他自己询问并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于是不再和群童嬉戏,常常默默独处,说:“我唯独没有父母,如果不努力学习、建立自己,就不能算作人。”十四五岁时,能够暗中背诵《论语》《尚书》《毛诗》《左氏传》《文选》,共一百多万字;神情严肃,远异于姑母家的子弟,没有人敢同他抗衡。渐渐有人把这件事传开,被几位伯叔父知道了。伯叔父哭着说:“我哥哥难道还有一个儿子吗?”于是迎接他回来,让他坐下,询问他,回答应对纵横自如,没有难处。伯叔父悲喜交集,回头对众子弟说:“我替你们找到了老师。”从此放手让他学习,没有什么不阅读。朝廷选任朝邑员外尉时,鲁公颜真卿评定他所试文章为上等,擢升为同官正尉,说:“文章像李尉这样,才可以有所期待。” 此后不久,他凭借书判成绩拔萃,被选为万年尉;又任华州录事参军。他因刺史争夺事务而触犯韩秦,刺史离职后,他被任为陆浑令。河南尹郑余庆向朝廷推荐他,于是授任南郑令。【南郑是兴元府属县】河南尹家的奴仆拿着书信到县中,请求办理事情;他奔赴府中,取出书信,当着郑余庆的面把它扔掉。郑余庆在堂上感到惭愧,对身边的人说:“县令侮辱我,县令侮辱我!”又说:“让县令退下。”于是怨恨他。他被搁置三年,没有得到任用。后授宗正丞。宰相因为他的文章条理清楚,奏明朝廷,任他为资州刺史。李公高兴地说:“我将有所作为了。”诋毁宰相的人把这件事告诉皇帝说:“这是因为他和宰相有旧交,所以才得到任用。”于是改授陕府左司马。李公又高兴地说:“这个官职没有具体职掌,我大概不会因为办理政务获罪而死了。”长庆元年正月丙辰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方崧卿本没有“正月”二字,并说李本有“正月”,大概是正月十八日】○今考察,这一年是辛丑年,“丙辰”不是年名,而是日名,放在月份之下是正确的;方崧卿知道所指的日辰,因此不能理解李本为什么补出“正月”二字。李公内外品行完美清白,奋发自励,重新建立家业,士大夫都称道他。夫人是博陵崔氏,朝邑令崔友之的女儿;她的曾伯父崔玄暐在中宗时有功。夫人高明通达,对待儿媳有节度法则,儿媳进见、侍立在旁时,都肃敬如一。她有七个儿子、三个女儿:邠任澄城主簿;嫡子激任鄜城令;放任苪城尉;汉任监察御史;浐、洸、潘都考中进士。到李公在世时,内外孙辈共有十五人。五月庚申日,葬于华阴县东若干里处。汉是韩氏女婿,因此我为他作铭,铭文说:
愈下而防既极,复飞其自公始,公多子孙,将复庙祀【庙方作其○今按唐防要,礼官议戸部尚书韦损四代祖所立私庙,子孙官卑,其祠乆废,今损官三品,凖令合立二庙,此以郱之先尝有王封,而后世官卑不得立庙,故云将复庙祀也。然唐制亦非古,而本朝立法尤疎畧,惟苏魏公尝议立庙与袭爵之法相为表里,其説为善,惜乎当时不施行也】故幽州节度判官赠给事中清河张君墓志铭。张君名彻,字某,以进士累官至范阳府监察御史。长庆元年,今牛宰相为御史中丞,奏君名迹中御史选【元或作二,方云考之史当作元年,陈齐之云常疑牛僧孺之为人,观此语则知韩公亦不喜其人矣。然牛宰相三字或作今宰相牛公,未知孰是】诏即以为御史,其府惜不敢留,遣之而密奏幽州将父子继续不廷选,且乆,今新收臣又始至,孤怯须强佐乃济。发半道,有诏以君还之,仍迁殿中侍御史,加赐朱衣银鱼【仍或作乃】至数日,军乱怨其府,从事尽杀之,而囚其帅,且相约:「张御史长者,毋侮辱轹蹙我,事无庸杀,置之帅所【毋或作无,我事下方有无罪二字】居月余,闻有中贵人自京师至,君谓其帅:「公无负此土人,上使至,可因请见自辨,幸得脱免。」归即推门求出【或无免字】守者以告其魁,魁与其徒皆骇曰:「必张御史,张御史忠义,必为其帅告此【史下方无张字及无告此二字○按告字疑当作言】余人不如迁之别馆【今按余人二字疑衍,而下文不如迁之别馆自为一句,盖述其言如此,下文又云即与众出君乃记其事也,但无所考不敢辄删耳。或云余人字不必去,其曰迁之别馆盖言今当如此耳,亦通】即与众出君【与或作以】君出门骂众曰:「汝何敢反!前日吴元济斩东市,昨日李师道斩于军中,同恶者父母妻子皆屠死,肉餧狗防鸱鵶,汝何敢反!汝何敢反!」行且骂,众畏恶其言,不忍闻【畏下或有皆字,非是,或在畏上则或有之】且虞生变,即撃君以死,君抵死口不絶骂。众皆曰:「义士!义士!」或收瘗之以俟事闻。天子壮之,赠给事中。其友侯云长佐郓使,请于其帅马仆射为之选于军中,得故与君相知张恭李元实者,使以币请之范阳【恭或作泰】范阳人义而归之,以闻。诏所在给船轝传归其家,赐。钱物以葬。长庆四年四月某日,其妻子以君之丧葬于某州某所【四年方云旧本或作二年,或作三年。按郓帅马总也,总以二年而为右仆射,明年夏召还,当作二年或三年也○今按方説虽如此,而其所定之本却作四年,今姑从之,盖或丧归逾年,马既召还,乃克葬也】君弟复,亦进士佐汴宋,得疾变易,丧心惊惑不常。君得闲,即自视衣褥薄厚,节时其饮食,而匕筯进养之【褥或作衾,或无养字○今按养字去声,礼曰以其饮食忠养之】禁其家无敢髙语出声,医饵之药,其物多空青、雄黄诸竒怪物剂,钱至十数万,营治勤剧,皆自君手,不假之人家贫,妻子常有饥色。祖某某官,父某某官【祖某父某或作祖践父休】妻韩氏,礼部郎中某之孙,汴州开封尉某之女,于余为叔父孙女。君常从余学,选于诸生而嫁与之,孝顺秪脩,羣女效其所为。男若干人,曰某;女子曰某。铭曰:呜呼!彻也,世慕顾以行。子掲掲【音羯】也,噎喑【上一结切,下于金切】以为生。子独割也,为彼不清,作玉雪也。仁义以为兵,用不缺折也【缺折或作折缺】知死不失名,得猛厉也。自申于闇明,莫之夺也【闇明当作明闇,见説下条】我铭以贞之,不肖者之呾【相呵也,音怛】也【方无者字,或无之字,方云此铭以彻掲、割、雪、折、厉、夺、呾为韵,而行、生、清、兵、名、闇、贞复自为韵。厉音烈,闇当读如谅闇之闇○今按方説多得之,此铭盖法兎罝、鱼丽等诗隔句用韵耳。诗隔句用韵,先儒所未知,观公此铭则既识之矣。但闇明二字乙之则韵自叶,而义亦胜。若如方説,则虽读闇作防,韵终不叶,而义亦不通也】河南府法曹参军卢府君夫人苗氏墓志铭【或无府、苗氏三字,或作范阳卢君夫人苖氏】夫人姓苗氏,讳某,字某,上党人。曽大父袭夔,赠礼部尚书。大父殆庶,赠太子太师。父如兰,仕至太子司议郎,汝州司马【或作别驾,方云世系表作永王府谘议参军】夫人年若干,嫁河南法曹卢府君,讳贻,有文章徳行【府君字或复出,河南或作范阳】其族世所谓甲乙者。先夫人卒【或作卒先夫人】夫人生能配其贤,没能守其法。男二人,于陵浑。女三人,皆嫁为士妻。贞元十九年四月四日卒于东都敦化里,年六十有九。其年七月某日祔于法曹府君墓,在洛阳龙门山【其年或作其明年,七或作八】其季女壻昌黎韩愈为之志【之下或有铭字而无志字】其词曰
译韩愈处在下位而文章声名已经达到极点,又重新飞腾起来,这从李公开始。李公子孙众多,将来还会恢复宗庙祭祀。○今考察,《唐会要》记载,礼官议论户部尚书韦损的四代祖先所建立的私庙时说,子孙官位低,祭祀已久已废;如今韦损官至三品,按照法令应当建立二庙。这里是说李郱的先祖曾经有王爵封号,而后世官位低,不能建立宗庙,所以说将要恢复宗庙祭祀。不过唐代制度也不合古制,本朝立法尤其疏略;只有苏魏公曾经议论建立宗庙和承袭爵位的法令相互配合,他的说法是好的,可惜当时没有施行。故幽州节度判官、追赠给事中清河张君墓志铭。张君名彻,字不详,凭进士出身逐渐升官至范阳府监察御史。长庆元年,当时牛宰相任御史中丞,奏报张君的名望事迹,列入御史选任名单。诏令立即任用他为御史;范阳府舍不得放他,又不敢留,送他离开后,暗中奏报说:幽州将领父子相继不接受朝廷选任,而且时间已久;如今新近收复的臣属又刚到任,孤立怯弱,需要强有力的辅佐才能成功。张君走到半路,诏令把他召回,仍升为殿中侍御史,并加赐朱衣、银鱼袋。过了几天,军队发生叛乱,怨恨幽州府,从事官全部被杀,囚禁了节度使,并且相互约定说:“张御史是长者,不要侮辱、欺凌、逼迫我;事情没有必要杀他,把他安置在节度使住所。”住了一个多月,听说有受宠宦官从京城来,张君对节度使说:“您不要辜负此地百姓。使者到来后,可以请求相见,自我辩白,幸许能够脱身。”回去后立即推门要求出去。守门人把这件事告诉叛军首领,首领和同党都惊骇地说:“一定是张御史。张御史忠义,一定会替节度使把这件事告诉使者。”【“告”字疑应作“言”】其余人不如把他迁到别馆去。【今考察,“余人”二字疑为衍文;下文“不如迁之别馆”本身就是一句,大概是在叙述他们这样说;下文又说立即和众人带出张君,才是记叙后来发生的事。但没有证据,不敢擅自删去。】有的说,“余人”二字不必删去;“迁之别馆”是说现在应当这样做,文意也通。于是他们和众人把张君带出来。张君一出门便骂众人:“你们怎么敢反叛!前天吴元济在东市被斩,昨天李师道在军中被斩,同谋作恶者的父母妻子都被屠杀,尸肉拿去喂狗、鸱、乌鸦,你们怎么敢反叛!你们怎么敢反叛!”他一边走一边骂,众人害怕厌恶他的话,不忍听下去,而且担心发生变故,便立即打死张君;张君临死口中仍不停地骂。众人都说:“义士!义士!”有的人收拾他的尸体埋葬,等待事情上报。天子认为他壮烈,追赠给事中。他的朋友侯云长任郓州节度使属官,请求节度使马仆射替他在军中选择人选,找到过去同张君相识的张恭、李元实,派他们带着财物到范阳请求归还尸体。范阳人被他的义气感动,便把尸体归还,并上报朝廷。诏令所在之地供给船只、车轿和驿传,送他归葬故乡,并赐钱物用于安葬。长庆四年四月某日,他的妻子儿女把张君的灵柩葬在某州某处。【长庆四年,方崧卿说旧本有作二年或三年的;按郓州节度使是马总,马总在长庆二年任右仆射,次年夏被召回,因此应作二年或三年】○今考察,方崧卿虽然这样说,但他所确定的版本却作“长庆四年”,现在姑且依从;大概是灵柩归来超过一年,马总已经被召回后,才得以安葬。张君的弟弟复也是进士,任职于汴宋,得病后性情改变,丧失心智,惊恐迷乱而没有常态。张君得闲时,就亲自查看弟弟衣被褥子的厚薄,按时节调节他的饮食,并亲自拿勺筷进食来供养他。【“褥”有版本作“衾”,或没有“养”字】○今考察,“养”读去声;《礼记》说“以其饮食忠养之”。张君禁止家里人不许高声说话。为弟弟求医服药,药物多有空青、雄黄等奇异药材,花钱达到十几万;煎制调治十分辛劳,全由张君亲自办理,不假手于别人。他家贫穷,妻子儿女常常面带饥色。祖父某官,父亲某官。妻子韩氏,是礼部郎中某人的孙女、汴州开封尉某人的女儿,是我的叔父的孙女。张君常跟随我学习,在众多学生中选中了他,把女儿嫁给他;她孝顺恭敬、品行端正,众女儿都仿效她的行为。儿子若干人,名叫某;女儿名叫某。铭文说:唉,张彻啊!世人仰慕顾念他的品行。你显赫高明,却以沉默喑哑来度日;你独自割断自己,为了那些不清白的人,成为玉雪般纯洁的人。以仁义作为武器,使用它而不缺损折断。知道死而不失名声,获得勇猛刚烈的品格。从幽暗到光明自我申明,没有人能够夺走它。我用铭文使它永远坚定,让那些不肖之徒斥骂它。【“呾”意为相互呵斥,音怛;方崧卿本无“者”字,或无“之”字;方氏说此铭以“彻、掲、割、雪、折、厉、夺、呾”为韵,另以“行、生、清、兵、名、闇、贞”为韵;“厉”读烈,“闇”应读如“谅闇”的“闇”】○今考察,方崧卿的说法大多正确。这篇铭文大概仿效《兔罝》《鱼丽》等诗隔句押韵。诗歌隔句押韵,是先儒所不知道的;看韩公这篇铭文,就知道他已经认识到这一点。不过“闇明”二字如果倒置,韵脚自然相叶,意义也更好。若按方崧卿的说法,虽然把“闇”读作某音,韵仍不相叶,意义也不通。《河南府法曹参军卢府君夫人苗氏墓志铭》【有的版本没有“府”“苗氏”三字,或作《范阳卢君夫人苖氏》】夫人姓苗,名不详,字不详,是上党人。曾祖父袭夔,追赠礼部尚书;祖父殆庶,追赠太子太师;父亲如兰,官至太子司议郎、汝州司马。夫人享年若干,嫁给河南法曹卢府君,名贻,有文章和德行;他的家族世代被称为甲等、乙等之家。卢府君先于夫人去世。夫人在世时能够匹配丈夫的贤德,去世后也能守持他的法度。生有两个儿子,于、陵浑;三个女儿,都嫁给士人。贞元十九年四月四日,夫人在东都敦化里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同年七月某日,附葬于法曹府君墓,在洛阳龙门山。她的小女婿昌黎韩愈为她作墓志。铭文说:
赫赫苗宗,族茂位尊,或毗于王,或贰于藩。是生夫人,载穆令闻【是或作厥】爰初在家,孝友惠纯,乃及于行,克嫓徳门【乃及或作享,乃克或作光】肃其为礼,裕其为仁【为礼方作礼容,○今以下句为仁偶之,方説非是】法曹之终,诸子实幼,茕茕其哀,介介其守,循道不违,厥声弥劭【或作既克其家,厥问愈劭】三女有从,二男知教,闾里叹息,母妇思效。嵗时之嘉,嫁者来宁,累累外孙,有擕有婴【累累或作累累】扶床坐膝,嬉戏讙争。既夀而康,既备而成,不歉于约,不矜于盈。伊昔淑哲,或图或书,嗟咨夫人,孰与为俦?刻铭寘墓,以赞硕休【铭或作石,寘或作志,书俦休以古韵叶,已见溪堂诗】故贝州司法参军李君墓志铭【参军李翺习之之祖习之尝自为其皇祖实録其行治皆如志所书翺之实録终曰先祖有美而不知不明也知而不传不仁也翺欲传惧文章不足以称颂道徳光耀来世是以顿首欲假辞于执事者亦惟不斥其愚而为之传焉意翺乞公铭之辞也】贞元十七年九月丁卯,陇西李翺合葬其皇祖考贝州司法参军楚金,皇祖妣清河崔氏夫人于汴州开封县某里【七或作八,月下或有一日字,开封县某里或作陈留县安丰里,后开封字同】昌黎韩愈纪其世,着其徳行,以识其葬【识或作志】其世曰:由梁武昭王六世至司空【其世或作其词,至或作有】司空之后二世为刺史,清渊侯。由侯至于贝州凡五世。其徳行曰:事其兄如事其父,其行不敢有出焉【或无曰字】其夫人事其姒如事其姑,其于家不敢有专焉【姒或作师】其在贝州,其刺史不悦于民,将去官,民相率讙哗,手瓦石胥其出撃之【刺上或无其字,方云据李翺集,刺史严正晦也,胥或作须或作需,或无其字,方云史记赵世家太后盛气胥之入,又亷颇传胥后令注胥犹须也】刺史匿不敢出,州县吏由别驾已下不敢禁。司法君奋曰:是何敢尔【或无何字,方无尔字】属小吏百余人持兵仗以出【仗或作杖】立木而署之曰:刺史出,民有敢观者杀之。木下民闻皆惊相告,散去。后刺史至,加擢任贝州,由是大理【加下或有礼字】其葬曰【或作日,方云山谷李谢以古本定,与上文其世曰、其徳曰为一例】翺既迁贝州,君之丧于贝州殡于开封,遂迁夫人之丧于楚州。八月辛亥至于开封,圹于丁已,坟于九月辛酉窆【皮验切,説文窆葬下棺也,周礼反窆执斧是也】于丁卯【窆方作穸】人谓李氏世家也。侯之后五世仕不遂,蕴必发,其起而大乎?四十年而其兄之子衡始至戸部侍郎,君之子四人官又卑。翺其孙也有道而甚文【甚文出左传楚子西曰光又甚文,观翺实録亦可见甚文矣,鲁直诗云习之实録葬皇祖斯文如女有正色云云】固于是乎在【或无固字】处士卢君墓志铭处士讳于陵,其先范阳人。父贻,为河南法曹参军。河南尹与人有仇,诬仇与贼通,收掠取服。法曹曰:“我官司也,我在,不可以为是。”廷争之以不死。河南怒,命卒捽之【捽,昨没切。捽,撃也。卒或作牵】法曹争尤强,遂并收。法曹竟奏杀仇,籍其家而释法曹。法曹出,径归卧家,念河南势弗可败,气愤弗食,呕血卒。东都人至今犹道之。处士少而孤,母夫人怜之。读书学文,皆不待强教,卒以自立。在母夫人侧,油油翼翼,不忍去。时嵗,母夫人既终,育幼弟与归宗之妹,经营勤甚,未暇进仕也。年三十有六,元和二年五月壬辰,以疾卒。有男十嵗曰义,女九嵗曰孟,又有女生。处士卒后未名【孟下或无又字】于其年九月乙酉,其弟浑以家有无葬,以车一乘于龙门山先人兆。愈于处士妹壻也,为其志,且铭其后曰:贵兮,富兮,如其材得,何数兮?名兮,夀兮,如其人,岂无有兮?彼皆逢其臧,子独迎其凶,兹命也邪?兹命也邪?故太学博士李君墓志铭【学或作常】
译显赫的苗氏宗族,族望兴盛,地位尊贵;有的辅佐君王,有的辅佐藩镇。苗氏生下夫人,她由此拥有和善美好的声誉。起初在家中,孝顺友爱,仁惠纯厚;到了出嫁时,能够匹配有德之家。她谨慎守礼,宽厚行仁。法曹府君去世时,几个孩子都还年幼;他们孤苦哀伤,而夫人守节坚定。她遵循正道而不违背,声誉更加美好。三个女儿都有归宿,两个儿子懂得接受教诲;乡里都为之叹息,妇女们都想效法她。【方本作“既克其家,厥问愈劭”等,文字有异】每逢岁时佳节,已经出嫁的女儿回来省亲,外孙成群,有的被牵着,有的被抱着;扶着床坐在膝上,嬉戏喧争。她既长寿又健康,既完备又成就,不因约束而有所欠缺,也不因充盈而自夸。从前她贤淑明智,有画像、有文字记载;感叹啊夫人,谁能和她匹敌?刻铭置于墓中,用来赞美她的大德美善。【“铭”有版本作“石”,“寘”作“志”;“书、俦、休”以古韵相叶,已见《溪堂诗》】故贝州司法参军李君墓志铭。【参军李翱,字习之,是他的祖父。习之曾亲自为他的皇祖作《实录》,其中记载的事迹与墓志所写完全相同。李翱的《实录》结尾说:“先祖有美德却不知道,是不明智;知道却不传扬,是不仁。我想把它传下去,又担心文章不足以称颂其道德、光耀后世,因此叩头请求借助执事您的文辞;只希望您不要斥责我的愚昧而替他作传。”这大概就是李翱请求韩公为他祖父作墓志的言辞。】贞元十七年九月丁卯日,陇西李翱把他的皇祖父、贝州司法参军李楚金,和皇祖母、清河崔氏夫人合葬在汴州开封县某里。昌黎韩愈记述他们的世系,著录他们的德行,用来标识这座墓葬。他们的世系是:从梁武昭王传六代到司空;司空之后,两代人任刺史,封清渊侯;从清渊侯到贝州司法参军,共五代。他们的德行是: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自己的行为不敢超出兄长;夫人侍奉嫂嫂如同侍奉婆婆,在家中不敢擅自作主。李楚金任贝州司法参军时,贝州刺史不得民心,将要离任,百姓相继喧哗,拿着瓦石等待他出来,准备攻击他。刺史藏起来不敢出去,州县官吏从别驾以下都不敢禁止。司法参军奋然说:“这怎么敢这样!”于是带领一百多个小吏,拿着兵器出门,竖立木牌并在上面写道:“刺史出行,百姓有敢于观看的,杀无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木牌下,百姓听说后都惊惧相告,散去了。后来刺史到任,便加以擢升任用,授为贝州大理。安葬时说:李翱调任贝州后,李君的灵柩停在贝州,夫人的灵柩停在开封,于是把夫人的灵柩迁往楚州。八月辛亥日到达开封,丁巳日挖墓穴,九月辛酉日下葬,丁卯日入棺。【“窆”读皮验切,按《说文》,“窆”是下棺;《周礼》说“反窆执斧”】人们说李氏是世代显贵之家。清渊侯以后五代做官都不显达,积蓄的才华必定会发扬出来;他们的后代兴起而显大,难道就在这里吗?四十年后,李君兄长的儿子李衡才做到户部侍郎;李君的四个儿子官位又低。李翱是他的孙子,有道德而且文章很好,这一切本来就应当在这里体现。处士卢君墓志铭。处士名于陵,祖先是范阳人。父亲卢贻,任河南法曹参军。河南尹与人结仇,诬陷仇家同盗贼相通,逮捕拷打,取得口供。法曹说:“我是主管此案的官员,我在这里,不能这样做。”在朝廷上据理力争,终于没有让那人死去。河南尹恼怒,命士卒揪住他。法曹争辩得更加坚决,于是连他一起逮捕。法曹最终奏请杀死仇人,登记没收其家产后,才释放法曹。法曹出来后,径直回家躺下,想到河南尹势力强大,无法挫败,气愤得不吃东西,吐血而死。东都人直到今天还在讲述他的事迹。处士年少时父亲去世,母亲怜爱他。他读书学文章,都不需要强行教导,最终靠自己立身。在母亲身旁时,温和恭敬,不忍离开。过了几年,母亲去世后,他抚养幼弟和归宗的妹妹,经营家事十分辛劳,没有闲暇出仕。三十六岁时,元和二年五月壬辰日,因病去世。有一个儿子十岁,名义;一个女儿九岁,名孟;又有一个女儿。处士去世后还没有取得正式名位;同年九月乙酉日,他的弟弟浑把家中所有财物拿出来,用一辆车把他安葬在龙门山先人的墓地。我是处士妹妹的女婿,因此替他作墓志,并在后面作铭说:如果凭他的才干得到富贵,那还会有多少富贵呢?如果凭他这样的人得到名声和长寿,难道会没有吗?别人都遇到吉祥美好,你却独自迎来凶祸;这就是命运吗?这就是命运吗?故太学博士李君墓志铭。【“学”有版本作“常”】
太学博士顿丘李,于余兄孙女壻也【或无女字】年四十八。长庆三年正月五日卒。其月二十六日,穿其妻墓而合葬之,在某县某地。子三人,皆幼。初于以进士为鄂岳从事,遇方士栁泌,从授药法,服之,往往下血。比四年,病益急,乃死【栁泌説已见前,乃方作及,非是】其法以铅满一鼎,按中为空,实以水银,盖封四际,烧为丹沙云【鼎下方有以物字,实以方作以实】余不知服食説自何世起,杀人不可计,而世慕尚之,益至此,其惑也,在文书所记及耳闻相传者不説【方无相字】今直取目见亲与之游而以药败者六七公,以为世诫:工部尚书归登,殿中御史李虚中,刑部尚书李逊,逊弟刑部侍郎建,襄阳节度使工部尚书孟简,东川节度御史大夫卢坦,金吾将军李道古。此其人,皆有名位,世所共识。工部既食水银,得病,自説若有烧鐡杖自颠贯其下者【颠或作巅】摧而为火,射窍节以出,狂痛号呼,乞絶其茵席,常得水银发,且止唾血数十升以毙【茵或作裀,方无常字】殿中疽发其背,死。刑部且死,谓余曰:「我为药误,其季建一旦无病死。」襄阳黜为吉州司马。余自袁州还京师,襄阳乘舸邀我于萧洲,屏人曰:「我得秘药,不可独不死,今遗子一器,可用枣肉为丸,服之。」别一年而病,其家人至,讯之曰:「前所服药误方,且下之下则平矣。」病二嵗竟卒【其家方作有,可所服下方有之字】卢大夫死时,溺出血,肉痛不可忍,乞死乃死【肉方作害○今按古史肉或作寅,今淮南子及内经灵枢尚存此体,疑此别本害字乃寅之讹,而方考之不详也。乃死,乃或作及,或无死字,皆非是】金吾以栁泌得罪,食泌药五十,死海上。此可以为诫者也。蕲不死,乃速得死,谓之智,可不可也?五谷三牲,盐醯果蔬,人所常御,人相厚勉,必曰强食。今惑者皆曰:五谷令人夭,不能无食,当务减节盐醯,以济百味【济或作齐】豚、鱼、鸡三者,古以养老。反曰:是皆杀人,不可食。一筵之馔,禁忌十;常不食二三,不信常道,而务▯怪,临死乃悔。后之好者,又曰:彼死者皆不得其道也。我则不然,始病曰:药动故病,病去药行,乃不死矣。及且死,又悔。呜呼,可哀也已!可哀也已【江隣几云:此志畧不叙于世代行事,不知何也】
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五宋 王伯大 重编
译太学博士李氏,是我兄长的孙女婿,享年四十八岁。长庆三年正月五日去世。同月二十六日,挖开他妻子的墓,将他合葬其中,地点在某县某地。有三个儿子,都还年幼。当初,李氏凭进士身份任鄂岳从事,遇到方士柳泌,向他学习服药的方法,服药后常常便血。到了第四年,病情更加急重,于是死去。【柳泌的事前文已经说过;“乃”有版本作“及”,不对】这种方法是把铅装满一鼎,按压其中使中间空出,填入水银,把四边覆盖封闭,烧炼成丹砂。余不知道服食丹药的说法从哪个时代兴起,因而被杀死的人数不清,而世人仰慕推重它,竟到了这种地步,真是迷惑啊。文书记载以及我耳闻相传的事就不再说了;现在只取我亲眼所见、亲自交游而因药物败亡的六七位公卿,作为世人的警戒:工部尚书归登,殿中御史李虚中,刑部尚书李逊,李逊的弟弟、刑部侍郎李建,襄阳节度使、工部尚书孟简,东川节度使、御史大夫卢坦,金吾将军李道古。这些人都有名望地位,是世人共同知道的。工部尚书归登服食水银后得病,自己说仿佛有烧红的铁杖从头顶贯穿身体下部,摧裂化为火,从孔窍和关节射出,狂乱疼痛,号叫呼喊,请求把褥席都撤掉;常常有水银从身上发出,最后停止,吐出数十升血而死。【“常”有版本没有】殿中御史李虚中背上生毒疮而死。刑部尚书李逊将死时对我说:“我是被药物误害的;我的弟弟李建有一天也会无病而死。”襄阳节度使孟简被贬为吉州司马。我从袁州回京时,孟简乘船在萧洲邀请我,屏退旁人说:“我得到一种秘药,不能独自不死;现在送给你一器。你可以用枣肉制成丸药服下。”分别一年后,他患病;他的家人来到我这里,我询问病情,他们说:“先前服的药方法错了,只要把药泻下去,病就会平复。”患病两年,最终去世。卢大夫卢坦临死时,小便中流出血,身体疼痛难忍,请求速死,才死去。【“肉”有版本作“害”】○今考察,古史中“肉”有的作“寅”;如今《淮南子》和《内经·灵枢》中仍保存这种字形。疑心这个别本的“害”字是“寅”字的讹误,而方崧卿考订得不详细。于是死了。“乃”字有的版本作“及”,有的版本没有“死”字,都不对。金吾卫因为柳泌获罪,给柳泌服用了五十剂药,死在海上。这件事可以作为警戒。希望不死,却反而很快死去,还说这是明智,难道可以吗?五谷、三牲、盐、醋、水果和蔬菜,都是人平常食用的东西;人们互相厚意劝勉,必定说“要努力进食”。如今那些迷惑的人都说:“五谷使人夭折,既不能不吃,就应当尽力减少盐和醋,以调和各种滋味。”【“济”字有的版本作“齐”。】猪、鱼、鸡这三种东西,古人用来奉养老人;他们反而说:“这些全都杀人,不可以吃。”一席饭菜,要禁忌十样,平常总有两三样不吃;不相信通常的道理,却专门追求怪异,到了临死才后悔。后来有些好事者又说:“那些死去的人,都是没有得到正确方法。”我却不是这样:刚开始生病时说:“是药力发动,所以生病;病好了,药力发挥作用,就不会死了。”等到将要死时,又后悔。唉,真是可悲啊!真是可悲啊!【江邻几说:这篇志略没有叙述世代和生平事迹,不知是什么原因。】《别本韩文考异》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三十五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纂
碑志卢浑墓志铭【浑公妻弟也,然有铭而无志焉】前汝父母右汝兄【兄上或有弟字,或作后有汝兄方云浑于陵弟也,兄弟惟二人】汝从之居,视汝如生,迁汝居兮日月之良【迁汝或作汝迁于三字】汝居孔固兮,后无有殃,如不信兮,视此铭章【此方作于】虢州司戸韩府君墓志铭安定桓王五世孙叡,素为桂州长史,化行南方【长或作刺方云,考世系表、李太白去思颂、公墓志、行状皆作长史】有子四人,最季曰绅。卿文而能官,尝为扬州録事参军,事故宰相崔圆【或作参军二字】圆狎爱州民丁某,至顾省其家。后大衙防日,司録君趋以前,大言曰:“请举公过,公与小民狎至,至其家,害于政【或无复出至字】圆惊谢曰:“録事言是,圆实过,乃自署罚五十万钱。”由是迁泾阳令,破豪家水碾,利民田顷凡百万。君讳岌,桂州君之孙,司録君之子,亦以能官名。少而竒,壮而强,老而通【閤本无而强老三字,方以为脱】以元和元年六月十四日卒,年五十七【五或作三】娶京兆田氏女【或无女字】男曰家,女曰门,曰都,皆幼【或无曰门二字】初君乐虢之土田山水,求掾其州,去官犹家之。既卒,因以其年九月某日葬州北十里崔长史墓西【葬下或有于字】铭曰凡兆于兹,唯其家之材【或作财○今按此句未详,当有脱误】盖归有时。四门博士周况妻韩氏墓志铭四门博士周况妻韩氏讳好【或有复出好字】尚书礼部郎中讳云卿之孙,开封尉讳俞之女。开封娶赵氏,生二女三男【下开封字或作俞】开封卓越豪纵,不治资业,喜酒色狗马。赵氏卒,十一年而开封亦卒。开封从父弟愈于时为博士【或无弟字,方云旧本皆有○今按公父仲卿与开封之父云卿为兄弟,则公与开封固从父兄弟也】乞分教东都,生以收其拏于开封界中,教畜之而归其长女于周氏。况,况进士,家世儒者【或无复出况字】曽祖讳延,潭州长沙令;祖讳晦,常州参军;父讳良甫,左骁卫兵曹参军。况立名行,人士誉之。韩氏嫁九年,生一男一女,年二十七以疾卒【疾或作病】葬长安城南凤栖原。其从父愈于时为中书舍人【父下方本非是,《仪礼·丧服篇》有族曽祖父者,曽祖之兄弟也,其子为族祖父,其孙为族父,其曽孙为族兄弟;有从祖祖父者,祖父之兄弟也,其子为从祖父,其孙为从祖兄弟;有世父叔父者,父之兄弟也,其子为从父兄弟。今韩公于开封及虢州皆为从父弟矣,于开封之女则公当为从祖父也。此但云从父,为脱一“祖”字,方作从父弟,尤误。今无别本,不敢辄増“祖”字,且从诸本去“弟”字】为铭曰夫失少妇【失或作丧】子失壮母,归咎无处。韩滂墓志铭【樊曰:世系表,老成二子,湘,大理丞;滂,宝鸡丞。按此志云:滂年十九死,盖未尝仕也。
译碑志 《卢浑墓志铭》【卢浑是韩愈妻子的弟弟,但有铭文而没有墓志正文。】在你父母和兄长之前,你跟随他们居住;他们把你当作活人一样看待。选择良辰吉日迁葬你吧,你的居处非常牢固,今后不会有灾殃。如果不相信,就看看这篇铭文吧。【“兄”字上有的版本有“弟”字;有的版本作“后有汝兄”。方崧卿说,卢浑是卢陵的弟弟,兄弟只有二人。】“迁汝”有的版本作“汝迁”三字;“此”字方崧卿本作“于”。】《虢州司户韩府君墓志铭》安定桓王的五世孙韩叡,曾任桂州长史,教化在南方推行。【“长”字有的版本作“刺”。方崧卿说,考察《世系表》、李太白《去思颂》、公的墓志和行状,都作“长史”。】他有四个儿子,最小的叫韩绅。韩绅有才学而且能任官,曾任扬州录事参军,侍奉故宰相崔圆。【有的版本有“参军”二字。】崔圆亲近宠爱州民丁某,甚至亲自到他家探视。后来有一天大规模举行宴会,司录君快步上前,大声说:“请列举您的过错。您亲近小民,竟到他家去,这有害于政事。”崔圆惊惧而道歉说:“录事说得对,我确实有错。”于是亲自签署罚款五十万钱。由于这件事,韩绅升任泾阳县令,毁掉豪强人家的水碾,使百姓受益的田地总计一百万顷。韩君名岌,是桂州君的孙子、司录君的儿子,也以善于任官著名。他年少时奇异出众,壮年时强健,年老时通达。【合本没有“而强老”三字,方崧卿认为是脱文。】元和元年六月十四日去世,享年五十七岁。【“五”字有的版本作“三”。】娶京兆田氏之女为妻。【有的版本没有“女”字。】儿子名家,女儿名门、名都,都还年幼。【有的版本没有“曰门”二字。】起初韩君喜爱虢州的田地山水,请求担任该州属官,离任后仍把那里当作家。死后,就在这一年九月某日葬在州城北十里、崔长史墓的西面。【“葬”字下有的版本有“于”字。】铭文说:凡是兆示于此的,只是由于这家人的财材。【有的版本作“财”。】【按:如今考察,这一句意思不详,应当有脱误。】大概归葬是有时日的。《四门博士周况妻韩氏墓志铭》四门博士周况的妻子韩氏,名好。【有的版本重复出现一个“好”字。】她是尚书礼部郎中韩云卿的孙女、开封尉韩俞的女儿。开封娶赵氏为妻,生了两个女儿、三个儿子。【下文“开封”二字有的版本作“俞”。】开封卓异豪放,不经营财产,喜爱酒色和狗马。赵氏死后十一年,开封也去世了。开封的堂弟韩愈当时任博士。【有的版本没有“弟”字,方崧卿说旧本都有。】请求分任东都的教职,生前以收养开封在开封境内的子女为己任,教养他们,并把开封的长女嫁给周氏。【按:韩愈的父亲仲卿与开封的父亲云卿是兄弟,所以韩愈与开封确实是堂兄弟。】周况,周况是进士,家世代代都是儒者。【有的版本不重复出现“况”字。】曾祖父名延,任潭州长沙县令;祖父名晦,任常州参军;父亲名良甫,任左骁卫兵曹参军。周况树立声名和品行,士人都称誉他。韩氏出嫁九年,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二十七岁因病去世。【“疾”字有的版本作“病”。】葬在长安城南凤栖原。她的堂亲韩愈当时任中书舍人。【“父”字下,方本认为不对;《仪礼·丧服篇》说明亲属称谓。韩愈与开封及虢州君都是堂弟;对于开封的女儿,韩愈应当是从祖父。这里仅说“从父”,应是脱去一个“祖”字;方本作“从父弟”,更加错误。如今没有其他版本,不敢擅自增加“祖”字,姑且依各本删去“弟”字。】铭文说:丈夫失去了年轻的妻子,孩子失去了壮年的母亲,责怪也无从责怪。《韩滂墓志铭》【樊曰:《世系表》说,韩老成有两个儿子:韩湘,任大理丞;韩滂,任宝鸡丞。按这篇墓志说韩滂十九岁去世,大概不曾做官。】
表复误矣】滂,韩氏子,其先仕魏,号安定桓王。滂父老成,厚谨,以文为韩氏良子弟,未仕而死。有二子,滂其季也。其祖讳介,为人孝友。一命率府军佐,以卒。二子:百川、老成。老成为伯父,起居舍人某后【或无复出老成字,或无某字】起居有徳行,言词为世轨式。滂既兄弟二人,而率府长子百川早死,无嗣。其叔祖愈命滂归后其祖【或作早字】滂清明逊悌,以敏读书,倍文功力兼人【倍与背同,倍文谓背本暗记也。《周礼》注“倍文”曰讽,韩语盖本此。洪谱以为作文,盖不考此而误改。兼下文复有“为文辞”字,亦不应重复如此也】为文词,一旦竒伟,骤长不类旧常。吾曰:“尔得无假之人邪【或无“得”字,“无人”字】退大喜,谓其兄湘曰:“某违翁且逾年,惧无以为见。今翁言乃然,可以为贺。”羣辈来见,皆曰:“滂之大进,不唯于文词,为人亦然【方无“文字”“词”下或有“于”字】既数月,得疾以死,年十九矣【死或作卒】吾与妻哭之,伤心三日而敛。既敛七日,权葬宜春郭南一里【或无一字】呜呼,其可惜也已!铭曰:天,固生之邪?偶自生邪【或无之字】天,杀也邪?其偶自死邪【或无也字】莫不归于死。夀何少多【归或作悲】铭以送汝,其悲奈何?女挐圹铭女挐,韩愈退之第四女也。慧而早死。愈之为少秋官,言佛夷▯,其法乱治。梁武事之,卒有侯景之败。可一扫刮絶去,不宜使烂熳【为少或作少为,非是方无武字,刮方作削】天子谓其言不祥,斥之潮州汉南海掲阳之地【或无汉字】愈既行,有司以罪人家不可留京师,迫遣之【或无可字】女挐年十二,病在席,既惊痛,与其父诀【病或作疾,方作在病,无席字】又舆致走道,撼顿失食饮节,死于商南层峰驿,即瘗道南山下【层峯或作密】五年,愈为京兆,始令子弟与其姆【音戊,女师也。记曰:姆教婉娩聴从】易棺衾,归女挐之骨于河南之河阳韩氏墓葬之【京兆下或有尹字,葬上或有而字】女挐死当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和下或有之字】其发而归在长庆三年十月之四日,其葬在十一月之十一日。铭曰汝宗葬于是汝安归之惟永宁河南缑氏主簿唐充妻卢氏墓志铭》夫人卢氏讳某,兰陵太守景柔八世孙,父贻卒,河南法曹。法曹娶上党苗氏,太师晋卿兄女,生三女三男【方云考苗夫人志,当云二男】夫人最长,法曹卒,苗夫人嫁之唐氏充,充明经【或无复出充字】宰相休憬曽侄孙,出郄氏【今按郄,绮防反,俗郤字与郄字相乱,今流俗郗超字多作郄误也】外王父昻,中书舍人。夫人年若干,嫁唐氏,凡生男与女九人。年四十二,元和四年正月二十二日卒,其年四月十五日葬河南府河南县之大石山下。铭曰:夫人本宗世族之后,率其先猷,令徳是茂,爰归得家。九子一母【得或作其】婉婉有仪,柔静以和。命不侔身,兹其奈何?刻铭墓石,以告观者【观或作亲,方云者音之戈切,与何叶?吴才老读如此】乳母墓志铭【樊曰:唐志,义有服为乳母服者,其服缌麻。韩曰:葬乳母,且为之铭,自公始。○旧本作河南县令韩愈乳母李氏】乳母李,徐州人【李下或有氏字】号正真,入韩氏乳其儿愈【入或作为下或有家字】愈生未再周月,孤失怙恃,李怜不忍弃去,视保益谨,遂老韩氏。及见所乳儿愈举进士第,歴佐汴、徐军【见下或有其字,徐下或有二州字】入朝为御史、国子博士、尚书都官员外郎、河南令,娶妇,生二男五女【二或作三】时节庆贺,辄率妇孙列拜进夀【节下或有受字,辄上或有愈字】年六十四,元和六年三月十八日疾卒【疾或作病,或无疾字,或作以疾卒】卒三日葬河南县北十五里,愈率妇孙视窆封,且刻其语于石,纳诸墓为铭【语方作志】
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六宋 王伯大 重编杂文瘗砚铭【铭或作文】陇西李观元賔,始从进士贡,在京师。或贻之砚,既四年,悲欢穷泰,未尝废其用。凡与之试艺春官,实二年,登上第。行于襃谷【此下或有间字】役者刘▯误坠之地,毁焉。乃匣归,埋于京师里中。昌黎韩愈,其友人也。赞且识云。土乎?质,陶乎?成器,复其质,非生死类。全斯用毁,不忍弃【斯閤作期非是】埋而识之,仁之义。砚乎?砚乎?与瓦砾异。
译《世系表》又错了。韩滂,是韩氏的儿子。他的祖先曾在魏国做官,号为安定桓王。韩滂的父亲韩老成,厚道谨慎,凭文章才学被认为是韩氏中优秀的子弟,尚未做官便去世了。他有两个儿子,韩滂是小儿子。他的祖父名介,为人孝顺友爱,任一命之职率府军佐,后来去世。韩介有两个儿子:百川、老成。老成是伯父韩百川的后代,起居舍人某的后人。【有的版本不重复出现“老成”二字,有的版本没有“某”字。】这位起居舍人有德行,言辞文章成为世人的规范。韩滂兄弟二人,而率府长子韩百川早死,没有后嗣。他的叔祖韩愈命韩滂承继祖父之后。【有的版本作“早”字。】韩滂清明谦逊,敬爱兄长;凭敏捷的才思读书,背诵文章所花的功夫相当于常人的两倍。【“倍”与“背”相通;“倍文”是背诵文章、暗中记诵。《周礼》注释“倍文”说是讽诵,韩愈的用语大概本于此。洪谱认为是作文,是没有考察这一点而误改;下文又有“为文辞”三字,也不应如此重复。】他写文章,才一开始就奇异雄伟,迅速成长,完全不同于往日的常态。我说:“你莫非得到了非同常人的人助吗?”【有的版本没有“得”字,或没有“无人”二字。】韩愈退下后非常高兴,对他的兄长韩湘说:“我离开父亲将要超过一年,害怕没有什么可以拿来相见。如今父亲的话果然应验了,可以庆贺。”同辈来见韩滂,都说:“韩滂的进步,不只是在文章方面,为人也是这样。”【方本没有“文字”二字;“词”字下有的版本有“于”字。】过了几个月,他得病去世,年仅十九岁。【“死”字有的版本作“卒”。】我和妻子为他哭泣,悲伤了三天才入殓。入殓七天后,暂时葬在宜春城郭南面一里处。【有的版本没有“一”字。】唉,实在太可惜了!铭文说:天,是本来就要使他出生吗?还是偶然自行出生的?天,是要杀死他吗?还是偶然自行死亡的?没有谁不归于死亡。寿命为什么有的少、有的多?【“归”字有的版本作“悲”。】写下铭文送你,我的悲痛又怎么说得尽呢?《女挐圹铭》女挐,是韩愈退之的第四个女儿。她聪慧,却早早夭亡。韩愈任少秋官时,议论佛教,说佛教夷狄之法会扰乱治理。梁武帝奉行佛教,最终有侯景叛乱的失败。佛教可以一扫而尽、削除断绝,不应让它蔓延。【“为少”有的版本作“少为”,不对;方本没有“武”字,“刮”字方本作“削”。】天子认为他的话不吉祥,把他贬到潮州,即汉代南海郡揭阳县一带。【有的版本没有“汉”字。】韩愈出发后,有关官吏认为罪人的家属不能留在京师,强迫她们遣送出去。【有的版本没有“可”字。】女挐十二岁时卧病在床,既惊惧又痛苦,便同父亲诀别。【“病”字有的版本作“疾”;方本作“在病”,没有“席”字。】随后又用车舆载着她赶路,颠簸劳顿,饮食失去常度,死在商南层峰驿,便埋葬在道路南面的山下。【“层峰”有的版本作“密”。】五年后,韩愈任京兆尹,才命令子弟和她的乳母【“姆”音戊,是女师。《礼记》说:“姆教婉娩听从。”】更换棺木和衣衾,把女挐的遗骨归葬到河南河阳的韩氏墓地。【“京兆”下有的版本有“尹”字;“葬”字上有的版本有“而”字。】女挐死于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和”字下有的版本有“之”字。】开棺迁回是在长庆三年十月四日,下葬是在十一月十一日。铭文说:你的宗族把你葬在这里,你安然归来,愿永远安宁。《河南缑氏主簿唐充妻卢氏墓志铭》夫人卢氏,名某,是兰陵太守卢景柔的八世孙女,父亲卢贻去世时任河南法曹。法曹娶上党苗氏为妻,苗氏是太师苗晋卿兄长的女儿,生有三个女儿、三个儿子。【方崧卿说,考察苗夫人的墓志,应当是两个儿子。】夫人是长女。法曹去世后,苗夫人把她嫁给唐氏的唐充。唐充明经科及第,是宰相唐休璟的侄孙,出自郄氏。【按:郄,音“绮防反”;俗体“郤”字与“郄”字相混,如今流俗多把郗超的“郗”字误作“郄”。】夫人的外祖父是苗昴,任中书舍人。夫人年若干岁时,嫁给唐氏,共生育儿女九人。四十二岁时,于元和四年正月二十二日去世;同年四月十五日,葬在河南府河南县大石山下。铭文说:夫人本是世代显贵宗族的后代,遵循祖先的谋略,使美好的德行更加兴盛,于是出嫁而得到了家庭。九个子女和一个母亲,温和柔顺,仪态端庄;性情柔和安静,和顺相处。命运与身体不能相称,这又能怎么办呢?把铭文刻在墓石上,告诉前来观看的人。【“观”字有的版本作“亲”。方崧卿说,“者”音“之戈切”,与“何”押韵;吴才老这样读。】《乳母墓志铭》【樊曰:《唐志》说,按照礼义,给乳母服丧的人有服制,服缌麻。韩愈说,安葬乳母并且为她作铭文,是从韩愈开始的。】【旧本作“河南县令韩愈乳母李氏”。】乳母李氏,是徐州人,号正真。【“李”字下有的版本有“氏”字。】她进入韩家,给韩愈哺乳。【“入”字有的版本作“为”,“下”字下有的版本有“家”字。】韩愈出生还不到两个月,便成为孤儿,失去了父母。李氏怜悯他,不忍心丢下他离去,照料保护得更加谨慎,于是终老于韩家。等到她亲自看见所哺育的韩愈考中进士,历任汴州、徐州军职的佐官,入朝任御史、国子博士、尚书都官员外郎、河南令,娶妻,生了两个儿子、五个女儿。【“二”字有的版本作“三”。】每逢节日庆贺,他总是带领妻子、孙辈列队拜见,进献寿礼。【“节”字下有的版本有“受”字;“辄”字上有的版本有“愈”字。】李氏六十四岁时,于元和六年三月十八日因病去世。【“疾”字有的版本作“病”,有的版本没有“疾”字,或作“以疾卒”。】去世三天后,葬在河南县北十五里。韩愈带领妻子、孙辈察看下葬封土,并且把这些话刻在石上,放入墓中作为墓志铭。【方本“语”字作“志”。】《别本韩文考异》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三十六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纂 杂文 《瘗砚铭》【“铭”字有的版本作“文”。】陇西人李观,字元宾,刚开始以进士身份被贡举,在京师居住。有人送给他一方砚台,四年来,无论悲欢、困厄还是通达,他从未停止使用它。凡是和他一起在礼部考试中较量文艺,实际上有两年,他考中了第一等。经过襃谷时,被服役的人刘▯误把它摔落在地,砚台毁坏了。于是把它装入匣中带回,埋在京师里的巷中。昌黎人韩愈,是他的朋友。作赞并记下这些话。它本来是土吗?它的质地是陶吗?既然制成了器物,如今又恢复本来的质地,这并不属于生死一类。完整时发挥功用,毁坏后也不忍丢弃。把它埋葬并作记号,是仁爱之义。砚啊,砚啊!你和瓦砾不同。【“斯”字合本作“期”,不对。】
毛頴传【洪曰:退之《毛頴传》,栁子厚以为怪,予以为《子虚》《乌有》之比,其流出于庄周寓言。旧史云:愈作《毛頴传》,讥戱不近人情,此文章之甚纰缪者。天下有识者固少,而旧史所见如此,可发一笑。樊曰:李肇《国史补》谓公此传其文尤髙,不下迁史;谈薮亦谓此传似太史公笔】毛頴者,中山人也。其先明眎【与视同,礼兔曰明视】佐禹治东方土【句】养万物有功,因封于卯地,死为十二神【治方作理,土方作吐,属下句云孔氏之书注曰土能吐生百谷,义取此○今按东方卯位,此正为下文封于卯地,死为十二神而言也。然兔与卯皆不属土与方,所引孔説不合,又不见其所吐何者可养万物,兼治东方为句语意亦似未足。惟参同契云兔者吐生光,则兔乃有吐义,然似亦只与下文当吐而生之説相表里,止是自吐其子而无吐养万物之意,未见其必可据也。若作治东方土而自为一句,但以平水土而言,则于语势无阙,而下句养万物有功为奏庶鲜食之义意亦自明,故今且从诸本。其以十二物为十二神,相承已乆,亦未见所从来,并阙之以竢知者】尝曰:吾子孙神明之后,不可与物同,当吐而生。已而果然【当吐而生见本草】明眎八世孙防【乃侯切,补注:兔子也。论衡曰:兔防毫而孕,及其生子从口而出,名曰嬎,音贩,俗呼曰防】世传当殷时居中山,得神仙之术,能匿光,使物窃,姮娥骑蟾蜍入月,其后代遂隠不仕云【防方云:蜀本音奴钩切。尔雅:兔子嬎,郭注云:俗呼曰▯,防与▯同】居东郭者曰防【七旬切,狡兔也】狡而善走,与韩卢争能,卢不及,卢怒与宋鹊谋而杀之,醢其家【者下或有号东郭三字,或有号东郭防而无曰字,方云:説文狡兔曰防,战国防作逡鹊,或作促。方云:广雅曰:韩卢宋鹊犬属,字林促音鹊,宋良犬也】秦始皇时,防将军恬南伐楚,次中山,将大猎以惧楚【中山在秦东北,非伐楚所当次也,此固寓言,然亦不为无失】召左右庶长与军尉以连山筮之,得天与人文之兆【方无右字,非是】筮者贺曰:今日之获,不角不牙,衣褐之徒,缺口而长须,八窍而趺【音夫,足付】居独取其髦,简牍是资,天下同其书,秦其遂兼诸侯乎【方云筮词皆用古韵,诗祈父,予王之爪牙,靡所止居,古牙吾通髦与资亦然。一云崔豹《古今注》防恬造笔,以柘木为管,鹿毛为柱,羊毛为被,非兔毫也,公岂他有所自邪○今按髦资与居叶,今北人语犹谓毛为谟,公作董生诗,咨与书渔叶,皆可证也】遂猎围毛氏之族,拔其豪,载頴而归,献俘于章台宫,聚其族而加束防焉【豪方作毫非是,下之毫同】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而封诸管城,号曰管城子【或无曰字】日见亲宠任事,頴为人强记而便敏,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无不纂録,隂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百家,天人之书,及至浮图老子,外国之説,皆所详悉,又通于当代之务,官府簿书,市井货钱注记,惟上所使。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胡亥,丞相斯,中军府令髙下及国人,无不爱重【皇上或有知字,相下或有李字】又善随人意,正直邪曲,巧拙一随其人,虽见废弃,终黙不泄【虽下或有后字】惟不喜武士,然见请亦时往,累拜中书令,与上益狎,上尝呼为中书君,上亲决事以衡石自程,虽宫人不得立左右,独頴与执烛者常侍,上休方罢,頴与綘人陈▯▯农【虢州唐绛州贡墨,虢州贡瓦砚,防稽贡纸,故借名之】陶▯及防稽褚先生友善,相推致其出处必偕,上召頴三人者不待诏,辄俱往,上未尝怪焉。后因进见,上将有任使,拂拭之因免冠谢,上见其发秃,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摹方作謩】上嘻笑曰:「中书君老而秃,不任吾用【嘻或作喜非是】吾尝谓君中书君,今不中书邪【君今君或作而】对曰:「臣所谓尽心者」,因不复召,归封邑,终于管城,其子孙甚多,散处中国夷狄,皆冒管城,惟居中山者能继父祖业。太史公曰:毛氏有两族,其一姬姓,文王之子封于毛,所谓鲁、卫毛▯者也。战国时有毛公、毛遂,独中山之族,不知其本所出,子孙最为蕃昌【方无为字】春秋之成,见絶于孔子,而非其罪。及防将军拔中山之豪,始皇封诸管城,世遂有名,而姬姓之毛无闻【豪方作毫,非是;诸或作之】頴始以俘见,卒见任使【见或作幸】秦之灭诸侯,頴与有功,赏不酬劳,以老见疎。秦真少恩哉!
译《毛颖传》【洪兴祖说:韩退之的《毛颖传》,柳子厚认为怪异;我认为它可以和《子虚赋》《上林赋》相比,源流出自庄周的寓言。旧史说韩愈作《毛颖传》是讥刺戏谑,不近人情,是文章中极其荒谬的一篇。天下有见识的人本来就少,而旧史所见如此,足以令人发笑。樊曰:李肇《国史补》说,韩公这篇传记文章尤其高妙,不在司马迁、班固之下;《谈薮》也说这篇传记很像太史公的笔法。】毛颖,是中山人。他的祖先明视【“视”与“眎”相通;《礼记》称兔为“明视”】辅佐大禹治理东方的土地【“句”字意为句读标记】,养育万物有功,因此被封在卯地,死后成为十二神。【“治”字有的版本作“理”,“土”字有的版本作“吐”,并归入下句。注家说,土能够吐生百谷,这个意义取自此说。】【按:东方对应卯位,这正是下文说封于卯地、死后成为十二神的意思。】但是,兔和卯都不属于土,也不属于“方”字所指的方位;所引用的孔氏说法并不相合,也看不出它所吐出的究竟是什么、如何能够养育万物,而且把“治理东方”作为一句,语意似乎也不完整。只有《参同契》说“兔是吐生光”,这样兔才有“吐”的意义;但这似乎也只是和下文“应当吐出而生”的说法相互表里,只是吐出自己的孩子,并没有吐出、养育万物的意思,因此还看不出它一定可以作为依据。如果作“治理东方土”并自成一句,只解释为治理水土,那么在语势上没有缺陷;下句“养育万物有功”理解为奏进各种鲜美食物,意义也自然明白,所以现在姑且依从各本。把十二种动物作为十二神,这种说法相传已经很久,也看不出它的出处,姑且一并缺略,等待有学识的人考证。】他曾说:“我的子孙是神明的后代,不可以和普通动物相同,应当吐出而生。”后来果然如此。【“应当吐出而生”见《本草》。】明视的第八代孙叫防【音乃侯切,是兔子。王充《论衡》说:兔子以毫毛怀孕,生子时从口中出来,名叫嬎,音贩,俗称防。】相传防在殷代居住于中山,得到神仙之术,能够隐藏光芒,使万物偷取;姮娥骑着蟾蜍进入月中,此后他的后代便隐居而不做官了。【方崧卿说:蜀本注音奴钩切。】《尔雅》说:“兔子的孩子叫嬎。”郭璞注说:“俗称▯。”防与▯相同。住在东郭的叫防【音七旬切,是狡猾的兔子】。它机敏善跑,和韩卢比赛本领,韩卢比不上它;韩卢恼怒,便和宋鹊谋划杀死它,把它的家族做成肉酱。【“者”字下有的版本有“号东郭”三字;有的版本有“号东郭防”而没有“曰”字。方崧卿说,《说文》称狡兔为防,《战国策》中防作逡鹊,或作促。方崧卿又说,《广雅》称韩卢、宋鹊是狗类;《字林》说促音鹊,宋鹊是良犬。】秦始皇时,防将军蒙恬向南征伐楚国,驻扎在中山,准备举行大规模狩猎来威慑楚国。【中山在秦地东北,并不是征伐楚国时应当驻扎的地方;这本来是寓言,但这里也不能说毫无差错。】他召集左右庶长和军尉,用连山卦占筮,得到“天”和“人文”的征兆。【方本没有“右”字,不对。】占筮的人祝贺说:“今天所捕获的东西,没有角,也没有牙;是穿粗布衣服的一类,嘴巴有缺口而胡须很长,身有八窍,脚掌下垂。只取它的毫毛,用来充当简牍的资材;天下人将共同使用它的文字,秦国大概就要兼并诸侯了吗?”【方崧卿说,占筮辞都使用古韵:“诗经《祈父》”中的“爪牙”“止居”,古代“牙”与“吾”通,“髦”与“资”也押韵。另有一说,崔豹《古今注》说蒙恬造笔,以柘木为管、鹿毛为柱、羊毛为被,并非兔毫;韩愈难道另有取意吗?】【按:髦、资与居押韵;如今北方人的语言仍把“毛”读作“谟”。韩愈作《董生行》时,“咨”与“书”“渔”押韵,也都可以作为证明。】于是围猎毛氏一族,拔取它们的毫毛,带着毛颖回去,在章台宫献上俘虏,把毛氏一族聚集起来,加以束缚。【方本“豪”作“毫”,不对;下文的“毫”字同。】秦始皇让蒙恬给它洗沐,并把它封在管城,称为管城子。【有的版本没有“曰”字。】他每天都受到亲近、宠爱和任用。毛颖记忆力强而且敏捷,从结绳记事的时代一直到秦代的事情,没有不编纂记录的;阴阳、卜筮、占相、医方,氏族、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百家、天人之书,甚至浮图、老子以及外国的学说,他都详细了解;又通晓当代事务,官府文书、市场上的货物钱币账目等记载,只听任君王使用。从秦始皇、太子扶苏、胡亥、丞相李斯、中军府令高以及全国人,没有不爱重他的。【“皇上”上有的版本有“知”字;“相”字上有的版本有“李”字。】他又善于顺应人的心意,不论正直、邪曲、灵巧、笨拙,都完全随对方而变化;即使被废弃,始终默默无言,不泄露秘密。【“虽”字下有的版本有“后”字。】只是他不喜欢武士,但武士来请,他有时也前往;多次拜任中书令,和皇上的关系越来越亲近。皇上曾称他为中书君。皇上亲自处理政务,以衡石为限期来约束自己,即使宫人也不能站在左右,只有毛颖和执烛者常在身边侍奉;皇上休息时才停止。毛颖和绛人陈玄、虢州人陶泓、会稽人褚先生交情很好,彼此推重,出仕或退处必定相伴。皇上召见毛颖三人,不等诏令,他们便一同前往,皇上从来不责怪他们。后来一次进见,皇上将要任用毛颖;毛颖替他拂拭清洁后,便摘下帽子谢恩。皇上看见他的头发秃了,又觉得他摹画的东西不能符合自己的心意。【“摹”字方本作“謩”。】皇上嘻笑说:“中书君年老而秃,不能再供我使用了。【“嘻”字作“喜”不对。】我曾称你为中书君,如今难道不能担任中书了吗?”【“君今君”有的版本作“而”。】毛颖回答说:“臣所谓竭尽心力的……”于是皇上不再召见他,毛颖回到封邑,终于死在管城。他的子孙非常多,分散居住在中原和夷狄之地,都冒称管城之后;只有居住在中山的,能够继承父祖的事业。太史公说:毛氏有两个族系。其中一个姓姬,周文王的儿子被封在毛地,就是所谓鲁国、卫国的毛伯毛叔一族。战国时期有毛公、毛遂;唯独中山这一族,不知道本来出自哪里,但子孙最为繁盛。【方本没有“为”字。】《春秋》成书后,中山毛氏被孔子删去,却不是它的罪过。等到防将军拔取中山的毫毛,秦始皇把它封在管城,于是世代有了名声,而姬姓的毛氏反而无人知晓。毛颖最初以俘虏身份被发现,最终得到任用。秦国灭掉诸侯,毛颖也有功劳,但赏赐没有酬报他的劳绩;年老后又被疏远。秦朝实在太缺少恩德了!
下邳侯革华传【方云閤本无此篇。刘龙图煜云:或言此篇不类退之文。及得本校,果无。赵璘《因话録》谓《革华传》称韩文公,皆后人所诬。是唐人已知其伪。然杭本文粹皆録。洪谓始録于欧公,非也。今按此,当全篇删去】送穷文【洪曰:予尝见文宗备问云:颛顼、髙辛时,宫中生一子,不着完衣,号为穷子。其后正月晦死,宫人葬之,相谓曰:「今日送穷子。」自尔相承送之。又《唐四时寳鉴》云:髙阳氏子好衣弊食,麋正月晦巷死,世作麋弃破衣。是日祝于巷曰:「除贫也。」补注:张文潜曰:「公送穷文,盖出子云《逐贫赋》,大概拟前人文章,如子云《解嘲》,拟宋玉《答客难》,退之《进学解》,拟子云《解嘲》,栁子厚《晋问》,拟枚乘《七发》,皆文章之美也。」晁无咎取公此文于《续楚词》,系之曰:「愈以屡穷不遭时,若有物马为之,故托于▯嘑。彼穷我者,车船饮食,谢而逺之。而穷不可去也,则烧车与船,延之上坐,亦卒归于正义云】元和六年正月乙丑晦,主人使奴星【孙曰:星,公之奴名】结栁作车,□草为船,载糗【去从切,又丘救切。祝曰:熬米尔。雅云:麦也。周礼:糗粉餈粻,粻粮也。之良切】舆粮【奴星或有复出星字,舆或作与】牛系轭下,引帆上樯【轭音尼,车辕之前。牛系轭下,言车;引帆上樯,言船也】三揖穷▯而告之曰:「闻子行有日矣,鄙人不敢问所涂,窃具船与车,备载糗粻【日下方无矣字,窃或作躬】日吉时良,利行四方。子饭一盂,子啜一觞,携朋挈俦,去故就新。驾尘彍【音霍,又廓、郭二音,张弩也】风与电争先,子无底滞之尤,我有资送之恩。子等有意于行乎?」屏息潜聴,如闻音声,若啸若啼▯【呼虢切】歘【许勿切,云暴起】广嚘【于求切,叹也】嘤【于耕切】毛发尽竖,竦肩缩颈,疑有而无。乆乃可明,若有言者曰:「吾与子居四十年余,子在孩提,吾不子愚,子学,子耕,求官与名,惟子是从,不变于初。门神戸灵,我叱我呵,包羞诡道,志不在他。子迁南荒,热烁湿蒸,我非其乡,百▯欺陵。太学四年,朝虀暮盐,惟我保汝,人皆汝嫌。自初及终,未始背汝,心无异谋,口絶行语,于何聴闻?云我当去,是必夫子信谗,有间于予也。我▯非人,安用车船?鼻齅臭香,糗粻可捐。单独一身,谁为朋俦?子茍备知,可数已不【不甫鸠切,已与以同,以又与与同】子能尽言,可谓圣智。情状既露,敢不回避【回或作曲】主人应之曰:「子以吾为真不知也邪?子之朋俦,非六非四【朋俦方作俦,朋六方作三,非是】在十去五,满七除二,各有主张,私立名字,捩【力结切,拗捩也】手覆羹,转喉触讳。凡所以使吾面目可憎,语言无味者,皆子之志也【目方作貌】其名曰智穷,矫矫亢亢,恶圆喜方,羞为奸欺,不忍害伤。其次曰学穷,傲数与名,摘抉【上他歴切,下于决切,摘发也】抉出也】杳防髙挹羣言执神之机,又其次曰文穷【曰文上或有名字】不专一能怪怪竒竒,不可时施,祗以自嬉。又其次曰命穷,影与形殊,面丑心妍,利居众后,责在人先。又其次曰交穷,磨肌戛骨,吐出心肝,企足以待,置我雠寃。凡此五▯,为吾五患。饥我寒我,兴讹造讪,能使我迷,人莫能间。朝悔其行,暮已复然。蝇营【营蝇声诗营营青蝇】狗茍,驱去复还【洪曰魏王思性急尝执笔作书蝇集笔端驱去复来思怒逐蝇不得还乃取笔掷地】言未毕,五▯相与张眼吐舌,跳踉偃仆,抵掌顿脚,失笑相顾,徐谓主人曰:「子知我名,凡我所为,驱我令去,小黠大痴【补注笔墨间録曰予读抱朴子云小黠大愚洪驹父曰非也小黠大痴三国志自有全文○方云淮南子人不小学不大迷不小慧不大愚乂抱朴子凡人多以小黠而大愚】人生一世,其乆几何?吾立子名,百世不磨。小人君子,其心不同,惟乖于时,乃与天通【惟或作虽非是】携持琬琰,易一羊皮,饫于肥甘,慕彼糠糜。天下知子,谁过于予?虽遭斥逐,不忍子疎。谓予不信,请质诗书。」主人于是垂头丧气,上手称谢,烧车与船,延之上座【之或作入】鳄鱼文【鳄或作鳄○朱居靖秀水闲居録云:鳄鱼之状,龙呴,虎爪,蟹目,鼍鳞,尾长数尺,末大如箕,芒刺成钩,仍有胶粘。多于水濵潜伏,人畜近以尾撃取。盖犹象之任鼻也】
译《下邳侯革华传》【方崧卿说:合本没有这篇文章。刘龙图刘煜说:有人说这篇文章不像韩愈的文章;后来得到版本进行校对,果然没有。赵璘《因话录》说,《革华传》中称韩文公,都是后人伪造诬托的。可见唐人已经知道它是伪作。然而杭州本《文粹》都收录了它。洪兴祖说它开始收录于欧阳修,错了。现在考察,这篇文章应当全部删去。】《送穷文》【洪兴祖说:我曾见《文宗备问》说,颛顼、帝喾时,宫中生了一个孩子,穿不完整的衣服,被称为穷子。后来在正月最后一天死去,宫人把他埋葬,互相说:“今天送穷子。”从此世代沿袭送穷的习俗。又《唐四时宝鉴》说,高阳氏的儿子喜欢穿破衣、吃坏食物,在正月最后一天死在巷中,世人便制作破衣来丢弃。这一天在巷中祝告说:“除去贫穷。”补注:张文潜说:“韩公《送穷文》大概出自扬雄《逐贫赋》。大体上模拟前人的文章,如扬雄《解嘲》模拟宋玉《答客难》,韩愈《进学解》模拟扬雄《解嘲》,柳宗元《晋问》模拟枚乘《七发》,都是文章中的佳作。”晁无咎把韩愈这篇文章收入《续楚辞》,并附言说:“韩愈因为屡屡困穷而不逢时,仿佛有某种东西使他如此,所以托之于鬼怪的呼喊。那些使我困穷的东西,无论车船、饮食,我都辞谢并将它们赶走。但贫穷仍然不能离去,于是便烧掉车和船,请它上座,最终也归于正义。”】元和六年正月乙丑日的月底,主人让奴仆星【孙汝听说:星是韩愈的奴仆名】用柳条扎成车,用□草做成船,装载着糗【音去从切,又音丘救切。祝穆说:糗是炒米。注《尔雅》说是麦。】和粮食【“奴星”有的版本重复有“星”字;“舆”有的版本作“与”】,把牛套在轭下牵车,引帆升上桅杆【轭音尼,是车辕前面的横木。“牛系轭下”说的是车;“引帆上樯”说的是船。】主人向穷鬼作了三次揖,告诉他说:“听说你出行有日期了,我不敢问你要走哪条路,私下准备了船和车,装足了糗粮。今天日子吉利、时辰良好,出行四方都顺利。你吃一碗饭,喝一杯酒,带着朋友、携着同伴,离开旧处前往新地。驾着尘土奔驰,和风、电争先;你不要再有滞留的过失,我有资助你出行的恩惠。你们有意出发吗?”主人屏住呼吸暗中听着,仿佛听见声音,像长啸,像哭泣,忽然广泛地叹息、嘤咛【“▯”音呼虢切;“歘”音许勿切,意为突然兴起;“嚘”音于求切,意为叹息;“嘤”音于耕切】。主人毛发全都竖起,耸肩缩颈,怀疑似乎有声音又似乎没有。过了很久才渐渐听清,仿佛有话说:“我和你共同居住了四十多年。你还是孩子时,我没有把你当作愚笨的人;你求学、耕作、求取官职和声名,我都只跟随你,从未改变当初。门神、户灵,是我呵斥你、责骂你;我包容你的羞耻而走诡异之道,志向并不在其他地方。你迁往南方荒远之地,那里炎热炙烤、湿气蒸腾;我不是那里的乡土之鬼,百般鬼怪欺凌我。你在太学四年,早晨吃腌菜,晚上吃盐,只有我保护你,人人都嫌弃你。从开始到最后,我从未背弃你,心中没有别的谋划,口中绝不说别的话,这些你从哪里听到?你说我应当离去,一定是先生听信谗言,和我产生了隔阂。我是鬼,不是人,要车船有什么用?鼻子只嗅闻臭味和香味,糗粮都可以丢弃。孤身一人,谁做我的朋友和同伴?你如果全都知道,就可以把我数落完了。【“不”音甫鸠切;“已”与“以”相通,“以”又与“与”相通。】你如果能够把话全说出来,就可以称为圣智。既然我的情状已经暴露,怎敢不回避?”【“回”字有的版本作“曲”。】主人回答说:“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你的朋友同伴,不是六个,也不是四个。【“朋俦”方本作“俦”;“朋六”作“朋三”,都不对。】在十人中去掉五人,七人中减去二人,各自有自己的主张,私自给自己立名;拧手便打翻汤羹,转动喉咙便触犯禁忌。凡是使我的面貌令人憎恶、语言无味的,全是你的意志。【“面目”方本作“面貌”。】其中一个叫智穷,刚强高傲,厌恶圆滑,喜爱方正,羞于做奸诈欺骗之事,不忍心伤害别人。其次叫学穷,轻视术数和名声,探究、揭发、深入幽微,高高举起而汲取众家言论,掌握神妙的机要。再次叫文穷【“曰文”上有的版本有“名”字】,不专守一种才能,偏偏好作怪异奇特的文章,不能适时施用,只用来自我嬉戏。再次叫命穷,影子和形体不同,面貌丑陋而内心美好;利益总是让给众人之后,责罚却由自己先承担。再次叫交穷,磨伤肌肤、摩擦骨头,吐露心肝,踮足等待,却把我置于仇怨之中。这五个鬼,成为我的五种祸患:使我饥饿,使我寒冷,制造谣言、构陷诽谤,能够使我迷乱,而别人谁也不能从中离间。早晨后悔自己的行为,到晚上却已经恢复原样。像苍蝇一样钻营,像狗一样苟且;赶走了又回来。【“营蝇”取《诗经》“营营青蝇”之意。洪兴祖说,魏王思性情急躁,曾拿笔写信,苍蝇聚集在笔端;他赶走苍蝇,苍蝇又飞回来,魏王恼怒,驱赶不成,便拿起笔扔到地上。】话还没说完,五个鬼一起睁眼吐舌,蹦跳跌倒,拍手跺脚,彼此对视失笑,慢慢对主人说:“你知道我们的名字,也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要驱赶我们离开;小聪明而大糊涂。” 【方崧卿说:《淮南子》有“人不学,小不迷;不小慧,大不愚”之语;又《抱朴子》说“凡人多以小黠而大愚”。】人生一世,究竟能有多久?我们给你立下名声,百世也不会磨灭。小人和君子的心志不同,只是因为不合时宜,才与天道相通。【“惟”字有的版本作“虽”,不对。】你带着美玉,却换取一张羊皮;饱食肥美甘甜的食物,却羡慕别人吃糠粥。天下了解你的人,谁能超过我?即使遭到斥逐,也不忍心疏远你。如果你不相信我,请拿《诗经》《尚书》来验证。”主人于是垂头丧气,举起双手表示感谢,烧掉车和船,请他们登上上座。【“延之上座”的“之”字有的版本作“入”。】《鳄鱼文》【“鳄”字有的版本作“鳄”。】【朱居靖《秀水闲居录》说:鳄鱼的形状,龙一样的嘴,虎一样的爪,螃蟹一样的眼睛,鼍一样的鳞片;尾巴长数尺,末端大如簸箕,芒刺像钩,而且还有胶一样的黏液。】【它多在水边潜伏,人和牲畜靠近时,就用尾巴击打捕取。大概如同大象用鼻子一样。】
维年月日【或作维元和十四年四月二十四云】潮州刺史韩愈使军事衙推秦济以羊一猪一投恶谿之潭水以与鳄鱼食而告之曰昔先王既有天下列山泽罔绳擉【初朔切庄子冬则擉鼈于江是也】刃以除虫蛇恶物为民害者驱而出之四海之外【列新书作迾方云音力制反遮道也罔作网或作纲方云庄子擉之言刺也字从手之外方无之字】及后王徳薄不能逺有则江汉之间尚皆弃之以与蛮夷楚越【方无后王二字或无蛮字】况潮岭海之间去京师万里哉【潮方作湖而无海字或作岭海而并无潮湖字○今按此言潮州乃岭海之间去京师逺也但公于潮州亦有祭太湖神文则只作湖岭亦通更详之】鳄鱼之涵淹卵育于此亦固其所今天子嗣唐位神圣慈武【今宇閤本在子下非是】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皆抚而有之况禹迹所揜扬州之近地【潮州于古为扬州之境】刺史县令之所治出贡赋以供天地宗庙百神之祀之壤者哉鳄鱼其不可与刺史杂处此土也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鳄鱼睅【戸版切出目貌左传曰睅其目】然不安谿潭据处食民畜熊豕鹿麞以肥其身以种其子孙与刺史抗拒争为长雄【睅然方云左氏睅其目睅目出貌安上或有下字不或作而或无处字○今按此恐有脱误疑当云睅然不去据溪潭食民豕畜云云乃是更详之亢拒或无亢字长雄方云汉薛宣传上党少豪俊易长雄】刺史虽驽弱亦安肯为鳄鱼低首下心伈伈睍睍【上悉枕切下胡典切伈惧貎睍小目貎】为民吏羞以偷活于此邪【心或作身方作中云洪谓中身也礼曰文子其中退然国语余左执▯中注身也○今按二本皆通然意新史作心为近故从之睍目出貌本或作睍睍息咨反视也,方云或校作睆睆穷视貌,庄子睆睆然在徽纆之中○今按恐当作睆为是耶,方作也】且承天子命以来为吏,固其势不得不与鳄鱼辩,鳄鱼有知其聴刺史言【方无言字】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鲸鹏之大,虾蟹之细,无不容归以生以食,鳄鱼朝发而夕至也。今与鳄鱼约,尽三日其率丑类南徙于海以避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终不肯徙也。是不有刺史聴从其言也?不然,则是鳄鱼冥顽不灵,刺史虽有言不闻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聴其言,不徙以避之,与冥顽不灵而为民物害者,皆可杀【与冥或无冥字而为方无而字】刺史则选材技吏民,操强弓毒矢以与鳄鱼从事【或无吏字】必尽杀乃止,其无悔。
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六
译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派军事衙推秦济带着一只羊、一头猪,投入恶溪的潭水中给鳄鱼吃,并告谕它说:从前先王既已拥有天下,便排列山岭、湖泽,张设网罟绳索,拿着刺击的兵器,来除掉危害百姓的虫蛇和恶物,把它们驱逐到四海之外。【“列”字《新书》作“迾”;方崧卿说音力制切,是遮挡道路的意思。“罔”有的版本作“网”或“纲”;方崧卿说《庄子》中“擉”是刺的意思。“之外”有的版本没有“之”字。】后来君王的德行浅薄,不能把它们驱逐到远方,于是连江汉之间都还把它们抛弃在那里,使它们和蛮夷楚越相处。【方本没有“后王”二字,或没有“蛮”字。】何况潮州处在岭海之间,距离京师万里呢?【“潮”字方本作“湖”而没有“海”字;有的版本作“岭海”,并且没有“潮”“湖”二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四月〕 【按:这句话说潮州在岭海之间,离京师很远。不过韩愈在潮州也有《祭太湖神文》,所以只作“湖岭”也说得通,应该再详细考察。】鳄鱼在这里潜藏、产卵、繁殖,本来也是它的居所。如今皇帝继承唐朝帝位,神圣而慈爱、威武有德;四海之外、六合之内,全都安抚而占有,何况这是禹迹所到的扬州附近之地,是刺史、县令治理、出产贡赋来供给天地、宗庙和百神祭祀的土地呢?鳄鱼不可以和刺史杂处在这片土地上。刺史奉天子的命令守护此地、治理百姓,而鳄鱼睁着突出的眼睛【“睅”音户版切,形容眼睛突出。《左传》有“睅其目”。】,却不安居在溪潭中,反而占据那里,吞食百姓的牲畜、熊、野猪、鹿、獐,使自己肥壮,繁殖子孙,和刺史抗拒争夺首领雄长的地位。【“睅然”方本说《左传》作“睅其目”,是眼睛突出的样子;“安”字上有的版本有“下”字;“不”有的版本作“而”,或没有“处”字。】【按:这里恐怕有脱文,疑心应当是“睅然不去,据溪潭,食民豕畜”等语,下面的意思才连贯,应该再详考。“亢拒”有的版本没有“亢”字;“长雄”方本说,《汉书·薛宣传》有“上党少豪俊,易长雄”。】刺史即使驽弱,又怎么肯向鳄鱼低头屈服,畏惧不安、偷偷摸摸地活在这里,使百姓和官吏感到羞耻呢?【“心”字有的版本作“身”;方本作“中”,并说洪兴祖认为“中”就是身体。《礼记》有“文子其中退然”,《国语》注释“余左执▯中”说“中”是身体。】【按:两种版本都说得通,但从语意看,新史作“心”更接近原意,所以依从它。“睍”是眼睛突出的样子;有的版本作“睍睍”,音息咨切,意为窥视。方崧卿说有的校本作“睆睆”,是穷困地观看的样子,《庄子》有“睆睆然在徽纆之中”。】【按:恐怕应作“睆”才对吗?方本作“也”。】况且我奉天子的命令来这里做官,从情势上本来就不得不和鳄鱼理论。鳄鱼如果有知觉,就应当听刺史的话。【方本没有“言”字。】潮州南面是大海,大如鲸鹏的动物、小如虾蟹的动物,没有不能容身归宿、繁殖生存和取得食物的地方,鳄鱼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现在我和鳄鱼约定:满三天,你们这些丑类应当向南迁往大海,以避开天子任命的官吏;三天不能到,期限延至五天;五天不能到,延至七天;七天还不能到,那就是终究不肯迁徙。这是因为鳄鱼承认刺史、听从我的话吗?如果不是,那就是鳄鱼昏昧顽钝、没有灵性;刺史即使有话,它也听不见、不知道。那些傲慢对抗天子任命的官吏、不听他的话、不迁徙以躲避他的命令,以及昏昧顽钝、危害百姓万物的,都可以杀掉。【“与冥”有的版本没有“冥”字,“而为”有的版本没有“而”字。】刺史于是选拔有才能的官吏和百姓,拿着强弓毒箭来对付鳄鱼【有的版本没有“吏”字】,一定要全部杀光才停止,不要后悔。《别本韩文考异》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七宋 王伯大 重编行状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汴州刺史,充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赠太傅董公行状【题中或无支度二字】曽祖仁琬皇任梁州博士祖大礼皇赠右散骑常侍父伯良皇赠尚书左仆射公讳晋,字混成,河中虞乡万歳里人。少以明经上第。宣皇帝居原州,公在原州。宰相以公善为文,任翰林之选。闻【选下或有既以字】召见,拜秘书省校书郎,入翰林为学士。三年出入左右,天子以为谨愿,赐绯鱼袋。累升为卫尉寺丞,出翰林,以疾辞。拜汾州司马。崔圆为扬州,诏以公为圆节度判官,摄殿中侍御史,以军事如京师朝天子,识之。拜殿中侍御史内供奉。由殿中为侍御史,入尚书省为主客员外郎。由主客为祠部郎中。先皇帝时,兵部侍郎李涵如回纥【下没切,古匈奴也,亦作鹘】立可敦。诏公兼侍御史,赐紫金鱼袋,为涵判官。回纥之人来曰:“唐之复土壃,取回纥力焉,约我为市马。”既入而归,我贿不足,我于使人乎取之【市字絶句,方以马字属上句,而复出马字连下文为句,非是】涵惧不敢对,视公。公与之言曰:“我之复土壃,尔信有力焉。吾非无马而与尔为市,为赐不既多乎【公与或作公为与,上方无而字】尔之马嵗至,吾数【所矩切】皮而归赀。边吏请致诘也【至上方无五字,而无吾字皆非是】天子念尔有劳,故下诏禁侵犯【方无故字】诸戎畏我大国之尔与也,莫敢校焉。尔之父子宁而畜马蕃者,非我谁使之?于是其众皆环公拜【是下或无其字】既又相率南面序拜,皆两举手曰:“不敢复有意大国【两举或作举两,方云此用庄子盗跖大怒两展其足也,方无复字】自回纥归,拜司勲郎中,未尝言回纥之事。迁秘书少监,歴太府、太常二寺亚卿,为左金吾卫将军。今上即位,以大行皇帝山陵出财赋,拜太府卿。由太府为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知台事。三司使选擢才俊,有威风。始公为金吾,未尽一月,拜太府【未尽方作始尽】九日,又为中丞。朝夕入议事,于是宰相请以公为华州刺史,拜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朱泚之乱,加御史大夫。诏至于上所,又拜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宣慰恒州。于是朱滔自范阳以回纥之师助乱,人大恐【人下或有心字,或有心字无大字】公既至恒州,恒州即日奉诏出兵,与滔战,大破走之。还至河中,李懐光反,上如梁州。懐光所率皆朔方兵,公知其谋与朱泚合也,患之。造懐光言曰:「公之功,天下无与敌;公之过,未有闻于人。某至上所,言公之情,上寛明,将无不赦宥焉。乃能为朱泚臣乎【与敌上或有以字】彼为臣而背其君,茍得志于公,何有?且公既为太尉矣,彼虽宠公,何有加此?彼不能事君,能以臣事公乎?公能事彼,而有不能事君乎?彼知天下之怒,朝夕戮死者也,故求其同罪而与之比。公何所利焉【或无故字】公之敌彼,有余力,不如明告之絶,而起兵袭取之,清宫而迎天子,庶人服而请罪有司【罪下或有于字】虽有大过,犹将揜焉。如公则谁敢议?语已,懐光拜曰:「天赐公活懐光之命,喜且泣。」公亦泣,则又语其将卒,如语懐光者。将卒呼曰:「天赐公活吾三军之命,拜且泣。」公亦泣,故懐光卒不与朱泚。当是时,懐光几不反。公气仁,语若不能出口,及当事乃更疎亮捷给。其词忠,其容貌温然,故有言于人无不信【下或有之字】明年,上复京师,拜左金吾卫大将军。由大金吾为尚书左丞,又为太常卿。由太常拜门下侍郎平章事,在宰相位凡五年。所奏于上前者,皆二帝三王之道。由秦汉以降,未尝言【以或作已】退归未尝言,所言于上者,于人子弟有私问者,公曰:「宰相所职系天下【句】天下安危,宰相之能与否可见。欲知宰相之能与否如此视之,其可凡所谋议于上前者不足道也,故其事卒不闻【或无复出天下二字】以疾病辞于上前者不记,退以表辞者八方许之【记或作已】。】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三十七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纂 行状 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汴州刺史、充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汴州、宋州、亳州、颍州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赠太傅董公行状。【题目中有的版本没有“支度”二字。】曾祖仁琬,皇帝追任梁州博士。祖父大礼,皇帝追赠右散骑常侍。父亲伯良,皇帝追赠尚书左仆射。董公名晋,字混成,是河中虞乡万岁里人。年轻时凭明经科考取第一。宣皇帝驻在原州时,董公也在原州。宰相因为他善于作文,把他列入翰林人选。听闻后召见,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入翰林任学士。三年间出入皇帝左右,天子认为他谨慎忠厚,赐给绯鱼袋。多次升任卫尉寺丞,离开翰林,因病辞职。授任汾州司马。崔圆任扬州长官时,诏令任董公为崔圆的节度判官,代理殿中侍御史;他因军务到京师朝见天子,天子认识了他,授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由殿中侍御史升为侍御史,入尚书省任主客员外郎;由主客员外郎升为祠部郎中。先皇帝时,兵部侍郎李涵到回纥【音下没切,古代匈奴;也作“鹘”】册立可敦。诏令董公兼任侍御史,赐紫金鱼袋,任李涵的判官。回纥人来谈判说:“唐朝收复疆土,确实借助了回纥的力量;约定和我们买马。”进入唐境后,返回时,唐朝给的财物不够,李涵却向使者索取。【“市”字断句;方本把“马”字归入上句,又重复“马”字连接下文成句,不对。】李涵害怕,不敢回答,只看着董公。董公对他们说:“我们收复疆土,确实有赖于你们的力量。我们并不是没有马才和你们买马;我们给你们的赏赐难道还不多吗?【“公与”有的版本作“公为与”;上文方本没有“而”字。】你们的马每年送来,我们只按马皮的数量核算,归还价钱。边境官吏还要请求把情况查问清楚呢。【方本“至”字上没有五字,也没有“吾”字,均不对。】天子念及你们有功劳,所以才下诏禁止侵犯。各族都害怕我们大国和你们交好,没有谁敢较量。你们父子能够安宁,所养的马匹繁盛,不是靠我们谁能使它这样呢?”于是回纥众人都围绕董公下拜。【“是”字下有的版本没有“其”字。】随后又相继面向南排列拜谢,都两次举手说:“不敢再对大国有别的想法。”【“两举”有的版本作“举两”;方崧卿说,这是用《庄子·盗跖》“大怒,两展其足”的意思;方本没有“复”字。】董公从回纥回来后,授任司勋郎中,从未谈及回纥之事。升任秘书少监,历任太府、太常二寺亚卿,任左金吾卫将军。当今皇帝即位后,为大行皇帝修建山陵而筹措财赋,授任太府卿。由太府卿任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主持御史台事务。作为三司使,他选拔任用才俊,有威望风采。起初董公任金吾卫将军,不满一个月,便授任太府卿;九天后,又任御史中丞。【“未尽”方本作“始尽”。】他早晚入朝参与议事。于是宰相请求任董公为华州刺史,便授任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朱泚发动叛乱时,加授御史大夫。诏书送到皇帝那里,又授任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出使恒州宣慰。于是朱滔从范阳带领回纥军队助乱,人人都大为恐慌。【“人”字下有的版本有“心”字;有的版本有“心”字而没有“大”字。】董公到达恒州后,恒州当天就奉诏出兵,和朱滔交战,大败朱滔并把他赶走。返回到河中时,李怀光反叛,皇帝前往梁州。李怀光所率领的都是朔方军,董公知道他的谋划是要和朱泚联合,感到忧虑。于是到李怀光那里劝说道:“您的功劳,天下没有人能与您匹敌;您的过错,世人还没有听说。我到了皇帝那里,说了您的实情。皇上宽厚明察,将会没有不赦免宽宥的。您难道竟能做朱泚的臣子吗?【“与敌”上有的版本有“以”字。】朱泚做臣子却背叛君主,如果他得志于您,会把您怎么样?况且您已经做太尉了,他即使宠爱您,又能给您增加什么呢?他连侍奉君主都做不到,能以臣子的身份侍奉您吗?您能侍奉他,难道反而不能侍奉君主吗?他知道天下人都在愤怒,自己早晚会被杀死,所以才寻求和他同罪的人来结交。您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有的版本没有“故”字。】您和他为敌,本来还有余力;不如明白告诉他您要断绝关系,然后起兵袭击并擒取他,清理宫室,迎接天子;平民穿上服装,向有关官吏请罪。【“罪”字下有的版本有“于”字。】即使有很大的过错,也还将替您掩盖。” 像您这样的人,还有谁敢非议?话说完后,怀光拜谢说:“上天赐给您,使我怀光得以活命,我又欢喜又流泪。”公也流泪,于是又对他的将士们说了同样的话。将士们呼喊道:“上天赐给您,使我们三军得以活命!”便拜谢流泪。公也流泪,因此怀光最终没有同朱泚合谋。在这个时候,怀光几乎没有反叛。公性情仁厚,说话仿佛难以出口,但到了处理政事时,却更加疏朗明快、敏捷善辩。他的言辞忠厚,容貌温和,所以他向人所说的话,没有人不相信。【下文有的版本有“之”字】第二年,皇上重新回到京师,授公为左金吾卫大将军。由大金吾升任尚书左丞,又任太常卿。由太常卿授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处在宰相职位上总共五年。他在皇帝面前所奏陈的,都是二帝三王的治道。自秦汉以来,他从未说过退隐归乡的话,也从未说过……【“未尝言”有的版本作“未尝已言”】他对皇帝所说的事情,凡是有人以私人问题询问他的子弟,公便说:“宰相所担任的职务关系到天下,天下的安危,可以看出宰相是否有能力。想知道宰相是否有能力,就应这样观察他。至于凡是在皇帝面前谋划议论的事情,都不足以向外人谈论,所以这些事最终没有流传出去。”【有的版本没有“复出天下”二字】他因病在皇帝面前辞职的事情,史料没有记载;退朝后上表辞职,皇帝八次准许了他。【“记”有的版本作“已”】
拜礼部尚书。制曰:「事上尽大臣之节。」又曰:「一心奉公。」于是天下知公之有言于上也。初,公为宰相时,五月朔防朝,天子在位,公卿百执事在廷。侍中赞百僚贺,中书侍郎平章事窦参摄中书令,当传诏,疾作不能事【疾上或有辞字,非是】凡将大朝防,当事者既受命,皆先日习仪,于时未有诏,公卿相顾。公逡巡进,北面言曰:「摄中书令臣某病不能事,臣请代某事。」于是南面宣致诏词,事已复位,进退甚详。为礼部四年,拜兵部尚书,入谢。上语问日晏【谢下方有迁字,问日晏三字或作移时】复有入谢者,上喜曰:「董某疾且损矣。」出语人曰:「董公且复相。」既二日,拜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充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兼御史大夫,仍为兵部尚书【或无州字】由留守未尽五月,拜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或无田字】汴州自大歴来多兵事,刘▯佐益其师至十万。▯佐死,子士宁代之,畋游无度。其将李万荣乘其畋也逐之【或无畋游字,无度或作无几,方云考之传,士宁每畋猎数日方还,或本非是】万荣为节度一年,其将韩惟清、张彦林作乱,求杀万荣不尅【度下或有使字】三年,万荣病风昏不知事,其子乃复欲为士宁之故,监军使俱文珍与其将邓惟恭执之归京师,而万荣死。诏未至,惟恭权军事。公既受命,遂行。刘宗经、韦▯景、韩愈实从,不以兵卫。及郑州,逆者不至,郑州人为公惧。或劝公止以待,有自汴州出者言于公曰:「不可入。」公不对,遂行。宿圃田【荣阳西圃田泽是也】明日,食中牟逆者至,宿八角。明日,惟恭及诸将至,遂逆以入【者下或有至字,非是,以或作与】及郛,三军缘道讙声,庶人壮者呼,老者泣,妇人啼,遂入以居。初,▯佐死,吴凑代之【或无初字】及巩闻乱,归士宁、万荣皆自为,而后命军士将以为常,故惟恭亦有志以公之速也,不及谋,遂出逆。既而私其人,观公之所为以告曰:「公无为,惟恭喜知公之无害已也,委心焉。」进见公者退,皆曰:「公仁人也。」闻公言者皆曰:「公仁人也。」环以相告,故大和初,▯佐遇军士厚,士宁惧,复加厚焉。至万荣,如士宁志【惧下方有不字,云士宁惧其无以继也,若去不字则下文皆衍○今按士宁、万荣专命窃据,故惧士卒之图已,而后加厚焉。寻上下文未见其惜费而薄之之意也,况以下文又加厚,每加厚推之,不字之衍甚切,方説误矣】及韩张乱,又加厚以懐之。至于惟恭,每加厚焉。故士卒骄,不能御,则置腹心之士幕于公庭庑下,挟弓执剑以须,日出而入前者去,日入而出后者至,寒暑时至则加劳赐酒肉【故士下或有宁字,非是】公至之明日皆罢之,贞元十二年七月也【明日二字方作时,非是】八月,上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御史大夫行军司马,杨凝自左司郎中为检校吏部郎中观察判官,杜伦自前殿中侍御史为检校工部员外郎节度判官,孟叔度自殿中侍御史为检校金部员外郎支度营田判官。职事脩,人俗化,嘉禾生,白鹊集,苍乌来巢,嘉瓜同蔕聨实【事下或有既字,俗或作民,苍乌方云旧本多作苍鸟,《家语》苍鸟鴈也,《瑞应图》有苍也】四方至者归以告其帅,小大威懐,有所疑辄使来问,有交恶者公与平之。累请朝,不许。及有疾,又请之,且曰:「人心易动,军旅多虞,及臣之生计不先定,至于他日事或难期。」犹不许。十五年二月三日薨于位,上三日罢朝,赠太傅,使吏部员外郎杨于陵来祭吊其子,赠布帛米有加。公之将薨也,命其子三日敛,既敛而行,于行之四日,汴州乱。故君子以公为知人【或无既】。敛二字,知或作智】公之薨也,汴州人歌之曰:「浊流洋洋,有辟其郛,阗道嚾呼,公来之初。今公之归,公在丧车。」又歌曰:「公既来止,东人以完。今公没矣,人谁与安【人谁或作其谁。○今按外集作其,非是】始公为华州,亦有惠爱,人思之。公居处恭,无妾媵,不饮酒,不謟笑,好恶无所偏。与人交,泊如也,未尝言兵。有问者曰:「吾志于教化。」享年七十六,阶累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勲累升为上柱国,爵累升为陇西郡开国公。娶南阳张氏夫人,后娶京兆韦氏夫人,皆先公终。四子:全道、溪、全素、澥。全道、全素皆上所赐名。全道为秘书省著作郎,溪为秘书省秘书郎,全素为大理评事,澥为太常寺太祝,皆善士有学行【诸本溪作全湲,澥作全澥,方云考世系表,董溪志溪、澥皆无全字,盖全道、全素出于赐名也。或无「为大理评事」五字】谨具歴官行事状,伏请牒考功,并牒太常议所谥,牒史馆请垂编録【或无「伏」字】谨状【或作「状上】
译授任礼部尚书。制书说:“侍奉皇上,尽到大臣的节操。”又说:“一心奉公。”于是天下都知道公曾向皇帝进言。起初,公任宰相时,五月初一举行朝会,天子临朝,公卿百官都在朝廷。侍中赞礼,百官向皇帝道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窦参代理中书令,正要传达诏书时,突然发病,不能任事。【“疾”上有的版本有“辞”字,不正确】凡是举行大朝会,主管此事的人接受命令后,都要在前一天演习礼仪。当时还没有诏书,公卿互相顾视。公从容向前,面向北说:“代理中书令臣某患病,不能任事,臣请求代替他办理此事。”于是他面向南宣读传达诏书的词句,事情办完后回到原位,进退礼仪十分周详。任礼部尚书四年,授任兵部尚书,入朝谢恩。皇上说话询问,直到太阳西斜。【“谢”下有的版本有“迁”字;“问日晏”三字有的版本作“移时”】又有入朝谢恩的人,皇上高兴地说:“董某的病将要好转了。”出宫后对人说:“董公将要重新任宰相。”过了两天,授任东都留守,主管东都尚书省事务,充任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兼御史大夫,仍任兵部尚书。【有的版本没有“州”字】由留守任上还不到五月,授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管辖内支度营田及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有的版本没有“田”字】汴州自大历以来战事很多,刘玄佐扩充军队,达到十万人。刘玄佐死后,他的儿子刘士宁继任,纵情游猎没有节制。他的部将李万荣趁他外出打猎时驱逐了他。【有的版本没有“畋游”二字,“无度”作“无几”;方氏说,考察本传,士宁每次打猎数日才回来,这个版本或许不对】李万荣任节度使一年后,他的部将韩惟清、张彦林作乱,想杀李万荣却没有成功。【“度”下有的版本有“使”字】第三年,李万荣患风病,昏乱而不能处理政事。他的儿子又想重演士宁的旧事,监军使俱文珍和他的部将邓惟恭把他捉住,送回京师,李万荣也死了。诏书还没有到,邓惟恭暂时主持军务。公接受任命后,立即出发。刘宗经、韦弘景、韩愈实际随行,没有带兵护卫。到了郑州,前来迎接的人没有出现,郑州人为公担忧。有人劝公停下等待,有从汴州出来的人对公说:“不能进去。”公没有回答,继续前行。夜宿圃田。【荥阳以西的圃田泽就是这里】第二天,在中牟吃饭时,迎接者到了;夜宿八角。第二天,邓惟恭及众将到来,于是迎接公入城。【“者”下有的版本有“至”字,不正确;“以”有的版本作“与”】到了外城,三军沿路欢呼,百姓中年轻力壮的呼喊,年老的哭泣,妇女啼哭,于是公入城居住。当初,刘玄佐死后,吴凑接替了他。【有的版本没有“初”字】等到巩县听说发生变乱,归附士宁、万荣的人都各自专断行事,后来才命令军士将这种做法当作常例,所以邓惟恭也有意迎接公,只是来不及商议,于是出城迎接。不久,邓惟恭私下观察公的作为,并把情况告诉那个人说:“公不要有所作为,惟恭很高兴知道公不会加害自己,已经把心交给公了。”进见公的人退出来后,都说:“公是仁人。”听到公说话的人也都说:“公是仁人。”众人互相传告。因此,大和初年,玄佐优厚地对待军士,士宁害怕了,又加倍优厚地对待他们。到了万荣时,也按照士宁的意图行事。【“惧”下有的版本有“不”字;方氏说,士宁是害怕自己没有办法继续优厚对待他们;如果删去“不”字,下面文意都成为衍文】○今按:士宁、万荣擅自发号施令、窃据军权,所以害怕士卒图谋自己,后来才加倍优厚地对待他们。考察上下文,没有看到他们吝惜费用而薄待军士的意思,何况下文又说加厚待遇;按每次加厚待遇推求,“不”字是明显的衍文,方氏的说法错了。韩惟清、张彦林作乱后,又加厚待遇来安抚军士。至于邓惟恭,也每次加厚待遇。因此士卒骄横,不能控制,邓惟恭便把心腹之士安置在公署廊下,带弓执剑等候;太阳出来,前一批人进来,后一批人离去;太阳落山,后一批人进来,前一批人离去;寒暑按时到来,便加以慰劳,赏赐酒肉。【“故士”下有的版本有“宁”字,不正确】公到任第二天就把这些人全部撤去,是贞元十二年七月。【“明日”二字方氏本作“时”,不正确】八月,皇上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御史大夫、行军司马,命杨凝由左司郎中任检校吏部郎中、观察判官,命杜伦由前殿中侍御史任检校工部员外郎、节度判官,命孟叔度由殿中侍御史任检校金部员外郎、支度营田判官。政务得以修治,民风受到教化;嘉禾生长,白鹊聚集,苍乌来筑巢,嘉瓜同一瓜蒂而结出连在一起的果实。【“职事”下有的版本有“既”字;“俗”有的版本作“民”;“苍乌”方氏说旧本多作“苍鸟”;《家语》说苍鸟就是雁,《瑞应图》有“苍”字】四方来访的人回去后把这些情况告诉他们的主帅,大小事务都得到威服和安抚;有疑问就派人来询问,有相互结怨的,公便为他们公平调解。公多次请求入朝,皇帝不允许。后来公生病,又请求入朝,并且说:“人心容易动摇,军旅之中多有忧患;如果趁臣还活着时不先把后继之事安排好,到了以后,事情或许难以预料。”皇帝仍不允许。贞元十五年二月三日,公死在任所。皇帝三天不上朝,追赠太傅,派吏部员外郎杨于陵前来祭奠并吊慰他的儿子,所赠布帛、米粮比通常更多。公将要死时,命令儿子三天后入殓;入殓后便出发,出发第四天,汴州发生叛乱。因此君子认为公有知人之明。【有的版本没有“既”字】“敛”字,有的版本作“知”或“智”。公死后,汴州人歌唱道:“浑浊的水流浩荡,有人打开了城郭;道路上人声喧闹,欢呼震天,这是公初来时。如今公要归去,公在丧车之中。”又歌唱道:“公既然来了,东都百姓因而得以保全;如今公去世了,百姓还能同谁安定呢?”【“人谁”有的版本作“其谁”】○今按:外集作“其”,不正确。公起初任华州刺史时,也有恩惠爱护百姓的政绩,人们思念他。公平日居处恭谨,没有妾媵,不饮酒,不谄媚逢迎地嬉笑,爱憎没有偏私。与人交往,淡泊自守,从未谈论兵事。有人问他,他说:“我的志向在于教化。”享年七十六岁,官阶累次升至金紫光禄大夫,勋阶累次升至上柱国,爵位累次升至陇西郡开国公。娶南阳张氏为夫人,后来又娶京兆韦氏为夫人,两位夫人都先于公去世。四个儿子:全道、溪、全素、澥。全道、全素都是皇帝赐名。全道任秘书省著作郎,溪任秘书省秘书郎,全素任大理评事,澥任太常寺太祝,都是有学问、有操行的善士。【各本“溪”作“全湲”,“澥”作“全澥”;方氏说,考察世系表,董溪的墓志中“溪”“澥”都没有“全”字,大概全道、全素是皇帝赐名。有的版本没有“为大理评事”五字】谨慎地把历任官职及生平事迹写成行状,恭请转送考功,并转送太常寺议定谥号,转送史馆请求编入记录。谨此呈上。【有的版本没有“伏”字】谨状。【有的版本作“状上”】
贞元十五年五月十八日,故吏前汴、宋、亳、颍等州观察推官,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韩愈状。与汝州卢郎中论荐侯喜状【方无荐字云卢虔也喜尝为虔作复黄陂记】进士侯喜右其人为文甚古,立志甚坚,行止取舍有士君子之操。家贫亲老,无援于朝,在举塲十余年,竟无知遇【或无知字】愈常慕其才而恨其屈,与之还往,嵗月已多。尝欲荐之于主司,言之于上位,名卑官贱,其路无由。观其所为文,未尝不揜巻长叹【主司或作有司,长或作而】去年愈从调选,本欲携持同行,适遇其人,自有家事迍邅【上音屯,下音鳣】坎轲又废一年【事或作难】及春末自京还,怪其久絶消息。五月初至此,自言为阁下所知,辞气激扬,面有矜色,曰:“侯喜死不恨矣!喜辞亲入关,羇旅道路,见王公数百,未尝有如卢公之知我也【王公下或有大人字,或有贵人字】比者分将委弃泥涂,老死草野,今胷中之气勃勃然,复有仕进之路矣。”愈感其言,贺之以酒,谓之曰:“卢公天下之贤刺史也,未闻有所推引,盖难其人而重其事。今子欝为选首,其言‘死不恨’,固宜也。古所谓知已者,正如此耳。身在贫贱,为天下所不知,独见遇于大贤,乃可贵耳。若自有名声,又托形势,此乃市道之事,又何足贵乎?子之遇知于卢公,真所谓知已者也。士之修身立节而竟不遇知已,前古以来不可胜数。或日接膝而不相知,或异世而相慕,以其遭逢之难,故曰‘士为知已者死不其然乎’?不其然乎【或无复出四字,不其或作其不】阁下既已知侯生,而愈复以侯生言于阁下者,非为侯生谋也,感知已之难遇,大阁下之徳,而怜侯生之心,故因其行而献于左右焉。谨状
译贞元十五年五月十八日,故吏、前汴州、宋州、亳州、颍州等州观察推官、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韩愈谨状。与汝州卢郎中论荐侯喜状 【方氏本没有“荐”字,说卢虔就是卢郎中;侯喜曾经替卢虔写过《复黄陂记》】进士侯喜 右件之人作文非常古雅,立志十分坚定,进退取舍具有士君子的操守。家境贫寒,父母年老,在朝廷中又没有援助,参加科举十多年,最终没有得到知遇。【有的版本没有“知”字】我常常仰慕他的才华,痛惜他的困顿,同他往来,已有很多年。曾想把他推荐给主考官,也想把他向上级官员称说,但我的名望低、官职卑微,没有门路可走。每当看到他所写的文章,没有一次不掩卷长叹。【“主司”有的版本作“有司”;“长”有的版本作“而”】去年我参加调选,本想带着他同行,恰好又遇到他本人,家中自有事情困顿艰难。【“事”有的版本作“难”;“迍邅”上音屯,下音鳣】坎坷之中又耽误了一年。到了春末,我从京城回来,奇怪他久久没有消息。五月初来到这里,他亲口说被您所知遇,辞气激昂,面露自得之色,说:“我侯喜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我辞别父母进入关中,羁旅在道路上,见过几百位王公,却从来没有像卢公这样了解我的。近来我将要被弃置在泥涂中,老死于荒野,如今胸中的气势蓬勃,又有出仕进身的道路了。”我被他的话感动,拿酒向他道贺,对他说:“卢公是天下贤能的刺史,从没听说他推荐过什么人,大概是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又看重推荐人才这件事。如今您郁然成为选拔中的第一名,他说‘死而无憾’,本来就是应当的。古人所谓知己,正是这样。自身处在贫贱之中,不被天下人知晓,唯独得到大贤者的知遇,这才可贵。若本来就有名声,又凭借权势地位,那是市井交易一样的事情,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您得到卢公的知遇,才真正称得上知己。士人修养自身、树立节操,却最终没有遇到知己,自古以来数也数不清。有的人天天促膝相谈,却互不了解;有的人相隔不同的时代而彼此仰慕。正因为知己难以遇到,所以说:‘士人为知己者死’,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有的版本没有重复的四字,“不其”有的版本作“其不”】阁下既然已经了解侯生,我又把侯生的情况向阁下陈说,并不是替侯生谋求什么,而是感叹知己难遇,赞美阁下的德行,同时怜惜侯生,所以趁他出行之际把这些话献给您。谨状。
论今年权停举选状右臣伏见今月十日勅,今年诸色举选宜权停者,道路相传,皆云以嵗之旱,陛下怜悯京师之人,虑其乏食,故权停举选,以絶其来者,所以省费而足食也。臣伏思之,窃以为十口之家,益之以一二人,于食未有所费。今京师之人不啻百万,都计举者不过五七千人,并其僮仆畜马,不当京师百万分之一,以十口之家计之,诚未为有所损益【分上或无万字】又今年虽旱,去嵗大丰,商贾之家必有储蓄,举选者皆赍持资用,以有易无,未见其弊。今若暂停举选,或恐所害实深,一则逺近惊惶,二则人士失业。臣闻古之求雨之词【樊曰春秋威五年公羊传曰大雩者何云云】曰「人失职欤」,然则人之失职足以致旱,今縁旱而停举选,是使人失职而召灾也。臣又闻君者阳也,臣者隂也,独阳为旱,独隂为水。今者陛下圣明在上,虽尧舜无以加之,而羣臣之贤不及于古,又不能尽心于国,与陛下同心助陛下为理,有君无臣,是以乆旱。以臣之愚,以为宜求纯信之士、骨鲠之臣,忧国如家、忘身奉上者,超其爵位,置在左右,如殷髙宗之用傅说,周文王之举太公,齐桓公之拔▯戚,汉武帝之取公孙▯。清闲之余,时赐召问,必能辅宣王化,销殄旱灾【公孙或无公字王化方作主化】臣虽非朝官,月受俸钱,嵗受禄粟,茍有所知,不敢不言。谨诣光顺门奉状以闻,伏聴圣防。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韩曰:公既上此疏,专政者恶之。十二月,奏贬连州阳山县令。具神道碑】右臣伏以今年已来,京畿诸县夏逢亢旱,秋又早霜,田种所收,十不存一。陛下恩逾慈母,仁过春阳,租赋之间,例皆蠲免,所徴至少,所放至多。上恩虽▯,下困犹甚至闻有弃子逐妻以求口食,折屋伐树以纳税钱,寒馁道途,毙踣【蒲北切,又四豆切,僵尸也】沟壑有者皆已输纳,无者徒被追徴。臣愚以为此皆羣臣之所未言,陛下之所未知者也。臣窃见陛下怜念黎元,同于赤子,至或犯法当戮,犹且寛而宥之,况此无辜之人,岂有知而不救?又京师者,四方之腹心,国家之根本,其百姓实宜倍加忧恤。今瑞雪频降,来年必丰,急之则得少而人伤,缓之则事存而利逺。伏乞特勅京兆府应今年税钱及草粟等,在百姓腹内徴未得者,并且停徴,容至来年蚕麦,庶得少有存立【腹或作复,方云徳宗十四年诏诸道州府应贞元八年至十一年两税及▯酒钱在百姓腹内者并除放○今按腹内谓应纳而未纳者,尝见国初时官文书元有此语,如今言名下也】臣至陋至愚,无所知识【或无知字】受恩思效,有言辄言,无任恳欵慙惧之至,谨録奏闻,谨奏。请复国子监生徒状国子监应三馆【祝曰:国子馆、太学馆、四门馆】学生等凖六典【孙曰:唐《六典》三十巻,开元十年,起居舍人陆坚被诏撰,▯宗手冩六条,曰理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至二十六年书成】国子馆学生三百人,皆取文武三品已上及国公子孙从三品已上曽孙补充【已或作“以下”,同】太学馆学生五百人,皆取五品已上及郡县公子孙从三品已上曽孙补充【或无“从”字】四门馆学生五百人,皆取七品已上及侯伯子男子补充。右国家典章崇重庠序,近日趋竞未复本源,至使公卿子孙耻游太学,工商凡冗或处上庠。今圣道大明,儒风复振,恐须革正以赞鸿猷。今请国子馆并依六典,其太学馆量许取长参官八品已上子弟充其四门馆,亦量许取无资廕有才业人充。如有资廕不补学生应举者,请礼部不在收试限。其新补人有冒廕者,请牒送法司科罪。縁今年举期已近,伏请去上都五百里内特许非时收补,其五百里外且任乡贡至来年春一时收补。其厨粮度支先给二百七十四人,今请凖新补人数量加支给。谨具如前,伏聴处分。唐故赠绛州刺史马府君行状君讳某,字某【讳某或作讳彚】其先为嬴姓,当周之衰,处晋为赵氏。晋亡而赵氏为诸侯,其后益大,与齐、楚、韩、魏、燕为六国,俱称王。其别子赵奢,当赵时破秦军阏与【阏与地名】有功,号马服君。子孙由是以马为氏【方无时字】梁有安州刺史、侍中、赠太尉岫,岫生乔卿,任襄州主簿。国乱去官不仕。乔卿生君才,隋末为葪令,燕王艺师之,以有幽都之众【葪或作蒯,苦懐切】武徳初朝京师,拜武侯大将军,封南阳郡公,卒葬大梁新里。赵郡李华刻碑颂之。君才生珉,为玉铃卫仓曹参军事,赠尚书左仆射。生季龙,为岚州刺史,赠司空。清河崔元翰铭其徳于碑,在新里。司空生燧,为司徒侍中北平王,赠太傅,谥庄武。庄武之勲劳在防书。君其长子也,少举明经。司徒公作藩太原,授河南府参军。建中四年,司徒公使将武人子弟、才力之士三百人朝行在,扞卫献御服用物、弓甲、煮器、幄幕,奔走危难。
译论今年暂时停止科举选官状 右臣恭敬地看到本月十日的诏令,说今年各种科举选官应暂时停止。道路上传言,都说是因为年成遭旱灾,陛下怜悯京师百姓,担心他们缺粮,所以暂时停止科举选官,断绝应试者来京,以便节省费用、保证粮食供应。臣私下思量,认为十口之家增加一两个人,对粮食还没有什么损耗。如今京师人口不下百万,参加科举选官的不过五七千人,把他们的僮仆、牲畜、马匹合并计算,也不到京师百姓百万分之一。按十口之家计算,确实没有什么增损。【“分”上有的版本没有“万”字】况且今年虽然旱灾,去年却大丰收,商人之家必定有储蓄;参加科举选官的人都带着资财,以有余交换不足,还没有看到什么弊害。如今如果暂停科举选官,恐怕实际造成的伤害很深:一是远近震惊惶恐,二是士人失去职业。臣听说古代求雨的祷词说:‘是不是有人失去了职事?’那么,人民失去职事足以导致旱灾;如今因为旱灾而停止科举选官,正是使人失去职事而招来灾害。臣又听说,君主如同阳,臣下如同阴;只有阳盛会导致旱灾,只有阴盛会导致水灾。如今陛下圣明在上,即使尧、舜也无法超过;可是群臣的贤能不如古人,又不能尽心为国,不能与陛下同心协力帮助陛下治理天下,这是有君而无臣,所以长久旱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以臣的愚见,认为应当寻求纯正诚信之士、刚正敢言之臣,那些忧国如家、忘身奉上的人,应当破格提升爵位,安排在左右,就像殷高宗任用傅说、周文王举用太公、齐桓公提拔宁戚、汉武帝选用公孙弘一样。在清闲之余,时时召见询问,他们一定能够辅佐宣扬王化,消除旱灾。【“公孙”有的版本没有“公”字;“王化”方氏本作“主化”】臣虽不是朝官,每月领取俸钱,每年领取禄米,如果有所知道,不敢不说。谨到光顺门奉上此状使皇帝听闻,恭候圣旨。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 【韩氏说:公上奏此疏后,掌权者憎恨他。十二月,奏请贬为连州阳山县令。具体情况见《神道碑》】右臣恭敬地认为,今年以来,京畿各县夏季遭遇严重旱灾,秋季又遇早霜,田地所收获的粮食,十成中不到一成。陛下的恩德超过慈母,仁爱胜过春日阳光,在租赋方面,按例都予以免除,征收的极少,免除的极多。皇上的恩惠虽然广大,百姓的困苦仍然严重;听说有人抛弃儿子、驱逐妻子来求得口粮,拆毁房屋、砍伐树木来缴纳税钱,寒冷饥饿倒毙在道路上,僵卧在沟壑中的人,有的已经缴纳了税赋,没有能力缴纳的却徒然遭受追征。臣愚昧地认为,这些都是群臣没有说到、陛下还不知道的事情。臣私下看到,陛下怜悯百姓,视同自己的孩子;即使有人犯法应当处死,也还宽恕赦免,何况这些无罪的百姓,难道会明知情况而不救助吗?况且京师是四方的腹心、国家的根本,这里的百姓实在应该加倍忧虑体恤。如今瑞雪频繁降下,来年必定丰收;逼迫征收就只能得到少量财物而伤害百姓,宽缓征收则能保存事情根本并取得长远利益。恭请特地下诏,京兆府今年应征的税钱、草料、粟米等,凡是已经列入百姓名下而尚未征得的,一律暂且停止征收,容许到来年蚕桑、麦收时再征收,希望百姓能够稍稍保存立足。【“腹”有的版本作“复”;方氏说,德宗十四年诏令称,各道州府贞元八年至十一年的两税及榷酒钱,凡在百姓名下而未缴纳的,一并免除】○今按:“腹内”是指应当缴纳而尚未缴纳的款项。我曾见建国初年的官府文书,原本就有这种说法,如今所说的“名下”。臣极其浅陋愚昧,没有什么见识。【有的版本没有“知”字】承受皇恩,想要报效;有所言说便立即陈说,恳切惭惧至极。谨录此事上奏,谨奏。请恢复国子监学生名额状 国子监下辖三馆。【祝氏说:国子馆、太学馆、四门馆】学生等,按照《六典》规定:国子馆学生三百人,都选取文武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国公的子孙、从三品以上官员的曾孙补充。【“已”有的版本作“以下”,同】太学馆学生五百人,都选取五品以上官员以及郡县公的子孙、从三品以上官员的曾孙补充。【有的版本没有“从”字】四门馆学生五百人,都选取七品以上官员以及侯、伯、子、男爵位者的子弟补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年、二十六年〕 右臣认为,国家典章十分尊崇学校;近来士人竞相奔走求进,学校已经恢复不了本来宗旨,以至于公卿子孙以进入太学为耻,工商百业中平庸杂役之人反而处在上等学校。如今圣人之道大为彰明,儒学风气重新振作,恐怕应当革除弊端、端正制度,以辅助宏大的谋略。现在请求国子馆完全依照《六典》办理;太学馆酌情允许招收八品以上参官的子弟;四门馆也酌情允许招收没有资荫但有才能学业的人。如果有资荫却不补为学生而参加科举,请礼部不列入收试范围。新补学生中有冒充资荫的,请移文送法司治罪。因为今年科举日期已经临近,恭请距上都五百里以内的地方,特许不按常规时间收补;五百里以外的地方,暂且任其参加乡贡,等到来年春天一并收补。厨粮方面,度支原先供给二百七十四人,现在请求按照新补学生人数增加供给。谨将上述事项具文呈报,恭候裁处。唐故赠绛州刺史马府君行状 君名某,字某。【“讳某”有的版本作“讳彚”】他的先祖属于嬴姓;周朝衰微时,居住在晋国,成为赵氏。晋国灭亡后,赵氏成为诸侯,后来日益强大,与齐、楚、韩、魏、燕合称六国,都称王。他们的旁支子孙赵奢,在赵国时在阏与击败秦军有功,号称马服君。【阏与是地名】他的子孙因此以马为姓。【“当赵时”方氏本没有“时”字】梁朝有安州刺史、侍中、追赠太尉马岫,马岫生马乔卿,任襄州主簿。国家发生动乱后,辞去官职,不再出仕。马乔卿生马君才,隋朝末年任葪县令,燕王罗艺任命他为军师,因此拥有幽都的军队。【“葪”有的版本作“蒯”,音苦怀切】武德初年入朝京师,授武侯大将军,封南阳郡公,死后葬在大梁新里。赵郡李华为他刻碑颂德。马君才生马珉,任玉铃卫仓曹参军事,追赠尚书左仆射。马珉生马季龙,任岚州刺史,追赠司空。清河崔元翰把他的德行铭刻在碑上,碑在新里。司空马季龙生马燧,任司徒、侍中、北平王,追赠太傅,谥号庄武。庄武公的功勋劳绩记载在国史中。君是他的长子,年轻时考中明经科。司徒公镇守太原,授君河南府参军。建中四年,司徒公派遣武人子弟和有才能力量的人三百人入朝行在,护卫皇帝,进献御用服饰器物、弓箭铠甲、炊具、帷帐,并在危难中奔走效力。
上嘉其勤,超拜太常丞,赐章服,迁少府少监、太仆少卿【嘉方作喜】司徒公之薨也,刺臂出血书佛经千余言,期以报徳。庐墓侧,植松栢,终丧。又拜太仆少卿,疾病一年。贞元十八年七月二十五日终于家,凡年四十有五【七或作十】其弟少府监畅上印绶,求追赠,赠绛州刺史,布帛百匹。君在家行孝友,待賔客朋友有信义。其守官恭慎举职,其朝献奉父命不避难。其居丧有过人行。初司徒公娶河南元氏,封颍川郡夫人,赠许国薨。少府始孩,顾托以其侄为继室,是为陈国夫人。陈国无子,爱君与少府如已生。其薨也,君与少府丧之犹实生已亲,负土封其墓【陈国无子或作夫人无子】夫人荥阳郑氏,王屋县令况之女,有贤行。侍君疾逾年,不下堂,食菜饮水,药物必自择将进,辄先尝。方书本草恒置左右。子男二人,赦前左卫仓曹参军敭【音羊】右清道率府胄曹参军女子一人,在室虽皆幼,侍疾居丧如成人。愈既世,通家详闻其世系事业。今葬有期日,从少府请掇其大者为行状,托立言之君子而图其不朽焉。复雠状【蜀本此状首云:元和六年九月,富平县人梁悦为父报仇杀人,自投县请罪。勅复仇杀人,固有彛典,以其申寃请罪,视死如归,自诣公门,发于天性,志在狥节,本无求生。宁失不经,特从减死,且决杖一百,配流循州。于是史官职方员外郎韩愈献议云云。方云公于时未为史官也,此后人以史文増入。阁本旧本皆无之】右伏奉今月五日勅复雠据礼经则义不同天徴法令则杀人者死礼法二事皆王教之端有此异同必资论辩宜令都省集议闻奏者【端上或有大字】朝议郎行尚书职方员外郎上骑都尉韩愈议曰伏以子复父雠见于春秋见于礼记又见周官又见诸子史不可胜数未有非而罪之者也最宜详于律而律无其条非阙文也盖以为不许复雠则伤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训许复雠则人将倚法专杀无以禁止其端矣【律无下方有有字】夫律虽本于圣人然执而行之者有司也经之所明者制有司者也丁宁其义于经而深没其文于律者其意将使法吏一断于法而经术之士得引经而议也【将方作特】周官曰凡杀人而义者令勿雠雠之则死义宜也明杀人而不得其宜者子得复雠也此百姓之相雠者也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不受诛者罪不当诛也诛者上施于下之辞非百姓之相杀者也【杀下方无者字】又周官曰凡报仇雠者告于士杀之无罪言将复雠必先言于官则无罪也今陛下垂意典章思立定制惜有司之守怜孝子之心示不自专访议羣下臣愚以为复雠之名虽同而其事各异或百姓相雠如周官所称可议于今者或为官所诛如公羊所称不可行于今者【为官下或有吏字】又周官所称将复雠先告于士则无罪者若孤稚羸【伦为切】弱抱微志而伺敌人之便恐不能自言于官未可以为断于今也然则杀之与赦不可一例宜定其制曰凡有复父雠者事发具其事申尚书省尚书省集议奏闻【或无有字申或作由下二字○今按此合有由字但下字当作申又或是上字耳更详之】酌其宜而处之则经律无失其指矣【一无律字】谨议钱重物轻状【以旧记考,乃长庆元年作】右臣伏凖御史台牒,凖中书门下帖,奉进止,钱重物轻,为弊颇甚【帖或作牒】详求适变,可以便人,所贵缗货通行里闾寛息,宜令百寮随所见作利害状者。臣愚以为钱重物轻,救之之法有四:一曰在物,土贡夫五谷布帛,农人之所能出也,工人之所能为也。人不能铸钱,而使之卖布帛谷米以输钱于官,是以物愈贱而钱愈贵也【而钱或无而字】今使出布之乡,租赋悉以布出;绵丝百货之乡,租赋悉以绵丝百货去京百里悉出草,三百里以粟,五百里之内及河渭可漕入【上在到切水运】愿以草粟租赋悉以聴之,则人益农,钱益轻,谷米布帛益重【草粟下或有米字,农或作丰】二曰在塞其隙,无使之泄,禁人无得以铜为器皿【或无皿字】禁铸铜为浮屠佛像钟磬者,蓄铜过若千斤者,铸钱以为他物者,皆罪死不赦。禁钱不得出五岭【下或有复出五岭字】买卖一以银,盗以钱出岭及违令以买卖者,皆坐死。五岭旧钱聴人载出,如此则钱必轻矣。三曰更其文,贵之使一当五,而新旧兼用之。凡铸钱千,其费亦千;今铸一而得五,是费钱千而得钱五千,可立多也。四曰扶其病,使法必立。凡法始立必有病,今使人各输其土物以为租赋,则州县无见钱。州县无见钱,而谷米布帛未重,则用不足,而官吏之禄俸月减其旧三之一。各置铸钱使,新钱一当五者以给之,轻重平乃止。四法用,钱必轻,谷米布帛必重,百姓必均矣。谨録奏闻,伏聴勅防,谨奏。
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八宋 王伯大 重编
译皇上嘉奖他的勤劳,破格授任太常丞,赐给章服,升任少府少监、太仆少卿。【“嘉”方氏本作“喜”】司徒公去世时,他刺破手臂取血,书写佛经一千多字,期望以此报答恩德。他在墓旁结庐居住,种植松柏,直到服丧期满。又授任太仆少卿,患病一年。贞元十八年七月二十五日死于家中,享年四十五岁。【“七”有的版本作“十”】他的弟弟少府监马畅上交印绶,请求追赠,朝廷追赠他为绛州刺史,赐布帛一百匹。君在家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接待宾客朋友有信义;任官时恭敬谨慎,尽力办好职务;入朝进献,奉行父亲的命令,不躲避艰难;居丧期间的行为超过常人。当初司徒公娶河南元氏,封颍川郡夫人,追赠许国夫人,去世。少府监马畅当时刚会走路,司徒公临终嘱托,把他的侄女许配为继室,这就是陈国夫人。陈国夫人没有儿子,爱护君和少府监如同亲生。她去世时,君和少府监为她服丧,仍如同亲生父母一样尽亲子之礼,背土封筑她的坟墓。【“陈国无子”有的版本作“夫人无子”】夫人是荥阳郑氏,王屋县令郑况的女儿,具有贤德的品行。她侍奉君治病一年多,不下堂屋,吃蔬菜、饮清水,药物必定亲自选择将要进献,每次都先尝试;医方和《本草》常放在身边。儿子两人:赦前任左卫仓曹参军的马敭【音羊】,现任清道率府胄曹参军;女儿一人,尚未出嫁。虽然都年幼,侍奉疾病、居丧服礼却如同成年人。我韩愈世代与他家相交,详细听闻了他的世系和事业。如今安葬已有日期,因少府监之请,摘取其中重要的事迹写成行状,托付给善于作文立言的君子,谋求使他的名声不朽。复仇状 【蜀本此状开头说:元和六年九月,富平县人梁悦为父亲报仇杀人,自己投案到县衙请罪。诏令说:复仇杀人,礼法本有常典;因为他申诉冤屈并请罪,视死如归,亲自到官府自首,出于天性,志在守节,本来没有求生之意。宁可失于不合常法,特予减免死罪,暂且杖打一百,发配流放到循州。于是史官职方员外郎韩愈进献议论如此。方氏说,韩愈当时还不是史官,这是后人根据史文增入的。阁本、旧本都没有这一段。】右臣恭敬地接受本月五日关于复仇的诏令。按照《礼经》,复仇与天理不同;依据法令,杀人者处死。礼、法两件事都是王道教化的根本,既然有这种异同,必定要借助讨论辨析。应当命令尚书都省集合议论,听取奏报。朝议郎、行尚书职方员外郎、上骑都尉韩愈议论说:臣认为,儿子为父亲复仇,见于《春秋》,见于《礼记》,又见于《周官》,还见于诸子百家和史书,不可胜数,从来没有把这种行为定为错误并加以治罪的。它最应该在法律中有明确条文,但法律没有这一条,并不是文书有所缺漏,而是因为如果不允许复仇,就会伤害孝子的心,违背先王的教训;如果允许复仇,人们又将倚仗法律专擅杀人,无法遏制这种祸端。【“律无”下方氏本有“有”字】法律虽然本出于圣人,但执掌并实行它的是官吏;经书所明确说明的,是用来制约官吏的。经书详尽说明其中的道理,却把相关文意深藏在法律条文中,其意图大概是让执法官吏只依法律作出判断,而通晓经术的人则可以援引经义进行议论。【“将”方氏本作“特”】《周官》说:凡是杀人而合乎义理的,命令不要复仇;如果为之复仇,就处死。合乎义理的杀人是应当如此的,明白说明杀人而不合乎义理的,儿子可以复仇。这说的是百姓彼此之间的仇杀。《公羊传》说:父亲不应受诛杀,儿子为父复仇是可以的。所谓不应受诛杀,是说罪行不当处死;“诛”是上位者施加于下位者的说法,不是百姓相互杀害的说法。【“杀”下方氏本没有“者”字】《周官》又说:凡是要报仇的人,应先向士报告,然后杀人就无罪。意思是将要复仇,必须先向官府报告,这样才无罪。如今陛下留意典章,想要制定固定制度,既珍惜主管官吏守法,又怜悯孝子的心情,不愿独断,因而询问群臣。臣愚昧地认为,复仇之名虽然相同,但事情各有不同:有的是百姓相互仇杀,如《周官》所说,是今天可以讨论处理的;有的是被官府诛杀,如《公羊传》所说,是今天不能实行的。又如《周官》所说,将要复仇而先向官府报告便无罪;至于孤儿幼小、身体羸弱的人,虽然怀有微小的复仇志向,却恐怕不能亲自向官府说明,不能据此作为今天统一裁断的依据。那么,杀死他和赦免他不能一概而论,应当制定制度说:凡有为父复仇的人,事情败露后,应把事情经过完整陈述,申报尚书省;尚书省集合议论后奏报皇帝。○今按:这里应当有“由”字,但下一个字应作“申”,也可能是上一个字,尚待详细考订。斟酌其中适宜的办法加以处理,这样《经》与法律就都不会失去本意。谨此议论。【有的版本没有“律”字】钱重物轻状【据旧记考证,这是长庆元年所作】右臣恭敬地据御史台文牒,又据中书门下帖文,接受皇帝的指示:钱币价值过高,物价过低,弊害很严重;应详细寻求适当的变通办法,以便利百姓,使钱货在乡里流通、百姓宽裕安息。应命令百官各按所见,写出利弊状。臣愚昧地认为,钱重物轻,救治它的方法有四条:第一,着眼于物资。土地贡赋中,五谷、布帛是农人能够生产的,工匠能够制造的;人不能铸钱,却要他们卖掉布帛、谷米来向官府交钱,所以物资越来越贱而钱越来越贵。现在应让出产布匹的地方,租赋全部用布缴纳;出产绵、丝及各种货物的地方,租赋全部用绵、丝和各种货物缴纳;距离京城一百里以内的地方全部缴纳草,三百里以内缴纳粟,五百里以内以及黄河、渭水能够漕运送达的地方缴纳物资。【“漕”上音到切,指水运】希望草、粟等租赋都听任各地按此缴纳,这样百姓会更加从事农业,钱会逐渐贬值,谷米、布帛等物资会逐渐贵重。【“草粟”下有的版本有“米”字;“农”有的版本作“丰”】第二,堵塞漏洞,不让钱币外泄。禁止人们用铜制造器皿;禁止铸造铜制佛塔、佛像、钟磬;蓄积铜超过若干斤的,铸钱改作其他物品的,都处死,不予赦免。禁止钱币流出五岭之外。【下文有的版本重复“复出五岭”四字】越过五岭买卖一律使用白银;盗取钱币出岭以及违反禁令进行买卖的,都判处死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斤〕 五岭以外原有的钱币,听任人们运出;这样一来,钱币一定会贬值。第三,改变钱币的文字和形式,使它贵重到一枚抵五枚,并且新旧钱同时使用。凡铸造一千枚钱,费用也是一千;如今铸造一枚而能抵五枚,就是花费铸造一千枚的钱,获得价值五千枚的钱,可以立即大量增加钱币。第四,扶助其中的弊病,使法令一定能够确立。凡是法令刚刚建立,必定有弊病。如今如果让各地各自把本地物产作为租赋缴纳,那么州县就没有现钱;州县没有现钱,而谷米布帛又还没有增值,那么费用就不够,官吏的俸禄每月应比原来减少三分之一。各地设置铸钱使,把一枚抵五枚的新钱发给官吏,等钱币轻重恢复平衡后才停止。四种办法都施行,钱币必定贬值,谷米布帛必定增值,百姓必定得到均平。谨录此事上奏,恭候诏旨,谨奏。《别本韩文考异》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三十八 宋 王伯大 重编
表状为韦相公让官表【韦贯之也】臣某言,伏奉今日制命,以臣为尚书右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非常之宠,忽降于上天,不次之恩,遽属于庸品,承命震骇,心神靡宁,顾已慙腼,手足失措。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本非长才,又乏敏识,学不能通达经训,文不足縁饰吏事,徒知立志亷谨,絶朋势之交,处官恪恭,免请托之累。因縁资序,骤歴台阁,防生成于天地,无裨补于涓尘,忝冒以居涯分,遂极常以盈满自诫,方思退处里闾。何意恩泽益深,猥令超参鼎铉?窃自惟度,实不堪任。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闻宰相者,上熈陛下覆焘之恩,下遂羣生性命之理,以正百度,以和四时,澄其源而清其流,统于一而应于万,毫厘之差,或致弊于寰海,晷刻之误,或遗患于歴年。固宜旁求隠士,必得能者,然后授之,不可轻以付臣,使人失望,上累圣主知人之哲,下乖微臣量已之义,无补于理,有妨于贤。况今俊乂至多,耆硕咸在,茍以登用,皆逾于臣。伏乞特回所授,以示至公之道,天下幸甚【方有复出四字】
为宰相贺雪表臣某言,臣伏以去嵗冬间,雪雨颇少,今年春首,宿麦未滋。陛下深念黎甿,屡形词防,神监昭达,皇情感通。春云始繁,时雪遂降,实丰穰之嘉瑞,销疠疫于新年。东作可期,南畆有望,此皆陛下与天合徳,视人如伤。每发圣言,则获灵贶,见天人之相应,知朝野之同欢。臣等职在爕和,慙无效用,覩斯庆泽,寔荷鸿休。进顺宗皇帝实録表状臣愈言:今之所以知古,后之所以知今,不可口传,必凭诸史。自虽二帝三王之盛,若不存纪録,则名氏年代不闻于兹,功徳事业无可称道焉。顺宗皇帝以上圣之姿,早处储副,晨昏进见,必有所陈,二十余年未尝懈倦,隂功隠徳,利及四海。及嗣守大位,行其所闻,顺天从人,传授圣嗣。陛下钦承先志,绍志太平,原大推功,实资撰次【原大或作原本】去八年十一月,臣在史职,监修李吉甫授臣以前史官韦处厚所选先帝实録三巻,云未周悉,令臣重修。臣与修撰左拾遗沈传师、直馆京兆府咸阳县尉宇文籍等,共加采访,并寻检诏勅,修成顺宗皇帝实録五巻,削去常事,着其系于政者,比之旧録十益六七。忠良奸佞,莫不备书,茍关于时,无所不録。吉甫慎重其事,欲更研讨,比及身没,尚未加功。臣于吉甫宅取得旧本,自冬及夏,刋正方毕,文字鄙陋,实惧尘玷,谨随表献上【实惧尘玷或作实积慙惧】臣愈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右臣去月二十九日进前件实録,今月四日宰臣宣进止,其间有错误,令臣改毕,却进旧本者。臣当脩撰之时,史官沈传师等采事得于传闻,诠次不精致,有差误。圣明所鉴,毫发无遗,恕臣不逮,重令刋正。今并添改讫,其奉天功烈,更加寻访,已据所闻载于首巻。傥所论著尚未周详,臣所未知,乞赐宣示,庶获编録,永传无穷。谨録奏闻,谨奏。
译表状 替韦相公辞让官职表【韦贯之】臣某言:臣恭敬地接受今日的制命,任命臣为尚书右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种非同寻常的宠遇忽然从上天降临,越级的恩典骤然落到庸常之人身上;接受诏命后震惊惶恐,心神不得安宁,回顾自身已经惭愧羞惭,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本来没有卓越的才能,又缺少敏锐的见识;学问不能通达经书训诂,文章不足以修饰政务;只是知道立志廉洁谨慎,断绝同权势朋党的交往,居官恭谨,避免请托的牵累。凭借资历次序,仓促经历台阁官职,蒙受天地般的生成之恩,却没有丝毫补益;惭愧地越分居位,于是以达到常规之极、恩荣过满来警戒自己,正想着退居乡里。哪里想到恩泽更加深厚,竟然命令我越级参与宰相职位?我私下衡量自己,实在不能胜任。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听说宰相,上则发扬陛下覆盖万物的恩德,下则使众生的生命各得其理;端正百官制度,调和四时;澄清源头而使流派清明,统摄于一而应对万事。毫厘之间的差错,有时会给天下造成弊害;片刻之间的失误,有时会遗留多年的祸患。因此本来应当广泛寻求隐士,一定得到有才能的人,然后授予此职;不能轻易把它交给臣,使天下人失望:对上有损圣主识人之明,对下违背臣下自知才能的义理,既无补于治理,又妨碍贤能之人。何况如今俊杰极多,德高望重的人都在;如果任用他们,都胜过臣。恭请特意收回所授官职,以显示至公之道,天下幸甚。【方氏本重复有“伏乞”四字】替宰相庆贺降雪表 臣某言:臣认为,去年冬天降雪降雨很少,今年春初,越冬麦苗还没有茂盛。陛下深切挂念百姓,多次在诏令中显露这种心意;上天明察通达,皇上的心意与之感通。春云刚刚浓密,时雪便降下,实在是丰收的吉兆,可以在新年消除疫病。春耕有望开始,南方田地也有收成希望。这都是陛下的德行与上天相合,视百姓如同受伤的人。每次发出圣言,就能获得神灵的赐予,由此看见天人相应,知道朝廷内外共同欢欣。臣等职任在于调和天地,却惭愧没有功效;看到这样的庆瑞恩泽,实在承受了宏大的福佑。进呈《顺宗皇帝实录》表状 臣韩愈言:今人之所以知道古代,后人之所以知道今天,不可能只靠口头传说,必须凭借史书。即使二帝三王的盛德盛业,如果没有保存记载,那么他们的姓名、年代便不会流传至今,功德事业也没有可以称述的依据。顺宗皇帝具有极高的圣明资质,早年身居太子之位,早晚进见皇帝,必定有所陈说,二十多年从未懈怠;他暗中建立的功业和隐而不显的德行,利益遍及四海。等到继承皇位,便施行自己所听闻的治道,顺应天意、听从民心,把皇位传授给圣明的继承人。陛下恭敬承继先帝的志意,继续成就太平,推究根本、充分表彰功德,确实有赖于编撰史书。【“原大”有的版本作“原本”】元和八年十一月,臣任史官,监修李吉甫把前史官韦处厚所选编的先帝《实录》三卷交给臣,说内容还不周详,命臣重新修订。臣与修撰左拾遗沈传师、直馆京兆府咸阳县尉宇文籍等人共同广泛采访,又查检诏敕,修成《顺宗皇帝实录》五卷;删去日常琐事,记载与政事有关的内容,比旧录增加十分之六七。忠臣良臣、奸人佞臣,没有不详细记载的;只要关系到当时的事情,没有不记录的。李吉甫慎重对待此事,想进一步考订研究,但到他去世时,还没有来得及加以修订。臣从李吉甫家取得旧本,从冬天到夏天,校订刊正才完毕。文字鄙陋,实在害怕玷污史册,谨随表献上。【“实惧尘玷”有的版本作“实积惭惧”】臣韩愈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言。右臣上月二十九日进呈前面所说的《实录》,本月四日宰相传达皇帝的指示,说其中有错误,命臣改完后重新进呈,同时退还旧本。臣在修撰时,史官沈传师等人从传闻中采集史事,编排不精,存在差误。圣明的鉴察明晰,连毫发都不遗漏;体谅臣才力不及,重新命臣刊正。如今已经全部增补修改完毕,并且进一步访求奉天时期的功业,已经依据所听闻的内容记载在第一卷中。如果所论述的内容仍不周详,或有臣尚未知道的事情,恳请陛下下令告知,使臣得以编录,永远流传不尽。谨录上奏,谨奏。
为裴相公让官表臣某言,伏奉今日制书,以臣为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承命惊惶,魂爽飞越,俯仰天地,若无所容。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少涉经史,粗知古今。天与朴忠,性惟愚直。知事君以道,无惮杀身。慕当官而行,不求利已人以为拙,臣行不疑。元和之初始拜御史,旋以论事过切,为宰臣所非。移官府廷,因佐戎幕【移或作出,因或作乃】陛下恕臣之罪,怜臣之心,拔居侍从之中,遂掌丝纶之重。受恩益大,顾已益轻【大或作厚,益轻或作愈轻】茍耳目所闻,知心力所迨及,少关政理,辄以陈闻于裨补。无涓埃之微,而谗谤有丘山之积。陛下知其孤立,赏其微诚,独断不谋,奬待逾量【微诚或作尽诚,量或作重】臣诚见陛下具文武之徳,有神圣之咨,啓中兴之宏图,当太平之昌歴。勤身以俭,与物无私。威怒如雷霆,容覆如天地。实羣臣尽节之日,才智效能之时。圣君难逢,重徳宜报。苦心焦思,以日继夜。茍利于国,知无不为。徒欲竭愚,未免妄作。陛下不加罪责,更极宠光。既领台纲,又毗邦宪。圣君所厚,凶逆所雠。阙于防虞,几至毙踣。恩私曲被,性命获全。忝累祖先,玷尘班列。未知所措,祗自内慙。岂意陛下擢臣于伤残之余,委臣以燮和之任。忘其陋污,使佐圣明。此虽成汤举伊尹于庖厨,髙宗登傅说于版筑,周文用吕望于屠钓,齐桓起寗戚于饭牛。雪耻防光,去辱居贵。以今凖古,拟议非伦。陛下有四君之明,行四君之事。微臣无四子之美,获四子之荣。岂可叨居以彰非据?方今干戈未尽戢,夷狄未尽賔,麟凤▯龙未尽游郊薮,草木鱼鼈未尽被雍熈。当大有为之时,得非常人之佐,然后能上宣圣徳,以代天工。如臣等类,实不克堪。伏愿博选周行,旁及岩穴。天生圣主,必有贤臣得而授之,乃可致理【或作集事】乞回所授,以叶羣。情无任,恳欵之至。为宰相贺白▯状鄂岳观察使所进白▯右今日某宣进止,示臣前件白▯者【止或作防,方云今王堂宣底作进止,下同○今按陆公奏议亦可考】伏以祯祥之见,必有从来,物象既呈,可以推究。古者谓▯为蔡,蔡者,▯也。今始入贼地而获▯者,是获蔡也。白者,西方之色,形戮之象也。是必擒其帅而得地也,提挈而来,生致阙下。此象既见,其应不遥。斯皆陛下圣徳所施,灵物来效,太平之运其在于今。臣等谬列台衡,亲覩嘉瑞,无任抃跃之至。冬荐官殷侑状【或无冬官字】前天,徳军都防御判官承奉郎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殷侑。右伏凖贞元五年六月十一日勅停使郎官御史在城者委常参官每年冬季闻荐者【或无停字方引宋説云前天徳军防御即所谓停使也】前件官兼通三传傍习经注疏之外自有所得久从使幕亮直著名朴厚端方少见伦比以臣所见堪任御史太常博士臣所谙知不敢不举谨録奏闻伏聴勅防进王用碑文状故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卫大将军赠工部尚书王用神道碑文。右京兆尹李翛,是王用亲表,传用男沼等意,请臣与亡父用选前件碑文者【翛或作脩,説已见前】伏以王用,国之元舅,位望颇崇,岂臣短才所能褒饰,不敢辞让,辄以撰讫。其碑文谨録本,随状封进,伏聴进止。其王用男所与臣马一疋,并鞍衔、白玉腰带一条,臣并未敢受领,谨奏。谢许受王用男人事物状某官某乙【本或无此四字,但云臣愈言今日品官云云○今按状体,前合具官,不当云臣某言】右今日品官唐国珍到臣宅奉宣进止,縁臣与王用撰神道碑文,令臣领受男沼所与臣马一匹并鞍衔及白玉腰带一条者,臣才识浅薄,词艺荒芜,所撰碑文不能备尽事迹,圣恩▯奬,特令中使宣谕,并令臣受领人事物等,承命震悚,再欣再跃,无任荣抃之至,谨附状陈谢以闻,谨状荐樊宗师状摄山南西道节度副使,朝议郎,前检校水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樊宗师【校下方有尚书字】右件官孝友忠信,称于宗族朋友,可以厚风俗;勤于艺学,多所通解,议论平正,有经据,可以备顾问;谨洁和敏,持身甚苦,遇物仁恕,有材有识,可任以事。今左右史并阙,员外郎、侍御史亦未备员。若防擢授,必有补益。忝在班列,知贤不敢不论,谨録状上,伏聴处分。举钱徽自代状尚书刑部朝散大夫守太子右庶子飞骑尉钱徽。右臣伏凖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勅,常参官授上后三日内举一人以自代者,前件官器质端方,性懐恬淡,外和内敏,洁浄精微,可以专刑宪之司,参轻重之议。况时名年辈俱在臣前,擢以代臣,必允众望。伏乞天恩,遂臣诚请。谨録奏闻。谨奏。进撰平淮西碑文表【或无撰文二字】
译替裴相公辞让官职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接受今日的制书,任命臣为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接受命令后惊惶失措,魂魄仿佛飞越,俯仰天地,似乎无处容身。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年轻时涉猎经史,粗略知道古今;上天赋予我朴实忠诚的性情,只是愚直。知道侍奉君主应当遵循正道,不怕牺牲生命;仰慕担任官职便尽职行事,不求私利,别人认为我笨拙,我的行为却不曾疑惑。元和初年刚任御史,不久因为议论政事过于激切,被宰相非难。调任府廷,因而辅佐军幕。【“移”有的版本作“出”,“因”有的版本作“乃”】陛下宽恕臣的罪过,怜惜臣的心意,把我提拔到侍从之中,于是掌管诏令文书的重任。所受恩典越大,回头看自己就越觉得轻微。【“大”有的版本作“厚”,“益轻”有的版本作“愈轻”】凡是耳目所听见、心力所能达到的事情,只要稍微关系到政事治理,便立即陈奏,希望有所补益。没有一丝一毫的功劳,谗毁却堆积如山。陛下知道臣孤立无援,赏识臣微小的忠诚,独自裁断而不与人谋议,对臣的奖赏待遇超过限度。【“微诚”有的版本作“尽诚”,“量”有的版本作“重”】臣确实看到陛下具备文武之德,拥有神圣的资质,开启中兴的宏大计划,正当太平昌盛的时代。勤劳自身而崇尚节俭,对万物一视同仁、毫无私心。威严震怒如雷霆,宽容覆盖如天地。这正是群臣竭尽节操的日子,也是才能智慧发挥效用的时机。圣明君主难以遇到,厚重的恩德应当报答。我苦心焦思,夜以继日;只要有利于国家,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只是想竭尽愚拙,难免有胡乱作为。陛下不加罪责,反而使恩宠荣耀达到极盛。先是让我掌管御史台纲纪,又使我辅佐国家法令。圣明君主所厚待的人,是凶恶叛逆者所仇恨的对象;由于防备疏忽,几乎遭到死亡覆灭。承蒙陛下曲加私恩,性命得以保全。使祖先蒙羞,也玷污了朝班,实在不知所措,只能内心惭愧。哪里想到陛下竟把臣从伤残之后提拔起来,把调和政务的重任交给臣,忘却臣的鄙陋污浊,让臣辅佐圣明。这虽然像成汤从庖厨中举用伊尹,高宗从版筑之间登用傅说,周文王从屠夫和垂钓者中任用吕望,齐桓公从饭牛者中起用宁戚一样,是为臣雪耻增光、除去耻辱而置于尊贵之地;但以今天与古代相比,实在不能相提并论。陛下具有四位君主的明智,实行四位君主的事业;微臣没有四位贤臣的美德,却获得了四位贤臣的荣耀。哪里可以贪居此位,反而彰显自己的不称职呢?如今战争还没有完全停止,夷狄还没有完全归服,麟、凤、龟、龙还没有完全游息于郊野沼泽,草木、鱼鳖还没有完全受到雍和熙盛之治。在正当大有作为的时代,得到非同寻常的贤能辅佐,然后才能向上宣扬圣德,代替上天完成治理。像臣这一类人,实在不能胜任。恭愿陛下广泛选拔朝廷内外的人才,旁及岩穴隐士。上天既然降生圣明君主,必定有贤臣可以找到并授予相应职位,这样才可以达到治理天下的目的。【有的版本作“集事”】恳请收回所授官职,以符合群臣的心愿。臣诚恳至极,惶恐无任。替宰相庆贺白龟状 鄂岳观察使进献的白龟 右,今天某人传达皇帝的指示,把上述白龟给臣看。【“止”有的版本作“旨”;方氏说,今本王堂所宣读的底本作“进止”,下同】○今按:陆公的奏议也可以考证。臣认为,祥瑞的出现必定有其由来,事物的形象既然呈现出来,就可以推求其意义。古人把龟称为“蔡”,“蔡”就是龟。如今刚刚进入贼人的土地便获得龟,这是获得“蔡”。白色,是西方的颜色,也是刑戮的象征。这一定意味着将擒获贼帅并取得其土地,把他提携带来,活着送到宫阙之下。这种征象既已出现,其应验不会遥远。这些全都是陛下圣德施行的结果,是灵物前来效劳;太平的气运,大概就在今天。臣等错误地列居台衡之位,亲眼看见吉祥征兆,欢欣跳跃至极。冬季推荐官员殷侑状【有的版本没有“冬官”二字】前天德军都防御判官、承奉郎、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殷侑。右臣恭敬地据贞元五年六月十一日诏令:停止任使的郎官、御史中留在本城者,委托常参官每年冬季上奏推荐。【有的版本没有“停”字;方氏引用宋氏说,前天德军防御使就是所谓“停使”】上述官员兼通《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传,旁及经书注疏之外又有自己的心得;长期在使府任职,明亮正直而著名,朴实厚道、端正方正,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依臣所见,他能够胜任御史、太常博士。臣所熟知,不敢不举荐。谨录上奏,恭候诏旨。进呈王用碑文状 故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卫大将军、追赠工部尚书王用神道碑文。右京兆尹李翛,是王用的亲近表亲,传达王用之子沼等人的意思,请臣为王用撰写前面那篇碑文【翛字有的版本作“脩”,说法已见前文】。臣私下认为,王用是国家的元舅,地位声望都很高,哪里是臣这种才短之人所能褒扬粉饰的?但不敢推辞,便把文章撰写完毕。碑文谨抄录原稿,随状封缄进上,恭候圣上裁决。至于王用之子送给臣的一匹马,以及马鞍、马勒和一条白玉腰带,臣都不敢接受,谨此奏闻。答谢准许接受王用之子所送人事物品的状文 某官某乙【有的版本没有这四个字,只说“臣愈言:今日品官……”】○今按:按照状文的体例,前面应当具列官职,不应说“臣某言”。右:今天品官唐国珍到臣家中,传达圣上的旨意,因为臣为王用撰写神道碑文,命臣接受王用之子沼送给臣的一匹马、马鞍和马勒,以及一条白玉腰带。臣才识浅薄,文辞技艺荒疏,所撰碑文不能完备地叙述王用的事迹,承蒙圣恩宏大褒奖,特意命中使来传谕,并命臣接受这些人事物品。臣奉命后震惊惶恐,又欣喜雀跃,荣幸欢悦到了极点,谨附此状陈谢上闻。谨此具状。荐举樊宗师的状文 摄山南西道节度副使、朝议郎、前检校水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樊宗师【“校”字下有的版本有“尚书”二字】右:此官孝顺友爱、忠诚守信,在宗族和朋友中都享有声誉,可以敦厚风俗;勤于学习,通晓许多学问,议论平正而有经典依据,可以充任顾问;为人谨慎廉洁、温和敏捷,持守自身十分严格,待人接物仁厚宽恕,有才干、有见识,可以任用办事。如今左、右史的职位都空缺,员外郎、侍御史也没有配足人员。如果破格擢升任用他,必定有所补益。臣有幸位列朝班,知道贤能之人而不敢不论荐,谨录此状上奏,恭候处分。举荐钱徽代替自己的状文 尚书刑部朝散大夫、守太子右庶子、飞骑尉钱徽。右:臣敬依建中元年正月五日的诏令,常参官在授职后的三天之内举荐一人代替自己。前面这位官员器度品格端正,性情恬淡,外表和顺而内心敏锐,清廉精审,可以专任刑法之司,参与裁定轻重。何况他的时望和年资都在臣之前,擢用他代替臣,必定符合众望。恳请圣恩,成全臣的诚意请求。谨录此状奏闻。谨奏。进呈所撰《平淮西碑》碑文的表【有的版本没有“撰文”二字】
臣某言,伏奉正月十四日勅牒,以收复淮西,羣臣请刻石纪功,明示天下,为将来法式【正月十四日勅牒或作某月日勅牓,牓字非是,以或作已,或无复字,式字】陛下推劳臣下,允其志愿,使臣撰平淮西碑文者【推劳臣下或作推功劳臣】闻命震骇,心识颠倒,非其所任,为愧为恐,经涉旬月,不敢措手【中谢涉旬方作旬涉】窃惟自古神圣之君,既立殊功异徳,卓絶之迹,必有竒能博辩之士为时而生,持简操笔从而写之,各有品章条贯,然后帝王之美,巍巍煌煌,充满天地。其载于书,则尧舜二典,夏之禹贡,殷之盘庚,周之五诰;于诗则▯鸟、长发归美殷宗,清庙、臣工、小大、二雅、周王是歌,辞事相称,善并美具,号以为经,列之学官,置师弟子读而讲之,从始至今,莫敢指斥【号或作纂,经上或有正字】向使撰次不得其人,文字暧昧,虽有美实,其谁观之?辞迹俱亡,善恶惟一。然则兹事至大,不可轻以属人【中谢或无此二字】伏惟唐至陛下再登太平,刬刮羣奸,扫洒疆土,天之所覆,莫不賔顺【惟或作以】然而淮西之功,尤为俊伟,碑石所刻,动流亿年,必得作者然后可尽能事。今词学之英,所在麻列,儒宗文师磊落相望【麻或作成,方从阁杭苑李谢本○今按作麻殊无理,疑此本是森字误转作麻,后人见其误而不得其説,乃改作成耳,且公答孟简书亦有森列之语可考也,方氏固执旧本,定从麻字,舛缪无理,不成文章,固为可怪,然幸其如此,存得本字,使人得以因疑致察,遂得其真,若便废麻而直作成字,则人不复疑而本字无出可得矣,然则方本虽误,而亦不为无功,但不当便以为是而直废他本不复思索参考耳,今以无本亦未敢轻改,且作麻字而着其説,使读为森云】外之则宰相、公卿、郎官、博士;内之则翰林、禁密。游谈侍从之臣,不可一二遽数。召而使之,无有不可。至于臣者,自知最为浅陋,顾贪恩待,趋以就事,丛杂乖戾,律吕失次【待或作侍】乾坤之容,日月之光,知其不可绘画,强顔为之,以塞诏防。罪当诛死。其碑文今已撰成,谨録封进。无任慙羞战怖之至【谨上或有随表二字,慙羞战怖或作慙惶怖惧。此下或有谨奉表以闻。三月二十五日,臣愈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言二十三字○今按此或本以闻下便着月日,与今表式不同,未详其説】奏韩▯人事物状【古本云:四月一日,涯度羣夷,简奉进止,碑文宣赐,韩▯一本】右臣先奉恩勅撰平淮西碑文【或无恩字或无勅字】伏縁圣恩以碑本赐韩▯等。今韩▯寄绢五百匹与臣充人事,未敢受领,谨録奏闻,伏聴进止。谨奏。谢许受韩▯物状臣某言,今日品官第五文嵩至臣宅,奉宣圣防,令臣受领韩▯等所寄撰碑人事绢者,恩随事至,荣与幸并,慙抃怵惕,罔知所喻【中谢】伏以上赞圣功,臣子之职;下霑羣帅,文字所宜。陛下谦光自居,劝励为事,各赐立功节将碑文一通,使知朝廷备録劳效。韩▯荣于宠赐,遂寄缣帛与臣。于臣何为,坐受厚贶?恩由上致,利则臣归,慙戴竞惶,举措无地。无任感恩慙恳之至。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九宋 王伯大 重编
表状
译臣某言:臣恭敬接受正月十四日的敕牒,因为收复淮西,群臣请求刻石记载功绩,明白昭示天下,作为后世的法式【“正月十四日敕牒”有的版本作“某月日敕牓”,“牓”字不对;有的版本“以”字作“已”,有的没有“复”字,“式”字也有异文】。陛下推重臣下的功劳,答应他们的愿望,命臣撰写《平淮西碑》碑文。臣听到命令后震惊害怕,心神颠倒,知道这不是自己所能胜任的,既惭愧又恐惧,经过十多天,仍不敢动笔【“中谢”以下有的版本作“旬涉”】。臣私下考虑,自古以来神圣的君主,既然建立了非凡的功业和卓越的德行,留下绝异的事迹,就必定有奇特才能、广博善辩的士人为时代而生,执简握笔,跟随记述,各自安排篇章、条理和脉络,然后帝王的美德才会巍巍煌煌,充满天地。记载在书中的,有尧、舜的二典,夏代的《禹贡》,殷代的《盘庚》,周代的五篇诰文;载于诗歌的,有《玄鸟》《长发》歌颂殷代先王,有《清庙》《臣工》《小大雅》歌咏周王,文辞与事实相称,美善兼备,称为经典,列入学官,设置老师和弟子,让他们诵读讲习,从古到今没有人敢于指责非难【“号”有的版本作“纂”,“经”字上有的版本有“正”字】。假如编撰记述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文字昏暗不明,即使有美好的事实,又有谁能看见呢?那样一来,文辞和事迹都会一同湮没,善恶也就混为一谈了。既然如此,这件事极其重大,不能轻率地交给别人【“中谢”二字有的版本没有】。臣恭敬地想,唐朝到了陛下这里,太平局面已经两次重建,铲除群奸,清扫疆土,凡是上天覆盖的地方,没有不归顺的【“惟”有的版本作“以”】。然而淮西的功劳尤其伟大,碑石上所刻的文字,将流传亿万年,必定要得到合适的作者,才能充分完成这件大事。如今词学中的英才,到处森然罗列,儒学宗师、文章名家一个接一个【“麻”有的版本作“成”,方氏依据阁本、杭本、苑本、李本、谢本】○今按:写作“麻”实在没有道理,怀疑此处原本是“森”字,误转成“麻”;后人见其错误而不得其说,于是改作“成”。况且韩公《答孟简书》中也有“森列”的说法可以考证。方氏固执旧本,决定用“麻”字,错乱无理,不成文章,确实令人奇怪。不过幸亏如此,反而保存了原字,使人能够因疑惑而考察,最终得到真实的字;如果径直废去“麻”字改作“成”字,人们便不再怀疑,也就无法找出原字了。这样说来,方本虽有错误,却也不能说毫无功劳;只是不能因此便认定它正确,直接废掉其他版本而不再思考参考。如今因为没有底本,也不敢轻易改动,姑且作“麻”字,并附记此说,使读者把它读作“森”。】朝廷之外,则有宰相、公卿、郎官、博士;朝廷之内,则有翰林和禁中机密近臣。游谈侍从之臣,更是不能一两个就仓促数尽。召集他们来任用,没有谁是不可以的。至于臣,自知最为浅陋,只因贪恋圣恩厚待,便赶来接受这件事;结果文辞杂乱乖谬,音律失去次序【“待”有的版本作“侍”】。乾坤的气象、日月的光辉,臣知道不是笔墨所能描绘,却厚着脸皮勉强去写,用来塞责诏命。臣的罪过应当处死。如今碑文已经撰成,谨抄录封缄进上。惭愧羞耻、战栗恐惧到了极点【“谨”字上有的版本有“随表”二字;“惭羞战怖”有的版本作“惭惶怖惧”。此下有的版本有“谨奉表以闻”。“三月二十五日,臣愈诚惶诚恐,顿首顿首”共二十三字】○今按:此版本有的在“以闻”下面便写年月日,与现在表文的格式不同,未详其原因。奏报韩弘送来人事物品的状文 【古本说:四月一日,涯度群夷,简奉进止,碑文宣赐,韩弘一本】右:臣先前奉圣恩和敕令撰写《平淮西碑》碑文【有的版本没有“恩”字,有的没有“敕”字】。臣恭敬地因为圣恩把碑文底本赏赐给韩弘等人。如今韩弘寄送绢五百匹给臣作为人事礼物,臣不敢接受,谨录此状奏闻,恭候圣上裁决。谨奏。答谢准许接受韩弘所送物品的状文 臣某言:今天品官第五文嵩来到臣家,传达圣上的旨意,命臣接受韩弘等人寄送给撰碑人的人事绢。恩典随着事情而来,荣幸与幸运一同降临,臣惭愧欣喜而又恐惧不安,无法用言语表达【中谢】。臣向上赞颂圣上的功业,是臣子的职责;向下施恩于各位节度使,也是文章应当做的事。陛下谦逊自持,鼓励臣下建功立业,各自赐给立功节度使一篇碑文,使他们知道朝廷详细记录功劳成效。韩弘荣幸地得到恩赐,于是寄送缣帛给臣。这对臣来说算什么,竟然坐受如此厚重的赏赐?恩典是从皇上那里来的,利益却归到臣身上,臣惭愧感戴而又惊惶,举止都无所适从。感恩惭愧、诚恳不安到了极点。《别本韩文考异》第三十八卷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第三十九卷 宋王伯大重编 表、状
论捕贼行赏表臣愈言,臣伏见六月八日勅,以狂贼伤害宰臣,擒捕未获,陛下悲伤震悼,形于寝食,特降诏书,明立条格,云有能捉获贼者,赐钱万贯,仍加超授。今下手贼等四分之内,已得其三,其余两人,盖不足计。根寻踪迹,知自承宗,再降明诏,絶其朝请,又与王士则、士平等官八日之制,无不行者【士则士平或作士平士则】独有赏钱尚未给赐,羣情疑惑,未测圣心【独上或有内字】闻初载钱置市之日,市中观者日数万人,巡绕瞻视,咨嗟叹息,既去复来,以至日暮。百姓小人,重财轻义,不能深达事体,但见不给其赏,便以为朝廷爱惜此钱,不守言信,自近传逺,无由辩明。且出赏所以求贼,今贼已诛斩,若无人捉获,国家何因得此贼而正刑法也?承宗何故而赐诛絶也?士则士平何故与美官也【因或作由】三事既因获贼,获贼必有其人,不给赏钱,实亦难晓。假如圣心独有所见,审知不合加赏,其如天下百姓及后代乆逺之人哉【方无之人字】况今元济、承宗尚未擒灭,两河之地大半未收,陇右、河西皆没戎狄。所宜大明约束,使信在言前,号令指麾,以图功利。况自陛下即位已来,继有丕绩【已或作以下同】斩杨惠琳,收夏州;斩刘辟,收剑南东西川;斩李锜,收江东;缚卢从史,收泽潞等五州。威徳所加,兵不污刃,收魏博等六州,致张茂昭、张愔收易定、徐、泗、濠等五州。创业以来,列圣功徳未有能髙于陛下者,可谓赫赫巍巍,光照前后矣。此由天授陛下神圣英武之徳,为巨唐中兴之君【由上或有皆字】宗庙神灵所共祐助,勉强不已,守之以信【或作道】则故地不足收,而太平不难致,如乘快马行平路,迟速进退,自由其心,有所欲往,无不可者。于此之时,特宜示人以信。孔子欲存信去食,人非食不生,尚欲舍生以存信,况可无故而轻?弃也。昔秦孝公用商鞅为相,欲富国强兵,行令于国,恐人不信,立三丈之木于市南门,募人有能徙置北门者,与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辄与五十金。秦人以君言为必信,法令大行,国富兵强,无敌天下。三丈之木非难徙也,徙之非有功也。孝公辄与之金者,所以示其言之必信也【言为必信,言之必信,方从阁杭本两句皆无信字,无理甚明,亦足以见二本之谬矣】昔周成王尚小,与其弟叔虞为戏,削梧叶为珪,曰:“以晋封汝。”其臣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为侯。成王曰:“吾与之戏耳。”史佚曰:“天子无戏言,言之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于是遂封叔虞于晋【择方从杭本作泽,又见杭本之谬】昔汉髙祖出黄金四万斤与陈平,恣其所为,不问出入。令谋项羽,平用金间楚,数年之间,汉得天下。论者皆言汉髙祖深达于利,能以金四万斤致得天下【达或作逺】以此观之,自古以来,未有不信其言而能有大功者,亦未有不费少财而能收大利者也【方无亦未至利者十三字○今按文意,上文引秦孝公、周成王事故,此以未有不信而能成大功结之,又引汉髙祖事故,此以未有不小费而能收大利结之,不可欠阙,方本但以酷信阁本之故,不问可否,直行删去,举正亦不复载,殊为无理,今悉补而足之】臣于告贼之人本无恩义,彼虽获赏,了不关臣。所以区区尽言,不避烦黩者,欲令陛下之信行于天下也【告或作捕】伏望恕臣愚陋僻憃之罪,而收其恳欵诚至之心,天下之幸,非臣之幸也。谨奉表以闻。臣愈,诚惶诚恐。
译论捕获贼人后应行赏赐的表 臣愈言:臣恭敬地看到六月八日的敕令,因为狂贼伤害宰相,尚未将其擒获,陛下悲伤震悼,连睡觉吃饭时都表现出来,特意降下诏书,明确制定条例,说有能够捉获贼人的,赏赐钱一万贯,并且破格升授官职。如今贼党下手行凶的人四人之中,已经抓获了三个,剩下两人,大概也不足以计较。追寻踪迹,知道他们是承宗的部下;又降下明诏,断绝承宗入朝请见的资格;又给王士则、士平等人按八日之制授官,这些事情没有一件不实行的【“士则士平”有的版本作“士平士则”】。唯独赏钱还没有发给,群情疑惑,不能猜测圣上的心意【“独”字上有的版本有“内”字】。听说最初把赏钱张贴在市中的那一天,市中每天有数万人观看,围绕着观看,叹息感慨,离开后又回来,一直到天黑。百姓小民看重财物而轻视道义,不能深刻通达事情的实质,只看见赏钱没有发下,便认为朝廷吝惜这笔钱,不守信用,近处传到远处,也无法说明真相。况且发出赏金本来就是为了求得贼人,如今贼人已经被诛斩,如果没有人捉获,国家凭什么得到这些贼人并依法处刑?承宗为什么会被赐令诛杀断绝?士则、士平为什么会得到美好的官职呢【“因”有的版本作“由”】?这三件事既然都是由于捕获贼人而发生的,捕获贼人必定有其人;不给赏钱,实在也难以让人明白。即使圣心另有独到的见解,确实知道不应当加赏,那又如何面对天下百姓以及后世长久以来的人呢【方本没有“之人”二字】?何况现在元济、承宗还没有擒灭,两河之地大半尚未收复,陇右、河西都已沦没于戎狄。此时尤其应当明确昭示约束,使信用先于言语建立,以号令指挥军队,谋求功业和利益。何况自陛下即位以来,接连建立伟大功绩【“已”有的版本作“以下”,后同】:斩杨惠琳,收复夏州;斩刘辟,收复剑南东西川;斩李锜,收复江东;捆缚卢从史,收复泽潞等五州。威势和德化所到之处,军队不必污刀,便收复魏博等六州,又使张茂昭、张愔收复易定、徐、泗、濠等五州。自开国以来,历代圣君的功德没有能够超过陛下的,可以说赫赫巍巍,光照前后了。这是因为上天把神圣英武的德性授予陛下,使您成为大唐中兴之君【“由”字上有的版本有“皆”字】。宗庙神灵共同保佑扶助,只要不断努力,以信用守持,那么旧有土地没有不能收复的,太平也不难达到,就像骑着快马走在平坦道路上,快慢进退全由自己决定,想去哪里没有不能到达的。正是在这个时候,尤其应该向天下显示信用。孔子想保存信用而舍弃食物;人没有食物不能生存,他尚且想舍弃生命来保存信用,何况可以无缘无故地轻易抛弃信用吗?从前秦孝公任用商鞅为相,想使国家富强、军队强大,在国内推行法令,又担心人们不相信,便在都城南门立起三丈高的木杆,招募能把它搬到北门的人,赏给五十金。有一个人把它搬了过去,立即赏给他五十金。秦人因此认为国君的话一定可信,法令大为推行,国家富强、军队强大,天下无敌。三丈高的木杆并不难搬,搬木杆也算不上什么功劳;孝公却立即赏给他金钱,是为了向天下显示自己的话一定算数【“言为必信”“言之必信”二句,方本依据阁本,两句都没有“信”字,极其没有道理,也足以看出二本的错误】。从前周成王还年幼,曾和弟弟叔虞做游戏,把梧桐叶削成珪的形状,说:“用这块珪封你到晋地。”他的臣子史佚于是请求选择日期立叔虞为侯。成王说:“我只是和他开玩笑罢了。”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说出的话史官就要记录下来,礼官就要使它成为礼仪,乐官就要谱成乐歌。”于是就把叔虞封在晋地【“择”字方本依据杭本作“泽”,也可见杭本的错误】。从前汉高祖拿出黄金四万斤交给陈平,任凭他使用,不问支出和收入。命令陈平谋划对付项羽,陈平用这些金钱离间楚国,几年之间,汉朝便取得了天下。评论者都说汉高祖深知财利的重要,能够用四万斤黄金取得天下【“达”有的版本作“逺”】。由此看来,自古以来,没有不信守自己言语却能建立大功的,也没有不花费少量财物却能取得巨大利益的【方本删去“亦未有不费少财而能收大利者也”十三字】。○今按:文意是,上文引用秦孝公、周成王的事例,这里用“没有不信守言语而能成就大功”作结;又引用汉高祖的事例,这里用“没有不小费而能取得大利”作结,不可缺少。方本只是因为过分相信阁本,不问可否,径直删去,举正也不再载录,实在没有道理;今全部补足。】臣对于告发贼人的人本来没有恩义,他们即使得到赏赐,也完全与臣无关。臣之所以小心诚恳地把话全部说出来,不避烦琐冒犯,是想使陛下的信用行于天下【“告”有的版本作“捕”】。恳请陛下宽恕臣愚昧浅陋、偏僻顽钝的罪过,而体察臣恳切诚挚到了极点的心意;这将是天下的幸运,不是臣个人的幸运。谨奉表上闻。臣愈诚惶诚恐。
论佛骨表臣某言: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流入中国,上古未尝有也【伏以或作臣伏闻,或作臣闻。流上旧史有始字,新史流作始】昔者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嵗【或作一百十】少昊在位八十年,年百嵗【或作一百】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嵗【新史无八字,方云考之世纪非也】帝喾【音酷,髙辛氏】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嵗。帝尧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嵗【百五嵗、百一十八嵗二语上或皆有一字】帝舜及禹年皆百嵗【新史舜下有在位字,方云以上多帝王世纪之文】此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夀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而下方有此时二字,旧史无然而此三字,今从新史】其后殷汤亦年百嵗。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书史不言其年夀所极,推其年数,盖亦俱不减百嵗【五十九年,新旧史无九字,脱也。言方作定,新旧史皆无年所极三字,方本无推其年数四字,今从新旧史。方本俱下有年字,二史并无俱字】周文王年九十七嵗,武王年九十三嵗,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非因事佛而致然也【入或作至】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或无耳字】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度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日一食止于菜果。其后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八或作九,方云新旧史梁书亦可考。昼新旧史作尽】事佛求福,乃更得祸【乃或作反,乃更或作乃反】由此观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事上或有信字,新旧史无事字,有信字】髙祖始受隋禅,则议除之。当时羣臣材识不逺,不能深知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阐圣明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常恨焉。【材识新旧史作识见知新旧史作究圣明或作明圣】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已来未有伦比。即位之初,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又不许创立寺观【不上方无即字创上方无许字新旧史创作别】臣常以为髙祖之志必行于陛下之手,今纵未能即行,岂可恣之转令盛也【常新旧史作当时二字新史无转字】今闻陛下令羣僧迎佛骨于凤翔,御楼以观舁入大内,又令诸寺递迎供养。臣虽至愚,必知陛下不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迎新史作加或作相】直以年丰人乐,徇人之心,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戏玩之具耳。安有圣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年丰人乐新旧史作丰年之乐或无设字】然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茍见陛下如此,将谓真心事佛,皆云天子大圣犹一心敬信,百姓何人岂合更惜身命【云上或无皆字敬信新史作信向何人新旧史作微贱岂合更惜方无岂合字而有于佛二字旧史无更字今从新史】焚顶烧指,百十为羣,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惟恐后时,老少奔波,弃其业次【焚顶上新史有以至字旧史有所以字谢本作以至无故新旧史焚作灼烧作燔少作幼业次作生业】若不即加禁遏,更歴诸寺,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或无脔字】夫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佛上新旧史无夫字下或有者字不言新旧史作不道】假如其身至今尚在,奉其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賔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众也【新旧史无至今二字奉下或无其字而出之于或无而于二字或无之字惑下旧史有于字新史惑作贰误也】况其身死已乆,枯朽之骨,凶秽之余,岂宜令入宫禁【令新旧史作以】孔子曰:「敬▯神而逺之。」古之诸侯行吊于其国,尚令巫祝先以桃茢【音列,祝曰:记君临臣丧,以巫祝桃茢恶之也。郑注:桃▯所恶,茢苇苕可扫不祥】祓除不祥,然后进吊。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观之,巫祝不先,桃茢不用,羣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祓阁杭蜀本作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诸水火,永絶根本,断天下之疑,絶后代之惑【付下方无之字,新旧史作付之水火,无有司投诸四字或无代字后,新史作前】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岂不盛哉?岂不快哉【新史无此二语】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无任感激恳悃之至【祟或作福】谨奉表以闻。臣某诚惶诚恐。潮州刺史谢上表【或无刺史字】
译《论佛骨表》臣某言:臣私下认为,佛教不过是夷狄的一种教法罢了。自后汉时传入中国,上古从来没有这种教法【“伏以”有的版本作“臣伏闻”,有的作“臣闻”;“流”字上,旧史有“始”字,新史“流”作“始”】。从前黄帝在位一百年,享年一百一十岁【有的版本作“一百十”】;少昊在位八十年,享年一百岁【有的版本作“一百”】;颛顼在位七十九年,享年九十八岁【新史没有“八”字,方氏说考察《世纪》并非如此】;帝喾【音酷,高辛氏】在位七十年,享年一百零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享年一百一十八岁【“百五岁”“百一十八岁”两句上面有的版本都有“一”字】;帝舜和禹享年都一百岁【新史“舜”字下有“在位”二字,方氏说以上多是《帝王世纪》的文字】。这个时候天下太平,百姓安乐长寿,然而中国还没有佛教【“而”字下,方本有“此时”二字;旧史没有“然而此”三字,今从新史】。后来殷汤也享年一百岁。汤的孙子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史书没有说他们究竟享年多少,推算他们在位和生存的年数,大概也都不少于一百岁【“五十九年”新旧史没有“九”字,是脱文。】“言”字方本作“定”,新旧史都没有“年所极”三字;方本没有“推其年数”四字,今从新旧史。方本“俱”字下有“年”字,二史都没有“俱”字。】周文王享年九十七岁,武王享年九十三岁,穆王在位一百年。这个时候佛法也没有传入中国,并不是因为奉事佛教才得到这样的长寿【“入”有的版本作“至”】。汉明帝时才有佛法,明帝在位不过十八年罢了【有的版本没有“耳”字】。此后动乱和灭亡接连不断,国运不长。宋、齐、梁、陈、元魏以下,奉事佛教逐渐谨慎,国祚却更加短促。只有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次舍身施给佛寺,宗庙祭祀不用牲畜,白天只吃一餐,食物仅限于蔬菜和果实。后来竟被侯景逼迫,饿死在台城,国家也不久便灭亡【“八”有的版本作“九”,方氏说新史、旧史和《梁书》也可考证;“昼”新旧史作“尽”】。奉事佛教求福,反而更加得到祸患【“乃”有的版本作“反”,“乃更”有的版本作“乃反”】。由此看来,佛教不值得奉事,也就可以知道了【“事”字上有的版本有“信”字,新旧史没有“事”字而有“信”字】。高祖刚接受隋朝禅让时,就曾商议要除去佛教。当时群臣的才识不够深远,不能深刻了解先王之道和古今形势,没有推阐圣明来挽救这种弊病,这件事于是停止了。臣常常为此感到遗憾。【“材识”新旧史作“识见”,“知”新旧史作“究”,“圣明”有的版本作“明圣”】臣恭敬地想,睿圣文武皇帝陛下的神圣英武,是几千几百年以来没有可比的。陛下即位之初,便不准许度人为僧尼道士,也不准许新建寺院道观【“不”字上方本没有“即”字;“创”字上方本没有“许”字,新旧史“创”作“别”】。臣常认为高祖的志向必定会在陛下手中实现;如今即使还不能立即实行,难道可以任由佛教转而更加兴盛吗【“常”新旧史作“当时”二字,新史没有“转”字】?如今听说陛下命令众僧到凤翔迎取佛骨,登御楼观看佛骨抬入大内,又命令各寺轮流迎接供养。臣即使极其愚钝,也一定知道陛下并不是被佛教迷惑才这样崇奉,以求祈福祥瑞【“迎”新史作“加”,有的版本作“相”】。只是因为年成丰收、百姓安乐,顺从众人的心意,为京城士庶设置奇异的景观和供人玩赏的器具罢了。像陛下这样圣明,哪里会肯相信这类事情呢【“年丰人乐”新旧史作“丰年之乐”,有的版本没有“设”字】?然而百姓愚昧昏暗,容易受迷惑而难以明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假如看见陛下这样做,他们将认为陛下是真心奉事佛教,都会说:天子这样伟大圣明,尚且一心敬信佛教,百姓是什么人,难道还应当吝惜自己的性命吗【“云”字上有的版本没有“皆”字;“敬信”新史作“信向”;“何人”新旧史作“微贱”;“岂合更惜”方本没有,另有版本有“于佛”二字;旧史没有“更”字,今从新史】?于是焚烧头顶、灼烧手指,成百上千人聚成群体,解下衣服、散尽钱财,从早到晚互相仿效,只怕落在别人后面;老少奔走,抛弃自己的生业【“焚顶”上新史有“以至”二字,旧史有“所以”二字,谢本作“以至”;有的版本没有“故”;新旧史“焚”作“灼”,“烧”作“燔”,“少”作“幼”,“业次”作“生业”】。如果不立即加以禁止,继续经过各寺迎奉,必定会有人割断手臂、剖割身体来作为供养,那将伤害风俗、败坏教化,传到四方成为笑谈,不是小事。佛本来是夷狄之人,同中国语言不通,服装制度不同,口中不说先王的正言,身上不穿先王的法服,不知道君臣的义理,也不懂父子的亲情【“佛”字上新旧史没有“夫”字,下面有的版本有“者”字;“不言”新旧史作“不道”】。假如佛本人至今还活着,奉本国命令来朝见京师,陛下容纳接待他,也不过是在宣政殿见一次,在礼宾馆设一次宴,赏赐一套衣服,护送他出境,不让他迷惑众人罢了【新旧史没有“至今”二字;“奉”下有的版本没有“其”字;“而出之于”有的版本没有“而于”二字,有的没有“之”字;“惑”下旧史有“于”字,新史“惑”误作“贰】。何况他的身体已经死去很久,只剩枯朽的骨头和凶恶污秽的遗留物,哪里适宜让它进入宫禁?【“令”新旧史作“以”】孔子说:“敬重鬼神而远离它们。” 古代诸侯到本国举行吊丧仪式,尚且要让巫祝先拿桃枝和苇笤来【“茢”音列。祝辞说:记载国君亲临臣下的丧事,要让巫祝用桃枝、苇笤来驱除邪恶。郑玄注:桃是鬼所厌恶的东西,茢是苇的嫩条,可以用来扫除不祥】驱除不祥,然后才进去吊丧。如今无缘无故取来腐朽污秽的东西,亲自临观,巫祝不先行驱除,桃枝苇笤也不用,群臣不说它的错误,御史不举发它的过失,臣实在以此为耻【“祓”字阁本、杭本、蜀本作“拂”】。乞请把这块骨头交给有关官署,投入水火,永远断绝根本,消除天下人的疑惑,断绝后代人的迷惑【“付”字下方本没有“之”字;新旧史作“付之水火”,没有“有司投诸”四字;有的版本没有“代”字,“后”字新史作“前”】。使天下人知道大圣人的作为,远远超出寻常万万倍,难道不是盛大的事情吗?难道不是痛快的事情吗【新史没有这两句话】?佛如果有灵,能够作祸作怪,凡有灾祸罪咎,都应当加在臣身上。上天鉴察臣,臣没有怨言和悔恨,感激恳切到了极点。谨奉表上闻。臣某诚惶诚恐。潮州刺史谢恩上表【有的版本没有“刺史”二字】
臣某言:臣以狂妄戆愚,不识礼度,上表陈佛骨事,言涉不敬,正名定罪,万死犹轻【新史作莫塞】陛下哀臣愚忠,恕臣狂直,谓臣言虽可罪,心亦无他,特屈刑章,以臣为潮州刺史。既免刑诛,又获禄食,圣恩▯大,天地莫量,破脑刳心,岂足为谢?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以正月十四日防恩除潮州刺史,即日奔驰上道,经陟岭海,水陆万里【正上或有今年字,上道或作就路】以今月二十五日到州上讫,与官吏百姓等相见,具言朝廷治平,天子神圣威武慈仁,子养亿兆人庶,无有亲疎逺迩【方无具字】虽在万里之外,岭海之陬,待之一如畿甸之间,辇毂之下,有善必闻,有恶必见,早朝晚罢,兢兢业业,惟恐四海之内,天地之中,一物不得其所,故遣刺史面问百姓疾苦,茍有不便,得以上陈【面或作亲】国家宪章完具,为治日乆,守令承奉诏条,违犯者鲜,虽在蛮荒,无不安泰。闻臣所称圣徳,惟知鼓舞讙呼,不劳施为,坐以无事。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所领州在广府极东界上,去广府虽云才二千里,然来往动皆经月,过海口下恶水涛泷壮猛,难计程期【经旧史作逾程期,新旧史作期程】▯风鳄鱼,患祸不测,州南近界涨海连天,毒雾瘴氛,日夕发作【州南近界或作州之南境】臣少多病,年才五十,发白齿落,理不乆长,加以罪犯至重,所处又极逺恶,忧惶慙悸,死亡无日,单立一身,朝无亲党,居蛮夷之地,与魑魅为羣。茍非陛下哀而念之,谁肯为臣言者【为羣新旧史作同羣】臣受性愚陋,人事多所不通,惟酷好学问文章,未尝一日暂废,实为时辈所见推许【旧史无所见字,许或作表】臣于当时之文,亦未有过人者,至于论述陛下功徳与诗书相表里,作为歌诗,荐之郊庙,纪泰山之封,镂白玉之牒,铺张对天之闳休。扬厉无前之伟迹,编之乎诗书之防,而无愧,措之乎天地之间,而无亏。虽使古人复生,臣亦未肯多让【乎新旧史并作于虽使作纵臣亦新旧史并无亦字多让新史无多字杭本并无二字尤非是】伏以大唐受命有天下,四海之内,莫不臣妾。南北东西,地各万里【大新史作皇】自天宝之后,政治少怠,文致未优,武克不刚。孽臣奸▯,蠧居棊处,揺毒自防,外顺内悖。父死子代,以祖以孙,如古诸侯,自擅其地,不贡不朝,六七十年【变旧史作复孽或作嬖不贡不朝新旧史作不朝不贡】四圣传序,以至陛下。陛下即位已来,躬亲聴断,旋干转坤,关机阖辟,雷厉风飞。日月所照,天戈所麾,莫不宁顺。大宇之下,生息理极【宁新旧史作从】髙祖创制天下,其功大矣,而治未太平也。太宗太平矣,而大功所立,咸在髙祖之代,非如陛下承天宝之后,接因循之余,六七十年之外,赫然兴起,南面指麾,而致此巍巍之治功也【巍下方无之字治功作功治】宜定乐章,以告神明,东巡泰山,奏功皇天,具着显庸,明示得意,使永永年代,服我成烈【年下方无代字旧史年代作万年】当此之际,所谓千载一时,不可逢之嘉防【际或作时一上或有之字】而臣负罪婴舋,自拘海岛,戚戚嗟嗟,日与死迫,曾不得奏薄伎于从官之内,▯御之间,穷思毕精,以赎罪过,懐痛穷天,死不闭目,瞻望宸极,魂神飞去【罪过新旧史作前过去或作送非是】伏惟皇帝陛下,天地父母,哀而怜之,无任感恩恋阙,慙惶恳迫之至,谨附表陈谢以闻。
译臣某言:臣因为狂妄、愚直而不明礼法,上表陈述佛骨之事,言语涉及不敬;即使给臣定名定罪,处死万次也还算轻【新史作“莫塞”】。陛下哀怜臣的愚忠,宽恕臣的狂直,认为臣的话虽然有罪,内心却没有别的意图,特意屈尊改变刑法条例,任命臣为潮州刺史。臣既免于刑罚诛杀,又获得俸禄粮食,圣恩宏大,天地也无法衡量,即使剖脑挖心,哪里足以报谢?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在正月十四日承受恩命被授为潮州刺史,当天便奔驰上路,经过山岭海滨,跋涉水陆万里【“正”字上有的版本有“今年”二字;“上道”有的版本作“就路”】。本月二十五日到达州治,已经上任,并同官吏百姓等相见,详细说明朝廷政治清明、天子神圣英武慈仁,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亿万百姓,不论亲疏远近【方本没有“具”字】。虽然处在万里之外、山岭海滨的角落,朝廷对待这里也同对待京畿之内、车驾所在之地一样;有善行一定能听闻,有恶行一定能察见。皇上早朝早、晚朝晚,谨慎勤勉,只怕四海之内、天地之间有一物不得其所,所以派遣刺史亲自询问百姓疾苦,如果有不便之处,便可以上报【“面”有的版本作“亲”】。国家的法令完备,施治日久,地方长官奉行诏令条文,违犯的人很少;即使处在蛮荒之地,也没有不安定太平的。听到臣称颂圣德,只知道鼓舞欢呼,不必有所施为,坐享无事而已。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所管辖的州在广府最东边的边界上,距离广府虽然说只有二千里,但往来通常都要经过一个月;经过海口以下险恶的水道,波涛险滩壮猛,行程日期难以计算【“经”旧史作“逾”,“程期”新旧史作“期程”】;飓风、鳄鱼,灾患祸害不可预测;州治南面靠近边界,涨海接连天际,毒雾瘴气早晚发作【“州南近界”有的版本作“州之南境”】。臣从小多病,年仅五十,头发已经白了,牙齿也脱落,按理说生命不会长久;加上罪犯极重,所处之地又极其偏远险恶,忧惧惭愧而心惊胆战,不知道哪天就会死亡。孤单一人,朝廷中没有亲近同党,居住在蛮夷之地,同魑魅为伍。如果不是陛下怜悯挂念臣,谁肯替臣说话呢【“为羣”新旧史作“同羣”】?臣天性愚昧浅陋,不通晓许多人情世故,唯独极其喜爱学问文章,从未有一天暂时废弃,实在受到当时同辈的推重和称许【旧史没有“所见”二字,“许”有的版本作“表”】。臣在当时的文章方面,也还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至于论述陛下的功德,使它与《诗》《书》相互辉映,写成歌诗,进献给郊庙,记载封禅泰山之事,镂刻在白玉册牒上,铺陈盛大地歌颂上应天意的宏伟功业。宣扬陛下前所未有的伟大功绩,把它编入《诗》《书》的规范而无愧,安置在天地之间而没有亏损。即使让古人重新活过来,臣也不肯多让于他们【“乎”新旧史都作“于”;“虽使”作“纵”;“臣亦”新旧史没有“亦”字;“多让”新史没有“多”字,杭本两字都没有,更不对】。臣私下认为,大唐接受天命而拥有天下,四海之内没有不称臣服从的。南北东西,土地各有万里【“大”新史作“皇”】。自天宝以后,政治稍有懈怠,文治没有达到优良,武力也不够强劲。奸臣逆贼像害虫一样盘踞,各处棋子般分布,摇动毒害以求自保,表面顺从而内心悖逆。父死子继、祖死孙承,如古代诸侯那样,擅自占有自己的土地,不进贡、不朝见,已经六七十年【“变”旧史作“复”;“孽”有的版本作“嬖”;“不贡不朝”新旧史作“不朝不贡”】。四位圣君相继传承,直到陛下。陛下即位以来,亲自听取政务、裁断事务,使天地旋转,开合政治枢机,行动如雷霆迅猛、如风云飞驰。日月照耀的地方,天子的兵威所指,没有不安定顺服的。天下广大土地之下,百姓生息安治达到极点【“宁”新旧史作“从”】。高祖创立天下的制度,功劳很大,但政治还没有达到太平;太宗时已经太平,但建立的大功都在高祖时期,不像陛下承接天宝以后、接续因循积弊的余绪,在六七十年之后赫然奋起,面南而治,指挥天下,取得这样巍巍的治功【“巍”下方本没有“之”字,“治功”作“功治”】。应当制定乐章,把功绩告知神明;向东巡行泰山,向皇天奏报功绩;详细彰明显著功勋,明白显示成功得意,使后世永远承服我们成就的功业【“年”下方本没有“代”字,旧史“年代”作“万年”】。在这个时候,正是所谓千年一遇、不可再次碰到的美好时会【“际”有的版本作“时”,“一”上有的版本有“之”字】。可是臣身负罪过、受到牵累,自我拘禁在海岛,忧愁叹息,每天都被死亡逼近,竟不能在侍从官和御史之列中献出微薄技艺,竭尽思虑精力来赎罪;怀抱痛苦直到穷尽天际,即使死了也不能闭眼,仰望宫阙,魂魄都飞驰而去【“罪过”新旧史作“前过”,“去”有的版本作“送”,不对】。恭敬地希望皇帝陛下如天地父母一般,怜悯臣、哀恤臣。感恩眷恋宫阙、惭愧惶恐而恳切迫切到了极点,谨附表陈谢上闻。
贺册尊号表臣某言,臣伏闻宰相、公卿、百官及关辅百姓耆耋等,以陛下功崇徳钜,天成地平,宜加号于殊常,以昭示于来代,陈请恳至【句】于载于三【代方作载陈请恳至于再于三,或作载陈情欵恳到再三,非是】陛下仰稽干符,俯顺人志,乃以新秋首序,令月吉辰,发扬鸿休,膺受显册,天人合庆,日月扬光环海之间,含生之类,欢欣踊跃,以歌以舞【合或作交,环海之间或作寰海之中,以歌以舞或作以舞以歌】臣某诚懽诚喜,顿首顿首。臣闻体仁长人之谓元,发而中节之谓和,无所不通之谓圣,妙而无方之谓神【长上方有以字,无人字;妙而或作妙筭,下同】经纬天地之谓文,戡定祸乱之谓武,先天不违之谓法,天道济天下之谓应道。伏惟元和圣丈神武法天应道皇帝陛下,子育亿兆,视之如伤,可谓体仁以长人矣;喜怒以类,刑赏不差,可谓发而中节矣;明照无私,幽隠毕达,可谓无所不通矣;发号出令,云行雨施,可谓妙而无方矣;三光顺轨,草木遂长,可谓经纬天地矣;除刬冦盗,宇县清夷,可谓戡定祸乱矣;风雨以时,祥瑞辐辏,可谓先天而天不违矣;国内无饥寒,四夷皆朝贡,可谓道济天下矣【国下或无内字,朝上或无皆字】众美备具,名实相当,赫赫巍巍,超今冠古,方当议明堂、辟雍之事,撰泰山、梁父之仪,摉三代之逸礼,补百王之漏典,时乘六龙,肆觐东后【议或作讲,或上别有谓字;撰下或有集字】微臣幸生圣代,触犯刑章,假息海隅,死亡无日,瞻望宸极,心魂飞扬,有永弃之悲,无自新之望,曾不得与鸟兽率舞、蛮夷纵观为比,衔酸抱痛,且耻且慙,无任感恩恋阙,恳迫彷徨之至【与或作如,彷徨或作傍惶】谨奉表陈贺以闻。袁州刺史谢上表【或无刺史字】臣某言,臣以去年正月上疏论佛骨事,先朝恕臣愚直,不加大罪,自刑部侍郎贬授潮州刺史。伏遇其年七月十三日恩赦至,其年十月二十四日凖例量移,改授袁州刺史。以今月八日到任,上讫。臣某诚懽诚喜,顿首顿首。伏以州小地狭,税赋及时,人安吏循,闾里无事。微臣惟当布陛下维新之泽,守国家太平之规,劝以耕桑,使无怠惰而已。臣以愚陋,无堪累防,朝廷奬用,掌诰西掖,司刑南宫,显荣频烦,称效寂蔑。又防赦其罪,累授以方州,徳重恩▯身微命贱,无阶答谢,惟积慙惶,无任感恩慙惕之至。谨差军事副将郝泰奉表陈谢,以闻。
贺皇帝即位表臣某言,伏闻皇帝陛下以闰正月三日,虔奉遗诏,昭升大位【或无三日二字,升方作承】天地神祗,永有依归;华夏蛮貊,永有承事。神人交庆,日月贞明。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闻王者必为天所相,为人所归,上符天心,下合人志,然后奄有四海,以君万邦。伏惟皇帝陛下承列圣之丕绩,当中兴之昌运,爰自主鬯春宫,齿胄国学,孝友之美,实形四方;英伟之姿,乆动羣聴。及初嗣位,遐迩莫不欢心。爰降诏书,老幼或至垂泣【或作涕】举用俊乂,流窜奸邪。虽虞舜之去四凶,举十六相,不能过也。天下翘首以望太平,天下倾心以观至化。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闻昔者尧舜以吁嗟君臣相戒,以致至治;周文王以忧勤,日中不食,以和万民,故能泽流无穷,名配日月。伏惟皇帝陛下仪而象之,以永多福。天下幸甚,天下幸甚。微臣往因言事得罪先朝,守郡逺方,拘限条制,不获奔走称庆阙庭,无任欣欢踊跃,感恩恋阙之至【守郡或作僻守,制方作例】谨奉表以闻。
贺赦表臣某言:伏奉二月五日制书,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防除罪,与之更始,令得自新【方无防字】恩浃幽明,庆溢寰海。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闻王者必于嗣位之始,降非常之恩,所以象徳乾坤,同明日月。伏惟皇帝陛下文思聪明,圣神睿哲,发号出令,云行雨施,惧刑政之或差,怜鳏寡之重困,知事乆之滋弊,虑法讹之益奸。罪人悉原,坠典咸举,生恩既及于四海,和气遂充于八纮。臣某诚懽诚喜,顿首顿首。微臣往因论事获谴,海隅旋沐朝奬,待罪山郡,未离贬窜之地,忽逢旷荡之恩,踊跃欣欢,实倍常品。限以官守,不获随例称庆,阙廷无任感恩恋阙之至,谨奉表陈贺以闻。
贺册皇太后表臣某言,伏承闰正月二十七日,皇太后光膺令典,受册宫闱,欢心始自于内朝,孝理遂形于寰海。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皇太后夙赞先皇,弼成至化,诞生明圣,缵继鸿休。华胥实赞于轩图文母有光于周道。恭惟懿徳克配前芳。皇帝陛下出震承干,垂衣御极,式展臣子之志,以明教化之源。礼命载崇,华夷同庆。因待罪外郡,不获随例称贺阙廷,无任踊跃欣欢之至【贺或作庆】谨奉表陈贺以闻。
译庆贺册立尊号的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听说,宰相、公卿、百官以及关辅地区的百姓老人等,认为陛下功业崇高、德行巨大,天地因之安定,应该加上非同寻常的尊号,以昭示后代,陈述请求恳切至极【此句有脱误;方本作“载陈请恳至于再于三”,有的版本作“载陈情欵恳到再三”,都不对】。陛下向上考察天命符瑞,向下顺应民众心愿,于是就在新秋开始、良月吉日,发扬宏大的功业,接受显赫的册命。天人共同庆贺,日月共同放光;环绕四海之内,有生命的万类,都欢欣踊跃,载歌载舞【“合”有的版本作“交”,“环海之间”有的版本作“寰海之中”,“以歌以舞”有的版本作“以舞以歌”】。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听说,施行仁德、养育人民称为“元”;表现出来合乎节度称为“和”;没有什么不通达称为“圣”;精妙而无定法称为“神”【“长”上方本有“以”字,没有“人”字;“妙而”有的版本作“妙筭”,下同】;经纬天地称为“文”;平定祸乱称为“武”;先于天时而行、却不违背天意称为“法”;以天道济助天下称为“应道”。恭敬地想,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陛下,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亿万百姓,把他们看作受伤的人,可以说是施行仁德来养育人民了;喜怒合乎类别,刑罚赏赐没有差错,可以说是表现出来合乎节度了;光明照耀而没有偏私,幽暗隐微之处全都通达,可以说是没有什么不通达了;发布号令,像云行雨施,可以说是精妙而无定方了;日月星辰运行顺轨,草木顺利生长,可以说是经纬天地了;铲除盗贼,使天下清平,可以说是平定祸乱了;风雨按时而来,祥瑞聚集,可以说是先于天时而天不违背了;国内没有饥寒,四方夷狄都来朝贡,可以说是以天道济助天下了【“国”下有的版本没有“内”字,“朝”上有的版本没有“皆”字】。众多美德完备具足,名声和实际相称,赫赫巍巍,超过当今、冠绝古代。正应当商议明堂、辟雍之事,撰定泰山、梁父的仪式,搜求三代遗失的礼制,补足历代君王遗漏的典章;按时乘坐六龙车,尽行朝见东方诸侯之礼【“议”有的版本作“讲”,有的版本上面另有“谓”字;“撰”下有的版本有“集”字】。微臣有幸生逢圣明时代,却触犯刑法,苟且活在海边,死亡不知何日来到。仰望宫阙,心魂飞扬,有将永远被抛弃的悲哀,没有重新做人的希望,竟不能同鸟兽率舞、蛮夷纵观相比;含着酸楚、怀抱痛苦,既羞耻又惭愧。感恩眷恋宫阙、恳切迫切而彷徨不安到了极点【“与”有的版本作“如”,“彷徨”有的版本作“傍惶”】。谨奉表陈贺上闻。袁州刺史谢恩上表【有的版本没有“刺史”二字】臣某言:臣因去年正月上疏论述佛骨之事,先朝宽恕臣的愚直,没有加以重罪,只从刑部侍郎贬授为潮州刺史。恭逢那年七月十三日恩赦到达,那年十月二十四日依照惯例酌情迁调,改授袁州刺史。臣于本月八日到任,已经上任。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私下认为,本州土地狭小,税赋能够按时征收,百姓安定,官吏循良,乡里没有事情。微臣只应当布施陛下革新的恩泽,遵守国家太平的法度,劝导百姓耕种养蚕,使他们不要懒惰罢了。臣愚昧浅陋,没有什么堪当之才,却屡次受到朝廷奖用,先在中书西掖掌管诰命,又在刑部南宫主管刑法;显达荣耀接连不断,称职成效却寥寥无几。又蒙恩赦免罪过,屡次授予方面州郡,恩德深重、圣恩宏大,而臣身微命贱,没有阶梯可以报答,只能积累惭愧惶恐。感恩惭愧、恐惧不安到了极点。谨派军事副将郝泰奉表陈谢上闻。庆贺皇帝即位的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听说,皇帝陛下在闰正月三日,恭敬接受先帝遗诏,光明正大地登上大位【有的版本没有“三日”二字,“升”方本作“承”】。天地神祇从此永远有了依归;华夏和蛮夷从此永远有所奉事。神、人共同庆贺,日月纯正明亮。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听说,帝王必定得到上天辅佐、得到人民归附,上合天心,下合民意,然后才能占有四海,统治万国。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承接历代圣君的伟大功业,正当中兴的昌盛时运;从前在春宫主持祭祀,进入国学学习,孝顺友爱的美德确实显现在四方;英伟的姿态,早已使群臣和百姓长久倾心。等到刚继承帝位,远近没有不欢欣的。于是降下诏书,老人小孩有的甚至流下眼泪【有的版本作“涕”】;举用俊杰,流放奸邪。即使虞舜除去四凶、举用十六位贤相,也不能超过这件事。天下都抬头盼望太平,天下都倾心观察至高的教化。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听说从前尧舜以叹息告诫君臣,因而达到极致的治理;周文王因为忧劳勤勉,到了正午还顾不上吃饭,以此使万民和谐,所以恩泽流传无穷,声名可以同日月相配。恭敬地希望皇帝陛下以他们为榜样,永远获得更多福祉。天下真是幸运,天下真是幸运。微臣过去因为进言论事得罪先朝,镇守远方郡县,受到制度限制,不能奔赴宫阙称庆,欣喜欢腾、感恩眷恋宫阙到了极点【“守郡”有的版本作“僻守”,“制”有的版本作“例”】。谨奉表上闻。庆贺大赦的表 臣某言:臣恭敬接受二月五日的制书,大赦天下,平常赦令所不能宽恕的人,也都除去罪名,给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使他们能够自我更新【方本没有“防”字】。恩泽遍及幽明,喜庆充满四海。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臣听说,帝王必定在继位之初降下非同寻常的恩典,这是为了象征天地的德性,同日月一样光明。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文思聪明,圣神睿智;发布号令,像云行雨施;担心刑法政令有所差错,怜悯鳏夫寡妇深受困苦;知道事情拖延日久会滋生弊病,忧虑法令讹误会使奸邪更加增长。罪人全都得到宽宥,废坠的典制都重新举用;生养的恩惠已经遍及四海,和顺之气于是充满八方。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微臣过去因为论事获罪,后来在海边蒙受朝廷奖赏,身处山郡等待治罪,还没有离开贬谪流放之地,忽然遇到宽大无边的恩典,踊跃欣喜,实在超过平常。又受官守限制,不能按照惯例到宫阙称庆,感恩眷恋宫阙到了极点。谨奉表陈贺上闻。庆贺册立皇太后的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承闻闰正月二十七日,皇太后光荣地接受美好的典礼,在宫中接受册命;欢悦之心首先从内廷开始,孝治于是显现于四海。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皇太后早年辅佐先皇,帮助成就极盛的教化,生育圣明的皇帝,继承宏大的功业。华胥氏确实辅佐轩辕氏的事业,文母也使周代的治道增光。恭敬地想,太后的美德足以匹配前代的芳名。皇帝陛下从东方震位兴起,承受乾道,垂衣而治,借此充分表达臣子的志愿,彰明教化的根源。礼制和册命更加尊崇,华夏和夷狄共同庆贺。臣因为在外郡等待治罪,不能按惯例到宫阙称贺,踊跃欣喜到了极点【“贺”有的版本作“庆”】。谨奉表陈贺上闻。
贺庆云表臣某言:臣所领州今月十六日申时,有庆云见于西北,至暮方散。臣及举州官吏百姓等,无不见者。五采五色,光华不可徧观,非烟非云【孙曰:史记天官书: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是谓庆云】容貌钜能详述,抱日増丽,浮空不收。既变化而无穷,亦巻舒而莫定。斯为上瑞,实应太平。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谨按沈约《宋书》云:庆云五色者,太平之应。又据《孝经援神契》曰:王者徳至山陵,则庆云出。故皇帝因之以纪事,虞舜由之而作歌【陵或作泽】又按季夏六月,土王用事,其日丙戌,亦主于土。西北方者,京师所在,土为国家之徳,祥见京师之位。既徴于古,又验于今【王方作正○今按歴家四季之月土王用事各十八日,今云六月,明当作王景戌以歴推之十六日也】伏惟皇帝陛下徳合覆载,道光轩虞,嗣位之初,祯祥继至,升平之符既兆,仁夀之域以跻【以或作已】微臣往在先朝,以论事得罪,身居贬黜之地,目覩殊常之庆,抃跃欣幸,实倍常情。伏乞宣付史官,以彰圣徳所致,瞻恋阙庭,心魂飞驰,无任欣抃踊跃之至【驰下或有并图奉进四字,或附于下文奉表陈贺之下】谨差某官奉表陈贺以闻。举张惟素自代状一首 国子监中散大夫,守左散骑常侍,上柱国,赐紫金鱼表张惟素。右伏凖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常参官上后三日,举一人自代者,前件官文学治行,众所推与,累歴中外资序已深【序或作考】和而不同,静而有守,敦厚退让,可以训人,臣所不如,辄举自代,谨録奏闻。举韩泰自代状 袁州使持节漳州诸军事,守漳州刺史韩泰。右伏凖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常参官及刺史授上讫三日内,举一人自代者,前件官词学优长,才器端实,早登科第,亦更台省,往因过犯贬黜,至今十五余年,自领漳州,悉心为治,官吏惩惧,不敢为非,百姓安宁,并得其所,臣在潮州之日,与其州界相接,臣之政事,逺所不如,乞以代臣,庶为允当,谨録奏闻。
译庆贺庆云的表 臣某言:臣所管辖的州,本月十六日申时,有庆云出现在西北方,到傍晚才散去。臣以及全州官吏百姓等,没有一个没有看见的。庆云呈五采五色,光彩灿烂得无法遍观,不是烟也不是云【孙汝听说:《史记·天官书》:“像烟而不是烟,像云而不是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这叫庆云。”】。它的形貌巨大,难以详尽描述;环抱太阳而更加美丽,浮在空中而不收敛。既然变化无穷,也舒卷不定。这是上等的祥瑞,实在是太平的应验。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谨按沈约《宋书》说:五色庆云,是太平的征兆。又据《孝经援神契》说:君王的德行达到山陵,庆云就会出现。所以皇帝据此记载事情,虞舜也因此作歌【“陵”有的版本作“泽”】。又考察季夏六月,是土王主持时令的月份;这一天是丙戌日,也主土德。西北方是京师所在之处,土代表国家的德性,祥瑞出现在京师所在的方位。既在古书中有征验,又在今天得到验证【“王”方本作“正”】○今按:历法家说,四季各月土王主持时令各十八日。如今说是六月,显然应当作“王景戌”,根据历法推算,这一天是十六日。】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的德行与天地覆载相合,道德光耀如轩辕、虞舜;继位之初,祥瑞接连到来,太平的征兆已经显现,仁慈长寿的境域也因此达到【“以”有的版本作“已”】。微臣过去在先朝,因为论事获罪,身处贬斥之地,却亲眼看见非同寻常的祥瑞,欢欣跳跃而庆幸,实在超过常情。恳请把此事宣付史官,用来彰明圣德所招致的祥瑞。臣仰望眷恋宫阙,心魂飞驰,欣喜欢跃到了极点【“驰”下有的版本有“并图奉进”四字,有的附在下文“奉表陈贺”之下】。谨派某官奉表陈贺上闻。举荐张惟素代替自己的状文一首 国子监 中散大夫、守左散骑常侍、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张惟素。右:臣敬依建中元年正月五日的制书,常参官在授职后三日,举荐一人代替自己。前面这位官员的文学和政绩为众人所推重,在朝廷内外历任官职,资历已经很深【“序”有的版本作“考”】;性情和顺而不随波逐流,沉静而有操守,敦厚谦让,可以作为人的训范。臣自愧不如,所以举荐他代替自己。谨录此状奏闻。举荐韩泰代替自己的状文 袁州 持节统领漳州诸军事、守漳州刺史韩泰。右谨按《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规定:常参官以及刺史受命后,在三日内推荐一人来代替自己的,前述官员学问文章优长,才能器识端正诚实,早年登科,又曾任职于御史台和尚书省,过去因过失获罪而被贬黜,至今已有十五年多。自从任漳州刺史以来,他尽心治理,官吏畏惧,不敢作非为,百姓安宁,各得其所。臣在潮州任职时,与漳州州界相接,臣的政绩远不如他。乞请让他代替臣,或许最为恰当。谨将此事录奏,敬请圣上知悉。
慰国哀表臣某言,伏奉正月二十七日诏书,大行皇帝奄弃万国,承诏哀惶,号踊无地。伏惟圣情,何可堪处?大行皇帝功济寰区,仁霑动植,奉讳之日,率土崩心,凡在臣子,不胜殒裂。伏惟陛下,痛贯宸极,圣情难居。臣拘守逺郡,不获匍匐奉慰,瞻望阙庭,且悲且恋。谨奉表陈慰,以闻。举荐张籍状【或有国子监字】登仕郎守秘书省校书郎张籍右件官学有师法,文多古风,沈黙静退,介然自守,声华行实,光映儒林。臣当司见阙国子监博士一员,生徒籍其训导,伏乞天恩特授此官,以彰圣朝崇儒尚徳之道。谨録奏闻,伏聴勅旨。请上尊号表【或有国子监字】臣某言,臣得所管国子、太学、广文、四门及书筭律等士馆学生沈周封等六百人状【或无得字】称身虽贱微,然皆以选择得备学生,读六艺之文,脩先王之道,粗有知识,皆由上恩。今天子整齐乾坤,出入神圣【或无今字】经营乎无为之业,游息乎混元之宫,不谋于庭,不战于野,坐收冀部,旋定幽都。析木天街,星宿清润,北岳医闾,神▯受职【补注:后山诗话「退之上尊号曰析木天街」云云;子曽子贺赦曰「钩陈太微星纬咸若,昆仑渤澥涛波不惊,世莫能轻重之也」○析木天街、北岳医闾,方云皆以幽冀言也。天文志「昴为天街,属冀州;自尾十度至南斗十一度为析木,属幽州」。北岳恒山,在定州;恒阳,在古冀州之域也。医闾,《周礼·职方氏》「幽州其镇医闾」也○今按此长庆元年刘摠纳士之时也】地弥天区,界轶海外,舜之十有二州,周之千七百国,章亥所步,禹契所书,四面辐辏,各修贡职【章亥所步,《山海经》云「禹使大章步自东极至于西垂,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一步」,又使竪亥自南极尽于北垂,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一步】西戎之首,北虏之渠,怛威愧徳,失据狼狈,收其种落,逃遁逺去,来献羊马,千里不絶。功既如此,徳又如彼【或作如何,非是】爰初嗣位,首去奸嬖,随所顾指,应时清宁【嬖或作孹】哀天下之鳏寡,释四海之欝结,左右前后,莫匪俊良,小大之材,咸尽其用,无所诛诘,一和以仁。由是五谷嵗登,百瑞时见,六府三事,惟序惟歌。昔者娲皇杀黒龙以济冀州【孙曰:《淮南子》「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黒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尧诛九婴以定下土【孙曰:《淮南子》「尧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防水之上】血兵刓【五官切,剸也】刃,仅就厥功,以方吾君,一何逺也【娲皇杀黒龙,尧诛九婴二事,并见《淮南子】尧之在位七十余载,戒饬咨嗟,以致平治。孔子之圣,自云三年有成。今自嗣位已来,嵗有余耳,臻此功徳,其何捷哉?置邮传命,未足以谕以非常之功,袭寻常之号,以冠古之美,屈守文之名,臣子之诚,阙而不奏,天号人称,不满事实,斯亦缙绅先生之过也【臣子」或作「臣下】谓臣官居师长,不言谓何?考其所陈,中于义理,天人合愿,不谋而同,非臣之愚所敢隠蔽,辄冒死以闻。伏乞天恩,特允诚志,令公卿大夫得竭心虑,取正于经,以定大号。有司备礼,择日以颁天下,幸甚!天下幸甚!臣某诚惶诚恐【方本无「臣某」下六字】举韦顗自代状一首 尚书兵部中散大夫,守大理少卿,骁骑尉韦顗。右伏凖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常参官上后三日,举一人自代者,前件官学识该达,器量▯深,朝惟直道,代仰清节,显映班序,十五年余,夷险一致,风猷益茂,屈居少列,未副羣情。文昌政本,侍郎官重,尚徳之举,顗宜当之,乞回臣所授,庶弭官谤。谨録奏闻。谨奏。
别本韩文考异巻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巻四十宋 王伯大 重编
表状
译慰问国丧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接到正月二十七日的诏书,得知大行皇帝突然弃世、遗弃万国,接到诏书后悲哀惶恐,号哭顿足,悲痛得不知身在何处。伏想圣上的心情,怎么能够承受呢?大行皇帝功业惠及天下,仁德沾润万物;奉闻讳日,天下同悲,凡属臣子,都悲痛欲绝。伏想陛下,悲痛贯穿宫阙,圣心实在难以自处。臣被拘守在偏远郡县,不能匍匐入朝奉慰,遥望宫阙,既悲痛又眷恋。谨奉表陈述慰问之意,奏闻圣上。举荐张籍状【有的本子有“国子监”字】登仕郎、守秘书省校书郎张籍 右述官员学问有师法可循,文章多有古风,沉默安静,退处自守,声誉和操行都足以照耀儒林。臣所掌管的机构现缺国子监博士一员,若让生徒归他训导,伏乞皇恩特授此官,以彰显圣朝尊崇儒学、崇尚德行的道理。谨将此事录奏,恭候敕旨。请求上尊号表【有的本子有“国子监”字】臣某言:臣收到所管国子、太学、广文、四门以及书、算、律等学馆学生沈周封等六百人的状文【有的本子没有“得”字】。他们说:自身虽然卑微,但都是经过选拔才得以充任学生,研读六艺之文,修习先王之道,粗略有所知识,全都出自皇上的恩德。如今皇上整顿天地,进退出入都显现神圣【有的本子没有“今”字】,经营无为之业,游息于混元之宫,不在朝廷谋划,不在野外交战,安坐之间便收复冀部,很快平定幽都。析木天街,星辰清明润泽;北岳医闾,神灵鬼怪都接受职守【补注:后山《诗话》载“退之上尊号曰析木天街”等语;子曾子贺赦文说“钩陈太微星纬咸若,昆仑渤澥涛波不惊,世莫能轻重之也”】○析木天街、北岳医闾,这里说的都是幽州、冀州。《天文志》说:“昴星是天街,隶属冀州;从尾宿十度到南斗十一度称为析木,隶属幽州。”北岳恒山在定州,恒阳在古代冀州的区域内。医闾,《周礼·职方氏》说:“幽州的镇山是医闾。” ○如今考察,这正是长庆元年刘摠纳士的时候。】大地遍及天下,疆界远超海外;舜时的十二州、周时的一千七百国,以及章亥所测量、禹和契所记载的地方,四方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各自修治贡职【章亥所步,《山海经》说:“禹派大章从东极量到西方边陲,共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一步”,又派竖亥从南极量到北方边陲,也是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一步】西戎的首领、北方胡虏的头目,都畏惧威势、惭愧德化,失去凭据,狼狈逃散,收拾部族远远逃去,前来进献羊马,千里不断。功业既然如此,德行又是那样【有的本子作“如何”,不对】,皇上刚继承帝位,首先就除去奸邪宠臣;随着皇上的顾盼指示,各地应时清平安宁【“嬖”有的本子作“孹”】。哀悯天下鳏寡,解除四海郁结;左右前后没有不是俊杰贤良之人,大材小材都能各尽其用,不任意责罚诘问,以仁德使天下归于和谐。因此五谷年年丰收,各种祥瑞按时出现,六府三事都井然有序,只有歌颂。过去女娲杀死黑龙来救济冀州【孙曰:《淮南子》说:“女娲炼五色石补苍天,斩断鳌足来支撑四方,杀死黑龙以救济冀州,堆积芦灰来阻止洪水”】,尧派羿诛杀九婴来安定下土【孙曰:《淮南子》说:“尧派羿在畴华之野诛杀凿齿,在防水之上杀死九婴”】,他们凭借血战磨损兵刃,才勉强成就这些功业,拿来比拟我们的君主,相差多么遥远啊【女娲杀黑龙、尧诛九婴两件事,都见于《淮南子》】。尧在位七十多年,时时戒勉、咨询、叹息,才达到太平治理;孔子这样的圣人,自己还说三年便有成效。如今皇上继位以来,不过一年有余,便达到这样的功德,这是多么迅速啊!设置驿站传达诏命,也不足以说明这非同寻常的功业;仍沿用平常的尊号来概括超越古人的美德,使恪守旧制的名义受到委屈,臣子的忠诚若缺而不奏,天赐的名号和人的称颂就不能完全符合事实,这也是缙绅先生们的过错【“臣子”有的本子作“臣下”】意思是臣任职于师长之官,如果不说这些,还说什么呢?考察他们所陈述的内容,符合义理,与天人共同的愿望相合,不谋而同。这不是臣的愚见所敢隐瞒的,所以冒死奏闻。伏乞皇恩,特别允许臣等的诚恳心愿,令公卿大夫尽情竭虑,从经义中取得正确依据,以确定大的尊号。请有关部门备办礼仪,选择日期向天下颁布,实在是万幸!天下实在万幸!臣某诚惶诚恐【方本在“臣某”之后没有六字】举荐韦顗代替自己状一首 尚书兵部 中散大夫、守大理少卿、骁骑尉韦顗。右谨按《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规定:常参官任职三日后,推荐一人来代替自己的,前述官员学识广博通达,器量宏大深厚,在朝廷只遵循正直之道,代代仰慕他的清正节操,显耀于官班之中已有十五年多,无论平顺还是险阻始终如一,声望德行更加盛美。屈居于少列之职,实在不符合群臣众人的期望。文昌是政务根本,侍郎官职尊重;这种崇尚德行的举荐,韦顗正应当承担。乞请把臣所授的官职转授给他,或许可以消除官场的非议。谨将此事录奏。谨奏。《别本韩文考异》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卷四十 宋 王伯大 重编 表、状
论孔戣致仕状【方无孔戣字】某官某右臣与孔戣同在南省,为官数得相见【或无同字】戣为人守节清苦,议论平正。今年才七十,筋力耳目未觉衰老,忧国忘家,用意深逺。所谓朝之耆徳老成人者,臣知戣上疏求致仕,故往看戣。戣为臣言已防圣主允许。伏以陛下优贤尚齿,见戣频上三疏,言词恳到,重违其意,遂即许之。此诚陛下仁徳之至。然如戣辈在朝不过三数人,实可为国爱惜。自古以来及圣朝故事,年虽八九十,但视聴心虑,茍未昏错,尚可顾问委以事者,虽求退罢,无不慇懃留止,优以禄秩,不聴其去,以明人君贪贤敬老之道也。礼大夫七十而致事,若不得谢,则必赐之几杖安车【礼下或有曰字,致事方作致仕○今按礼记作事】七十求退,人臣之常礼。若有徳及气力尚壮,则君优而留之,不必年过七十尽许致事也。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此言老成人重于典刑,不可不惜而留也。今戣幸无疾疹,但以年当致事,据礼求退。陛下若不聴许,亦无伤于义,而有贪贤之美。况左丞职事亦极清简,若戣尚以繁要为辞,自可别授秩崇而务少者。今中外之臣有年过于戣尚未得退,戣独何人得遂其愿【其或作所】然人皆求进,戣独求退,尤可贤重。臣所领官无事,不敢请对【或无领字】防陛下厚恩,茍有所见,不敢不言。伏望圣恩特垂察纳。举马总自代状 京兆府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戸部尚书马总。右伏凖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常参官上后三日,举一人自代者。伏以近者京尹用人稍轻,所以市井之间盗贼未断,郊野之外疲瘵尚多【方无近者至所以十字,市井作畿甸】前件官文武兼资,寛猛得所,累更方镇,皆有功能。若以代臣,实为至当。谨録奏闻。谨奏
译论孔戣请求退休状【方本没有“孔戣”二字】某官某 右臣与孔戣一同在南省任职,因公多次得以相见【有的本子没有“同”字】。孔戣为人坚守节操,清正自持,议论公平正直。今年刚满七十岁,筋力、耳目还没有显出衰老;忧虑国家,忘却自身,思虑深远。所谓朝廷的耆德、年长而成熟的人,臣听说孔戣上疏请求退休,所以前去探望他。孔戣对臣说,已经得到圣主允许的预兆。伏思陛下优待贤者、尊重年长者,看见孔戣接连上了三道奏疏,言辞恳切周到,不愿重重违背他的心意,于是立即答应了他。这确实是陛下仁德的极致。然而像孔戣这样的人在朝廷不过三五个,实在应当替国家爱惜。自古以来以及圣朝的旧例,即使年满八九十岁,只要视力、听力和心思尚未昏乱,仍可召来咨询、委以事务的,即便请求退职,也无不殷勤挽留,优厚给予俸禄官秩,不听任他们离去,以彰明人君贪求贤才、敬重老臣的道理。《礼》说大夫七十岁退休,如果不能辞谢,就一定赐给他几杖和安车【《礼》字下有的本子有“曰”字,“致事”方本作“致仕”】○今考察,《礼记》作“事”。】七十岁请求退职,是臣下通常的礼制。如果有德行而且气力还强健,那么君主就应优待并挽留他,不必一过七十岁便全都准许退休。《诗经》说:“虽然没有年老而成就德业的人,尚且还有典章法度。”这句话是说,德高望重的老臣比典章法度更为重要,不可不珍惜并挽留。如今孔戣幸好没有疾病,只是因为年满七十,按照礼制请求退休。陛下如果不听从、不批准,也不损害义理,反而有爱惜贤才的美名。何况左丞的职事也极其清简;如果孔戣还以事务繁重紧要为辞,大可以另授给他品秩高而事务少的官职。如今朝廷内外有年纪超过孔戣的还没有获准退职,唯独孔戣是什么人,竟能遂其心愿【“其”有的本子作“所”】?然而人人都求进取,唯独孔戣请求退职,这尤其值得尊重。臣所领的官职没有事务,不敢请求面见【有的本子没有“领”字】,只是为了报答陛下的厚恩;如果有所见闻,不敢不说。伏望圣恩特别垂察采纳。举荐马总代替自己状 京兆府 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户部尚书马总。右谨按《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规定:常参官任职三日后,推荐一人代替自己的。伏思近来京兆尹任用人才稍嫌轻率,所以市井之间盗贼还没有断绝,郊野之外疲惫困苦的百姓仍然很多【方本从“近者”至“所以”没有十字,“市井”作“畿甸”】。前述官员文武兼备,宽严相济得当,历任方镇,都有功绩。如果让他代替臣,实在最为恰当。谨将此事录奏。谨奏。
贺雨表臣某言,臣闻圣人之徳与天地通,诚发于中,事应于外,始闻其语,今见其真。臣诚欢诚喜,顿首顿首。伏以季夏以来,雨泽不降,臣职司京邑,祈祷实频。青天湛然,旱气转甚。陛下悯兹黎庶,有事山川,中使才出于九门,隂云已垂于四野。龙神效职,雷雨应期【雷或作云】嘉谷奋兴,根叶肥润,抽茎展穗,不失时宜。人和年丰,莫大之庆。微臣幸防宠任,获覩殊祥,庆抃欢呼,倍于常品。无任踊跃之至,谨奉表陈贺以闻。贺太阳不亏状司天台奏今月一日太阳不亏右司天台奏:今日辰卯间,太阳合亏。陛下敬畏天命,克已修身,诚发于中,灾销于上。自卯及已,当亏不亏【及或作至】虽隔隂云,转更明朗,比于常日,不觉有殊。天且不违,庆孰为大臣?官忝京尹,亲覩殊祥,欣感之诚实倍常。品谨奉状贺以闻【状下或有陈字】举张正甫自代状尚书兵部【再除日】通议大夫,守右散骑常侍,上柱国,南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戸,赐紫金鱼袋,张正甫。右臣防恩除尚书兵部侍郎伏凖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常参官上后三日举一人自代者前件官禀正直之性,懐刚毅之姿,嫉恶如仇雠,见善若饥渇,备更内外,灼有名声,年齿虽髙,气力逾励【力或作志】甘贫苦节,不愧神明,可谓古之老成,朝之硕徳,乆处散地,实非所宜,乞以代臣,以副公望。袁州申使状使司牒州牒右自今月二日后,每奉公牒,牒尾故牒字皆为「谨牒」字,有异于常,初不敢陈论,以为错误,今既频奉文牒,前后并同,在愈不胜战惧之至,伏乞仁恩,特令改就常式,以安下情。国子监论新注学官牒国子监应令新注学官等牒:凖今年赦文,委国子祭酒选择有经艺、堪训导生徒者以充学官。近年吏部所注,多循资序,不考艺能,至令生徒不自劝励。伏请非专诵经传、博涉坟史及进士、五经诸色登科人,不以比拟。其新受官【受或作授】上日,必加研试,然后放行,上副圣朝崇儒尚学之意。具状牒上吏部,仍牒监者谨牒。黄家贼事宜状一臣去年贬岭外刺史,其州虽与黄家贼不相隣接,然见往来过客,并谙知岭外事,人所説至精至熟【一或作右,或有伏以字,谙或作诸】其贼并是夷獠,亦无城郭可居,依山傍险,自称洞主,衣服言语都不似人。寻常亦各营生,急则屯聚相保。比縁邕管经畧使多不得人,徳既不能绥懐,威又不能临制,侵欺虏防,以致怨恨。蛮夷之性,易动难安,遂至攻劫州县,侵暴平人。或复私雠,或贪小利,或聚或散,终亦不能为事。近者征讨,本起于裴行立、阳旻。此两人者,本无逺虑深谋,意在邀功求赏【此下或有时字】亦縁见贼未屯聚之时,将谓单弱,立可摧破,争献谋计,惟恐后时。朝廷信之,遂允其请。自用兵已来,已经二年前后,所奏杀获,计不下一二万人【方无下已字○今按恐当删上已字,万上或无二字】傥皆非虚,贼已寻尽,至今贼犹依旧,足明欺罔朝廷。邕容两管因此凋弊,杀伤疾患,十室九空【因或作内经二字,患或作疫】百姓怨嗟如出一口。阳旻、行立相继身亡,实由自邀功赏,造作兵端,人神共嫉,以致殃咎【自方作身,嫉或作怒】阳旻、行立事既已往,今所用严公素者,亦非抚御之才,不能别立规模,依前还请攻讨【素或作集】如此不已,臣恐岭南一道未有宁息之时。一昨者,并邕容两管为一道,深合事宜【或无并字】然邕州与贼逼近,容州则甚悬隔。其经畧使若置在邕州,与贼隔江对岸,兵镇所处,物力必全,一则不敢轻有侵犯,一则易为逐便控制。今置在容州,则邕州兵马必少,贼见势弱,易生奸心。伏请移经畧使于邕州,其容州但置刺史,其实为至便。一比者所发诸道南讨兵马,例皆不谙山川,不伏水土,逺乡羇旅,疾疫杀伤【伏或作服】臣自南来,见説江西所发共四百人,曽未一年,其所存者数不满百【方无者字】岳鄂所发部三百人,其所存者四分才一,续添续死,每发倍难。若令于邕容侧近召募添置千人,便割诸道见供行营人数,粮赐均融充给,所费既不増加,而兵士又皆便习,长有守备,不同客军,守则有威,攻则有利。一自南讨已来,贼徒亦甚伤损。察其情理,厌苦必深。大抵岭南人稀地广,贼之所处,又更荒僻。假如尽杀其人,尽得其地,在于国计,不为有益。容贷羁縻,比之禽兽,来则捍御,去则不追,亦未亏损朝廷事势。以臣之愚,若因改元大庆,赦其罪戾,遣一郎官、御史亲往宣谕,必望风降伏,讙呼聴命【呼方作呌】仍为择选有材用、威信、谙岭南事者为经略使,处理得宜,自然永无侵叛之事【有方作其理或作置】应所在典贴良人男女等状【方无在字,或又无等字,方云二状,皆袁州进○今按状云,往任袁州刺史,方説非是】应所在典贴良人男女等
译贺雨表 臣某言:臣听说圣人的德行与天地相通,诚意从内心发出,事情便在外界得到感应;起初只是听说这种道理,如今亲眼见到真实应验。臣实在欢喜,叩头叩头。伏思从季夏以来,雨水没有降下;臣职掌京城,祈祷实在频繁。青天澄澈,旱气越来越严重。陛下怜悯这些百姓,祭祀山川;宫中使者刚走出九门,阴云已经垂布四野。龙神各尽职守,雷雨应时而来【“雷”有的本子作“云”】嘉谷蓬勃生长,根叶肥润,抽茎展穗,没有错过时令。人和年丰,这是最大的庆幸。微臣有幸承受宠任,得以看见这种奇异祥瑞,庆贺欢欣,超过平常。欢跃到了极点,谨奉表陈述庆贺之意,奏闻圣上。庆贺太阳没有亏缺状 司天台奏报本月一日太阳没有亏缺 右司天台奏报:今日辰时与卯时之间,太阳本应亏缺。陛下敬畏天命,克制自己、修养身心,诚意从内心发出,灾祸便在上天消除。从卯时到巳时,本应亏缺却没有亏缺【“及”有的本子作“至”】;虽然隔着阴云,却转而更加明朗,同平常的日子相比,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上天尚且不违背陛下的德意,还有什么庆事能比这更大呢?臣官居京兆尹,有幸亲眼看见奇异祥瑞,欣喜感激的诚意实在超过平常。谨奉状庆贺奏闻【“状”下有的本子有“陈”字】举荐张正甫代替自己状 尚书兵部【再次授官之日】通议大夫、守右散骑常侍、上柱国、南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张正甫。右臣蒙恩授任尚书兵部侍郎,谨按《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规定:常参官任职三日后,推荐一人代替自己的。前述官员禀有正直的性情,怀有刚毅的资质,嫉恶如仇,见到善行就像饥渴时遇到饮食一样渴求;内外官职都曾历任,显著具有声誉。年龄虽然高,气力却更加振奋【“力”有的本子作“志”】甘守贫困、坚持节操,无愧于神明,可以说是古代的老成之士、朝廷的硕德之臣。长期处在散官闲职,实在不合适,乞请让他代替臣,以符合公众的愿望。袁州申报使司状 使司移牒州府的公文 右自本月二日以后,每次收到公文,文书末尾原来的“故牒”二字都写成“谨牒”二字,与平常不同。起初臣不敢陈说,以为只是错误;如今既然频频收到文牒,前后全都一样,臣实在惶恐至极。伏乞仁慈恩典,特令改回通常格式,以安定下情。国子监论新任学官牒 国子监致各有关新任学官等:按照今年的赦文,委托国子祭酒选择通晓经艺、能够训导学生的人来充任学官。近年吏部所授官职,大多只按资历次序,不考察学艺才能,以至学生不能自行勤奋勉励。伏请不是专门诵习经传、广泛涉猎典籍史书以及进士、五经等各科登科的人,不得用来比拟选任。新接受官职【“受”有的本子作“授”】上任之日,必须加以研考试验,然后才准放行,以符合圣朝尊崇儒学、崇尚学问的旨意。现具状移牒上报吏部,并移牒国子监,谨牒。黄家贼事务建议状 一、臣去年被贬为岭外刺史,所在州虽然不与黄家贼相邻,但臣见到来往的过客,都熟知岭外的事情,所说十分详尽熟悉【“一”有的本子作“右”,有的本子有“伏以”二字,“谙”有的本子作“诸”】。那些贼人都是夷獠,也没有城郭可以居住,依山傍险,自称洞主,衣服和语言都不像中原人。平时也各自谋生,危急时便聚集起来互相保卫。近来由于邕管经略使多半任非其人,既不能用德行安抚怀柔,又不能用威势临制,侵害欺凌并掠夺防区,因而造成怨恨。蛮夷的性情容易动乱而难以安定,于是发展到攻打劫掠州县,侵扰残害平民。有时是为了报私仇,有时是贪图小利,聚散不定,最终也不能成就大事。近来的征讨,起初是由于裴行立、阳旻。这两个人本来没有长远的考虑和深谋远虑,意在邀功求赏【此下有的本子有“时”字】;又因为看见贼人尚未聚集,以为他们力量单薄,可以立即摧破,争相献计,只怕落在后面。朝廷相信了他们,便答应了请求。自从用兵以来,前后已经将近两年,奏报杀获的贼人,计算起来不少于一二万人【方本没有“已”字】○今考察,恐怕应删去上面的“已”字;“万”字上有的本子没有“二”字。】如果这些奏报都不是虚假的,贼人早已被消灭殆尽;可是到今天贼人仍旧如此,足以说明他们欺骗蒙蔽了朝廷。邕、容两管因此凋敝,死伤和疾病遍布,十家中有九家空虚【“因”有的本子作“内经”二字,“患”有的本子作“疫”】,百姓的怨叹如同出自一口。阳旻、裴行立相继身亡,实在是由于他们自行邀求功赏,制造战争事端,受到人神共同憎恨,因而招致灾祸【“自”方本作“身”,“嫉”有的本子作“怒”】。阳旻、裴行立的事情既已过去,如今任用的严公素,也不是安抚驾驭的才能之人,不能另立规划,仍旧请求进攻讨伐【“素”有的本子作“集”】。这样没完没了,臣恐怕岭南全道不会有安宁休息的时候。一、从前把邕、容两管合并为一道,十分符合事理【有的本子没有“并”字】;然而邕州与贼人相距很近,容州却相隔很远。经略使如果设置在邕州,就能与贼人隔江相对;军队镇守的地方,物资力量必定完整,一方面贼人不敢轻易侵犯,另一方面也容易根据便利情况加以控制。如今设置在容州,邕州的兵马必然减少,贼人看见形势弱小,容易产生奸邪之心。伏请把经略使移到邕州,容州只设置刺史,这实在是最便利的办法。一、近来从各道调发南征的兵马,大都不熟悉山川,也不能适应当地水土,远乡羁旅,疾病和伤亡很多【“伏”有的本子作“服”】。臣从南方来,听说江西所发兵共四百人,还不到一年,剩下的不足一百人【方本没有“者”字】;岳州、鄂州所发部队三百人,剩下的只有四分之一,后来不断增添,也不断死亡,每次发兵都更加困难。如果在邕州、容州附近招募补充一千人,再从各道现供给行营的兵额中划拨,平均融通粮食赏赐来供给,所费既不增加,而士兵又都熟悉当地情况,长久拥有守备力量,不同于外来的客军;守卫时有威势,进攻时有利。一、自从南征以来,贼徒也受到很大损失。观察他们的情势,厌恶困苦必定很深。大体说来,岭南人口稀少、土地广大,贼人所处的地方又更加荒僻。假使把他们的人全部杀尽,把他们的土地全部得到,对于国家的计策,并没有益处。不如宽容赦免并加以羁縻,对待他们如同禽兽:来了就防御,离去也不追赶,这样也不损害朝廷的大势。以臣愚见,如果趁改元大庆,赦免他们的罪过,派一名郎官和一名御史亲自前往宣示谕旨,他们一定会望风投降,欢呼听命【方本“呼”作“呌”】。仍然选择有才能、能任事、具有威信、熟悉岭南事务的人担任经略使,处置得当,自然永远不会再有侵犯叛乱之事【“有”方本作“其”,“理”有的本子作“置”】。关于各地典卖良民男女等事的状 【方本没有“在”字,有的本子又没有“等”字;方本说,这是两篇状文,都是袁州进呈的。○今考察,状文说“过去任袁州刺史”,方本所说不对。】各地典卖良民男女等事
【此是状首标目,所论事与前巻贺白▯状体正同,犹今之贴黄及状眼也。方本删去,非是】右凖律不许典贴良人男女作奴婢驱使。臣往任袁州刺史日,检责州界内得七百三十一人,并是良人男女。凖律计佣折直,一时放免【责或作到,计上或有例字】原其本末,或因水旱不熟,或因公私债负,遂相典贴,渐以成风。名目虽殊,奴婢不别,鞭笞役使,至死乃休。既乖律文,实亏正理。袁州至小,尚有七百余人,天下诸州,其数固当不少。今因大庆,伏乞令有司重举旧章,一皆放免,仍勒长吏严加检责,如有隠漏,必重科惩,则四海苍生,孰不感荷圣徳。右前件如前,谨具奏闻,伏聴勅旨。
论淮西事宜状【方无状字】右臣伏以淮西三州之地,自少阳疾病,去年春夏以来,图为今日之事,有职位者劳于计虑,抚循奉所役者,修其器械,防守金帛粮畜耗于赏给【劳于或作劳其,非是;耗于或作匮于】执兵之卒四向侵掠,农夫织妇擕持幼弱饷于其后,虽时侵掠小有所得,力尽筋疲不偿其费【饷或作饱,非是】又闻畜马甚多,自半年已来皆上槽枥,譬如有人虽有十夫之力,自朝及夕常自大呼跳跃,初虽可畏,其势不乆必自委顿,乘其力衰,三尺童子可使制其死命,况以三小州残弊困剧之余,而当天下之全力,其破败可立而待也【待下方有之字,非是】然所未可知者,在陛下断与不断耳。夫兵不多不足以必胜,必胜之师必在速战【方云必或作取】兵多而战不速,则所费必广,两界之间疆土之上日相攻劫,必有杀伤,近贼州县徴役百端,农夫织妇不得安业,或时小遇水旱,百姓愁苦,当此之时则人人异议以惑陛下之聴【下或有矣字】陛下持之不坚,半涂而罢,伤威损费,为弊必深,所以要先决于心,详度本末,事至不惑,然可图功【然新史作乃,方云然犹然后也,下文然可集事、然拟许其承继皆一义○今按此盖当时俗体如此,故公状中用之不欲改也】为统帅者尽力行之于前,而参谋议者尽心奉之于后,内外相应,其力乃成。昔者殷髙宗大圣之主也,以天子之威伐背叛之国,三年乃尅,不以为迟,志在立功,不计其所费【背叛或作叛背】传曰:「断而后行,▯神避之;迟疑不断,未有能成其事者也。」臣谬承恩宠,获掌纶诰,地亲职重,不同庶寮,辄竭愚诚以效裨补,谨条次平贼事宜,一一如后。一、诸道发兵,或三二千人,势力单弱,羁旅异乡,贼不相谙,委望风慑惧,难便前进【便方作更】所在将帅,以其客兵难处,使先不存优恤待之,既薄使之又苦【处下或有防字,不下或有抚字,皆非是】或被分割队伍,▯属诸头,士卒本将,一朝相失,心孤意怯,难以有功。又其本军各须资遣,道路辽逺,劳费倍多,士卒有征行之艰,闾里懐离别之思。今闻陈、许、安、唐、汝、夀等州,与贼界连接处村落百姓,悉有兵器,小小俘刧皆能自防,习于战鬬,识贼深浅,既是土人,防惜乡里,比来未有处分,犹愿自备衣粮,共相保聚,以备冦贼。若令召募,立可成军;若要添兵,自可取足。贼平之后,易使归农。伏请诸道先所追到行营者,悉令却牒归本道,据行营所追人额,器械弓矢一物已上,悉送行营充给【却下方无牒字,据下或无行字,给上或无充字○今按上下文势合有行字,行下更合有营字,其理甚明,今辄补足】所召募人兵数既足,加之教练,三数月后,诸道客军一切可罢。比之徴发逺人,利害悬隔。一绕逆贼州县堡栅等,各置兵马都数虽多,每处则至少,又相去濶逺,难相应接,所以数被攻刧,致有损伤【至上或有兵字】今若分为四道,每道各置三万人,择要害地屯聚一处,使有隠然之望【或无分字,隠方作殷○按汉书隠若一敌国,方本非是】审量事势,乘时逐利,可入则四道一时俱发,使其狼狈惊惶,首尾不相救济【四或作诸】若未可入,则深壁髙垒,以逸待劳,自然不要诸处多置防备,临贼小县,可收百姓于便地,作行县以士领之,使免散失。一、蔡州士卒为元济迫脇,势不得已,遂与王师交战。原其本根,皆是国家百姓,进退皆死,诚可闵伤。宜明勅诸军,使深知此意。当战鬭之际,固当以尽敌为心,若形势已穷,不能为恶者,不须过有杀戮,喻以圣徳,放之使归,销其▯悖之心,贷以生全之幸,自然相率弃逆归顺。一《论语》曰:“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比来征讨无功,皆由欲其速捷,有司计筭所费,茍务因循,小不如意,即求休罢。河北、淮西等,见承前事势,知国家必不与之持乆,并力苦战,幸其一胜,即希冀恩赦。朝廷无至忠忧国之人,不惜伤损威重,因其有请,便议罢兵。往日之事,患皆然也【往或作近】臣愚以为,淮西三小州之地,元济又甚庸愚,而陛下以圣朝英武之姿,用四海九州之力,除此小冦,难易可知,泰山压卵,未足为喻。一兵之胜负,实在赏罚。赏厚,可令亷士动心;罚重,可令凶人丧魄【亷方作战,非是】然可集事,不可爱惜所费,惮于行刑【然或作则】
译【这是状文开头的标目,所论事情与前卷《贺白龟状》的体例完全相同,如同今天的贴黄和状眼。方本删去此段,不对。】右谨按律令,不许把良民男女典卖为奴婢驱使。臣过去任袁州刺史时,查核州界以内,共得到七百三十一人,全都是良民男女。按照律令计算佣值折合的钱,一时全部释放【“责”有的本子作“到”,“计”字上有的本子有“例”字】。推究事情的始末,有的是因为水旱灾害导致收成不好,有的是因为公私债务负担,于是彼此典卖,渐渐成为风气。名目虽然不同,实际上与奴婢没有区别,鞭打役使,直到死亡才停止。既违背律文,实在也损害正理。袁州是很小的州,尚且有七百多人;天下各州,人数本来应当不少。如今趁着大庆,伏乞命令有关部门重新施行旧有章法,一律释放他们,并责令长官严格查验追究;如果有隐瞒遗漏,必定从重处罚,那么四海百姓,谁不感戴圣德呢?以上事情如前所述,谨详细具奏,恭候敕旨。论淮西事务建议状【方本没有“状”字】右臣伏思,淮西三州的土地,自从吴少阳患病以来,从去年春夏开始筹划今天的事情:有职位的人劳心谋划,抚慰安置被征役的人,修理器械;金帛、粮食、牲畜都耗费在赏赐供给上。执兵的士卒向四面侵掠,农夫织妇携带幼弱跟在后面运送粮饷;虽然不时侵掠而略有所得,但力量耗尽、筋骨疲惫,抵偿不了所花的费用【“劳于”有的本子作“劳其”,不对;“耗于”有的本子作“匮于”】。又听说他们蓄养了很多马,半年以来全都上了马槽。譬如有人虽有十个人的力气,从早到晚总是大声呼喊跳跃,起初虽然令人畏惧,但这种势头不会长久,必然自行疲顿;等到他的力气衰竭,三尺高的孩童也能使他受制于死命,何况凭淮西三个小州残破困顿的余力,来抵挡天下的全部力量?他们的破败可以立即等待了【“待”下方本有“之”字,不对】。然而现在还不能确定的,只在于陛下决断还是不决断。兵力不多,就不足以保证胜利;必胜的军队,关键在于速战【方本“必”作“取”】。兵多而交战不迅速,费用就必然广泛增加;两界之间、疆土之上,天天互相攻劫,必然有杀伤;靠近贼境的州县征发徭役百端,农夫织妇不能安业;有时再遇小规模水旱灾害,百姓愁苦。在这种时候,人人提出不同意见来迷惑陛下的听闻【“聴”下有的本子有“矣”字】。陛下持守不坚,中途停止,损伤威势、耗费财物,弊害必定深重。所以必须先在心中决断,详细衡量事情的始末,事情来到时不受迷惑,这样才可以谋求成功【“然”新史作“乃”;方本说“然”仍是“然后”的意思,下文“然可集事”“然拟许其承继”也是同一意义】○今考察,这大概是当时的俗体字写法,所以韩愈的公状中沿用它,不愿改动。】作为统帅的人在前面尽力执行,参与谋划议论的人在后面尽心奉行;内外相互呼应,力量才能形成。从前殷高宗是大圣之主,凭天子的威势讨伐背叛的国家,三年才攻克,也不认为迟延;他的志向在于建立功业,不计较所耗费的财物【“背叛”有的本子作“叛背”】。《传》说:“决断之后再行动,鬼神也会避开他;迟疑不决,从来没有能成就事情的人。”臣错误地承受皇恩宠遇,有幸掌管诏令,地位亲近、职权重要,不同于一般官员,因而冒昧竭尽愚诚来求得辅助补益,谨将平定贼人的事务建议逐条列在后面。一、各道发兵,有时只有三千、两千人,势力单弱,又羁旅异乡,不熟悉贼情,只寄望于让贼人望风畏惧,因此难以立即前进【“便”方本作“更”】。各地将帅因为客兵难以处置,起初就不加以优待抚恤,既轻视他们,又使他们受苦【“处”下有的本子有“防”字,“不下”有的本子有“抚”字,均不对】;有的又把队伍分割,隶属各个将领,士卒与原来的将领一旦分离,内心孤单、意志怯弱,难以建立功劳。何况原有军队各自都需要资助遣送,路途遥远,劳费加倍;士卒有出征跋涉的艰难,乡里有百姓怀念离别的愁思。如今听说陈、许、安、唐、汝、寿等州与贼境相连的村落百姓,都有兵器,些许俘掠也能自行防御,熟悉战斗,了解贼人的深浅;既是当地人,又爱护乡里。近来尚未得到处置,他们仍愿自备衣粮,共同聚集互相保卫,以防备寇贼。如果下令招募,立即可以组成军队;如果需要增兵,也可以自行招足。贼人平定之后,容易使他们回归务农。伏请各道先前追调到行营的士卒,全部发牒让他们返回本道;按照行营所追调的人数,连同一件以上的器械、弓箭,全部送到行营供给【“却”下方本没有“牒”字,“据”下有的本子没有“行”字,“给”上有的本子没有“充”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千人〕 ○今考察,按上下文语势应当有“行”字,“行”字下面还应有“营”字,道理非常清楚,今姑且补足。】所招募的士兵人数充足后,再加以训练,三个月到数月以后,各道的客军都可以一概撤罢。这同征发远方的人相比,利害相差非常悬殊。一、环绕叛贼州县的堡栅等地,各处设置的兵马总数虽然很多,但分到每处就很少,而且彼此相距遥远,难以互相接应,所以屡次遭受攻劫,导致损失伤亡【“致”上有的本子有“兵”字】。如今如果分为四道,每道各设置三万人,选择险要之地集中屯驻一处,使其有隐然如敌国的声势【有的本子没有“分”字,“隠”方本作“殷”】○按《汉书》有“隐若一敌国”语,方本写法不对。】审慎估量形势,乘时逐利;可以进攻时,四道同时出兵,使贼人狼狈惊惶,首尾不能互相救援【“四”有的本子作“诸”】;如果还不能进攻,就深挖营垒、高筑壁垒,以逸待劳。这样自然不必在各处大量设置防备;靠近贼人的小县,可以把百姓收聚到便利的地方,设置行县,由士人统领,使他们免于流散损失。一、蔡州士卒被吴元济逼迫胁持,形势所迫,不得已才同王师交战。推究他们的根本,都是国家的百姓,进退都只有死路,实在值得怜悯伤痛。应当明白下敕告诫各军,使他们深深明白这一点。交战之时,固然应当以消灭敌人为心;如果形势已经穷尽,不能再作恶的人,就不必过分杀戮,向他们说明圣德,放他们回去,消除他们悖逆的心,赐给他们保全性命的幸运,他们自然会相继弃逆归顺。一、《论语》说:“想求速成反而达不到目的,看到小利就成不了大事。”近来征讨没有功效,都是由于希望迅速取胜;有关部门计算费用,只想因循苟且,稍有不如意,便请求休兵罢战。河北、淮西等地看到以前的形势,知道国家一定不会同他们长期坚持,便合力苦战,侥幸取得一次胜利,就希望得到恩赦。朝廷没有极其忠诚、忧虑国事的人,不顾损伤威望和尊严,因他们有所请求,便商议罢兵。往日的事情,祸患全都如此【“往”有的本子作“近”】。臣愚见认为,淮西三小州之地,吴元济又十分庸愚,而陛下凭圣朝英武的资质,动用四海九州的力量,除掉这个小小的寇贼,难易是可以知道的;即使说泰山压卵,也不足以作比喻。一、军队胜负,实在取决于赏罚。赏赐优厚,可以使廉士动心;刑罚严重,可以使凶人丧胆【廉,方本作“战”,不对】。这样才能成就事情,不可吝惜费用,也不可害怕施行刑罚【“然”有的本子作“则”】。
一、淄青、恒、冀两道与蔡州气类畧同,今闻讨伐元济,人情必有救助之意【伐或作罚,下同】然皆暗弱自保,无暇虚张声势,则必有之。至于分兵出界,公然为恶,亦必不敢。宜特下诏云:「蔡州自吴少诚已来,相承为节度使,亦微有功效。少阳之没【阳或作诚,非是】朕亦本拟与元济,恐其年少未能理事,所以未便处置,待其稍能缉绥,然拟许其承继。今忽自为狂勃,侵掠不受朝命,事不得已,所以有此讨伐【拟或作后,勃或作悖】至如淄青、恒州、范阳等道,祖父各有功业,相承命节,年嵗已乆,朕必不利其土地,轻有改易,各宜自安【节下或有「制」字而无「节」字○今按李徳裕之讨泽潞,正用此防,以伐其交,世以为竒,不知韩公已言之矣】如妄自疑惧,敢相扇动,朕即赦元济不问,回军讨之,自然破胆,不敢妄有异説。右前件谨録奏闻,伏乞天恩特赐裁择,谨奏。
论变盐法事宜状【长庆二年,张平叔为戸部侍郎,上疏请官自卖盐,可以富国强兵,陈利害一十八条。诏下其説,令公卿详议。公与韦处厚条诘之,事遂不行。平叔所陈十八条,此可见者十六,方云。白乐天作平叔判度支词曰:“计能析秋毫,吏畏如夏日。”东坡曰:“此必小人也。”按栁氏家训,平叔后以賍败,穷失官钱四十万緍,是宜以此终也。樊曰:《食货志》云:“自兵兴,河北盐法羁縻而已。至皇甫镈,又奏置防盐法,如江淮搉法,犯禁嵗多。及田▯正举魏博归朝,穆宗命河北罢防。盐戸部侍郎张平叔议防盐法弊,请官粜盐可以富国,诏公卿议可否。中书舍人韦处厚、兵部侍郎韩愈诘之,以为不可。平叔屈服。平叔所陈利害凡十八条,公为随条分析。处厚则发十难以折之。】云】张平叔所奏盐法条件右奉勅将变盐法事,贵精详,宜令臣等各陈利害可否,闻奏者。平叔所上变法条件,臣终始详度,恐不可施行,各随本条分析利害如后。一件平叔请令州府差人自粜官盐,收实估匹段,省司凖旧例支用,自然获利一倍已上者。臣今通计所在百姓,贫多富少,除城郭外有见钱籴盐者,十无二三,多用杂物及米谷博易。盐商利归于巳,无物不取,或从賖贷升斗,约以时熟填还,用此取济,两得利便。今令州县人吏坐铺自粜,利不关已,罪则加身,不得见钱及头段物,恐失官利,必不敢粜。变法之后,百姓贫者无从得盐而食矣,求利未得,敛怨已多,自然坐失盐利常数所云获利一倍,臣所未见。一件,平叔又请乡村去州县逺处,令所由将盐就村粜易,不得令百姓阙盐者。臣以为乡村逺处,或三家五家,山谷居住,不可令人吏将盐家至戸到,多将则粜货不尽,少将则得钱无多【无或作不】计其往来自充粮食不足,比如商人或自负担斗石往与百姓博易,所冀平价之上利得三钱两钱,不比所由为官所使到村之后,必索百姓供应,所利至少,为弊则多。
译一、淄青、恒州、冀州两道同蔡州大体属于一类。如今听说讨伐吴元济,人情上必然有想要救助他的意思【“伐”有的本子作“罚”,下同】;不过他们都暗弱而只求自保,没有闲暇虚张声势,所以一定只是心里有这种想法。至于分兵越过边界,公开作恶,也一定不敢。应当特地下诏说:“蔡州自吴少诚以来,相继担任节度使,也略有功效。吴少阳去世时【“阳”有的本子作“诚”,不对】,朕本来打算让吴元济继承,只是担心他年少不能治理事务,所以没有立即处置,等他稍能整治安抚,便打算允许他承继。如今他忽然自行狂妄暴虐,侵掠而不接受朝廷命令,事情出于不得已,所以有这次讨伐【“拟”有的本子作“后”,“勃”有的本子作“悖”】。至于淄青、恒州、范阳等道,祖父各有功业,相承接受节制,年岁已经很久,朕一定不贪图他们的土地,不会轻易改易,各自都应安心。” ○今考察,李德裕讨伐泽潞,正是采用这个办法来离间其同盟,世人认为奇妙,却不知道韩愈已经说过了。】如果他们无端疑惧,胆敢互相煽动,朕就立即赦免吴元济而不追究,回头发兵讨伐他们,他们自然会吓破胆,不敢妄自提出异议。右以上所述,谨录奏闻,伏乞皇恩特赐裁量选择。谨奏。论变更盐法事务建议状 【长庆二年,张平叔任户部侍郎,上疏请求由官府自行卖盐,可以富国强兵,陈述利害十八条。诏书下发了他的主张,命令公卿详细议论。韩愈与韦处厚逐条驳诘,事情终于没有施行。张平叔陈述的十八条,这里可以见到十六条,方本如此说。白乐天作《平叔判度支词》说:“计能析秋毫,吏畏如夏日。”苏东坡说:“此人一定是小人。”按柳氏《家训》,张平叔后来因贪赃败露,最终亏失官钱四十万缗,看来正应以此结局。樊氏说:《食货志》记载:“自从战争兴起,河北盐法只不过是羁縻而已。到皇甫镈时,又奏请设置防盐法,如同江淮的榷盐法,犯禁的每年很多。及至田弘正举魏博归顺朝廷,穆宗命令河北停止防盐法。户部侍郎张平叔议论防盐法的弊端,请求由官府卖盐可以富国,诏令公卿议论可否。中书舍人韦处厚、兵部侍郎韩愈加以驳诘,认为不可。张平叔屈服。张平叔所陈述的利害共十八条,韩愈逐条加以分析;韦处厚则提出十个难题来驳倒他。”】张平叔所奏盐法条款 右臣奉敕办理将要变更盐法之事,贵在精细周详,诏令臣等各自陈述利害和可否,奏闻圣上。张平叔所上变法条款,臣从头到尾仔细衡量,恐怕不可施行,现随各条分析其利害如下。一条,张平叔请求命令州府派人自行销售官盐,收取实际估价的绢帛,主管部门依照旧例支用,自然可以获利一倍以上。臣如今综合计算各地百姓的情况,贫穷的多,富裕的少;除城郭之外,有现钱买盐的人十家中不过两三家,多数用杂物以及米粮交换。盐商的利润归自己,什么东西都收;有时还赊借升斗之粮,约定等收成成熟时偿还,借此相互救济,双方都得到便利。如今命州县官吏坐在店铺里自行卖盐,利润与己无关,犯罪却由自身承担;收不到现钱和绢帛等物,恐怕损失官府利益,他们一定不敢卖。变法以后,贫穷百姓将无从得到盐来食用;求取利益尚未得到,聚集的怨恨却已经很多,自然会白白失去盐利通常的数额。所谓获利一倍,臣没有见到。一条,张平叔又请求:乡村距离州县较远的地方,应令差役把盐运到村中交易,不得让百姓缺盐。臣认为,乡村偏远之处,有的只有三家五家,居住在山谷中,不可能让官吏把盐送到每家每户;带得多了卖不完,带得少了收钱不多【“无”有的本子作“不”】。计算往返路程,连自身粮食都不够。比如商人有时亲自背着一斗一石盐,前去同百姓交换,希望在平价上获得三钱、两钱的利润;这不同于奉官府差遣的差役,到了村中必然索取百姓供应,所得利润极少,造成的弊害却很多。这也是不可施行的。一条,张平叔说:所办理的事情极为重要,
此又不可行者也。一件平叔云:所务至重,须令庙堂宰相充使臣。以为若法可行,不假令宰相充使;若不可行,虽宰相为使,无益也【下若字或作令,或有若字无下十一字】又宰相者,所以临察百司,考其殿最【或无者字,或无又者二字】若自为使,纵有败阙,遣谁举之?此又不可者也。一件平叔又云:法行之后,停减盐司所由粮课,年可收钱十万贯【方无一件字○今按此别是一条,当有一件字】臣以为变法之后,弊随事生,尚恐不登常数,安得更望赢利?一件平叔欲令府县粜盐,每月更加京兆尹料钱百千,司録及两县令每月各加五十千,其余观察及诸州刺史、县令、録事参军,多至每月五十千,少至五千、三千者。臣今计此用钱已多,其余官典及巡察、手力所由等粮课,仍不在此数。通计所给,每嵗不下十万贯,未见其利,所费已广。平叔又云:停盐司诸色所由粮课,约每嵗合减得十万贯钱【或无所由二字】今臣计其新法,亦用十万不啻,减得十万,却用十万,所亡所得一,无赢余也。平叔又请以粜盐多少为刺史、县令殿最,多者迁转不拘常例。如阙课利,依条科责者,刺史、县令职在分忧,今惟以盐利多少为之升黜,不复考其治行,非唐虞三载考绩黜陟幽明之义也。一件平叔请定盐价,每斤三十文,又每三百里,每斤价加收二文,以充脚价,量地逺近险易,加至六文,脚价不足,官与出。名为每斤三十文,其实已三十六文也【也上方无文字】今盐价京师每斤四十,诸州则不等,此变法之后,祗校数文于百姓,未有厚利也【祗方作只】脚价用五文者,官与出二文【用或作每,二或作三】用十文者,官与出四文。是盐一斤,官粜得钱,名为三十,其实斤多得二十八,少得二十六文,折长补短,每斤收钱不过二十六七。百姓折长补短,每斤用钱三十四,则是公私之间,每斤常失七八文也。下不及百姓,上不归官家,积数至多,不可遽筭。以此言之,不为有益。平叔又请令所在及农隙时,并召车牛盘盐送纳都仓,不得令有阙絶者。州县和顾车牛,百姓必无情愿,事须差配。然付脚钱,百姓将车载盐,所由先皆无检,齐集之后,始得载盐。及至院监请受,又须待其轮次,不用门戸皆被停留。输纳之时,人事又别,凡是和顾,无不皆然。百姓宁为私家载物,取钱五文,不为官家载物,取十文钱也【文下或无钱字】不和顾则无可载盐,和顾则害及百姓,此又不可也。
译必须让朝廷宰相充任使臣。臣认为,如果法令可以施行,就不必让宰相充任使臣;如果不能施行,即使宰相充任使臣,也没有益处【下一个“若”字有的本子作“令”,有的本子有“若”字而没有下面十一字】。况且宰相的职责,是临察百官,考核他们政绩的优劣【有的本子没有“者”字,有的本子又没有两个“又”字】。如果宰相自己充任使臣,即使有败缺,又派谁来举发他呢?这也是不可行的。一条,张平叔又说:法令施行以后,停办、削减盐司差役的粮食课额,每年可以收得钱十万贯【方本没有“一件”二字】○今考察,这另是一条,应该有“一件”二字。】臣认为,变法之后,弊端会随着事情发生;尚且担心达不到通常的数额,哪里还能指望有盈余呢?一条,张平叔想让府县卖盐,每月给京兆尹增加料钱十万,给司录和两县县令每月各增加五万;其余观察使以及各州刺史、县令、录事参军,多的每月增加五万,少的增加五千、三千。臣如今计算,这些用钱已经很多,其余官吏、典吏以及巡察人员、手力、差役等的粮食课额,还不在这个数目之内。总计所要供给的,每年不少于十万贯;还没有看见利益,费用已经很大。张平叔又说:停办盐司各种差役的粮食课额,估计每年应当可以减省十万贯钱【有的本子没有“所由”二字】。然而臣计算他的新法,也不止用十万贯;减省十万,却又用十万,所失和所得相等,根本没有盈余。张平叔又请求按照卖盐多少来考核刺史、县令的政绩优劣,卖得多的可以升迁,不受通常条例限制。如果缺少课利,就依条治罪责罚;刺史、县令的职责在于替君主分忧,如今却只把盐利多少作为升降标准,不再考察他们的治理政绩,这不是唐尧、虞舜三年考核政绩、黜退昏暗者而升用贤明者的道理。一条,张平叔请求确定盐价,每斤三十文;每相隔三百里,每斤加收二文作为脚价,按照路途远近、险易,最多加到六文;脚价不足的,由官府补出。名义上说每斤三十文,实际上已经是三十六文【“也”字上方本没有“文”字】。如今京师盐价每斤四十文,各州则不相同;变法以后,只不过向百姓多收几文,并没有丰厚的利润【“祗”方本作“只”】。脚价用五文的,官府补出二文【“用”有的本子作“每”,“二”有的本子作“三”】;用十文的,官府补出四文。一斤盐,官府卖得钱,名义上是三十文,实际每斤多的只能得到二十八文,少的只能得到二十六文;长处短处相抵,每斤收钱不过二十六七文。百姓长处短处相抵,每斤却要用钱三十四文。这样公私之间,每斤总要损失七八文;下边百姓得不到,上边官府也没有归入,累积数额很多,不能仓促计算。由此说来,并没有益处。张平叔又请求命令各地以及农闲时节,一并征召车辆牛只,把盐运送缴纳到都仓,不得使供应中断。州县和雇车牛,百姓必定不愿意,事情势必要摊派。然而发给脚钱后,百姓把车装上盐,差役先前都不检查,等到集中之后,才允许装盐。等到院监请求接收时,又必须等待轮次,不是每家每户都会被扣留。输送缴纳时,还会有另一番人情事务;凡是和雇车牛,莫不如此。百姓宁愿替私人运送货物,取五文钱,也不愿替官府运送货物,哪怕取十文钱【“文”下有的本子没有“钱”字】。不和雇就没有车辆运盐,和雇又会危害百姓,这也是不可行的。
一件平叔称停减盐务所由收其粮课,一嵗尚得十万贯文【尚或作计】今又称既有巡院,请量闲剧留官吏于仓塲勾当要害守捉,少置人数,优恤粮料,严加把捉。如有漏失私粜等,并凖条处分者。平叔所管盐务所由人数有几?量留之外,收其粮课,一嵗尚得十万贯。此又不近理也。比来要害守捉人数至多,尚有漏失私粜之弊。今又减置人数,谓能私盐断絶,此又于理不可也。一件,平叔云:“变法之后,嵗计必有所余,日用还恐不足。谓一年已来,且未责以课利,后必数倍校多者,此又不可。”方今国用常言不足,若一嵗顿阙课利,为害已深。虽云明年校多,岂可悬保?此又非公私蓄积尚少之时可行者也。一件平叔又云:浮寄奸猾者转富,土著守业者日贫。若官自粜盐,不问贵贱贫富,士农工商、道士僧尼并兼游惰,因其所食,尽输官钱,并诸道军、诸使家口亲族递相影占,不曽输税。若官自粜盐,此辈无一人遗漏者。臣以此数色人等,官未自粜盐之时,从来籴盐而食,不待官自粜然后食盐也【粜上或有来字○今按文势恐于字上更有从字今亦补足】若官不自粜盐,此色人等不籴盐而食;官自粜盐,即籴而食之,则信如平叔所言矣。若官自粜与不自粜,皆常籴盐而食,则今官自粜亦无利也。所谓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见其近而不见其逺也。国家▯盐粜与商人,商人纳榷,粜与百姓【国或作官】则是天下百姓无贫富贵贱皆已输钱于官矣,不必与国家交手付钱然后为输钱于官也。一件平叔云:初定两税时,绢一匹直钱三千,今绢一匹直钱八百。百姓贫虚,或先取粟麦价,及至收获,悉以还债,又充官税,颗粒不残。若官中粜盐,一家五口所食盐价不过十钱,随日而输,不劳驱遣,则必无举债逃亡之患者【举债或作举赁】臣以为百姓困弊,不皆为盐价贵也。今官自粜盐与依旧令商人粜,其价贵贱所校无多。通计一家五口所食之盐,平叔所计一日以十钱为率,一月当用钱三百,是则三日食盐一斤,一月率当十斤【三百是方作三百六十足云或云六十字恐羡非盖盐每斤已当三十六文月当十斤则三百六十也足或作是属下句○今按平叔所究盐价一斤止三十文韩公通计民间所加脚费多者一月或至三十六文耳其地近者自不及此难预计也故此上文但云一日以十钱为率则一月安得用三百六十乎其六十字当依或説删去足改作是而属下句为当】新法实价与旧每斤不校三四钱以下,通计五口之家以平叔所约之法计之,贱于旧价,日校一钱,月校三十,不满五口之家所校更少。然则改用新法,百姓亦未免穷困流散也。初定税时,一匹绢三千,今只八百。假如特变盐法,绢价亦未肯贵。五口之家因变盐法,日得一钱之利,岂能便免作债?收获之时不被徴索,输官税后有赢余也。以臣所见,百姓困弊日乆,不以事扰之,自然渐校,不在变盐法也。今绢一匹八百,百姓尚多寒无衣者,若使匹直三千,则无衣者必更众多。况绢之贵贱皆不縁盐法,以此言之,盐法未要变也。一件,平叔云:每州粜盐不少,长吏或有不亲公事,所由浮词云当界无人籴盐。臣即请差清强巡官检责所在实戸,据口团保,给一年盐,使其四季输纳盐价。口多粜少及盐价迟违,请停观察使见任,改散慢官。其刺史已下贬与上佐,其余官贬逺处者。平叔本请官自粜盐,以寛百姓,令其苏息,免更流亡。今令责戸口团保给盐,令其随季输纳盐价,所谓扰而困之之意也。百姓贫家食盐至少,或有淡食,动经旬月。若据口给盐【一无盐字】依时徴价,办与不办,并须纳钱。迟违及违条件,观察使已下各加罪谴【一本谴作于字,又无下文茍字】茍官吏畏罪,必用威刑,臣恐因此所在不安,百姓转致流散,此又不可之大者也。一件,平叔请限商人盐纳官后,不得辄于诸军诸使覔职掌把钱捉店看守庄硙【祝曰硙磨也,世本公输般作之○硙五对切】以求影庇。请令所在官吏严加访察【访一作防】如有违犯,应有资财,并令纳官,仍牒送府县充所由者。臣以为盐商纳▯为官粜盐,子父相承,坐受厚利,比百姓实则校优【则一作有】今既夺其业,又禁不得求覔职事及为人把钱捉店看守庄硙,不知其罪【其一作何】一朝穷蹙之也。若必行此,则富商大贾必生怨恨,或收市重宝,逃入反侧之地,以资冦盗,此又不可不虑也。一件平叔云【叔下疑当有云字或称字之类,今亦补足】行此防后,两市军人、富商大贾,或行财贿,邀截喧诉,请令所由切加收捉。如获头首,所在决杀。连状聚众人等,各决脊杖二十。检责军司军戸盐,如有隠漏,并凖府县例科决,并赏所由告人者。此一件若果行之,不惟大失人心,兼亦惊动逺近。不知粜盐所获几何,而害人蠧政,其弊实甚。
译一条,张平叔说停止、削减盐务差役,收取他们的粮食课额,每年尚且可以得到十万贯钱【“尚”有的本子作“计”】。如今又说既然设有巡院,就应当根据事务闲忙,在仓场留下官吏办理事务,在要害处守卫缉捕;少量设置人员,优厚抚恤粮料,严格加以把守。如果有漏失、私自卖盐等事,都按照条文处分。张平叔所管盐务的差役究竟有多少人?除了酌量留下的,其余收取粮食课额,每年尚且能有十万贯,这也不近情理。近来要害处守卫缉捕的人已经很多,尚且有漏失、私卖盐的弊端;如今又减少设置人员,却说能够断绝私盐,这在道理上也不可行。一条,张平叔说:“变法以后,按年计算必定有所剩余;日常用度恐怕还不够。意思是说,第一年以来暂且不要求课利,往后必定会成倍增加。”这也不可行。如今国用通常都说不足,如果一年之间突然缺少课利,造成的危害已经很深。即使说第二年会增加,哪里能够预先保证呢?这也不是在公私积蓄都还很少的时候可以施行的办法。一条,张平叔又说:流寓的奸猾之人转而富裕,本地守业的人日益贫穷。如果由官府自行卖盐,不论贵贱贫富,士、农、工、商、道士、僧尼,以及兼有游荡懒惰之人,都按照他们所食用的盐,全部把钱交给官府;各道军队、各使府的家属亲族相互冒名占用、从来没有纳税的人,也没有一个能够遗漏。臣认为,这几类人,在官府尚未自行卖盐时,一向就是买盐来吃,并不是等官府自行卖盐以后才吃盐【“粜”上有的本子有“来”字】○今考察,按文势,“于”字上恐怕还应有“从”字,今也补足。】如果官府不自行卖盐,这些人就不买盐来吃;官府自行卖盐,他们就买盐来吃,那就确实如张平叔所说了。如果官府自行卖盐和不自行卖盐,这些人都照常买盐来吃,那么如今官府自行卖盐也没有利润。这就是只知道一个方面而不知道另一个方面,只看见眼前而看不见长远。国家实行榷盐,卖给商人,商人缴纳榷税,再卖给百姓【“国”有的本子作“官”】,那么天下百姓无论贫富贵贱,都已经把钱交给官府了;不必非要同国家当面交钱,才算把钱交给官府。一条,张平叔说:刚确定两税时,绢一匹值钱三千;如今绢一匹值钱八百。百姓贫穷空虚,有的预先取得粟麦的价钱,等到收获时,全部用来还债,又用来缴纳官税,一粒也剩不下。如果官府卖盐,一家五口所食用的盐价不过十钱,每天随时交纳,不劳烦官府驱遣,那么一定不会有借债逃亡的祸患【“举债”有的本子作“举赁”】。臣认为,百姓困苦,不全是因为盐价昂贵。如今官府自行卖盐和照旧由商人卖盐,两者盐价的贵贱相差不多。总计一家五口所食用的盐,按张平叔计算,每天以十钱为标准,每月应当用钱三百;这就是说,三天吃盐一斤,一个月大约吃十斤【三百,方本作三百六十,足本说或许有“六十”二字,恐怕是衍文;“足”有的本子作“是”,属下句】○如今考察平叔所推究的盐价,每斤不过三十文;韩公把民间所加的脚费一并计算进去,多的一月也不过三十六文罢了。离产盐地近的地方,自然还不到这个数,难以预先估计。因此上文只说每日按十钱计算,那么一月怎么会用到三百六十钱呢?“六十”二字应当依照某说删去,补足后改作“是”,与下句相接才对。新法的实际价格与旧法相比,每斤低三四钱以下;把五口之家按平叔所约定的办法计算,比旧价便宜,每天少一钱,每月少三十钱;不足五口的人家,所省的还要更少。既然如此,改用新法,百姓也仍然免不了陷入穷困、流离失所。当初确定税额时,一匹绢值三千钱,如今只值八百钱。假如特意改变盐法,绢价也未必会因此上涨。五口之家因改变盐法,每天得到一钱的利益,难道就能马上免于负债吗?到了收获时不再受到征取,缴纳官税以后还有剩余,这才是实惠。依臣所见,百姓困苦已经很久了,不因其他事情去扰乱他们,自然会逐渐好转,并不在于是否改变盐法。如今一匹绢值八百钱,百姓尚且有许多受寒而没有衣服穿的人;若一匹绢值三千钱,没有衣服的人一定会更多。况且绢价的贵贱都不是由于盐法,以此说来,盐法没有必要改变。有一件事,平叔说:各州卖出的盐不少,但长吏有的并不亲自办理公事,属吏便用浮泛的言辞说本辖区没有人买盐。臣于是请求派遣清廉强干的巡官,查验责问各地的实际户数,按照人口编成团保,发给一年的盐,让他们按四季缴纳盐价。人口多而卖盐少,或者迟迟不缴盐价的,请停罢观察使的现任职务,改任散官、闲慢之官。刺史以下官员贬为上佐,其余官员则贬往远处。平叔原本请求由官府自行卖盐,是为了宽缓百姓,使他们休养生息,免得再度流亡。如今却责令按户口编团保、发给盐,并让他们按季缴纳盐价,这正是所谓扰乱并困苦百姓的做法。贫穷人家吃盐极少,有的甚至吃淡食,动辄经过十天半月。若按人口发盐,依时征收盐价,无论办得到办不到,都必须交钱。迟延违期以及违反条令的,观察使以下官员都要加以罪谴。倘若官吏害怕获罪,必然使用威刑,臣恐怕因此各地不得安宁,百姓反而更加流散;这又是最不可行的事情。有一件事,平叔请求限制商人缴盐给官府以后,不得随意到各军、各使处谋求职掌,替人掌管钱财、看守店铺和庄磨,以求得到庇护。○“硙”字读五对切。请求命令各地官吏严加访察;如有违犯,无论有什么财产,都一并没收入官,仍将文书送交府县,充作属吏的财物。臣认为,盐商缴纳榷税后替官府卖盐,父子相承,坐享厚利,和百姓相比,实际生活优裕得多。如今既夺去他们的职业,又禁止他们谋求职事以及替人掌钱、看店、守庄磨,不知道他们为何获罪,却使他们一旦陷入困窘。若一定实行这些措施,那么富商大贾必然产生怨恨,有的会收购贵重财物,逃入动乱之地,用来资助盗贼;这也是不可不加以考虑的。有一件事,平叔说:实行这种防禁以后,两市的军人和富商大贾,有的行贿送财,拦截官府、喧闹申诉,请命令属吏严加捕捉。如捕获首领,就地处决。连名具状、聚众闹事的人,各决脊杖二十。查验责问军司、军户所藏的盐,如有隐瞒遗漏,一律按照府县的条例科罚决杖,并奖赏告发这些人的属吏。此事如果真的实行,不但会大大失去人心,也会惊动远近。不知道卖盐所得究竟有多少,却要因此伤害百姓、败坏政事,其弊端实在太大。
右前件状,奉今月九日勅,令臣等各陈利害者,谨録奏闻,伏聴勅防。
别本韩文考异巻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补遗宋 王伯大 重编联句有所思,联句【此下三聮句,方云见孟东野集】相思绕我心,日夕千万重。年光坐婉娩,春泪销颜容【郊】台镜晦旧晖,庭草滋深茸。望夫山上石,别剑水中龙【愈】遣兴聮句【説见上】我心随月光,写君庭中央【郊】月光有时晦,我心安所忘【愈】常恐金石契,断为相思肠【郊】平生无百嵗,岐路有四方【愈】四方各异俗,适异非所将【郊】驽蹄顾挫秣,逸翮遗稻梁【愈】时危抱独沉,道泰怀同翔【郊】独居久寂黙,相顾聊慨慷【愈】慨慷丈夫志,可以耀锋铓【郊】蘧甯知巻舒,孔顔识行藏【愈】殷鉴谅不逺,佩兰永芬芳【郊】茍无夫子听,谁更知音扬【愈】赠剑客李园聮句【同上】天地有灵术,得之者唯君【郊】筑炉地区,外积火烧,氛氲【愈】照海铄幽怪,满空歊异氛【郊】山磨电奕奕,水淬龙蝹蝹【愈】太一装以宝,列仙篆其文【郊】可用慑百神,岂惟壮三军【愈】有时幽匣吟,忽似深潭闻【郊】风胡久已死,此劒将谁分【愈】行当献天子,然后致殊勲【郊】岂如丰城下,空有斗间云【愈】遗诗同窦牟韦【执中】寻刘尊师不遇。【方云:此诗得于《五窦聮珠集》。公时任都官外郎,同洛阳令窦公、河南令韦执中以访之。元和五年也。诗以“同寻师”为韵,人各一首。洪氏年谱亦见】秦客何年驻仙源?此地深还随,蹑鳬骑来访,驭风襟。院闭青霞入,松髙老鹤寻。犹疑影形坐,敢起窃桃心。春雪【方云:此诗得于《文苑英华》,其后即以正集中《春雪》诗首句“云新年都末有芳华”者,系之,疑亦公作也。已上并方本所载,诸本所无者,今悉存之。诸本更有遗文一巻,方独取《赠族侄》《嘲鼾睡》三篇,余并不録。今并附见于后,其可疑者,亦但存其目而不载其文云】片片驱鸿急,纷纷逐吹斜。到江还作水,着树渐成花。越喜飞排瘴,胡愁厚葢砂。兼云封洞口,助月照天涯。暝见迷巢鸟,朝逢失辙车。呈丰尽相贺,宁止力耕家。赠族侄【上或有徐州字】我年十八九,壮气起胷中,作书献云阙,辞家逐秋蓬。嵗时易迁次,身命多厄穷。一名虽云就,片禄不足充。今者复何事,卑栖寄徐戎。萧条资用尽,濩落门巷空。朝眠未能起,逺怀方郁悰。击门者谁子?问言乃吾宗。自云有奇术,深妙知天工。既往怅何及,将来喜还通。期吾语非佞,当为佐时雍。嘲鼾睡【洪曰:李希声家有退之遗诗数十篇,希声云皆非也,独嘲鼾二篇似之,録于末】澹师昼睡时,声气一何猥顽!飚吹肥脂,坑谷相嵬磊。雄哮乍咽絶,毎发壮益倍。有如阿鼻尸长唤,忍众罪?马牛惊不食,百▯聚相待。木枕十字裂,镜面生痱瘤【上音肥,下音防。韩曰:痱瘤,肿病也】铁佛闻皱眉,石人战摇腿。孰云天地仁?吾欲责真宰,幽寻虱搜耳。猛作涛翻海,太阳不忍明,飞御皆堕怠。乍如彭与黥呼寃,受葅醢;又如圏中虎号疮兼吼馁。虽令伶伦吹苦韵,难可改;唯令巫咸招防爽,难复在。何山有灵药,疗此愿与采?澹公坐卧时,长睡无不穏。吾甞闻其声,深虑五藏损。黄河弄濆瀑,梗涩连拙鮌。南帝初奋槌凿窍,泄混沌【韩曰:庄子,南海之帝儵与中央之帝混沌善谋,报其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所食息,此独无有,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逈然忽长引,万丈不可忖。谓言絶于斯,继出方衮衮。幽幽寸喉中,草木森苯防【上音本,下音忖。韩曰:苯防,草木丛生也】盗贼虽狡狯,亡魂敢窥阃。鸿防总合杂,诡谲骋戾狠。乍如鬬呶呶,忽若怨▯▯。赋形苦不同,无路寻根本。何能堙其源?惟有土一畚。昼月玉盌不磨,着泥土,青天孔出,白石补。兔入臼藏,蛙缩肚。桂树枯株,女闭户。阴为阳羞,固自古。嗟汝下民,或敢侮戏謿?盗视汝,目瞽。赠张徐州莫辞酒莫辞酒,此防固难同。请看工女机上帛,半作军人旗上红。莫辞酒,谁为君王之爪牙?春雷三月不作响,战士岂得来还家?辞唱歌【诸本注云:此篇恐非公作,今姑存之】抑逼教唱歌,不解看艳词。坐中把酒人,岂有欢乐姿?幸有伶者妇,其身如栁枝。但令奉君酒,如醉如憨痴。声自肉中出,使人能逶随。复奉悭恡者,赠金不皱眉。岂有长直夫,喉中声雌雌。君心岂无耻?君岂是女儿?君教发直言,大声无休时。君教哭古恨,不肯复吞悲。乍可阻君意,艳歌难可为。知音者诚希【韩曰:古诗不愁歌者苦,但伤知音希】知音者诚希,念子不能别,行行天未晓,擕手踏明月。酬蓝田崔丞立之咏雪见寄
译以上这些奏状,是奉本月九日诏令,命臣等各自陈述利害,谨此录下上奏,恭候诏令裁决。《别本韩文考异》卷四十。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补遗。宋王伯大重编。联句。《有所思》,联句。(这以下三首联句,方氏说见于《孟东野集》。) 相思之情缠绕着我的心,早晚千重万重。年华徒然流逝,春日的泪水消损了容颜。(郊)台上的明镜黯淡了旧日的光辉,庭院的草木滋长得深密茂盛。望夫山上的石头,别剑水中的蛟龙。(愈) 《遣兴》联句。(说法见上。) 我的心随着月光,把你的身影映写在庭院中央。(郊)月光有时会昏暗,我的心在哪里会把你忘掉?(愈)常常担心金石般的契约会断裂,化成相思的愁肠。(郊)人生平常活不到一百岁,歧路却有四面八方。(愈)四方各有不同的风俗,适应异俗并不是我所能做到的。(郊)跛马回头顾盼着受挫后得到的草料,飞鸟却丢下了稻粱。(愈)时局危急时怀抱独自沉沦的忧患,天下太平时心怀共同飞翔的愿望。(郊)独居已久,沉寂无言;彼此相顾,姑且慷慨激昂。(愈)慷慨激昂正是大丈夫的志向,可以使刀锋般的光芒显耀。(郊)蘧宁懂得进退卷舒,孔子、颜回懂得出仕与退藏。(愈)殷鉴并不遥远,佩兰之德永远芬芳。(郊)如果没有夫子这样的知音倾听,还有谁来宣扬真正的知音之乐?(愈) 《赠剑客李园》联句。(同上。) 天地间有神奇的法术,得到它的只有您。(郊)筑炉于地上,外面堆积柴火焚烧,烟气浓郁。(愈)光照大海,熔化幽暗的怪物;满天空升腾着奇异的烟气。(郊)山石磨擦出闪闪电光,宝剑在水中淬炼得龙吟般铿然。(愈)太一把它装饰上宝物,列仙在上面篆刻文字。(郊)可以用来震慑百神,哪里只是壮大三军而已?(愈)有时在幽深的匣中吟鸣,忽然像从深潭里传来声响。(郊)风胡子早已死去,这把剑将要分给谁呢?(愈)将来应当献给天子,然后建立特殊功勋。(郊)哪里像丰城地下的宝剑,徒然只有斗牛之间的云气?(愈) 遗诗。和窦牟、韦执中一同寻找刘尊师却没有遇到。(方氏说:这首诗得自《五窦联珠集》。韩公当时任都官外郎,和洛阳县令窦公、河南县令韦执中一同去拜访他。是元和五年。诗以“同寻师”为韵,每人各作一首。洪氏年谱中也有记载。) 秦地来的客人,哪一年停驻在仙境的源头?此地幽深,还随着……,踏着野鸭而来访寻,驾御着风,衣襟飘举。院门紧闭,青霞飘入;松树高耸,老鹤来寻。还疑心只是影子和形体相对而坐,哪里敢生出偷桃的念头。《春雪》。(方氏说:这首诗得自《文苑英华》,其后紧接正集中《春雪》诗的首句“云新年都末有芳华”,系在这里,怀疑也是韩公所作。以上都是方本所载、各本没有的作品,现全部保存。各本另有遗文一卷,方本只选取《赠族侄》《嘲鼾睡》三篇,其余都没有收录。现在也将它们附在后面;其中可疑的,只保存篇目而不刊载原文。) 片片飞雪驱赶着鸿雁,使它们急速飞行;纷纷雪花随着风吹斜斜飘落。落到江中便化作水,沾上树木渐渐成为花。越地的人喜欢它飞来排解瘴气,胡地的人却忧愁它厚厚覆盖黄沙。还把云气封住洞口,帮助月光照到天涯。黄昏时看见迷失巢穴的鸟,早晨遇到迷失道路的车。丰收之地人人都互相庆贺,哪里只是勤于耕作的人家如此。《赠族侄》。(上面或有“徐州”二字。) 我十八九岁时,壮志豪气便在胸中升起;写成文章献给云阙,辞别家乡追逐秋风中的蓬草。岁月年次不断迁移,身世命运却多有困厄。一旦取得功名,虽说有了名位,微薄的俸禄却不足以充用。如今又是为了什么,卑微地寄居在徐州军中?萧条困顿,资财用尽;漂泊失意,门巷空空。早晨睡下还不能起身,远方的思念正郁结在心。敲门的是谁家的孩子?一问,原来是我的宗族子弟。他自称有奇异的法术,深奥微妙,知晓上天的工巧。过去的事情再惆怅也来不及了,未来的道路重新相通,令人欢喜。希望我的话不是谄媚之辞,定当成为辅佐时局、使天下和谐的人。《嘲鼾睡》。(洪氏说:李希声家中有韩退之遗诗几十篇,李希声说都不是韩公所作,只有《嘲鼾》二篇很像,因而收录在末尾。) 澹师白天睡觉时,声音和气息多么粗鄙顽劣!像狂风吹动肥油,坑谷之间相互堆叠震响。雄壮的咆哮忽然咽住断绝,每次发作,声势反而加倍增强。好像阿鼻地狱的尸体不断呼喊,难道要让众多罪人忍受吗?马牛受到惊吓,连食物也不肯吃;百种鬼怪聚集在那里等待。木枕被震得从中间裂开,镜面上生出痱疮般的肿瘤。(上字读“肥”,下字读“防”。韩公说:痱瘤,是肿病。)铁佛听见也皱眉,石人听见也战抖得双腿摇动。谁说天地仁慈?我想责问主宰,幽暗地寻找虱子来塞住他的耳朵。猛然间又像海涛翻涌,太阳也不忍发出光明,飞翔驾车的神灵全都疲惫坠落。忽然像彭越和黥布在呼喊冤屈,遭受剁碎制成肉酱;又像圈中的老虎,既号叫伤痛,又吼叫饥饿。即使让伶伦吹奏苦调,也难以改变;只有让巫咸招回亡魂,也难以使它重新存在。哪座山上有灵药?若能医治这种病痛,我愿意去采来。澹公坐着、躺着的时候,长久睡眠而没有不安稳的。我曾听到他的声音,深深担心会损伤五脏。像黄河翻弄奔腾的瀑布,梗塞粗涩,接连发出笨拙的声响。南方天帝刚刚奋力用槌凿开孔,泄出混沌。(韩公说:《庄子》说,南海之帝儵和中央之帝混沌友善相处,儵为了报答混沌的恩德说:人人都有七窍,用来看、听、吃、呼吸,唯独混沌没有,试着为他凿开。每天凿一窍,七天后混沌就死了。)空旷地忽然拉出长长的声响,万丈之深也无法测度。以为声音到此就结束了,后面却又接连滚滚而来。幽幽的声音从寸许长的喉咙中发出,仿佛草木丛生,森然密布。(上字读“本”,下字读“忖”。韩公说:苯防,指草木丛生。)盗贼即使狡猾,亡魂又岂敢窥伺门户?各种怪声混杂在一起,诡异反常地逞露凶狠。忽然像争斗时喧闹不止,忽然又像含冤而啜泣。所发出的形态实在苦于各不相同,却无从寻找根源。怎样才能堵塞它的源头?只有用一畚土填埋罢了。《昼月》。玉碗没有打磨,沾满泥土;青天像被孔洞穿破,白石把它补上。兔子钻进石臼藏起来,青蛙缩起肚子。桂树只剩枯枝,嫦娥关闭门户。阴气因为阳气而羞惭,本来就是自古如此。可叹你们这些下民,难道还敢轻慢嘲笑吗?盗贼窥视你们,反而会双目失明。《赠张徐州莫辞酒》。不要推辞这杯酒,这种苦难本来就难以和您共同承受。请看织女织机上的丝帛,有一半做成了军人旗帜上的红色。不要推辞这杯酒,谁来做君王的爪牙?三月春雷如果不响,战士怎么能够回到家中?《辞唱歌》。(各本注说:这篇恐怕不是韩公所作,现姑且保存。) 你们强迫我教人唱歌,却不懂得欣赏艳丽的歌词。座中拿着酒杯的人,哪里有欢乐的姿态?幸好有歌伎妇人,她的身子像柳枝一样。只要让她奉上您的酒,她便装得如醉如痴。歌声从肉身中发出,使人听来能够曲折随和。又侍奉那吝啬的人,赠给她金钱也不皱眉。哪里有身材高长的男子,喉咙里却发出雌声?您的心难道没有羞耻吗?您难道是女子吗?您教人发出直率的言语,大声说个不停;您教人哭诉古来的遗恨,却不肯再把悲声咽下。宁可违拗您的心意,艳歌也实在难以唱成。《知音者诚希》。(韩公说:古诗不是忧愁歌者的艰苦,只是伤感知音稀少。) 真正懂得音乐的人实在稀少;想到您,我不能同您分别。我们一路同行直到天还未亮,携手踏着明亮的月光。《酬蓝田崔丞立之咏雪见寄》。
京城数尺雪,寒气倍常年。泯泯都无地,茫茫岂是天?崩奔惊乱射,挥霍讶相纒。不觉侵堂陛,方应折屋椽。出门愁落道,上马恐平鞯。朝鼓矜凌起,山斋酩酊眠。吾方嗟此役,君乃咏其妍。水玉清顔隔波涛,盛句传朝飱。思共饭,夜宿忆同氊。举目无非白,雄文乃独▯。潭州泊船呈诸公夜寒眠半觉,鼓笛閙嘈嘈。闇浪舂楼堞,惊风破竹蒿。主人看使范,客子读离骚。闻道松醪贱,何须恡错刀。饮城南道边,古墓上逢中丞过,赠礼部卫员外少室张道士。偶上城南土骨堆,共倾春酒三五杯,为逢桃树相料【音聊】理,不觉中丞喝道来。池上池上无风有落晖,杨花暗后自飞飞。为将纎质凌清镜,湿却无穷不得归。
记监军新竹亭记【今按此文恐非公作,今删去】
书
答侯生问论语书【补注:公作《论语》传未成而殁,见于张籍祭诗。下于洪庆善之兑者甚明。今世所传,如“宰予昼寝”以“书”作“昼”;“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以“三月”作“音”;“浴乎沂”以“浴”作“防”;“子在回,何敢死”以“死”作“先”。虽甚鄙贱,然为伊川之学者皆取之】愈白侯生足下,所示《论语》问甚善。圣人践形之説,孟子详于其书,当终始究之。若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是也。茍有伪焉,则万物不备矣。践形之道,无它,诚是也。足下谓贤者不能践形,非也。贤者非不能践形,能而不备耳。形,言其备也。所谓具体而微是也。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充实则具体,未大则微。夫或去圣一间,或得其一体,皆践形而未备者。唯反身而诚,则能践形之备者耳。愈昔注解其书,而不敢过求其意,取圣人之旨而合之,则足以信后生辈耳。此説甚为穏当,切更思之。
墓志相州刺史、御史中丞田公故夫人魏氏墓志铭【下或注“并序”字○今按此篇不类公它文,且云元和八年,则又非少作,其非公作无疑,今删去】啓皇帝即位贺宰相啓愈启,伏见册命皇帝以闰月三日嗣临大位,以主神人,含生之类,孰不防赖?相公翼辅圣明,大庆资始,伏惟永永与国同休。愈下情不胜庆跃,限以所守,不获随例拜贺,谨差某奉启,不宣。谨启。状奏汴州得嘉禾嘉▯状【方本有之,以附《嘲鼾睡诗》之后。云:“此篇见《文苑英华》,盖为董晋作。董晋行状亦可攷】右谨按《符瑞图》:王者德至于地,则嘉禾生。伏惟皇帝陛下道合天地,恩霑动植,迩无不协,逺无不賔。神人以和,风雨咸若。前件嘉禾等,或两根并植,一穗连房,或延蔓敷荣,异实共蒂。既叶和同之庆,又标丰稔之祥。感自皇恩,微茎何极于造化?亲逢嘉瑞,小臣喜遇于休明,无任。皇帝即位贺诸道状伏见勅命,皇帝以闰正月三日嗣临宝位,海内惟新,凡在臣庶,不胜庆幸。惟俯同下情,未由拜贺,但増驰恋。谨奉状不宣。某再拜【或无此三字】皇帝即位降赦贺观察使状二月五日恩赦,今月二十四日夘时到州,当时集百官、僧道、百姓,宣示讫。圣上以继明之初,垂惟新之泽,曲成不遗于万物,大赉遂延于四海。寰宇斯泰,品类皆苏,渥恩普霑,逺近同庆【苏渥或乙此二字非是】愈以藩条有制,拜贺无由,不胜欣抃之至,谨差萍乡县丞李某奉状陈贺【某或作于】潮州谢孔大夫状【此篇见洪氏年谱,方氏増考云:公既南行,家亦谴逐。二月二日已过商州之南,而此状言七月二十七日牒,则八月作也。不知其家何故犹未至潮?又侄孙湘亦从公而南,故宿曽江口,有示湘诗,而过始兴江口诗谓“目前百口还相逐”,与状言妻子孙侄未到者皆不相应,此状恐妄也。○今按公之到郡,既不见年月之实,则此状亦无由可攷。方氏引曽江、始兴二诗以订此状之妄,盖亦有理,但恐或是已过始兴,留家在后,而独先到郡,亦不可知。但其状词颇类袁州申使状,则又未有以必见其妄,故今日存之,亦阙疑之意也】伏奉七月二十七日牒,以愈贬授刺史,特加优礼。以州小俸薄,虑有阙乏,毎月别给钱五十千,以送使钱充者。开缄捧读,惊荣交至,顾已量分,惭惧益深。欲致辞为让,则乖伏属之礼;承命茍贪,又非循省之道。进退反侧,无以自宁。其妻子男女并孤遗孙侄奴婢等,尚未到官。穷州使賔罕至,身衣口食,绢米足充。过此以往,实无所用。积之于室,非亷者所为;受之于官,名且不正。恃防眷待,辄此披陈。
别本韩文考异补遗
译京城下了几尺厚的雪,寒气比往年更盛。雪漫漫铺满大地,茫茫一片难道不是天吗?雪势崩腾,惊人地纷乱飞射;雪花挥洒飞舞,令人惊讶地相互缠绕。不知不觉已经侵入堂阶,这才知道大概会压折屋椽。出门愁怕道路被雪覆盖,上马又恐怕踏平马鞍上的垫子。早晨鼓声催促着我勉强起身,您却在山斋中酩酊而眠。我正为这场雪灾叹息,您却吟咏它的美丽。清如水玉的容颜隔着波涛,盛美的诗句传来,仿佛早饭时便读到。想和您一同吃饭,夜里还回忆起同盖一条毛毡。举目所见无非白色,只有您的雄奇文章独自呈现玄妙。《潭州泊船呈诸公》。夜里寒冷,睡到半醒;鼓声笛声喧闹嘈杂。昏暗的浪涛冲击着城楼和城墙,惊人的狂风吹破竹蒿。主人观看使者的仪范,客人诵读《离骚》。听说松醪酒很便宜,何必吝惜这点钱呢?在城南道旁饮酒,来到古墓上,遇见中丞经过,便赠诗给礼部卫员外和少室张道士。偶然登上城南的土堆,共同喝了三五杯春酒,正因为遇到桃树,想替它料理一番,不知不觉中丞已经鸣道经过了。《池上》。池塘上没有风,只有落日余晖;杨花在昏暗之后独自纷纷飞舞。为了让纤细的身姿凌驾于清澈的镜面,沾湿了自己,终于无穷无尽地不能归去。《记》。《监军新竹亭记》。(如今考察,这篇文章恐怕不是韩公所作,现删去。) 《书》。《答侯生问〈论语〉书》。(补注:韩公所作《论语》传还没有完成便去世了,见于张籍的祭诗。这篇文章比洪庆善所校定的本子明白得多。如今世上流传的本子,如“宰予昼寝”把“昼”写作“书”;“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把“三月”写作“音”;“浴乎沂”把“浴”写作“防”;“子在回,何敢死”把“死”写作“先”。这些说法虽然非常鄙陋,但凡研究伊川之学的人都采用它们。) 韩愈向侯生您问候:您所给我看的《论语》问答文章非常好。关于圣人践形的学说,孟子在他的书中讲得很详细,应当从头到尾深入研究它。如果说万物的道理都具备于我自身,反身自省而达到诚实,这就是践形。假如其中有虚伪,那么万物的道理就不能完备于我身。践形的道理没有别的,就是诚实罢了。您说贤者不能践形,不对。贤者不是不能践形,而是虽然能够践形却还没有完备。所谓“形”,是说完备;“具体而微”就是这个意思。“充实”叫作美,充实而又有光辉叫作大。充实了,就是具体;还没有达到广大,只能说是微小。有的人距离圣人只差一等,有的人只得到圣人的某一方面,这些都是已经践形却还没有完备的人。只有反身自省而达到诚实,才能做到完备地践形。我过去给这部书作注解,不敢过分追求它的深意,只取圣人的旨意加以会通,这样也足以取信于后来的读书人了。这个说法很稳妥,请您再仔细思考。《墓志》。《相州刺史、御史中丞田公故夫人魏氏墓志铭》。(下文有的本子注“并序”二字。) ○如今考察,这篇文章不像韩公的其他文章,而且说是元和八年所作,那么又不可能是早年作品;它不是韩公所作无疑,现删去。《启》。《皇帝即位贺宰相启》。韩愈启奏:我恭敬地看到册命,皇帝于闰月三日继承大位,主持神灵和百姓,凡有生命的万类,谁不仰赖他的恩德?相公辅翼圣明,使大庆得以开始,恭敬地希望您永远与国家共享福庆。韩愈内心的欢欣雀跃实在无法抑制,只因身守职事,不能按惯例前往拜贺,谨派某人奉上此启。不再多说。谨启。《状》。《奏汴州得嘉禾嘉瓜状》。(方本收有此篇,附在《嘲鼾睡诗》之后。方本说:“此篇见于《文苑英华》,大概是为董晋所作。董晋的行状也可以查考。”) 右谨按《符瑞图》说:君王的德行达到大地,就会生长嘉禾。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的道德与天地相合,恩泽沾润万物,近处没有不和协的,远方没有不归顺的。神灵和百姓因此和谐,风调雨顺。前面所说的嘉禾等祥瑞,有的两根并在一起生长,一穗连着两房;有的藤蔓延伸、花木繁茂,不同的果实共用一个蒂。既显现和谐同庆的吉兆,又标志丰收的祥瑞。它们感应于皇上的恩德,微小的茎株哪里能穷尽天地造化之功?臣亲自遇到嘉瑞,欣喜地赶上政治清明的盛世,实在无法胜任欢庆之情。《皇帝即位贺诸道状》。恭敬地看到诏命,皇帝于闰正月三日继承皇位,天下焕然一新,凡是臣民都不胜庆幸。只是希望体察臣下的心情,臣没有机会前往拜贺,因而更加驰念。谨奉此状。不再多说。某再拜。(有的本子没有“某再拜”三字。) 《皇帝即位降赦贺观察使状》。二月五日颁下恩赦,本月二十四日卯时传到州里,当时便召集百官、僧人、道士和百姓,宣布完毕。圣上在继承帝位之初,施行更新天下的恩泽,曲意周全而不遗落万物,丰厚的恩赐于是延及四海。天下因此安泰,万物都得到复苏,深厚的恩德普遍沾润,远近共同庆贺。韩愈因为藩镇的规条有所限制,没有办法前往拜贺,欣喜鼓舞到了极点,谨派萍乡县丞李某奉状陈述祝贺之意。《潮州谢孔大夫状》。(此篇见于洪氏年谱。方氏增考说:韩公既然南行,家属也被谴逐。二月二日已经经过商州以南,而这篇状文却说七月二十七日发牒,那么应当是八月所作。不知他的家属为什么还没有到潮州?而且侄孙韩湘也跟随韩公南行,所以有在曾江口住宿并写诗示韩湘之事;又有经过始兴江口的诗说“眼前百口还相逐”,都和状文所说妻子、儿女、孙辈、侄辈尚未到达不相符合。这篇状文恐怕是伪作。○如今考察,韩公到达州郡的年月既没有确实记载,这篇状文也无从考证。方氏引用曾江、始兴两首诗来考定此状为伪,或许有道理;但也可能已经过了始兴,把家属留在后面,而自己先到州郡,这也无法知道。只是状文措辞很像《袁州申使状》,所以还没有足够证据必定判定为伪作。如今姑且保存,也是存疑的意思。) ○如今考察,韩公到达州郡的确切年月既不可见,这篇状文也就无从考证。方氏引用《曾江》《始兴》两首诗来考定这篇状文为伪,或许有道理;但也可能已经经过始兴,把家属留在后面,而自己独自先到州郡,这也无法知道。不过状文措辞很像《袁州申使状》,又没有足以必然证明它虚妄的证据,所以今天仍予保存,也是保留疑问的意思。恭敬地收到七月二十七日的公文,得知我被贬为刺史,特意加以优厚礼遇。考虑到州郡狭小、俸禄微薄,恐怕有所不足,每月另给钱五十千,用送使钱充作这笔费用。打开公文捧读,惊喜和荣幸交集;回头想到自己已经量力受职,惭愧和恐惧更加深重。想写辞谢之辞来推让,却违背了恭敬服从您的礼节;接受命令而苟且贪取,又不是自我省察、遵循正道的做法。进退反复,心中无法安宁。我的妻子、儿女以及孤遗的孙侄、奴婢等,都还没有到任所。穷僻的州郡使者宾客很少到来,个人穿衣吃饭,绢和米已经足够供给。除此之外,实在没有什么用处。把这些东西积存在屋里,不是廉洁之人所应做的;从官府接受它,名义上也不正当。仰仗您的眷顾和待遇,所以冒昧把这些情况陈述出来。《别本韩文考异》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宋 王伯大 重编【诸本外集分为十巻,凡三十四篇,不知何人所编。据行状云,有集四十巻,小集十巻,亦不知便是此外集与否。方云只据蜀本定録二十五篇,其篇目次弟皆与诸本不同,以为可以旁攷,而的然知为公文者。然蜀本刘晔序乃云,后集外顺宗实録为十巻,则似亦以实録入于其中,皆不知其何説也。唯吕夏卿以为,明水赋,通解崔虞部书,河南同官记,皆见于赵德文録,计必德亲受于文公者,比它本最为可信。而李汉不以入集,则疑凡外集所载,汉亦有所未得,未必皆其所不取者,其説近是。故今且从诸本,而考其真伪异同之説,以详注于其下。其甚伪者,即虽不载其文,而犹存其目,使读者犹有考焉。其石刻聮句遗诗文等,则从方本録之,以补外集之阙。又诸本有遗文一巻,方本亦多不録,今亦存之,以附于后】明水赋【以▯化无宰,至精感通为韵。精或作诚】古者圣人之制祭祀也,必主忠敬,崇吉蠲,不贵其丰,乃或荐之以水,不可以黩,斯用致之于天【或无者字,无也字,于方作于】其事信美,其义惟▯月实水精,故求其本也明,为君德,因取以名焉。于是命烜氏,俟清夜,或将祀圆丘于▯冬,或将祭方泽于朱夏【祀方作祭,祭或作祀】持鉴而精气【韩曰:淮南子,积阴之寒气为水,水气之精者为月】旁射照月而阴灵【樊曰:谢庄月赋,日以阳德,月以阴灵】潜下视而不见,谓合道于希夷。挹之则盈,方同功于造化,应于有生于无【生或作声】形象未分,徒骋离娄之目,光华暗至,如还合浦之珠。既齐芳于酒醴,讵比贱于潢汚【芳方作髙,云礼夏尚明水,商尚醴,周尚酒,今作齐芳非。今按:明水当在酒醴之上,不应反言齐髙,此盖以其都无臭味,嫌不足于芬芳,故有齐芳之语,方説非是】明德惟馨,▯功不宰,于以表诚洁,于以戒荒怠。茍失其道,杀牛之祭,何为?如得其宜,明水之荐,斯在【宜方作情,荐或作为】不引而自致,不行而善至,虽辞麴蘖之名,实处罇罍之器,降于圆魄,殊匪金茎之露,出自方诸,乍似鲛人之泪【匪或作非,露或作灵,乍方作已】将以赞于阴德,配夫阳燧【音遂,配上或有非独二字,夫或作干】夜寂天清,烟消气明,桂华吐耀,兎影腾精【兎影或作玉兎,腾方作流】聊设监以取水,伊不注而能盈,霏然而象的尔而呈始,漠漠而霜积,渐微微而浪生【而象或作垂,象或作无象,的方作酌,漠漠而方作茫茫,以】岂不以德协于坎,同类则感,形藏在空气,应则通【同方作有。今按:同类与气应对属差互,恐当作类同在,或作于】鹤鸣在阴之理不谬,虎啸于谷之义可崇【理方作论,虎方作武,义方作道。今按:作虎为是,但当时程试避讳,当作武耳】足以验圣贤之无党,知天地之至公【足以验圣贤方,庶令知圣贤党,或作穷知方作验】窃比大羮之遗味,幸希荐于庙中。芍药歌【方从蜀本删去,今恐是公少作,姑存之】丈人庭中开好花,更无凡木争春华。翠茎红蕊,天力与此恩不属。黄钟家,温馨熟美,鲜香起,似笑无言。习君子,霜刀翦汝,天女劳,何事低头学桃李?娇痴婢子,无灵性,竞挽春衫来比并【灵性或作性灵】欲将双颊一晞红緑窓,磨偏青铜镜【晞或作稀】一罇春酒,甘若饴【音怡】丈人此乐,无人知。花前醉倒,歌者谁?楚狂小子韩退之。海水【水下方有诗字】海水非不广,邓林【列子:夸父逐日,渴欲得饮,云膏肉所浸,生邓林。邓林弥广,数千里焉】岂无枝?风波一荡薄,鱼鸟不可依。海水饶大波,邓林多惊风,岂无鱼与鸟?巨细各不同。海有吞舟鲸,邓有垂天鹏。茍非鳞羽大,荡薄不可能。我鳞不盈寸,我羽不盈尺,一木有余阴,一泉有余泽。我将辞海水,濯鳞清泠池;我将辞邓林,刷羽防笼枝。海水非爱广,邓林非爱枝,风波亦常事,鳞羽自不宜【或作不自疑】我鳞日已大,我羽日已修,风波无所苦,还作鲸鹏游。赠崔立之【此篇方从文苑】昔者,十日雨,子桑苦寒,饥哀歌,坐空屋,不怨但自悲【桑苦寒或作来寒,且方云考庄子实作子桑,屋或作房】其友名子舆,忽然忧且思,褰裳触泥水,裹饭往食之。入门相对语:“天命良不宜,好事漆园吏,书之存雄辞,千年事已逺,二子情可推。”我读此篇,日正当雨雪时,吾身固已困,吾友复何为?薄粥不足裹,深泥谅难驰。曽无子舆事,空赋子桑诗【或无此二句】赠河阳李大夫四海失巢穴,两都困尘埃。感恩由未报,惆怅空一来【由未或作未能,方作能未,今按由犹古字通】裘破气不暖,马羸鸣且哀【裘破或作破裘,气或作竟,马羸或作羸马】主人情更重,空使剑锋摧。苦寒歌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宋王伯大重编。(各本《外集》分为十卷,共三十四篇,不知道是谁编成的。据《行状》说,有文集四十卷、小集十卷,也不知道是否就是这里的《外集》。方氏说,只根据蜀本确定收录二十五篇;篇目次序都与各本不同,可以用来旁证,并且确实知道是韩公文章的。可是蜀本刘晔序又说,后集以及《顺宗实录》共十卷,那么似乎也把《实录》收入其中,究竟应作何解释,都无法确定。只有吕夏卿认为,《明水赋》《通解崔虞部书》《河南同官记》都见于赵德文的记录,必定是赵德亲自从韩公那里得到的,比其他本子最可信。李汉却没有把它们收入文集,因此怀疑凡是外集所载,李汉也有未曾得到的,未必都是他有意不收的,这种说法较为接近事实。所以现在暂且依从各本,同时把真伪和异同的考辨详注在篇目下面。极其伪妄的篇目,虽然不刊载原文,仍保存其篇名,使读者还有考察的依据。石刻、联句、遗诗、遗文等,则依方本录入,用来补足外集的缺漏。各本又有遗文一卷,方本也有许多没有收录,现在也保存下来,附在后面。) 《明水赋》。(以“玄化无宰”“至精感通”等为韵。“精”字有的本子作“诚”。) 古代圣人制定祭祀制度,必定以忠诚和恭敬为主,崇尚洁净吉祥,并不以祭品丰盛为贵,有时甚至只进献清水;清水不可亵慢,正可用它来祭告上天。这件事确实美好,其中的意义实在玄妙。月亮本来是水的精华,所以要探求它的根本;明水又象征君王的德行,于是取此为名。于是命令掌管观天候的烜氏等待清静的夜晚,有时将在玄冬祭祀圆丘,有时将在朱夏祭祀方泽。手持明镜,精气向四方照射;月亮被照耀,阴灵便潜藏下降,肉眼无法看见,这可以说是与无声无形的道相合。舀取它便能盈满,正与天地造化有同样的功效;它由无形之中应运而生。形象尚未分明,即使竭尽离娄的视力也看不见;光华暗中到来,就像合浦的明珠失而复得。它的芳香足以和酒醴相齐,哪里会比污浊的积水低贱?明德能够散发芳香,玄妙的功德却不由主宰;用它来表示诚敬清洁,用它来警戒荒怠。如果失去了祭祀的道理,即使杀牛来祭祀,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得到了适宜的道理,那么进献明水就足够了。不用牵引,它会自行到来;不用施行强制,美善也会自然降临。虽然不能把它称作由曲蘖酿成的酒,实际上却盛在尊罍之类的酒器中;它从圆月降下,完全不是金茎上的甘露;它由方诸取出,忽然又像鲛人的眼泪。将用它来赞助阴德,使它与阳燧相配。夜色寂静,天空清澄,烟气消散,气象明朗;桂树吐出光辉,玉兔腾起精华。姑且设置明镜来取水,它不用注入却能够自行盈满;开始时霏霏然像白色的斑点呈现,渐渐茫茫如霜雪堆积,又慢慢生出微波。难道不是因为德性与坎水相合,同类之间便能互相感应;形体藏在无形之气中,彼此相应便相互贯通吗?鹤在幽暗处鸣叫的道理并不荒谬,老虎在山谷中长啸的意义值得崇尚。这足以验证圣贤没有偏私,知道天地至为公正。我私下把它比作太羹遗留下来的淡味,希望有幸把它进献到宗庙之中。《芍药歌》。(方氏依据蜀本删去,现恐怕是韩公早年所作,姑且保存。) 丈人庭院中开着美丽的花,再没有普通树木来争夺春天的光彩。翠绿的茎,鲜红的花蕊,这是上天的力量赐予的恩惠,不是寻常花木所能相比。黄钟般的声调,温暖芬芳、成熟美好,鲜明的香气升起,仿佛含笑无言。学习君子的品格,霜刀却把你剪下;天女辛劳操持,为什么还要低头学那桃李?娇痴的婢女没有灵性,争相拉起春衫前来比较。想让双颊一时染上红色,便在绿色窗前把青铜镜磨得偏斜。一樽春酒,甜美得像饴糖。丈人享受这种快乐,却没有人知道。花前醉倒,唱歌的人是谁?是楚狂小子韩退之。《海水》。(“水”字下方,方本有“诗”字。) 海水不是不广阔,邓林难道没有枝条吗?风波一阵阵冲荡,鱼鸟都无法依托。海水有巨大的波涛,邓林多惊人的狂风,难道没有鱼和鸟吗?只是大小各不相同。海中有能吞舟的大鲸,邓林中有翅垂天的巨鹏。假如鳞甲和羽翼不够巨大,就经受不起风浪冲荡。我的鳞片还不到一寸,我的羽毛还不到一尺;一棵树尚有多余的树荫,一眼泉也还有多余的水泽。我将辞别海水,到清冷的池中洗濯鳞片;我将辞别邓林,到没有樊笼的枝头梳理羽毛。海水并不是吝惜广阔,邓林也不是吝惜枝条;风波本来也是常事,只是鳞羽自身还不相宜。我的鳞片日渐长大,我的羽翼日渐丰满,风波便没有什么可忧苦的,我还要成为鲸鹏遨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赠崔立之》。(此篇方氏从《文苑英华》中辑录。) 从前,连续十天都在下雨,子桑受到严寒侵袭,饥饿悲哀地唱歌,坐在空屋中,不怨天,只是独自悲伤。他的朋友名叫子舆,忽然又忧愁又思念,提起衣裳趟过泥水,包着饭去给他吃。进门后,两人相对说道:“天命实在不合宜,幸好有漆园小吏把这件好事记下,写成雄奇的文辞;千年之后事情已经遥远,但这两个人的情谊仍然可以推知。”我读到这篇文章时,正值下雨下雪的时节,我自身本来已经困顿,我的朋友又能怎么办呢?稀薄的粥不足以包裹携带,深泥之中实在难以奔走。我没有子舆那样的事情可做,只能徒然吟咏子桑的诗。《赠河阳李大夫》。四海之内失去了安身的巢穴,两京都困顿在尘埃之中。感念恩德却还没有报答,惆怅地白白来此一趟。皮衣破了,气息也不能取暖;马匹瘦弱,嘶鸣中带着哀声。主人对我的情意更加深厚,却白白使我的宝剑锋刃摧折。《苦寒歌》。
黄昏苦寒歌,夜半不能休【夜半或作半夜】岂不有阳春?节气聿其周【或作嵗聿不其周,节气或作气节】君何爱重裘,兼味养大贤【何爱下疑有脱字,养字或作成字】氷食葛制,神所怜【神所或作诚可】填窓塞户,慎勿出。暄风暖景,明年日【或作需,明年非是】赠同游者【已见正集】请迁▯宗庙议【方从蜀本旧志,或无“庙”字,非是。方云旧史《礼仪志》:“长庆四年五月,礼仪使奏樊云时,穆宗当祔公,岂以吏部侍郎为礼仪使邪】右礼仪使奏,谨按《周礼》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尚书》咸有一德,亦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德【尚书》至观德十六字旧史阙】荀卿子曰:「有天下者祭七代,有一国者祭五代【或无卿字,曰上或有亦字,祭七代或作事七世,祭五代或作事五世,或作祭五庙】则知天子上祭七庙,典籍通规,祖功宗德不在其数【庙或作代】国朝九庙之制,法周之文,太祖景皇帝始为唐公,肇基天命,义同周之后稷;髙祖神尧皇帝,创业经始,化隋为唐,义同周之文王;太宗文皇帝,神武应期,造有区夏,义同周之武王【应或作膺,武王下或有也字】其下三昭三穆,谓之亲庙,与太祖而七,四时常飨,自如礼文。伏以今年宗庙递迁,▯宗明皇帝在三昭三穆之外,是亲尽之祖,虽有功德新主入庙,礼合祧藏太庙中第一夹室,每至禘袷之嵗,合食如常【藏下或有迁字,或作祧迁,藏太庙中中下或有从字】谨议。范蠡招大夫种诗之序议
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二宋 王伯大 重编
上贾滑州书【贾耽以贞元二年为滑州刺史,此篇方从蜀本】愈儒服者不敢用他术干进【术或作艺】又惟古执防之礼,窃整顿旧所着文一十五章,以为防而喻所以然之意于此【章或作首,下同】曰:丰山上有钟焉【祝曰:山海经云丰山有九钟和霜鸣,注云:霜降则钟鸣】人所不可至,霜既降则铿然鸣,盖气之感,非自鸣也【或无既字】愈年二十有三,读书学文十五年,言行不敢戾于古人【或无有字,三或作二,读书学文十五年,洪云公与邢尚书书云:生七嵗而读书,十三而能文,二十有五擢第于春官】愚固泯泯不能自计,周流四方无所适归【固或作故,非是】伏惟阁下昭融古之典义,含和发英,作唐德元简,弃诡説,保任皇极,是宜小子刻心悚慕,又焉得不感而鸣哉【和或作华,元或作臣,方云:周书注元德之首也】徒以献策阙下,方勤行役,且有负薪之疾,不得稽首轩阶,遂拜书家仆,待命于郑之逆旅【仆或作僮,逆上或无之字】伏以小子之文可见于十五章之内,小子之志可见于此书与之进,敢不勉;与之退,敢不从【方作退】进退之际,实惟阁下裁之。
译黄昏时唱着苦寒之歌,到了半夜也不能安睡。难道没有温暖的春天吗?节气很快就会周而复始。您为什么吝惜厚重的皮衣,还要用多种美味来供养大贤?冰冷的食物和葛布制成的衣服,神灵也会怜悯。填塞窗户,堵住门户,千万不要出门。温暖的风和明媚的景色,等到明年太阳升起时就会到来。《赠同游者》。(已见于正集。) 《请迁玄宗庙议》。(方氏依据蜀本旧志,或本没有“庙”字,不对。方氏说:旧史《礼仪志》记载:“长庆四年五月,礼仪使奏樊云时,穆宗应当祔祭公庙。”难道能以吏部侍郎担任礼仪使吗?) 礼仪使上奏说:谨按《周礼》,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为七庙。《尚书》说“咸有一德”,也说“七世之庙可以观德”。荀卿子说:“拥有天下的祭祀七代,拥有一国的祭祀五代。”由此可知,天子向上祭祀七庙,这是典籍共同的制度;祖先的功业和宗室的德行不在计算庙数之内。国朝九庙的制度,取法于周代的礼制:太祖景皇帝起初是唐公,开始建立天命,礼义上同于周的后稷;高祖神尧皇帝开创基业、经营始建,使隋朝转变为唐朝,礼义上同于周文王;太宗文皇帝以神武应合时运,创建统一华夏的功业,礼义上同于周武王。其下三昭三穆,称为亲庙,与太祖合计为七庙,四时照常享祭,一如礼制规定。恭敬地考虑,今年宗庙依次递迁,玄宗明皇帝已经在三昭三穆之外,是亲属关系已尽的祖先。虽然有功德,也应当在新主入庙之后,依礼迁藏于太庙第一夹室;每逢禘祭、袷祭之年,仍按常例合食。谨此议定。《范蠡招大夫种》。《诗之序议》。《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二。宋王伯大重编。《上贾滑州书》。(贾耽于贞元二年任滑州刺史,此篇方氏依据蜀本收录。) 韩愈是穿儒服的人,不敢用其他技艺求取进身;又只遵循古代执笏的礼制,私下整理过去所作文章十五篇,把它们作为笏板,并在这封信中说明这样做的原因。文章说:丰山上有一口钟,人不能到达那里;霜降以后,它便铿然鸣响,大概是受到气候感应,并不是自己发声。韩愈二十三岁,读书学文十五年,言语行为不敢违背古人。我本来愚昧无知,不能估量自己,周游四方而没有适合归依的地方。恭敬地想到阁下明白通晓古代典章义理,含蓄和厚的德性而发扬英华,成为唐朝德行纯正简约的人,抛弃诡异之说,守持中正之道;这正是我刻心铭记、敬畏仰慕的对象,又怎么能不有所感应而发声呢?只是我正在京城献策,忙于行旅,又患有背柴劳作留下的疾病,不能到台阶前叩拜,于是派家仆送上这封信,在郑地的旅舍等待命令。我的文章可以在十五章之内看到,我的志向可以在这封信中看到。若您允许我进取,我怎敢不努力;若您命我退下,我怎敢不服从。进退之间,实在只请阁下裁决。
上考功崔虞部书【或作上考功宏词官虞部崔员外书】愈不肖,行能诚无可取,行已颇僻,与时俗异态,抱愚守迷,固不识仕进之门,乃与羣士争名竞得失,行人之所甚鄙,求人之所甚利,其为不可,虽童昏实知之【失下或无行字】如执事者不以是为念,援之幽穷之中,推之髙显之上,是知其文之或可,而不知其人之莫可也;知其人之或可,而不知其时之莫可也【不知其人上方有是字】既以自咎,又叹执事者所守异于人人【句】废耳任目,华实不兼,故有所进,故有所退【以方作已,废上或有之字,不疑当作必○今按人字属上句】且执事始考文之明日,浮嚣之徒已相与称曰:「某得矣,某得矣。」问其所从来,必言其有自,一日之问,九变其説。凡进士之应此选者,三十有二人,其所不言者,数人而已,而愈在焉【不言方作不云】及执事既上名之后,三人之中,其二人者固所传闻矣,华实兼者也,果竟得之,而又升焉【或无其字,固上或有则字,果或作毕,下同】其一人者则莫之闻矣,实与华违,行与时乖,果竟退之。如是则可见时之所与者,时之所不与者之相逺矣。然愚之所守竟非偶然,故不可变【竟非或作仅非,故或作固】凡在京师八九年矣,足不迹公卿之门,名不誉于大夫士之口【或无誉字,于或作一,或无士字】始者谬为今相国所第,此时惟念以为得失,固有天命,不在趍时而偃仰一室,啸歌古人,今则复疑矣。未知夫天竟如何,命竟如何,由人乎哉,不由人乎哉【未上或有又字,或无夫字,天竟或作天意,人乎或并作乎人】欲事干谒,则患不能,小书困于投刺【欲上或有夫字,于或作乎】欲学为佞,则患言讷词直,卒事不成【为方作于,患下或有于字,卒或作则】徒使其躬儳焉而不终日【其躬方本如此,而举正躬作穷,盖误而诸本作如方云,蜀本作而】。今本皆以表记误刋作如,然不知古如而同意,此语不当以如似之义读之。唐人惟韩栁知此,子厚答韦中立书「假而以仆年先吾子与公此文」是也。董彦逺曰:「春秋书星陨如雨,左传室如县罄,是皆以如为而。
译《上考功崔虞部书》。(有的本子作《上考功宏词官虞部崔员外书》。) 韩愈没有才德,品行和才能确实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行为偏僻,姿态和时俗不同;抱守愚见、坚持迷误,本来就不懂得做官进身的门径,却还要同群士争名逐利,这正是世人极其鄙弃的行为,也是求取他人援引者极其看重的事情。它的不当,即使是蒙昧无知的儿童也知道。像执事您这样的人,如果不把这些放在心上,把我从幽困穷厄之中援救出来,推举到显要高位,那就是只知道我的文章或许可取,却不知道我的为人不可取;知道我的为人或许可取,却不知道时势并不允许。既责怪自己,又感叹执事所守持的标准不同于一般人:废弃耳目的偏听偏见,不兼顾华美和实际,所以有的人被进用,有的人被黜退。○如今考察,“人”字应当归入上句。况且执事考定文章的第二天,浮躁喧嚣的一群人已经互相说:“某人录取了,某人录取了。” 问他们消息从哪里来,他们一定说自己有根据;一天之内询问,竟改变九次说法。凡是参加这次选拔的进士,共有三十二人,他们不肯说出消息来源的,只有几个人,而韩愈就在其中。等到执事已经把姓名上报以后,三人之中,那两个人本来就是外界早有传闻的,是才华和实际兼备的人,果然最终被录取,而且又升迁了;其中另一个人却无人听闻,实际与才华不相称,品行与时俗相违,果然最终被黜退。这样看来,就可以看出时势所赞许的人与时势所不赞许的人,相距是多么遥远。然而我所坚守的原则终究不是偶然形成的,所以不能改变。我在京城已经八九年了,脚从未踏入公卿之家,名声也没有得到大夫士人的称誉。当初错误地被今相国评定为优等,那时只想到得失自有天命,不在于迎合时势,便高卧一室,吟啸歌咏古人;如今却又疑惑起来。不知道上天究竟如何,命运究竟如何,难道由人决定吗?还是不由人决定吗?想要从事干谒,又担心自己没有这个能力;想写小信求见,又困于投递名帖。想学着说谄媚的话,又担心自己言语迟钝、词锋直率,最终事情不能成功。只能使自身局促不安,连一天也不能安处。今本都因表记而误刻作“如”,却不知道古书中“如”和“而”意义相同;这里不应按“如同、似”的意思来读。唐人中只有韩愈、柳宗元懂得这一点,子厚《答韦中立书》中说“假而以仆年先吾子与公此文”,就是如此。董彦远说:“《春秋》写‘星陨如雨’,《左传》写‘室如县罄’,这些都是把‘如’当作‘而’。”
风俗通「国人望君而望嵗」,邹阳书「白头而新」,是皆以而为如。」按《家语》「君入庙如右」,《茍子》作「而右」,乐府「艾如张」亦作「艾而张」。今人所用「涟洏」攷之,李善《文选》乃连「而」也,实用《易》之「泣血涟如」为义。去古益逺,字义多失,惟韩栁文时见一二,因为详之。○今按《孟子》「望道而未之见」,亦是此例。《方言》又有「而如」古字通用之説,然陆德明论当时语音之失,有曰:「北人则而如靡异。」盖不以为然也。然则此「而」字须读为「如」,乃为正耳。董引「室如县磬」,乃据《左传》作「罄」字,而杜预注云:「如而也,言居室而资粮县尽,故其説如此。」《国语》则作「县磬」,而韦昭注云:「府藏空虚,但有榱梁如县磬。」《左传》盖借「罄」为「磬」,而杜氏误解;《国语》则正作「磬」字,而韦説得之。董氏所引不足据以为説,今并论之,附见于此】是以劳思长怀,中夜起坐,度时揣已,废然而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又常念古之人,日已进;今之人,日已退【常方作甞】夫古之人四十而仕,其行道为学,既已大成,而又之死不倦,故其事业功德,老而益明,死而益光。故《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言老成之可尚也【可上或有人字】又曰:「乐只君子,德音不已。」谓死而不亡也【已或作忘,亡或作忘,方作已】夫今之人务利而遗道,其学其问,以之取名致官而已【方无夫字,遗或作违,问上或无其字】得一名,获一位,则弃其业而役役于持权者之门,故其事业功德,日以忘,月以削,老而益昏,死而遂亡【位或作官,亡方作忘】愈今二十有六矣,距古人始仕之年,尚十四年,岂为晚哉【今下或有年,始字,岂上或有矣,夫字】】行之以不息,要之以至死。不有得于今,必有得于古;不有得于身,必有得于后。用此自遣,且以为知已者之报。执事以为如何哉?其信然否也【为如或作谓如】今所病者,在于穷约,无僦屋赁仆之资,无緼袍粝食之给。驱马出门,不知所之。斯道未丧,天命不欺,岂遂殆哉?岂遂困哉?窃惟执事之于愈也,无师友之交,无久故之事,无颜色言语之情。卒然振而发之者,必有以见知尔。故尽暴其所志,不敢以黙【执事下方有者字,愈下方无也字,顔色言语方作言语顔色,尔或作耳,以黙或作黙黙】又惧执事多在省,非公事不敢以至是。则拜见之不可期,获侍之无时也。是以进其説如是,庶执事察之也【至下或有于字,期下或有也字,庶或作幸】与张徐州荐薛公达书【此篇方本有之,今疑非公作,当删】与少室李拾遗书。【诸本室下有山子李下有渤字方从蜀苑新书云此书作于元和三年公时尚 为博士新书云洛阳令误也】十二月某日,愈顿首【方无此八字】伏承天恩,诏河南敦谕拾遗公。朝廷之士,引颈东望,若景星鳯皇之始见也,争先覩之为快【拾遗公新书作遗公篇并内同】方今天子仁圣,小大之事皆出宰相。乐善言如不得闻【小大举正作大小恐误事或作士】自即大位已来,于今四年,凡所施者无不得宜【者或作为凡所施者新书作凡所出而施者】勤俭之声,寛大之政,幽闺妇女,草野小人,皆饱闻而厌道之【草或作山人新书作子】愈不通于古,请问先生:世非太平之运欤?加又有非人力而至者【愈方作某于作于无世字非作匪新书作兹非太平世欤】年谷熟衍,符贶委至,若干纪之奸不战而拘,累彊梁之凶销铄缩栗,迎风而委伏。其有一事未就,正自视若不成人,四海之所环,无一夫甲而兵者【新书无自字视或作是非是而兵或作与兵】若此时也,拾遗公不疾起与天下之士君子乐成而享之,斯无时矣【若上或有未有字】昔者孔子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已,足迹接于诸侯之国,即可为之时,自藏深山牢闗而固距,即与仁义者异守矣【或无足迹字】想拾遗公冠带就车,惠然肯来,舒所蓄积以补缀盛德之有阙遗,利加于时,名垂于将来,踊跃悚企,倾刻以冀【阙遗方作遗阙新书无有遗二字利下或无加字加于新书作加于垂下亦无于字倾或作顷】又窃闻朝廷之议,必起拾遗公使者往,若不许,即河南必继以行【或无即字】拾遗征君若不至,必加髙秩。如是则辞少就多,伤于亷而害于义,拾遗公必不为也【则或作即新书无则字】善人斯进,其类皆有望于拾遗公。拾遗公傥不为起,使众善人不与斯人施也【或无使字也或作者今按此句疑有误】由拾遗公而使天子不尽得良臣,君子不尽得显位,人庶不尽被惠利,其害不为细【人庶或作庶人】必望审察而逺思之,务使合于孔子之道,幸甚【而下或有长字逺新书作谛】愈再拜答刘秀才论史书【方从蜀苑】
译《风俗通》说“国人望君而望岁”,邹阳书中说“白头而新”,这些都是把“而”当作“如”。” 考察《孔子家语》说“君入庙如右”,《荀子》作“而右”;乐府诗《艾如张》也作“艾而张”。如今人们所用的“涟洏”一词,考察李善《文选》注本,原来连作“而”字,实际是取《易经》“泣血涟如”的意义。距离古代越远,字的意义丧失得越多;只有韩愈、柳宗元的文章中还常见一二处这种用法,所以特意详细说明。○今按:《孟子》“望道而未之见”也是这一类例子。《方言》又有“而”“如”二字古代通用的说法;但陆德明论当时语音的讹失,说:“北方人那里,‘而’和‘如’没有差别。”大概他并不赞成这种说法。这样看来,这里的“而”字必须读作“如”,才是正确的。董氏引“室如县磬”,是依据《左传》作“罄”字;杜预注说:“‘如’就是‘而’,意思是居室之中资粮悬尽,所以这样解释。”《国语》作“县磬”,韦昭注说:“府库收藏空虚,只剩下椽梁,像悬挂的磬。”《左传》大概是借“罄”作“磬”,杜氏却误加解释;《国语》才是正确作“磬”字,韦昭的解释是对的。董氏所引不足以据此立说,现一并论述,附记在这里。正因如此,我劳心长久思虑,半夜起身坐着,估量时势、揣度自己,颓然返回;即使想要追随古人,也没有途径了。我又常常想到,古代的人每天都有进步,如今的人每天都在退步【“常”字,方本作“甞”】。古代的人四十岁就出仕,他们推行道义、从事学问,已经取得很大成就;而且直到死也不懈怠,所以他们的事业功德,年老后更加显著,死后更加光明。因此《诗经》说:“虽然没有年高德劭的老人,尚且还有典章法度可以遵循。” 这是说年老而成熟的人值得尊崇【“可”字上,某本或有人字】。又说:“快乐的君子啊,美好的声誉永不止息。”意思是人虽死而名声不亡【“已”有的本子作“忘”,“亡”有的本子作“忘”,方本作“已”】。如今的人专务求利而遗弃道义,他们的学习和询问,不过是用来求取名声、取得官职罢了【方本没有“夫”字;“遗”或作“违”;“问”字上有的本子没有“其”字】。一旦得到一个名声、取得一个职位,就抛弃原来的事业,忙忙碌碌地奔走在掌权者的门下,所以他们的事业功德,一天天被遗忘,一月月被削减,年老后更加昏昧,死后便完全消亡【“位”或作“官”,“亡”方本作“忘”】。如今我比古人晚了二十六岁,距离古人开始出仕的年龄,还有十四年,难道算晚吗【“今”下有的本子有“年”字或“始”字;“岂”上有的本子有“矣”或“夫”字】?我将不停地实行它,直到死为止。今生没有所得,一定可以从古人那里有所收获;自身没有所得,一定可以留给后世。用这些话来自我排遣,同时也把它作为对知己的报答。您认为怎么样?这话果真如此吗【“为如”有的本子作“谓如”】?如今我所困苦的,在于贫穷困窘:没有租房、雇仆人的钱,也没有供应絮袍粗食的资财。骑马出门,却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这条道路还没有丧失,天命也不会欺骗人,难道就这样危险了吗?难道就这样困顿了吗?私下想到,您和我韩愈之间,没有师友交往,没有长期相识的情分,也没有见面交谈的情谊。您突然振拔并启发我,一定是因为已经看出并了解我的缘故。因此我把自己的志向全部披露出来,不敢沉默【“执事”下方本有“者”字;“愈”下方本没有“也”字;“颜色言语”方本作“言语颜色”;“尔”或作“耳”;“以黙”或作“黙黙”】。又担心您多在尚书省,若非公务,我不敢前往。这样一来,拜见您无法预定,得到侍奉您的机会也没有时间。因此把这些话这样写进来,希望您能够察看【“至”下有的本子有“于”字;“期”下有的本子有“也”字;“庶”或作“幸”】。《与张徐州荐薛公达书》【此篇方本有,今怀疑不是韩愈所作,应当删去】。《与少室李拾遗书》。【各本“室”下都有“山”字,“李”下都有“渤”字;方本依据《蜀苑新书》说,此书作于元和三年,韩愈当时还担任博士;《新书》说“洛阳令”是错误的】十二月某日,韩愈叩头上言【方本没有这八个字】。敬闻承受天恩,诏令河南敦促并劝谕拾遗公。朝廷中的士大夫伸长脖子向东观望,好像初次见到景星、凤凰一样,争着先睹为快【“拾遗公”,《新书》作“遗公”,篇中都相同】。如今的天子仁慈圣明,大小事情都出自宰相之手。乐于听取善言,仿佛生怕听不到【“小大”《举正》作“大小”,恐怕“事”字是“士”字之误】。自从即位以来,到现在已经四年,凡是施行的事情没有不恰当的【“者”或作“为”;“凡所施者”《新书》作“凡所出而施者”】。勤俭的声誉,宽大的政令,幽闺中的妇女、乡野的小民,都听得饱足而且厌于谈说【“草”或作“山人”;《新书》作“子”】。我韩愈不通晓古道,请问先生:这难道不是天下处于太平之运吗?何况又有不是人力所能造成而自然到来的祥瑞【“愈”方本作“某”;“于”作“于”;没有“世”字;“非”作“匪”;《新书》作“兹非太平世欤”】。年成丰熟,祥符恩赐接连而来;若干年来的奸徒不用交战便被擒获,许多强暴凶恶之徒销熔般地畏缩战栗,迎着风便俯伏下来。若有一件事没有办成,天子正自己看作没有成人之德;四海之内,没有一个披甲执兵的人【《新书》没有“自”字;“视”或作“是”;“非是而兵”或作“与兵”】。正是这样的时局,拾遗公如果不赶快起来,和天下的士君子共同享受事业成功的成果,那就没有机会了【“若”上有的本子有“未有”二字】。从前孔子知道事情不可为,却仍不停地去做,足迹遍及诸侯各国;到了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却藏身深山、闭塞关隘而坚决拒绝,那就和奉行仁义的人采取不同的操守了【有的本子没有“足迹”二字】。想来拾遗公已经戴好冠、束好带,登车出发,欣然肯来,舒展自己积蓄的才德,补救盛德中的缺失,使利益施加于当世,声名流传到将来。我踊跃敬畏、翘首企盼,片刻之间便开始期待【“阙遗”方本作“遗阙”;《新书》没有“有遗”二字;“利”下有的本子没有“加”字;“加于”《新书》作“加于”;“垂”下也没有“于”字;“倾”或作“顷”】。又私下听说朝廷商议,一定要起用拾遗公,派使者前往;如果不答应,那么河南必定接着派人前往【有的本子没有“即”字】。如果征召拾遗公而您仍不来,一定会加授高品秩。这样一来,辞去低微的职位而就任较高的职位,便有损于廉洁而妨害义理,拾遗公一定不会这样做【“则”或作“即”;《新书》没有“则”字】。善人得到进用,他们这一类人都对拾遗公寄予希望。拾遗公倘若不肯起身,使众多善人不能因您而施展,这些善人就无法在世上发挥作用【有的本子没有“使”字;“也”或作“今”,按语认为此句可能有误】。由于拾遗公,使天子不能完全得到贤良之臣,君子不能完全得到显要职位,百姓不能完全蒙受恩惠利益,这种危害不能算小【“人庶”或作“庶人”】。希望您审慎察看,深远思考,务必使这件事合于孔子的道义,那就非常幸运了【“而”下有的本子有“长”字;“远”《新书》作“谛”】。韩愈再拜。《答刘秀才论史书》【方本依据《蜀苑》收入】
六月九日,韩愈白秀才【方无此九字,或有某月日韩愈白刘君足下】辱问见爱,教勉以所宜务,敢不拜赐。愚以为,凡史氏褒贬大法,《春秋》已备之矣【为或作谓】后之作者,在据事迹实録,则善恶自见【或复出实録二字见下,或有矣字】然此尚非浅陋偷惰者所能就,况褒贬邪?孔子,圣人作《春秋》,辱于鲁、卫、陈、宋、齐、楚,卒不遇而死。齐太史氏兄弟防尽【或无氏字】左丘明纪《春秋》时事,以失明。司马迁作《史记》,刑诛;班固瘐死【孙曰:和帝永元初,洛阳令种兢以事捕固,固死狱中。洪曰:汉律囚以饥寒死曰瘐。孟坚死狱中,故云瘐音愈,今本作瘦,传冩之误】陈寿起又废,卒亦无所至。王隠谤退,死家。习凿齿无一足【孙曰:凿齿字彦威,襄阳人,以脚疾废居里巷。符坚防襄阳,大説之,与诸镇书曰:“昔晋平呉,利在二陆,今获江南,获士才一人有半耳】崔浩范▯赤诛,魏收夭絶,宋孝王诛死。足下所称呉兢,亦不闻身贵而今,其后有闻也【赤或作赤族二字,夭或作□,或无今其字,或无其后字】夫为史者,不有人祸,则有天刑,岂可不畏惧而轻为之哉?唐有天下二百年矣,圣君贤相相踵,其余文武之士,立功名,跨越前后者,不可胜数,岂一人卒卒能纪而传之邪【士上或无之字,能上或无复出卒方云司马迁传卒卒无须防之间顔曰促遽之意也】仆年志已就衰退,不可自敦率【或无就字,敦率方云犹敦勉也,或作敢为,或无此二字,今按此二字恐有脱误】宰相知其无他才能,不足用,哀其老穷龃龉,无所合,不欲令四海内有戚戚者,猥言之上,茍加一职,荣之耳,非必督责迫蹙令就功役也【他上方无无字,就下或有其字】贱不敢逆盛指,行且谋引去,且传闻不同,善恶随人所见【传闻或作传云闻】甚者附党惜爱不同巧造语言,凿空构立善恶事迹,于今何所承受取信,而可草草作传记令传万世乎【方无乎字】若无▯神,岂可不自心惭愧?若有▯神,将不福人。仆虽騃,亦粗知自爱,实不敢率尔为也【自心上或有可字,非是或无心字】夫圣唐钜迹及贤士大夫事,皆磊磊轩天地,决不沈没【或无圣字,方从文苑;决下有必字,又云蜀本作落落掀天地而无必字。又按决或作决地,或作抉地。今按古潮本轩亦或作掀而无必字,盖因栁子厚书云所云磊磊轩天地者决必沈没,故诸本或误加必字耳,今从栁集作轩,从潮本去必字】今馆中非无人,将必有作者勤而纂之,后生可畏,安知不在足下?亦宜勉之【将必或作必将,或脱不在二字】愈再拜
译六月九日,韩愈告白秀才【方本没有这九个字,有的本子作“某月日韩愈白刘君足下”】。承蒙您屈尊来信,表示爱重,又教导勉励我应当致力于所宜之事,怎敢不拜谢您的赐教。我认为,史官褒贬的根本法则,《春秋》已经完备地体现了。后来的作者,只要依据事迹如实记录,善恶自然会显现【“为”或作“谓”】。然而这尚且不是浅陋、苟且、懒惰的人所能完成的,何况还要加以褒贬吗?孔子是圣人,作《春秋》,却受到鲁、卫、陈、宋、齐、楚诸国的侮辱,最终不得志而死。齐国太史氏兄弟相继被杀尽【有的本子没有“氏”字】。左丘明记载《春秋》时代的事情,以至失明。司马迁作《史记》,遭受刑罚诛戮;班固因疾病死去【孙汝听说:和帝永元初年,洛阳令种兢因事逮捕班固,班固死在狱中。洪兴祖说:汉律称囚犯因饥寒而死为“瘐”。孟坚死在狱中,所以说“瘐”,音“愈”;今本作“瘦”,是传写错误】。陈寿起用后又被废黜,最终也没有达到什么成就。王隐因诽谤而退居,死在家中。习凿齿一只脚残废【孙汝听说:凿齿字彦威,襄阳人,因脚病被废,居住在乡里。苻坚攻陷襄阳,非常欣赏他,给各镇写信说:“从前晋平定吴国,获利在于二陆;如今取得江南,所得人才只有一人半罢了。”】。崔浩、范晔被诛杀,魏收早死,宋孝王被杀。您所称说的吴兢,也没有听说他本人显贵而且至今仍有什么声誉;他的后代也没有听说有什么声名【“赤”或作“赤族”二字;“夭”或作缺字;有的本子没有“今其”二字,也没有“其后”二字】。做史官的人,如果不是遭受人祸,就是遭受天刑,难道可以不畏惧而轻率地去做吗?唐朝拥有天下已经二百年了,圣明的君主、贤能的宰相相继出现;其余文武之士,建立功名、超越前后的人数不胜数,难道一个人仓促之间能够把他们全部记录并流传下去吗【“士”上有的本子没有“之”字;“能”上有的本子没有“复”字;方本说“卒卒”见司马迁传;颜师古说是急促之意】?我的年纪和志气已经逐渐衰退,不能自己敦促勉励自己【有的本子没有“就”字;“敦率”方本注说犹如敦勉;或作“敢为”;或没有此二字;今按此二字恐有脱误】。宰相知道我没有其他才能,不值得任用;又怜悯我年老穷困、处处不合而没有归宿,不愿使四海之内有这样忧愁的人,便冒昧地向上推荐我,姑且加授一个职位,借此使我感到荣耀罢了,并不是一定要督促责备、逼迫催逼我去完成史事【“他”上方本没有“无”字;“就”下有的本子有“其”字】。我地位卑微,不敢违背盛意;将要设法引身离去。况且传闻各不相同,善恶随着人的所见而异【“传闻”或作“传云闻”】。更严重的是,各人附属于不同的党派,出于爱惜或偏护而意见不同,巧妙编造言辞,凭空构造善恶事迹;直到今天,又有什么可以承袭、可以取信的材料,能够草率写成传记而流传万世呢【方本没有“乎”字】?即使没有鬼神,难道自己内心能不惭愧吗?如果有鬼神,鬼神将不会赐福给这种人。我虽然愚钝,也还粗略懂得爱惜自己,实在不敢轻率地这样做【“自心”上有的本子有“可”字;“非是”有的本子没有“心”字】。圣唐的伟大事迹以及贤士大夫的事迹,都光明磊落、气势凌驾天地,决不会沉没【有的本子没有“圣”字;“决”下有“必”字;又说蜀本作“落落掀天地”而没有“必”字;又考“决”或作“决地”或“抉地”。今按古潮本“轩”或作“掀”而没有“必”字,大概因柳宗元书中有“磊磊轩天地者决必沈没”语,诸本误加“必”字;今从柳集作“轩”,从潮本删去“必”字】。如今馆中并不是没有人,将来一定会有作者勤勉地编纂它;后生可畏,怎么知道不会是您呢?您也应当努力啊【“将必”或作“必将”;或脱“不在”二字】。韩愈再拜。
与大颠师书【此篇诸本皆无,唯嘉祐小杭本有之。其篇次在此,与作「召颠」、「作颠师」、「作和尚」,方本列于石刻之首,今从杭本附此,而名篇从方氏杭本。又注云:唐元和十四年刻石,在潮阳灵山禅院。宋庆厯丁亥,江西袁陟世弼得此书,疑之,因之滁州谒欧阳永叔。永叔览之曰:「实退之语,它竟不及也。」方本畧载其语,又録欧公《集古録跋尾》云:「文公与颠师书,世所罕传,予以集録古文,其求之博,盖久而后获。其以系辞为大传,谓着山林与着城郭无异等语,宜为退之之言。其后书「吏部侍郎潮州刺史」则非也。盖退之自刑部侍郎贬潮州后,移袁州,召为国子祭酒兼兵部侍郎,久之始迁吏部,而流俗传但知为韩吏部尔。颠师遗记虽云长庆中立,盖并韩书皆国初重刻,故谬为附益尔。」方又注云:「今石刻乃元祐七年重立。」又云:「按公三简皆邀速常语耳,初无崇信佛法之説,妄者旁沿别譔答问等语以肆诬谤,要当存此简以解后世之惑。」今按杭本不知何人所注,疑袁自书也。更以跋尾参之,其记欧公之语不谬矣。而东坡《杂説》乃云:「韩退之喜大颠如喜澄观、文畅,意非信佛法也。而或者妄撰退之与大颠书,其词凡鄙,虽退之家奴仆亦无此语。」今一士人又于其末妄题云:「欧阳永叔谓此文非退之不能作,又诬永叔矣。」苏公此语盖但见集注之出于或人,而未见跋尾之为欧公亲笔也。二公皆号一代文宗,而其去取不同如此,览者不能无惑。然方氏尽载欧语,而畧不及苏説,其意可见。至吕伯防乃于《文鉴》特着苏説以备乙览,则其同异之间又益后人之惑矣。以余考之,所传三书最后一篇实有不成文理处,但深味其间语意一二,文势抑扬,则恐欧、袁、方意诚不为过,但意或是旧本亡逸,僧徒所记不真,致有脱误。欧公特观其大槩,故但取其所可取而未暇。及其所可疑,苏公乃觉其所可疑,然亦不能察其为误,而直斥以为凡鄙,所以其论虽各有所因,而皆未能无所未尽也。若乃后之君子,则又往往不能究其本根,其附欧説者,既未必深知其所以为可信,其主苏氏者,亦未必果以其説为然也,徒幸其言可为韩公解纷,若有补于世教,故特表而出之耳,皆非可与实事而求是者也。至如方氏,虽附欧説,然亦未免曲为韩讳,殊不知其言既曰“久闻道德”,又曰“侧承道髙”,又曰“所示广大深逈,非造次可谕”,又曰“论甚宏博”,安得谓初无崇信其説之意邪?韩公之事,余于《答孟简书》盖已论其详矣,故不复论,特从方本载此三书于别集,并録欧公二语,而附苏説、方説于其后,且为全载书文于此,而考其同异,订其谬误,如左:方以为读者以此观之,则其决为韩公之文,而非它人之所能作无疑矣。方氏所据石本与杭本又自不同,则疑传写之讹,而欧公所疑官称之误亦为得之,但愚意犹恐当时既谪刺逺州,亦未必更带侍郎旧官也。方氏所驳世俗伪造诬谤之书,即今所谓《别传》者,洪氏《辨证》云:“《别传》载公与大颠往复之语,深诋退之,其言多近世经义之説,又伪作永叔跋云‘使退之复生,不能自解’,免呉源明云:‘徐君平见介甫,不喜退之,故作此文。’”方氏又云:“周端礼曰:‘徐安国自言年二十三四时,戏为此,今悔之无及。’然则其为徐作无疑矣。但君平字安道,而方云安国,未知便是君平否耳。”然灵山石刻,张系所撰,其间载韩公问大颠云:“西国一真之法,何不教人?”颠云:“教人达性,离无明、贪嗔、骄慢不生,嫉妬此亦释子常言,初无难解。”但韩公素所未闻,而颇中其病,故虽不尽解,而适亦有防于心耳。又载韩公责云:“人生贵贱,各有定分,何得以三涂之説诳人?”而颠答云:“公何不常守侍郎之任,而来此为官耶?”则恐其有谬误,或其徒所附益也】愈启【方无此二字】孟夏渐热,惟道体安和【热下或有伏字】愈弊劣,无谓坐事贬官到此,久闻道德,切思见颜【切杭作窃,方据石本如此,切乃恳切之意,此下大率多从石本云】縁昨到来,未获参谒,傥能暂垂见过,实为多幸【杭本无倘能以下十字】已帖县令,具人船奉迎,日久竚瞻【帖杭作贴,久当作夕竚,方据石本作伫】不宣,愈白【方据石无愈白字,今据石本此下具衔姓名下云上颠师四月七日】
译《与大颠师书》【此篇各本都没有,只有嘉祐小杭本收有。篇次在这里;有的本子题作《召颠》《作颠师》《作和尚》。方本列在石刻之首,今从杭本附于此处,篇名也采用方氏杭本。又注说:唐元和十四年刻石,在潮阳灵山禅院。宋庆历丁亥年,江西袁陟字世弼得到这封书,产生怀疑,于是到滁州拜访欧阳永叔。欧阳永叔看后说:“确实是退之的语言,其他人终究写不出来。”方本略载这些话,又抄录欧阳公《集古录跋尾》说:“文公给颠师的信,世上很少流传;我编集古文,搜求广博,大概经过很久才得到它。其中把《系辞》称为《大传》,说著述于山林和著述于城郭没有区别等话,应当是退之的语言。后来书署‘吏部侍郎潮州刺史’,却不是这样。退之从刑部侍郎贬为潮州刺史以后,调往袁州,召回任国子祭酒兼兵部侍郎,过了很久才升任吏部侍郎;而世俗传说只知道他是韩吏部。颠师遗记虽说在长庆年间建立,但大概连同韩愈的书都是国初重刻的,所以错误地附会增益了。”方本又注说:“如今的石刻是元祐七年重立的。”】又说:“考察韩公三封信,不过是邀请、催促之类的平常话,起初并没有崇信佛法的言论;妄造者旁引其他伪撰的问答等话,肆意诬蔑诽谤,应当保存这封信,以解除后世的疑惑。”今按:杭本不知道是谁作的注,怀疑是袁陟亲自写的。再结合跋尾考察,袁氏记载欧阳公的话并没有错。然而苏轼《杂说》却说:“韩退之喜欢大颠,就像喜欢澄观、文畅一样,意思并不是信奉佛法。但有人妄造韩退之与大颠的书信,文辞凡庸鄙陋,即使退之家的奴仆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如今又有一个士人在篇末妄自题写说:“欧阳永叔说这篇文章不是退之不能作,又诬陷了永叔。”苏公这话大概只见到集注出于某人,没有见到跋尾是欧阳公亲笔所写。两位先生都号称一代文宗,却有这样的取舍不同,读者不能不感到疑惑。然而方氏把欧阳公的话全部载录,却完全不提苏轼的说法,他的用意是明显的。到了吕伯恭,却特意在《文鉴》中记载苏轼之说以供阅览,于是二说的异同又更加使后人疑惑了。依我考察,流传的三封书中最后一篇确实有几处文理不通;但仔细体会其中一二处的语意以及文势的抑扬变化,恐怕欧阳公、袁陟、方氏的意见确实不过分,只是可能旧本已经散失,僧徒记录不真实,因而造成脱漏错误。欧阳公只特别看重它的大概,所以只取其中可以取信的地方,而没有来得及考察可疑之处;苏公却察觉到了可疑之处,但也不能看出那是传抄错误,反而直接斥为凡庸鄙陋。因此,他们的议论虽然各有依据,却都不能说没有未尽之处。至于后来的君子,往往又不能追究它的根本;附和欧阳公说法的人,未必深知它为何可信;赞同苏氏的人,也未必真的认为他的说法正确,只是庆幸这些话可以替韩公排解纷争,仿佛对世间教化有所补益,所以特意表彰并刊出罢了,都不是能够同实际事实相合、寻求真相的人。至于方氏,虽附和欧阳公的说法,却也不免委曲为韩公隐讳,完全不知道他的信中既说“久闻道德”,又说“侧承道高”,又说“您所展示的广大深远之理,不是仓促之间可以明白的”,又说“议论非常宏大博洽”,怎么能说起初没有崇信其学说的意思呢?韩公的事情,我在《答孟简书》中已经详细论述过了,所以不再讨论;只是按照方本把这三封书收入别集,又记录欧阳公的两句话,把苏说、方说附在后面,并且在这里完整载录书文,考察它们的异同,订正其中的错误如下。方氏认为,读者从这些内容看来,就可以确定这是韩公的文章,毫无疑问不是其他人所能写成的。方氏所依据的石刻本与杭本又各不相同,因此怀疑是传抄造成的讹误;欧阳公所怀疑的官名称谓有误,也确实说得对。但我的意见仍然担心:韩愈当时既然被贬为远州刺史,也未必还兼带原来的侍郎旧官。方氏所驳斥的世俗伪造、诬谤韩公的书,就是如今所谓《别传》。洪氏《辨证》说:“《别传》记载韩公与大颠往复的言语,深深诋毁退之;其中多是近世经义家的说法,又伪造欧阳永叔跋语说‘即使退之再生,也不能为自己解脱’,并假托吴源明说:‘徐君平拜见介甫,不喜欢退之,所以写了这篇文章。’”方氏又说:“周端礼说:‘徐安国自己说,他二十三四岁时,开玩笑写了这篇文章,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既然如此,毫无疑问是徐安国所作。但君平字安道,而方氏说是安国,不知道是否就是君平。”然而灵山石刻是张系撰写的,其中记载韩公问大颠说:“西方佛国一乘真实的佛法,为什么不教导人呢?”大颠说:“教人通达本性,离开无明;贪、嗔、骄慢不再产生,嫉妒也不再产生。”这些也是佛教徒的常说,并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但韩公平素没有听闻过这些话,而这些话颇能切中他的弊病,所以他虽未能全部理解,却恰好也在心中有所防备。又记载韩公责问道:“人生的贵贱各有定分,怎么能用三涂的说法欺骗世人?”大颠回答说:“您为什么不常守着侍郎的职位,却来到这里做官呢?”这恐怕也有错误,或者是他的门徒附会增益的。】韩愈启【方本没有这两个字】:初夏渐渐炎热,希望您的道体安适平和【“热”下有的本子有“伏”字】。我身体衰弱、才能低劣,没想到因事获罪被贬官来到这里;早就听闻您的道德,迫切地想见到您的面容【“切”字,杭本作“窃”;方本依据石刻作“切”,是恳切之意;以下大多依据石刻本】。因为昨天到达这里,没有机会前往拜见;倘若您能够暂且屈尊来访,实在是我的大幸【杭本没有“倘能”以下十字】。我已经给县令发帖,准备人员和船只前来迎接,长久伫立盼望【“帖”杭本作“贴”;“久”应作“夕伫”;“伫”方本依据石刻作“伫”】。不再详述。韩愈告白【方本依据石刻没有“愈白”二字;今据石刻,此下另具官衔姓名,并署“上颠师”,四月七日】。
愈启【方无此二字】海上穷处,无与话言。侧承道髙思,获披接。专辄有此咨屈,傥惠能降喻,非所敢望也【惠字疑衍,或下有然字,而并在能字之下,诸本及石本皆误】至此一二日却归髙居,亦无不可。旦夕渴望【杭本无倘惠以下二十七字,而有此旬来晴明不甚热,倘能乗间一访,实谓幸也十八字,今按此旬以下乃下篇语,定从石本】不宣。愈白【方据石本无愈白字,今据石本与前书同,但云六月初三日】愈启【方无此二字】惠匀至,辱答问,珍悚无已。所示广大深逈,非造次可谕【杭作量】易大传》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终不可得而见邪【方据石本意作防,无而字,邪作也。今按《易》实作意邪,而无终而二字。大抵石本亦自多误也,后放此】如此而论,读来一百遍【一字疑衍,苏氏所谓凡鄙,盖指此等处耳】不如亲见颜色,随问而对之,易了【方据石夲如此,但无亲字。今按亲下当有见字,而两本皆阙,故不敢増,而空其处以待知者。杭但云不如亲面而对之,是亦苏氏所谓凡鄙者。然亲字乃方本之阙文,面字乃问字之误笔,而又脱去「顔色随易了六字」耳】此旬来晴明,旦夕不甚热,倘能乗闲一访,幸甚。旦夕驰望【杭本已见上篇,此不复出】愈闻道无疑滞,行止系缚,茍非所恋着,则山林闲寂与城郭无异【此从杭本,但郭作隍。今防欧公语,从方本。方据石本,止下有所字,□下有爱恋字,所下无恋字及则字,而着字下伏出着字及与字异下有邪字,皆非是。其用邪字尤不当。律令亦所谓凡鄙者也。但或疑非字下当有有字,言于行止系防,若无所恋,则静閙一致,语尤明白耳。或者又疑非当作有,则语意賔主尤顺,然未知孰是。又诸本皆无,不敢辄増改也】大颠师论甚宏愽,而必守山林,义不至城郭【颠杭见上,或无师字,义字,城作州】自激修行,独立空旷无累之地者,非通道也【自方作似,然细考之,与下文「激修行」四字皆可疑。方又以也为矣,而并非通道四字属于行字之下,又以独为自,而立下有于字,皆非是】劳于一来,安于所适,道故如是【于杭作于,适方据石本与杭本并作识。今得真石本考之,乃如此。然则方之所考亦不详矣。盖适犹便也,与「唯适之安」之语用字畧同。言一来虽劳而既来则当随其所便,无处不安也。道故如是,即所以结上文道无疑滞之意。方以如为此,亦石本误】不宣愈顿首【方据石本无未三字,今据石本与前二书同,但云大颠禅师七月十五日。不知韩公之于大颠,既闻其语而为礼益恭如此,何也】
译韩愈启【方本没有这两个字】:海边偏僻之地,没有人可以交谈。近来听说您的道行高深,思慕之情使我有幸得以亲近请教。专擅写信来烦劳您,倘蒙您惠然降临赐教,实在不是我敢奢望的【“惠”字疑为衍文;有的本子下有“然”字,并置于“能”字下;各本及石刻本都可能有误】。您到这里来住一两天后再回到高处居所,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早晚都在渴望盼望。不再详述。韩愈告白【方本据石刻没有“愈白”二字;今据石刻与前一封书相同,只署“六月初三日”】。韩愈启【方本没有这两个字】:承蒙您惠然送来书信,又劳您答复询问,我珍重而惶恐不已。您所展示的道理广大深远,不是仓促之间能够明白的【杭本作“量”】。《易大传》说:“书面语言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也不能完全表达心意。”这样说来,圣人的心意,最终就无法看见了吗【方本依据石刻,“意”作“防”,没有“而”字,“邪”作“也”。今按《易经》实际作“意邪”,没有“终而”二字;大概石刻本本身也有很多错误,以下同】?像这样来讨论,读一百遍【“一”字疑为衍文;苏氏所谓凡庸鄙陋,大概就指这类地方】也不如亲自见到您的面容,随着问题当面回答,那就容易明白了【方本据石刻如此,但没有“亲”字。今按“亲”下应有“见”字,两本都缺失,所以不敢擅自增加,留下空缺以待明白的人补正。杭本只作“不如亲面而对之”,这也就是苏氏所谓的凡庸鄙陋。但“亲”字是方本缺文,“面”字是“问”字的误笔,并且又脱去了“颜色随易了”六字】。这十多天来天气晴朗,早晚都不太热;倘若您能抽空来访,十分幸运。早晚都在奔驰般地盼望【杭本上篇已经出现,这里不再重复】。我听说,通达道理的人心中没有疑滞;行动或停止都受到束缚,只要没有贪恋执着,那么山林的闲静和城市没有区别【此句从杭本;但“郭”作“隍”】。现在考察欧阳公的话,采用方本。方本依据石刻,“止”下有“所”字;缺字下有“爱恋”二字;“所”下没有“恋”字和“则”字;“着”字下又重复出现“着”字和“与”字;“异”字下有“邪”字,这些都不对。“邪”字的使用尤其不恰当。法令中也有所谓凡庸鄙陋之处。但有人怀疑“非”字下应有“有”字,意思是说,关于行动和停止,如果没有所恋着的东西,那么安静和喧闹便没有区别,语意尤其明白。又有人怀疑“非”应当作“有”,那么语意主客关系更加顺畅;但究竟哪一种正确,还不能确定。并且各本都没有这些字,不敢擅自增改。】大颠禅师的议论非常宏大博洽,却一定要固守山林,认为道义不能进入城郭【“颠”杭本见上文;有的本子没有“师”“义”二字;“城”作“州”】。自己激励修行,独自站立在空旷无累之地,这并不是通达大道的做法【“自”方本作“似”;但细考,“激修行”四字都可疑。方本又把“也”作“矣”,并把“非通道”四字归到“行”字之下;又把“独”作“自”,“立”下有“于”字,这些都不对】。劳烦您亲自来一次,安心于所适之处,道理本来就是如此【“于”杭本作“于”;“适”方本依据石刻与杭本都作“识”。今得到真正的石刻本考察,才是这样;由此可见方氏考订也不够详细】。“适”大概仍是“便利、合适”的意思,与“唯适之安”一句中的用字大致相同。意思是说,来一趟虽然劳累,但既然来了,就应当随遇而安;到了哪里都可以安心。“道故如是”,就是用来收束上文“道无疑滞”的意思。方氏把“如”作“此”,也是石刻本的错误。】不再详述。韩愈叩头【方本依据石刻没有“未”字;今据石刻与前两封书相同,只署“大颠禅师七月十五日”。不知道韩公对于大颠,既然听到他的言论,为什么反而更加恭敬地行礼到这种程度呢?】
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三
宋 王伯大 重编
送汴州监军俱文珍序【并诗】
【韩曰:董晋为宣武军节度使,俱文珍为监军,公为观察推官。文珍将如京师,作序诗而送之。樊曰:此序不入正集,李汉以文珍故为公讳耶】
今之天下之镇,陈留为大,屯兵十万,连地四州,左淮右河,抱负齐楚,浊流浩浩,舟车所同,故自天宝已来,当藩垣屏翰之任,有弓矢鈇钺之权,皆国之元臣,天子所左右【屏翰方作翰屏】其监统中贵,必材雄德茂,荣耀宠光,能俯达人情,仰喻天意者,然后为之。故我监军俱公,辍侍从之荣,受腹心之寄,奋其武毅,张我皇威,遇变出奇,先事独运,偃息谈笑,危疑以平。天子无东顾之忧,方伯有同和之美【危疑方作疑危】十三年春,将如京师,相国陇西公饮饯于青门之外,谓功德皆可歌之也【于或作于或无青字】命其属咸作诗以颂绎之。诗曰
奉使羌池,静临戎汴,水安【或作闲,非是】冲天鹏翅阔,报国剑铓寒。晓日驱征骑,春风咏采兰【孙曰:东晢补亡诗曰:循彼南陔,言采其兰,采兰以养亲也】谁言臣子道,忠孝两全难。
送浮屠令纵西游序
【方无浮屠字,纵下有上人二字】
其行异,其情同。君子与其进可也【方无进字非是】令纵释氏之秀者,又善为文【又上或有而字】浮游徜徉,迹接天下藩维大臣、文武豪士。令纵未始不褰衣而负业,往造其门下【衣或作裳】其有尊行美德、建功树业,令纵从而为之歌颂,典而不谀,丽而不淫。其有中古之遗风与【树或作植,有中或作中有,古下或有人字,风下或有可字】乗闲致密,促席接膝,讥评文章,商较人士,浩浩乎不穷,愔愔乎深而有归【或无乗闲致密四字而有及字,人士或作士人,或作人事】于是乎吾忘令纵之为释氏之子也。其来也云凝,其去也风休。方懽而已辞,虽义而不求。吾于令纵不知其不可也。盍赋诗以道其行。
与路鹄秀才序
【方云送路鹄赠别二序,语意无伦,脱误不可读。如曰:「自河南令为博士于公所歴官次」,亦不合,故并阙之。今从其説,删去】
赠别序【説已见上】
送毛仙翁十八兄序
【方云直谏表论顾威状 蠡 翁序皆最未见决非公文 之 外集者表状亦不録足以知其果伪也今并从方本删去】
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三
译《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三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送汴州监军俱文珍序》【附诗】【韩愈说:董晋任宣武军节度使,俱文珍任监军,我任观察推官。文珍将要前往京师,我作了这篇序和诗为他送行。樊汝霖说:这篇序不收入正集,李汉大概因为俱文珍的缘故替韩愈避讳了】如今天下的藩镇中,陈留最大,屯兵十万,土地连接四州,左边临淮水,右边靠黄河,包围并控制齐、楚之地;浑浊的河流浩浩荡荡,是舟车往来的通道。因此自天宝以来,担任屏障辅弼职责、掌握弓矢斧钺权力的人,都是国家的重臣,是天子所倚重和辅佐的人【“屏翰”方本作“翰屏”】。其中监领统辖军队的宦官,必须才能雄杰、德行丰厚,能够俯察民情、仰体天意,然后才能任用。因此我们的监军俱公,停止享受侍从近臣的荣宠,接受皇帝心腹重托,奋发他的勇武刚毅,张扬我皇帝的威势;遇到变故便出奇制胜,事情发生前独自筹划,安然谈笑之间,便使危险疑难得以平定。天子没有向东顾虑的忧患,方伯有共同和睦的美誉【“危疑”方本作“疑危”】。元和十三年春,将要前往京师;相国陇西公在青门外设宴饯行,说他的功德都值得歌咏,于是命令属下都作诗来歌颂铺陈。诗说:奉命出使羌地,来到汴州镇静军务,水势安定【有的本子作“闲”,不对】。冲天而起的大鹏翅膀宽阔,报国的宝剑锋芒寒冽。清晨阳光下驱赶远行的马匹,春风里吟咏采兰之诗【孙汝听说:束皙《补亡诗》说“沿着那南陔,采摘那兰草”,采兰是为了奉养双亲】。谁说做臣子的忠诚之道,忠与孝不能两全。《送浮屠令纵西游序》【方本没有“浮屠”二字,“纵”下有“上人”二字】他的行为与常人不同,但他的情怀相同。对于君子来说,只要有益于进步,就可以赞许【方本没有“进”字,不对】。令纵是佛门中杰出的人,又擅长写文章。他自由游历,来往接触天下各藩镇的大臣、文武豪士。令纵从来没有不提起衣襟、背负着自己的学业,前往造访他们门下【“衣”或作“裳”】。遇到那些品行尊贵、德行美好、建立功勋事业的人,令纵便为他们作歌颂,典雅而不谄媚,华美而不淫靡。那些人身上还有中古遗风吗?【“树”或作“植”;“有中”或作“中有”;“古”下有的本子有人字;“风”下有的本子有“可”字】。一有空闲便亲密交谈,促膝而坐,评论文章,商议比较人物,浩浩荡荡没有穷尽,和悦深沉而又有所归宿【有的本子没有“乘闲致密”四字而有“及”字;“人士”或作“士人”或“人事”】。在这种时候,我便忘记令纵是佛门弟子了。他来时云气凝聚,他离去时风也停息。我正欢喜,他却已经告辞;虽然合乎情义,却不求挽留。我对于令纵,实在不知有什么不可以的地方。何不作一首诗来说明他的行程呢?《与路鹄秀才序》【方氏说:送路鹄赠别的两篇序,语意没有条理,脱漏讹误,无法阅读。例如说“从河南县令到博士,都是在于公那里经历的官职次序”,也不合适,所以一并缺录。今依从他的意见删去】《赠别序》【说法已经见于上文】《送毛仙翁十八兄序》【方氏说:《直谏表》《论顾威状》《蠡翁序》都在最后才见到,决不是韩公文章之外集中的作品;表、状也不收录,由此足以知道它们果然是伪作。现在一并依从方本删去】《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四宋 王伯大 重编通解【洪曰:通解释言,解鄠人对,或云皆少作,陈齐之云通解之乎者也,下皆未当。此虽少作,然亦本讹也】今之人以一善为行而耻为之,慕达节而称夫通才者多矣。然而脂韦汩没以至于老死者相继,亦未见他之称【他下或有人字○今按此句疑有脱误】其岂非乱教贼名之术欤【乱或作害】且五常之教与天地皆生,然而天下之人不得其师,终不能自知而行之矣【地下方有而字非是】故尧之前千万年,天下之人促促然不知其让之为美也。于是许由哀天下之愚,且以争为能,乃脱屣其九州,髙揖而辞尧。由是后之人竦然而言曰:「虽天下犹有薄而不售者,况其小者乎【或作焉下同】故让之教行于天下,许由为之师也【为之或作之为下二语同】自桀之前千万年,天下之人循循然不知忠易其死也。故龙逢哀天下之不仁,覩君父百姓入水火而不救,于是进尽其言,退就割烹【就下或有其字非是】故后之臣竦然而言曰:「虽万死犹有忠而不惧者,况其小者乎」。故忠之教行于天下,由龙逢为之师也【忠之上或有其字非是】自周之前千万年,浑浑然不知义之可以换其生也【周或作殷方无以字】故伯夷哀天下之偷,且以彊则服,食其葛薇,逃山而死【之下或有人字,服或作伏,且以彊则服作一句或有脱误】故后之人竦然而言曰:「虽饿死犹有义而不惧者,况其小者乎【故或作于是,义或作死或作强】故义之教行于天下,由伯夷为之师也。是三人俱以一身立教而为师于百千万年间,其身亡而其教存,扶持天地,功亦厚矣【或无百字,存下或有于字,功上或有而字】向令三师耻独行,慕通达,则尧之日必曰:「得位而济道,安用让为【用或作能】夏之日必曰:「长进而否退,安用死为」?周之日必曰:「和光而同尘,安用饿为【和光而同尘方作同尘而和光】若然者,天下之人促促然而争,循循然而佞浑浑然而偷,其何惧而不为哉?是则三师生于今,必谓偏而不通者矣。其可不谓之大贤人者哉【方无则字,必字,谓偏作为偏矣作也矣上或无者字】呜呼!今之人,其慕通达之为弊也。且古圣人言通者,盖百行众艺备于身而行之者也【而上或有通字】今恒人之言通者,盖百行众艺阙于身而求合者也。是则古之言通者,通于道义;今之言通者,通于私曲。其亦异矣【古之今之下或并有人字】将欲齐之者,其不犹矜粪丸而拟质隋珠者乎【或无其字,或无不字,或无之矜二字】且令今父兄教其子弟者曰:「尔当通于行,如仲尼,虽愚亦知其不能也【方无亦字也或作邪非是】曰:「尔尚力一行,如古之一贤,虽中人亦希其能矣【贤上或无一字】岂不由圣可慕而不可齐邪?贤可及而可齐也【也方作邪○今按恐上句无邪字,下句也字却当作邪】今之人行未能及乎贤,而欲齐乎圣者,亦见其病矣。夫古人之进修,或防乎圣人;今之人行不出乎中人,而耻乎力一行为独行,且曰:「我通同如圣人【进修或作中人非是我下或有周字同字疑衍】彼其欺心邪?吾不知矣。彼其欺人而贼名邪?吾不知矣。余惧其説之将深为通解。择言解【韩曰:此篇虽曰择言,甚于水火,然曰知理者必择于言,则未甞欲人缄嘿茍容而已。不然,则幕中之评,台中之办公,岂遂忘言乎哉】火泄于密而为用,且大能不违于道,可燔可炙,可镕可甄,以利乎生物。及其放而不禁,反为灾乎【乎方作于方无其字,下二语同】水发于深而为用,且远能不违于道,可浮可载,可饮可灌,以济乎生物。及其导而不防,反为患矣【乎方作于】言起于微而为用,且慱能不违于道,可化可令,可告可训,以推于生物。及其纵而不慎,反为祸矣。火既我灾,有水而可伏其熖,能使不防于灰烬矣【防或作蹈,或作熖】水既我患,有土而可遏其流,能使不仆于波涛矣【方无“而可”字】言既我祸,即无以掩其辞,能不罹于过者亦鲜矣【于过”或作“其失”,过下方有“失”字】所以知理者,又焉得不择其言欤?其为慎而甚于水火【言”上方无“其”字,“而”字恐误】鄠人对【樊曰:新史《孝友传》云:「唐时陈藏器注《本草拾遗》,谓人肉治弃疾。自是民间以父母疾,多刲股肉以进,或给帛,或旌门。善乎!韩愈之论:『得父母疾,烹药饵,以是为孝;未闻毁肢体者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四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通解》【洪兴祖说:“通解”解释说,解说鄠人的回答;有人说这些都是韩愈年轻时的作品。陈齐之说,“通解”中的“之乎者也”都是没有根据的,下面的解释也都不恰当。此篇虽然是早年作品,但也确实是原本讹误】如今的人把具备一种善行当作行为准则,却以实行它为可耻;羡慕所谓通达的节操,称说自己是博通多才的人,这样的人很多。然而他们接连不断地圆滑逢迎、沉沦埋没,直到老死,也没有见到其他什么可称道的地方【“他”下有的本子有人字】。○今按:这一句疑有脱漏讹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这难道不是扰乱教化、毁坏名教的手段吗【“乱”或作“害”】?况且五常的教化和天地一同产生,但天下人没有得到老师的教导,最终就不能自己认识并实行它【“地”下方本有“而”字,不对】。在尧以前千万年,天下人都局促不安地生活着,不知道谦让是美德。于是许由哀怜天下人愚昧,而且把争夺当作能干,便脱掉鞋子,辞别九州,高高作揖而告辞尧。由此以后,后人惊惧地说:“即使面对天下,也还有人鄙薄它而不肯接受,何况小的东西呢【有的本子作“焉”,下同】!”因此,谦让的教化在天下流行,是许由做了它的老师。自夏桀以前千万年,天下人顺从习惯地生活着,不知道忠诚可以用来交换生命。于是关龙逢哀怜天下人不仁,眼看君主、父亲和百姓陷入水火却不救助,便进言竭尽自己的意见,退下来接受烹杀。因此后来的臣子惊惧地说:“即使死一万次,也还有忠诚而不畏惧的人,何况小的牺牲呢!”所以,忠诚的教化在天下流行,是由关龙逢做了它的老师。自周以前千万年,天下人浑浑噩噩地生活,不知道义可以用来换取生命。于是伯夷哀怜天下人的苟且偷生,认为只要强大就会使人屈服,便吃采来的葛根和薇菜,逃入山中而死【“之”下有的本子有人字;“服”或作“伏”;“且以彊则服”有的本子作一句,可能有脱漏】。因此后人惊惧地说:“即使饿死,也还有守义而不畏惧的人,何况小的牺牲呢【“故”或作“于是”;“义”或作“死”或“强”】!”所以,义的教化在天下流行,是由伯夷做了它的老师。这三个人都凭一己之身树立教化,在百千万年间成为老师;他们的身体虽亡,而教化长存,扶持天地,功劳也很深厚【有的本子没有“百”字;“存”下有的本子有“于”字;“功”上有的本子有“而”字】。假使三位老师当时以独自行道为可耻,羡慕所谓通达,那么尧的时代一定会说:“既然取得职位就能推行道义,还要谦让做什么【“用”或作“能”】?”夏的时代一定会说:“只要不断进取而不退让,何必以死相争?”周的时代一定会说:“和光同尘,何必饿死【“和光而同尘”方本作“同尘而和光”】?”如果这样,天下人便会局促不安地争夺,顺从逢迎地谄媚,浑浑噩噩地苟且偷生,还有什么可畏惧而不去做呢?那么这三位老师若生在今天,一定会被说成偏执而不通达的人了。难道还可以不称他们为大贤人吗【方本没有“则”“必”二字;“谓偏”作“偏”;“矣”作“也”;“矣”上有的本子没有“者”字】?唉!如今的人,正是羡慕所谓通达所造成的弊病。古代圣人所说的“通”,大概是各种品行、各种技艺都具备于自身,并且能够实行它们。如今一般人所说的“通”,大概是自身缺少各种品行和技艺,却想求得迎合。这就是说,古代所说的通,是通达道义;今天所说的通,是通达私心曲意。两者真是不同啊【“古之”“今之”下有的本子都有人字】。想把二者等同起来的人,难道不就像看重粪丸而把它同隋侯之珠相比吗【有的本子没有“其”字;有的本子没有“不”字;有的本子没有“之矜”二字】?假如今天的父兄教导子弟说:“你应当在行为上通达,像仲尼一样”,即使愚人也知道自己做不到;又说:“你还应当努力专一地实行一种品行,像古代的一位贤人”,即使普通人也希望自己能够做到【“贤”上有的本子没有“一”字】。这难道不是因为圣人可以仰慕,却不能与之齐等吗?贤人是可以赶上、也可以与之齐等的【“也”字,方本作“邪”】。○今按:恐怕上一句不应有“邪”字,下一句的“也”字却应作“邪”。如今人的行为尚且不能赶上贤人,却想和圣人齐等,也就显出他的毛病了。古人的进德修业,有的几乎可以达到圣人的境界;如今人的行为连普通人都超不过,却以努力专一地实行一种品行为可耻,反而说:“我同圣人一样通达【“进修”或作“中人”,不对;“我”下有的本子有“周”字;“同”字疑为衍文】。他是在欺骗自己的内心吗?我不知道。他是在欺骗世人、损害名声吗?我不知道。我担心他的这种说法将会深深地造成《通解》一文。” 《择言解》【韩愈说:这篇文章虽然题为《择言》,却把慎言看得比水火还重要;但说懂得道理的人必须在言语上有所选择,并不是想让人闭口不言、苟且容忍罢了。否则,幕府中的评论、台省中的办公议事,难道就可以完全忘记言语了吗?】火从隐秘处泄出才发挥作用,而且大体上不会违背道理;可以焚烧,可以炙烤,可以熔化,可以陶冶,用来使万物受益。等到它放纵而不加禁止,反而会成为灾害【“乎”方本作“于”,方本没有“其”字,下面两句同】。水从深处涌出才发挥作用,而且远远地不会违背道理;可以浮载,可以承载,可以饮用,可以灌溉,用来救济万物。等到疏导它却不加防备,反而会成为祸患【“乎”方本作“于”】。言语从细微处产生才发挥作用,而且广泛地不会违背道理;可以教化,可以命令,可以告知,可以训诫,用来推及万物。等到放纵言语而不谨慎,反而会成为灾祸。火已经给我造成灾害,有水便可以压伏它的火焰,使它不至于烧成灰烬【“防”或作“蹈”,或作“焰”】。水已经给我造成祸患,有土便可以阻遏它的流势,使它不至于倾覆在波涛中【方本没有“而可”二字】。言语已经给我造成灾祸,却没有办法遮掩它的言辞,能够不遭受过失的人也就很少了【“于过”或作“其失”;“过”下方本有“失”字】。因此,懂得道理的人,又怎么能不选择自己的言语呢?谨慎言语,这件事比防备水火还重要【“言”上方本没有“其”字;“而”字恐怕是错误】。《鄠人对》【樊汝霖说:《新唐书·孝友传》说:“唐代陈藏器注《本草拾遗》,说人肉可以治疗父母的疾病。从此民间父母有病,往往割取大腿肉进献,有的得到绢帛赏赐,有的被表彰于门。韩愈的议论说得好:‘父母得病,煎药服食,把这当作孝;从未听说过毁伤肢体的做法。】
鄠有以孝为旌门者,乃本其自于鄠人,曰:“彼自剔股以奉母,疾瘳。大夫以闻其令尹,令尹以闻其上,上俾聚土以旌其门,使勿输赋,以为后劝【孝下为字疑衍,又疑是而字,其门或无其字,以为或作欲为按尹谓京兆尹,令字恐衍,下同】鄠大夫常曰:“他邑有是人乎?”愈曰:“母疾则止于烹粉药石以为是,未闻毁伤支体以为养,在教未闻有如此者【或无愈字,或无止字母下十二字本作父母疾烹药饵以是为孝今按是字或是事字,按下文又有未闻字,此未闻字恐衍或是若夫字之类】茍不伤于义,则圣贤当先众而为之也【圣贤方作贤圣】是不幸因而致死,则毁伤灭絶之罪有归矣,其为不孝得无甚乎【而下或有此字今按此句上是字疑是此字】茍有合孝之道,又不当旌门,盖生人之所宜为竭【竭当作曷】足为异乎【茍或作若,合下疑有乎字,或无足字】既以一家为孝,是辨一邑里皆无孝矣;以一身为孝,是辨其祖父皆无孝矣。然或防于危难,能固其忠孝而不茍生之逆乱,以是而死者,乃旌表门闾,爵禄其子孙,斯为为劝已。矧非是而希免输者乎【生之方云刘仲枕谓之当作于,恐或然也,表下或有其字】习不以毁伤为罪,灭絶为忧,不▯于市而已黩于政,况复旌其门【为忧或作其忧,非是】河南府同官记【方无府字】永贞元年,愈自阳山移江陵法曹叅军,获事河东公。公甞与其从事言:建中初,天子始纪年更元,命官司举贞观、开元之烈【方无下公字,烈或作例或作列,非是】羣臣惕栗,奉职命材,登良不敢私违。当时自齿朝之士而上,以及下百执事,官阙一人将补,必取其良【百下方有吏字】然而河南同时于天下称多,独得将相五人【或无同时二字,方无将字今按下文所记实为宰相者三人,裴均未为真相,故特着其官职,戎马之盛则此处宜有将字,方本误也】故于府之叅军则得我公,于河南主簿则得故相国范阳卢公【迈】于泛水主簿则得故相国今太子賔客荥阳郑公【余庆下相国上方无故字今按故故相犹今言前宰相,非亡没之谓,方本误也】于陆浑主簿则得相国今吏部侍郎天水赵公【宗儒相国今或作今相国】于登封主簿则得故吏部尚书东都留守呉郡顾公【少连故下方有相国字,今以下文考之非是】卢公去河南为右补阙,其后由尚书左丞至宰相;郑公去泛水为监察御史佐山南军,其后由工部侍郎至宰相,罢而又为;赵公去陆浑为右拾遗,其后由给事中为宰相【中为或作中至】顾公去登封为监察御史,其后由京兆尹至吏部尚书东都留守。我公去府为长水尉,其后由膳部郎中为荆南节度行军司马,遂为节度使,自工部尚书至吏部尚书。三相国之劳在史册,顾吏部慎职小心于时有声【在上或有布字】我公愿洁而沉密,开亮而卓伟,行茂于宗事,修于官嗣,绍家烈不违其先。作帅荆南,厥闻休显,武志既扬,文教亦熙,登槐赞元,其庆且至【帅或作扜,亦方作既】故好语故事者,以为五公之始迹也同,其后进而偕大也亦同,其称名臣也又同。官职虽分,而功德有巨细,其有忠。劳于国家也,同有若将同其后而先同其初也【或无官职字,分作则属之下文,而无而字,忠上或无有字,家下或无也字】有闻而问者,于是焉书。既五年,始立石刻其语。河南府叅军舍庭中【方无有字,语下方有于字】于时河东公为左仆射宰相,出藩大邦,开府汉南【时或作是】郑公以工部尚书留守东都,赵公以吏部尚书镇江陵。汉南地连七州,戎士十万,其官宰相也。留守之官,居禁省中,嵗时出旌旗,序留司文武百官于宫城门外而衙之【守下方无之字】江陵故楚都也,戎士五万。三公同时,千里相望,可谓盛矣。河东公名均,姓裴氏。记宜城驿【方作宜城驿记,下或有愈代侄孙作五字】此驿置在古宜城内。驿东北有井,传是昭王井,有灵异,至今人莫汲【内下或有复出宜城字,方无昭字】驿前水,传是白起堰,西山下涧灌此城,坏楚人多死,流城东陂,臭闻逺近,因号其陂臭陂。有蛟害人,渔者避之【或脱堰字,臭陂上或有曰字】井东北数十步有楚昭王庙,有旧时髙木万株,多不得其名,歴代莫敢剪伐,尤多古松大竹【或无昭字,名方作始】于太傅帅襄阳,迁宜城县,并改造南境数驿,材木取足此林【或无阳字】旧庙屋极宏盛,今惟草屋一区。然问左侧人,尚云每嵗十月,民相率聚祭其前。庙后小城,盖王居也【后或作复】其内处偏髙,广员八九十亩,号殿城,当是王朝内之所也【城或作域,朝或作庙】多甎可为书砚,自小城内地,今皆属甄【音真】氏。甄氏于小城北立墅以居。甄氏有节行,其子逢以学行为助教。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题题李生壁【平】
译鄠县有以孝行来表彰门庭的人,于是把事情的由来告诉鄠县人,说:“那个人自己割取大腿肉来奉养母亲,母亲的病痊愈了。大夫把这件事报告给京兆尹,京兆尹又把它报告给上级;上级命令聚土修建牌坊来表彰他的门庭,并免除他家的赋税,作为后人的劝勉【“孝”下的“为”字疑为衍文,又疑为“而”字;“其门”有的本子没有“其”字;“以为”或作“欲为”;按:尹指京兆尹,“令”字恐怕是衍文,以下同】。鄠县大夫常说:‘其他县邑有这样的人吗?’我韩愈说:‘母亲得病,只须停止在煎煮粉药、金石药物来治疗这一层面,把这件事当作孝;从未听说过毁伤肢体来奉养父母,在教化中也没有听说有这样的事【有的本子没有“愈”字;有的本子没有“止”字;“母”以下十二字,原本作“父母疾烹药饵以是为孝”;今按“是”字或是“事”字,且下文又有“未闻”字,此处“未闻”恐为衍文,或是“若夫”之类】。如果不伤害义理,那么圣贤就应当先于众人去做了【圣贤,方本作贤圣】。倘若不幸因此导致死亡,那么毁伤肢体、断绝生命的罪责就有所归属了;这种行为作为不孝,难道不是很严重吗【“而”下有的本子有“此”字;今按此句上“是”字疑为“此”字】?倘若确实合乎孝道,又不应当表彰门庭,因为这是活着的人本来就应当竭力去做的事情【“竭”应作“曷”】;有什么值得奇异的吗【“苟”或作“若”;“合”下疑有“乎”字;有的本子没有“足”字】?既然把一家人作为孝的典型,就是说一个乡里的人都没有孝行;既然把一个人作为孝的典型,就是说他的祖父一辈都没有孝行。然而,有的人身处危难,能够坚守忠孝,不肯在逆乱中苟且求生;像这样为了忠孝而死,才应当表彰他的门闾,给他的子孙爵位俸禄,这才是用来劝勉后人的。何况并不是这种情况,只是希望免除赋税的人吗【“生之”方本说刘仲枕认为应作“于”,恐怕也有道理;“表”下有的本子有“其”字】?如果使人习惯于不把毁伤身体当作罪过,不把断绝生命当作忧患,那么不但会在市井中造成混乱,也会使政令受到亵渎,何况还要再表彰他的门庭呢【“为忧”或作“其忧”,不对】。《河南府同官记》【方本没有“府”字】永贞元年,我韩愈从阳山调任江陵法曹参军,有幸任职于河东公门下。河东公曾对他的属官说:建中初年,天子开始记年改元,命令有关官署举荐贞观、开元时期的功业典范【方本没有“下公”二字;“烈”或作“例”或“列”,不对】。群臣战栗戒惧,奉行职事,选拔人才,推举贤良,不敢徇私违命。当时,从朝廷中有品秩的士人以上,直到下面各级百官,凡官位缺少一人将要补授,必定选取其中的贤良者【“百”下方本有“吏”字】。然而河南府同时在天下各地中以人才众多著称,独自得到将相五人【有的本子没有“同时”二字;方本没有“将”字。今按下文所记真正的宰相有三人,裴均没有正式任宰相,所以这里特意列出他的官职;既然又说军马盛大,此处应当有“将”字,方本错误】。在河南府任参军,得到我河东公;在河南府任主簿,得到已故相国范阳卢公【迈】;在泛水任主簿,得到已故相国、今任太子宾客的荥阳郑公【余庆】;在陆浑任主簿,得到相国、今任吏部侍郎的天水赵公【宗儒】;在登封任主簿,得到已故吏部尚书、东都留守、吴郡顾公【少连】。卢公离开河南任右补阙,后来由尚书左丞升至宰相;郑公离开泛水,任监察御史、佐山南军;后来由工部侍郎升至宰相,罢相后又重新任职。赵公离开陆浑,任右拾遗;后来由给事中升为宰相【“中为”一作“中至”】。顾公离开登封,任监察御史;后来由京兆尹升为吏部尚书、东都留守。我公离开府,任长水尉;后来由膳部郎中任荆南节度行军司马,终于成为节度使,并由工部尚书升至吏部尚书。三位相国的功劳都载在史册上;顾吏部任职谨慎小心,当时颇有声誉【“在”字上有本作“布”字】。我公志行高洁而沉静缜密,开明通达而卓越伟岸,在宗族事务上的作为很美,在官职继承方面也有修养,继承家族的功业而不违背先人。出任荆南主帅时,声名美盛;武功志业已经显扬,文教也兴盛起来;登上三槐之位,辅佐君王,福庆将要到来【“帅”一作“扜”,“亦”一作“既”】。所以喜好谈论故事的人,认为这五位名臣,最初的仕迹相同,后来进取而共同显达也相同,称为名臣又相同。官职虽然有分别,但功德有大小;他们对国家都有忠诚,都有劳绩,也都像是后来共同达到显位,而最初的经历也相同【有本无“官职”二字;“分”字下分作“则属之下文”,且无“而”字;“忠”字上有本无“有”字;“家”字下有本无“也”字】。有人听闻此事而前来询问,于是把它记在这里。过了五年,才立石碑刻下这篇文章,置于河南府参军的舍庭中【方本无“有”字,“语”字下方本有“于”字】。当时河东公任左仆射、宰相,出任藩镇大邦,开府于汉南【“时”一作“是”】;郑公以工部尚书留守东都;赵公以吏部尚书镇守江陵。汉南之地连接七州,有戎士十万人;那里长官的官职是宰相。留守的官署位于禁省之中,每逢岁时出动旌旗,在宫城门外排列留司的文武百官,然后在那里举行朝会【“守”字下方本无“之”字】。江陵原是楚国都城,有戎士五万人。三位公同时在任,彼此相隔千里而相望,可以说是盛况了。河东公名均,姓裴氏。记宜城驿。【方本作《宜城驿记》,下有本多出“愈代侄孙”五字】这座驿站建在古代宜城城内。驿站东北有一口井,传说是昭王井,有灵异之处,直到今天人们也不敢汲取其中的水【“内”字下有本作“复出宜城”三字;方本无“昭”字】。驿站前的水,传说是白起修筑堤堰造成的;西山下的山涧水灌入这座城,楚人因此死伤很多,水流入城东的陂塘,臭气远近都能闻到,于是称那座陂塘为臭陂。有蛟龙伤害人,渔人都躲避它【有本脱“堰”字;“臭陂”上有本有“曰”字】。井东北几十步有楚昭王庙,那里有往昔遗留下来的高大树木上万株,多数叫不出名字;历代没有人敢砍伐,尤其多的是古松和大竹【有本无“昭”字;“名”字方本作“始”】。太傅统帅襄阳时,迁治宜城县,并改建南部边境的几座驿站,木材都取自这片树林【有本无“阳”字】。旧庙房屋极其宏大壮盛,如今只剩下一所草屋。然而询问左近的人,他们还说每年十月,百姓都相继聚集在庙前祭祀。庙后有一座小城,大概是楚王居住的地方【“后”一作“复”】。小城内部地势稍高,周长八九十亩,称为殿城,应当是楚王朝内居住的地方【“城”一作“域”,“朝”一作“庙”】。那里有许多砖,可以用来制成书写用的砚台。自小城以内的土地,如今都归甄氏所有。甄氏在小城北面建造别墅居住。甄氏有节操品行,他的儿子甄逢凭借学问品行担任助教。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题写。题写在李生的墙壁上【“平”字读平声】。
余始得李生于河中,今相遇于下邳。自始及今十四年矣【邳或作邽,非是。洪云:下邳贞观中属泗,元和中属徐】始相见,吾与之皆未冠,未通人事。追思多有可笑者,与生皆然也。今者相遇,皆有妻子。昔时无度量之心,宁复可有是?生之为交,何其近古人也【近下方有“于”字】是来也,余黜于徐州,将西居于洛阳。泛舟于清泠池,泊于文雅台下。西望商丘,东望修竹园。入微子庙,求邹阳、枚叔、司马相如之故文。久立于庙陛间,悲那颂之不作。于是者已久【丘或作州,非是。庙陛间或作庙下陛间,“颂之方作”之颂今按“庙”字疑衍,或作庙下】陇西李翺、太原王涯、上谷侯喜,实同与焉【涯或作渥】贞元十六年五月十四日,昌黎韩愈书。
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五宋 王伯大 重编除崔羣户部侍郎制勅地官之职,邦教是先,必选国华以从人望。具官崔羣体道履仁,外和内敏【或作内和外敏】清而容物,善不近名,从容礼乐之间,特达珪璋之表。比参密命,▯益既多。及贰仪曹,升擢惟允。迈兹令德,蔼然休声【兹或作此】选贤与能,于今虽重,择才均赋,自古尤难【虽方作惟重,或作盛均或作经】往慎乃司,以服嘉命。可【下或有云云字】祭董相公文【祭下或有汴州字】维贞元五年嵗次已夘二月乙亥朔某日节度行军司马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知使事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陆长源【呉县开国或作呉郡或无食邑三百户字】度支营田判官检校金部员外郎侍御史孟叔度观察支使监察御史里行丘颍观察推官守秘书省校书郎韩愈等谨以少牢之奠敬祭于故尚书右仆射平章事陇西公之灵呜呼天髙而明地厚而平五气叙行万彚顺成交感旁畅圣贤以生雨水于云渎水于坤蕃昌生物有假有因【坤或作神昌生或作生庶】天睠唐邦锡之元臣肫肫元臣其德孔硕【肫肫或作盹盹误】不謟不笑不威不赫【不謟不笑或作不容不謟或作不防不酷或无不笑二字而连下文不威为句下文其敌下别出不讐二字与上求字叶】不求其盈不致其敌【盈方作用】爰立作相訏谟实勒【立方作初】出若无辞畴德之闻【德或作得】帝念东土公其来抚乃守洛都乃藩浚郊乃去厥疾乃施厥膏不知其劳鳏寡以饶维昔浚郊厥乱维旧【昔或作若厥乱维旧或作维乱旧政或作维乱政旧】有狡有狂其羣孔丑公其来矣为民父母【为民或作公为非是】父诲其义母仁其愚既变既从孰云其初【孰云或作亲去或作亲云非是】自尔徂逺混然一区公来自中天子所倚公今不归谁佐天子公既来止东人以完【公既来止方作既来至止或作公来至止今依行状更定】公既殁矣人谁与安浊流浑浑有辟其郛填道欢呼公来之初今公之归公在丧车旨酒既盈嘉肴在盛呜呼我公庶享其诚尚飨雷塘祷雨文【此篇乃栁子厚文,此不当録】祭石名文【或作祭石濬川文】维元和七年,嵗次壬辰,十月二十七日,右补阙宋景,国子博士韩愈,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石三学士之灵【或无敬字】惟君学成于身,名彰于人,知道之可行,见人之不幸【见人或作知命,或作见命,不上或无之字】不事顾让,以图就功,如何奄忽,永丧其躬【此四字或作以丧其良能,下或有知微有议四字,或作不负长已,谁知曰有义,何害今按诸本皆无,文理疑不足据】曰景与愈与游为久【或无曰字,景下或无与字,愈下】【有也字为久作日久】自君之逝,相遇辄哀。傍无强亲,子孩妻姖【或作稚,方云姖古文姬字,然义亦不近】敢忘分济?念力未任,客葬秦原。孤防谁附?奠以送诀,悲何可穷!尚飨。祭房君文【房次卿字蜀客】维某年月日,愈谨遣旧吏皇甫悦以酒肉之馈,展祭于五官蜀客之柩前【方无“维某”字,愈作“某”或无“日”字】呜呼!君乃至于此,吾复何言【于此”或作“于斯】若有▯神,吾未死,无以妻子为念。呜呼!君其能闻吾此言否【君”上或有“房”字】尚飨。髙君仙砚铭【并序】儒生髙常与予下天坛,中路获砚石,似马蹄状,外棱孤耸,内发墨色幽奇天然,疑神仙遗物,宝而用之,请予铭底。仙马有灵,迹在于石棱,而宛中有防墨迹文字之祥,君家其昌【方云:应劭《武纪》注:“大苑旧有天马种,蹋石汗血。”顔曰:“蹋石,谓蹋石有迹,言其蹄坚利。”宋新仲谓铭语本此】
译我起初在河中结识李生,如今在下邳与他相遇。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十四年了【“邳”有本作“邽”,不对。洪兴祖说:下邳在贞观年间隶属泗州,元和年间隶属徐州】。初次相见时,我和他都还没有成年,也都不懂人情世故。回想起来,有许多可笑之处,李生也同样如此。如今相遇,我们都有了妻子儿女。过去那种没有分寸的心态,难道还能再有吗?李生交友的方式,是多么接近古人啊【“近”字下方有本有“于”字】。这次来这里时,我被徐州贬黜,将向西迁居洛阳。我乘船游于清泠池,停泊在文雅台下。向西眺望商丘,向东眺望修竹园。进入微子庙,寻求邹阳、枚叔、司马相如遗留下来的文章。我久久站在庙堂台阶之间,为没有人作颂而悲伤。这样的情形已经很久了【“丘”一作“州”,不对;“庙陛间”有本作“庙下陛间”;“颂之”二字方本作“之颂”,今按“庙”字疑为衍文,有本作“庙下”】。陇西李翱、太原王涯、上谷侯喜,确实也一同参与其中【“涯”一作“渥”】。贞元十六年五月十四日,昌黎韩愈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五。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授予崔群户部侍郎的制书。敕令:地官这一职位,以推行国家教化为先,必须选用国中英才,以顺应众望。具官崔群,体察大道,履行仁德;外表和厚,内心敏达【一作“内和外敏”】;清正而能容纳他人;行善却不接近虚名;从容处于礼乐之间,显著如美玉明珠。近来参与机密诏命,所作贡献已经很多;等到任职礼部,升迁提拔十分恰当。发扬这种美德,声誉美好【“兹”一作“此”】。选贤任能,如今虽然受到重视,但选择人才、平均赋税,自古以来尤其困难【“虽”方本作“惟”;“重”方本作“重”,有本作“盛”;“均”有本作“经”】。今后谨慎履行你的职司,以接受这项美好的任命。准许。祭奠董相公的文章【“祭”字下有本有“汴州”二字】。贞元五年,岁次己卯,二月乙亥朔某日,节度行军司马、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知使事、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陆长源,度支营田判官、检校金部员外郎、侍御史孟叔度,观察支使、监察御史里行丘颍,观察推官、守秘书省校书郎韩愈等,谨备少牢祭品,恭敬祭奠于已故尚书右仆射、平章事陇西公的灵前。唉!上天高远而光明,大地厚重而平正,五行之气依次运行,万物顺应时序而生成,阴阳交感,广泛流通;圣贤因此降生。雨气出于云,水势归于地,万物繁衍昌盛,有所凭借,也有所因由【“坤”一作“神”;“昌生”一作“生庶”】。上天眷顾唐朝,赐给它一位杰出的大臣。这位杰出的大臣诚实笃厚,德行极其深厚【“肫肫”有本作“盹盹”,误】;不谄媚,不嬉笑,不逞威,不炫赫【“不谄不笑”有本作“不容不谄”,或作“不防不酷”;有本无“不笑”二字,以下接读“不威”;“其敌”下有本另出“不讐”二字,与上文“求”字押韵】;不求财货盈满,也不树立仇敌【“致”方本作“用”】。于是被任命为宰相,谋划国政,确实有功绩【“立”方本作“初”】;出任外职时,谁能听闻他的德行【“德”一作“得”】?皇帝想到东土,命公前来抚治。于是守护洛都,镇守浚郊;于是消除那里的疾苦,施布他的恩惠,不以此为劳,使鳏夫寡妇都得到丰足。从前浚郊的混乱,祸患由来已久【“昔”一作“若”;“厥乱维旧”有本作“维乱旧政”,或作“维乱政旧”】;那里有狡猾狂悖之徒,他们的群体极其丑恶。公来这里吧,做百姓的父母【“为民”有本作“公为”,不对】。像父亲一样教诲他们道义,像母亲一样仁爱他们的愚昧;他们既已改变,既已顺从,谁还会说他们仍是原来的样子呢【“孰云”有本作“亲去”,或作“亲云”,不对】?从这里到远方,浑然成为一体。公从中原而来,是天子所倚重的人。如今公不能归去,谁来辅佐天子?公既然到来,东土百姓便得以保全【“公既来止”方本作“既来至止”,或作“公来至止”,今依行状校定】。公已经去世了,百姓又能同谁安居?浑浊的水流滚滚而来,城郭有门;人们填塞道路,欢呼公初来时的情景。如今公将归去,公在丧车之中。美酒已经斟满,美味菜肴也已盛列。唉!愿我公或许享用我们的诚意。请享用祭品。《雷塘祷雨文》【这篇文章是柳子厚所作,不应收入此书】。《祭石濬川文》【一作《祭石名文》】。元和七年,岁次壬辰,十月二十七日,右补阙宋景、国子博士韩愈,谨备清酒和众多菜肴,恭敬祭奠于石三学士的灵前【有本无“敬”字】。惟愿君子修成自身的学问,声名为世人所知;知道大道可以实行,见到他人的不幸【“见人”有本作“知命”,或作“见命”】;不顾虑退让,以求成就功业。为什么突然离世,使自己的生命永远丧失【此四字有本作“以丧其良能”;下有本增“知微有议”四字,或作“不负长已,谁知曰有义,何害”;今按各本皆无,这些说法文理不足凭据】?说宋景和韩愈同君交游已经很久【有本有“也”字,“为久”作“日久”】。自从君去世以后,我们每次相遇就感到悲哀。君身旁没有强有力的亲族,留下年幼的孩子和妻子【“姖”有本作“稚”;方本说“姖”是“姬”的古字,但意义也不相近】。难道敢忘记分担救济吗?只是想到自己的力量还不能胜任,所以把君客葬在秦原。孤坟将依附于谁?以祭品为君送别诀绝之礼,悲伤哪里有穷尽!请享用祭品。《祭房君文》【房君字次卿,是蜀地客居之人】。某年某月某日,韩愈谨慎地派遣旧属皇甫悦,带着酒肉祭品,在五官蜀客的灵柩前举行祭奠【方本无“维某”二字;“愈”作“某”,或无“日”字】。唉!君竟到了这种地步,我还能再说什么【“于此”有本作“于斯”】?如果真有鬼神,我还没有死,你不要挂念妻子儿女。唉!君还能听见我这些话吗【“君”字上有本有“房”字】?请享用祭品。《高君仙砚铭》(并序)。儒生高常和我下天坛,在半路上得到一块砚石,形状像马蹄,外部棱角孤高挺立,内部发墨,色泽幽深奇异,完全是天然形成的。我怀疑这是神仙遗留下来的东西,于是珍藏使用;他请我在砚台底部作铭。神仙的马具有灵性,足迹留在石头的棱角上;而砚石弯曲的中央有防止墨迹散开的文字祥兆,你的家族大概会昌盛【方本引应劭《武纪》注及颜师古解释,认为此语本于天马踏石留迹之事】。
髙君画赞【此篇方从蜀本録之。今按,疑非公所作,然姑存之】君子温闲,骨气委和,迹不拒物,心不扬波。澄源巻璞,含白瑳瑳。遗纸一张,德音不忘。潮州请置乡校牒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免而无耻,不如以德礼为先,而辅以政刑也【齐上或有而字,或无则字,或无礼字】夫欲用德礼,未有不由学校师弟子者。此州学废日久,进士、明经百十年间,不闻有业成贡于王庭、试于有司者【百十年间方作百十数年,非是。贡于、试于并无于字】人吏目不识乡饮酒之礼,耳未甞闻鹿鸣之歌【孙曰:唐制乡举试讫,长吏以乡饮酒礼防属僚,设賔主,陈俎豆,备筦▯牲,用少牢,歌鹿鸣之诗,与耆艾叙少长焉】忠孝之行不劝,亦县之耻也【方无目与耳字】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今此州戸万有余,岂无庶防者邪?刺史、县令不躬为之师,里闾后生无所从学尔【或作耳,又或作矣,非是】赵德秀才沈雅,专静颇通经,有文章,能知先王之道,论説且排异端而宗孔氏,可以为师矣【师下方有友字】请摄海阳县尉为衙推官【或无官字】专勾当州学,以督生徒,兴恺悌之风。刺史出已俸百千以为举本,收其赢余以给学生防馔【举或作学】直谏表【方本无说,见第三巻,今从之】
论顾威状【同上】
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六宋 王伯大 重编顺宗实録一【起藩邸,尽贞元二十一年二月】【方本不载,实録云:诸本顺宗实録皆以附外集。然李汉序谓又有注《论语》十巻,传学者顺宗实録五巻,列于史书,不在集中。则知实録固不必附也。今按李汉之説,据当时而言之,似未为失。然其为害已足,使笔解亡逸,无复真本。实録窜易,不成全书。是则皆李汉之为也。方氏不察而从其説,既已误矣。况今去公之时,又益以逺,比之当日事体,又大不同。故其片文只字,名为公之作,而决可知其非伪者,皆当收拾,使无失坠,乃为真能好公之文者。固不当以一时茍简之论为限断,而直有所遗也。故今于实録,姑仍外集,而详加校定,庶防犹足以见公笔削之大指云】史臣韩愈撰【或无此五字】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德下史有▯道二字】讳诵,德宗长子,母曰昭德皇后王氏。上元二年正月十二日生,大厯十四年封为宣王。建中元年立为皇太子【史云大厯十四年六月进封宣王,十二月乙夘立为皇太子】慈孝寛大,仁而善断,留心艺学,亦微信尚浮屠法,礼重师傅,引见辄先拜,善▯书。德宗之为诗并他文赐大臣者,率皆令上书之。德宗之幸奉天,仓卒间,上常亲执弓矢,率军后先导卫,备常辛苦【仓或作苍】上之为太子,于父子间慈孝交洽无嫌,每以天下为忧。
译《高君画像赞》。【此篇是方本依据蜀本收入的。现在考察,疑心不是韩公所作,但姑且保存】君子温和闲雅,骨气柔和;行迹不拒绝外物,内心不起波澜。澄清本源,卷藏璞玉,内含洁白而光彩灿然。遗留一张纸,德行声誉令人不能忘怀。《潮州请置乡校牒》。孔子说:“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整齐他们,百姓只求免罪,却没有羞耻心;不如把德行和礼教放在首位,再用政令刑罚从旁辅助【“齐”字上有本有“而”字;有本无“则”字;有本无“礼”字】。想要施行德礼,没有不通过学校和师生的。潮州的学校荒废已经很久;在进士、明经等科举方面,一百一十年之间,没听说有学业成就、向朝廷贡士、接受有关部门考试的人【方本作“百十数年”;“贡于”“试于”二语均有本无“于”字】。官吏眼睛没有见过乡饮酒礼,耳朵没有听过《鹿鸣》的歌唱【孙奕说:唐代乡试结束后,长官按照乡饮酒礼会集属官,设置宾主,陈列俎豆,备办管弦和少牢,歌唱《鹿鸣》诗,并与年长者按照长幼次序相处】。忠孝的行为得不到劝勉,也是本县的耻辱【方本无“目”和“耳”二字】。即使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诚信实的人;如今本州有一万多户,难道连一个差不多的人也没有吗?只是刺史、县令不亲自做他们的老师,乡里的后生没有地方跟从学习罢了【有本作“耳”,又作“矣”,都不对】。秀才赵德,性情深沉雅正,专一安静,很通晓经书,有文章,能够了解先王之道,论说时还能排斥异端而尊奉孔氏,可以担任老师【“师”下方有本有“友”字】。请暂摄海阳县尉,任衙推官【有本无“官”字】,专门主管本州学校,以督促学生,兴起和乐友爱的风气。” 刺史拿出自己的俸禄十万钱作为办学资金,收取盈余,用来供给学生的伙食【“举”有本作“学”】。《直谏表》【方本无此篇,见第三卷,今依从】。《论顾威状》【同上】。《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六。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顺宗实录》第一卷【起于藩王府时期,止于贞元二十一年二月】。【方本不收此篇。《实录》说:各本《顺宗实录》都把它附在外集。可是李汉的序说,又有注《论语》十卷,以及传授给学者的《顺宗实录》五卷,列在史书中,不在文集里。由此可知,《实录》本来不必附入文集。现在考察李汉的说法,是根据当时情况而言,似乎并没有错。然而它造成的危害已经足够大,使文笔散佚,再也没有真正的原本;《实录》被窜改,不能成为完整的书。这些都是李汉造成的。方氏没有考察便听从他的说法,已经错了。何况如今距离韩公的时代更加遥远,与当日的实际情况又大不相同。因此,凡是其中片文只字,名义上属于韩公的作品,而确实可以知道不是伪作的,都应当收集保存,使它们不至散失,这才是真正喜爱韩公文章的人。实在不应以一时苟且简略的议论作为限制和判断,反而直接有所遗漏。所以现在对于《实录》,姑且仍旧附在外集,同时详细加以校订,希望还足以看出韩公删削编定的大意。】史臣韩愈撰【有本无此五字】。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讳诵,是德宗的长子,母亲是昭德皇后王氏。上元二年正月十二日出生,大历十四年封为宣王,建中元年立为皇太子【史书说:大历十四年六月进封宣王,十二月乙卯立为皇太子】。他慈爱孝顺、宽厚大度,仁慈而善于决断,留心文学和学术,也稍微相信并崇尚浮屠之法;礼敬并尊重师傅,每次召见总是先行拜礼,擅长隶书。德宗作诗以及其他文章赐给大臣时,大多都让顺宗书写。德宗前往奉天时,仓促之间,顺宗常亲自拿着弓箭,率军在前后导卫,备受辛劳【“仓”一作“苍”】。顺宗做太子时,在父子之间慈爱孝顺、感情融洽而没有嫌隙,常常把天下的事情当作忧患。德宗在位很久,逐渐不再充
德宗在位久,稍不假宰相权,而左右得因縁用事。外则裴延龄、李齐运、韦渠牟等,以奸佞相次进用,延龄尤狡险,判度支务,刻剥聚敛以自为功,天下皆怨怒。上每进见,▯顔色,辄言其不可。至陆防、张滂、李充等,以毁谴朝臣,▯惧。谏议大夫阳城等伏阁极论,德宗怒甚,将加城等罪,内外无敢救者,上独开解之,城等赖以免。德宗卒不相延龄、渠牟,上有力焉。贞元二十一年癸已,德宗崩景申,上即位,太极殿册曰:维贞元二十一年嵗次乙酉,正月辛未朔,二十三日癸巳,皇帝若曰:于戏!天下之大,实惟重器,祖宗之业,允属元良。咨尔皇太子诵,睿哲温恭,寛仁慈惠,文武之道,秉自生之孝友之诚,发于天性。自膺上嗣,毓德春闱,恪慎于厥躬,祗勤于大训,必能诞敷至化,安劝庶邦。朕寝疾弥留,弗兴弗寤,是用命尔继统,俾绍前烈,宜陟元后,永绥兆人。其令中书侍郎平章事髙郢奉册即皇帝位。尔惟奉若天道,以康四海,懋建皇极,以熙庶功,无忝我髙祖大宗之休命。上自二十年九月得风疾,因不能言,使四面求医药,天下皆闻知。德宗忧慼形于顔色,数自临视。二十一年正月朔,含元殿受朝,还至别殿,诸王亲属进贺,独皇太子疾不能朝,德宗为之涕泣悲伤叹息。因感疾,恍惚日益甚,二十余日,中外不通,两宫安否,朝臣咸忧惧,莫知所为,虽翰林内臣亦无知者【含元殿至日益甚四十一字中云德宗不豫诸王亲戚皆侍医药独上卧病不能侍德宗弥留思见太子涕咽久之】二十三日,上知内外忧疑,紫衣麻鞋,不俟正冠,出九仙门,召见诸军使,京师稍安。二十四日,宣遗诏,上缞服见百寮。二十六日,即位,上学书于王伾,颇有宠【伾下或有复出伾字】王叔文以碁进,俱待诏翰林,数侍太子。碁叔文诡谲多计,上在东宫,甞与诸侍读并叔文论政,至宫市事,上曰:“寡人方欲极言之。”众皆称赞,独叔文无言。既退,上独留叔文,谓曰:“向者君奚独无言?岂有意邪?”叔文曰:“叔文防幸太子有所见,敢不以闻。太子职当侍膳问安,不宜言外事。陛下在位久,如疑太子收人心,何以自解?”上大惊,因泣曰:“非先生,寡人无以知此。”遂大爱幸,与王伾两人相依附,俱出入东宫。闻德宗大渐,上疾不能言,伾即入,以诏召叔文入,坐翰林中使决事【诏下或无召字,文下或无入字,使下或无决字】伾以叔文意入言于宦者李忠言,称诏行下,外初无知者。以检校司空平章事杜佑摄冢宰兼山陵使,中丞武元衡为副使,宗正卿李纾为按行山陵地使,刑部侍郎郑云逵为卤簿使【或无兼字,纾或作杼,逵或作达】又命中书侍郎平章事髙郢撰哀册文,礼部侍郎权德舆撰諡册文,太常卿许孟容撰议文。
译分给予宰相权力,而左右近臣得以凭借关系干预政事。对外则有裴延龄、李齐运、韦渠牟等人,凭奸邪谄媚相继得到任用;延龄尤其狡猾险恶,主管度支事务,刻薄剥削、聚敛财物,把这些作为自己的功劳,天下人都怨恨愤怒。顺宗每次进见德宗,观察他的脸色,总是说裴延龄不可任用。后来陆防、张滂、李充等人又以诋毁、谴责朝臣为事,使人恐惧。谏议大夫阳城等人伏在宫门前极力进谏,德宗非常愤怒,将要加罪于阳城等人,内外没有人敢相救,唯独顺宗为他们开脱解释,阳城等人因此得以免罪。德宗最终没有任用裴延龄、韦渠牟,其中有顺宗的力量。贞元二十一年癸巳,德宗在景申日驾崩,顺宗即位。太极殿册文说:“贞元二十一年,岁次乙酉,正月辛未朔,二十三日癸巳,皇帝如此说:唉!天下如此广大,实在是最重要的重器;祖宗的基业,确实应当交给贤能的太子。啊,你皇太子诵,聪慧明哲,温和恭敬,宽厚仁慈;文治武功之道,秉承天生的孝友之诚,发自本性。自从承受皇位继承人的身份以来,在春宫培养德行,谨慎修身,敬慎勤勉地接受先王的大训,一定能够广施最高的教化,使各邦安定而受到劝勉。朕的疾病长期不愈,不能起身,也不能清醒,因此命令你继承统绪,使你继承前代功业;应当登上皇帝之位,永远安抚万民。命中书侍郎、平章事高郢捧奉册书,登上皇帝位。你应当顺应天道,使四海安康;努力建立皇道,使众多功业兴盛,不要辱没我高祖、太宗的美好遗命。”顺宗自二十年九月得了风疾,因而不能说话;他派人向四面寻求医药,天下都听说了。德宗忧虑悲伤,神色上显露出来,多次亲自前去探视。二十一年正月初一,德宗在含元殿接受朝贺,回到别殿后,诸王和亲属进来祝贺,唯独皇太子患病不能入朝,德宗为此流泪悲伤叹息。德宗因而感病,精神恍惚,病情日益严重;二十多天里,宫内宫外音信不通,两宫是否平安,朝臣都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连翰林院和内臣也没有人知道实情【从“含元殿”至“日益甚”四十一字,有本作:德宗病重,诸王亲戚都侍奉医药,唯独顺宗卧病不能侍奉;德宗病危,想见太子,悲泣哽咽了很久】。二十三日,顺宗知道内外都忧虑疑惧,穿着紫衣、麻鞋,不等待整理好帽子,便从九仙门出来,召见诸军使,京城稍稍安定。二十四日,宣读遗诏,顺宗穿丧服接见百官。二十六日,即位。顺宗曾向王伾学习书法,很受宠爱【“伾”下有本又出现“伾”字】。王叔文因下棋而得到召入,二人都以待诏身份任职于翰林院,多次侍奉太子。王叔文下棋时诡诈多谋。顺宗在东宫时,曾和各位侍读及王叔文谈论政事,谈到宫市之事,顺宗说:“我正想极力进谏。”众人都称赞,唯独王叔文不说话。退下后,顺宗单独留下王叔文,对他说:“刚才你为什么唯独不说话?难道是有什么想法吗?”王叔文说:“我只是担心太子有所见解,哪里敢不把它说出来?太子的职责是侍奉饮食、问候安否,不应当谈论外朝之事。陛下在位已久,如果怀疑太子在收揽人心,那太子又凭什么为自己辩解呢?” 顺宗大为惊讶,因而哭着说:“没有先生,我就无法知道这件事。”于是更加宠爱王叔文,和王伾二人彼此依附,一同出入东宫。听说德宗病危,顺宗病得不能说话,王伾便入宫,以诏书召王叔文入宫,让他坐在翰林院中,参与决断政事【“诏”下有本无“召”字;“文”下有本无“入”字;“使”下有本无“决”字】。王伾按照王叔文的意思,入内对宦官李忠言说,声称诏令已经下达,而外界起初没有人知道。以检校司空、平章事杜佑代理冢宰兼山陵使,以中丞武元衡任副使,以宗正卿李纾任勘察山陵地点使,以刑部侍郎郑云逵任卤簿使【有本无“兼”字;“纾”一作“杼”;“逵”一作“达”】。又命中书侍郎、平章事高郢撰写哀册文,礼部侍郎权德舆撰写谥册文,太常卿许
庚子,百寮请听政,曰:“自汉以来丧期之数,以日易月,而皆三日而听政【以来或作已来】我国家列圣亦克修奉,罔或有违,况大行皇帝酌于故实,重下遗诏,今日至期,而陛下□亲政事,羣臣不敢安,宜存大孝以宁万国,天下之幸。
译孟容撰写议文。庚子,百官请求皇帝听政,说:“自汉代以来,丧期的规定,以日代月,都是三日后听政【“以来”一作“已来”】。我国历代圣主也都能遵行,从未有违背。何况大行皇帝依据旧例,郑重地再次下达遗诏,今天已经到了期限,而陛下□亲自处理政事,群臣不能安心。应当保存大孝之心,使天下安宁,这是天下人的幸运。”
不许。是月,升泗州为上州。二月辛丑朔,中书侍郎平章事臣郢,门下侍郎平章事臣珣瑜,检校司空平章事臣佑奉疏曰:大行皇帝知陛下仁孝,虑陛下悲哀不即人心听政,事故发遗诏,令一行汉氏之制。今陛下安得守曽闵匹夫之小行,忘皇王继亲之大孝,以亏臣子承顺之义,犹不许。壬寅,宰臣又上言曰:陛下以圣德至孝继受宝命,宜奉先帝约束,以时听断,不可以久从之。癸卯,朝百寮于紫宸门,杜佑前跪进曰:陛下居忧过礼,羣臣惧焉,愿一覩圣顔,因再拜而起。左右乃为皇帝举帽,百寮皆再拜。佑复奏曰:陛下至性殊常,哀毁之甚,臣等不胜惶灼,伏望为宗庙社稷割哀强食。景午,罢翰林阴阳星卜医相覆碁诸待诏三十二人【三或作四】初,王叔文以碁待诏,既用事,恶其与已侪类相乱,罢之。已酉,易定节度使张茂昭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余如故【或无使字,可史作兼】河北节度自至德已来不常朝觐,前年冬茂昭来朝未还,故宠之。辛亥【史作夘】诏吏部侍郎韦执谊守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紫【侍郎史作郎中,左丞史作尚书右丞】初,执谊为翰林学士,知叔文幸于东宫,倾心附之。叔文亦欲自广朋党,密与交好,至是遂特用为相。乙夘,太常奏礼云:丧三年不祭,惟祭天地社稷。周礼圜钟之均六变,天神皆降;林钟之均八变,地示咸出,不废天地之祭,不敢以卑废尊也。乐者所以降神也,不以乐则祭不成。今遵遗诏行易月之制,请制内遇祭辍乐,终制用乐,从之。又奏礼:三年祭宗庙,今请竢袝庙毕复常,从之。辛酉,贬京兆尹李实为通州长史,诏曰:实素以宗属累更任使,骤升班列,遂极宠荣,而政乖惠和,务在苛厉【诏下或有词一道字,曰下或有京尹字,实上或有嗣道王字】比年旱歉,先圣忧人,特诏逋租悉皆蠲免,而实敢肆诬罔,复令征剥,颇紊朝廷之法,实惟聚敛之臣【歉或作暵】自国哀以来増毒弥甚,无辜毙踣,深所兴嗟。朕嗣守洪业,敷▯理道,宁容蠧政以害齐人?宜加贬黜,用申邦宪,尚从优贷,俾佐逺藩。实謟事李齐运,骤迁至京兆尹,恃宠强愎,不顾文法【文或作乃】是时春夏旱,京畿乏食,实一不以介意,方务聚敛征求以给进奉。毎奏对辄曰:「今年虽旱,而谷甚好。」由是租税皆不免,人穷至坏屋卖瓦木,贷麦苗以应官【或无贷字】优人成辅端为謡嘲之。实闻之,奏辅端诽谤朝政,杖杀之。实遇侍御史王播于道,故事尹与御史相遇,尹下道避,实不肯避,导骑如故。播诘让导骑者,实怒,遂奏播为三原令,廷诟之【原或作泉,非是】陵轹公卿已下,随喜怒诬奏迁黜,朝廷畏忌之【陵或作凌】常有诏免畿内逋租,实不行,用诏书征之如初。勇于杀害,人吏不聊生。至谴市里讙呼,皆袖瓦砾遮道伺之。实由闲道获免。壬戌【洪云史作寅,误】制:殿中丞、皇太子侍书、翰林待诏王伾可守左常侍,依前翰林待诏【书或作读,依前翰林待诏史作充翰林学士今按前云上学书于王伾,后云以侍书得幸于上,则此当从史作侍书为是】苏州司功王叔文可起居舍人,翰林学士。又以司勲员外郎、翰林学士知制诰郑絪为中书舍人,学士如故。又以给事中冯伉为兵部侍郎,以兵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归登为给事中,修撰如故。登伉皆上在东宫时侍读,以师传恩拜。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六
译顺宗不准许。这个月,升泗州为上州。二月辛丑朔,中书侍郎、平章事臣高郢,门下侍郎、平章事臣郑珣瑜,检校司空、平章事臣杜佑上疏说:“大行皇帝知道陛下仁慈孝顺,担心陛下因悲哀而不能及时顺应人心听政,所以特地下达遗诏,命令完全依照汉代制度。如今陛下怎能拘守曾参、闵损这样的平民小节,却忘记帝王继承先亲的大孝,从而亏损臣子承顺君命的道义?”顺宗仍不准许。壬寅日,宰相又上言说:“陛下凭圣德至孝继承皇位,应当奉行先帝的约束,按时听政决事,不可以长久如此。”癸卯日,在紫宸门召见百官。杜佑上前跪下进言:“陛下居丧超过礼制,群臣都感到恐惧,希望能一睹圣颜。”于是拜了两拜起身。左右侍从便替皇帝举起帽子,百官都拜了两拜。杜佑又奏道:“陛下天性至孝,非同寻常,哀伤毁损身体到了极点,我们不胜惶恐焦急,伏望陛下为了宗庙社稷割舍哀痛,勉强进食。”景午日,罢免翰林、阴阳、星卜、医相、覆棋等各类待诏三十二人【“三”有本作“四”】。起初,王叔文以棋待诏,掌权以后,厌恶他和自己同类混杂,便罢免了他。己酉日,任易定节度使张茂昭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其余职务照旧【有本无“使”字;“可”字史本作“兼”】。河北节度使自至德以来不常入朝,前年冬天张茂昭入朝后尚未返回,所以特别宠信他。辛亥日【史本作“卯”】,下诏任吏部侍郎韦执谊为守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紫衣【“侍郎”史本作“郎中”;“左丞”史本作“尚书右丞”】。起初,韦执谊任翰林学士,知道王叔文在东宫受到宠信,便全心依附他。王叔文也想扩大自己的朋党,秘密同他结交,于是特别任用他为宰相。乙卯日,太常奏报礼制说:丧服三年期间不祭祀,只祭天地和社稷。《周礼》说,圜钟之均演奏六变,天神都降临;林钟之均演奏八变,地神都出现。不能废止天地之祭,不能因为卑下的丧礼而废弃尊贵的祭礼。音乐是用来降神的,不用音乐,祭祀就不能完成。如今遵照遗诏实行以日代月的丧制,请求在丧制期间遇到祭祀便停止音乐,丧制结束后恢复用乐。皇帝听从了。太常又奏礼制:丧期三年祭祀宗庙,如今请求等到附祭入庙完毕后恢复常制,皇帝听从了。辛酉日,贬京兆尹李实为通州长史。诏书说:李实一向凭宗室亲属关系,屡次任职,迅速升入朝廷班列,终于得到极大的宠荣;但他的政事背离惠爱和谐,只务求苛刻严厉【诏书下有本有“词一道”三字;“曰”下有本有“京尹”二字;“实”上有本有“嗣道王”三字】。近年旱灾歉收,先圣忧念百姓,特地下诏把拖欠的租税全部免除,李实却敢肆意欺骗,又下令征收剥取,严重扰乱朝廷法令,实在只是一个聚敛之臣【“歉”一作“暵”】。自国丧以来,他加害百姓更加严重,无辜之人死伤倒毙,令人深为叹息。朕继承守护宏大的基业,弘扬治理之道,岂能容许害民的蠹虫败坏政事?应当加以贬斥黜退,以申明国家法令;但还姑且从宽赦免,使他辅佐远方藩镇。李实谄媚侍奉李齐运,很快升任京兆尹;他倚仗宠信,强横刚愎,不顾文法【“文”一作“乃”】。当时春夏大旱,京畿地区缺少粮食,李实却完全不放在心上,反而忙于聚敛征求,以供奉进献。每次奏对,他总说:“今年虽然旱,但谷物很好。”因此租税一概不能免除,百姓穷困到拆毁房屋、卖掉砖瓦木材,甚至借取麦种来应付官府【有本无“贷”字】。优人程辅端作歌谣嘲讽他。李实听说后,奏报程辅端诽谤朝政,用杖将他打死。李实在路上遇到侍御史王播。按旧例,京兆尹与御史相遇,京兆尹应当下道回避;李实却不肯回避,仍像往常一样让导骑开路。王播责问领路的骑卒,李实发怒,于是奏报王播,任命他为三原令,并在朝廷上辱骂他【“原”一作“泉”,不对】。他欺凌公卿以下官员,随着自己的喜怒任意诬陷奏报,使人被贬黜,朝廷都畏惧他【“陵”一作“凌”】。朝廷常有诏令免除京畿拖欠租税,李实却不执行,仍依照原来方式凭诏书征收。此人勇于杀害,官民都无法生活。到了被谴责时,市民喧哗呼喊,人人把瓦砾藏在衣袖中,拦在道路上等候他。李实从偏僻小道逃走,才得以免难。壬戌日【洪兴祖说史本作“寅”,误】,制书任殿中丞、皇太子侍书、翰林待诏王伾为守左常侍,仍任翰林待诏;任苏州司功王叔文为起居舍人、翰林学士【“书”有本作“读”;“依前翰林待诏”史本作“充翰林学士”。今按上文说顺宗向王伾学习书法,下文说王伾以侍书得到宠信,这里应依史本作“侍书”】。又任司勋员外郎、翰林学士、知制诰郑絪为中书舍人,学士之职仍旧。又任给事中冯伉为兵部侍郎,任兵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归登为给事中,修撰之职仍旧。归登、冯伉都是顺宗在东宫时的侍读,因为师傅传授之恩而获得任命。《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七宋 王伯大 重编顺宗实録二【起二月尽三月】二月甲子,上御丹鳯门,大赦天下。自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昧爽已前,大辟已下,罪无轻重,常赦所不原者,咸赦原之。诸色人中,有材行兼茂,明于理体者;经术精深,可为师法者;达于吏理,可使从政者,宜委常参官各举所知。其在外者,长吏精加访择,具名闻奏,仍优礼发遣。旧事,宫中有要市外物,令官吏主之,与人为市,随给其直【外物下或有间字】贞元末,以宦者为使,抑买人物,稍不如本估。末年不复行文书,置白望数百人于两市并要閙坊,阅人所卖物,但称宫市,即敛手付与,真伪不复可辨,无敢问所从来。其论价之髙下者,率用百钱物买人直数千钱物【其论疑当作与论】仍索进奉门户,并脚价钱。将物诣市,至有空手而归者,名为宫市,而实夺之。常有农夫以驴负柴至城卖,遇宦者称宫市,取之,才与绢数尺,又就索门户,仍邀以驴送至内。农夫涕泣以所得绢付之,不肯受,曰:“须汝驴送柴至内。”农夫曰:“我有父母妻子待此然后食,今以柴与汝,不取直而归,汝尚不肯,我有死而已。”遂欧宦者【待或作得,有死或作必死】街吏擒以闻,诏黜此宦者,而赐农夫绢十匹。然宫市亦不为之改易。谏官御史数奏疏谏,不听。上初登位,禁之。至大赦,又明禁。又贞元中,买乳母,皆令选寺观婢以充之,而给与其直,例多不中选。寺观次当出者,卖产业割与地买之,贵有姿貌者,以徒其徒苦之。至是亦禁焉【地上与字恐误,或卖产业是本后改作割地,而传者不去旧文,又误増与字】贞元末,五坊小儿张捕鸟雀于闾里,皆为暴横,以取钱物。至有张罗网于门,不许人出入者,或有张井上者,使不得汲水,近之輙曰:“汝惊供奉鸟雀”,痛欧之,出钱物求谢乃去。或相聚饮食于肆,醉饱而去,卖者或不知,就索其直,多被欧骂。或时留蛇一囊为质。曰:此蛇所以致鸟雀而捕之者,今留付汝,幸善饲之,勿令饥渴。卖者愧谢求哀,乃携而去。上在春宫时,洞知其弊,常欲奏禁之。至即位,遂推而行之,人情大悦【春或作东】乙丑,停盐铁使,进献旧盐铁钱物,悉入正库,一助经费。其后主此务者,稍以时市珍翫、时新物充进献,以其恩泽。其后益甚,嵗进钱物谓之羡余,而经入益少。至贞元末,逐月有献焉,谓之月进。至是乃罢【遂或作逐非是】命右金吾将军兼中丞田景度持节告哀于吐蕃,以库部员外熊执易为副。兵部郎中兼中丞元季方告哀于新罗,且册立新罗嗣王,主客员外郎兼殿中监马于为副。三月庚午朔,出后官三百人。辛未,以翰林待诏王伾为翰林学士。壬申,以故相抚州别驾姜公辅为吉州刺史,前户部侍郎判度支汀州别驾苏弁为忠州刺史,追故相忠州刺史陆贽,郴州别驾郑余庆,前京兆尹、杭州刺史韩臯,前谏议大夫、道州刺史阳城赴京师。德宗自贞元十年已后不复有赦令,左降官虽有名德才望,以微过忤防谴遂者,一去皆不复叙用。至是人情大悦,而陆防、阳城皆未闻追诏,而卒于迁所,士君子惜之【闻下或有于字】癸酉,出后宫并教坊女妓六百人,听其亲戚迎于九仙门,百姓相聚讙呼大喜。景戌,诏曰:检校司空、平章事杜佑可检校司徒、平章事,充度支并盐铁使。以浙西观察李锜为浙西节度、检校刑部尚书,赐徐州军额曰武宁。制曰:朕新委元臣综厘重务,爰求贰职,固在能臣。起居舍人王叔文,精识瓌材,寡徒少欲,质直无隐,沉深有谋。其忠也尽,致君之大方;其言也达,为政之要道。凡所询访,皆合大猷。宜继前劳,伫光新命。可度支盐铁副使,依前翰林学士,本官赐如故【赐如或作余如】初,叔文既专内外之政,与其党谋曰:判度支则国赋在手,可以厚给诸用事人,取兵士心以固其权,骤使重职,人心不服。借杜佑雅有防计之名,位重而务自全,易可制,故先令佑主其名而除之为副以专之【借或作籍或无借字,除之疑当作除已】以户部尚书判度支王绍为兵部尚书,以吏部郎中李鄘为御史中丞,武元衡为左庶子。初,叔文党数人,贞元末已为御史在台,至元衡为中丞,薄其人待之卤莽,皆有所憾。而叔文又以元衡在风宪,欲使附已,使其党诱以权利,元衡不为之动,叔文怒故有所授。庚寅,制【下或有曰字】门下侍郎、守吏部尚书、平章事贾耽可检校司空兼左仆射,守门下侍郎、平章事郑珣瑜可守吏部尚书,守中书侍郎、平章事髙郢可守刑部尚书,守尚书左丞、平章事韦执谊可守中书侍郎,并依前。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七。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顺宗实录》第二卷【起于二月,止于三月】。夏四月乙巳日,顺宗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自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黎明以前,死刑以下的罪行,无论轻重,即使通常赦免时也不宽恕的,全都赦免。各类人中,有才干品行兼优、明白治理体制的人;经学精深、可以作为师法的人;通晓吏治、可以让他参与政务的人,应当由常参官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在外地的,则由长官认真访求选择,具列姓名上奏,并以优厚礼遇遣送。按照旧例,宫中需要购买外间物品,命官吏主管此事,与人交易,随即支付物价【“外物”下有本有“间”字】。贞元末年,改以宦官为使者,压低价格强买人物,稍有不合本来估价的地方便强行购买。到了末年,甚至不再使用公文,在两市和重要热闹街坊设置数百名“白望”,查看百姓出售的物品,只要声称是宫市,就把东西夺来,随手交付一点钱,物品真假再也无法辨别,也没人敢追问来源。至于议论价格高低的,大多用价值百钱的东西,买取价值数千钱的物品【“其论”疑当作“与论”】;还要索取进奉门户钱和脚价钱。有人带着货物到市场,甚至空手而回;名义上说是宫市,实际上是抢夺。常有农夫用驴驮柴进城出售,遇到宦官声称是宫市,便把柴取走,只给几尺绢,又继续索要门户钱,还强迫农夫用驴把柴送到宫内。农夫哭泣,把所得的绢交给宦官,宦官却不肯接受,说:“还必须用你的驴把柴送到宫内。”农夫说:“我有父母妻儿等着这些柴卖掉后才能吃饭,如今把柴给了你,既拿不到钱回去,你还不肯放过我,我只有死路一条。”于是殴打宦官【“待”一作“得”;“有死”一作“必死”】。街上的差役把他擒住上报。皇帝下诏贬黜这个宦官,并赐给农夫绢十匹。然而宫市仍没有因此改变。谏官、御史多次上疏劝谏,皇帝不听。顺宗刚即位时,禁止宫市;到了大赦时,又明令禁止。又有,贞元年间购买乳母,都命令选择寺观中的婢女来充任,并给付她们身价钱,但通常有很多不合选用标准。寺观便在轮到送出婢女时,卖掉产业、割让土地来购买;对于容貌美丽的,还用迁徙其他婢女的办法使她们受苦。到这时也一并禁止【“地上与”三字恐怕有误,或原作“卖产业”,后来改作“割地”,传抄者未删旧文,又误增“与”字】。贞元末年,五坊的小吏在乡里张网捕捉鸟雀,个个横暴强悍,借此索取钱物。甚至有人在门口张设罗网,不许人出入;有时把网张在井上,使人不能汲水。有人一靠近便说:“你惊扰了供奉的鸟雀!”然后痛打,直到对方拿出钱物赔谢才离开。有时他们在店铺中聚集饮食,吃饱喝醉后离去;卖东西的人有时并不知道,随后他们又来索要饭钱,卖者多被殴打辱骂。有时还留下一个装蛇的袋子作为抵押,说:“这条蛇就是用来引来鸟雀、捕捉它们的,现在留下交给你,希望你把它好好喂养,不要让它饥渴。”卖者惭愧道谢,苦苦哀求,他们才把蛇带走。顺宗在东宫时,完全了解这些弊端,常常想上奏禁止。到即位后,终于推行禁令,民情大为喜悦【“春”一作“东”】。乙丑日,停止盐铁使;以前进献的盐铁钱物,全都收入国库,用来补助经费。后来主管这项事务的人,逐渐按时购买珍玩和时新物品充作进献,把这当作恩泽。后来越来越严重,每年进献钱物,称为“羡余”,而国家正常收入反而越来越少。到了贞元末年,每月都有进献,称为“月进”。到这时才停止【“遂”一作“逐”,不对】。命右金吾将军兼中丞田景度持节到吐蕃报哀,以库部员外郎熊执易为副使。兵部郎中兼中丞元季方到新罗报哀,并册立新罗嗣王,以主客员外郎兼殿中监马于为副使。三月庚午朔,放出后宫三百人。辛未日,任翰林待诏王伾为翰林学士。壬申日,任已故宰相、抚州别驾姜公辅为吉州刺史;任前户部 侍郎、判度支、汀州别驾苏弁为忠州刺史;追召已故宰相、忠州刺史陆贽,郴州别驾郑余庆,前京兆尹、杭州刺史韩皋,前谏议大夫、道州刺史阳城赴京师。德宗自贞元十年以后不再颁布赦令,左降官即使有名望、才干和声誉,只因小过触犯皇帝而被贬斥,离开以后便再也不叙用。到这时人情大为喜悦,但陆贽、阳城都还没有听到追召的诏令,便已经死在贬所,士大夫为他们感到惋惜【“闻”下有本有“于”字】。癸酉日,放出后宫及教坊女妓六百人,听任她们的亲属在九仙门迎接,百姓聚集欢呼,大为喜悦。景戌日,下诏说:检校司空、平章事杜佑,可任检校司徒、平章事,充任度支并盐铁使。任浙西观察使李锜为浙西节度使、检校刑部尚书,并赐给徐州军队名号“武宁”。制书说:朕新近委任元老大臣总理重大事务,于是寻求辅佐之职,必定要依靠能干的臣子。起居舍人王叔文,见识精明,是奇伟的人才;党羽少,欲望少;质朴正直而没有隐瞒;深沉而有谋略。他的忠诚是竭尽全力辅佐君主的大道理;他的言论通达,是治理政事的要道。凡是向他询问访问,都符合宏大的治国原则。应当继承从前的功劳,期待他使新的任命更加光彩。可任度支盐铁副使,仍任翰林学士,原有赐给照旧【“赐如”有本作“余如”】。起初,王叔文既然专掌内外政务,便和他的党羽谋划说:“主管度支,国家的赋税就掌握在手中,可以优厚供给各个掌权的人,收取士兵的拥戴来巩固自己的权力;但如果突然让他担任这样的重要职务,人心会不服。借助杜佑一向有善于谋划的名声,地位尊重而只求自保,容易控制,所以先让杜佑挂名主管此事,任命我为副使来专门掌握它【“借”一作“籍”,或无“借”字;“除之”疑当作“除已”】。”以户部尚书、判度支王绍为兵部尚书;以吏部郎中李鄘为御史中丞;以武元衡为左庶子。起初,王叔文的党羽中有几人,贞元末年已经担任御史,在御史台任职;等到武元衡任中丞时,轻视他们,以粗疏傲慢的态度对待,因此他们都心怀怨恨。王叔文又因为武元衡身处执掌监察法纪的职位,想让他依附自己,便让党羽用权力利益诱导他;武元衡不为所动,王叔文于是发怒,故意给他安排了这个任命。庚寅日,制书任门下侍郎、守吏部尚书、平章事贾耽为检校司空兼左仆射;任守门下侍郎、平章事郑珣瑜为守吏部尚书;任守中书侍郎、平章事高郢为守刑部尚书;任守尚书左丞、平章事韦执谊为守中书侍郎,均仍任平章事。
平章事。癸已,诏曰:「万国之本,属在元良;主器之重,归于长子。所以基社稷而固邦统,古之制也。」广陵王某,孝友温恭,慈仁忠恕,博厚以容物,寛明而爱人。祗服训词,言皆合雅。讲求典学,礼必从师。居有令闻,动无违德。朕获缵丕绪,祗若大猷,惟怀永图,用建储贰,以承宗庙,以奉粢盛。爰举旧章,俾膺茂典,宜册为皇太子。改名某,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初,广陵王名从水傍,享至册为皇太子,始改从今名。丁酉,吏部尚书平章事郑珣瑜称疾去位。其日,珣瑜方与诸相防食于中书。故事,丞相方食,百寮无敢谒见者。叔文是日至中书,欲与执谊计事,令直省通执谊。直省以旧事告叔文,叱直省。直省惧,入白执谊。执谊逡巡慙赧,竟起迎叔文就其阁,语良久。宰相杜佑、髙郢、珣瑜皆停筯以待【郢下或有郑字】有报者云:「叔文索饭,韦相已与之同餐阁中矣。」佑、郢等心知其不可,畏惧叔文、执谊,莫敢出言【或无不字非是】珣瑜独叹曰:「吾岂可复居此位!」顾左右取马,径归,遂不起。前是,左仆射贾耽以疾归第未起,珣瑜又继去。二相皆天下重望,相次归卧。叔文、执谊等益无所顾忌,逺近大惧焉。
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八宋 王伯大 重编顺宗实録三【起四月尽五月】夏四月乙已,上御宣政殿,册皇太子。册曰:「建储贰者,必归于冢嗣;固邦本者,允属于元良。咨尔元子广陵王某:幼挺岐嶷,长标洵淑,佩诗礼之明训,宣忠孝之▯规。居惟保和,动必循道,识达刑政,器合温文,爱敬奉于君亲,仁德闻于士庶。神祗▯筮,罔不协从。是用命尔为皇太子。」于戏!惟我烈祖之有天下也,功格上帝,祚流无穷,光缵洪业。逮予十叶,防恭寅畏,日慎一日,付尔以承祧之重,励尔以王鬯之勤,以贞万国之心,以扬三善之德。尔其尊师重傅,亲贤逺佞,非礼勿践,非义勿行,对越天地之耿光,丕承祖宗之休烈,可不慎欤?时上即位已久,而臣下未有亲奏对者,内外盛言王伾、王叔文专行断决,日有异説,又属频雨,皆以为羣小用事之应。至将册礼之夕,雨乃止,迨行事之时,天气清朗,有庆云见识者,以为天意所归。及覩皇太子仪表,班行既退,无不相贺,至有感泣者。戊申,诏曰:「惟先王光有天下,必正我邦本,以立人极,建储贰以承宗祧,所以启迪大猷,安固洪业,斯前代之令典也。皇太子某,体仁秉哲,恭敬温文,德协元良,礼当上嗣。朕奉若丕训,宪章前式,惟承社稷之重,载考春秋之义,授之匕鬯,以奉粢盛。爰以令辰,俾膺茂典。」今册礼云毕,感庆交怀,思与万方同其惠泽。
译癸巳日,诏书说:“天下万国的根本,在于贤能的太子;主持宗庙重器的大任,应归于长子。这是用来奠定社稷、巩固国家统绪的古代制度。”广陵王某,孝顺友爱,温和恭敬;慈善仁厚,忠诚宽恕;博大厚重而能容纳万物,宽明而爱护他人。恭敬地接受教诲,言语都合乎雅正;讲习探求经典,礼仪上必定遵从老师;平日有美好的声誉,行动没有违背德行。朕有幸继承伟大的基业,恭敬地顺从宏大的治道,心怀长远谋略,因此建立储君,以承继宗庙、奉献祭祀。于是举行旧有典章,使他承受隆重的典礼,应当册立为皇太子。改名为某,仍命有关部门择定日期,准备礼仪册立。起初,广陵王的名字从水旁;到将要册立为皇太子时,才开始改用现在的名字。丁酉日,吏部尚书、平章事郑珣瑜称病离职。当天,郑珣瑜正和各位宰相在中书省一起用餐。按照旧例,宰相正在用餐时,百官没有人敢进谒。王叔文这天来到中书省,想同韦执谊商议事情,便命令直省官传报韦执谊。直省官以旧例告诉王叔文,王叔文斥责了他。直省官害怕,进去禀告韦执谊。韦执谊迟疑惭愧,最后还是起身迎接王叔文到自己的阁中,交谈了很久。宰相杜佑、高郢、郑珣瑜都停下筷子等待【“郢”下有本有“郑”字】。有人来报告说:“王叔文要饭吃,韦相已经在阁中和他一起吃饭了。” 杜佑、高郢等人心里知道这样不可以,却害怕王叔文和韦执谊,没有人敢说话【有本无“不”字,不对】。只有郑珣瑜叹息说:“我难道还能再处在这个职位上吗!”他回头让左右取来马,径直回家,于是再也没有起复。此前,左仆射贾耽已经因病回到宅第,未能复出;郑珣瑜又接着离职。两位宰相都是天下所尊重的人望,却相继回家卧病。王叔文、韦执谊等人更加无所顾忌,远近之人都深感恐惧。《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八。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顺宗实录》第三卷【起于四月,止于五月】。夏四月乙巳日,顺宗驾临宣政殿,册立皇太子。册文说:“册立储君,必须归于嫡长子;巩固国家根本,确实要依靠贤能的太子。啊,你元子广陵王某:幼年时便显露出非凡的聪慧,长大后更显著地纯美贤良;佩服并遵守《诗》《礼》的明训,发扬忠孝的宏大道理。居处时总能保守中和,行动时必定遵循正道;通晓刑政,器度合乎温厚文雅;对君亲怀有爱敬,对士人百姓以仁德著称。神灵、龟卜、蓍筮没有不协和顺从的。因此命令你为皇太子。”唉!我光明功烈的祖先拥有天下时,功德上达上帝,福祚流传无穷,光大继承宏伟基业。到我这一代十世,我谨慎恭敬、畏惧戒惕,一天比一天慎重;现在把承继宗庙的重任交给你,以王鬯祭祀的勤劳勉励你,用来端正万国的民心,用来发扬三善的德行。你应当尊敬老师、重视师傅,亲近贤能、远离奸佞;不合礼的事不要践行,不合义的事不要实行;面对天地光明正大的德辉,盛大地承继祖宗美好的功业,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当时顺宗即位已经很久,但臣下还没有人亲自向他奏对。宫内宫外纷纷说王伾、王叔文专擅行使决断权,每天都有不同的议论;又适逢连日下雨,众人都认为这是群小掌权的征兆。到了举行册立礼前夕,雨才停止;等到举行仪式时,天气清朗,有人看见庆云,便认为这是上天意旨所归。等到看见皇太子的仪表,朝班退下后,没有人不互相庆贺,甚至有人感动得流泪。戊申日,诏书说:“先王光明地拥有天下,必定端正我国的根本,以确立人的准则;建立太子作为副贰来承继宗庙,这正是用来启发宏大道理、安定巩固大业的,是前代美好的典制。皇太子某,体察仁德而秉持明智,恭敬温文,德行符合元良之位,按礼应当承继大统。朕奉行先王的大训,遵守前代的法式,只因
自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已后,至四月九日昧爽已前,天下应犯死罪者,特降从流,流已下递减一等。文武常叅,并州府县官子为父后者,赐勲两转。古之所以教太子,以茂选师傅,以翼辅之法,于训词而行其典礼,左右前后罔非正人,是以教谕而成德也。给事中陆质、中书舍人崔枢,积学懿文,守经据古,夙夜讲习,庶协于中,并充皇太子侍读。天下孝子顺孙先旌表门闾者,委所管州县各加存防。庚戌,封皇太子长子宁等六人,皆为王。癸酉【当作丑】赠吐蕃吊祭使,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史馆修撰张荐,礼部尚书,荐字孝举,代居深州之陆泽,祖文成,博学工文词,性好诙谐,七登文学科。荐聪明强记,歴代史传无不贯通,为太师颜真卿所称赏,遂知名。大厯中,江东观察表荐之【江或作浙】授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兼史馆修撰。贞元初,为太常博士。四年,回纥求和亲,使送咸安公主入回纥,以荐为判官,改授殿中侍御史,累迁谏议大夫。十一年,册回纥子,荐以秘书少监持节为使,还久之,迁秘书监。二十年,吐蕃赞普死,以荐为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持节吊赠,卒于赤岭东。回纥辟吐蕃传,归其柩【辟字恐误】前后三使异国,自始命至卒,常兼史职,在史馆二十年,着《宰辅传畧五服图》《记寓居録》《灵怪集》等。景寅,罢闽中万安监。先是,福建观察栁冕久不迁,欲立事迹以求恩宠【立或作以】乃奏云:闽中南朝放牧之地,畜羊马可使孳息,请置监,许之。收境中畜产,令吏牧其中【收或作牧】羊大者不过十斤,马之良者估不过数千,不经时辄死,又敛百姓苦之,逺近以为笑。至是,观察阎济美奏罢之。丁夘,命焚容州所进毒药,可杀人者【可或作所】五月已已【史作戊辰,无五月字】以杭州刺史韩臯为尚书左丞【左或作右】辛未【史作五月已已】以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检校右仆射兼右神防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叔文欲专兵柄,借希朝年老旧将,故用为将帅,使主其名,而寻以其党韩泰为行军司马,专其事【主或作在】甲戌,以度支郎中韩泰守兵部郎中兼中丞,充左右神策京西都栅行营兵马节度行军司马,赐紫。乙亥,追改为检校兵部郎中,职如故。甲申【史作丁丑】以万年令房启为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初,启善于叔文之党,因相推致,遂获。宠于叔文,求进用【或无因字】叔文以为容管经畧使,使行约至荆南,授之云:“脱不得荆南,即与湖南。”故启宿留于江陵,久之,方行至湖南。又久之,而叔文与执谊争权,数有异同,故不果。寻闻皇太子监国,启惶骇奔驰而往。是日,以郴州员外司马郑余庆为尚书左丞【是日史作癸未】乙酉,以尚书左丞韩臯为鄂岳观察武昌军节度使【以尚下十八字史作以右丞韩臯为鄂岳沔蕲团练观察使,仍日系甲辰下】初,臯自以为前辈旧人,累更重任,颇以简倨自髙嫉叔文党,谓人曰:“吾不能事新贵人。
译承当社稷的重任,考察《春秋》的义理,授予他主祭的匕鬯,使他奉献祭祀用的黍稷。于是选择吉日,使他承受盛大的典礼。”如今册立礼已经完毕,感慨与庆幸交集于心,想同天下万方共享恩惠。自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以后,至四月九日黎明以前,天下应犯死罪的人,特予减等改判流刑,流刑以下依次减一等。文武常参官,以及并州、府、县官员中为父亲承袭官职的儿子,各赐勋级两转。古人教导太子,是因为要慎重选择师傅,用辅翼之法帮助他,在训诫言辞中施行典礼,使他身边前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因此通过教导启发而成就德行。给事中陆质、中书舍人崔枢,学问积累深厚,文章美善,遵守经义而依据古制,早晚讲习,希望能够适合中正之道,一并充任皇太子侍读。天下已经先行表彰门闾的孝子顺孙,交给所属州县,各自再加以存问保护。庚戌日,封皇太子长子宁等六人为王。癸酉日【应作“癸丑”】,追赠吐蕃吊祭使、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史馆修撰张荐为礼部尚书。张荐字孝举,世代居住在深州陆泽;祖父文成,博学而擅长文辞,性情喜好诙谐,七次登文学科。张荐聪明而记忆力强,历代史传没有不通晓的,受到太师颜真卿的称许赏识,于是知名。大历年间,江东观察使上表推荐他【“江”字或作“浙”】,授任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兼史馆修撰。贞元初年,任太常博士。贞元四年,回纥请求和亲,派使者护送咸安公主进入回纥,以张荐任判官,改授殿中侍御史,累次升任谏议大夫。贞元十一年,册立回纥王子,张荐以秘书少监身份持节出使,回来很久以后,升任秘书监。贞元二十年,吐蕃赞普去世,任张荐为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持节前往吊祭并赠赐,死在赤岭以东。回纥征召吐蕃使者传达消息,归还他的灵柩【“辟”字恐怕有误】。前后出使异国三次,从最初受命到去世,始终兼任史职,在史馆二十年,著有《宰辅传略五服图》《记寓居录》《灵怪集》等。景寅日,停止闽中的万安监。此前,福建观察使柳冕长久没有升迁,想树立事迹来求取恩宠【“立”或作“以”】,于是上奏说:闽中是南朝放牧的地方,畜养羊马可以使其繁殖,请求设置牧监,获准。于是收取境内的牲畜,命令官吏在其中放牧【“收”或作“牧”】。羊大的不过十斤,马良的估价不过几千钱,没过多久就常常死亡;又向百姓征敛,百姓深受其苦,远近都把这件事当作笑谈。到这时,观察使阎济美上奏请求废止。丁卯日,命令焚烧容州进献的能够杀人的毒药【“可”或作“所”】。五月己巳日【《新唐书》作“戊辰”,没有“五月”二字】,以杭州刺史韩皋为尚书左丞【“左”或作“右”】。辛未日【《新唐书》作“五月己巳”】,以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检校右仆射兼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王叔文想专擅兵权,借助范希朝年老的旧将身份,所以任用他为将帅,让他名义上主持其事,随后又以他的党羽韩泰为行军司马,专门掌管实际事务【“主”或作“在”】。甲戌日,以度支郎中韩泰守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充任左右神策京西都栅行营兵马节度行军司马,赐紫服。乙亥日,追改为检校兵部郎中,职务照旧。甲申日【《新唐书》作“丁丑”】,以万年县令房启为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起初,房启与王叔文一党关系很好,因彼此推举而得到王叔文宠信,于是求取进用【有的版本没有“因”字】。王叔文任命他为容管经略使,行程大约到荆南,授给他说:“如果不能得到荆南,就给你湖南。”所以房启留宿江陵,过了很久才出发前往湖南。又过了很久,王叔文与韦执谊争夺权力,多次意见不合,因此此事最终没有实现。不久听说皇太子监国,房启惊惶,奔驰前往。这一天,以郴州员外司马郑余庆为尚书左丞【《新唐书》作“癸未日”】。乙酉日,以尚书左丞韩皋为鄂岳观察使、武昌军节度使【“以尚”以下十八字,《新唐书》作“以右丞韩皋为鄂岳沔蕲团练观察使”,仍系于甲辰日之下】。起初,韩皋自认为是前辈旧臣,屡次担任重要职务,很是以简慢倨傲自高,并嫉恨王叔文一党,对人说:“我不能侍奉新贵。”韩
”臯从弟▯幸于叔文,以告叔文,故出之辛邜。以王叔文为户部侍郎,职如故,赐紫。初,叔文欲依前带翰林学士,宦者俱文珍等恶其专权,削去翰林之职。
译皋的堂弟▯受到王叔文宠幸,把这话告诉了王叔文,所以王叔文把韩皋外放。辛卯日,以王叔文为户部侍郎,职务照旧,赐紫服。起初,王叔文想依照原来兼任翰林学士,宦官俱文珍等人厌恶他专权,便削去了他的翰林职务。
叔文见制书大惊,谓人曰:“叔文日时至此商量公事,若不得此院职事,即无因而至矣。”王伾曰:“诺。”即疏请不从,再疏乃许,三五日一入翰林,去学士名,又与归登同日赐紫,内出衫笏,赐登而叔文不霑。文珍等所恶,独不得赐【今按而叔文下数句重复不可读,疑因后来修改已増新字而不去旧文,如买乳母之例也。盖上文已有俱文珍等恶其专权之句,则此不当更有文珍等所恶五字。有不霑字,则不当更有独不得赐四字。若并有此九字,则上不当有不霑字,且此文珍等字上亦合更有脱字。谬误甚明,今当削去文珍等以下九字,则语意明白,无复可疑矣】由此始惧,以衢州别驾令狐峘为秘书少监。峘,国子祭酒德棻▯孙,进士登第。司徒杨绾未达时,遇之以为贤,为礼部修史,引峘入史馆。自华原尉拜拾遗,累迁起居舍人。大厯八年,刘晏为吏部尚书,奏峘为刑部员外判南曹,累迁至礼部侍郎。峘之判南曹,晏为尚书,杨炎为侍郎,峘得晏之举,分阙必择其善者与晏,而以恶者与炎,炎固已不平。至峘为礼部,而炎为相。有杜封者,故相鸿渐之子,求补▯文生。炎甞出杜门下,托峘以封。峘谓使者曰:「相公欲封,成其名,乞署封名下一字。」峘因得以记焉。炎不意峘卖之,署名属峘。峘明日疏言:「宰相炎迫臣以威,臣从之则负陛下,不从即炎当害臣【即或作则】德宗以问炎,炎具道所以。德宗怒曰:「此奸人不可奈,欲杖而流之。」炎救解,乃黜为衡州别驾。贞元初,李泌为相,以左庶子史馆修撰征至,则与同职孔述睿争竞细碎,数侵述睿。述睿长告以让,不欲争【告或作者长告谓长假也】泌卒,窦参为相,恶其为人,贬吉州别驾,改吉州刺史。齐映除江西观察,过吉州,峘自以前辈,怀怏怏,不以刺史礼见,入谒从容步进,不袜首属戎器【或无袜字,或又作抹,非是】映以为恨,去至府,奏峘举前刺史过失,鞫不得真,无政事,不宜临郡,贬衢州别驾。上即位,以秘书少监征,未至卒。峘在史馆修▯宗实録一百巻,撰代宗实録三十巻,虽颇勤苦,然多遗漏,不称良史。初,德宗将厚奉元陵事,峘时为中书舍人兼史职,奏疏谏请薄其葬,有答诏优奬。元和三年,以修实録功,追赠工部尚书。是月,以襄州为襄府【按元和郡国志作襄阳大都督府,襄下当有阳字】徙临汉县于古城,曰邓城县。
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八
译王叔文看到制书大为惊讶,对人说:“我过去每天都到这里商量公事,如果不得到这个院的职务,就没有理由来到这里了。”王伾说:“好。”立即上疏请求不要这样做,再次上疏后才获准,于是每隔三五日进入翰林一次,去掉学士的名号;又与归登同日赐紫服,宫中拿出衫衣和笏板,赐给归登而没有给王叔文。文珍等人所厌恶的,唯独没有得到赐予【按:如今“而叔文”以下数句重复,难以读通,疑心是后来修改时增加了新字而没有删去旧文,如“买乳母”一例。上文已经有“俱文珍等恶其专权”一句,这里就不应再有“文珍等所恶”五字;有了“不霑”二字,也不应再有“独不得赐”四字。如果这九字都存在,上文就不应有“不霑”二字,而且“文珍等”三字之前也应当另有脱文。错误十分明显,现在应删去“文珍等”以下九字,这样语意便清楚,不再可疑】。从此王叔文开始害怕。以衢州别驾令狐峘为秘书少监。令狐峘是国子祭酒令狐德棻的玄孙,进士及第。司徒杨绾尚未显达时,遇见他便认为贤能,任礼部修史时,把令狐峘引入史馆。令狐峘从华原县尉升任拾遗,屡次升迁为起居舍人。大历八年,刘晏任吏部尚书,上奏任命令狐峘为刑部员外郎、判南曹,屡次升迁至礼部侍郎。令狐峘判南曹时,刘晏任尚书,杨炎任侍郎。令狐峘受到刘晏举荐,分配职位时总是把好的缺额选给刘晏,把差的给杨炎,杨炎本来就已经不平。后来令狐峘任礼部侍郎,而杨炎任宰相。有个杜封,是前宰相杜鸿渐的儿子,请求补任弘文生。杨炎曾经出自杜鸿渐门下,便托令狐峘照顾杜封。令狐峘对使者说:“相公想照顾杜封、成全他的名声,请在杜封姓名下面签一个字。”令狐峘于是得以留下证据。杨炎没有料到令狐峘会出卖自己,便在姓名下签署了令狐峘的名字。第二天,令狐峘上疏说:“宰相杨炎以威势逼迫臣,臣听从他就是辜负陛下,不听从他,杨炎就会加害臣【“即”或作“则”】。”德宗拿这件事询问杨炎,杨炎把事情经过全部说明。德宗发怒说:“这个奸人不可宽恕,想把他杖责后流放。”杨炎替他求情解释,于是令狐峘被贬为衡州别驾。贞元初年,李泌任宰相,以左庶子、史馆修撰的身份征召令狐峘入朝,他却与同职孔述睿争论琐碎之事,多次冒犯孔述睿。孔述睿长期告假以退让,不想同他争执【“长告”或解释为长期休假】。李泌去世,窦参任宰相,厌恶他的为人,把他贬为吉州别驾,改任吉州刺史。齐映出任江西观察使,经过吉州时,令狐峘自认为是前辈,心中怏怏不乐,不按刺史的礼节接见他;入内拜见时从容缓步而进,不穿袜子,头上佩带戎器【有的版本无“袜”字,或作“抹”,都不对】。齐映因此记恨,到了府中,便上奏说令狐峘列举前任刺史的过失,审讯却不能得到实情;又说他没有政绩,不适合治理一郡,于是把他贬为衢州别驾。皇帝即位后,以秘书少监征召他,还未到任便去世。令狐峘在史馆修撰《玄宗实录》一百卷,撰写《代宗实录》三十卷;虽然颇为勤苦,但遗漏很多,称不上良史。起初,德宗将要厚葬奉元陵时,令狐峘任中书舍人兼史职,上疏劝谏请求薄葬,皇帝有答诏予以优厚褒奖。元和三年,因修撰实录有功,追赠工部尚书。这一月,把襄州改为襄府【按《元和郡国志》作“襄阳大都督府”,“襄”字下面应有“阳”字】,把临汉县迁到古城,称为邓城县。《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九宋 王伯大 重编顺宗实録四【起六月尽七月】六月乙亥【乙或作已】贬宣州巡官羊士谔为汀州宁化县尉。士谔性倾躁,时以公事至京,遇叔文用事,朋党相煽,颇不能平。公言其非,叔文闻之怒,欲下诏斩之,执谊不可,则令杖杀之,执谊又以为不可,遂贬焉。由是叔文始大恶执谊,往来二人门下者皆惧。先时刘辟以剑南节度副使,将韦臯之意于叔文,求都领剑南三川,谓叔文曰:「太尉使某致微诚于公,若与其三川,当以死相助;若不用,某亦当有以相酬【使某或作使辟,与其疑当作与某】叔文怒,亦将斩之,而执谊固执不可。辟尚游京师未去,至闻士谔遂逃归【尚下或有以字,贬或作贬,今按士上当或有贬字】左散骑常侍致仕张万福卒。万福,魏州元城人也。自曽祖至父皆明经,官止县令州佐。万福以祖父业儒皆不达,不喜书学骑射,年十七八从军辽东,有功为将而还,累迁至寿州刺史。州送租赋诣京师,至颍川界为盗所夺,福使轻兵驰入颍川界讨之【入颍川或作入颍州】贼不意万福至,忙迫不得战,万福悉聚而诛之,尽得其所亡物,并得前后所掠人妻子财物牛马万计,悉还其家。为淮南节度崔圆所忌,失刺史,改鸿胪卿,以节度副使将兵千人镇寿州。万福不以为恨。许杲以平卢行军司马,将卒三千人驻濠州不去,有窥淮南意。圆令万福摄濠州刺史,杲闻即提卒去,止当涂陈庄贼防舒州。圆又以万福为舒州刺史,督淮南岸盗贼,连破其党。大厯三年,召赴京师,代宗谓曰:「闻卿名久,欲一识卿,且将累卿以许杲。」万福拜谢,因前曰:「陛下以许杲召臣,如河北贼诸将叛,以属何人?」代宗笑曰:「且欲议许杲事,方当大用卿,即以为和州刺史行营防御使,督淮南岸盗贼。」至州,杲惧,移军上元。杲至楚州大掠,节度使韦元甫命万福讨之,未至淮阴,杲为其将康自勤所逐【勤或作劝,下同】自勤拥兵继掠,循淮而东【拥或作权】万福倍道追而杀之,免者十二三。尽得其所虏掠,金银妇女等,皆获致其家【女或作人】代宗诏以本州兵千五百人防秋京西,遂带和州刺史镇咸阳,固留宿卫【固或作因】李正已反,将断江淮路,令兵守埇桥、涡口。江淮进奉船千余只泊涡口,不敢进。德宗以万福为濠州刺史,万福驰至涡口,立马岸上,发进奉船。淄青将士停岸睥睨,不敢动。诸道继进,改泗州刺史为杜亚所忌,征拜左金吾卫将军。召见,德宗惊曰:「杜亚言卿昏耄,卿乃如是徤耶?」图形凌烟阁,数赐酒馔衣服,并勅度支籍口畜给其费。至贺阳城等于延英门外,天下益重其名。二十一年,以左散骑常侍致仕。元和元年卒,年九十。万福自始从军至卒,禄食七十年,未甞病一日。典九郡,皆有惠爱。癸丑,韦臯上表请皇太子监国,又上皇太子牋。寻而裴垍、严绶表继至,悉与臯同。赠故忠州别驾陆防兵部尚书,故道州刺史阳城左常侍。防字敬舆,呉郡人也。年十八进士及第,又以博学宏词授郑县尉,书判拔萃授渭南尉,迁监察御史。未防选为翰林学士,迁祠部员外郎。德宗幸奉天,防随行在,天下搔扰,逺近征发书诏一日数十下,皆出于防【一日或作曰百非是】防操笔持纸,成于须防,不复起草。同职皆拱手嗟叹,不能有所助。常启德宗言:「方今书诏宜痛自引过罪已,以感人心。昔成汤以罪已致兴,后代推以为圣人。楚王失国亡走,一言善而复其国,至今称为贤者。陛下诚能不恡改过,以言谢天下,臣虽愚陋,为诏词无所忌讳,庶能令天下叛逆者回心。」喻旨,德宗从之。故行在制诏始下,闻者虽武人悍卒,无不挥涕感激。议者咸以为德宗尅平冦难,旋复天位,不惟神武成功,爪牙宣力,盖以文德广被,腹心有助焉。累迁考功郎中、谏议大夫、中书舍人兼翰林学士丁母忧,免丧,权知兵部侍郎,复入翰林,中外属意,旦夕竢其为相。窦参深忌之,防亦短参之所为,且言其黩货,于是与参不能平。寻真拜兵部侍郎,知礼部贡举,于进士中得人为多。八年春,迁中书侍郎、平章事。始令吏部毎年集选人,旧事吏部每年集人,其后遂三年一置选,选人猥至,文书多不了,寻勘真伪纷杂,吏因得大为奸巧。选士一蹉跌,或至十年不得官,而官之阙者,或累嵗无人。防令吏部分内外官员为三分,计阙集人以为常,其弊十去七八,天下称之。初,窦参出,李防为常州刺史,目迫其行,防常衔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九 宋·王伯大重编 《顺宗实录》卷四【起于六月,终于七月】六月乙亥日【“乙”或作“己”】,贬宣州巡官羊士谔为汀州宁化县尉。羊士谔性情偏激急躁,当时因公事来到京城,遇到王叔文掌权、朋党相互煽动,很是不平。他公开说王叔文等人的不是,王叔文听说后大怒,想下诏杀死他;韦执谊不同意,王叔文就命令杖杀他,韦执谊又认为不可,于是只把他贬官。由此王叔文开始非常憎恨韦执谊,往来于二人门下的人都害怕了。此前,刘辟以剑南节度副使的身份,把韦皋的意思转告王叔文,请求统领剑南三川,对王叔文说:“太尉派我向您表示一点诚意,如果把三川交给他,他将以死相助;如果不采用我的请求,我也应当有所报答【“使某”或作“使辟”;“与其”疑当作“与某”】。”王叔文大怒,也将要杀他,但韦执谊坚决不同意。刘辟还在京师游历没有离开,听到羊士谔的遭遇后便逃回去了【“尚”下有的版本有“以”字;“贬”或作“贬”,按: “士”字上面或许应有“贬”字】。左散骑常侍、致仕张万福去世。张万福是魏州元城人。从曾祖到父亲都以明经入仕,官职只做到县令、州佐。张万福因为祖父、父亲以儒业求仕却都不得志,所以不喜欢读书,学习骑射;十七八岁时从军到辽东,立功成为将领后回来,屡次升迁至寿州刺史。州里押送租赋前往京师,到了颍川境内被盗贼劫夺。张万福派轻装部队飞驰进入颍川境内讨伐他们【“入颍川”或作“入颍州”】。盗贼没有料到张万福到来,仓促之间无法交战,张万福把他们全部聚集起来诛杀,追回他们所掠夺的全部物品,还找回此前掠夺的妇女、子女、财物、牛马等数以万计,全都送还原主。淮南节度使崔圆嫉恨他,使他失去刺史之职,改任鸿胪卿;又以节度副使身份率一千士兵镇守寿州。张万福并不因此怨恨。许杲任平卢行军司马,率三千士卒驻扎濠州不走,有窥伺淮南的意图。崔圆命张万福代理濠州刺史,许杲听说后立即带兵离去,在当涂陈庄驻扎,侵扰舒州。崔圆又任张万福为舒州刺史,督察淮南岸的盗贼,接连击破他们的党羽。大历三年,朝廷召他赴京,代宗对他说:“听说你的名声很久了,想见你一面,暂且将许杲的事劳烦你。”张万福拜谢,趁机上前说:“陛下以许杲召臣,如果河北的盗贼各路将领反叛,应当把这件事交给谁?”代宗笑说:“暂且是想商议许杲的事,正要重用你。”随即任命他为和州刺史、行营防御使,督察淮南岸的盗贼。到了和州,许杲害怕,移军上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三千人〕 许杲到了楚州大肆掠夺,节度使韦元甫命令张万福讨伐他。还未到淮阴,许杲就被部将康自勤驱逐【“勤”或作“劝”,下同】。康自勤拥兵继续劫掠,沿淮水向东而行【“拥”或作“权”】。张万福加倍赶路追击并杀死了他,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二三。张万福全部追回他所掠夺的金银、妇女等,都送还各自的家人【“女”或作“人”】。代宗下诏,让他率本州一千五百名士兵到京西防秋,于是仍带和州刺史之职镇守咸阳,坚决留他宿卫【“固”或作“因”】。李正己反叛,将要截断江淮道路,命令士兵把守埇桥、涡口。江淮进奉的船只一千多艘停泊在涡口,不敢前进。德宗任张万福为濠州刺史,张万福飞驰到涡口,立马岸上,发令让进奉船只前进。淄青将士停在岸边斜眼窥视,不敢行动。各道的船只接连前进。张万福改任泗州刺史,被杜亚嫉恨,朝廷征召他入朝,授任左金吾卫将军。德宗召见他,惊讶地说:“杜亚说你昏聩衰老,你竟然还这样健康强健吗?”于是把他的画像绘入凌烟阁,几次赐给他酒食、衣服,并命度支登记他的家口和牲畜,供给费用。到了贺阳城等人到延英门外时,天下更加看重他的名声。贞元二十一年,以左散骑常侍致仕。元和元年去世,享年九十岁。张万福从开始从军到去世,享受俸禄和禄食七十年,从未有一天生病。他主管九郡,每处都有惠爱。癸丑日,韦皋上表请求皇太子监国,又上呈给皇太子笺文。不久裴垍、严绶的表章接连送到,都与韦皋意见相同。追赠已故忠州别驾陆防为兵部尚书,追赠已故道州刺史阳城为左常侍。陆防字敬舆,是吴郡人。十八岁进士及第,又因博学宏词科授郑县县尉;以书判拔萃科授渭南县尉,升任监察御史。还未等候选调,便任翰林学士,升任祠部员外郎。德宗到奉天避难,陆防随从在行宫任职。天下骚乱,远近征发的文书诏令一天有几十道,都出自陆防之手【“一日”或作“曰百”,不对】。陆防手持笔纸,片刻之间便写成,不再起草。同职官员都拱手赞叹,不能有所帮助。他常常启奏德宗说:“现在的诏书,应当痛切地自我引咎认罪,以感动人心。从前成汤因为自责而使国家兴盛,后代推尊他为圣人。楚王失去国家、逃亡在外,因为说了一句善言便恢复了国家,直到今天还称他为贤者。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不吝惜改正过错,用言辞向天下谢罪,臣虽然愚昧浅陋,起草诏书时也不会有任何忌讳,希望能够让天下叛逆的人回心转意。” 陆防说明自己的意思,德宗听从了他。因此行宫颁下的制诏开始发布后,听到的人即使是武人悍卒,也没有不流泪感动、奋发的。议论者都认为德宗能够平定盗乱、很快恢复帝位,不只是凭神武取得成功,也有将帅尽力效命,更是因为文德广泛施及天下,亲信大臣从中辅佐。陆防屡次升任考功郎中、谏议大夫、中书舍人兼翰林学士。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暂代兵部侍郎,又重新进入翰林,朝廷内外都寄托希望,早晚等待他出任宰相。窦参深深嫉恨他,陆防也揭露窦参的所作所为,并且说他贪黩财货,于是与窦参不能相容。不久正式任兵部侍郎,主持礼部贡举,在进士中得到的人才很多。贞元八年春,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起初,他命令吏部每年集中选人。旧例是吏部每年集中召集人,此后却变成三年才举行一次选拔,选人拥挤而来,文书大多来不及处理,查验真伪时又纷繁混乱,官吏因而得以大肆舞弊。选士稍有差错,有的竟十年不能授官;而有的官职空缺,却多年无人任职。陆防命吏部把内外官员分为三部分,计算空缺后定期集中选人,把这作为常规;弊端因此减少了十分之七八,天下都称赞他。起初,窦参被外放时,李防任常州刺史,亲自催促他上路,陆防一直因此怀恨。
至参贬为郴州别驾,防适迁湖南观察。德宗常与参言故相姜公辅罪,参漏其语,参败,公辅因上疏自陈其事,非臣之过。德宗诘之,知参泄其语,怒未有所发。防防奏汴州节度刘士宁遗参金帛若干,士宁得汴州,参处其议,士宁常德之故,致厚贶。德宗以参得罪,而以武将交结,发怒,竟致参于死,而议者多言参死由防焉【以武当作与武】裴延龄判度支,天下皆嫉怨,而独幸于天子,朝廷无敢言其短者,防独身当之,日陈其不可用。延龄固欲去防而代之,又知防之不与已多阻其奏请也,谤毁百端。翰林学士呉通▯故与防同职,奸巧佻薄,防与不相能,知防与延龄相持有间,因盛言防短。宰相赵璟本防所引,同对嫉防之权,密以防所戢弹延龄事告延龄【戢通鉴作▯或作谈戢弹或作弹戢】延龄益得以为计,由是天子益信延龄而不直贽,竟罢防相,以为太子賔客,而黜张滂、李▯等权【按史滂充皆以论裴延龄得罪,此但着黜滂充等,而上文不言其所以得罪之由,盖脱漏也】言事者皆言其屈【皆或作多】防因畏惧,至为賔客,拒门不纳,交亲士友。春旱,德宗数猎苑中,延龄疏言防。等失权,怨望,言于众曰:“天下旱,百姓且流亡,度支爱惜不肯给诸军,军中人无所食,其事奈何,以摇动羣心?其意非止欲中伤臣而已。”后数日,又猎苑中,防神策军人跪马前云:“度支不给马草。”德宗意延龄前言,即回马而归。由是贬防为忠州别驾,滂充皆斥逐。德宗怒未解,防不可测,赖阳城等救乃止。防之为相,常以少年入翰林,得幸于天子,长养成就之,不敢自爱,事之不可者,皆争之。德宗在位久,益自揽持机柄,亲治细事,失君人大体,宰相益不得行其事职。而议者乃云由防而然。防居忠州十余年,常闭门不出,入人无识面者,避谤不著书,习医方,集古今名方为《陆氏集验方》五十巻,卒于忠州,年五十二。上初即位,与郑余庆、阳城同征,诏始下,而城赞皆卒。城字亢宗,北平人,伐为官族,好学,贫不能得书,乃求入集贤为书写吏,窃官书读之,昼夜不出,经六年,遂无所不通,乃去沧州中条山下【州或作洲,非是】逺近慕其德行,来学者相继于道,闾里有争者,不诣官府,诣城以决之。李泌为相,举为谏议大夫,拜官不辞,未至京师,人皆想望风采,云“城山人能自苦刻,不乐名利,必谏诤死职下”,咸畏惮之【想或作相,非是】既至,诸谏官纷纷言事细碎,无不闻达天子,益厌苦之【子或作下,非是】而城方与其二弟牟、容连夜痛饮,人莫能窥其意【牟或作并,容或作密,二字或作并客】有怀刺讥之者,将造城而问者【今按此二句亦衍一句,疑亦以修改重复而误也,今当削去“讥之者将”四字】城揣知其意,辄彊与酒【辄上或有“彊与坐”字】容或时先醉仆席上,或时先醉卧容怀中,不能听容语,约其二弟云:“吾所得月俸,汝可度吾家有防口,月食米当防何买薪菜盐米,凡用防钱,先具之,其余悉以送酒媪,无留也。”未甞有所贮积,虽其所服用切。急不可阙者,客称其物可爱,城辄喜,举而授之。陈苌者,▯其始,请月俸,常往称其钱帛之美,月有获焉。至裴延龄谗毁陆防等,坐贬黜,德宗怒不解,在朝无救者。城闻而起曰:“吾谏官也,不可令天子杀无罪之人而信用奸臣。”即率拾遗王仲舒数人,守延英门,上疏论延龄奸佞,防等无罪。状德宗大怒,召宰相入语,将加城等罪。良久乃解,令宰相谕遣之。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闻谏官伏阁谏,趋往至延英门,大言贺曰:“朝廷有直臣,天下必太平矣【直臣或作直言】遂徧拜城与仲舒等曰:“诸谏议能如此言事,天下安得不太平也【或无也字】已而连呼“太平万嵗太平万嵗万福武人,时年八十余,自此名重天下。时朝夕相延龄,城曰:“脱以延龄为相当,取白麻坏之,恸哭于庭。”竟坐延龄事,改国子司业。至引诸生告之曰:“凡学者所以学为忠与孝也。”诸生宁有久不省其亲乎?明日谒城归养者二十余人。有薛约者,甞学于城,狂躁以言事得罪,将徙连州,客寄有根蔕吏纵求得城家【纵宜当作踪】坐吏于门,与约饮决别,涕泣送之郊外。德宗闻之,以城为党罪人,出为道州刺史。太学王鲁卿、李傥等二百七十人诣阙乞留住,数日,吏遮止之,疏不得上。在州以家人礼待吏人,宜罚者罚之,宜赏者赏之,一不以簿书介意。赋税不登【赋税或作税赋】观察使数诮让,上考功第,城自署第曰:“抚字心劳,征科政拙,考下下。”观察使甞使判官督其赋,至州怪城不出迎,以问州吏,吏曰:“刺史闻判官来,以为已有罪,自囚于狱,不敢出。”判官大惊,驰入谒城于狱曰:“使君何罪?某奉命来▯安否耳。”
译等到窦参被贬为郴州别驾时,陆防恰好升任湖南观察使。德宗曾经同窦参谈到前宰相姜公辅的罪过,窦参泄露了这番谈话;窦参失败后,姜公辅于是上疏自陈此事,说这不是臣的过错。德宗责问姜公辅,知道是窦参泄露了自己的话,虽已发怒却没有发作。陆防上奏说,汴州节度使刘士宁送给窦参若干金帛;刘士宁得到汴州,是窦参参与谋划的,刘士宁一向感激他,所以送来厚礼【“以武”应作“与武”】。德宗认为窦参获罪后还与武将交结,勃然大怒,最终使窦参死罪,而议论者多说窦参的死是由于陆防【“以武”应作“与武”】。裴延龄主管度支,天下人都嫉恨怨愤,唯独受到皇帝宠幸,朝廷上没有人敢说他的坏话,只有陆防独自承担压力,每天陈说他不应任用。裴延龄本来想除掉陆防而取代他,又知道陆防不赞成自己,因此多次阻碍他的奏请,便从各方面诋毁他。翰林学士吴通玄原来与陆防同职,奸诈机巧而轻薄,陆防与他不合;他知道陆防正与裴延龄相持而有嫌隙,便乘机大肆说陆防的坏话。宰相赵璟本来是陆防所引荐的,却因共同面对权势而嫉恨陆防,暗中把陆防弹劾裴延龄的事情告诉裴延龄【“戢”字,《资治通鉴》作“▯”,也有版本作“谈”;“戢弹”或作“弹戢”】。裴延龄更加能够借此谋划,于是皇帝更加相信裴延龄而不认为陆防正直,最终罢免陆防的宰相职务,任他为太子宾客;又贬黜张滂、李▯等人的权位【按史书,张滂、韦充都是因为议论裴延龄而获罪;这里只写了贬黜张滂、韦充等,却没有说明他们获罪的原因,恐怕有所脱漏】。进谏议事的人都说陆防受了冤屈【“皆”或作“多”】。陆防因此害怕,任太子宾客后,甚至闭门不接纳宾客,不再交往亲戚和士人朋友。春天发生旱灾,德宗多次在苑中打猎,裴延龄上疏谈到陆防等人失去权势、心怀怨望,在众人面前说:“天下正在干旱,百姓将要流离逃亡,度支却爱惜钱财,不肯供给各军;军中没有粮食吃,怎么办呢?他们这是想动摇众人的心吗?他们的意图不只是想中伤我罢了。”几天以后,德宗又在苑中打猎,陆防和神策军的人跪在马前说:“度支不给马草。”德宗想到裴延龄先前的话,便回马而去。于是贬陆防为忠州别驾,张滂、韦充都被斥逐。德宗的怒气还未消,陆防的处境不可预测,幸亏阳城等人营救才作罢。陆防任宰相时,常常把少年召入翰林,使他们得到皇帝宠幸,长期培养成就他们;他不敢顾惜自己,对于认为不可做的事,都争论到底。德宗在位已久,更加亲自掌握权柄,亲自处理细小事务,失去了君主应有的大体,宰相更加不能施行自己的职权。然而议论者却说这是由陆防造成的。陆防居住在忠州十多年,常常闭门不出,进入他家的人没有能见到他的面孔;为了躲避诽谤,他不著书,学习医方,汇集古今名方,编成《陆氏集验方》五十卷,死在忠州,享年五十二岁。皇帝刚即位时,与郑余庆、阳城一同征召陆防等人;诏令刚下,郑余庆和阳城都已经去世。阳城字亢宗,是北平人。阳城的祖先世代为官,好学而家贫,不能得到书籍,于是请求进入集贤院做抄书吏,偷偷阅读官府藏书,日夜不出门,经过六年,便没有什么不通晓的,于是离开沧州,住到中条山下【“州”或作“洲”,不对】。远近的人仰慕他的德行,来求学的人在道路上接连不断;乡里有争执的,不到官府去,而到阳城那里请他裁决。李泌任宰相时,举荐他为谏议大夫;任官时他不推辞。还没有到京师,人人都期待他的风采,说:“阳城山人能够主动刻苦,不以名利为乐,一定会以进谏争辩至死而尽职。”大家都害怕他【“想”或作“相”,不对】。到京以后,各位谏官纷纷议论琐碎事务,没有一件不传达到皇帝那里,皇帝更加厌烦他们【“子”或作“下”,不对】。阳城却正与两个弟弟牟、容连夜痛饮,没有人能窥测他的心意【“牟”或作“并”,“容”或作“密”,二字也有版本作“并客”】。有人想讥刺他,将要去拜访阳城询问【按:这两句也是衍文,疑是修改时重复造成的,现在应删去“讥之者将”四字】;阳城猜知对方的意图,便强行给他酒喝【“辄”上有的版本有“彊与坐”三字】。阳城有时先醉倒在席上,有时先醉倒在阳城怀中,不能听清阳城的话。他与两个弟弟约定说:“我得到的每月俸禄,你们估算我家有几口人,每月应吃多少米,应当买多少柴、菜、盐、米;凡是需要花的钱,先准备好,剩下的全都送给卖酒的老妇,不要留下。” 他从来没有储藏积蓄,即使是自己穿用的、十分急需而不能缺少的东西,客人称赞那件东西可爱,阳城就高兴地把它拿出来送给客人。陈苌等候在他刚开始任职时,请求每月俸禄,常常前来称赞他钱帛的精美,每月都能有所收获。到了裴延龄诬陷陆防等人、陆防等因而被贬黜时,德宗的怒气还未消,朝廷上没有人营救。阳城听说后起身说:“我是谏官,不能让天子杀害无罪的人而信任奸臣。”于是率领拾遗王仲舒等几个人,守在延英门,上疏论说裴延龄奸邪谄佞,陆防等人无罪。德宗看了奏状大怒,召宰相入内谈话,将要治阳城等人的罪。过了很久怒气才缓解,命令宰相传谕遣走他们。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听说谏官伏在殿门进谏,赶往延英门,大声祝贺说:“朝廷有正直的臣子,天下必定太平了【“直臣”或作“直言”】。”随即遍拜阳城、王仲舒等人说:“各位谏议大夫能够这样进言,天下怎么会不太平呢【有的版本没有“也”字】!”不久,他接连呼喊:“太平万岁,太平万岁,万岁!”张万福是武人,当时已经八十多岁,从此名声闻于天下。那时裴延龄早晚都在朝中,阳城说:“如果竟然任用裴延龄为宰相,我就拿白麻纸把诏书毁掉,在朝廷上痛哭。” 阳城最终因裴延龄的事情获罪,改任国子司业。到任后,他召集诸生告诉他们:“凡是求学的人,学习的原因在于成为忠臣和孝子。”他又问:“诸位学生难道有长期不省视父母的吗?”第二天,有二十多人拜访阳城后回家奉养父母。有个薛约,曾经向阳城学习,性情狂躁,因为议论政事获罪,将要迁往连州;客舍中有亲属根基,官吏放任追查而找到阳城家【“纵”应作“踪”】。阳城便坐在官吏驻守的门口,与薛约饮酒诀别,流着泪把他送到郊外。德宗听说后,认为阳城是罪人的同党,把他外放为道州刺史。太学学生王鲁卿、李傥等二百七十人到宫阙请求留住阳城,过了几天,官吏拦阻他们,奏疏不能上达。在道州任职时,阳城按对待家人的礼节对待官吏,应该处罚的就处罚,应该奖赏的就奖赏,完全不把文书账簿放在心上。赋税不能按额征收【“赋税”或作“税赋”】,观察使多次责备他;考核政绩时,阳城自己署名为下下等,说:“安抚养育百姓很劳苦,征收科派的政务很拙劣,考核为下下。”观察使曾经派判官督促他征收赋税,判官到了州里,奇怪阳城不出来迎接,便询问州吏。州吏说:“刺史听说判官到来,以为自己已经有罪,便把自己囚禁在狱中,不敢出来。”判官大为惊讶,骑马进入狱中拜见阳城,说:“使君有什么罪?我只是奉命来问候您的安否罢了。”
留一两日未去,城固不复归馆。门外有故门扇横地,城昼夜坐卧其上,判官不自安,辞去。其后又遣他判官崔某往按之,崔承命不辞,载妻子一行,中道而逃【按或作或非是】。】城孝友,不忍与其弟异处,皆不娶,给侍终身。有寡妹依城以居,有生年四十余,痴不能如人,常与弟负之以游【生或作甥,或作男】初,城之妹夫亡在他处,家贫不能塟,城亲与其弟畀尸以归,葬于其居之侧,往返千余里,卒时年六十余。戊午,以户部侍郎潘孟阳为度支盐铁转运副使。其日,王伾诈称疾自免。自叔文归第,伾日诣中人,并杜佑请起叔文为相,且摠北军。既不得请,以威逺军使平章事,又不得。其党皆忧悸不自保。伾至其日,坐翰林中,疏三上不报,知事不济,行且卧至,有忽叫曰:“伾中风矣!”明日遂舆归,不出。戊子,以礼部侍郎权德舆为户部侍郎,以仓部郎中判度支陈谏为河中少尹。王伾、叔文之党于是始去。乙未,诏军国政事,宜权令皇太子某勾当。百辟羣后,中外庶僚,悉心辅翼,以底于理,宣布朕意,咸使知闻。上自初即位,则疾患不能言,至四月益甚,时扶坐殿,羣臣望拜而已,未甞有进见者。天下事皆专断于叔文,而李忠言、王伾为之内主,执谊行之于外。朋党諠哗,荣辱进退,生于造次,惟其所欲,不拘程度。既知内外厌毒,虑见摧败,即谋兵权,欲以自固,而人情益疑惧不测其所为,朝夕伺▯,防其与执谊交恶,心腹内离,外有韦臯、裴垍、严绶等牋表【垍或作均】而中官刘光奇、俱文珍、薛盈珍、尚解玉等皆先朝任使旧人,同心怨猜,屡以启上。上固已厌倦万机,恶叔文等,至是遂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王涯等入至德殿,撰制诏而发命焉【诏或作诰】又下制以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左金吾卫大将军袁滋为中书侍郎,并平章事。又下制吏部尚书平章事郑珣瑜、刑部尚书平章事髙郢,并守本官,罢相。皇太子见百僚于东朝,百寮拜贺,皇太子涕泣不答拜。丙申,诏宰臣告天地社稷,皇太子见四方使于麟德。殿西亭。
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九
译判官留了一两天还没有离开,阳城坚决不肯回到馆舍。门外有一扇旧门板横在地上,阳城昼夜坐卧在上面,判官心中不安,辞别离去。后来又派另一个判官崔某前去查问,崔某接受命令后没有推辞,带着妻子儿女一行人上路,中途却逃走了【“按”或作“或”,不对】。阳城孝顺友爱,不忍同弟弟分居,二人都没有娶妻,终身供养父母。有个寡居的妹妹依靠阳城居住;还有一个人年过四十,痴傻得不能像常人一样生活,常常由阳城和弟弟背着他出游【“生”或作“甥”,或作“男”】。起初,阳城的妹夫死在外地,家中贫穷不能安葬,阳城亲自和弟弟把尸体运回来,葬在居所旁边,往返一千多里,去世时享年六十多岁。戊午日,以户部侍郎潘孟阳为度支盐铁转运副使。这一天,王伾假称有病自行免职。自从王叔文回到住宅,王伾每天到宦官中间,并请杜佑帮助起用王叔文为宰相,而且总领北军。请求没有得到批准,又请求以威远军使兼平章事,也没有获准。他们的党羽都忧惧不安,不能自保。王伾在这一天坐在翰林院中,三次上疏都没有得到答复,知道事情不能成功,走来走去又躺下,忽然有人喊道:“王伾中风了!”第二天便用轿子送回家,不再出门。戊子日,以礼部侍郎权德舆为户部侍郎,以仓部郎中、判度支陈谏为河中少尹。王伾、王叔文的党羽从此开始失势。乙未日,诏令说:军国政事,应该暂时命令皇太子某主管。百官群臣、朝廷内外的各级官员,都要尽心辅佐,以达到治理的境地;宣布朕的意思,让大家都知道。皇帝自从最初即位,就患病不能说话,到四月病势更加严重,当时只能由人扶着坐在殿上,群臣只是遥拜而已,从未有进见的。天下的事情全由王叔文专断,李忠言、王伾在内廷替他主持,韦执谊在外朝执行。朋党喧哗,人的荣辱进退,在仓促之间就被决定,只按他们的欲望行事,不受法度约束。后来知道内外都厌恶痛恨他们,担心自己将要失败,便谋求兵权,想用来巩固自己;人心更加疑惧,无法测知他们要做什么,朝夕窥伺防备,担心他们与韦执谊交恶,导致内部离心;外面又有韦皋、裴垍、严绶等人的笺表【“垍”或作“均”】,而宦官刘光奇、俱文珍、薛盈珍、尚解玉等都是先朝任用的旧人,同心怨恨猜疑,多次把情况启奏皇帝。皇帝本来已经厌倦万机,厌恶王叔文等人,到这时便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王涯等进入德殿,撰写制诏并发布命令【“诏”或作“诰”】。又下制书,任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左金吾卫大将军袁滋为中书侍郎,一同任平章事。又下制书,令吏部尚书、平章事郑珣瑜和刑部尚书、平章事高郢都保留原官,罢免宰相职务。皇太子在东宫接见百官,百官拜贺,皇太子流着泪不接受回拜。丙申日,诏令宰臣祭告天地社稷,皇太子在麟德殿西亭接见四方使者。《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十宋 王伯大 重编顺宗实録五【起八月尽至山陵】八月庚子,诏曰:惟皇天祐命,烈祖诞受方国,九圣储祉,万方咸休。肆予一人,获缵丕业,严恭守位,不遑暇逸【或作给,今从史】而天祐匪降【匪史作不】疾恙无瘳【无或作弗,今从史】将何以奉宗庙之灵,展郊禋之礼?畴咨庶尹,对越上▯,内愧于朕心,上畏于天命,夙夜祗栗,惟怀永图【惟怀史作深惟】一日万几,不可以久旷;天工人代,不可以久违。皇太子某,睿哲温文,寛和慈惠【慈史作仁】孝友之德,爱敬之诚,通于神明,格于上下【爱敬或作敬爱,或作仁爱,今从史】是用推皇王至公之道,遵父子传归之制,付之重器,以抚兆人。必能宣祖宗之重光,荷天地之休命,奉若成宪,永绥四方。宜令皇太子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居兴庆宫。制▯称诰,所司择日行册礼。永贞元年八月辛丑,太上皇居兴庆宫,诰曰:有天下者,传归于子,前王之制也。钦若大典,斯为至公式扬耿光,用体文德。朕获奉宗庙,临御万方,降疾不瘳,庶政多阙。乃命元子代予守邦,爰以令辰,光膺册礼。宜以今月九日,册皇帝于宣政殿。仍命检校司徒杜佑充册使,门下侍郎杜黄裳充副使【仍命下二十一字史无】国有大命,恩俾惟新。宜因纪元之庆,用覃在宥之泽。宜改贞元二十一年为永贞元年。自贞元二十一年八月五日昧爽已前,天下应犯死罪,特降从流,流已下递减一等。又下诰曰:人伦之本,王化之先,爰举令图,允资内辅,式表后妃之德,俾刑窈窕之风。兹礼经之大典也。良娣王氏,家承茂族,德冠中宫,雅修彤管之规,克佩姆师之训。自服勤苹藻,祗奉宗祧,令范益彰,母仪斯着。宜正长秋之位,以明继体之尊。良媛董氏,备位后庭,素称淑慎,进升号位,礼亦宜之【号位或作位号】良娣可册为太上皇后,良媛宜册为太上皇德妃。仍令所司备礼择。日册命,宣示中外,咸使知闻。壬寅,制:王伾,开州司马;王叔文,渝州司户,并员外置。驰驿发遣。叔文,越州人,以碁入东宫,颇自言读书知理道。乗闻常言人间疾苦,上将大论宫市事,叔文説中上意,遂有宠。因为上言某可为将,某可为相,幸异日用之。密结韦执谊,并有当时名欲侥幸而速进者陆质、吕温、李景俭、韩▯、韩泰、陈谏、刘禹锡、栁宗元等十数人,定为死交。而凌准、程异等又固其党而进。交游踪迹诡秘,莫有知其端者。贞元十九年,补阙张正买疏谏他事,得召见。正买与王仲舒、刘伯刍、裴茝、常仲孺、吕洞相善,数游止【按史,王仲舒下更有韦成季三字,今详下文有成季字,则此处当有此三字,亦脱漏也】正买得召见,诸往来者皆往贺之。有与之不善者,告叔文、执谊云:「正买疏似论君朋党事宜,少诫。」执谊叔文信之。执谊甞为翰林学士,父死罢官,此时虽为散郎,以恩时时召入问外事。执谊因言成季等朋防聚游无度,皆谴斥之人,莫知其由。叔文既得志,与王伾、李忠言等专断外事,遂首用韦执谊为相。其常所交结,相次拔擢。至一日除数人,日夜羣聚【常或作甞,一日上或无至字】伾以侍书幸,寝陋呉语,上所防狎,而叔文颇任事,自许微知文义,好言事,上以故稍敬之,不得如伾出入无阻。叔文入至翰林,而伾入至柿林院,见李忠言、牛昭容等,故各有所主。伾主往来传授,刘禹锡、陈谏、韩▯、韩泰、柳宗元、房启、凌准等主谋议唱和,采听外事。上疾久不瘳,内外皆欲上早定太子位,叔文黙不发议。已立太子,天下喜而叔文独有忧色【喜上或有皆字】常吟杜甫题诸葛亮庙诗末句云:「出师未用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按杜甫用作捷】因歔欷流涕,闻者咸窃笑之。虽判两使事,未甞以簿书为意,日引其党,屏人切切细语,谋夺宦者兵,以制四海之命。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十 宋·王伯大重编 《顺宗实录》卷五【起于八月,终于山陵礼】八月庚子日,诏书说:“上天降下护佑的命运,烈祖广大地承受四方国土,九位圣人积累福祉,天下万方都得到安宁。因此朕一人得以继承大业,严肃恭敬地守住帝位,没有闲暇安逸【有的版本作“给”,今从《新唐书》】。但上天的护佑没有降临【《新唐书》作“不”】,疾病仍不能痊愈【“无”或作“弗”,今从《新唐书》】,将凭什么奉祀宗庙之灵,举行郊祀之礼?询问众位官员,使他们向上天答复;内心对自己惭愧,对天命又敬畏,早晚恭敬战栗,只怀抱长远谋划【“惟怀”《新唐书》作“深惟”】。一天有万般政务,不能长久荒废;上天的职事由人代行,也不能长久违误。皇太子某睿智明哲、温和文雅,宽厚慈惠【“慈”《新唐书》作“仁”】,孝顺友爱的德行、敬爱亲人的诚心,上通神明,下达上下【“爱敬”或作“敬爱”“仁爱”,今从《新唐书》】。所以推行皇王最公正的道理,遵循父子传承归位的制度,把重大权器交付给他,以抚慰亿万百姓。他一定能够发扬祖宗的盛大光辉,承受天地的美好命运,奉行既成的典章,永远安定四方。应当命令皇太子即皇帝位,朕自称太上皇,居住兴庆宫。制书改称诰书,主管部门选择日期举行册立礼。永贞元年八月辛丑日,太上皇居住兴庆宫,诰书说:拥有天下的人,把帝位传归给儿子,这是前代君王的制度。” 敬重并遵循这一重大典礼,这是最为公正的制度,用来显扬盛大的光明,体现文德。朕有幸奉祀宗庙,统治天下,但疾病不能痊愈,众多政务多有缺失。因此命令长子代替朕守护国家,选择吉日,使他光荣地承受册立大礼。应当在本月九日,于宣政殿册立皇帝。仍命检校司徒杜佑充任册使,门下侍郎杜黄裳充任副使【“仍命”以下二十一字,《新唐书》没有】。国家有重大命令,应当施行恩典,使一切焕然更新。应当借改元的庆典,广施宽宥的恩泽。应将贞元二十一年改为永贞元年。自贞元二十一年八月五日黎明以前,天下应犯死罪的人,特予减等改判流刑,流刑以下依次减一等。又下诰书说:人伦是根本,王化是先导。现在举行美好的礼仪,确实有赖内廷辅助,以此表彰后妃的德行,使幽深闺门具备美好的风气。这是《礼经》的重大典制。良娣王氏,家族承继美盛的门第,德行冠绝后宫,素来修习女史的规范,能够承受姆师的教诲。自从勤劳奉行采苹采藻之事,恭敬奉祀宗庙以来,美好的规范更加彰显,母仪也由此显著。应当端正长秋宫的位号,以彰明继承帝统者的尊贵。良媛董氏,位列后庭,向来称为善良谨慎;提升她的名号和位次,礼制上也是适宜的【“号位”或作“位号”】。良娣王氏可以册立为太上皇后,良媛董氏应册立为太上皇德妃。仍命有关部门备办礼仪,选择日期举行册命,向朝廷内外宣布,使大家都知道。壬寅日,制书说:王伾任开州司马;王叔文任渝州司户,均以员外身份设置。立即通过驿站发送遣发。王叔文是越州人,因为下棋进入东宫,颇自称读书而懂得治国之道。皇帝曾听说他常谈论民间疾苦,后来皇帝将要详细讨论宫市之事,王叔文的言论符合皇帝心意,于是受到宠幸。他因此对皇帝说某人可以任将,某人可以任相,希望以后任用他们。他暗中结交韦执谊,又同当时有名望、想侥幸迅速升迁的陆质、吕温、李景俭、韩▯、韩泰、陈谏、刘禹锡、柳宗元等十几个人结为生死之交。凌准、程异等人又牢固地依附他的党羽而得到进用。他们交游往来的踪迹诡秘,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底细。贞元十九年,补阙张正买上疏劝谏另一件事,得到皇帝召见。张正买与王仲舒、刘伯刍、裴茝、常仲孺、吕洞交好,常常一起游处【按《新唐书》,王仲舒下面还有“韦成季”三字;今考下文有“成季”字,此处应有这三字,也是脱漏】。张正买得到召见,往来的人都去向他祝贺。有与他不和的人告诉王叔文、韦执谊说:“张正买的奏疏似乎要谈论你们朋党之事,应稍加戒备。”韦执谊、王叔文信以为真。韦执谊曾任翰林学士,父亲去世后罢官;此时虽任散郎,却因受到恩宠而时时被召入宫询问外朝事务。韦执谊于是说韦成季等人结党聚集、游乐无度,都是应当谴责斥退的人,众人不知道其中缘由。王叔文得志以后,与王伾、李忠言等专断外朝事务,于是首先任用韦执谊为宰相。他平常结交的人,依次都得到提拔。甚至一天之内任命数人,日夜群聚【“常”或作“尝”;“一日”上有的版本无“至”字】。王伾凭借侍书身份受到宠幸,寝室简陋,又说吴地方言,皇帝和他相当亲近;王叔文很能办事,自认为略懂文章义理,喜欢谈论政事,皇帝因此稍微敬重他,却不能像王伾那样出入无阻。王叔文进入翰林院,王伾进入柿林院,见到李忠言、牛昭容等人,所以各自有所主持。王伾负责往来传递和授意;刘禹锡、陈谏、韩▯、韩泰、柳宗元、房启、凌准等人负责谋划议论、彼此唱和,采听外面的事情。皇帝病了很久仍未痊愈,朝廷内外都希望皇帝早日确定太子之位,王叔文却默不发言。太子已经册立,天下人都高兴,只有王叔文面露忧色【“喜”上有的版本有“皆”字】。他常常吟诵杜甫《题诸葛亮庙》诗的末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按杜甫原作“捷”】。”因而抽泣流泪,听到的人都暗暗发笑。他虽然判掌两使事务,却从不把簿书放在心上,每天带领党羽,屏退他人低声密谈,谋求夺取宦官的兵权,以控制天下命运。
既令范希朝、韩泰总统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中人尚未悟。防边上诸将各以状辞中尉,且言方属希朝中人,始悟兵柄为叔文所夺,乃大怒曰:「从其谋,吾属必死其手。」密令其使归告诸将曰:「无以兵属人。」希朝至奉天,诸将无至者。韩泰白叔文计无所出,唯曰:「奈何奈何!」无防而母死。执谊益不用其语,叔文怒,与其党日夜谋起复。起复必先斩执谊,而尽诛不附已者。闻者皆恟惧。皇太子既监国,遂逐之。明年乃杀之。伾,杭州人,病死。迁所,其党皆斥逐。叔文最所贤重者李景俭,而最所谓奇才者吕温。叔文用事时,景俭持母丧在东都,而吕温使吐蕃半嵗,至叔文败方归,故二人皆不得用。叔文败后数月,乃贬执谊为崖州司马。后二年病死海上。执谊,杜黄裳子壻,与黄裳同在相位,故最在后贬。初,执谊进士对策髙等,骤迁拾遗,年二十余入翰林,巧慧便辟,媚幸于德宗,而性贪婪诡贼。其从祖兄夏卿为吏部侍郎,执谊为翰林学士,受财为人求科第,夏卿不应,乃探出怀中金以内夏卿袖。夏卿惊曰:「吾与卿赖先人德致名位,幸各已达,岂可如此自毁坏【已或作以】摆袖引身而去。执谊大慙恨。既而为叔文所引用,初不敢负叔文,迫公议,时时有异同,辄令人谢叔文云:「非敢负约为异同,盖欲曲成兄弟尔【约或作终,非是弟,疑当作事】叔文不之信,遂成仇怨。然叔文败,执谊亦自失形势,知祸且至,虽尚为相当【当字疑是常字】不自得长,奄奄无气,闻人行声辄惶悸失色,以致败死。时才四十余。执谊自卑,甞讳不言岭南州县名。为郎官时,甞与同舍郎诣职方观图,毎至岭南图,执谊皆命去之,闭目不视。至拜相还,所坐堂北壁有图,不就省七八日,试就观之,乃崖州图也,以为不祥,甚恶之,惮不能出口。至贬果得崖州焉。永贞二年正月景戌朔【戌史作寅,下同】太上皇于兴庆宫受朝贺,皇帝率百僚奉上。尊号曰应干圣寿太上皇册文曰:维永贞二年【二或作元,非是】嵗次景戌正月景戌朔,皇帝臣某稽首再拜奉册言:臣闻上圣▯邈,独超乎希夷,彊名之极,犹存乎罔象【疆或作引,非是】岂足以表无为之德,光不宰之功?然称谓所施,简册攸着,涵泳道德,感于精诚,仰奉法徽,有以自竭。伏惟太上皇帝陛下,道继▯元,业缵皇极,膺千载之休厯,承九圣之耿光,昭宣化源,发扬大号,政有敦本示俭,庆裕格天【政有二字疑衍】恩翔春风,仁育羣品,而功成不处,褰裳去之,付神器于冲人,想汾阳以髙蹈,体尧之德,与神同符。其动也天,其静也地,巍巍事表,无得而言。顾兹寡昧,属膺大宝,惧忝传归之业,莫申继述之志,夙夜兢畏,惟怀永图。今天下幸安,皆睿训所被,而未极徽号,孰报君亲?是以台臣庶官,文武之列,抗疏于内;方伯藩守,亿兆之众,同词于外。请因寿厯以播鸿名,臣不胜大愿,谨上尊号曰应干圣寿太上皇。当三朝献寿之辰,应五纪启元之始,光膺徽称,允协神休,斯天下之庆也。元和元年正月甲申,太上皇崩于兴庆宫咸宁殿,年四十六。遗诰曰:朕闻死生者物之大归,修短者人之常分【闻或作观】古先哲王,明于至道,莫不知其终以存义,顺其变以节哀,故存者不至于伤,生逝者不至于甚痛,谓之达理以贯通丧。朕自弱龄,即敦清静,逮乎近嵗,又婴沈痼,甞亦亲政,益倦于勤。以皇帝天资仁孝,日跻圣敬,爰释重负,委之康济,而能内睦于九族,外勤于万几,问寝益严,侍膳无旷。推此至德,以安庶邦。朕之知子,无愧天下。今厥疾大渐,不寤不兴,付托得人,顾复何恨?四海兆庶,亦奚所哀?但圣人大孝,在乎善继,枢务之重,军国之殷,缵而承之,不可蹔阙。以日易月,抑惟旧章,皇帝宜三日而听政,十三日小祥,二十五日大祥【五或作三,非是】二十七日释服,方镇岳牧不用离任赴哀,天下吏人,诰至后出临三日,皆释服,无禁婚嫁、祠祀、饮酒、食肉。宫中当临者,朝晡各十五举音,非朝晡临时禁,无得哭。释服之后,勿禁乐。他不在诰中者,皆以类从事。伏以崇陵仙寝复土,才终甸邑疲人休功未防,今又重劳营奉,朕所哀矜。况汉、魏二文,皆着遗令,永言景行,常志夙心。其山陵制度,务从俭约,并不用以金银锦防为饰。百辟卿士,同力尽忠,克申送往之哀,宜展事居之礼【居或作君,非是】布告天下,明知朕怀。七月壬申,葬丰陵,諡曰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庙曰顺宗。
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巻十
译既然已经命令范希朝、韩泰总领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宦官们还没有醒悟。边境各镇将领纷纷把文状送给中尉辞职,并且说正在把兵权交给范希朝;宦官们这才醒悟兵权被王叔文夺走,于是大怒说:“听从他的谋划,我们这些人一定会死在他手里。”他们秘密命令宦官使者回去告诉各将领:“不要把兵马交给别人。”范希朝到了奉天,各将领没有人前来。韩泰把情况告诉王叔文,王叔文无计可施,只说:“怎么办,怎么办!”没有过多久,韦执谊的母亲去世。韦执谊更加不采用王叔文的意见,王叔文大怒,与党羽日夜谋划起复。起复必定先杀韦执谊,再把不依附自己的人全部诛杀。听说的人都惊恐不安。皇太子监国以后,便把王叔文等人逐出。第二年才杀死王叔文。王伾是杭州人,因病去世。王叔文迁居之后,他的党羽都遭斥逐。王叔文最器重的是李景俭,最称为奇才的是吕温。王叔文掌权时,李景俭正在东都为母亲服丧,吕温出使吐蕃半年,等到王叔文失败才回来,所以二人都没有得到任用。王叔文失败几个月后,才把韦执谊贬为崖州司马。两年后,韦执谊病死在海上。韦执谊是杜黄裳的女婿,与杜黄裳同在宰相职位上,所以最后才被贬。起初,韦执谊进士对策列为高等,很快升任拾遗,二十多岁进入翰林,机巧聪慧、善于逢迎,因讨好德宗而受宠;但性情贪婪、诡诈而凶残。韦执谊的从祖兄韦夏卿任吏部侍郎时,韦执谊任翰林学士,收受财物替人谋求科第。韦夏卿不答应,他便从怀中掏出金子塞进韦夏卿的袖子。韦夏卿惊讶地说:“我和你依靠先人的德业获得名位,幸好各自已经显达,怎么可以这样自我毁坏呢【“已”或作“以”】!”说完甩袖离身而去。韦执谊非常惭愧怨恨。后来他被王叔文引荐,起初不敢辜负王叔文;迫于公众议论,有时也与王叔文意见不同,便让人向王叔文解释说:“我不敢辜负约定而故意唱反调,只是想委曲成全兄弟罢了【“约”或作“终”,不对;“弟”疑当作“事”】。”王叔文不相信他,于是结成仇怨。然而王叔文失败后,韦执谊也失去了势力,知道灾祸将要来到;虽然还担任宰相,却常常不得意,气息奄奄,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便惊惶失色,最终导致失败而死。当时才四十多岁。韦执谊出身卑微,曾经忌讳说岭南州县的名称。任郎官时,曾与同舍郎到职方观看地图,每当看到岭南地图,韦执谊都命令把它移开,闭眼不看。后来拜相回来,所坐堂屋北墙上有一幅地图,他八九天都不肯靠近观看;试着走近一看,原来是崖州地图,便认为不吉祥,非常厌恶,却害怕得不敢说出口。到贬谪的结果,果然得到了崖州这个地方。永贞二年正月丙戌朔日(“戌”,史书作“寅”,下同),太上皇在兴庆宫接受朝贺,皇帝率领百官奉上尊号,称为“应干圣寿太上皇”。册文说:永贞二年(“二”有的版本作“元”,不对)岁次丙戌正月丙戌朔日,皇帝臣某稽首再拜,奉上册文说:臣听说上古圣人玄妙深远,独自超越于“希夷”境界之外;即使勉强为它命名,达到极点,也只能存于无形无象之中(“疆”有的版本作“引”,不对)。这些称谓哪里足以表明无为的德行、无所主宰而成就万物的功绩呢?然而称号既然施用,便要载入简册;臣愿涵泳于道德之中,以精诚感通,仰承法度和徽号,借此竭尽自己的心力。伏惟太上皇帝陛下,道统承继玄元,功业继承皇极,承受千载难逢的吉庆,继承九位圣人的光辉,彰明并宣扬教化的源流,发扬盛大的名号;政事有敦厚根本、崇尚节俭之举,福庆广大而上达于天(“政有”二字疑为衍文);恩泽如春风般广布,仁德养育万物。然而功业成就后不以此自居,撩起衣裳离去,把神器交给年幼的人君,追慕汾阳王那样的高尚行迹,体行尧的德行,与神明完全相合。他行动时如同天,静止时如同地;功业巍巍,成为世间表率,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只是顾念我昏昧无知,恰好承受大位,害怕辱没先帝传授归付的大业,不能申明继承先志的心愿,所以早晚战战兢兢,只怀抱着长远的谋划。如今天下幸而安定,都是太上皇明智教诲所致;但尊号还没有达到应有的崇高程度,又有谁来报答君亲呢?因此台臣、庶官以及文武百官,在朝廷内部上疏;方伯、藩镇守臣和亿万民众,也在外部异口同声地请求。请借太上皇的寿数传播盛大的名号,臣无法胜任这份大愿,谨奉上尊号“应干圣寿太上皇”。恰逢三朝献寿之时,又是五纪开元之始,光荣地接受美称,确实与神明赐予的吉祥相合,这就是天下的庆幸。元和元年正月甲申日,太上皇在兴庆宫咸宁殿驾崩,享年四十六岁。遗诰说:朕听说死与生是万物最终的归宿,寿命长短是人的正常分限(“闻”有的版本作“观”)。古代先哲君王明白最高的道理,无不懂得顺应生命终结而保存义理,顺应变化而节制哀痛,所以在世的人不至于过度悲伤,逝去的人也不至于使生者痛苦过甚,这叫通达事理,以贯通丧礼。朕从年少时起就崇尚清静,到了近些年,又被沉重的痼疾缠身,曾经亲自处理政务,也更加厌倦劳苦。因为皇帝天性仁慈孝顺,每日都在增进圣明恭敬的德行,于是朕便卸下沉重负担,把安定天下、救济万民的责任交给他;他能够在内和睦九族,在外勤于处理万机,对朕的晨昏问安更加严谨,侍奉膳食从不懈怠。把这样的至德推及天下,足以安定各个邦国。朕了解自己的儿子,对天下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如今疾病大大加重,朕将长眠不起;托付给了合适的人,又还有什么遗憾呢?四海之内的百姓,又有什么值得哀伤的呢?只是圣人的大孝在于善于继承,枢密政务重大,军国事务繁多,必须继承并承担下来,不可片刻中断。丧服日期按日数折算月份,仍应遵循旧有章法:皇帝应在三日后听政,十三日举行小祥祭,二十五日举行大祥祭(“五”有的版本作“三”,不对),二十七日除去丧服。方镇、岳牧不必离任赴丧;天下官吏,在诰书到达后出临三日,均除去丧服,不禁止婚嫁、祭祀、饮酒、吃肉。宫中应当哭临的人,早晚各举声哭十五次;除早晚哭临之时外,禁止哭泣。除服以后,不再禁止音乐。诰书没有涉及的其他事项,都按同类情形办理。伏想崇陵的仙寝刚刚覆土,才使京畿疲惫的百姓停止劳作、得到休息,今天又要重劳他们营建奉事,这是朕所怜悯的。何况汉文帝、魏文帝都留下遗令,永远追念他们的美德,正符合朕一向的心愿。因此山陵制度务求节俭,不得用金银锦绣作装饰。百官卿士共同竭力尽忠,充分表达送别死者的哀情,应当尽到在世者应尽的礼节(“居”有的版本作“君”,不对)。把这些告示天下,使天下明白朕的心意。七月壬申日,葬于丰陵,谥号为“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庙号为“顺宗”。《别本韩文考异》外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附録宋 王伯大 重编新书本传 宋景文公【今以李翺所撰行状,皇甫湜所撰墓志、神道碑,旧史本传,《资治通鉴》,洪兴祖所撰年谱,程俱所撰歴官记,方崧卿増攷年谱,考其同异详畧,附注本文之下,以见公之行事本末,而文之已见于集者,不复载云】韩愈字退之,邓州南阳人。七世祖茂,有功于后魏,封安定王。父仲卿,为武昌令,有美政,既去,县人刻石颂徳。终秘书郎【李白作文,公父仲卿去思碑,云南阳人,而公常自称昌黎。李翺作公行状,亦云昌黎某人。皇甫湜作墓志,不言乡里,又作神道碑,乃云上世尝居南阳,又▯延州之武阳。而旧史亦但云昌黎某。今按新史,盖因李碑而加邓州二字也。然考《汉书·地理志》有两南阳,其一河内脩武,即左传所谓晋啓南阳也。其一南阳堵阳,即荆州之南阳郡,字与赭同。在唐属邓州者也。《元和姓纂》《唐书·世系表》有两韩氏,其一汉弓髙侯頽当▯孙骞,避乱居南阳郡之赭阳,九世孙河东太守术,生河东太守纯,纯四世孙安之,晋员外郎,二子潜、恬,随司马休之入后魏,为▯菟太守,二子都、偃,偃生后魏中郎頴,颖生播,徙昌黎棘城。其一则颓当裔孙寻为后汉陇西太守,世居颍川,生司空棱,后徙安定武安,至后魏有常山太守武安成侯耆,徙居九门,生尚书令征南太将军安定恒王茂,茂生均,均生晙,晙生仁泰,仁泰生叡素,叡素生仲卿,仲卿生防愈。而中间尝徙陈留,以此而推,则公固頴川之族,寻棱之后,而不得承骞之系矣。而洪兴祖所撰年谱,但以骞之后世尝徙昌黎,遂附新史之説,独以赭阳为均州,小有不同耳。及其再考二书,而见公世系之实,则遂讳匿不敢复着仲卿、防愈之名,而直以为不可考,今固不得而据也。唯方崧卿増攷,引董逌説,以为骞乃韩瑗、韩休之祖,而公自出于寻棱,与二书合。其论南阳,则又云今孟懐州皆春秋南阳之地,自汉至隋二州皆属河内郡,唐显庆中始以孟州▯河南府,建中中乃以河南之四县入河阳三城,使其后又改为孟州。今河内有河阳县,韩氏世居之,故公每自言归河阳省坟墓,而女挐之铭亦曰归骨于河南之河阳韩氏墓张籍祭公诗亦云旧▯盟津北,则知公为河内之南阳人,其説独为得之。公诗所谓旧籍在东都,我家本瀍谷,则必以地近而后尝徙居耳。但据此,则公与昌黎之韩异派,而每以自称,则又有不可晓者。岂是时昌黎之族颇盛,故随称之,亦若所谓言刘悉出彭城,言李悉出陇西者邪?然设使公派果出昌黎也,则其去赭阳已歴数世,其后又屡迁徙,不应舍其近世所居之土,而逺指邓州为乡里也。方又引孔武仲之説,亦同董氏,而王铚以为公生于河中之永乐,今永乐犹有韩文乡,则其説为已详。盖其世系虽有不可知者,然南阳之为河内脩武,则无可疑者,而新史洪谱之误断可识矣】愈生三嵗而孤,随伯兄防贬官岭表,防卒,嫂郑鞠之【李汉序云:先生生于大歴三年戊申,三嵗而孤,见祭嫂文及乳母志防事,见卢东美志。洪谱云:卢志所谓宗兄,乃大宗小宗之宗,旧史以为从父兄,误矣。又云:旧史大歴十二年夏五月,起居舍人韩防坐元载贬官。栁宗元先友记云:防善清言,有文章,名最髙,以故多谤。防既卒,公携家北归,葬防河阳。建中贞元间,复避地于江南,韩氏有别业在宣城,因就食焉。见欧阳詹哀词,复志赋,祭嫂及老成文,示爽诗】愈自知读书,日记数千百言,比长尽能通六经百家学【行状云:读书能记,先生之所习。墓志云:先生七嵗好学,言出成文。○今按复志赋云:值中原之有事兮,将就食于江之南,始专专于讲习兮,非古训为无所用其心,则公之为学正在就食江南时也】擢进士第【洪谱云:贞元三年丙寅,公年十九始至京师。见祭老成文,欧阳哀词,答崔立之书。五年已已有上贾滑州书。六年庚午有河中府连里木颂。七年辛未有送齐皥序。八年壬申登进士第,时年二十五。见上邢君牙书。唐科名记云贞元八年,陆贽主司试《明水赋》《御沟新栁诗》,公名在榜中。见与陆员外书。旧史云:大歴贞元间,文士多尚古学,而独孤及、梁肃最称渊奥。愈从其徒游,鋭意鑚仰,而自振于一代。洎举进士,投文于公卿间,故相郑余庆颇为名誉,由是知名。是年有《争臣论》。九年癸酉,博学宏词试《太清宫观紫极舞赋》《顔子不贰过论》,见上考功崔虞部书,及与韦舍人书。十年甲戌,有省试《学生代斋郎议》,方攷此议,当系十一年试宏词下,未详是否。洪谱又云:是年常归河阳省坟墓,见祭老成文有《赠张童子序》。十一年乙亥,又试宏词,见《答崔立之书》《有三上宰相书》,皆不报。
译钦定《四库全书》《别本韩文考异》附录 宋代王伯大重新编订 《新书》本传 宋景文公 【现在把李翱撰写的行状、皇甫湜撰写的墓志和神道碑、旧史本传、《资治通鉴》、洪兴祖撰写的年谱、程俱撰写的历官记,以及方崧卿增补考订的年谱,考察它们的异同和详略,附注在本文之下,用来显示韩公一生行事的始末;至于文中已经在文集中见到的内容,就不再重复记载了。】韩愈,字退之,邓州南阳人。七世祖韩茂,在后魏立有功勋,被封为安定王。父亲韩仲卿,任武昌县令,施行政绩优良;离任以后,县里人刻石颂扬他的德政。最后官至秘书郎。【李白为韩仲卿作《去思碑》,说他是南阳人,而韩愈常常自称昌黎人。李翱作韩愈行状,也说是昌黎某人。皇甫湜作墓志,没有说乡里;后来作神道碑,才说韩氏先世曾居住在南阳,又属于延州武阳一支。旧史也只说昌黎某人。现在考察《新唐书》,大概是因为李白碑文而增入“邓州”二字。然而考《汉书·地理志》,有两个南阳:一个是河内郡的修武,即《左传》所说的晋国启南阳之地;另一个是南阳郡的堵阳,即荆州的南阳郡,字形与“赭”相同,唐代属于邓州。《元和姓纂》和《唐书·世系表》记有两个韩氏家族:其中一支是汉代弓高侯韩颓当的玄孙韩骞,因避乱迁居南阳郡的赭阳;其九世孙韩术任河东太守,生韩纯,韩纯的四世孙韩安之任晋代员外郎。韩安之有两个儿子韩潜、韩恬,随司马休之进入后魏,任玄菟太守;韩潜、韩恬又有两个儿子韩都、韩偃,韩偃生后魏中郎韩颖,韩颖生韩播,后来迁居昌黎棘城。另一支则是韩颓当的后代韩寻,任后汉陇西太守,世代居住在颍川;韩寻生司空韩棱,后来迁居安定武安。到后魏时,有常山太守、武安成侯韩耆,迁居九门;韩耆生尚书令、征南大将军、安定恒王韩茂,韩茂生韩均,韩均生韩晙,韩晙生韩仁泰,韩仁泰生韩叡素,韩叡素生韩仲卿,韩仲卿生韩防和韩愈。其间韩氏曾迁居陈留。由此推断,韩愈确实属于颍川韩氏,是韩寻、韩棱的后代,却不能接续韩骞那一支的世系。可是洪兴祖编写年谱,只因韩骞的后代曾迁居昌黎,便附会《新唐书》的说法;只是把赭阳说成均州,略有不同。后来他重新考察两部书,发现韩愈世系的实际情况,便忌讳隐瞒,不敢再写韩仲卿、韩防和韩愈的名字,直接说世系不可考;如今当然不能以此为依据。只有方崧卿增考时引用董逌的说法,认为韩骞是韩瑗、韩休的祖先,而韩愈出自韩寻、韩棱一支,这与两部书相合。他论述南阳时又说:如今孟怀州都是春秋时期南阳的地域,自汉至隋,两州都属河内郡;唐显庆年间才把孟州隶属河南府,建中年间又把河南府的四县划入河阳三城,后来才再次改为孟州。如今河内有河阳县,韩氏世代居住在那里,所以韩愈常常说要回河阳祭扫祖坟;韩愈女儿挐的墓志也说要把遗骨归葬于河南河阳韩氏墓地。张籍祭奠韩愈的诗说“旧坟盟津北”,由此可知韩愈是河内南阳人;这个说法独自最为正确。韩愈诗中说“旧籍在东都,我家本瀍谷”,可见一定是因为地方相近,后来才曾迁居那里。不过据此看来,韩愈与昌黎韩氏并非同一支,而他又屡屡自称昌黎人,这一点实在难以解释。难道是当时昌黎韩氏家族颇为兴盛,所以便随意这样称说,就像所谓说刘氏都出自彭城、说李氏都出自陇西一样吗?然而假如韩愈确实出自昌黎一支,那么他离开赭阳已经历数代,后来又多次迁徙,就不应舍弃近世居住的地方,而远指邓州为乡里。方崧卿又引用孔武仲的说法,也与董逌相同;王铚则认为韩愈生于河中的永乐,如今永乐仍有韩文乡,这个说法更加详尽。大概他的世系虽有不可知之处,但南阳属于河内修武,则没有什么可疑的;《新唐书》和洪氏年谱的错误判断可以看出来了。】韩愈三岁时父亲去世,跟随长兄韩防因贬官到了岭南;韩防去世后,嫂嫂郑氏抚养他。【李汉《韩愈文集序》说:先生生于大历三年戊申,三岁时成为孤儿;见《祭嫂文》和《乳母志》,韩防的事见卢东美所作的志。】洪氏年谱说:卢氏墓志中所谓“宗兄”,是大宗、小宗之“宗”,旧史把它解释为堂兄弟,错了。又说:旧史记载大历十二年夏五月,起居舍人韩防因元载获罪而被贬官。柳宗元《先友记》说:韩防善于清谈,有文章,声名最高,因此受到许多诽谤。韩防去世后,韩愈带着家人北归,把韩防安葬在河阳。建中、贞元年间,又到江南避难;韩氏在宣城有别业,于是前去那里谋生。这些事见欧阳詹《哀词》《复志赋》《祭嫂文》《祭老成文》和《示爽诗》。】韩愈从懂得读书起,每天能记诵几千上百字;长大后,六经和诸子百家的学问全都能够通晓。【行状说:读书能够记诵,是先生所学习的内容。墓志说:先生七岁好学,一开口便能写成文章。】○现在考察《复志赋》说:“适逢中原发生变故,将要到长江以南谋生;从此专心致志地讲习学问,并不是认为古代训诫没有用心的地方。”由此可见,韩愈的求学正是在到江南谋生的时候。】考中进士。【洪氏年谱说:贞元三年丙寅,韩愈十九岁时才到京师。】见《祭老成文》、欧阳詹《哀词》和《答崔立之书》。贞元五年己巳,已有《上贾滑州书》;六年庚午,有《河中府连里木颂》;七年辛未,有《送齐皞序》;八年壬申,考中进士,当时二十五岁,见《上邢君牙书》。唐代《科名记》说,贞元八年,陆贽主持考试,试题为《明水赋》《御沟新柳诗》,韩愈名列榜中,见《与陆员外书》。旧史说:大历、贞元年间,文士大多崇尚古学,独孤及、梁肃最为深奥博大。韩愈跟随他们交游,专心钻研仰慕,从而在当代振兴文风。等到考进士后,便把文章投给公卿,前宰相郑余庆很称许他的声誉,因此知名。这一年有《争臣论》。贞元九年癸酉,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试题为《太清宫观紫极舞赋》《颜子不贰过论》,见《上考功崔虞部书》和《与韦舍人书》。十年甲戌,有省试文《学生代斋郎议》;按方崧卿考订,此文应当属于十一年宏词科考试,具体不详。洪氏年谱又说:这一年常回河阳祭扫祖坟,见《祭老成文》;有《赠张童子序》。十一年乙亥,又参加宏词科考试,见《答崔立之书》和《三上宰相书》,都没有得到答复。
是年去京师,过潼关,有《感二鸟赋》。既归河阳,有《画记》,遂自河阳如东都,有《祭田横文》○今按八年以后,此年以前,又尝游凤翔,以书抵邢君牙,不得意去,有《岐山诗》。洪、程皆定为此年六月,误矣】防董晋为宣武节度使,表署观察推官。晋卒,愈从丧出,不四日,汴军乱,乃去,依武宁节度使张建封,建封辟府推官。操行坚正,鲠言无所忌【董晋状云:十二年七月,晋拜宣武节度使,受命遂行,韩愈实从。公行状云:董公辟公以行,得试秘书省校书郎,为观察推官。墓志云:先生三十有一而仕。神道碑云:十四年用进士从董晋平汴州,推官旧史作巡官○洪谱云:二状载公入汴在十二年丙子,与史合,而志碑所记皆后二年,殊不可晓。岂今年辟公以行至十四年始有成命邪?亦不应如是之缓也。方攷蜀本、樊本无「三十一而仕」之文,但云歴官二十有七年尔。然自公卒之年逆数之,亦当以十四年三十一嵗为歴官之始。故公入汴虽在十二年,然《水门记》十四年正月作,石本犹但称摄节度掌书记、前进士韩愈,是辟命犹未下也。计必是年辟命乃下,故碑志之言如此,不当以命下之缓为疑也○今按公入汴之年洪方得之碑志所计年数,若以命下之日言之,亦未为失。但云十四年从董晋平汴州,则误矣。又送俱文珍序亦在十三年,安得言十四年乃入汴乎?要当以公之自言及二状二史、通鉴为正。持正狂躁,其攷之或有未审,不足据也。旧史之作巡官,则程记已辨其非矣。○洪谱又云:十三年丁丑,公在汴,有复志赋、送汴州监军俱文珍序;十四年戊寅,公在汴,有天星诗、水门记、杨燕竒碑;十五年已夘,董晋行状云:「二月三日,丞相薨,公从丧行,四日而汴州乱」,有汴州乱诗。歴官记云:「汴军乱,愈家在围中,寻得脱,下汴东趋彭城,愈从丧至洛,还孟津渡汜水,出陈许间,以二月暮抵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居之于符离睢上。及秋将辞去,建封奏为节度推官试协律郎。至冬,建封使愈朝正于京师,见欧阳哀词。是年有此日足可惜、汴泗交流诗、答李翺书、上建封书、论晨入夜归事后,又有谏撃毬书、贺白兎状、徐泗豪节度掌书记防石记、崔翰墓志。」十六年庚辰春,公朝正回徐,有归彭城诗;夏去徐,西居于洛阳,见孟东野书及题下邳李生壁。按公与东野书欲至秋辞去,而题李生壁在五月十四日,则不待至秋而已去徐矣。旧史亦云:「公发言真率,无所畏避,岂竟以此不合?虽建封之知已,亦不能容邪。」公既去徐,而建封卒,翌日徐军乱,见白乐天哀二良文。在洛有与卫中行书,冬公如京师】调四门博士【洪谱云:十七年辛已,公在京师从调选,三月东还,见与卢汝州荐侯喜状,将归有赠孟东野、房蜀客诗。是年有送李愿归盘谷序、李楚金墓志。公自去年冬参调竟无所成而归,今年冬再往。十八年壬午春,始有四门博士之授。为博士日,尝谒告归洛,因游华山,即答张彻诗所谓「洛邑得休告,华山穷絶径」者也。李肇《国史补》云:「愈好竒,与客登华山絶峯,度不可返,发狂」。恸哭为书与家人别。华隂令百计取之,乃下。沈顔作聱书,以为肇妄载?岂有贤者轻命如此?考公诗,则知《国史补》乃实録也。是年有《送陆歙州序》《上巳日燕太学聴弹琴序》《与崔羣书》《施士丐墓志》《马彚行状】迁监察御史,上疏极论宫市。徳宗怒,贬阳山令。有爱在民,民生子多以其姓字之【洪谱云:十九年癸未,公年三十六,自博士拜监察御史。时有齿落,哭杨兵曹,陆歙州傪诗及与陈京给事书,禘祫议论,权停选举状,苗氏墓志,又上李实书称前守四门博士时,已罢博士未受御史之命。书云:愈来京师,于今十五年。盖公自贞元五年从郑滑间复来京师,至此十五年矣。实録于实诋之不余力,而此书乃盛称其所长,此又不可晓也。方攷唐制,凡居官以四考为满,公在官逾年,又不知何故而罢?罢而复迁,行状墓碑皆只言选授四门博士,迁监察御史,而此书称前官,又以文投贽于李实,似若不得已者。是固尝罢博士而别迁也。是嵗七月,公犹任博士,《乞免停选状》谓臣虽非朝官,月受俸钱可以考也。罢免之由不可详究,终恐不至于媚实以求进也。或云徳宗末年不任宰相,所取信者李实、韦执谊辈耳,公盖未免于屈身以伸道也。然公《天旱人饥状》专指李实而言,其脩《实録》又于实一辞不恕,独于此书抵牾如此。又公年十九始来京师,在贞元二年也,至贞元十九年,实十八年矣。今云来京师于今十五年,洪虽以再至言之,其实牵合也,并志所疑以竢知者○洪谱又云:是时有诏以旱饥蠲租之半,有司徴愈急,公与张署、李方叔上疏言:关中天下根本,民急如是,请寛民徭而免田租。
译这一年离开京师,经过潼关,有《感二鸟赋》。回到河阳后,有《画记》;于是从河阳前往东都,有《祭田横文》。○现在考察,贞元八年以后、这一年以前,韩愈还曾游历凤翔,并写信给邢君牙;因不得志而离去,有《岐山诗》。洪兴祖、程俱都把这件事定在这一年六月,错了。】韩防跟随董晋任宣武节度使,董晋上表任命韩愈为观察推官。董晋去世后,韩愈随灵柩出行;不到四天,汴州军队发生叛乱,于是离开,投奔武宁节度使张建封。张建封征召他为府推官。他操守坚定正直,直言不讳,没有什么忌惮。【董晋行状说:十二年七月,董晋被任命为宣武节度使,接受诏命后即刻出发,韩愈确实随行。韩愈行状说:董公征召韩愈同行,使他得以试任秘书省校书郎,担任观察推官。墓志说:先生三十一岁才出仕。神道碑说:十四年以进士身份跟随董晋平定汴州,任推官;旧史作“巡官”。】○洪氏年谱说:两篇行状都记载韩愈入汴是在十二年丙子,与史书相合;而墓志、神道碑记载的却都是两年以后,实在无法解释。难道是这一年征召韩愈同行,到十四年才正式下达任命吗?也不应当迟缓到这种程度。方崧卿考察蜀本、樊本,没有“三十一岁才出仕”这句话,只说“历任官职二十七年”。然而从韩愈去世那年倒推,也应当以十四年、三十一岁作为开始做官之年。因此,韩愈虽然在十二年入汴,但《水门记》作于十四年正月,石刻原本仍只称“摄节度掌书记、前进士韩愈”,可见任命仍未下达。推算起来,必定是这一年才下达任命,所以碑志才这样记载;不应因任命下达得迟而怀疑它。○现在考察,洪氏年谱所说韩愈入汴之年,是根据碑志所记的年数推算出来的;如果是按任命下达的日期来说,也不能算错。但说十四年跟随董晋平定汴州,却错了。《送俱文珍序》又作于十三年,怎么能说十四年才入汴呢?总之应当以韩愈自己的说法,以及两篇行状、两部史书和《资治通鉴》为准。持正性情狂躁,他的考订有时不够审慎,不足以作为依据。旧史作“巡官”,程俱的《历官记》已经辨明它是错误的。○洪氏年谱又说:十三年丁丑,韩愈在汴州,有《复志赋》和《送汴州监军俱文珍序》。十四年戊寅,韩愈在汴州,有《天星诗》《水门记》《杨燕奇碑》。十五年己卯,董晋行状说:“二月三日,丞相去世,韩愈随灵柩出行;第四天汴州发生叛乱。”有《汴州乱诗》。《历官记》说:“汴州军队叛乱时,韩愈的家在包围之中,不久得以脱身;他离开汴州向东奔往彭城。韩愈跟随灵柩到洛阳,又返回孟津,渡过汜水,从陈州、许州一带出来,二月下旬抵达徐州。节度使张建封把他安置在符离、睢水一带。到秋天将要离开时,张建封上奏任命他为节度推官,试任协律郎。到冬天,张建封派韩愈入京朝正,见欧阳詹《哀词》。这一年有《此日足可惜》《汴泗交流诗》《答李翱书》《上建封书》《论晨入夜归事》;后来又有《谏击球书》《贺白兔状》《徐泗豪节度掌书记韩防石记》《崔翰墓志》。十六年庚辰春,韩愈入朝后回到徐州,有《归彭城诗》;夏天离开徐州,向西居住在洛阳,见《与孟东野书》和《题下邳李生壁》。按韩愈给孟东野的信,他本来打算秋天才离开;可是《题李生壁》作于五月十四日,可知他没有等到秋天就已经离开徐州。旧史也说:韩愈发言真率,无所畏惧回避,难道终于因此与张建封不合了吗?” 即使张建封已经了解他,也不能容纳他吗?韩愈离开徐州后,张建封去世;第二天徐州军队发生叛乱,见白居易《哀二良文》。韩愈在洛阳时有《与卫中行书》,冬天前往京师。】调任四门博士。【洪氏年谱说:十七年辛巳,韩愈在京师参加调选,三月东归,见《与卢汝州荐侯喜状》;将要回去时有《赠孟东野诗》《赠房蜀客诗》。这一年有《送李愿归盘谷序》《李楚金墓志》。韩愈从去年冬天参加调选却没有结果而归,今年冬天再次前往。十八年壬午春,才授任四门博士。任博士时,曾请假回洛阳,于是游华山,就是《答张彻诗》所说的“洛邑得休告,华山穷绝径”。李肇《国史补》说:“韩愈喜好奇险,和客人登上华山绝顶,估计无法返回,便发狂痛哭,写信同家人告别。华阴县令想尽办法把他救取下来,这才下山。”沈颜作《聱书》,认为李肇是妄加记载;难道贤者会这样轻视生命吗?考察韩愈诗作,才知道《国史补》记载的确是实录。这一年有《送陆歙州序》《上巳日燕太学听弹琴序》《与崔群书》《施士丐墓志》《马彙行状》。】升任监察御史,上疏极力论说宫市的弊害。德宗发怒,把他贬为阳山县令。他在百姓中很有爱心,百姓生了男孩,很多都用他的姓来给孩子命名。【洪氏年谱说:十九年癸未,韩愈三十六岁,由博士授任监察御史。当时有《齿落》《哭杨兵曹》《陆歙州傪诗》《与陈京给事书》《禘祫议》《权停选举状》《苗氏墓志》,又有《上李实书》,说自己任前四门博士时,已经被罢去博士之职,但还没有接受监察御史的任命。信中说:“韩愈来到京师,至今十五年。”大历实录极力诋毁李实,而这封信却盛赞他的长处,实在难以解释。方崧卿考察唐代制度,凡任官以四考为期;韩愈任官超过一年,不知为何被罢免。罢免后又升迁,行状、墓碑都只说“选授四门博士,升任监察御史”,而这封信称“前官”,又把文章投给李实,仿佛是不得已而为之。看来他确实曾被罢去博士,另行调任。是年七月,韩愈还任博士,《乞免停选状》说:“臣虽然不是朝官,每月领取俸钱,也可以据此考核。”罢免的缘由无法详细考究,但恐怕不至于是为了巴结李实以求升进。有人说德宗末年不信任宰相,所信任的只是李实、韦执谊等人;韩愈大概不免于暂时委屈自身,以便伸张道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五年〕 然而韩愈的《天旱人饥状》专门指斥李实,他编修《顺宗实录》时又对李实没有一句宽恕的话,唯独在这封信中出现如此矛盾。况且韩愈十九岁才来到京师,那是在贞元二年;到贞元十九年,已经十八年了。现在信中却说“来到京师至今十五年”,洪兴祖虽然解释为第二次来到京师,实际上只是牵强附会。我把这些疑问一并记下,等待有识者考察。○洪氏年谱又说:这时有诏令因旱灾、饥荒免除一半租税,但有关部门催征韩愈等人仍然很急,韩愈与张署、李方叔上疏说:“关中是天下的根本,百姓困急到这种程度,请放宽百姓的徭役,免除田租。”
天子恻然,卒为幸臣所谗,贬连州阳山令。幸臣李实也。见《进学解》及《祭张署文》。旧史云:愈尝上章数千言极论宫市之弊,贬阳山令,疏今不传,则公之被黜坐论此两事。也方攷云:公阳山之贬,寄三学士诗序述其详,而行状但云为幸臣所恶,出宰阳山。神道碑亦只云因疏关中旱饥,专政者恶之,则其非为论宫市明矣。今公集有《御史台论天旱人饥状》,与诗正合。况翺、湜皆从公游者,不应公尝论宫市数千言,而状及碑志畧不一言及也。然行状且谓为幸臣所恶,而公诗云:“或自疑上疏,上疏岂其由?”则是又未必皆上疏之罪也。又曰:“同官尽才俊,偏善栁与刘。或虑语言泄,传之落寃讐。”又《岳阳楼诗》云:“前年出官,由此祸最无妄,奸猜畏弹射,斥逐恣欺诳。”是盖为王叔文、韦执谊等所排矣。徳宗晚年,韦、王之党已成。是年补阙张正买疏谏他亊,得召见,与所善者数人皆被谴斥。意公之出有类此也。《忆昨行》云:“伾文未揃,崖州炽。虽得赦宥,常愁猜。”是其为叔文等所排,岂不明甚?特无所归咎,驾其罪于上疏耳。洪云:宫市、旱饥两事言之,而又不考韦、王始末,故为申及之。○洪谱又云:以公诗攷之,盖以十九年冬末贬官,二十年甲申春始到阳山。时有《同冠峡》《贞女峡》《和张十一功曹送刘生谢李员外》诸诗,及《别知赋》《送杨八弟归湖南序》《区册序》《答窦存亮书》《王▯中燕喜亭记】改江陵法曹参军【洪谱及歴官记云:二十一年乙酉正月丙申,顺宗即位。二月甲子大赦,八月辛丑改元永贞。迁者皆追回,愈为观察使所抑,财徙江陵府法曹参军。见八月十五夜赠张功曹诗及张署墓志《河南同官记》。○洪又云:公以今年春遇赦,夏秋离阳山,竢命于郴者三月至秋末,始受法曹之命。见祭李郴州文,时有郴州祈雨及郴口诸诗。自郴至衡,有《合江亭》及《谒衡岳庙》诗。自衡至潭,有《陪杜侍御游湘西寺》及《湘中》诸诗。自此泛洞庭,有《阻风赠张十一》诗。至岳州,有《别窦司直》诗。赴江陵,有《途中寄翰林三学士》诗,又有《送孟琯序》《荆潭唱和序》上。李防书《郑夫人殡表》及《五箴序》云:「余生三十有八年,则其箴盖是年作。所谓幕中之辨,盖谓在徐州时;台中之评,则谓为御史时也】元和初,权知国子博士,分司东都三嵗为真【洪谱云:永贞二年丙戌正月丙寅朔,改元元和,时宪宗即位之逾年也。公年三十有九,其春夏犹在江陵,有《李花》《寒食出游夜归赠张十一》《郑羣赠簟》《答张彻》诸诗。六月,自江陵召拜国子博士,还朝后有《丰陵行》《游青龙寺赠崔立之》《送文畅》诸诗,城南诸聨句及《祭十二兄岌文》并墓志。二年丁亥春,公为博士,有《元和圣徳诗》并《释言行状》。云:宰相有爱公文者,将以文学职处公,有争先者构公语以飞之。公恐及难,遂求分司东都。而公作《周况妻韩氏墓志》乃云:「从兄俞卒,开封尉愈于时为博士,乞分教东都,生以收其孥于开封界中,教畜之。」飞语即释言所解之谗,而竟不能解,故以兄丧为辞而求去耳。时宰相郑絪、翰林舍人李吉甫、裴垍也。公以夏末离京赴东都,有《酬裴十六途中见寄》诗。是年有《张中丞传后叙》《答冯宿书》《卢于陵墓志》。三年戊子,改真博士。见《行状》有《酬崔十六少府诗》《东都遇春诗》《与少室李渤书》《裴复墓志》。新史《渤传》云:「洛阳令韩愈遗渤书,公时为博士。」五年方为河南令,未尝为洛阳令也】改都官员外郎,即拜河南令【洪谱云:四年已丑,公年四十二,改都官员外郎,守东都。省神道碑云:「除尚书都官郎中,分司判祠部。」《行状》《新旧史》皆云「员外郎」。《送李正字序》亦但云「都官郎」,碑文误也。方攷公除都官六月十日也,制辞亦作「员外郎」。○洪谱又云:神道碑云:「中官号功徳使司京城观寺,尚书敛手伏职。」
译天子对此很是怜悯,最终却被幸臣进谗,于是韩愈被贬为连州阳山县令。这个幸臣就是李实。见《进学解》和《祭张署文》。旧史说:韩愈曾上奏数千言,极力论说宫市的弊害,因此被贬为阳山县令;这篇奏疏如今已经失传,那么韩愈被贬就是因为论说这两件事。方崧卿考察说:韩愈被贬阳山一事,《寄三学士诗序》叙述得很详细,而行状只说他被幸臣憎恶,出任阳山县令;神道碑也只说他因上疏论关中旱灾饥荒而被专权者憎恨,这明确说明并非因为论说宫市。如今韩愈文集中有《御史台论天旱人饥状》,与诗序完全相合。况且李翱、皇甫湜都是韩愈的交游者,不应韩愈曾经用数千言论说宫市,而行状、碑志却一点也不提。然而行状又说他被幸臣憎恶,韩愈诗中却说:“有时自己怀疑是不是因为上疏;上疏难道真是原因吗?”可见又未必全是因上疏获罪。诗中又说:“同僚全都是才俊,偏偏与柳宗元、刘禹锡友善;有时担心言语泄露,传播出去便落入仇敌手中。”又《岳阳楼诗》说:“前年出任外官,因此灾祸最为无妄;奸邪猜忌害怕被弹劾,便任意诬陷驱逐。”这大概是被王叔文、韦执谊等人排挤了。德宗晚年,韦执谊、王叔文的党羽已经形成。这一年,补阙张正买上疏劝谏其他事情,得到召见;他和几个交好的人都被斥责贬逐。韩愈被外放大概也属于这种情形。《忆昨行》说:“王伾、王叔文的势力还未剪除,崖州却已经炽盛;虽然得到赦免,仍常常担心受到猜疑。”他是被王叔文等人排挤的,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只是没有可以归罪的地方,便把罪责推到上疏上。洪兴祖只谈宫市、旱饥两件事,而没有考察韦执谊、王叔文事情的始末,所以这里加以补充说明。○洪氏年谱又说:考察韩愈的诗,大概是在十九年冬末被贬,二十年甲申春才到阳山。当时有《同冠峡》《贞女峡》《和张十一功曹送刘生谢李员外》等诗,以及《别知赋》《送杨八弟归湖南序》《区册序》《答窦存亮书》《王弘中燕喜亭记》。】改任江陵法曹参军。【洪氏年谱和《历官记》说:二十一年乙酉正月丙申,顺宗即位;二月甲子大赦;八月辛丑改年号为永贞。凡获升迁者都追回成命,韩愈又受到观察使压制,只调任江陵府法曹参军。见《八月十五夜赠张功曹诗》、张署墓志和《河南同官记》。】○洪兴祖又说:韩愈这一年春天遇到赦免,夏秋间离开阳山,在郴州等待任命三个月,到秋末才接受法曹参军的任命。见《祭李郴州文》。当时有《郴州祈雨》《郴口》等诗。从郴州到衡州,有《合江亭》《谒衡岳庙》等诗;从衡州到潭州,有《陪杜侍御游湘西寺》《湘中》等诗;从这里泛舟洞庭湖,有《阻风赠张十一》诗;到岳州,有《别窦司直》诗;赴江陵,有《途中寄翰林三学士》诗,又有《送孟琯序》《荆潭唱和序》。李防书写《郑夫人殡表》和《五箴序》说:“我生三十八年。”那么这些箴文大概就是这一年写的。所谓“幕中的辨析”,大概指在徐州时;“台中的评论”,则指任监察御史时。】元和初年,暂代国子博士,分司东都三年后才正式任职。【洪氏年谱说:永贞二年丙戌正月丙寅朔,改元元和;这是宪宗即位一年多以后。韩愈三十九岁,这年春夏还在江陵,有《李花》《寒食出游夜归赠张十一》《郑群赠簟》《答张彻》等诗。六月,从江陵召回,授任国子博士;回朝后有《丰陵行》《游青龙寺赠崔立之》《送文畅》等诗,城南联句诗以及《祭十二兄岌文》和墓志。】二年丁亥春,韩愈任博士,有《元和圣德诗》和《释言行状》。其中说:宰相中有爱好韩愈文章的人,想把文学方面的职务交给他;有人争先,便捏造韩愈的话加以传播。韩愈害怕祸患牵连到自己,于是请求分司东都。然而韩愈所作《周况妻韩氏墓志》却说:“堂兄韩俞去世时,开封尉韩愈当时任博士,请求分教东都;周况因此把他的家属从开封境内接来,教养抚育他们。”所谓流言,就是《释言行状》所解释的谗言;韩愈最终仍不能解释清楚,所以只好以兄长去世为借口请求离去。当时的宰相是郑絪,翰林舍人是李吉甫、裴垍。韩愈在夏末离京前往东都,有《酬裴十六途中见寄》诗。这一年有《张中丞传后叙》《答冯宿书》《卢于陵墓志》。三年戊子,改任正式的国子博士,见行状;有《酬崔十六少府诗》《东都遇春诗》《与少室李渤书》《裴复墓志》。《新唐书·李渤传》说:“洛阳县令韩愈送给李渤一封信,当时韩愈任博士。”韩愈直到五年才任河南令,从未任洛阳县令。】改任都官员外郎,随即授任河南县令。【洪氏年谱说:四年己丑,韩愈四十二岁,改任都官员外郎,留守东都。】省神道碑说:“授任尚书都官郎中,分司东都,兼判祠部。”《行状》和《新旧唐书》都说是“员外郎”。《送李正字序》也只说“都官郎”,碑文错了。方崧卿考察,韩愈授任都官是在六月十日,制书也写作“员外郎”。○洪氏年谱又说:神道碑说:“宦官号称功德使,掌管京城的观寺;尚书省只得束手,恭敬地履行职事。”
先生按《六典》尽索之以归,诛其无良。时其出入禁哗众,以正浮屠。歴官记云:公判祠部日,与宦者为敌,恶言骂辞狼籍。公牒乃上书留守郑余庆,乞与诸郎官更判不。见允在东都有游嵩洛诸题名,送李翺,侯参谋和卢汀,钱徽与窦韦寻刘尊师诸诗,送李正字归湖南序并诗,郑涵校理序,祭薛公达文并墓志,京兆韦夫人墓志,河南府同官记。五年庚寅,授河南县令神道碑云:魏郓幽镇各为留邸,贮潜卒以槖罪,士官无敢问者。先生将擿其禁,以壮朝廷断,民署吏俟令其发,留守尹大恐,遽相禁。有使还为言,宪宗悦曰:“韩愈助我者。”是后郓邸果谋反,东都将署留守以应淮蔡。又有上留守郑公启,时公以论事失郑公意,既令河南军人有罪,公追而杖之,留守不悦,公以启辨明,且力求去,见集中行状云。改河南令日,以职分辨于留守及尹,故军士莫敢犯禁。疑郑公卒聴其言,故军人畏服如此也。在河南有感春诗,燕河南秀才序,送石洪序并诗,及月蚀,招杨之罘,河南令舍池台诸诗,张圆墓碣,卢殷墓志】迁职方员外郎【洪谱云:六月辛夘,行尚书职方员外郎。是年春,公尚在河南,有送穷文,辛夘年雪,寄卢仝,谁氏子诸诗,送温造序,乳母志。至京师,有酬卢云,失望秋作,石鼓歌,复讐状,卢丞房武毕坰墓志】华隂令栁涧有辠,前刺史劾奏之,未报而刺史罢,涧讽百姓遮索军顿役直,后刺史恶之,按其狱,贬涧房州司马。愈过华,以为刺史隂相党,上疏治之。既御史覆问,得涧赃,再贬封谿尉。愈坐是复为博士【洪谱云:七年壬辰,二月乙未,以职方员外郎复为国子博士,年四十五。旧史云:愈因使过华,上疏理涧。公自去年以来未尝出使,或云即公赴职方时过华,覩其事,遂疏于朝。尔进学解云:三年博士,冗不见治。旧又作三为博士。按公贞元壬午授四门博士,元和丙戌为国子博士,丁亥分教东都,今年又自郎官下迁,凡四为博士矣。此先言暂为御史,继言三为博士,则是丙戌而后三歴此官也。若云三年,则自元年夏赴召至,四年春尚为博士,首尾已四年矣。方攷云:丙戌初除,丁亥分教,自不必厘而为二,其为博士实三迁也,当作三为,为是。○今按上句言暂为御史,而此言三年博士,正以其居官之久近为言,恐当作年为是,然亦未敢必也。○洪谱又云:是年二月有论钱重物轻状。新志云:自建中定两税而物轻钱重,民以为患,于是诏百官议革其弊。方攷以为此论在穆宗即位之初,通鉴附之长庆元年秋,为得其实,今年初无此议也。惟防要载元和六年二月制,谓建中后货轻物重,许诸道所纳见钱五分量徴二分,余三分兼纳实估匹段,或当时有此议,然亦非七年也,况公六年二月尚在东都,洪误矣。○洪谱又云:是年有石鼎聨句赠刘师服诗,祭石洪文,李素石洪墓志,路应神道碑】既才髙数黜官,又下迁,乃作进学解以自喻,执政覧之竒其才,改比部郎中,史馆脩撰【洪谱云:此除在八年癸已三月乙亥,旧史云:执政覧其文而怜之,以其有史才故除是官,时宰相武元衡,李吉甫,李绛也。是年有答刘秀才论史书,及乌氏田氏庙碑,郑儋神道碑,李虚中,董溪息国夫人墓志】转考功知制诰【洪谱云:九年甲午十月甲子为考功郎中,依前史馆脩撰,十二月戊午以考功知制诰。是年有元微之书,田▯正书,送张道士序,刘昌裔神道碑,王适孟郊扶风郡夫人墓志。十年乙未公知制诰,有和库部卢曹长元日朝回及寒食直归遇雨二诗,与李绛书,进顺宗实録状。旧史云:愈撰实録繁简不当,叙事拙于取舍,按退之作史详畧各有意,削去常事,着其系于政者,其褒善贬恶之防明甚,当时议者非之,卒窜定无全篇,良可惜也。史又云:愈説禁中事颇切直,内官恶之,往往于上前言其不实,此言是也。是年有与栁公绰二书,论淮西事宜状,説见明年,又有捕贼行赏表,蓝田县丞防记,独孤郁卫之立墓志,徐偃王庙碑】进中书舍人。
译韩先生依据《六典》把有关物品全部索取回来,并惩办那些不善良的人。当时为了整肃佛教徒,规定他们出入时不得喧哗扰众。《历官记》说:韩愈判祠部时,与宦官为敌,恶言辱骂充斥不绝。韩愈便上牒给留守郑余庆,请求与各位郎官轮流判理此事。见韩愈在东都游历嵩山、洛水一带留下的题名,有《送李翱》《侯参谋和卢汀》《钱徽与窦韦寻刘尊师》等诗,《送李正字归湖南序》及诗,《郑涵校理序》,《祭薛公达文》及墓志,《京兆韦夫人墓志》《河南府同官记》。五年庚寅,授任河南县令。神道碑说:魏、郓、幽三镇各自设立留邸,窝藏逃亡士卒,以逃避罪责;士大夫和官吏没有敢过问的。韩愈将要揭发这种禁令,以壮大朝廷断然处理的声势,便署名让官吏等待命令、准备揭发;留守尹大为恐惧,急忙加以禁止。有使者回来替他说明情况,宪宗高兴地说:“韩愈是在帮助我。”后来郓镇留邸果然图谋反叛,东都将领准备设置留守,以响应淮西。又有《上留守郑公启》;当时韩愈因议论政事失去郑余庆的欢心。河南军人有罪,韩愈追上去杖责他,留守不高兴;韩愈写启文加以申辩,并且极力请求离开,见文集中行状。韩愈改任河南令时,因职权问题同留守和尹争辩,因此军士不敢触犯禁令。大概郑公最终听从了他的意见,所以军人如此畏惧服从。在河南时有《感春诗》《燕河南秀才序》《送石洪序》及诗、《月蚀》《招杨之罘》《河南令舍池台》等诗,还有《张圆墓碣》《卢殷墓志》。】升任职方员外郎。【洪氏年谱说:六月辛卯日,任尚书职方员外郎。这年春天韩愈还在河南,有《送穷文》《辛卯年雪》《寄卢仝》《谁氏子》等诗,《送温造序》《乳母志》。到京师后,有《酬卢云》《失望秋作》《石鼓歌》《复仇状》《卢丞房武毕坰墓志》。】华阴县令柳涧有罪,前任刺史弹劾他;尚未得到答复,刺史便离任。柳涧诱使百姓拦截、索取军队劳役的费用;后来刺史憎恨此事,审理他的案件,把柳涧贬为房州司马。韩愈经过华州,认为刺史暗中相互勾结,便上疏请求治罪。御史复查后,查出柳涧贪赃,于是再次把他贬为封溪尉。韩愈因此获罪,又任博士。【洪氏年谱说:七年壬辰二月乙未,韩愈由职方员外郎重新任国子博士,四十五岁。旧史说韩愈因出使经过华州,便上疏为柳涧申理。韩愈从去年以来并未出使;有人说就是韩愈赴任职方时经过华州,看到此事,于是向朝廷上疏。】《进学解》说“三年博士,冗杂而不被治理”,旧本又作“三为博士”。考察韩愈在贞元壬午年授任四门博士,元和丙戌年任国子博士,丁亥年分教东都,今年又从郎官降任博士,总共四次任博士。这里先说暂任监察御史,接着说“三为博士”,那么应当是丙戌年以后又三次任此官。若说“三年”,则从元和元年夏天奉召回朝,到四年春天仍任博士,前后已经四年了。方崧卿考察说:丙戌年初次授任,丁亥年分教东都,不必分开算作两次;实际是三次升任博士,应当作“三为”,这样才对。○现在考察,上句说“暂任监察御史”,这里说“三年博士”,正是从任职时间长短来说的,恐怕应当作“年”为是;不过也不敢完全确定。○洪氏年谱又说:这一年二月有《论钱重物轻状》。《新志》说:自建中年间确定两税法后,货物价格低而钱币价值高,百姓以此为患,于是诏令百官商议革除弊端。方崧卿考察认为,这篇奏状是在穆宗即位初年所作,《资治通鉴》把它附在长庆元年秋,才符合实际;今年年初并没有这项议论。只有《会要》记载元和六年二月的诏制,说建中以后货物价格低而钱币价值高,允许各道所缴纳的现钱按五分中的二分征收,其余三分兼纳按实际估价的绢帛,或许当时有过这项议论,但也不是七年;何况韩愈元和六年二月还在东都,洪兴祖错了。○洪氏年谱又说:这一年有《石鼎联句赠刘师服诗》《祭石洪文》《李素石洪墓志》《路应神道碑》。】韩愈才高却屡次被贬官,又降任,于是写《进学解》来自我比喻。执政者看后惊异于他的才华,把他改任比部郎中、史馆修撰。【洪氏年谱说:这次任命在八年癸巳三月乙亥。旧史说:执政者看了他的文章,怜惜他的遭遇,认为他有修史的才能,所以任命他为此官。当时宰相是武元衡、李吉甫、李绛。】这一年有《答刘秀才论史书》,以及《乌氏田氏庙碑》《郑儋神道碑》《李虚中墓志》《董溪息国夫人墓志》。】转任考功郎中,掌管制诰。【洪氏年谱说:九年甲午十月甲子,任考功郎中,仍任史馆修撰;十二月戊午,以考功郎中掌管制诰。这一年有《元微之书》《田弘正书》《送张道士序》《刘昌裔神道碑》《王适、孟郊扶风郡夫人墓志》。十年乙未,韩愈掌管制诰,有《和库部卢曹长元日朝回》《寒食直归遇雨》两诗、《与李绛书》《进顺宗实录状》。旧史说:韩愈编写《顺宗实录》详略失当,叙事不善于取舍。按韩愈修史,详略各有用意,删去寻常事务,记载与政事有关的内容,褒善贬恶的意旨非常明显;当时议论者非难他,最终被删改得不成完整篇章,实在可惜。史书又说:韩愈谈论宫禁中的事情很切直,宦官厌恶他,常常在皇帝面前说其中不实,这话是对的。这一年有《与柳公绰二书》《论淮西事宜状》;后者见于下一年。又有《捕贼行赏表》《蓝田县丞韩防记》《独孤郁卫之立墓志》《徐偃王庙碑》。】升任中书舍人。
初,宪宗将平蔡,命御史中丞裴度使诸军按视。及还,具言贼可灭,与宰相议不合。愈亦奏言:「淮西连年侵掠,得不偿费,其败可立而待,然未可知者,在陛下断与不断耳。」执政不喜,防有人诋愈在江陵时为裴均所厚,均子锷素无状,愈为文章字命锷,谤语嚣暴,由是改太子右庶子【洪谱云:十一年丙申正月丙戌,以考功郎中知制诰迁中书舍人丙申赐绯鱼。五月癸未,降为太子右庶子。行状云:「盗杀武元衡,公以为盗杀宰相而遽息兵,其为懦甚。大兵不可以息,以天下力取三州,尚何不可?」与裴丞相议合,故兵遂用,而宰相有不便之者。月满迁中书舍人。后竟以他事改右庶子。时宰相李逢吉、韦贯之也。其云「月满迁中书舍人」者,盖唐制台郎满嵗则迁,公以去年冬知制诰,至今春竟一嵗矣。李汉云:「收拾遗文无所失坠。」公掌纶诰一年,无一篇见收者,失坠多矣。唯后集有崔羣戸部侍郎制一首尔○今按行状、通鉴○洪谱论淮西事宜状在去年知制诰时,而神道碑、新史则在迁中书舍人之后。但行状言公所论有杀宰相事,乃在去年六月,而状中实无此语。若状果在六月之后,则不应全不言及。则是此状不惟不在十一年正月之后,亦不在十年六月之后也。故通鉴直以系于五月之下。行状叙事虽实,而记言则误。碑文、新史同为失之。今当以通鉴为正○洪谱又云:是年有酬卢云夫《曲江荷花行》,周况妻韩氏墓志,王用碑,科斗书后记】及度以宰相节度彰义军宣慰淮西,奏愈行军司马。愈请乘遽先入汴説韩▯,使协力元济平,迁刑部侍郎【行状、神道碑及旧史云:十二年丁酉秋,以兵老乆屯,贼未灭,上命裴丞相为淮西节度使以招讨之。丞相请公以行,赐三品衣鱼为行军司马,从丞相居于郾城。军出潼关,公请先乘遽至汴,感説都统▯▯説用命,师乘遂和。公知蔡州,精卒悉聚界上,以拒官军,守城者率老弱,且不过千人。亟白丞相,请以兵三千人,间道以入,必擒吴元济。丞相未及行,而李愬自唐州文城垒,提其卒以夜入蔡州,果得元济。三军之士为公恨。蔡州既平,布衣栢耆以计谒公,公与语竒之,遂白丞相曰:“淮西灭,王承宗胆破,可不劳用众,宜使辨士奉相公书,明祸福以招之,彼必服。”丞相然之。公口占为书,使栢耆袖之以至镇州,承宗果大恐,上表请割徳棣二州以献,遣子入侍。丞相归京师,以功迁刑部侍郎,诏公撰平淮西碑,其辞多叙裴度事。时先入蔡州擒元济,李愬功第一,愬不平之。愬妻出入禁中,因诉碑辞不实,诏令磨公文,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撰文勒石。是年有送殷侑序、祭张署文并墓志及东征往还醻唱诸诗、晚秋郾城夜防聨句为刑部时有举钱徽自代状。十二年戊戌四月,郑余庆为详定礼乐使,奏韩愈、李程为副。是年有李惟简墓志、权徳舆碑】宪宗遣使者往凤翔迎佛骨入禁中,三日乃送佛祠。王公士庶奔走膜呗,至为夷法灼体肤,委珍贝腾沓系路。愈闻恶之,乃上表极谏。帝大怒,持示宰相,将抵以死。裴度、崔羣曰:“愈言诋牾,罪之诚宜,然非内懐至忠,安能及此?愿少寛假以来谏诤。”帝曰:“愈言我奉佛太过,犹可容;至谓东汉奉佛以后,天子咸夭促,言何乖剌耶?”愈人臣狂妄,敢尔固不可赦。于是中外骇惧,虽戚里诸贵亦为愈言,乃贬潮州刺史。既至潮,以表哀谢,帝颇感悔,欲复用之,持示宰相曰:“愈前所论是大爱朕,然不当言天子事佛乃年促耳。”皇甫鏄素忌愈直,即奏言:“愈终狂疏,可且内移。”乃改袁州刺史。初,愈至潮,问民疾苦,皆曰:“恶溪有鳄鱼,食民畜产且尽,民是以穷数。日愈自往视,令其属秦济以一羊一豕投谿水而祝之。是夕,暴风震电起溪中,数日水尽涸,西徙六十里。自是潮无鳄鱼患。袁人以男女为▯,过期不赎则没入之。愈至,悉计庸得赎所没,归之父母七百余人。因与约禁其为▯【洪谱云:公以十四年已亥正月癸已贬潮州刺史。宰相疑冯宿草疏,出宿为歙州刺史。时宰相皇甫鏄、程异也。公之被谪,即日上道,便道取疾以至海上。据宜城驿记,则以三月二日过宜城。据泷吏诗,则以三月几望至曲江。据谢表,则以三月二十五至潮州。据祭文,则以四月二十四日逐鳄鱼。其自曲江至潮,以十许日行三千里,盖泷水湍急故也。方攷乃云:谢表及祭神文皆止云今月,而逐鳄鱼文正本皆但云年月日,则公之到郡实不知何月日也。况自韶至广,虽自顺流,而自广之惠,自惠之潮,水陆相半,要非旬日可到。故公表亦云:自潮至广来往动皆经月,则公到郡决非三月,而逐鳄鱼亦未必在四月二十四日也。○今按道理行程,则方説为是。但与大颠第一书石本乃云四月七日,则又似实以三月二十五日至郡也,未详其説,阙之可也。
译起初,宪宗将要平定蔡州,命御史中丞裴度出使各军巡察。裴度回来后,详细说明贼军可以消灭,但与宰相的意见不合。韩愈也上奏说:“淮西连年侵扰掠夺,所得抵不上军费;它的败亡很快就可以等待。然而现在唯一不能确定的,是陛下决断还是不决断。”执政者不喜欢这话,又有人诋毁韩愈,说他在江陵时受到裴均的厚待;裴均的儿子裴锷素来没有操守,韩愈替他写文章、取字命名,诽谤之语于是喧嚣猛烈。因此韩愈改任太子右庶子。【洪氏年谱说:十一年丙申正月丙戌,韩愈由考功郎中、知制诰升任中书舍人;丙申日赐绯衣鱼袋。五月癸未,降为太子右庶子。行状说:“盗贼杀害武元衡,韩愈认为盗贼杀了宰相却立即停止用兵,实在太懦弱。大军不能停止,应当凭天下之力夺取三个州,还有什么做不到的?”这与裴丞相的意见相合,因此用兵得以继续;但宰相中有人对此不便。任满一月后升任中书舍人,后来最终因其他事情改任右庶子。当时宰相是李逢吉、韦贯之。所谓“任满一月后升任中书舍人”,大概是因为唐制台郎任满一年便升迁;韩愈从去年冬天掌管制诰,到今年春天恰好一年。李汉说:“收集遗文,没有遗漏散失。”】韩愈掌管诏令一年,却没有一篇文章被收录,散失的很多。只有后集收有《崔群户部侍郎制》一篇。○现在考察行状和《资治通鉴》。○洪氏年谱把《论淮西事宜状》系在韩愈去年任知制诰时,而神道碑、《新唐书》则认为是在升任中书舍人以后。可是行状说,韩愈所议论的内容涉及杀害宰相一事,而这件事发生在去年六月;但奏状中实际上没有这句话。如果奏状确实写于六月以后,就不应完全不提此事。由此可见,这篇奏状不但不是十一年正月以后所作,也不是十年六月以后所作。所以《资治通鉴》直接把它系在五月之下。行状叙述事情虽然真实,但记录言论却错了;碑文、《新唐书》也同样错失。如今应当以《资治通鉴》为准。○洪氏年谱又说:这一年有酬答卢云夫的《曲江荷花行》《周况妻韩氏墓志》《王用碑》《科斗书后记》。】裴度以宰相身份兼任彰义军节度使,前往慰问淮西,奏请任命韩愈为行军司马。韩愈请求乘驿马先进入汴州,劝说韩弘,使他协力平定吴元济;因此升任刑部侍郎。【行状、神道碑和旧史说:十二年丁酉秋,因军队长期疲惫驻扎而贼军尚未消灭,皇帝命裴丞相任淮西节度使,负责招抚讨伐。丞相请求韩愈随行,赐给三品服饰和鱼袋,任行军司马,跟随丞相驻在郾城。军队从潼关出发,韩愈请求先乘驿马到汴州,感动并劝说都统韩弘;韩弘于是接受命令,军队遂能协调行动。韩愈侦知蔡州的精锐部队全都聚集在边界上抵抗官军,守城的都是老弱,且不过一千人,便急忙告诉丞相,请求给他三千士兵,从间道进入,必定能擒获吴元济。丞相还没有来得及行动,李愬已经从唐州文城垒带兵连夜进入蔡州,果然擒获吴元济。三军将士都替韩愈感到遗憾。蔡州平定后,平民柏耆带着计策拜见韩愈;韩愈与他交谈,认为他很奇异,于是告诉丞相说:“淮西既已消灭,王承宗一定胆破,不必劳师动众;应当派善于辩说的人带着相公的书信,向他说明祸福来招降,他一定会服从。”丞相认为有道理。韩愈口授写成书信,让柏耆把它藏在衣袖里送到镇州;王承宗果然十分恐惧,上表请求割让德州、棣州献给朝廷,并派儿子入朝侍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丞相回到京师,韩愈因功升任刑部侍郎。皇帝下诏命韩愈撰写《平淮西碑》,碑文多叙述裴度的功劳。当时最先进入蔡州擒获吴元济的李愬,功劳应当第一,李愬对此不满。李愬的妻子出入宫禁,便趁机诉说碑文不实;皇帝下诏磨去韩愈的文章,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新撰文刻石。这一年有《送殷侑序》《祭张署文》及墓志,以及东征往返时酬答唱和的各诗、《晚秋郾城夜会联句》;任刑部时有《举钱徽自代状》。十二年戊戌四月,郑余庆任详定礼乐使,上奏请韩愈、李程任副使。这一年有《李惟简墓志》《权德舆碑》。】宪宗派使者到凤翔迎取佛骨,送入宫禁;三天后才送到佛寺。王公、士人、百姓奔走礼拜诵经,甚至有人用佛教方法烧灼自己的肌肤;捐弃的珍珠财物接连不断,遍布道路。韩愈听说后厌恶此事,便上表极力劝谏。皇帝大怒,拿着奏表给宰相看,将要把韩愈处死。裴度、崔群说:“韩愈的话触犯了您的意旨,治他的罪确实应当;然而如果不是内心怀有极其忠诚的感情,怎么能说到这种程度?希望您稍加宽容,借此招来敢于进谏的人。”皇帝说:“韩愈说我奉佛过分,这还可以容忍;至于他说东汉奉佛以后,天子都短命夭折,这话多么悖谬刺耳啊!” 宪宗认为韩愈作为人臣狂妄,竟敢这样做,确实不可赦免。于是朝廷内外都惊骇恐惧,即使外戚贵族也替韩愈说情,于是贬他为潮州刺史。到潮州后,他上表哀痛谢罪,宪宗颇为感动后悔,想重新任用他,拿给宰相看,说:“韩愈先前所论,确实是极其爱护朕;但是说天子信奉佛教会使寿命缩短,却不应当。”皇甫鏄一向忌恨韩愈的直率,立即上奏说:“韩愈始终狂妄粗疏,可以暂且调到内地。”于是改任袁州刺史。起初,韩愈到潮州,询问百姓的疾苦,百姓都说:“恶溪有鳄鱼,把百姓的牲畜吃得差不多了,百姓因此屡屡贫困。”一天,韩愈亲自前往察看,命属吏秦济用一只羊、一头猪投入溪水,并向鳄鱼祷告。当晚,溪中突然狂风大作、雷电震动,几天后溪水全部干涸,鳄鱼向西迁徙六十里。从此潮州没有鳄鱼的祸患了。袁州人把男女作为奴隶,超过期限不赎,就没收入官。韩愈到任后,全部计算他们应得的佣钱,赎出那些被没收的人,送还给他们的父母,共七百多人。于是又和百姓约定,禁止再把他们作为奴隶。【洪谱说:韩公在元和十四年己亥正月癸巳被贬为潮州刺史。宰相怀疑是冯宿起草了奏疏,便把冯宿调出任歙州刺史。当时的宰相是皇甫鏄、程异。韩公被贬后当天就上路,取道途中因病抵达海边。根据《宜城驿记》,他在三月二日经过宜城。】根据《泷吏诗》,他在三月接近望日到达曲江;根据谢表,他在三月二十五日到达潮州;根据祭文,他在四月二十四日驱逐鳄鱼。他从曲江到潮州,用十多天走了三千里,大概是因为泷水湍急。方氏考证后却说:谢表和祭神文都只说“今月”,而《逐鳄鱼文》的各种旧本也只写年月日,因此韩公实际在哪月哪日到达潮州,实在无法知道。何况从韶州到广州,虽然是顺流而下,但从广州到惠州、从惠州到潮州,水陆各半,绝不是十天左右能够到达的。所以韩公自己的表文也说,从潮州到广州,往返通常都要经过一个月;那么他到潮州绝不可能是三月,《逐鳄鱼文》也未必是在四月二十四日写的。○现在按照道路和行程考察,方氏的说法是对的。只是《与大颠第一书》的石刻本又写作四月七日,这又似乎说明他确实是在三月二十五日到达州郡的。这种说法尚未详考,暂且缺而不论也是可以的。
○洪谱又云:公自京师至潮,有路傍▯至蓝关示侄孙湘,武关西逢配流吐蕃,食曲河驿次邓州界,过南阳陇吏题临泷寺至韶州,寄张使君,酬张使君惠书,过始兴江口感懐赠元十八协律,初南食贻元十八,答栁栁州食虾蟇,别赵子诸诗及宜城驿记,潮州谢表,祭鳄鱼文,请置乡校牒,贺册尊号表。是年七月已丑,羣臣上尊号,大赦。十月已已,凖例量移,改授袁州刺史】召拜国子祭酒【洪谱云:十五年庚子闰正月,穆宗即位。公以今年春到袁,途中有酬张韶州端公及韶州留别张使君二诗。至袁有袁州谢上贺穆宗即位,贺赦,贺册皇太后,贺庆云五表,举韩泰自代状,滕王阁记。九月召拜国子祭酒,而阁记乃云十月袁州刺史者,盖命下在九月,授命在十月也。有祭湘君夫人,文祭文所谓复其章绶者,公为行军司马时赐金紫,后为祭酒,始复其旧也。自袁趋京师,有次石头驿,寄江西王中丞阁老仲舒诗;至江州,有寄鄂岳李大夫程及题西林寺故萧二郎中旧堂诗。因话録云:萧颖士子存,字伯诚,为金部员外郎,恶裴延龄之为人,弃官归庐山。公少时尝受金部赏知,及经江州,游庐山,访金部故居,因赋此诗,留百缣以拯之。行次安陆,有寄随州周员外君巢二诗;至枣阳县,有题广昌馆诗;至防州,有醉中留别李相公诗。以冬暮至京师,是年有南海庙碑,与孟简书论黄家贼事宜状,及典贴良人男女状,又论夷獠请因改元大庆,遣使宣谕,仍择经畧使抚之。又有栁子厚及侄孙滂祭文墓志。○洪谱又云:行状云,公入迁祭酒,有直讲能説礼,而陋容,学官多豪族子,摈之不得共食。公命吏曰:「召直讲来,与祭酒共食。」学官由此不敢贱直讲。奏儒生为学官,日使防讲生徒奔走聴闻者,相喜曰:「韩公来为祭酒,国子监不寂寞矣。」公在国子,有雨中寄张籍诗,举张惟素自代,及请复国子监生徒状,论新注学官牒,荐张籍状,请上尊号表】转兵部侍郎【洪谱云:此除在长庆元年辛丑七月,时有举韦顗自代状,李郱张彻祭文,李郱郑羣薛戎墓志。○今按方氏増攷论钱重物轻状,当在此年秋】镇州乱,杀田▯正而立王廷凑,诏愈宣抚。既行,众皆危之。元稹言韩愈可惜,穆宗亦悔,诏愈度事从宜,无必入。愈曰:「安有受君命而滞留?」自顾遂疾驱入,廷凑严兵迓之,甲士陈庭。既坐,庭凑曰:「所以纷纷者,乃此士卒也。」愈大声曰:「天子以公为有将帅材,故赐以节,岂意同贼反邪?」语未终,士前奋曰:「先太师为国撃朱滔,血衣犹在此,军何负朝廷?」乃以为贼乎?愈曰:以为尔,不记先太师也。若犹记之,固善。且为逆与顺,利害不能逺引古事,但以天宝来祸福为尔等明之。安禄山、史思明、李希烈、梁崇义、朱滔、朱泚、吴元济、李师道,有若子若孙在乎?亦有居官者乎?众曰:无。愈曰:田公以魏博六州归朝廷,官中书令,父子受旗节,刘悟、李祐皆大镇,此尔军所共闻也。众曰:▯正刻故,此军不安。愈曰:然,尔曹害田公,又残其家矣,复何道?众乃讙曰:侍郎语是。廷凑恐众心动,遽麾使去,因泣谓愈曰:今欲廷凑何所为?愈曰:神防六军之将,如牛元翼,比者不少,但朝廷顾大体,不可弃之。公乆围之,何也?廷凑曰:即出之。愈曰:若尔,则无事矣。防元翼亦溃围出,廷凑不追。愈归,奏其语,帝大悦,转吏部侍郎【洪谱云:长庆元年七月,镇州乱,杀田▯正,立王廷凑,命深州刺史牛元翼节度深冀,以讨之。十月,命裴度为镇州四面行营都招讨使。元翼为廷凑所围。二年壬寅二月,赦廷凑,诏愈宣抚。归而牛元翼果出。行状云:公还于上前,奏与廷凑及三军语,上大悦曰:卿直向伊如此,道由是有意大用,授吏部侍郎。○今按先太师谓故镇帅王武俊也。○神道碑云:方镇反太原兵,以轻利诱回纥,召先生祸福譬引虎齧▯血,直今所患非兵不足臃,遽疏陈得失。○今按此数语不可晓,他书亦皆无之,未详何谓,恐有误也。○洪谱又云:是年有次夀阳驿、次太原呈副使吴郎中、次丞天营奉酬裴司空、镇州路上酬裴司空重见寄、镇州初归诸诗及韦侍讲盛山诗序、论变盐法事宜状。
译○洪谱又说:韩公从京师到潮州,沿途有《路傍丛至蓝关示侄孙湘》《武关西逢配流吐蕃》《食曲河驿次邓州界》《过南阳》《陇吏题临泷寺至韶州》《寄张使君》《酬张使君惠书》《过始兴江口感怀赠元十八协律》《初南食贻元十八》《答柳柳州食虾蟆》《别赵子》等诗,以及《宜城驿记》《潮州谢表》《祭鳄鱼文》《请置乡校牒》《贺册尊号表》。这一年七月己丑日,群臣上尊号,朝廷大赦。十月己巳日,按照惯例酌情调任,改授袁州刺史】召来任命为国子祭酒【洪谱说:元和十五年庚子闰正月,穆宗即位。韩公在这一年春天到达袁州,途中有《酬张韶州端公》和《韶州留别张使君》两首诗。到袁州后,有《袁州谢上贺穆宗即位》《贺赦》《贺册皇太后》《贺庆云》五篇表文,《举韩泰自代状》和《滕王阁记》。九月召任国子祭酒,而《滕王阁记》却说自己是十月的袁州刺史,大概是任命在九月下达,正式受命在十月。还有《祭湘君夫人》,祭文中所说的恢复章绶,是因为韩公任行军司马时曾获赐金紫,后来任祭酒,才恢复原来的身份。韩公从袁州赶往京师,有《次石头驿》《寄江西王中丞阁老仲舒》诗;到江州,有《寄鄂岳李大夫程》和《题西林寺故萧二郎中旧堂》诗。《因话录》说:萧颖士的儿子萧存,字伯诚,任金部员外郎,因为厌恶裴延龄的为人,弃官归隐庐山。韩公年轻时曾受到金部的赏识,后来经过江州,游览庐山,访问金部的故居,因而写了这首诗,并留下百匹缣帛来救济他。】行进到安陆时,有《寄随州周员外君巢》两首诗;到枣阳县时,有《题广昌馆》诗;到防州时,有《醉中留别李相公》诗。韩愈在冬末到达京师。这一年有《南海庙碑》《与孟简书论黄家贼事宜状》《典贴良人男女状》,以及《又论夷獠请因改元大庆遣使宣谕仍择经略使抚之》。还有《柳子厚祭文》《侄孙滂祭文》和墓志。○洪谱又说:《行状》记载,韩公调任国子祭酒时,有一位直讲很会讲说《礼》,但相貌丑陋;学官多是豪族子弟,排斥他,不让他一起吃饭。韩公命令属吏说:“把直讲叫来,让他和祭酒一起吃饭。”学官从此不敢轻视直讲。他上奏任用儒生为学官,每天让他们防止讲学生徒奔走听闻的人,大家相互庆贺说:“韩公来任祭酒,国子监不会寂寞了。”韩公在国子监时,有《雨中寄张籍》诗、《举张惟素自代状》《请复国子监生徒状》《论新注学官牒》《荐张籍状》《请上尊号表】转任兵部侍郎【洪谱说:这一任命在长庆元年辛丑七月。当时有《举韦顗自代状》《李郱张彻祭文》《李郱墓志》《郑羣墓志》《薛戎墓志》。○现在按照方氏增补的考证,《论钱重物轻状》应当作于这一年秋天】镇州发生叛乱,杀死田▯正,拥立王廷凑,诏令韩愈前往宣抚。韩愈出发后,众人都替他担心。元稹说韩愈可惜,穆宗也后悔,诏令韩愈察度事势,便宜行事,不必一定进入镇州。韩愈说:“哪里有接受君命却停留不前的道理?”于是亲自催马疾行进去。王廷凑派重兵迎接他,甲士排列在庭院中。坐下后,王廷凑说:“所以弄得纷纷扰扰的,都是这些士卒。”韩愈大声说:“天子认为您有将帅的才干,所以赐给您旌节,难道料到您会和叛贼同党反叛吗?”话还没有说完,一名士兵上前激愤地说:“先太师为国家攻打朱滔,染血的衣服还在这里,我们军队有什么对不起朝廷的?”难道还要把我们当作叛贼吗?韩愈说:“正是把你们当作叛贼。你们不记得先太师吗?如果还记得,那当然很好。况且判断叛逆还是顺从、看其利害,不能只远引古代的事情,我只用天宝以来的祸福给你们说明。安禄山、史思明、李希烈、梁崇义、朱滔、朱泚、吴元济、李师道,他们的子孙现在还在吗?还有做官的吗?”众人说:“没有。”韩愈说:“田公把魏博六州归还朝廷,官至中书令,父子都接受旌节;刘悟、李祐也都成为大镇节度使。这些都是你们全军共同听说过的。”众人说:“田▯正刻薄,所以这支军队不得安宁。”韩愈说:“是的,你们杀害了田公,又残害了他的家族,还能再说什么?” 众人于是喧哗说:“侍郎说得对。”王廷凑害怕众人的心意动摇,急忙挥手让他们退下,接着哭着对韩愈说:“如今想让廷凑做什么呢?”韩愈说:“神策六军的将领牛元翼一类的人,近来并不少,但朝廷顾全大局,不能抛弃他们。您长期围困他,是什么原因呢?”王廷凑说:“立即放他出来。”韩愈说:“如果这样,那就没有事情了。”牛元翼也突破包围出来,王廷凑没有追赶。韩愈回来后,把谈话内容上奏,穆宗非常高兴,转任他为吏部侍郎【洪谱说:长庆元年七月,镇州叛乱,杀死田▯正,拥立王廷凑;任命深州刺史牛元翼为节度使,统领深州、冀州,讨伐王廷凑。十月,任命裴度为镇州四面行营都招讨使。牛元翼被王廷凑围困。长庆二年壬寅二月,赦免王廷凑,诏令韩愈宣抚。韩愈回来后,牛元翼果然突围出来。《行状》说:韩公回到皇帝面前,把同王廷凑及三军的谈话奏报了,皇帝非常高兴,说:“卿竟直接这样对他说。”由此皇帝有意重用他,授任吏部侍郎。】○现在考察,所谓“先太师”,指的是已故镇州节度使王武俊。○《神道碑》说:藩镇反叛,太原出兵,用轻便锋利的东西诱使回纥,又召先生来,把祸福譬喻为老虎咬噬鲜血;只是如今所忧虑的不是兵力不足以充实,便匆忙上疏陈述得失。○现在考察,这几句话无法理解,其他书也都没有,究竟是什么意思尚未详知,恐怕有错误。○洪谱又说:这一年有《次寿阳驿》《次太原呈副使吴郎中》《次丞天营奉酬裴司空》《镇州路上酬裴司空重见寄》《镇州初归》等诗,以及《韦侍讲盛山诗序》《论变盐法事宜状》。
二年壬寅九月,转吏部侍郎。行状云:凡令史皆不锁,聴出入。或问公,公曰:人所以畏▯者,以其不能见也。▯如可见,则人不畏矣。选人不得见令史,故令史势重,聴其出入,故势轻。是年有郓州谿堂诗、窦司业祭文、墓志、楚国夫人墓志、黄陵庙碑】时宰相李逢吉恶李绅,欲逐之,遂以愈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特诏不台参,而除绅中丞。绅果劾奏愈,愈以诏自解。其后文刺纷然,宰相以台府不协,遂罢愈为兵部侍郎,而出绅江西观察使。绅见帝得留,愈亦复为吏部侍郎【洪谱云:三年癸卯六月,以吏部侍郎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勅放台参,后不得为例。十月癸已为兵部侍郎,庚子为吏部侍郎。行状云:改京兆尹,六军将士皆不敢犯,私相告曰:“是尚欲烧佛骨者,安可忤!”故盗贼止。遇旱米价不敢上。李绅为御史中丞,械囚送府,使以尹杖杖之。公曰:“安有此!”使归其囚。是时绅方幸,旦夕且相,宰相欲去之,故以台与府不协为请,两改其官。绅既复留,公入谢,上曰:“卿与绅争何事?”公因自辨,数日复为吏部侍郎。○神道碑云:复为兵部侍郎,铨不锁入吏选,父七十,母六十,身七十,悉与三利取才,财势路絶。○今按碑失兵部一节,此“兵”字当作“吏”字,“不锁入吏”即谓前纵吏出入事,“三利取才”未详其义,疑铨法有此语,或是有脱误也。○洪谱云:公为京兆,有举马总自代状,贺雨及贺太阳不亏表,祭竹林神,曲江祭龙文。再为兵部,有举张正甫自代状。是年有罗池庙碑,送郑权序并诗,祭马总女挐文,并李干女挐墓志,韩▯碑,论孔戣致仕状】长庆四年卒,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谥曰文【洪谱云:四年甲辰正月,敬宗即位,二月有王仲舒碑,四月有张彻墓志,八月有孔戣墓志。是年公没,年五十七。行状云:得病满百日假,既罢,以十二月二日卒于靖安里第。公属纩语曰:“某伯兄徳行髙晓,方药食必视本草,年止于四十二。某疎愚,食不择禁忌,位为侍郎,年出伯兄十五嵗矣。如又不足于何,而足自获终于牖下,幸不至失大节,以下见先人,可谓荣矣。”明年张籍祭公诗有云:“去夏公请告养疾城南庄,籍时官休罢两月。”同游翔又曰:共爱池上佳聨句,舒▯情。又曰:公为游溪诗唱咏多慷慨。城南庄在长安城南,公之别墅也。池上聨句集中无之。游溪诗即南溪始泛三首是也。又曰:公有旷达识生死为一纲,及当临终晨,意色亦不荒。赠我珍重言,傲然委衾裳。其于死生之际如此。○神道碑云:遗命丧葬无不如礼。俗习释氏,画写浮图,日以七数之。及拘隂阳所谓吉凶,一无汚我。○今按此事,可见公之平生谨守礼法,排斥异教,自信之笃,至死不变,可以为后世法,而谱不载,盖不以为然也】愈性明锐,不诡随,与人交终始不少变。成就后进士,往往知名。经愈指授,皆称韩门弟子。愈官显,稍谢遣。凡内外亲若交友无后者,为嫁遣孤女,而防其家。嫂郑丧为服期以报【行状云:公气厚性通,论议多大体。神道碑云:朝有大狱大疑,文武防同,莫先发言。先生援经引决,考合传记,侃侃正色,伏其所。词墓志云:公洞朗轩辟,不施防级。平居虽寝食,未尝去书,怠以为枕,餐以饴口,讲评孜孜,以磨诸生,恐不完美。游以诙笑啸歌,使皆醉义忘归。呜呼,可谓乐易君子钜人者矣。碑又云:内外惸弱悉抚之一亲,以仁使男有官,女有从,不啻于已生。交于人已而我负,终不计。死则庀其家,均食剖资,虽微弱待之如贤戚。人诟笑之,愈笃未尝一食不对客。闺人或昼见其面,退相指语以为异事。未尝宿货余财,每曰:吾前日解衣质食,今存者已多矣】每言文章自汉司马相如、太史公、刘向、扬雄后,作者不世出,故愈深探本元,卓然树立,成一家言。其原道、原性、师説等数十篇,皆奥衍闳深,与孟轲、扬雄相表里,而佐佑六经云。至他文造端置辞,要为不袭蹈前人者,然惟愈为之,沛然若有余。至其徒李翺、李汉、皇甫湜从而效之,遽不及逺甚。从愈游者若孟郊、张籍,亦皆自名于时【墓志云:先生之作无圆无方,至是归工,抉经之心,执圣之权,尚友作者,跋邪觝异,以扶孔氏,存皇之极,知人罪非我计,茹古涵今,无有端涯,浑浑灏灏,不可窥校。及其酣放豪曲,快字凌纸,怪发鲸铿,春丽惊耀天下。然而栗宻窈眇,章妥句适,精能之至,入神出天,呜呼极矣!后人无以加之矣。姬氏已来,一人而止矣。○今按“知人罪非我计”此句中必有脱误,疑当云“人知人罪非我所计”。○方氏语附:程子曰:“韩愈亦近世豪杰之士,如原道之言,虽不能无病,然自孟子以来,能知此者独愈而已。
译长庆二年壬寅九月,转任吏部侍郎。《行状》说:所有令史都不再锁闭在官署,听任他们出入。有人问韩公缘故,韩公说:“人之所以害怕鬼,是因为看不见鬼;鬼如果可以看见,人就不会害怕了。候选官不能见令史,所以令史的势力很重;允许他们自由出入,所以他们的势力就轻了。”这一年有《郓州谿堂诗》《窦司业祭文》《窦司业墓志》《楚国夫人墓志》《黄陵庙碑】当时宰相李逢吉厌恶李绅,想把他排挤出去,于是任韩愈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特诏免于到御史台参见;又任李绅为御史中丞。李绅果然弹劾韩愈,韩愈用诏书为自己申辩。后来文书奏牍纷纷而来,宰相以御史台和京兆府不协调为由,于是罢韩愈为兵部侍郎,调李绅出任江西观察使。李绅被皇帝召见后得以留任,韩愈也恢复为吏部侍郎【洪谱说:长庆三年癸卯六月,韩愈以吏部侍郎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敕令免于到御史台参见,后来不得作为常例。十月癸巳任兵部侍郎,庚子日任吏部侍郎。《行状》说:改任京兆尹后,六军将士都不敢犯法,私下相互告诫说:“这就是那个想烧佛骨的人,怎么可以触犯他!”因此盗贼停止作乱。遇到旱灾,米价也不敢上涨。李绅任御史中丞时,把囚犯戴着刑具送到京兆府,想让京兆尹用刑杖打他们。】韩公说:“哪有这种事!”便让人把囚犯送回去。当时李绅正受宠,早晚将要任宰相,宰相想排挤他,所以以御史台和京兆府不协调为理由,请求两次改动他们的官职。李绅既然又被留下,韩公入朝谢恩,皇帝说:“你和李绅争的是什么事?”韩公于是为自己辩解,几天后又任吏部侍郎。○《神道碑》说:又任兵部侍郎,选官时不再锁闭令史;父亲七十岁、母亲六十岁、本人七十岁者,都按照“三利取才”的规定办理,使凭财势求官的途径断绝。○现在考察,《神道碑》漏掉了兵部这一段;这里的“兵”字应当是“吏”字。“不锁入吏”就是说前面放开令史出入的事情;“三利取才”的含义尚未详知,怀疑是选官法中有这样的说法,或者文字有所脱误。○洪谱说:韩公任京兆尹时,有《举马总自代状》《贺雨表》《贺太阳不亏表》《祭竹林神》和《曲江祭龙文》。再次任兵部侍郎时,有《举张正甫自代状》。这一年有《罗池庙碑》《送郑权序》及诗、《祭马总女挐文》以及《李干女挐墓志》《韩▯碑》《论孔戣致仕状】长庆四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洪谱说:长庆四年甲辰正月,敬宗即位;二月有《王仲舒碑》,四月有《张彻墓志》,八月有《孔戣墓志》。这一年韩公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行状》说:韩公因病请满百日假,假期结束后,于十二月二日在靖安里住宅去世。韩公临终时说:“我的长兄德行高尚,通晓医理,服用药物饮食一定查看《本草》,寿命却只到四十二岁。我才疏愚钝,饮食不选择禁忌,官位做到侍郎,年龄已经超过长兄十五岁了。如果这样还不足够什么,还有什么足以使我能够死在窗下,幸而没有失去大节,以这样的情况去见先人,可以说是荣耀了。”第二年张籍祭奠韩公的诗中说:“去年夏天,公请假在城南庄养病,张籍当时也因官事休息了两个月。”同游翔又说:“共同喜爱池上的佳句联吟,舒展了幽情。”又说:“公写《游溪诗》,吟咏多有慷慨之气。”城南庄在长安城南,是韩公的别墅。】《池上联句》在韩愈文集中没有找到。《游溪诗》就是《南溪始泛三首》。又说:韩公有一种旷达的见识,把生死看作一体;到了临终那天早晨,神情意色仍不慌乱。他赠给我珍重的话语,傲然地把被子和衣裳交付出去。他在生死关头就是这样。○《神道碑》说:韩公留下遗命,丧葬一切都要按照礼法办理。世俗习惯信奉佛教,绘画、书写佛塔,每天按七的数目办理;至于拘泥于阴阳家所谓的吉凶,则一概不许污损我的遗命。○现在考察,这件事可以看出韩公一生谨守礼法、排斥异教,信念坚定,至死不变,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则;但洪谱没有记载,大概是不以此为然】韩愈天性明敏锐利,不作诡诈的随从,和人交往始终如一,从不稍有改变。他成就、提拔的后进士人,往往都获得声名。经过韩愈指点教导的,都被称为韩门弟子。韩愈显达以后,逐渐辞谢遣散他们。凡是内外亲属和朋友中没有后代的,他都替他们嫁遣孤女,并帮助守护她们的家产。嫂子郑氏去世时,他服了一周年的丧服以报答她【《行状》说:韩公气度厚重,性情通达,发表议论多能把握大体。《神道碑》说:朝廷遇到重大案件和疑难问题,文武官员都不先发言。先生援引经义作出判断,考察并核对传记,正色侃侃而言,使众人折服。《词墓志》说:韩公洞达明朗、胸襟开阔,不施加等级隔阂。平时即使睡觉吃饭,也未曾离开书籍;疲倦时把书当枕头,吃饭时还口含糖食,勤勉不懈地讲解评论,磨炼诸生,唯恐不能完美。他游乐时以诙谐笑语、长啸歌唱为乐,使众人陶醉于义理而忘记回去。唉,可以说是快乐平易的君子和伟大人物了。碑文又说:内外孤弱之人,他都像亲人一样抚养;以仁爱使男子有官职,女子有归宿,不只如同亲生子女。与人交往,如果后来是我对不起别人,也始终不计较。有人去世,就替他料理家事,平均分配饮食,分割财产,即使地位微贱、势力微弱,也像对待贤人亲戚一样对待。人们责骂嘲笑他,韩愈却更加坚定,从未有一餐不接待客人。内宅妇人有时白天见到他的面容,退下后相互指点,把这当作奇事。他从不积存货物和剩余财产,常说:“我前些日子还脱衣典当来换取食物,如今留下的已经很多了。”】韩愈常说,自汉代司马相如、太史公、刘向、扬雄以后,文章作者不是世世都有,所以他深入探究文章的本源,卓然自立,形成一家之言。他的《原道》《原性》《师说》等几十篇文章,都深奥广博宏阔深厚,与孟轲、扬雄相互辉映,并且辅助、阐明六经。至于其他文章,开头措辞,大体都做到不因袭前人;然而只有韩愈写来,气势充沛,仿佛绰绰有余。到了他的门徒李翱、李汉、皇甫湜跟着仿效,立即相差很远。跟随韩愈交游的人,如孟郊、张籍,也都在当时自成名家【墓志说:先生的文章不拘圆方,到此才归于精工;剖析经书的心要,掌握圣人的权柄;以古代作者为友,斥责邪说、抵御异端,以扶助孔氏,保存皇道的根本;至于别人是否知罪,并不是我所考虑的;吞吐古今,没有边际,浑厚广大,无法窥测比较。等到纵情豪放、笔势奔放时,快捷的文字飞驰在纸上,奇异的文思如鲸鱼铿然出水,春意般绚丽,惊耀天下。然而又有严密深幽、章法妥帖、句子恰当的一面,精微高妙到了出神入天的境界,实在达到极致了!后人无法再超过他。自姬周以来,只此一人而已。】○现在考察,“知人罪非我计”这句中一定有文字脱漏或错误,怀疑原本应当是“人知人罪非我所计”。○方氏附录的话:程子说:“韩愈也是近世豪杰之士,像《原道》中的话,虽然不能说没有毛病,但自孟子以来,能懂得这些道理的,只有韩愈一人。
其曰‘孟氏醇乎醇’,又曰‘荀与扬也,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若无所见,安能由千载之后判其得失若是之明也?又曰‘退之晚年之文,所见甚髙,不可易而读也。’古之学者,修徳而已,有徳则言,可不学而能,此必然之理也。退之乃以学文之故,日求其所未至,故其所见及此。其于为学之序,虽若有所戾者,然其言曰‘轲之死,不得其传’,此非有所袭于前人之语,又非凿空信口率然而言之,是必有所见矣。若无所见,则其所谓以是而传者,果何事邪?”○今按诸贤之论,唯此二条为能极其深处,然复考诸临川王氏之书,则其诗有曰:“纷纷易尽百年身,举世何人识道真?力去陈言夸末俗,可怜无补费精神。”其为予夺,乃有大不同者,故尝折其衷而论之。窃谓程子之意,固为得其大端,而王氏之言,亦自不为无理。盖韩公于道,知其用之周于万事,而未知其体之具于吾之一心;知其可行于天下,而未知其本之当先于吾之一身。也是以其言常详于外而畧于内,其志常极于逺大,而其行未必能谨于细微。虽知文与道有内外浅深之殊,而终未能审其缓急重轻之序以决取舍。虽汲汲以行道济时,抑邪举正为事,而或未免杂乎贪位慕禄之私,此其见于文字之中,信有如王氏所讥者矣。但王氏虽能言此,而其所谓道真者,实乃老佛之余波,正韩公所深诋则是楚虽失,而齐亦未为得耳。故今兼存其説,而因附以狂妄管窥之一二,私窃以为:「若以是而论之,则于韩公之学所以为得失者,庶几其有分乎】赞曰:唐兴,承五代剖分,王政不纲,文弊质穷,鼃俚混并。天下已定,治荒剔蠧,讨究儒术,以兴典宪。薫醲涵浸,殆百余年。其后文章稍稍可述。至贞元、元和间,愈遂以六经之文为诸儒倡,障隄末流,反刓以朴,刬伪以真。然愈之才,自视司马迁、扬雄,至班固以下不论也。当其所得,粹然一出于正,刋落陈言,横骛别驱,汪洋大肆,要之无抵牾圣人者。其道盖自比孟轲,以荀卿、扬雄为未醇,宁不信然?至进谏陈谋,排难防孤,矫拂媮末,皇皇于仁义,可谓笃道君子矣。自晋讫隋,老佛显行,圣道不断如带。诸儒倚天下正议,助为怪神。愈独喟然引圣,争四海之惑,虽防讪笑,跲而复奋,始若未之信,卒大显于时。昔孟轲拒杨墨,去孔子才二百年;愈排二家,乃去千余嵗。拨乱反正,功与齐而力倍,之所以过况雄为不少矣。自愈没,其言大行,学者仰之如泰山北斗云。文録序 赵徳昌黎公,圣人之徒欤?其文髙出,与古之遗文不相上下。所履之道,则尧、舜、禹、汤、文、武、周、孔、孟轲、扬雄所授受服行之实也。固已不杂。其传由佛及耼、庄、杨之言,不得干其思入其文也。以是光于今,大于后。金石燋铄,斯文灿然。徳行、道学、文,庶几乎古。蓬茨中,手持目覧,饥食渇饮,沛然满饱。顾非适诸圣贤之域,而谬志于斯,将所以盗其影响?僻处无备,得以所遇次之为巻,私曰《文録》。实以师氏为请益依归之所云【实或作宝】记旧本韩文后 欧阳文忠公予少家汉东,汉东僻陋,无学者。吾家又贫,无藏书。州南有大姓李氏者,其子彦辅颇好学。予为儿童时,多游其家,见其弊筐贮故书,在壁间发而视之,得唐昌黎先生文集六巻,脱畧颠倒,无次第。因乞李氏以归,读之,见其言深厚而雄博。然予犹少,未能悉究其义,徒见其浩然无涯,若可爱。是时天下学者,扬刘之作号为时文,能者取科第,擅名声以夸荣当世,未尝有道韩文者。予亦方举进士,以礼部诗赋为事。年十有七,试于州,为有司所黜。因取所藏韩氏之文,复阅之,则喟然叹曰:「学者当至于是而止尔。」因怪时人之不道,而顾已亦未暇学,徒时时独念于予心,以谓方从进士干禄以养亲,茍得禄矣,当尽力于斯文以偿其素志。后七年,举进士及第,官于洛阳,而尹师鲁之徒皆在,遂相与作为古文,因出所藏昌黎集而补缀之,求人家所有旧本而校定之。
译他称赞孟子说‘孟氏醇乎醇’,又说‘荀与扬也,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如果没有真知灼见,怎么能在千年以后这样明白地判断他们的是非得失呢?他又说:‘退之晚年的文章,见识非常高,不可轻易地读过。’古代求学的人,只是修养德行而已;有了德行就能发言,不必专门学习也能做到,这是必然的道理。退之却因为学习文章,每天追求达到尚未达到的境界,所以他的见识能达到如此程度。他关于求学次序的说法,虽然似乎有所违背,但他说‘孟轲死后,圣道没有得到传承’,这不是沿袭前人的话,也不是凭空随口率然说出,一定是有所见地。如果没有见地,那么他所谓凭此而传承的,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现在考察诸位贤人的议论,只有这两条能够探究到最深处;然而再考察临川王氏的著作,他的诗中有这样的句子:“纷纷扰扰,百年身世很容易耗尽,举世之中有谁认识真正的道理?” “竭力除去陈旧的言辞,向浮薄的世俗夸耀,实在可惜,既无补益,反而耗费精神。”王氏对韩愈的褒贬,竟有很大的不同,所以我曾折中二人的意见来加以评论。我私下认为:程子的意思,固然抓住了根本大端;王氏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韩公对于道,知道它的作用遍及一切事情,却不知道它的本体具备于自己的内心;知道它可以施行于天下,却不知道它的根本应当先落实在自身。因此,他的言论常常详于外在而略于内在,他的志向常常极其远大,而行为未必能谨慎到细微之处。虽然知道文章和道有内外、浅深的区别,却始终不能审察其缓急轻重的次序,以决定取舍。虽然急切地想实行道、救济时世,以排斥邪说、推举正道为事业,但有时也难免夹杂着贪恋官位俸禄的私心;这在他的文字中确实有如王氏所讥刺的地方。然而王氏虽然能够说到这一层,他所谓的“道真”,实际上却是老子、佛教的余波,正是韩公深深诋毁的东西;这就像楚国虽有失误,齐国也并没有得到正确答案。所以如今把二人的说法一并保存,并且附带写下我管窥所得的几点狂妄意见,私下认为:“如果这样来评论,那么对于韩公之学究竟得在哪里、失在哪里,大概就可以有所区分了。” 赞说:唐朝兴起,承接五代分裂之后,王政失去纲纪,文章衰弊,质朴和鄙俗混杂。天下安定后,治理荒乱、剔除弊病,考察研究儒术,用来振兴典章法度。儒学的熏陶浸润,几乎延续了一百多年。此后文章渐渐有可称述之处。到了贞元、元和年间,韩愈于是以六经的文章为诸儒倡导,阻挡末流,返饰归朴,削除虚伪而归于真实。然而韩愈的才华,自认为司马迁、扬雄尚可相比,班固以下的人就不必谈了。他有所心得时,纯粹从正道出发,删去陈旧言辞,横驰另辟蹊径,文章浩荡纵肆,总的来说没有违背圣人的地方。他的道,大概自比孟轲,把荀卿、扬雄看作不够醇厚,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至于进谏、陈述谋略、排除艰难、保护孤弱、矫正和拂除偷安衰末的风气,始终忙于仁义,可以说是笃守道义的君子了。自晋至隋,老子、佛教显著流行,圣人之道像带子一样几乎断绝。诸儒依靠天下的正义议论,反而帮助制造怪异神灵。唯独韩愈慨然援引圣道,争辩天下人的迷惑;即使遭到诽谤嘲笑,跌倒后仍重新奋起,起初似乎没有人相信,最终却在当时大为显扬。从前孟轲排斥杨朱、墨翟,距离孔子不过二百年;韩愈排斥老子、佛教,距离他们已经一千多年。拨乱反正,功劳与孟轲相同而所费力气加倍;他超过班固、扬雄等人之处,实在不少。自从韩愈去世以后,他的学说大为流行,求学的人仰望他,如同仰望泰山、北斗。《文录》序 赵德 昌黎公,是圣人的门徒吧?他的文章高出一世,与古代流传下来的文章不相上下。他所践行的道,就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轲、扬雄相传并实行的实道,本来已经纯正不杂。佛教以及老子、庄子、杨朱的言论,都不能干扰他的思想、进入他的文章。因此他的文章光耀于当今,影响盛大于后世。即使金石熔毁,这篇文章仍然灿然有光。德行、道学、文章,差不多都达到古人的境界。我在蓬草茅屋中,手持文章阅读,饿了就吃,渴了就饮,精神饱满而满足。如果不是想进入诸圣贤的境域,却错误地立志于此,岂不是想窃取他们的余光余响吗?我居处偏僻,没有什么防备,于是把所遇到的文章依次编成卷册,私下命名为《文录》。实在是把它作为向老师请益、寻求依归的所在。【“实”字有的版本作“宝”】《记旧本韩文后》 欧阳文忠公 我年轻时住在汉东。汉东偏僻简陋,没有求学的人;我家又贫穷,没有藏书。州城南面有一个李姓大户人家,他的儿子彦辅很爱学习。我还是儿童时,常到他家游玩,看见墙边有破筐,里面装着旧书,打开来看,得到唐代昌黎先生的文集六卷,书页脱落简略,次序颠倒,没有编排。于是我向李氏索取,带回家阅读,发现其中言辞深厚而雄博。然而那时我年纪还小,不能完全探究其中的意义,只觉得文章浩大无边,令人喜爱。当时天下的学者,以扬雄、刘向的作品为时文,能写的人便取得科第、获得声名,以此向当世夸耀荣耀,却从来没有人谈论韩愈的文章。我当时也正准备考进士,把礼部试的诗赋当作要务。十七岁时,我在州里参加考试,被主管考试的官吏黜落。于是取出所收藏的韩氏文章重新阅读,便感慨叹息说:“求学的人应当达到这样的境界才算停止。”因而奇怪当时人不谈韩文,但自己也没有空闲学习,只是时时独自在心中思考,认为自己正要参加进士考试求取俸禄来奉养父母,假如取得俸禄,一定要竭力研究这篇文章,以偿还平素的志愿。后来过了七年,我考中进士,在洛阳做官;尹师鲁等人也在那里,于是相互一起创作古文,便拿出所藏的《昌黎集》加以补缀,又寻访各家所藏的旧本,校订整理。
其后天下学者亦渐趋于古,而韩文遂行于世,至于今,盖三十余年矣。学者非韩不学也,可谓盛矣。呜呼!道固有行于逺而止于近,有忽于往而贵于今者,非惟世俗好恶之使然,亦其理有当然者。故孔孟惶惶于一时,而师法于千万世。韩氏之文没而不见者二百年,而后大施于今,此又非特好恶之所上下,盖其乆而愈明,不可磨灭,虽蔽于暂,而终耀于无穷者,其道当然也。予之始得于韩也,当其沈没弃废之时,予固知其不足以追时好而取势利,于是就而学之,则予之所为者,岂所以急名誉而干势利之用哉?亦志乎乆而已矣。故予之仕于进,不为喜;退不为惧者,盖其志先定,而所学者宜然也。集本出于蜀,文字刻画颇精,于今世俗本而脱缪尤多。凡三十年间,闻人有善本者,必求而改正之。其最后巻秩不足,今不复补者,重増其故也。予家藏书万巻,独昌黎先生集为旧物也。呜呼!韩氏之文之道,万世所共尊,天下所共传而有也。予于此本,特以其旧物而尤惜之【泉本云:吾少居汉东,年十五六时,于里人李尧辅家,见一弊筐弃在壁角,中有故书数十册,因得韩文于其间,皆脱落无次序。吾畧读之,爱其文辨而意深。当是时,学者方作时文,天下之人无道韩文者。予亦将举进士以觖禄利,未暇学也。遂求于李氏而得之以归,补次成帙而藏之。数年始及第,遂官于洛,而得师鲁与之游,因出韩文而学之。自后天下学者,亦稍稍近古。吾家所藏书万巻,然独韩文最为旧物。君为吾爱惜之可也。○今按泉州本乃汪彦章所刻,此序独与诸本不同,不知何据。其所谓君者,又不知为何人也。今并存之以俟知者】潮州韩文公庙碑 苏文忠公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关盛衰之运。其生也有自来,其逝也有所为矣。故申吕自岳降,而傅说为列星,古今所传,不可诬也。孟子曰:“吾善养浩然之气。”是气也,寓于寻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间。卒然遇之,则王公失其贵,晋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贲育失其勇,仪秦失其辩。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随死而亡者矣。故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岳,幽则为▯神,而明则复为人。此理之常,无足怪者。自东汉以来,道丧文弊,异端并起。歴唐贞观、开元之盛,辅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独韩文公起布衣,谈笑而麾之,天下靡然从公,复归于正。盖三百年于此矣。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此岂非参天地、关盛衰、浩然而独存者乎?盖尝论天人之辨,以谓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鱼;力可以得天下,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故公之精诚,能开衡山之云,而不能回宪宗之惑;能驯鳄鱼之暴,而不能弭皇甫鏄、李逢吉之谤;能信于南海之民,庙食百世,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盖其所能者天也,其所不能者人也。始潮人未知学,公命进士赵徳为之师,自是潮之士皆笃于文行,延及齐民,至于今号称易治。信乎孔子之言:“君子学道则爱人,而小人学道则易使也。”潮人之事公也,饮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祷焉。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民以出入为艰。前守欲请诸朝作新庙,不果。元祐五年,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凡所以养士治民者,一以公为师。民既悦服,则出令曰:“愿新公庙者聴。”民讙趋之,卜地于州之城南七里,期年而庙成。或曰:“公去国万里,而谪于潮,不能一嵗而归,没而有知,其不眷恋于潮也,审矣。”轼曰:不然,公之神在天下者,如水之在地中,无所往而不在也。潮人独信之深,思之至,焄蒿凄怆,若或见之。譬如凿井得泉,而曰水专在是,岂理也哉?元丰七年,诏封公昌黎伯,故榜曰《昌黎伯韩文公之庙》。潮人请书其事于石,因为作诗以遗之,使歌以祀公。其词曰:公昔骑龙,白云乡,手抉云汉,分天章。天孙为织云锦裳,飘然乘风来帝旁,下与浊世扫粃糠。西游咸池,略扶桑,草木衣被昭回光,追逐李杜参翺翔。汗流籍湜,走且僵,灭没倒景不可望。作书诋佛,讥君王,要观南海,窥衡湘,歴舜九疑,吊英皇。祝融先驱,海若藏,约束鲛鳄如驱羊。钧天无人,帝悲伤,讴吟下招,遣巫阳,犦牲鸡卜,羞我觞。于粲茘,丹与蕉黄,公不少留我涕滂。翩然被发下大荒。
别本韩文考异附録
译后来天下的学者也渐渐趋向古文,于是韩文在世间流行起来,到现在大概已经三十多年了。学者没有不学习韩文的,可以说盛极一时了。唉!道理本来有在远方流行而在近处停止的,有被过去忽视而在今天受到尊重的;这不只是世俗好恶造成的,也是事理本来如此。因此孔子、孟子当时惶惶不安,却成为千万世的师法。韩氏的文章沉没不显二百年,后来才在今天大为施行;这又不只是好恶所造成的升降,大概是因为它历时越久越显明,不可磨灭,虽然暂时被遮蔽,最终仍会光耀无穷,这就是道理本来如此。我最初得到韩文时,正值它沉没、被弃置的时代,我本来就知道它不足以追逐当时的爱好、取得权势利益;于是接近它而学习,难道是为了急于求取名誉、攀附权势利益吗?也只是立志于长久罢了。所以我做官升迁时不因此欣喜,退居时也不因此恐惧,大概是因为我的志向早已确定,而所学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这部集子出自蜀地,文字刻印相当精美;相比今天流行的俗本,脱漏错误尤其多。三十年间,听说有人有善本,我一定设法求来改正。最后一卷篇目不足,如今不再补入,是因为不忍重增原有的篇目。我家收藏书籍万卷,唯独昌黎先生文集是旧日所得之物。唉!韩氏的文章和道理,是万世共同尊崇、天下共同传布并拥有的。我对于这部书,只因为它是旧日的藏物,尤其珍惜它【泉州本说:我年轻时住在汉东,十五六岁时,在乡里人李尧辅家,看见墙角有一个破筐被弃置着,里面有几十册旧书,于是从中得到韩文,书页都脱落,没有次序。我略读一遍,喜爱它文辞明辨而意旨深厚。那时学者正写时文,天下没有人谈论韩文。我也将要参加进士考试来求取俸禄利益,没有空闲学习。于是向李氏索取,得到后带回家,补足次序,编成一册收藏起来。几年后才考中进士,于是在洛阳做官,得到与尹师鲁交游的机会,便拿出韩文来学习。从此以后,天下学者也渐渐接近古文。我家所藏书籍有万卷,但唯独韩文最为旧日之物。您替我珍惜它,是可以的。】○现在考察,泉州本是汪彦章所刻,这篇序却独独与各本不同,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其中所说的“君”,又不知道指的是谁。现在一并保存下来,以等待通晓此事的人考定。《潮州韩文公庙碑》 苏文忠公 一个普通人却成为百代的老师,一句话却成为天下的法则,这都是因为他们能够参与天地的化育,关系到盛衰的运数。他们的出生有其来由,他们的死亡也有其作用。因此,申伯、吕侯从山岳降生,傅说死后成为列星,古今流传的说法,并不是可以虚妄诬蔑的。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浩然之气。”这种气存在于日常平凡之中,却充塞天地之间。突然遇到它,王公便失去他们的尊贵,晋国、楚国便失去他们的富强,张良、陈平便失去他们的智慧,孟贲、夏育便失去他们的勇力,张仪、苏秦便失去他们的辩才。这是什么使他们如此呢?一定有一种不依靠形体而成立、不凭借力量而运行、不等待生命才存在、不随死亡而消亡的东西。因此,它在天上就是星辰,在地下就是河岳,幽暗时就是鬼神,光明时又成为人。这是常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自东汉以来,圣道丧失,文章衰弊,异端纷纷兴起。经历唐代贞观、开元的盛世,有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辅佐,也不能挽救这种局面。唯独韩文公从平民中兴起,谈笑之间便挥斥异端,天下纷纷跟随韩公,重新归于正道。大约到现在已经三百年了。他使衰落八代的文章重新振兴,使沉溺于道德困境的天下得到救济;忠言触犯君主的怒气,勇气压倒三军的统帅。这难道不是参与天地化育、关系盛衰、浩然独存的力量吗?我曾经论述天与人的区别,认为人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只有上天不能容忍虚伪。智慧可以欺骗王公,却不能欺骗猪鱼;力量可以取得天下,却不能取得普通男女的真心。因此,韩公的精诚能够打开衡山的云,却不能改变宪宗的迷惑;能够驯服鳄鱼的暴虐,却不能平息皇甫鏄、李逢吉的诽谤;能够得到南海百姓的信仰,享受百世的祭祀,却不能使自己在朝廷上安稳一天。大概他能够做到的是天意所助,不能做到的是人事所限。起初潮州人不知道学习,韩公命进士赵德做他们的老师;从此潮州士人都专心于文章和品行,并且影响到普通百姓,直到现在还号称容易治理。孔子的话确实如此:“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别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使唤。”潮州人侍奉韩公,饮食时一定祭祀;遇到水旱、疾病、瘟疫,凡有所求一定祷告。可是庙在刺史公堂后面,百姓进出很困难。前任太守想向朝廷请求修建新庙,没有成功。元祐五年,朝散郎王君涤来任此地太守,凡是养育士人、治理百姓的事情,都以韩公为老师。百姓既然心悦诚服,他便发布命令说:“愿意修建韩公新庙的,听凭自愿。”百姓欢呼着赶来,在州城南七里的地方选择土地,一年后庙就建成了。有人说:“韩公离开国都万里,贬谪到潮州,未满一年便回去了;他死后如果有知觉,那么他不再眷恋潮州,是可以肯定的。”苏轼说:不是这样。韩公的神灵存在于天下,就像水存在于地下,无论到哪里都存在。只是潮州人对他的信仰特别深、思念特别切,焚香蒸祭、悲伤凄怆,仿佛有时能看见他。譬如挖井得到泉水,就说水只在这里,难道合乎道理吗?元丰七年,诏令追封韩公为昌黎伯,所以匾额题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潮州人请我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于是作诗留给他们,让他们歌唱来祭祀韩公。诗词说:韩公从前骑着龙,来自白云之乡;亲手拨开云汉,分取天上的华章。天孙替他织成云锦衣裳,他飘然乘风来到天帝身旁,又降临浊世,扫除污秽糟粕。他向西游历咸池,略经扶桑;草木都披上循环照耀的光辉,追随着李白、杜甫一同翱翔。张籍、皇甫湜汗流不止,奔跑得几乎僵倒,消失的倒影再也无法望见。他写文章诋毁佛教,讥刺君王;想观览南海,窥察衡山、湘水,经过舜帝的九疑山,凭吊娥皇、女英。祝融在前面开路,海若藏身退避;约束鲛龙鳄鱼,就像驱赶羊群。天宫中没有人,天帝悲伤,吟唱着从下面招魂,派巫阳下来;用牛牲祭祀,用鸡卜占问,把酒献给我。荔枝多么鲜明灿烂,丹红的荔枝和金黄的芭蕉相间;韩公一刻也没有多停留,使我眼泪滂沱。他翩然披散着头发,降临到荒远的大地。《别本韩文考异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