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泉集卷二

译《四友亭诗》有序 序说：镇江的废墟上，有一座亭子高高矗立。左边是松树，右边是竹子；前面是梅树，后面是柏树。这里是许氏四兄弟居住的地方，也是他们结交为友的对象。松树是长兄的朋友，竹子是二兄的朋友，梅树是三兄的朋友，柏树是四弟的朋友。这些树大概同样坚实、普遍贞正，只是形体不同而情性相同。从前姜氏以同被而相亲怀念，田氏因感动于荆树而使兄弟关系再次和合。淳厚的风俗，即使古今之人难道会不同吗？路途遥远，无法前往致意；高尚的风范又难以亲近感受。于是征引他们的爱好，写成四首诗。虽然不能帮助兄弟友爱，但也不过是没有理由地悬心仰慕罢了。长兄说：“我所交的朋友啊，在徂徕山。挺直的树干高高耸立，排斥风雷。千秋万岁，倚靠在崔嵬高山上。美人赠我青色云锦，拿什么报答他呢？就用松下的茯苓。早晨吃，晚上服，便能通达仙灵。驾着青牛，凌越紫色天庭。” 二兄说：“我所交的朋友啊，在淇水弯曲之处。苦守节操，姿态美好，乐于幽静独处。千秋万岁，不受剪伐摧折。美人赠我绿色锦裙，拿什么报答他呢？就用竹上的茹。早晨吃，晚上服，身强而形瘦。驾着青鸾，凌越紫虚。” 三兄说：“我所交的朋友啊，在孤山。繁花灿烂，像冰一样洁白的容颜盛开。千秋万岁，依傍清寒。美人赠我白色锦带，拿什么报答他呢？就用梅花。早晨吃，晚上服，精神调和。驾着青鸟，凌越紫霞。” 四弟说：“我所交的朋友啊，在新甫山的铜柯。树皮带着霜色，坚贞不屈，经历千秋万岁；辞却斧斤砍伐。美人赠我翠色锦裙，拿什么报答他呢？就用柏子仁。早晨吃，晚上服，容貌颜色焕然一新。驾着青虬，凌越紫云。” 迎神 登上险峻的山岩，遥望九嶷山；玄云翻卷，神灵乘车奔驰而来。两位神女裸身而来，驾着有彩纹的螭龙；飞举蕙草装饰的车盖，举起翠色旗帜。沅水湘水没有波浪，涔阳连接着霞光。风伯在前面引导，彗星在后面排列。山上有树，树中有松；怀念重华，心中忧伤。椒酒和鼍鼓齐备，神灵降临时风声阵阵。将要在君山的宫殿愉快享用祭祀。送神 重华降临享用祭品，湘君也一同降临；来时联袂翩然，共同乘车；归去时从容自得，同心同行。借助灵保来陈述言辞，击奏南风，发出瑶玉般的乐声。苍梧山远眺直到水边，洞庭湖波涛伴着风雨；蛟龙蜿蜒，白昼长鸣；鸾鸟天鹅降下，群鸟起舞。回望神灵的光辉却看不见，使我的心更加忧愁苦痛。愿神灵垂下巍巍恩泽，化为霖雨降润大地。瞻望庄严的遗像，愿后世永远承继。《唐夫人操》，为都玄敬的祖母所作 白杨翻动不止啊，遮蔽着墓门。我发誓不跟随丈夫而去啊，孤儿怎能独自存活？看那片树林啊，豺狼纵横。我守护我的家室，我抚养我的孤儿。唉！等孤儿有所成就啊，我闭上眼睛也就安心了。《门有车马客》，为顾侍御的父亲所作 门前来了车马客，说是从吴地来，见面问老人：“您穿着草衣住在田野中吗？”田野中有什么呢？有园圃，也有田畴。青槐遮蔽您的厅堂，文杏树建成您的楼阁。楼上放着书籍史册，楼下系着两只桂木船。园中有古老松树，甘露不断降下。居民蒙受它的恩惠，行人借它遮荫。您的儿子戴着獬豸冠，您的弟弟登上龙门。出入乡党之间，光彩声名布满道路四周。昆山高耸险峻，湖水环绕着向下流去。老人快乐地享受欢乐，延年益寿还没有终止。《都义士》母亲活着，儿子也就活着，哪里敢把自身许给别人？母亲死了，儿子也可以死，儿子的志愿才算得到伸展。我的房屋，舅舅替我修葺；我的桑树，舅舅替我栽种；我的家全靠舅舅的力量。我有儿子，舅舅却没有儿子；舅舅遭逢急难，我应当为他而死。唉！国士的义气，义比秋云还高。聂政、荆轲，全都是你们这一类人。《李将军》李将军，身高七尺，手持丈八长矛，天生的骨相就应当封侯。锦袍白马快如流电，一年在长安相见一次，却没有扫除边尘、奔赴朔方庭塞。只能空随着汉月回到乡县。李将军雄健英武，山东、塞北都知道他的名声。他继承忠堂的家风，前代恩泽深远；还要读父亲留下的书，调制母亲的羹汤。您没有看见吗？长杨宫的羽林骑兵云集，天子正勤于边事，正是喜好用兵之时。《周司徒》周司徒是真正的大丈夫，正直之气棱棱如剑，直冲霄汉。君主不能成为尧舜那样的圣主，他便拂衣归去，躺卧山中。在庐山中隐居如今多少年了？面貌如鹤而童颜，脚步声仍在。十封书信、五道奏疏，也召不回来。九重宫阙空出席位，只是徒然等待。北来的颉利，西来的胡人争相询问：“司徒如今还在吗？”这才知道，关系国家轻重的人，不只是朝廷上的公卿和孤臣。周司徒是真正的大丈夫。《芝山操》【有序】所谓芝山，是丹徒许子的自号。空同李子为他作赋，文辞有招请隐士的意思。许子正掌持宪法、整治政务，公文使命在身，哪里能顾及这些呢？商山四皓的歌，难道是他的心愿吗？当时齐地有一位华泉子，于是拿起琴来反过来招请他，作了《芝山操》。歌词说：山中的灵芝啊，开着紫色的花。远远看不见你啊，我心中怦怦跳。终将归去啊，采摘它，煮食它；说是要用它来调和我亲人的羹汤。【一解】长眉修美啊，四位老人。每天在山中游乐。早晨我望着他们啊，晚上梦见他们在山下。为什么不掉转马头啊，我的马？【二解】您的马缰啊，说着回头顾望。大道啊，路途遥远。百姓没有家啊，难道上天竟没有储备？唉，您啊，怎能安居呢？【三解】《双清操》【有序】承庵子巡视东部地区，执掌宪法，整治政务，声名非常显著。他深入思考文学艺术，没有哪一种典籍不曾研究。于是写成三解，寄托心情于七弦琴，题名为《双清操》。台上有柏树浓荫森森啊，皇天的鉴察在上，明亮地照临着啊。【一解】柏树的南面，是我们的厅堂；我激励自己、发扬自己，为什么我的人不能美善呢？【二解】雪就是这条河川，月就是这深潭；既不是深潭也不是河川，而是我游玩的天界啊。【三解】依杜工部《秋雨叹》的韵作诗，寄给希尹 睡醒后走进山厨，只见湿烟一片白。盘中忽然摆上鲜红的螃蟹。狂放之人面对这些，兴致很高。恰好床头没有买酒的钱，屋檐秋雨纷纷，傍晚的声音又急又密。我披头散发，独自倚着栏杆站立；美人可以遥望，却无法攀折亲近。闲来吟诵《枯鱼过河泣》。小径旁荃草和篱边菊花带着寒意，纷纷繁盛，半紫半黄，花朵如云。假如让这些花同桃李混在一起，纵然有贞洁坚固的品性，又凭什么分辨出来呢？华阳老人头发一半已经乌黑，坐对幽香的花朵，三声叹息。屈平、元亮如今都遇不到了，不要向西风谈论花的价值。唉！屋漏得无法计数，四面墙都成了残墙，几乎没有一堵完整的。只是因为物候接近重阳，难怪满城整日下雨。城南山寺风又冷，想去那里只愁道路难行。我伏在枕上高声歌唱，夜里不能入睡。床头的酒壶，十天之内已经喝干。《桐江水》，为王推官赠别 桐江水有多深呢？司刑使者来了，旌旗排列在两岸，青杨低垂。豺狼已经变成田地的祸害，防守着洞江，江水不能游泳渡过。司刑使者划动兰木船桨，惊涛骇浪化成安静的流水。他匣中的三尺铁剑，隐隐闪着星光，以鸡血淬炼；要防止盗贼移动巢窟，使蛟龙失去兴风作浪的水势。桐江啊，桐江，怎么能不快乐呢？

译《车遥遥》，送钱伯川监税河西 一辆车装着两只雕饰的车轮，曲折不停地前行。悠悠的河西道路，走啊走，绵延百余里。孟冬时节北风凛冽，河水寒冷得不再流动。早晨从城东门出发，傍晚到达河水边。谁说临近的分别容易？越是临近分别，心里越苦。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庭院门户也仿佛相隔天涯。您行走在西河之上，不知几日之后河边柳树才会逢春？请攀取柳枝采摘柔条，愿将它寄给同心之人。《洛阳道》，送刘少府 肥沃的田野草木柔美，桑树轻摇，春鸟飞翔。使者乘车从天上而来，使贫寒的屋舍重新迎来青阳。青阳带来雨露，不带来冰霜。冰霜容易消融，雨露的恩泽才长久。谁能使朱色车帷长久停留，永远庇护嵩山、洛水之间的百姓呢？《车遥遥》，为前人作赋 车子遥遥前行，风起时沙蓬翻卷；离人的愁肠随着两只车轮转动，车轮转，愁肠也转。两只车轮转到大河边，雪花像席子那么大，冰山高峻。孟津渡头灯火纷乱，洛阳城边车盖冠帽众多。车子遥遥，载您出行，也载您归来；赤凤衔着书信降下紫云，归来的日期不要等到春花凋晚。《赋得万里桥送客》万里桥边的树小得像荠菜，蜀地使者进入吴地，真是走了万里。临别时记住丞相的话：万里之行，这里就是起点。英雄一去，世代更替，锦水浩浩荡荡，依旧如从前。只空想遗留下来的阵势如云鸟之形，修长的桥梁已经荒废，车马行走的痕迹也消失了。旬宣使者的家乡在吴地，如今进入蜀地，成为蜀地的大夫。登桥后握缰回望一次，慷慨之气足以把万里路程看轻。《运夫谣》，送方文玉督运 运船户啊，为什么来得这样晚？江上干旱，风又多，春天的波涛无法渡过。运船户啊，为什么来得这样晚？里河有闸，外面有险滩；竹篙折断，缆绳断裂，愁得船也转不过来。夜里要防虫，白天要防漏；粮册分明，升斗都要计算。官家只恨仓廪贫乏，却不知道淮南人已经到了人吃人的地步。官家只知道征戍辛苦，又有谁怜悯筋疲力尽的运船户？运船户啊，你不要悲哀！司农使者从天边来了。送刘约中到金陵 自从您出发以后，道路遥远，连梦也变得遥远。南风什么时候吹起，吹转木兰船桨？自从您出发以后，我长久眺望石头山。山太高，望不到尽头，只能目送碧云归去。您到了石城边，应当会看见石城的树。树梢上有百尺高台，那是我游乐的地方。济宁刘使君任提刑，经过晋阳、新乡的废墟；他的朋友华泉子正好游历苏门山，为分别而悲伤，又不能与他相见，于是 作《车遥遥》来招请他 车子遥遥驶向哪里？您与我相距不过咫尺，却不能彼此交谈。回想昨日与您同游大梁，暑云拂过车盖，流尘一片昏黄。回头转眼之间，又过了几日？草木凋零，飞霜严寒。独自在山中行走，年华已晚；烟气停留，月色缱绻，谁能使您回来？逸客长久怀念阮嗣宗，仙翁却凭吊罗公远。听说您五月登上啸台，何郎、许子在那里相互徘徊。酒意浓时唱起清歌，眺望白日；万里苍茫，长风吹来。人生能有这样的境遇也自有快乐，何必苦苦教人被缨冠束缚？您没有看见从前那些贤达之人，大半遗迹都留在山林沟壑中吗？车子遥遥，又能怎么办呢？太行山积雪，寒冷而高峻。赠给您七尺长的紫藤杖，再配一双鞋，闲游去寻找安乐窝。登临高台，为谢内史题《观日图》。当时内史将要探望母亲，回归余姚。登上高台，眺望三山。太阳神从海上升起，光辉斑斓，沐浴于咸池。登上扶桑，羲和总驾六龙，驾车回转精光。白云留在流动的云舍，采撷黄金装饰的殿堂。金堂中的游子，到了秋天便回到云舍。萱花凌霜傲雪而芳香。登上高台，心情从早到晚都不能平静：早晨思念亲人，傍晚又怀念国家。回到江南后，却又眺望江北。题画 披散头发站在江边，拖着青色竹杖，身上穿着薜荔和萝蔓编成的衣裳。风声萧萧，像在鸣琴；倚靠着有纹理的石头，借莎草而坐。石头旁边有什么？有蒲草和荷花。喜爱芬芳，放眼流览；指天发誓，心中再无他念。不是因为与人群隔绝而无话可说，只是感慨新奇的声调实在太多。题王庭简像 上身穿黑衣，下身穿赤黄色的裙裳；佩着琼玉美玉，行走时叮当作响。容貌端正，仪态严肃；帽子高高耸立，如山岳般峙立。他主持群祀，礼敬百神；精明的德性上通天人。在上郡城边，连狗也不吠叫；骏马和旃裘之士望风而逃。李广、汾阳王，都是他的同类。唉，这样的人，真是古代的贤良守臣。《题金谷园图赋得绿珠怨》谁说我的命运浅薄？我一结发便承受主人的恩宠。谁说我的身份轻微？我的宠爱冠绝金谷园。园中千万株桃李，面对我的美貌全都自惭形秽，无处可比。我徘徊歌舞，曲子还没有唱完，门外已经传来战鼓隆隆。当时只依仗红颜而尊贵，哪里料到红颜反而成为连累主人的祸根？主人家的高楼与天齐，我也不惜把自身投入黄土。来世愿做衔泥的燕子，长久依傍楼中的栋梁栖息。《筑桥怨》桥开始修筑，人们痛哭；桥一旦崩塌，人们便无法通行。不能通行还算罢了，痛哭却悲惨得要杀死我这长着虬须、佩环卫服蟒袍的尊贵者吗？究竟是谁坐在上面？鱼朝恩的砖厂供应砖料，石窝征用石工，每个壮丁出钱七百；五州十县的人来回奔走，前后两年才告完工。沙河桥本想坚固千年，却渴死道路上的人，旱死田中的禾苗。愿上天不要下雨，水不要涨高；马蹄踏踏，把桥土踏裂，里面尽是役夫的脂膏和鲜血。《断弦引》离别的琴悬挂在幽暗的墙壁上，玉制的琴轸上系着朱红琴弦。美人不再回来，明亮的月亮在秋夜渐渐圆满。我走到台阶前擦拭琴徽，琴弦断了，琴轸也难以接续。昨日还吟唱《白头吟》，今日已奏起断肠曲。琴轸是美人系上的，琴弦是美人调好的。人亡了，琴也亡了，只剩我独自坐着悲叹漫长的夜晚。题丰内翰爱凫楼 春天的野鸭呼唤同伴，拍打着翅膀在芳香的水洲上嬉戏。一只野鸭忽然受惊，群鸭一同高飞，回旋后聚集在城下。纷纷散开，像雨点一样。爱凫的古人如今又过了多少秋？夕阳映在江上，空空落下；高楼上冯凭栏杆，独自放眼远望千里。平坦的沙滩茫茫无际，寒烟呈现一片绿色。《两节妇》，为毛给事用成作 婆婆说：“媳妇啊，你正值二九芳龄，黑发红颜，怎么能守寡呢？”媳妇说：“婆婆上面还有婆婆，下面还有幼子；婆婆没有辜负公公，我难道忍心辜负丈夫吗？”婆媳相对站在庭院中，抱着幼儿焚香，仰天哭泣：“上天啊！我不让毛氏宗族的香火断绝，甘愿自己舂米、自己汲水。”幼儿生了三个孩子，宗族一天天强盛；又有小儿如凤凰，羽毛初成，披着五彩之色，远远地簪着白笔，登上朝廷廊庙。登上朝廷，心中却独自苦楚，回望滇南的两座坟丘。您没有看见吗？贞女墓上的树木青青，高耸入云，路人争相指认毛家的坟墓。《五杂组》，戏赠三平董兄 五杂组，袖中的轻绡，来来回回。金翠翘，不得已，姑且逍遥。五杂组，佩戴的琼玉，来来回回。捧酒杯的妇人，不得已，姑且开怀饮酒。五杂组，锦绣帷帐，来来回回。城外的岔路，不得已，只好更换媒人。五杂组，床上的被单，来来回回。使者忧愁，不得已，正忙着缝缀。五杂组，富家的筵席，来来回回。河上的船，不得已，只好花钱买花。《将归篇》，听说希尹有东归的念头，作此诗招请他。

译彼此相对却有乖违隔绝，相隔千里而长久相思；登高远望，盼望来车入门。将要归去，却惊见风声多么飘摇；野兽兔子在草莽间啼叫，群鸟各有自己的去向。他乡难以独自依凭，独自依凭更使人感伤。悠悠浮云飞驰，悠悠之情尚且可以诉说；霜露降临，百草凋零。《庐墓哀》，为杨名父作 守墓结庐，悲哀啊，守墓结庐，悲哀。墓上有花，是亲手栽下的。春风吹过一番，花便开放一次。亲人的魂魄已经离去，什么时候才回来？魂魄不回来，儿子也不返回。空林中月亮落下，猿声断绝。泪花沾在树上，花却已经空落。悲伤在什么地方？只有羌笛声吹来。《银台墓》，为韩通政作赋 银台墓，在萧关道路旁；落日西沉，春草青苍，山间升起寒雾。萧关道路，银台墓。墓前有高峻的石碑，古墓下面两具棺材闭在黄泉之门。丈夫为正议大夫，妻子为淑人，四次受封，三品官阶，都是皇恩。丈夫先获银青，后来又获金紫。生儿子，愿得银台这样的儿子。银台的功业哪里能够尽知？请到墓前看皇帝的制辞。《病妇行》，为恽功甫悼亡 我嫁给郎君时，才十五岁，辛苦替郎君撑起门户。侍奉公公还没有完，又要侍奉婆婆。十年同穿牛衣，居住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荐举的文书刚刚下来，郎君便有了名声。寒冬里带着我来到京城，可怜我柔弱的身体还要冒着霜雪赶路。春花一夜之间凋零如秋，我左手抱着儿子，右手牵着女儿，泪水沾湿了绣花红枕。凄凄惨惨地背灯说话：招魂要用旧衣，埋骨要回故乡。郎君的恩情哪里能说薄？只是我的命不长。解下钱币系在孩子的襁褓上，留下来买梨和枣；拔下发钗穿在女儿的衣裳上，留下作出嫁时的妆饰。孩子们不要哭，郎君也不要哭。我的魂车再也不能返回黄泉台。《嗟克明》，为段佥事惟勤的父亲作 谁说弟弟没有儿子？哥哥的儿子作为后嗣，和自己的儿子一样。谁说上天没有知觉？三个儿子都夭折早亡，没有留下后代，反而全落在自身身上。唉！你克明成为儿子的父亲，成为儿子的儿子，也成为哥哥的哥哥。吴地人至今还传说他做官，公正而平允。唉！你克明下葬时穿一品命服，祭祀用五鼎。烹饪有子之礼，由度支官署供给；掌管国家刑法。戴铁冠，执白笔，系着银青绶带；经过家门登上祖坟，哭祭自己的生身父亲，以三尺之剑自尽。孙子继承宗庙香火，原来说上天无知，天竟然确实有知。唉，克明啊！《归人哀》，为南海张进士作 归来的人悲哀啊，悲哀无尽；双亲的坟墓重重叠叠。身在五羊之地，想见亲人的容颜却无法做到。只能在梦里相看，在画像中追忆。养育儿子时曾说：“等儿子有出息，穿着锦绣官服归来，扫除荆棘。”百金置办酒席，千金准备厨膳，最后都散作空山老鸦的食物。归来的人悲哀啊，悲哀无尽。《接树叹》，为方举人的父亲作 早晨汲水，晚上挖土。山里人嫁接栗树，山中园圃里白发的老翁老妇既感动又悲伤。哪里还能等到它结实呢？曾经春风吹来花开，秋天结成果实；用玉盘跪着进献，果实如黄金般圆润。冰鱼冻笋，自古就有。谁说苍天苍苍与我无关？我园中的树，如今已经粗到十围。双亲在哪里？坟墓重重。山中人看见它们，双泪直流。《傅本学二亲挽歌》丈夫扛着戈，妻子纺麻；渡过长江来到北方，戍守京都。京都的主将大多穿着锦绣肥厚的衣服，晚上处军幕，早晨入官衙，奔驰往来；只恨自己不能替您向西攻打胡人。四十二年过去，空有一番良好的谋划。大儿子官至执金吾，小儿子任廷评，能辨明冤狱；没有孙子，只有几个挺立如松的男子。兴致来时便饮酒，一口气喝百觚；放声高歌，声调激烈而呜咽。源溪冬日寒冷，水却不会干涸；笑着把白发归入黄土。老翁生前有声名，老翁并不孤独。歌行 席上赠子立内兄 碧绿的柳枝长长垂下，黄鸟飞过城角。早开的花映着云水妩媚动人，登高远望却依依不舍，乡愁更多。玉壶里的酒全部倒尽，也难以喝醉。想挽留又不能挽留，这可怎么办？美好年华渐渐流逝，只是白白蹉跎。携手走在东边田陌上，烟光忽然已经到了傍晚。眼前相对，有说不尽的欢乐；分别以后即使寄信，又有什么益处？您没有看见吗？凤凰雏鸟羽翼短小，只能栖在高大的梧桐上；骐骥之子伏在草间，山岳都仿佛空旷。看您不应当埋没在岩穴之中，御苑里年年春天杏花都红。春杏红时穿着春衣，明年今日应当还能相见；千里之外的家园，也暂且归去吧。《白岩公坠马》，依杜诗韵奉呈 我本是使君幕府中的宾客，习惯快步走进宽广的庭院，侍奉在使君左右。雨晴拂晓时，走过一次，木屐的齿痕便踏开长满苔藓的石头。使君在做什么？手摇白羽扇，拿着七尺藤杖。使君喜欢什么？床上放着湘妃竹纸，墙上悬着琴。近来使君偶然坠马，十天没有踏上长安街道。芳花落尽，春天已经晚了；树影倒映在青林中，阳光照射下来。您没有看见少陵老翁也曾伤脚，却仍对着骅骝马歌唱喷玉吗？又没有看见汉廷的司农不肯受辱，自比车辕下的幼马而悲叹局促吗？人生必须做豪壮的士人，怎能糊里糊涂地等同于胥吏仆役？城西有座山像少室山，城南有个村子像杜曲。水光映着岩云，翠微被锁在其中；花丛隔着山，鸟儿在青竹间啼鸣。您应当乘车，我应当骑马。磁甖装满春日酿成的碧绿美酒，酒兴酣畅时拔剑共同起舞，让诗歌、邪祟和病魔一同被杀尽。赠东山谢万户 万户侯，手持丈八长矛，临川四境都安宁。统领万人，拥有千钟粮食，临川四境都吃饱了肚子。年轻时有所建树，年老时得以归居。英巨峰前，春草肥美；白发之年高卧草堂之下。前面栽着青松，后面栽着梧桐和楸树。临安的道路与临川相通，人们都说将军有许多祖先的遗风。有侄子像玄子、如琰，不只是与东山这个别号相同。守郭老先生晋升为三品，寄赠长诗祝贺。早晨在冶城欣赏花，晚上折取长干的柳枝，偶然遇见太史君（即守郭子）。闲适自在之中又想起程番太守：程番老翁年近八十，头发半白，双眼青亮。远行看山时常常忘了回来，喝醉后高睡，白天很少清醒。从前在先朝庚午年，我投奔荆地，自惭只分得铜虎符；老人当时刚过六十一岁，我正好三十五岁。我们忘年结交，情意深厚。在峡中看月、听巴地猿啼，已经共同度过两个秋天；一起凭吊古迹，寻找庾亮的宅第；怀念故乡，一同登临仲宣楼。哪里知道世事多有迁变，转眼之间便像零落的雨点一样散去。老人正因国恩拜受金紫，我却恰逢家中遭难。家难困顿，我流着眼泪讲授经书，重新乘坐法台车。兰阳夜间的火光，伴着黄精饭；汴水春风中，寄来锦字书信。请问老人北归至今多少年了？是否还会念及江陵旧日的同僚？太史远道从故乡经过，乡里人争相庆贺他改授新官衔。新官衔使故乡建立了新的牌坊，白日里门庭映照着锦绣光彩；岳峰苍翠，河流曲折。晚年景况优游，共同度过长短岁月。题作《江上草》，赠给燕泉何子南归。江上的草，为什么这样青葱？使君归来时，清早就戴星赶路。我问您，您不回答；我挽留您，您也不停步。十丈高的风帆，行驶得比箭还快。苍梧一带风势深急，竹花呈紫色。云中的君王啊，呼唤也不能回来，只剩下泪水流满潇湘之水。潇湘水清澈，又泛起涟漪。我在江头远望，却再也望不见您，只看见草色绵延柔美。请您慢慢奏起南薰曲调，每天面对虞舜的陵墓放声长啸。题作《泰伯祠》，送给龙致仁佥事。

译拥有万辆兵车的尊贵地位，也如浮云一般；发迹于可防守之处，立身则可以文章传世。弟弟有季札，孙子有札，百代流传清风美德，可见其家法。祭牲肥壮，黍稷飘香，帛帛焚烧的烟气袅袅，箫声吹扬。使君前来祭扫，庙门紧闭；阴风飒飒，神灵的旗帜随风飘动。题作《送钱伯川归锡山》。早晨登上黄金台，傍晚登临潭柘山。白云多么悠然，向下覆盖着雁门关。我爱惜您这次远行，也羡慕您。如今白发的母亲就要与你相见，而我恨不得飞去，却没有两只翅膀。京畿之地被遥远的风尘隔开。您家堂前有两株古松，枝干盘曲，像虬龙一样。南窗正对着梅花坞，西窗完全面对天井峰。伯川的水，旧姓是吴；河川上山势排列，如同画图。过去称为让国，如今称为孝道。于是有地曹钱大夫，而大夫如今成了反哺母亲的乌鸦。登堂为母亲祝寿，母亲并不孤单。弃官奉养双亲，是常人所不能做到的，谁说大夫已经无用了呢？自古以来，朝廷庙堂都需要江湖中的人才。题作《送周公度下第》。车驾已经准备好，清晨整束行装；一路前行，正赶上春日阳光。离别之心空旷幽远，就像这江上的道路一样漫长；长江道路漫长，云雾漠漠。东楼上的欢笑，回头一次看去，十年来的深厚情谊仍如昨日。先生怀有奇异的才气，胸中多么光明磊落；平生自许有栋梁之才，可国门外还没有筑起黄金台。破旧的皮衣和长剑都黯然无光，可怜您五次参加考试，最后都空手归来。空手回来也不要悲伤。您没见齐国的无盐女，今天已经贵为椒房，昨天还只是采桑女；又没见商代的傅说，早晨还在版筑之间，晚上便遇到霖雨般的时运吗？人生的困穷和显达自有时机，世间那些庸俗之人哪里会懂得？题作《送陈嘉言经略赴陕》。前年您出使长江以南，今年又出使长城脚下。使君自有治理国家、挽救时局的谋略，并不在于乘船还是骑马。马匹行走万里道路，您胸怀万里之志。二月里春草尚短，云气因沙漠而显得愁惨阴沉。长城道路通向咸阳和秦地，自古以来负责转运粮饷的多是著名大臣。后世有李唐，前代有汉朝；您没看见萧何和刘晏吗？题作《送沈仁甫归省》。瓜洲渡口横跨三江，路上的游子将要带着母亲归去。浩荡的江水向东奔流，向东奔流的水为我在江上送客。回想前年您奉酒祝寿，穿的是白鹭纹衣；今年奉酒祝寿，穿的是白鹇纹衣。儿子的官阶一天比一天高，母亲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欢乐。欢乐在于平反的案件多，哪里还计较官职和爵位呢？您没看见汉代京兆尹隽不疑吗？母子二人的声名天下皆知。题作《送少傅刘先生祭扫归钧阳》。昨夜雨声已经止息，清晨郊外阳光明丽；高入云汉的都城，车马驶出大道，行人纷纷观看。元宰辞别宫中掖庭，翱翔般离开东观。东观道路曲折，复道漫长；凉风回旋吹来，赐衣上散发着香气。天曹中的旧日同僚，尚书穿行秘阁，又新加了学士的印章。秘阁和天曹都是重要职位，一代人才实在屈指可数。御史中丞依次升迁，总领军务的司马从容行进。直言不讳的危言震动百官，巍巍的师表之德受到三朝尊重。您启发圣心，没有辜负天子的托付；即使破胆，也仍能听见北方敌人的歌谣。白昼荣归故乡县城，宋台梁馆一路都走遍了。国库所赐的财物让父老分取，上等珍品却独自带到乡里的墓园祭献。三秋霜露降临，石麒麟也显得寒冷；四代受到封赠的诏章，体现着皇恩宽厚。不要面对青山吟咏《招隐》，早日等候诏书催促回鞍。题作《送高大参升任方伯入闽》。从前我分掌符节，任荆地太守；您则坐镇黄河入海之处。我把马系在殷王庙旁，在左槐树下设宴，直到卫女堤边的柳树旁。如今您参佐来治理我的邦国，我也抱病睡在芸窗之下。溪边树木阴沉沉，白日寂静；干旌车旗时常来到木兰舟上。回想十二年前相见，岁月忽然如流电般飞逝。道路曲折，剩下万里路程；天下阴晴，也经历了多少变化。想来又怎能常常见到您？只依稀记得您的古朴容貌出现在梦中。只看邸报便知道官职迁转，哪里还记得官阶的高低。饯行宾客纷纷，车马喧闹；斜月苍凉，城门外天将放亮。孤鹤伴着孤琴，一面车盖飘然远去；我的朋友远向闽山而行。人生羽翼低垂哪里会永远如此？大船行在浅水中本来就难以承受。扶摇直上从此开始，您难道没见天池中六月向南飞的大鹏吗？题作《送杨邃庵督马关西》。狼星扫过天空，西方戎敌到来，飞骑传檄叩关。关门在夜间开启，关前徒然排列着貔虎般的勇士；士卒伏在马槽旁，看不见真正的麒麟之才。早晨在关头交战，傍晚退到关下，受伤残破的大半是徒步行军的人。箭书送入朝廷报告，皇帝日夜忧虑，拍着大腿又想起大宛马。中丞主管马政，新的朝命已经下达；威势如雷霆震动大地，使故人惊服。长城遥遥横贯西北，万里边疆足可抵挡在您一身。秦苑的草青青，秦地的水负责防守；鲁地郊野和卫国丘陵，哪里足以同我公相比？让马休息，也让百姓安宁；百姓保全田地房舍，马匹繁育后代。野外天气温暖，马槽中仍然寒冷；马驹一天天肥壮，百姓不受劳苦。三军接受检阅，锦旗如云翻乱，万只马蹄踏得沙场飞扬。将军骑马出阵，各部羌人逃遁；玉门关烽火平静，班超入朝觐见。我愿您归来登上台阁，他日任用贤能，如同任用良骏。题作《送赵华镇之东安》。赵侯要离开我，您将到哪里去？您顶着白发，远行做淮地的客人；镇日相逢，却只有独自清醒。主人笑您太过拘谨急迫，文书堆满案头，像山一样高。一进入官署，事务便多起来；光阴如白驹过隙，最值得珍惜。眼看春树枝叶婆娑。题作《赵南渚席上送秦凤山，分体得柏梁》。我家在东海，您在东吴；一日相逢，便同游上都。我们官署相连，在城南大道交会处见面，不论清晨还是午后；登山临水，时时相互呼唤。白马青衫，光彩照耀道路，旁人都说这是游侠之徒，哪里知道我们的义气还在王卢之下。半夜坐着感慨，头发已白如乌鸟。早晨辞别宫阙，傍晚便身在江湖。云泥忽然如鸿雁与野鸭般高下悬殊；夕阳下树，秋山孤寂。回风吹来，防策敲响修长的芦苇。唉，离别之心无法描画，什么时候才能乘江上的船归来？题作《鹊山湖》，送维正李宪副到山东。齐门以东，沙路平坦；云层密密，湖水昏冥。使君到来时，正值晚秋麦熟，柳色阴阴。画船驶远，瘦蒲稀疏，水荇散发着留人的香气。南浦烟光相接，西堰和北山显出灵秀；鸟儿聚集在对面，水流潺潺。华不注山前，绿色庄稼掩映着茅屋，这里旧日是齐地人垂钓游玩的地方。横着船桨越过水边，飞身踏上青色荷花。华阳洞口，骑着白鹿，醉后吹玉笛，呼唤沉睡的蛟龙。扛着长镵的乡野老人追随李邕，穿锦袍的仙人跟随赤松子。石壁上的土花在秋风中萎靡，古人的踪迹悠远，长久以来一直如此。希望留下您的笔墨洗涤蛙鸣蝉噪；雨林深夜漆黑，山鬼在其中啼叫。题作《送盛医官归吴中》。

译从前我游历东吴，在阊门城郭拜访您；石井泉边，傍晚开怀饮酒。兴致来时一起登上春雨亭，醉中不知道江月已经落下。小船载着我一别之后，见过几回薜荔萝藤的春色？我系着曲台的绶带，您垂着钓台的丝纶。震泽的霜波在愁绪之外显得渺远，虎丘的云树在梦中仍然亲切。四年没有收到您一封书信，只能询问江头往来的人。昨天早晨在凤池曲见到您，鹤一般的身骨棱棱分明，仍然留在眼前。想来您一定害怕惊动世人，便系着角带、戴着乌巾，勉强随顺世俗。世人早已知道吴地下名医的声望，纷纷传说卢医、扁鹊如今又活了。药丸所到之处，病人便从病榻上起身，大户小户都争相牵引迎接。东楼上一夜之间乡愁涌起，忽然穿上荷叶衣向人告别。只怪您归去的计划为什么这样匆忙，水上的风烟又带来暑热。玉芝瑶草遍满山中人家，居住的日子应当很多，未来的岁月还长。愿您把炼丹秘诀留给知己，晚年我们再相寻，同游凌紫霞。题作《送陈邦瑞侍御巡按山东，兼过山西省亲》。残月落在山坳，关山树木苍苍；长河水浅而发白，波光与云影相映。殿中使者踏着清晨离去，骏马远道相送，金绣衣服飘着香气。齐山青翠，晋山紫色。两地彩云般的行迹，正看柱史按照王命下行，白昼出游，悠闲而有准则。背后迎着刚劲的风，忽然越过千里山郊；迎候的人像羽毛一样整齐站立。面色狰狞的驿站官吏报告急函，屈轶枝显得明亮。海岳寒冷，神羊的影子照来，狐狸为之哭泣。曲台的官员新添离愁，四年佩戴簪袍，羞于落在后尘。拜托您向东出行，不要草率行事。张桓已经谢世，庞统公也老了。题作《送侯良弼之汤阴》。长着虬须的使君骑着铁青色骏马，行走在邺城以南的古道上。秋风中的居民不理解明府的名号，争相观看垂着赭铜印章的官印。使君登上座位，衙门鼓声响起；书吏们急忙奔走前来拜见。只因您有阳春般的一片仁心，谁能使它化作琴堂上的明月？月光照见冰丝般的清影，流水声高，四境都听得到。还记得在中条山停止讲学时，山间云气夜里覆盖屋檐，花影冷清。黄口小儿拿着刀笔，涂黑批红，夸耀法律。哪里知道汉代官吏以推明经术为能，并不在区区三尺刑法。题作《送同年少宰汪闲斋考绩北上》。凤凰宫阙映着晴日霞光，龙楼上传来报晓乌鸦的叫声。春风吹过春月，把上林苑的花香吹得满处都是。上林花色鲜明如锦绣，亚相考核功绩后刚刚上奏；远远从花外停下公车，又向花丛中聆听宫禁漏声。禁漏丁丁作响，夹杂着佩玉环佩声；穿朱衣、面如玉的人惊动了帝王的容颜。铨选部门的鉴别人才如秋水般明澈，宪府的威名重如泰山。朝廷庙堂从容地需要衮职大臣，不必等皇帝颁发华使的诏令来征召。早知您已接近北斗、位列三台，早日就能看见东方人唱《九罭》。在都城旧日游览，怀念丙辰年；回头一看，已经历过二十九个春天。赏花时想问当年的同伴，如今白发重逢的还有几人？题作《送都宪梅田颜公赴召北上》。天地的元气钟聚于海岳之间，功勋事业树立于乾坤之中。职位已至南曹极位，长长的台阶又升入北院。晴云尊贵，水寺开朗；旭日映照江门。江门水寺张设高宴，旭日晴云照耀美丽的京郊。天府争相夸赞您鉴别人才的声名，乌台都知道您如冰霜般严正的面容。八月凉风中桂花初开，碧叶飘霜，仿佛霞光散落。车前的白鹭能够窥见隐者，冠上的獬豸惯于触犯邪恶。神羊与白鹭的威势传遍千里，河神使澄清的水面洁净如案几。各种政令像风一样行于草野之间，群臣在朝班中都为之动容。回想武皇刚刚临朝即位时，您任光禄卿和礼台官。我含香近侍，亲近奎宿三象；手执笏板，亲自陪随第七车。二十年光阴快如流电，晚年在金陵重新相见。我才劣甘愿归隐林下，怎么能分担江边的饯行呢？中兴的天子要重建国家，正需要您辅佐经世，启建明堂。大臣应当以天下人的忧乐为先，请记住范希文记述岳阳楼的话。题作《寿屠左丞》。奇异的才华生在非同寻常的时代，声名事业播及乾坤。权力总领西台，长官升任少傅。高贵的青云连接着甲第，白日照耀高门。高门甲第设下华美宴席，白日和青云使芳美的郊野更加明丽。缥缈的鸾书从海上而来，翩跹的仙鹤车驾仿佛在图画中出现。凉秋九月，天空高远空明。紫色大道上人马密集，香风飘荡；皇帝封存的诏命由中使送来。玉带上公举杯祝寿，上公和中使分列先后，共同指着南山祝愿长寿。七十岁的高寿自古已经少见，今天有三千贺客，又有谁能比得上？南山有什么可以比拟您的巍峨？是满头雪白鬓发、霜白胡须和七尺身躯。他日麒麟阁上应当为您画像，此时您精神如龙马。我的本来只是东州牧羊的孩子，姓名曾经写入山公的启荐文。手捧祭豆，幸得瞻仰末座光彩；登堂歌唱，也不敢同群仙并列。明公执掌法律，执法从不徇私；春天般的阳光，往往照在严寒阴暗的时候。汉廷赫赫名臣的传记中，后世能与张释之相提并论。题作《贞母行为杨晋叔母夫人寿》。夫妻共同生活还不到一年，丈夫便中途抛下她离去。母亲当时心如兰室，丈夫却已如在黄泉。儿子出生时没有见过父亲，只见山头上的坟土。儿子向母亲询问父亲，哭泣使母亲内心格外痛苦。她脱下耳环换取书本，剪下头发煮成羹汤。这样艰苦地度过三十年霜雪，儿子也成就了美好的名声。儿子成就美名，侍奉元后，封赠的诏章来为她增光。林薮中的凤冠高高耸立，像凤凰在白首之年飞翔；右边佩戴瑶瑜，左边佩戴琼玖。上天赐给贞母高寿作为报答，不然又怎能认识少师之家？如今终于有后代了。题作《光禄丞为赵天挺乃翁寿》。光禄丞头上的白发为什么这样稀疏纷乱？年轻时游历江北，老了便回到江南。江南是水乡，是可以居住的地方，也可以常常钓鱼煮羹，汲取泉水酿成酒浆。清晨阳光下摆开美玉般的筵席，有客人骑着白马而来，几个孙子围绕膝下，远游归来的儿子在庭下拜见。光禄丞的福气如山冈，寿命如陵墓般长久。西边十月梅花洁白，不必登船去唱《采菱》。席上依刘镇远希召的《南雍剑客歌》韵，作诗为八十岁的阮毅夫祝寿。额头高突，肩如鸢肩高耸；将军，将军，真是古代豪杰！早已有精忠之心贯通白日，更看那豪迈之气直凌青霄。少年时佩剑走在方城之中，早晨登山打猎，傍晚临水游览。结交只凭意气，不分南北；侠客同伴和游友从远近而来。出门时白马骄健如龙，飞黄骏马不受驭者驾驭。磨炼心志，轻视项羽匹夫之勇；以身许给萧何，建立万世功业。平生喜爱诗歌，竟有诗癖，时常到江边寻访古迹。谁还要谈北海孔文举？东山谢安石也还不值得一提。军帐中高枕而眠，强敌都为之忧惧，大家都说将军无人能比。淮阴侯韩信是壮士，才略丰富；会稽老子范蠡多有深谋。中年忽然白发满头，叹息流光已接近迟暮。辟谷修炼，真要成为陆地神仙；学习《易经》，向上探究先天之数。子孙歌舞，终日欢乐；城有城堞，江有波澜。他日汉水防山道上，应当看见青牛向西出关。题作《画松歌》，为白岩太宰祝寿。

译今天是什么日子？来到山岩深谷，在太宰堂中看见高大的树木飒飒作响，重重屋檐间风雨幽暗地袭来。四座烟云追逐，刚开始的宴席上宾客全都变了脸色。仔细辨认才知道是画中的松树：霜打的枝条、雪压的树干，交错盘曲而起；碧绿的女萝、青色的藤萝婉转缠绕。封星、除夜般的寂静中，忽然飞来霹雳，仿佛蛟龙在东墙上。深深培植，令人怀疑造化特别偏爱它而反复移植，也很惊讶这神奇的功力竟如此迅疾。天生的巨大材料绝非偶然，上面摩挲霄云，下面深入重渊。它已经看过南山变为平地，也将看见东海变成桑田。桑田和平陆顷刻之间就会变化，古老的面貌和苍髯却能使岁月永存。天上不要夸说种植白榆，日边也不要空谈栽种红杏。中兴天子建造明堂，宰相您将执圭登上宗庙朝廷。松啊，松啊，是否应当同宰相为伍？愿您万载千秋成为栋梁。在张夏途中遇雨，作短歌给同行诸位。南山北山的雨倾注而下，寒风飒飒吹动山中树木。河水在中间上涨，使行人忧愁；提起衣裳想渡河，姑且又停下来。黑雾苍云遮蔽村舍，近在咫尺，谁能辨认牛马？唉！出门行走百里，道路如此艰难；我如今为什么偏偏身在荒野之中？题作《三月行》。往年三月，春天多有旱灾，农夫盼雨，只能空自愁叹。今年三月，雨水太多，农夫反而为早熟禾苗忧愁悲伤。于是回想先皇登临帝位之时，阴阳调和，百姓粮食充足，天下人只知道歌唱太平，百姓哪里曾知道这是皇帝的功劳？唉！鼎湖的飞龙一去不返，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又怎么能够得到呢？题王二《采莲图》，依墙上沈石田的诗韵。秋塘露水降下，菰草蒲草清冷；野鸭和沙鸭夜里相依并栖。东山升起一丈高的月亮，岸边柳枝低垂，显出稀疏的影子。鸡在浦口鸣叫，渔伴已经稀少；我独自采摘红莲，从溪上归来。题石田所画二首，为杨仲深作。夕阳半落，群峰高耸；古老的树林茂密迷蒙，猿猴正在哀叫。想招呼同伴一起眺望野外景色，哪里能得到扬州的何水曹相伴？近处的烟霭苍苍，远处的烟气白茫茫。此时我独自成为村西的过客；您没看见石子冈头萝藤薜荔深深，麋鹿成群，哪里还认识人吗？平生不曾认识石田先生，却往往在画图中与他相逢。世间流传一百幅画，没有一幅是真迹；涂青抹紫的，都是他的门人所作。秋高气爽时面对这幅画，双眼顿时开阔，忽然把我置于溪谷沟壑之间。您没听说吗？画家贵在得其意而不贵在工巧，只在这片苍茫迷蒙之中。题作《菜图》，为王工部大用作。雨中的叶子一片片采摘，田陌上的春色青青。要知道疏导灌溉的功劳，不妨去问园中的人。那些纷纷身居钟鼎之家的贵人，只会醉倒，吃饱山珍肉食。哪里知道丹青画手，能够传达使君的心意。使君有十多亩菜园，时常因采摘而露水沾湿衣裳。短篱不让邻家的鸡进入，美味还同经过的客人一起品尝。后来的人不要掘动园中土，要留下清风，使千片菜叶长存。题作《贞洁卷》。贞洁可比高陵上的柏树，清白可比幽深山谷中的冰。遥想那位隐居考槃的人，思念他而劳心劳神，辗转难眠。极端的清洁不可玷污，极端的贞正不可改变。两代人同有一颗心，百年之间又能有几次相逢？柏树到了深秋仍有叶子，冰在盛夏仍然寒冷。贞洁如果始终不变，炎热和冰雪又怎能损害它？题孔水部廷瑞《双鹊图》。高高的庭院中有巨石，旁边开着经受寒冬的花；花朵纷纷错落，像锦绣一样，五色光彩明亮如朝霞。两只喜鹊从哪里飞来？相对喳喳鸣叫，仿佛替主人报告水曹受到的恩宠增加了。水曹住处靠近荆门闸，千里洪流归他治理镇压；疏导排泄的功劳不数贾让，决开疏通全都遵循大禹的治水方法。玄圭早晚应当告成，天王近日已经知道您的名声；崇高的台阶和显赫的官位正等着您，哪里用得着区区灵鸟来报喜呢？题作《白岩竹》。竹枝袅袅，根茎挺拔坚实；质地坚硬，不受苔藓剥蚀。是谁向着墙壁扫出这幅绢画？古朴的色泽、苍老的面容，在秋日中清润明洁，仿佛仍处在烟水之间。又像是万里湘潭的新土刚被挖开，也疑心自己坐在风雨洞窟中。老蛟盘曲攫取，猛然露出头角；醉后呼唤虞舜歌唱《南风》。苍梧云雾深重，翠华遥远。题章郡守《琼林醉归图》。宫中的杨柳妩媚，早晨的阳光照着沟水，春流潺潺；别殿覆盖着黄金瓦，横桥栏杆洁白如玉。请问这是什么地方？莫非是东长安？长安街头二三月间，杏花花萼繁密，点缀着绯红的雪。是谁种下这成千上万株杏树，长久等待儒生来攀折？孝皇即位的第十五年，亲自选拔进士三百人。当时嘉州有位章先生，姓名显赫，震动朝廷士大夫。白马青袍，光阴飞快；他在日中时醉醺醺地走下琼林宴。唉，如今在画中看这一天，仍像当年在街头所见。街头和画中都模糊不清，可以说今天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吗？从南台停止起草郎官诏令，暂时分任东郡刺史。皎洁如月、清白如冰，声誉高入云霄，所到之处都是通达显贵的道路。题作《椿庭荣寿图诗》。我白发满头，注释书籍，懒得出门，足迹不到东西两村。忽然迁居到千里之外，远游便辞谢了君王的恩典。钱塘江夜船冲破潮水出发，柏台署舍的乌鸦直到天明才停止啼叫。登堂见到儿子，又见到孙子；他们穿着丧服，如云一般映着秋月。用江鱼竹笋举杯祝寿，闲暇时坐着肩舆经过城下。在苏公堤上听人采莲，在岳王祠前看人驰马。请问您北归已经过了几个春天？我想乘木筏向西去问路，渡河后先拜访封君的宅第，带着酒来攀折庭院边的椿树。题杨四《山卷》。苍翠的山峰高大险峻，青色的山岭重叠陡峭。祖父当年亲手把它们层层堆叠。有所得必有所失，有毁坏必有成就；天道循环往复，天心明白。我打开我的厅堂，斟饮我的酒。浓郁的山岚映照着空窗。早晨面对图书，晚上以宾友相伴。杨家的子孙，千世都要守护它。题刘道行祖母《拾禾教子册》。早晨拾取田中的禾穗，晚上在锅下烧柴，只希望儿子努力学习，不担心家业贫困。儿子有了儿子，先进入官府，或许能到万里之外的长安居住。皇帝赐下封赠诏章，他却不肯接受，偏要等到功成名就后报答母亲。江风吹着船，向南驶入巴地；孙子奉命出使，儿子回家祭扫祖坟，呼唤母亲，母亲却不再说话，泪水打湿秋山上空寂的黍花。题周道士《采苓卷》。夫椒山中有许多老松，白云隐约盘绕着苍龙。山人扛着锄头去采灵芝，往往在松树下遇见仙人。仙人本来就是山人修成的，山人一向功课圆满。勾吴相距几万里，杏花阴里春风浩荡。您没看见蒲江古井凝聚着绿色光华，乳婴在绳索上汲水，发出唑唑声吗？长秋道士不肯入世，放鱼的女子登上紫霞。

译题工部李侍郎《给饷还朝卷》。旄头星的火焰照射天空，榆塞一带红色的穹庐连夜迁徙；狼山以东，十座堡垒中有九座空了。老虎叼着骷髅，狐狸迎风长啸。箭书送入朝廷上奏，天子的脸色都变了。天兵威武地开向西北，旌旗卷动长空，四野昏黑。冬官老臣奉丹书诏敕，运送百万刍草粮食，层层堆积。插上羽檄，鸣动金鼓，捣击河边沙碛。朔方血色的云气翻涌，蛇形火光赤红。勃勒残兵逃走得无影无踪。归来后在甘泉宫拜见皇帝，手中捧着一卷筹划边防的奏书。在朝廷上，皇帝不只数说他夺旗的战功；唉，老臣有辅佐济世的忠心。清晨沙堤上散开朝宴，黄金马厩中的骏马交相辉映。道路旁观看的人谁不羡慕？韩愈和范仲淹这样的名臣，如今又重新出现了。题《李客部册》，为其母接受诰命、焚烧黄纸而作。高高的陇门碑旁，墓田里的草木萧萧。春卿哭母的地方，泪水流尽在秋山道路上。秋山云色昏黄，夕阳斜照。玄堂寂静，墓门紧闭，土上长着花；祭祀的筵席和俎豆杂陈，五鼎和玉饰的文书、鸾形黄纸明亮可见。江上的霞光伴着月色，岁月已经过去二十年，恍如一弹指。想问春卿当年哭母的心情，只有龙溪水日夜潺潺流淌，水流去了便不再回来。母亲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金沙阁中的珠翠已逝，碧火扬起，青灰断裂。机杼墙壁空空，只剩蜘蛛网窣窣；捣衣石寒冷，秋虫的啼声也停了。回到家中，什么最令人悲伤？正是白发之人在庭院中对着明月独坐。题作《萱花图》，送刘汝忠归省。萱草花为什么这样袅袅？春风吹入厅堂，却使远游在外的游子背井离乡。白发慈亲相对而看，到了日暮，反而被花惹起烦恼。花还没有凋落，儿子便登堂；白发母亲一笑，千般忧愁全都忘掉。题作《海樵吟》。海边的樵夫老翁住在海岛上，自己说比不上山中的樵夫好。山樵砍柴回来，用来当柴薪；隆冬时屋里充满暖气。春天海樵网到珊瑚，想把它放在灶底点燃，却怎么也烧不着；一天将尽，自己空着肚子，面对家人，哪里敢向山樵谈论饱足呢？中兴天子举行元会的日子，大开宫门，罗致九方宾客，命令使者到四方搜求宝货。海樵只能吃珊瑚，山樵却挨饿。题作《牵夫谣》。船逆流顶风上行，百丈长的官船真像要牵上天一样。后面鞭打，前面呵斥；轿夫和皂隶凶狠地催促用力拉纤，谁敢松手？人们喜欢看拉纤，纤夫唱着拉纤歌，却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悲哀和怨恨。什么时候黄色的河水能变成黄土？纤夫才能免除奔波劳苦。题作《竹坡子辞》，为徐侍御作。竹坡上的竹子啊，茂盛葱郁；您牵着马缰啊，身在公子身边。您在公子身边没有闲暇，我独自困顿地站在坡的南面。南坡啊令人久久伫立，竹子袅袅，含着雨意。愿把美好的资质制成箫，和飞翔的凤凰一起奏响《韶》乐。帝王的关塞啊高峻深远，愿与您归来同到坡的北面；守持虚静，抱守贞洁，听着从容的声音直到迟暮。《爱日楼》，为钱水部作。锡山的楼，是水曹所建。向下俯视百川，向上直临斗宿。层层屋檐逼近云霄，飞出的斗拱在白昼显得华丽。瓦片像龙鳞一样参差，碧瓦整齐而高峻。楼梯曲折蜿蜒，垂下丹红的彩虹。俯视可以穷尽四方，仰观可以凌驾太虚。雕花梁柱间排列着琪树，天窗收藏着神灵的书册。日月星三光没有冬春之分，和气通向华胥之国。不见到奇异诡谲的景象，谁能明白这座楼就是仙人居所？楼中的母亲，健康而安康；修长眉毛如同头发，双眼方正明亮。戴着高高的云冠，倒映的烟霞般衣袖飘在空中。香气真切而清澄，含有元始的和穆之气。她坐在楼中央，兰孙玉息献上酒杯祝寿。剖开斑斓的麒麟肉，炮制紫色凤凰；进献文枣，倾倒美玉般的酒浆。宾客酒意酣畅，纷纷列队，趋走舞蹈。唱着拓拔歌，希望陵冈一日之间化为千岁之长。千岁长久，万岁长存；楼长久新美，母亲长享寿考。弘治辛酉年夏五月，省元杜廷陈氏在旅舍卧病，我前去探望他，到达时他已经死了。四年以后，他的兄长廷献在京师遇见我，说到弟弟时泪流数行，并且说不能没有一首诗来哭悼弟弟。于是追忆往事，为他补写这篇。痛切啊，沉重啊，痛切不已。秋风吹折桂枝，悲哀啊，悲哀又悲哀。人归入漫长的夜台，桐木作棺，席子作墓室。寒冷的巷子萧条，日光斜照下来。孤儿五岁，刚刚学会走路；他向人哭喊父亲，却哭不出完整的声音。我来访您，哭着送您离去。乡路遥远，被暮烟隔开。潍水和莱山，如今渺茫在何处？题作《挽秦国声乃翁》。天井峰顶，暮烟呈紫色。少微星陨落，山中的老翁去世。山前新坟，土堆层层。石门上题写着“封君”二字。封君在世时，山水都因他而有光彩；鸡群中的寒鹤，何等昂藏。他一身独自成为乡社的表率，见到他的人都称他为“王彦方”。自从他神游仙界离去，便不再回来。江波寂静，江花在暮色中开放。三尺钓竿挂在垂杨树上，野径无人，竹门紧闭。有生便有死，真正完全归隐的人，实在难以用言辞命名。归入隐逸传，仍衔着大夫的官称。优秀的儿子享有当时声誉，如云中凤凰般光彩。皇恩照耀幽深之处，紫诰上双龙盘绕。封君在九泉之下心中也会安宁。呜呼，封君在九泉之下心中也会安宁。题作《节义歌》，为方少参大器作。钱财丢失，孩子哭号，仍然把钱还给失主；因为钱财而来索取，他却连丝毫也不接受。丈夫去世，公婆年老；住在四壁空空、穿着麻衣的家中，连门前的道路都不熟悉。唉！墓中的人虽然死了，死后并不孤独。几个儿子在文武方面都成就自身，恩德光辉照耀幽泉。土屋中的妻子，是贞洁的女子；义夫列传中也有她的声名。光耀先祖，谁说今人不如古人？题作《朱子臯挽词》。在约食墩前建立了新庙。乡里人共同说：“朱郎孝顺，朱郎既能孝顺又能仁爱。他眼看盗贼都成为良民，本想用贞正之心感化强暴之徒，哪里料到形势穷困，反而丢掉了性命？”您没看见钱塘潮、汨罗水吗？他们同样都是天地间忠义之人的鬼魂。春草呈碧色，江水泛着绿波；招魂也招不回来，这可怎么办呢？题作《钱国子水南挽歌》。您没看见李世勣的姐姐生病时，亲自煮粥，粥火烧焦了胡须，胡须因此秃掉吗？又没看见闵子骞在大雪中穿着芦花袄，只用一句话感悟父母，于是又留在水南吗？茂才兼具这两种美德，白首穷究经书；在辟雍里面对冻雾，徒然叹息。山岭上的豹藏起来，春雷未曾响起，江中的龙也没有升腾。孝思楼建在江水旁，四时祭祀，夏祭和冬祭都不断。哪里只是危急时能比肩原涉，还要夸赞他谦逊俭朴如同王商。白鸡之梦醒了，丹旌被泪水打湿。精舍中玄衣之人整夜哭泣，愿凭这些都城士人的挽歌，汇编成后世的聘君集。题作《陈司寇挽诗》。野地一片惨白，秋草枯黄；颓阳西下，荒岭干枯。谁来歌唱《蒿里曲》？凄凉的情绪纷乱，难以整理。高高的新坟已经筑起，白色旗帜飘到断云之间。坟下笳箫哀声呜咽，尚书再也不回来，脚步声也断绝了。脚步声断绝了，哪里还能招魂？山空了，石麒麟也死去；松柏寒冷，萧萧作响。题作《王封君挽诗》。儿子在外做客，父亲卧病在床；平生连一次面容也没能相见。即使有汤药，又怎么能送到父亲身边？父亲停柩时儿子还在野外；父亲生前没有得到御史的封赠，只能空看诰命的光彩装饰在黄泉之下。雪林山头高高筑起坟墓，花烟漠漠，正为青春消逝而忧愁。请看墓道旁那些哭泣的人，一半都是当年受过恩惠的人。《华泉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华泉集》卷三。明代边贡撰写。诗集。五言律诗。《吴节妇》。风雨中的屋舍，只有一盏孤灯，冷落凄清。四十年来的家声，超过了越国之后；心中贞烈的志节，可比纪姬在前。她的事迹被收入先皇的记录，姓名流传在太史的篇章中。溪水清澈，石头却不转移；寒冷的身影映照得清秀美好。《送周判官》。一官在身，到了晚年仍共同惋惜您的子云之才。驱马走出国门，路上正传来凄厉的北风声。山势横跨边塞而起，边地景色映着天空而来。感慨万分地登临之处，残阳照着古老的防御工事。《送张进士孔昭赴南刑部》。春风吹过扬子渡口，江上的积雪刚刚消融；草色连绵到三月，山名记载着六朝旧事。白云靠近官舍，红日映照遥远的帝乡。想寄一封从西边来的书信，只能托付给秦淮将要退落的潮水。《送郑徴之还济南》。荣归故乡的人人人羡慕，做官而不离开乡土；所处之地接近王室贵族，衙门正对着绵延的佛山。佩玉的马匹载着远去的春情，举杯祝寿时午梦带着酒香。相思之情有南飞的大雁可以传递，愿把瑶草寄去，带来新的芬芳。《送康状元乃叔上舍生还武功》。武功山路渺远地向西延伸，行走在高峻的雪山之间，穿着布衣的儒生服装。邮车上的使者，衔命来到堂上修订典册。登上陇山拜望松杉，记住科举夺魁的往事。乡人来问候阿咸。题目缺失。久客在外，反而容易清醒；卧着时遇见您，便举杯共饮。后山曾元苦守节操，同父苏轼旧日多有才华。雨光映着三更的烛火，春风吹落二月的梅花。再次来访时要谈起相互拜访之事，好好记住凤凰台。二 常常在风雩台下，踏歌吟诵《大雅》诗篇。正值青春来到此地，却因白发而感叹流年。岸边杨柳村村相接，江上的花处处艳丽。到任后闲暇日子很多，定要去拜访谢公泉。和张内翰见寄韵 你将要回到故乡，不必再唱《蜀道难》了。乘车而行真是得意，戏谑之间也足以承欢。剑阁留下诗稿，亭溪边拿起钓竿。在玉堂回首遥望的地方，梦魂缭绕在五彩祥云之巅。冯吕梁惠赠诗作，仓促作诗酬答，并感谢他赠送药草的恩惠。冯水部高情厚意地相见，并拿出新作给我看：钟磬悬挂在清净的宗庙中，美玉般的诗篇从九天落下。色彩流映着湖岸的荇菜，香气袭入楚地水滨的烟霭。更要感谢金光草，扶助我度过衰病之年。临清舟中寄苏三泉 在水乡遇见你，正值秋花摇荡着客船。河流泛动，容颜和乡土一起接入风烟。天地都在青樽之外，年华却已行至白发之前。我的愁绪随着日子增长，白白领取俸禄已经多年。送曾世亨兵备赴蜀 九月秋深行在三峡道路，万里之行只有一叶孤舟。夜里渡过剑门，月光下水波摇动着湛卢剑般的光芒。谈论青冢的遗恨，报答绿林中人的亏欠。岁暮东来的使者，不知肯不肯寄来梅花？夜中不寐登楼有怀 远处的更漏连着稀疏的梆声，山野空寂，长夜冷清。大地望去与故乡相隔，书信寄给远方的美人。海上雾气含着春色，江上云彩侵入北斗的斗柄。泺源桥上的柳树，应当已经有拂动防风的枝条。送黄北川赴京 黄子是黄门的宾客，正值青春前往京城。行走在风尘之中，遥遥望见边塞，独自为之牵动心情。手捧太阳般的忠心面向龙阙，仰看云气笼罩五凤城。怀中有一封短疏，知道你想请命出征。夜访朱应辰 打开门扇，悬灯坐在霜天之中；夜色转为幽深，竟然有了剡溪访戴的兴致，和竹林中的游宴有什么不同呢？水落之后江鸿飞去，孤城上流动着海边的月色。重新相逢值得彼此长久记忆，正是红蓼盛开、白门萧瑟的秋天。寄吊松江周翁 再也见不到南溪老人了，苍茫之间已过去二十年。浦上的云徒然飘荡，向北望去，江水仍自东流。你已经化作辽阳的白鹤，我却还疑心你是海边的鸥鸟。想到生死存亡，只有一捧眼泪，何日才能洒在林丘之上？解下官印后病中抒怀二首，留别南都诸位同游者。皇帝下诏放我归隐青山，恩德如同碧海一样深厚。安静居住正合乎最初的愿望，独自前往也不再挂怀世俗之心。已经破除了槐安国的梦境，又何必在泽畔吟唱？我的故乡多有水竹，想来一定苍翠森森。二 离开齐川道路一别，至今两年才回来。早已知道山中有麋鹿为伴，远远等待着我穿薜萝衣而来。古老的山洞里龙还在，深林之中鸟也不飞。进入山中便与城市隔绝，从此踪迹应当稀少。过吕梁 解开缆绳驶入洪流，树梢掠过星空，经过吕梁。这里的风云仍像帝都，山水却已成为我的故乡。拂去砚上的秋日山岚，清晨寒露沾湿衣裳。长年在船上行驶，欣喜暑气消退，船桨咿呀，棹歌悠长。水乡初秋清爽，玄云从北溟升起。遇到水部郎，风雨中感谢山灵。高雅的情意值得我留连，清新的诗词足以作为典范。晚上同舟、早晨同榻，谈笑间想起蒲汀。送王分司因过白塔寺饮 重阳日登高，兴致正合三秋景色，却因离别而惆怅。再次带着一樽酒，在这里与你共同倾饮。高塔涌入浮云，显得昏暗；山峰衔着落日，仍然明亮。还要带着红树的秋色，遥遥送你向海东而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登南明山 石阶环抱着云气，层层积翠高高敞开。苍老的藤蔓使古殿昏暗，碧绿的树木掩映着仙宫。钟鼓声传遍天下，风烟从万条山谷涌来。不知千年以后，谁还会记得曾在这里举杯。二 地方偏僻无人，欣赏幽远的灵山；独自看着石梁横跨，险峻的岩洞倚着高处。高寒寂静使人早已忘却尘世，狂放的心却仍被繁琐官务系住。放声长歌送走西下的太阳，野外的景色升上虚空。南都送道士 自从你辞别白下，灵妙的悟性进入玄妙境界。我这才相信虚无之外另有境界，原来还别有经书。天地寄寓于水火，离坎之间奔走着雷霆。眼前的事情昏昏然，真如江面上的浮萍。春雪 奇怪啊，正是阳春时节却凄凄冷冷，白昼下雪而寒意逼人。明知飞雪像飞絮是假象，还是应当把它看作飘落的梅花。雪花向着日光偏偏缠绕门户，又随着风故意环绕亭台。阴云同聚成幕，千里之间吟哦不绝，坐中遥遥想起长安。分赋春雨得时字 因为喜爱西堂的春雨，黄昏时坐在那里也不想离开。雨水从础石旁移榻之处流过，池水上涨正是卷帘的时候。祥瑞可记入农官的颂辞，诗题分给水部郎来作。客中的车马何日返回？真长啊，故山的芝草。九日 白日将尽，寒城入暮；清秋里的画角声令人悲哀。身处偏僻之地妨碍采菊，故乡遥远又害怕登高。鸿雁飞向天边，风云从塞上而来。旧日交游已经凋零殆尽，这杯酒还要向谁举起？次陈静斋九日二首 山水留人欣赏，登临早已有约。却可怜重阳之日，只能空读汴防的诗。卧听雨声，愁情无可排遣；望着停住的云，思念几乎痴迷。夜深之后还举着蜡烛，闲对菊花枝。九日恰逢连绵阴雨，宾朋多次劳烦邀请。实在孤独，空有黄菊酒盏；只能虚想绿云般的箫声。蟋蟀的声音更加靠近，梧桐叶全都飘落。欣喜听说归期已不远，等候你的旌节明朝到来。九日登吹台次毛侍御韵 对着酒，重阳又逢秋雨，登上高楼，心思飞越万里。异花在晚秋开放，群木在寒林中秀出。鼓角声连天直到黄昏，风云连接着边塞的阴气。王师的消息啊，何时才能侧耳听到从北方传来的声音？春暮 骨肉亲人全都凋零，回到家乡也不像真正归来。自伤孤独如同一块顽石，又有谁让花飞雨落？春苗被拔起，病风摧折，旅途中的雁也稀少。木兰舟飘飘，我想泛舟向东，借此调养疾病。清源中秋遭逢雨，半夜说天将放晴，写短诗寄托心怀。隔年又见故乡的月亮，中秋想起往事一场；看见白发，真令人忧愁。显露的反而遮隐在碧云中，桂影映着流烟；湿润的月光照在浦岸，寒意袭人。鸡鸣时兴致仍不浅，吟诗饮酒，细细倚着栏杆。正月七日，在敖水饮酒，分司即将归去，写下眼前之事。结庐舍于江岸边，传杯饮酒感叹岁华。偶然同过人日，酒意反而使出使之人滞留；星槎般的江水冻结，仍有残雪，林木寒冷而且还没有开花。醉后归来燃起短烛，高枕而卧听昏鸦。宝应元夕饮于朱升之家

译远远望着平安驿，春日行路并不遥远。故人还在此地，正值芳春和元宵。水近，潮水通到楼阁；灯光寒冷，月色越过桥梁。计算行程，拼着一醉；这样的佳景，更须招邀共赏。供事长陵 用俎豆献上春日芳物，东陵白昼的漏刻显得悠长。偃卧的松树盘绕着古榭，灵秀的草木在空堂中茂盛。日月照耀着远方的皇舆，江河见证圣朝历运昌盛。依凭山陵彰显节俭的德行，千年之后仍歌颂文皇。望陵二首 我在东峰下徘徊，郁然望见西陵。玄宫深深幽闭在日光之外，玉座遥远地浮在烟霭之中。清明时节风雨凄清，正值正德年间。想攀附真龙却已无处可寻，空有眼泪潺潺流下。回忆先朝之日，曾经承受侍从的恩宠。鸾舆归于寂寞，帝王的仪容仿佛仍然生存。夕阳使阡陌上的树木昏暗，春风吹拂长满涧边的蘩草。若能请求担任祠官，我愿长久奉守泰陵园。经过寿陵旧址【景帝临朝时亲自营建，不久便毁弃了】帝王的玉体如今在哪里？遗留下的墟址在暮霭中凝结。宝衣已经消散，野火映着碧瓦，藤蔓爬满沟渠。成戾在崩年去世，谥号为恭仁，葬后称为千秋陵。同样都遭到毁坏，并不只是汉、唐的陵墓。西陵访王给事汝温不遇【当时汝温负责督办泰陵工程】我这个狂夫性情多半放纵不羁，春天一到便常常思念家乡。特意来访山中的友人，却又遇见水边的花。淡云遮蔽古殿，鸣鸟聚集在连绵的沙洲。曲折地走过溪谷，直到傍晚，西陵上月亮正斜。游玄福宫 福地盘踞在青色郊野，香台倚着深青色的云气。木材分给龙藏，珍宝般的功业由羽林军完成。洞中的道士修习丹箓，山神护卫并颁下敕文。愿借助玄教的力量，千秋万代辅佐贤明的君主。泰陵供事述感五章 陵墓之道三年后再次前来，七月的山河颜色依旧不改，只有霜露更添悲伤。世人追思并敬仰皇帝的明德，人们传述顾命的遗辞。九龄若能辅佐帝王，端可使天下达到雍熙；已经颁定虞舜般的礼制，又像武丁一样求贤。心仍然系念边疆，梦魂却已隔着黄泉门户。永远成为千秋之别，徒然传说七日后能够苏醒。傍晚的庐舍是斋戒沐浴之所，仿佛看见遗留下的形貌；陈设的像只是徒然，皇帝游魂终究没有回来。勋德光华留在天下，精魂寄托在空山。石椁封闭着幽暗的金泉，云气栖息在冷落的碧殿。陵寝园中若种下竹子，应当会有泪水化成斑痕。皇帝的寝陵靠近居庸，山深之处更显雄关险要；三镇锁住幽州府地，百神朝向边塞堡堠。烽火完全平息，屯兵减少一半，铠甲也多已销蚀；皇帝的心意遥遥可见，终古以来绝不会再让天骄逞强。午夜祠钟响起，百官聚集在广阔的郊野；于是脱除禫服，哪里还能再见到天子的衣襟？长长的隧道通向玄壤，明楼俯视紫虚。回望松树夹道的小径，风雨仿佛哭泣，泪流不止。下陵二首 披露赶路超过十里，夜色漆黑，四面山岩阴暗，分辨不出云霞的颜色，只听见钟磬声。壕沟边乌鸦翻飞，排列的火把摇曳，山鬼发出长啸。空林中将要走下西陵道路，前面的沟水正深。山径幽深偏僻，随从和车马喧闹着归来。马遇到险石便停住，灯火进入古林后渐渐稀少。树木茂密，完全妨碍车盖；云气寒冷，衣服半被打湿。知道红门已经不远，秋日号角声依着山崖传来。望孝宗陵 泰陵如今仍在，突兀地矗立在茂盛田陌的西边。宫殿高远直入青霄，松杉在白日下显得凄清。大地坤元与帝王宅兆相合，山陵长寿可与天齐。明年祭祀仍献黍稷，重新来时道路不会迷失。郊坛夜步 傍晚漫步登上高台，春夜天空中月色正明。星辰照临汉代祭坛，楼台俯视秦地京城。寂静的夜里松风作响，丰年里谷物在晴日下成熟。同心之人隔着城市相望，情意反而更加盈满。候驾 远远听见葆羽和吹奏的声音，仙人仪仗降临通明之地，转入苍龙道。天子来到白玉京，瑞光照耀远近，云气景物半阴半晴。隐约看见行宫开启，重重关门内虎豹般的卫士密布。承闻诏迎圣母太妃还宫 吉兆开启了封邦之日，图谶展现出继承大统的征象。春日里，汉南王化传布久远，天下共同仰赖母仪。新近侍奉圣母寝居，随宫中眷属同行。聚集国人，嗣皇帝以孝道治理天下。远望绣有黼纹的衣服，频频渡过济水，朝向京城。燕关镇守海流，九重宫阙迎接圣母。千里之外诸侯护卫，日月照开黄道。河山排列在素秋之中，礼仪文饰与扈从天子相同，并不是为了帝王游观。上陵 久病之中又逢漫长夏日，傍晚才出门；秋草已经生长，姑且借上陵之日寄托登山的情怀。野水漫过平坦道路，寒云覆盖古城。圣明的君主正要用兵，群盗岂敢任意纵横。五月七日，陪同李、刘二位侍御游宴尹亭。很久没有到北湖了，重来时莲叶已经青翠。水香还映着落日，山色独自环绕着亭子。竹影遮隐着尚书的坐榻，窗边悬映着柱史的身影。回舟时忽然天已晚，水波上的月亮朦胧不明。沙河 放马走过野田，沿着草路曲折登上古原。鸡鸣从桑树下的房屋传来，牛卧在雨中的村庄。淡淡的日光浮映出绵长山影，桥下的水光闪耀。中使出行，带着束帛前往陵园。九月十五日，与大阳一同有游宴。两位使君泛舟湖上出城，作二首。在野外眺望幽静旷远之景，移舟驶出水关。上卿的两面车盖高远，渔父披一领蓑衣自在闲适。落叶纷纷飘到座前，水曲环抱沙洲，芳香的酒樽相对。秋意摇落，不醉便不必回去；等待的灯火映射出水上光芒。船行水中看见城墙，楼观显得更加高耸。云月交替，景物渐渐朦胧；岸边连接青山，近在眼前。船头采起绿色的芷草，香气袭人，兴致酣畅而忘了夜深。歌声乐声环绕着林木池塘。村舍 村舍上升起一缕孤烟，山中清晨细雨寒冷。壮丁扛着锄头出门，幼儿也走出门外。早稻已经收进场圃，秋瓜沿着井栏蔓延。居然羡慕这种闲适生活，到了府衙便想辞官。泛湖 这一天秋风吹起，移舟驶向浦边烟霭。客心随着道路越走越远，隔着花田传来人语。古寺在稀疏树林之外，孤亭立在落日之前。十年的尘土生涯如梦，回头看去一片茫然。山行 两山之间开出一条小径，幽远地伸入云烟。倾斜的石阶上樵夫下山，险峻的山峰间有野僧修禅。断鸿对着夕阳愁苦，归马认识斜川的道路。井邑经历战乱之后，凋零景象不同于往年。御帐坪次王伯安韵 白日里天门仿佛很近，青山上的御帐却已空无一人。亭子空旷，任人登临眺望；古树依旧见证登封之事。飞鸟掠过层云之上，泉声响在万条山谷之间。帝王的翠华春日不再回来，令人惆怅追寻昔人的踪迹。题清乐亭 老树掩映着江亭，幽静的居所面对锦城。坐榻悬望着西岭积雪，墙外传来浣溪黄莺的歌声。地方偏僻，人迹稀少；心情闲适，连梦也清澄。穷困与显达都是身外之事，何必去问君平。重阳后三日登雨花台 一轮金陵的月亮，荒台上对酒而坐。台下水云缓缓飘动，江上日色团团隐没；鸿雁早早飞去，哪里忍心听花开得迟，尚且不能采食。凭栏遥望故乡，西北方靠近长安。与平厓林豸史泛舟湖北，抵达华不注山，夜间从陆路回来，作二首。泛舟驶出近郊，落日使半条溪流染上阴影。水面开阔，芦苇洁净；山色寒冷，烟雾深重。壶中酒尚未饮尽，丝竹之声仍有余韵。只是遗憾黄花太少，还要劳烦到隔岸寻找。黄昏经过别业，却遇见旧日的山僧。客车姑且停息，乡愁反而更加深重。水光浮映着夜月，林影与秋灯交织。隔着园苑听见寒犬，面对高轩醉意朦胧，懒得登车。后三日登龙洞山二首

译海边山岭烟霞弥漫，登临时喜爱层层阴云。绿色苔藓长满山岭，路面湿滑；黄叶点缀着深处的岩石。曲折的是麋鹿走过的小径，清冷的是泉水流过山涧的声音。高人或许住在这里，精舍幽深，难以寻觅。古寺中佛像尚存，山深之处很少看见僧人。迟疑徘徊，兴致未尽，离去或留下的感触反而更深。树木掩映着青林中的店舍，石龛里白石灯明亮。陡峭的山峰我正想登上去，只是没有仙鹤可以乘坐。宋驸马园亭访东石谈子遇雨 转而来访故人居处，远道来到公主的园林。湿云蒸腾在锦绣般的树木之间，急雨鸣响着经过华美的轩堂。栏杆临近水面，浮鸥仿佛相接；庭院深处乳雀喧鸣。我本想求取卜居之意，相对而坐却已经忘了言语。赠周文都 你乘着别驾车向南出征，路行千里有余；我却做着燕市的客人。岁末时心情如何？太阳隐入川原，暮色降临；江水涵映着空阔的云水。新春看见归来的大雁，知道会有秣陵寄来的书信。寄华山人 山人归到薜萝之间，迢迢两年过去，经过的道路遥远，情绪实在难以排遣。秋来兴致如何？田间霜降，早稻收成；江上日光晒着寒冷的蓑衣。没有看见云中的鸿鹄，只空传来招隐的歌声。赠何子元二首 饮马于长城窟，西风吹来，陇水鸣响。旌旗连着北方的肃杀之气，胡笳的吹奏声咽咽传来边地。鹿塞秋霜一片洁白，龙沙上汉家月色明亮。共同感叹班定远，身为一介书生。出使万里穷边，三秋时节走出井陉。金鞍装饰着宝络，斑管可以代替青萍剑。官吏看出你有终军的相貌，人们仰望你如同博望侯之星。归来后买下骏马，持着符节向朝廷报功。行子 行旅之人到了京城，住进故人家中，传递彼此的消息。在钓鱼台下吹笛，在黄河边筑屋。书架上还剩下一千多卷书，倾尽钱囊却只有一文钱。自古以来的贤达之士，往往都在山林泉石之间。彦卿拿出《省署述怀》诗作给我看，我依韵奉答。荒园寂静，午间庭院空旷，不必放下帘子。墨池经雨滋润，厨房的火隔夜已经熄灭。墙上的水流侵湿湘地竹席，窗风吹动越地绢帛。亲自汲水浇花，童子刚刚睡得香甜。官务清闲而且地处偏僻，宾客随从很少经过。睡醒后登临山亭，写成诗便对着竹子吟哦。小塘中云影纷乱，深树里鸟声很多。坐着数算秋日将近，牛郎织女即将渡过银河。过双泉寺马文明别业怀寄 再次经过双泉寺，因此想起马舍人。托付交情虽已相识多日，分别却动辄经过十天。古泽中的蓼花杂乱开放，高原上的禾黍刚刚长新。秋风吹着孤独的马匹，遥望着你，心中一阵伤神。山中怀白岩二首 长安道路上珂马声声，陪侍奔走已见过几个秋天？哪里知道调任之地，反而牵动离别的愁绪。光禄的诗名传得很远，仪容和礼数都十分优雅。空山中半夜入梦，梦魂长久萦绕凤凰楼。过去曾奉命担任山陵使，也曾和你一同吟咏虞殡之事。大海翻腾，世局变迁；真龙离去，鼎湖深沉。仰望紫极云气升起之地，清霄中怀着望月之心。苍苍松柏之间，追怀往事更加沾湿衣襟。怀昌谷大理二首 你是南州的才俊，年少时便以文辞才华闻名。共同在科场中令人怜惜，到了廷尉府只更加忙于文书。宝玉般的才华令人忧愁，鹦鹉困在盐车旁，骏马也不得施展。什么时候驾一叶小舟，与你一同泛游沧浪？斋房隐在薜萝之间，野外很少有人经过。面对月亮又能和谁说话，只能空自对着山岭歌唱。孤城中戍火纷乱，偏远之地北风更多。离居的夜晚令人惆怅，对你的思念又能如何排遣？白岩将赴北山供祀奉呈 作赋之人贪恋山岩沟壑，登临之时思绪渺然。出城时正逢落日，驱马进入秋日烟霭。苔藓点缀陵门的棨戟，苹草香气进入寝庙的笾豆。自从分别以来曾听说，你要重新补作《华山篇》。张侍御来访而我不在，作诗致谢答复 有客人骑着青骢马，徘徊着留恋友人。劳烦你来到茅屋，实在是我已经被山城阻隔。野外偏僻，蓬蒿长满；荒园寂寥，蟋蟀鸣叫。空村半夜进入梦中，彼此相忆，更加含着深情。雪后在尹亭小集，怀念张侍御仲齐。举起酒樽，原本相约燕游，却反而不能同到一亭。深寒之中桥上还有积雪，傍晚烟霭相通。白日在歌声中行走，青山间满是离别的遗恨。夜深车马寂静，愁听竹林中的风声。尹亭夜集 回忆曾和尚书在兰舟上饮酒，水波荡漾，洲渚起风；芙蓉在月下开放，箫管声传入云中。鹤在远处烟沙间长鸣，萤火映着流水，通向楼阁。重新来到这里正逢草木摇落，再也没有往日的情景相同。水上的月光明亮，沙岸边的风凛冽；寒星在树梢摇动，远处的灯火显露在烟雾中。城郭与千山相对，园林和一水相通。兴致转移后仍在野外饮酒，留连欣赏直到深夜，彼此相同。将要前往灵岩，中午在黄山店休息，写给一同游览的诸位。感慨时局，忧愁没有尽头；走出野外，兴致仍然高昂。废墟野外正对着红药，园林经过碧桃。水路行船，沙路松软；云卧山中，石床坚牢。更喜爱山中老翁质朴无华，忘却身份与诸位相对。走出黄山村，遇见霍子。听说郡守章柳庵将要到灵岩，欣喜而作此诗。道路转过黄山店，遇见霍茂才。传声呼唤寺僧出来，五马仪仗将要向东而来。野水在村村之间作响，岩边芳花树树开放。徒然漫游，双屐的齿痕沾湿并踏破了苍苔。从张夏村前往靳庄，遥望一同游览的诸位朋友。落日时经过张夏，黄昏投宿在靳庄岭。牛带着小牛下山，沙滩上的鹤避开人飞翔。石径盘绕在青色云气间，柴门关闭在绿杨之中。一同游览的人忽然不见了，独自远眺，景色转为苍茫。在靳庄山馆即事，次用张侍御仲齐的韵。野外的馆舍面对着千座山峰，登临时正值阳光一天天增强。山川间的气息郁结，天地的景色显得凄凉。还不能预料三秋的庄稼收成，先已经传来二月发生蝗灾的消息。古老村庄经历兵火之后，草木摇落，只见空墙。走出靳村，远望灵岩寺。这是福地灵山，来这里游览时正值春意已经很深。我明知百里路途空旷遥远，却仍怀抱着十年的心愿。野树还含着春色，鸣禽将要改变歌声。遥望花宫的地方，烟雾环绕着青色山峰。树梢上游云飘荡，白色的风中落絮轻轻飞行。蜗牛爬过墙壁留下篆文般的痕迹，争斗的雀鸟落在屋檐和楹柱上。客人的车驾暂且停息，仙人的踪迹却无法辨明。怀念友人，遥望东麓，只见曲折的晨烟横在那里。春日卧病，寄给刘子希尹、王子孟宣。我所在的济南富有山水，人们称那里多名士。乡里的两位先生都是俊杰，难道我们的道术会荒废冷落吗？紫禁城是烟花盛丽之地，青云是施展翰墨的场所，应当都能取得高远的成就。请写信告诉我沧浪的消息。我这个老病的东山客，正当青春年华，心意依然炽热。只是因为忧愁不能排遣，反而同醉意纠缠在一起。起草檄文时怀念陈琳，登楼时想起王粲。不知什么时候能在莲叶之间，再次放船游览北湖。在叚村等候成之佥宪。客人又迎接客人，黄昏时走过古老的树林；登上矮墙，惊动了吠叫的狗；排列的火光惊动了栖息的禽鸟。面对着雪，做了三年的梦；半夜系舟时，心中仍在想着它。将来再次相见时，这段美好谈话可以同山阴的故事相比。寄信给河内使粹夫。想起你曾在金马门任职，我也曾在琐闱供职。惊风一旦振起，零落的羽毛便随即分飞。你身在东郡仍然屈居下位，我在西河收到的音信也总是稀少。传授经学与抗拒防守，本来都是心事，却彼此相违。移床。卧床便可以幽静地欣赏景物，空廊相接，昏暗中仿佛有所移动。树间的云气低低地缭绕着屋栋，台阶上的雨水流下，通入池中。病情稍缓时，琴声与我相得；心中的劳苦，只有砚台独自知晓。唱起商声的歌，激荡着楚地的流水；只是惆怅于同北山相会的约期。赠给萧医士。照镜子，叹息头发已经花白；走出门，乡里的道路却遥远。客中的衣装沾染着傍晚的雨，归去的小船渡过春潮。河水北岸的草色碧绿而纤细，苑墙外黄莺啼叫得娇柔。扛着锄头走去采药，还像赤城山中的樵夫。赠给方山郑子二首。

译江东有一位狂放之士，在深山中筑屋居住；身处尘世之外作客，声名却传遍梁、楚之间。刚听到你谈论扪虱而谈的豪论，忽然又作了钓鼇归来的奇士。我也是一个悠悠然的人，与你相逢，反而惭愧不如你的闲适。你嗜好美酒而以做儒生为耻，谈论军略以安定边塞的尘乱。我深深怜惜那位宋地的客人，他宛如晋代的人物。到哪里都不能同流合俗，一生总是任性率真。因为你，我感受到交游之情的变化，不知增添了多少白头的新愁。赠给伍文定太守，送他调任吉安。从巩洛调任而来，日日经过荆襄的故里；几年后郡守的符印又分到旧地，只听见虎江树上传来新蝉的声音。河内的人徒然想借你的声名，关东的政绩却早已流传。经过五柳先生的宅院，姑且为先贤凭吊一番。元旦。元旦这一天阴雨绵绵，到了半夜还没有停。短暂出游时双剑还在身边，羁旅做官却只留下我一人。养鹤，是怜惜当初的志向；屠龙，是后悔年轻时的谋划。姑且利用假日著书，本来不必坐在那里为穷困发愁。寄给无锡管县令。我喜爱管明府，治理百姓如同从前的贤人。在申浦安静地办公，月色清明时饮用慧山的泉水。你的惠政彰显了三种奇异的政绩，和谐的声誉流传在五弦琴声中。春风阻隔了我们携手同游，只能悠然相思。答复松月伍中丞寄来的诗。打开官署的门，俯视江城；怀念友人，独自寄托深情。碧云徒然保持着旧日的颜色，黄鸟又唱起新的歌声。宝剑既在，终究会有相合之时；小舟闲泊，姑且任它横在水面。凤凰台上的月色，辜负了整个春日的晴光。船停泊在清江，有感怀交游诸公二首。金陵的宴席还没有暖热，便又趋赴玉阶，奉行汉代的礼仪；很高兴再次看见虞舜那样的盛治，却惭愧自己未能承当相应的秩序。清冷的雨雪，江南的曲调，关山间岁暮的行程；临别时约定归来，等到春天的衣服早些制成。阳光照射江流，紫烟笼罩沙滩，冰冻将要融开；腊梅花蕊先破，带来春意，依傍着雪浪回旋。仰望北斗和星辰进入眼中，东风应和节律催促春天。鹓鸾般的朝臣隔在朝省，不能共同饮上元节的酒。寄语朱柱史子宜。有一位美好的人才，在国内闻名；哪里知道在多难的日子里，竟在江湖之地才相识。进入王畿还很遥远，客船上的星光渐渐分散，只剩孤舟在霜中摇荡。若能借来你的威望一用，或许可以保全前途。斋居时同月岩夜坐。寂静的槐树旁，天色渐晚；端居独处，感慨岁时流逝。雪消之后山色仍在，寒意退去，井栏上的水痕便知道了。怀念苏老在雪中作诗，以白战相争；清斋中伴着子期。坐久之后情怀更加飘逸，明亮的月光照着方池。祝贺承庵侍史省亲后返回绩溪。向上攀登天门，向北驱车到海边山岭，向东而去并留下真情；这番心迹，又有谁能与我同享？诗文进入杜陵的堂室，做官追随桓典的遗风。寿筵上家庭庆贺，面对着盛开的花朵和白头老人。在汶上寄给王工部舜夫二首。真想在湖边停留，只因说要从汶上经过。岁时变换，鸟声也变了；岔路之中，转蓬更加纷多。树色连接着东岳，河流汇入北河。相思使我们无法欢聚相见，远望着你，遗憾又能怎样？幸好没有遇见你的面色，我却真的愁得要吐尽肺肝。只是因为哭念孩子而消瘦，难道是因为离开家人更加艰难吗？雨中的麦子徒然显出秀穗，风中的梅花实在含着酸楚。病中的情怀兼有旅途的孤苦，谁能同我暂作一番盘桓？寄给陈石峰中丞。自从在梁园分别，已经过了五个秋天，秋草也稀疏了。你做乌府的宾客，我住在白门。风尘中头发已经短少，老病之后心事反而绵长。江水日日向东流去，到哪里才能找到你寄来的双鱼书信？出城将去拜访希准郡伯，因为害怕天晚而返回，于是寄诗给他。驾车来到江口，出了城却到了水西；道路遥远，只能空自回头。重重城门将要登上，关塞一带云气低垂；白雁斜飞在夕阳中，近处是青山。想采摘瑶草赠给仙人般的舟中人，却无法攀及。和答胡可泉郡伯。声名赫赫的胡安庆，新的声誉传遍旧都。哪里知道金马门的宾客，反而领受了玉麟符。退朝用餐后仍然研读经史，登楼便如同展开一幅图画。昔日贤人忧国忧民、以天下为乐的地方，本来就在江湖之间。溪翁。还没有见到溪翁的面容，半夜梦中却已经先见到了。关山并不是旅舍，舟楫却像登仙的工具。雁声在霜中惊动离别之情，莺啼等待着山谷迁徙。烟波在傍晚迷蒙无边，留下的遗憾充满江边的田野。赠给李都阃。喜爱武事的将军却独能作文，更爱慕你的奇异功勋。江左的名门望族，陇西的声名和文籍，都早有传闻。面对秋水临风而坐，投壶游戏直到夕阳西沉。长久怀念醉别的地方，箫声吹起，仿佛遏住了溪上的云。奉答王载卿方伯。穿着木屐到南山赏菊蕊，乘荷花盛开的北渚之船。美景相逢，不必拘泥于节序；佳句写成，自有云烟之气。列郡都在歌咏声中，沧海尽收眼前。故乡如今谁是主人？回头遥想当年。抒写胸怀。想逃避中原的暑热，暂且登上通往上江的船。夜里躺下面对松间的月色，清晨行舟披着水面烟雾。美好的约会遥在天边，良友相见却被阻隔在酒杯之前。彼此相问，都已头发花白；遥对青铜镜，悲叹年华流逝。再次赠给载卿。宾堂俯临水边，沙岸上的柳树系住行船。绿色藤萝在月下袅袅，芳香的水浦烟雾蒙蒙。故乡在百里之外，世间的事情都暂且放在一杯酒前。记住我们相逢的地方，那是清河旅居谋食的岁月。戏赠张守公荐。蜀郡留下杜甫这位工部，任城卧着谪仙李白。古人大多把旅途当作逆旅，地方主人又有几人能称为贤者？岁月消磨在青酒杯中，乡关面对着白雁飞过。贺知章和严武，你并不愧对当年的他们。近来听说石翟子驻节在河口，因喜悦而赠诗二首。近来听说你驻扎的地方，田陌上的草长得茂盛；碧水之外有春风，青山西边有晚月。你的车驾树立着高高的旌节，旅船系在平坦的堤岸。哪里料想到在漳河饮酒，又听见纺织娘的啼声，栖身荆棘实在令人惋惜。升迁暂且到汴台；若不在盘根错节的事务中试验，又有谁能辨识镆鎁般的才能？红日照耀着上天的明镜，黄河发出震动大地的雷声。乘木筏凌越秋水而去，知道你将向北斗边返回。寄语王羙卿万户。听说你家的园圃刚刚开辟，夜合花在暮色中开放，云气含着洞石；炎热的雨水洗净了溪边的沙土。想象王郎手持宝剑徘徊，汉使乘槎而来；却让一杯酒空负旧日的约定，只能惆怅地坐看昏鸦。旅居清源，有感怀故乡的亲友。雨后两株松树旁，午间云气阴沉地覆盖着楼阁。高柳上的蝉迎着日光鸣叫，芹水边燕子落下，泥土散发着香气。碧水通向官舍，青山连接着故乡。怀念的人无法相见，归乡的思绪反而更加苍茫。赠给宋医。在漳河口施药，年纪很大了鬓发却还没有花白。这个地方仿佛京兆的集市，而此人就是宋清那样的医者。石壁上垂着金色的药草，丹炉中升起玉色的烟花。希望你传授玄牝之诀，与我携手进入青霞之中。雨中卧病，谷来答应作诗来问候，我作诗答复他。你本是扬州一带的朋友，我却惭愧不能入程氏之门。远远怜惜你那里积雪盈尺，哪里像这里大雨倾盆？久病以来抛下书卷，长期斋戒，关闭酒杯。草堂晚间映着霞色，欢迎你来同我一谈。重阳日冷二守来访，留下饮酒。重阳日遇到知己，便在水边开酒畅饮。壮年的情怀如今只剩白首，幽静的赏玩还有黄花相伴。太阳隐没在郊外，天色将晚；云气连接着水浦斜斜的树影。不必急着谈论去留，乘着兴致到哪里哪里就是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夜坐徐园，有所怀念。在将军府避暑，满园都是青翠的竹子。坐在台上，对着月亮吟诗，想起水西轩。萤火穿过烟雾流动，蚊声如雷接连着傍晚的喧响。美人卧病在漳浦，不知何日才能奉陪清谈？赠给环峰王总戎，送他西征。你开设府署，声名驰传；旧日辕门中接受斧钺，频频承受日光照耀的车盖，转身时江色映在新袍上。你去时化作郧山的雨，来时经过蜀道的春天。军中人人都说，你筹划谋略精妙如神。答复罗兖州。我怀有司马相如文园病渴般的愁思，而你久困在曲阜城中；我们年纪相同，也都抱负不得志，在异地各自牵挂。漫长黑夜里只有孤月的光色，新秋中听见旅雁的声音。何况又听说吴楚发生变故，汉帝将要南征。寄给胡文甫。没有见到胡文甫，已经七次月圆了。家乡的树林尚且如此令人感慨，仕途大海更值得怜惜。碧柳映着秦地的马，红荷陪着济水上的船。往来相距不过百里，不知何年才能一同醉饮？

译午日卧病，有感怀张、王二位先生。仍然滞留在旧国，忧愁多病，又逢端阳。白发竟能与我相妒，清酒只是徒然自香。空墙上悬挂着艾草，清澈的溪流从远处通向船边。苦苦想念那位骑青骢马的客人，他正在盈盈水流的另一方。赠给郑少尹。我正在雪中卧病，你却从天上归来。节操高尚本来就要经历艰苦，才能卓著也未必能够闲适。听着稀疏竹林中的淅沥雨声，面对苍茫的远山。深夜里拼着一醉，不要把我当作剡溪湾边的行客。赠给刘希容。声名赫赫的刘京兆，回到家乡时还未白头；无心留恋簪笏官场，有儿子继承祖业。月夜坐在楼中，花开时到城外游览。只是不能忍受在这样的地方相访，清醒的眼睛只能谈说离愁。怀念王生。世人抛弃了像严君平那样的人，长久的狂放又使我疏懒衰老，更增添了与众不同之感。我难道喜欢嗜酒吗？你应该会嫌弃荷叶翠绿而出水，石榴花红艳而映入帘中。傍晚当在西窗坐下，山间的阳光照着书签。夜访德宣没有遇到他。在高低不平的古堤上来回行走，悲伤于独自游览。彼此相隔难道真在远方吗？只是相见已经没有机会。厌倦了水上住宿和停泊，傍晚行路又多有惊惧忧虑。美玉般的枝条无法接近，愁肠仿佛随着卫川的水流而去。寄给徐进甫。城东的徐孺子，已经三年没有见到了。鸿雁什么时候飞来？音信又有谁替我传达？你在寒冷山涧的曲处钓鱼，在古树林边注释《易经》。遥想府中的坐榻，常常因为高士而悬置着。经过汴京，呈诗给献吉。在京城郊外居住了两年，徒然盼望故人的书信。五月走在梁园的道路上，乘坐长史的车。河流急速奔向大海，低湿地上的日光在空旷沙地上荡漾。想去访问渔夫樵夫走过的小路，可蓬蒿丛生，无法清除。夜泊汉阳，回望武昌，有感怀矩庵。隔岸就是武昌城，清静的夜里回头遥望，频频触动离别之心。船已远去，旅梦随之漂荡；渡江后水面新涨，水色明亮得仿佛白昼。浮动的烟霭像春天一样，楼空之后黄鹤杳然不见，久久伫立，独自劳神。白泉王子的居所与我的山居相近。你能够沉溺于野外的趣味，我也喜爱乡村居处。白屋中的情趣尤其可爱，苍山的景色连画也比不上。桑麻之间通着积雪的小径，鸡犬声连接着烟雾笼罩的村落。岁暮时手持青藜杖仍在，彼此来访，姑且一起校订书籍。同王白泉步行经过北村，拜访孙、胡二位先生。年轻时我们同在一门求学，后来客居山中，晚年又共同依傍孤村。一次来访，只听见深树中的鸟声稀疏；面对水面，心境更加宁静。希望铺荆而坐的愿望不要违背，在苍苍的平野尽头回望，直到暮烟中归去。谷子来访我的别业。谷生怜惜我孤独，专程来访，到达山中人家。碧水环绕孤村，垂杨相抱，一条小径斜斜伸入。乡野人同饮白酒，孩子们吃胡麻饭。坐在残阳之中令人喜爱，庭院里的槐树吐出细小的花朵。怀念三屏子。北城外雨意绵绵，东山上云雾青翠。三屏没有来见我，我便独自在九柳亭中。短发使人叹息我们同样多病，放声长歌，笑那独自清醒的人。面对溪流抚念身世，百年人生不过一片浮萍。送都玄敬二首。才华很高却可惜仕途晚达，十年过去仍然只是郎官。买书几乎耗尽黄金，忧愁使白发日益增长。夏官曹分掌武库，秋日宫殿中又要同文昌分别。树叶脱落，霜天的池泽寒冷；还有谁同我一起采撷芳草？驱马来到同你分别的地方，秋阴正在傍晚生成。树林枝条上没有一片安静的叶子，江雁传来归去的声音。绿色的水流通向阊门，青山环绕建业城。不能同你一起驾舟，只能久久伫立，独自含情。送陆子引。世代承继陆机、陆云的事业，声望光彩早已超过前人；使者之星连接着禹所治理的地域。卿月遥照吴地的天空，岸边遥远，山势曲折回环。枕着泥土的香气，燕子轻拂船面。壮游应当不会辜负此行，所到之处都有诗篇。送唐仁夫。宫阙指向龙洲，远在天南海北；岛上的夷人随着使节而行，山鬼也避开行舟。采摘秋天的苹草，祭奠故乡；穿着昼锦衣归游。归期究竟定在何日？对瑶草的思念悠长不尽。送施克和。高楼敞开，墙上的灯悬挂着；归乡的心使人夜里不能入眠。衣袖中怀着楚玉般的才德，到了江口便乘坐吴地的船。兴致寄托在《诗经》风人之外，声名将被国士所收纳。秋天到来时一定会有好消息，知道你将从鹿鸣宴的传闻中得到它。送刘氏叔侄赴试。两匹马在溪流中饮水，溪边的雨刚刚停下。如今正要奔赴科举考场，不同于在竹林中的游赏。礼学已经传承三代，家族声名震动九州。太行山上的月亮，不知还要过几天才到桂花飘香的秋天。送徐德章，并寄给吏部杭世卿。延陵的道路遥远，如今新乘使者的车。采录各地的国风，朝廷的庙号颁布到中书省。夜行在海色之中，午间梦见薇花之后醒来。若遇见杭吏部，请替我问问归舟的情况。送范掾尉赴任仁和。出仕做官，便能得到亲人的欢聚；乘船出行，也可以借机问候家人。青山绵延在越州道路上，黄绶是汉代县官的官服。暑天的衣服裁自江南白练，名花荐在水洲的兰草旁。六桥三塔的景色，公务闲暇时能游览几回？送刘博之任南阳参政二首。你在蓟北已有才能和声望，名声很早就被人称道。道德高尚，声名传入吏部；诗写得好，足以进入随州的诗坛。送别宴会正当梅雨时节，赴任的路程经过麦子成熟的秋季。江湖之忧正急切，不要登上望京楼。津桥南边的渡口，夕阳下云片渐渐收拢。新任方岳冠盖来临，这里是古老的豫州。燕市树木幽深，天色已晚；爵台一带秋云寒冷。相隔两地千里，怀念友人时各自倚楼。送黄端州。春水泛涨，桃花飘荡；海上乘槎，承担官职。尊崇先祖，统领一郡；因为亲人年老，便回家一趟。石头抱着溪边的云气，紫烟含着岭上斜斜的树影。深夜登高远望的地方，北斗所指就是京华。送王秉衡回乡省亲。渡口的树木遮隐着春日的船，林中花朵聚集在傍晚的江面。天涯归客路途遥远，堂上年老的双亲如同捧日般等待。心中常常急切，只是云梦之游还没有降临。闲暇时写下谏草，又有谁同我坐在山窗之下？送曹元孝监河赴徐州二首。水部官员移舟，船桨临近渡口，询问所需之物。离别之心如汉宫的柳色，幽梦落在楚地疆场的荒草中。远雁飞去，云层重叠；寒冷的土地一隅，覆盖着花朵。坐在东阁吟诗，又有谁同我鉴赏冰壶般的清明？石阁延展开春日的远望，大船送来酒需。为避蛇虫而迁徙于荒泽，戏马台旧址已经荒芜。碧树连接江边，苍烟接着海角。三山无法看见，就不要再问蓬壶仙境了。再次寄给他的儿子毅之。彼此寻访时徒然缱绻相恋，彼此分别却太过匆忙。一旦走上青门这条路，几回看见绿草滋生。文章传遍海内，音信却被阻隔在天涯。岁末登高时想起你，劳作歌吟，连唾壶也敲缺了。在藏六轩夜间与东卿告别。到寺时，钟声刚刚沉寂；高城上夕漏声迟缓。楼阁间云气昏暗地缓缓移动，庭院中的雨丝丝凝冻。灯前设席挽留客人，面对大海思念远方的人，只能吟诗。树上的乌鸦啼声不断，岁末又怨恨彼此分离。赠给出使辽左的周予庚。你骑马佩玉，风姿翩翩，千里迢迢渡过辽河。你本是读诗书的士人，哪里会听惯军中铙鼓之歌？在朝廷中如同汲黯，出使在外可比萧何。不要嫌貂裘破旧，塞上的霜风本来就多。写信告别同年华文光。北方旷野刮起北风，沙蓬被吹得不停飞舞。闲居中思念远行的客人，明早你就要启程归舟。古城堞边暮色中禽鸟鸣叫，空堂里秋日落木飘零。再次来时不知还能否相见，离别之梦越转越悠长。送华文远。早蝉在树梢鸣叫，你乘归舟渡江，正值秋日。孝子祠已经重建，征君的传记也已修成。两袖苎布衣上沾着泪痕，一生身世只凭一件弓裘。不学龙门的宾客，逢人便诉说远游之事。送董汝淳太守到楚雄，二首。诗人再次出任太守，万里之外乘一辆朱轓车；苦守节操，声名留在三郡，英名又以五言诗振扬。山深夜静，［原文疑有脱误］；郎道花乱，仿佛武陵源。月下辛劳地思念你，清秋时不知何处传来猿声。井鬼二宿所主的占星之地，正当询问滇地道路之时；山岭温暖而秋季瘴气湿重，江流遥远，傍晚防守迟缓。竹弩迎接渡口官吏，毡裘之人拜见岛夷；督课耕作之余还凭吊古迹，应当会到孔明祠。与同年顾华玉告别，四首。

译问候金陵来的客人，南归近来可有日期？马行沾着雨水，缓缓鸣叫的秋蝉声来得迟。水稻供给母亲的膳食，江绡用来制作寿帷。闲居赋写成以后，曾见过几个人面对落日吗？长干渡口吹来西风，短桨划过故人的身旁。归去以后秋草渐少，远望之中谢墅却多。荒碑残碣，吴宫深闭着绮罗；到庭前拜见父亲之外，闲暇时不要洗濯，登临远眺时心情如何？官署依傍乡土，幽居求志正满怀素心。窗前临摹逸少法帖，墙上悬挂宓生之琴。种药开辟春日小径，防备云气时坐在晚林中。越想避开名声，名声反而越传出；不要贪爱碧山幽深。通达之人的尘俗气息远离，流品自然应该不同。骏马列在天厩之中，鸾鸟栖托于中书省的梧桐。葛洪曾任勾漏令，阮籍曾任步兵校尉。还不知道你有图南的志向，重逢时再谈论著书之事。送秦用中任邑博，得“盐”字为韵。残余的水滴落在高高的屋檐上，雨夜送别的酒杯中愁情更多。儒官归去，郑老这位诗人也离开。高蟾调发［原文有疑误］，琴古光［原文有缺误］，匣中宝剑锋利。古代贤人尚未显达时，多少人也曾身处鱼盐之地。芮令尹前往兴宁。你要到万里之外的惠州去，旅途中的心情应当独自悲伤。暮云使牛岭昏暗，秋草使雁池荒凉。古迹令人怀念苏老，清吟和着李纲的诗。远远怜惜蛮人聚居的村落，从今以后那里将认识甘棠遗爱。赠别三首。相逢时不忍分别，相送之情绵延不尽。一夜风雨中的谈话，引起关山千里的愁思。暮潮通向遥远的水边，寒燕追逐着远行的船。短发年年变白，重逢还要经过几个秋天。早秋的树叶半已辞别树林，晚蟾才停止吟唱。入秋后乡国进入梦中，垂老之年更牵挂故人之心。道义在身，哪里一定需要俸禄；官位清闲，尚且还有琴可弹。在城角分别的地方，惆怅之情深如水云。独自持着文章的印信，遥遥乘坐木兰舟。到古驿寻找京口，经过寒冷的石头城。馆舍之夜传来诵读声，秋日卷帘时吟诗的思绪绵延。想要询问前朝遗迹，青山就是蒋州。送孙志同经略居庸，二首。带着宝剑，骑着青骢马，秋高气爽时出塞远行。田公新近接受兵法，武子从前传授用兵之道。鼓角声中边地云色惨淡，旌旗映着海上日光明亮。穹庐不要向南迁徙，中原自有长城。马匹出了燕关道路，人如同定远侯班超。眼中空阔的沙漠充满气势，心中牵系朝廷的忧患。绝塞上苍烟在暮色中升起，荒山间白草正值秋日。经过军都城下，怀古登上一座高楼。送朱文表。关河间连日积雨，放晴后千里开阔。一叶小舟前行，正承办庾廪、司农之计。故国山川，古碑寻访中寄托深情。你在聊城辨认芳草，想来已经登临那里的胜处。遥遥放眼观看八方海内。送杨生。相见已是十年以外，相互寻访相隔千里有余。你这位青衿弟子已经老了，我满头白发又怎么样呢？丘园草木上寄托着涕泪，风尘中传来故旧书信。离别之情哪里能够回忆尽？云月之下，清晨窗户空虚。送王载卿。你将远赴万里云霄之外，出使三秋的泽国。船行冰霜消融之时，岭地瘴气中旌盖前行；丽江烟雾笼罩的国土，征收赋税，询问乡里民风，上奏见闻。最令人怜惜的是诗社冷落，这一别又要经过一年。送李佥宪维之北上。想起桓典乘骢马巡视的日子，也想到相如卧病；春日因此伤心。一杯酒之后回首十年，［原文疑有串句或脱误］。风雪遮暗关山景色，秋风吹起驿路尘土。城西懒得出门饯行，愁看新生的柳条。送王君宠任潼津驿。潼津是美好的胜地。驿舍靠近潼关，立马防望河水，开窗面对华山。客居时登临观览，做官时忙于迎送。倘若见到三秦的朋友，请替我说一声：我的鬓发已经斑白。送刘文振任驿华山宰，并寄给汝公太守。我怀有游秦之志，你如今先于我出发。一杯酒后共同出城，千里之外却只有我独自含情。雨落新丰，天色已晚；云移少华，天色放晴。请转告桑郡守，天子近来已经知道他的名声。《华泉集》第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华泉集》第四卷。明代边贡撰。诗集。五言律诗。送李司务思善，二首。真奇怪，你这位奉使之人，竟在九月九日相逢；道路偏僻，秋雁稀少，天空高远而暮云很多。北渚停着挂青帘的船，南山传来白玉珂声。未能与你同醉，这离别之情该如何排遣？苏门是形胜之地，往年曾记得经过。书院靠近青山，仙潭中红鲤很多。月中攀登古树，雪里并骑游赏。六年后重新携手，清酒一樽又能把你怎样呢？送殷近夫因病辞官归寿张，二首。评论交情只恨相识太晚，临别时更加匆匆。风雨阻隔了深切的约期，山川之间共同承受幽深的遗憾。杏田在淄水之北，草阁在汶阳之东。乡路原本相近，清静的夜晚可以在梦中相通。曾同住城下街巷，经过一年往来便疏远了。微薄的官职只带来许多疾病，困穷忧愁中还有著书之事。春山令人怀念紫蕨，傍晚水浦惆怅于红荷。你远去吧，仙踪已渺茫，谁来陪伴独居？送徐德章的父亲。春天在燕市赏花，秋天乘舟返回晋陵。水边树木侵入宽阔的沙洲，江上云气遮隐着斜斜的驿舍。梦魂依恋着遥远而亲近的南国，书信寄往遥远的北关。坐中惋惜薇郎辛苦，遥远的心意寄托在海上霞光中。送于时宜。远行的人面对新月，临堂痛饮并且高歌。客衣的寒意还没有减弱，思乡之梦想来每天都多。鲁地田野封存在春草之中，淮河水面夕波渺茫。把美好的声音托付给归雁，路途遥远，这离情又能怎么办呢？留别王生。天边阴风吹起，浮云像奔马一样运行。飞扬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离别牵动感情。古岸垂杨交合，长河暮色清明。什么时候还能乘画舸、带着酒樽，谈说平生？送王演之，二首。送你远行，来到河岸。苍苍暮色渐微，云山远望没有尽头，书信应当会越来越少。沙碛昏暗，风沙升起；春日漫长，旅雁归来。秦关有百二之险阻，何处才能换下征衣？驱车经过宛、洛，归途赶上春意深浓。归家的梦遥远幽深，离开国都的心情悠长。青山临着古渡，白日落向丰林。憔悴中遇见渔父，他应当是在泽畔吟咏。送矩庵中丞。荆楚连年干旱，今年冬天雨雪频繁。甘霖融入厚土，青绿色的早禾破土而出。新的烽火使千山止息，万户讴歌迎来春天。中丞具有调和阴阳的才干，人们争相说他的治理如神。与伯玉告别。你此行之后我将不能相见，只能卧病面对春风。世事浮沉，外交亲［原文疑有脱误］，令人感慨。中间古台有燕，城郭暮色中只有流水。晋祠徒然寂寞，他日我将作歌招隐；青山中还有桂树成丛。送友。十里黄冈道路上，露草茂盛而凄清。青骊马载着客子，白日经过乡村园野。水乡先迎来春天，云中旅程如凤凰独自高飞。此行应当以鲁儒的教化行事，使恩泽遍及百姓。赠别宁子。风度可比桓典，功勋更胜伏波将军。明珠因此招来诽谤，骏马也因避人而驰走。白日正当长路，清秋凌越大河。这并非燕赵之间的离别，却仍要为你相送而悲歌。送刘希尹到高邑探望父母。早晚梦见亲人的容颜，驱车向西出了关。青云深处是魏阙，白日照耀着恒山。麦穗秀出城池，［原文疑有脱误］；古人居住的井邑安闲。秋风中为亲人摇扇枕席，空闲时在璧水旁等待你归来。送伯川子回吴，二首。东门外马匹嘶鸣，你离去后又有几人和我志趣相同？回吴苑去问候父母，离开汉宫时口含香草。关山路上带着双宝剑，江海之间如一叶秋蓬。想寻找南州的音信，时时提防西北风。旧国在江村之外，清澈的河流环绕屋舍而过。徒然听说有《招隐赋》，却不能与你同舟泛游。雨使胶山寺昏暗，花朵照亮爱日楼。遥遥怜惜彼此相忆之处，蓟门正值落叶的秋天。送陶良伯出使鲁府。天马般的玉花骢，骑来时本在天厩之中。听说将经过汶阳道，又要走过鲁王宫。岱岳高浮在云外，蓬莱位于碧海之东。你同鸾鸟仙鹤般的伴侣飘然远行，仙人的车驾又与谁同行？送杨纯夫。天府已经登记新籍，你返回毗陵故居。三春时节辞别北阙，几天后经过南徐？岸边柳色深深，接连水汀的花朵稀疏地开放。江水日日向东流去，哪里还能寻到双鱼传书？送赵体仁侍御改任他官。问你：如今要到哪里去？时局危急，道路又艰难；豺狼暗中潜伏而尚未被擒，骢马已经远去，难以攀留。暮色中的野地藏着太阳，秋林里的水连接着曲湾。我这个病人不能出门，心神却越过万重山。七夕夜雨送父亲回家，有感而作。感怀：适逢七夕，何况正是与父亲分别的时候。天上的夫妻相会，人间的父子却离散；梦中疑心青鸟飞下，心神随着白云奔驰。几阵芭蕉雨过后，萧瑟之中鬓发将要如丝。送张仲齐侍御回京，二首。在上国埋轮，后来又在东山揽辔；当世人正惊叹你有豸角般的威严时，我已经认出你龙首般的仪表。古柏凌驾苍穹，清水如玉壶般明澈。千秋之后仍如桓典乘骢马巡视，驱逐奸邪自有绣斧。明亮如霜的日光下，川原都在举手顾盼之间；才华真正足以兴云作雨，名声无愧于观风使者。狡兔迁移山中洞窟，玄狐隐藏在荆棘丛中。城角有一片石头，他日应当可以比作羊公碑。送张广汉中丞巡视军队并留守都城，二首。听说狼山之下江水带血流淌，中原刚刚停止战争，诸将各自受封为侯。草色染绿西兴渡，云气生于北固楼。经过此地凭吊陈迹，春日暂且停舟。二月走在金陵道中，中丞拥节归来。阳光摇动着组甲，春色映照江关。国家强盛，军容整肃；时局太平，武备暂闲。坐看龙虎之气，长久环绕凤凰山。送陈国充这个内弟赴京师完成学业。千里之外携带书剑，入上京观光求学。外亲无我［原文疑有脱误］，厚宅相有［原文疑有脱误］。你成于细雨［原文疑有脱误］，官河旁垂柳昏暗。客路平坦，承继家业的仲兄在此，不要贪恋倚门盼望你的亲情。送韩石泉赴德州办理兑运。细雨落下，空城已入暮色；［原文疑有脱误］。落花显出晚春的颜色，芳草牵动病后的心情。梦中仿佛接近官署，秋意使国计之忧更加深重。在林中和水边行走，谁来陪我独自吟咏？留别柴子。彼此相忆只恨道路漫长，刚相逢便惊觉已经白头；又要相隔千里，今后还将增添几年的愁苦。故旧流落天涯的很少，世上的功名又如此浮泛。最难忍受风雨之夜，空馆中独对新秋。留别张西盘大参，二首。苦苦相恋了三秋，临别时又为我停留十日。江湖中的宋玉感受风雨，杜陵人满怀愁绪；落叶坠在沙岸上发声，寒云拥抱着驿楼。河桥阻隔，不能携手，谁与我作同舟之赋？斟满酒哪里会推辞醉倒，只是还未出发就先思念你。山城很少看见菊花，关塞树木遮不开云。地势已到河源，空旷渺远；天空连接着塞外昏暗的日光。哪里忍心听北来的雁，偏偏在分别时传来声音。赠给落第归金齿的张生，三章。旅舍中叹息，患有同样的病而相逢；停下酒杯，惊觉离别又要使岁月流逝。壮志因风雷而感慨，三湘道路险远相隔，心遥遥牵挂着一只催行的雁。可怜苏季子，还穿着破旧的皮裘。回首只见北风吹来，你独自骑行万里奔向西南。沅水正值三秋雨，偏桥笼罩着十月山岚；藓斑古碑令人怀念蜀相，花笔又梦见江淹。好好守住山中的屋舍，再题写“扪虱庵”。听说你栖迟的地方，苔藓散发香气，山涧门户幽静；岭上［原文疑有缺字］朝夕相对，山月自度春秋。诗与画号称三绝，图书丰富，兼通九流。只应与阮籍一类的人，和你一同［原文疑有缺误］。送王子任江西兵备，二首。

译辞别旧日隐居之处函谷关，从汉宫中发出新命章。青山挽留你，哪里能够留下？芳草也怨恨彼此相违。简册中记载皇帝的心意，士人的议论归结于升降沉浮。听说拜受恩命那天，你还穿着赏功的衣服。［原文下句疑有脱误］拂过匡庐山而行，风飞入蠡泽深处。三秋时节持斧出巡，万里之外渡过长江。虎豹暗中迁移洞窟，牛羊广泛走出树林。只应在御史台柏树之下端坐，听鸟鸣声。送翟给事廷献册封周世子后还朝，并兼赴昌邑省觐，三首。册命来到中原，恩宠光华接近上台。雪光照亮朱阁，丽风吹动翠帘。汉使开道时环佩作响，进入王宫时王孙露出冠冕。早晨乘星槎归来，身影袅袅，欣然傍近早春。回头登高时已到岁末，举酒不免惆怅彼此相违。塔旁日光下霜色更加寂静，岩花在雪中仍显肥盛。家乡从东海经过，归程向着北辰。可以说亲人心中欢悦，宫袍正是起舞时所穿的衣服。谏客有刘栖楚，词人有陆务观。只要舌头还在就不必忧虑，盟约尚在又何须畏惧寒冷。赋颂之名传遍天下，封章连夜起草。稿子写成务必寄给我，归来时朝向鲁门。送杨希颜扫墓后回闻喜，并顺便寄给秦长史。剑饰和鼓吹声喧闹，春日经过乡里。梦魂绕着遥远的松楸，心中因雨露之恩未报而悲伤。乡里门前妨碍跃马，宫锦灿烂如飞鱼。若见秦淮海，请替我传寄别书。送杨文绅任玉田司训。从东郭到渔阳，南风吹来，路程还要走几天？旅舍毡席外春草呈色，僧寺中传来晚钟。山形像盘龙，州名传说与种玉有关。把关西旧日的衣钵留下，交付给诸位生员。送王景旸长史回周府。四马车行在薰风之中，中州道路并不遥远。雨水深润梁苑竹林，春色将老，汴宫花朵凋残。亲榻分［原文有缺字］，美玉筵设醴。嘉［原文有缺字］五云，回首之间，处境不像贾长沙。送王伯玉的儿子南归。孤舟行在风雨中，清凉江面上客人下到江乡。岁月在边地吟咏，晚烟晚霞使梦境悠长。垂钓的溪边拨开藓石，书架上拂去芸香。霜落南垓，天气寒冷；还有谁与我一同采撷芳草？送周司业祭扫后回临海，二首。客梦被霜露惊醒，归乡路进入渺远之地。山峤连接霞光而赤红，天空接着海门。青涧中的水藻可供新鼎之用，碑上的苔藓侵蚀着旧日铭文。秋日废墟遍是狐兔，何处再筑思亭？赤［原文疑有误］桥上的道路，千载只有一袭青衫。家中传说有人曾任编修，乡人惊叹于乐正。衔［原文疑有脱误］听泉水流过万竿竹林，月下漫步两座山岩。成均之地寂寞，春风早已挂起［原文疑有缺误］。送匡敬夫巡按贵州。岁末在神京分别，何时才能到达？鬼方一带大雪迷山，驿舍寒冷，云气连接海关。你长久远行或停留，骑着新骢马，封好旧皂囊中的文书。遥遥怀想征战之地，不知有几处还能有耕田和桑树。送赵叔鸣监税德州，二首。征马萧萧嘶鸣，送客经过前溪。离开故乡已经很久，家书只能徒然反复题写。青山横在鬲津道路旁，平野连着卫河堤岸。今夜你幽独寻访之处，应知梦境不会迷失。向东前往海陵仓，迁移家室离开帝乡。政务繁多的转运之地，官职古称度支郎。问候父亲的庭院近在眼前，回舟经过蓼岸，香气袭人。秋来客愁减少，风景很像维扬。送舅父董氏。暑雨过后清晨刚刚放晴，山泉落入山涧，水声清越。一杯燕市之酒，寄托千载渭阳之情。陇上月光牵引遥远的梦，江边花朵伴着独行。纷乱的蝉声毫无情绪，却偏偏在分别时争相鸣叫。在东阿与无涯孟子留别。旅舍中相逢，时值暮春，花事稀疏；同样怜惜身在远方道路，姑且再次换上征衣。碧草连接村落，暗青色的山从四面围绕。想要转身归去，马匹却还要追随使君回程。送郑雪斋秋官回闽中。相识于沉重忧愁之中，重逢又在旅途患病之时。大概因为有著书的癖好，姑且还要泛舟。［原文疑有脱误］雨色含着青意，柳树苍翠，江流环绕碧山。东门外举起一樽酒，近在咫尺却遥远得难以攀留。送客。真奇怪，你是湖南的使者，趁着江晚时分系舟。遥遥经过十年，刚刚得到片刻停留。素月照亮寒冷的水浦，苍山隐没在暮色的流水中。水鸥叹息还来不及同游，两人泛舟便少了离愁。在赵丽卿豸史座上留别，限韵。听着雨，停止弹棋，苍茫之中生出远方的思念。遥想应是白门柳树，飘荡着绿色烟丝。旅途中的踪迹对江花微笑，归心被海燕知晓。倚醉正留恋分别，不要再吟诵《渭城曲》。与周子贤佥宪告别。你身为外台的辅佐，心中却盘绕着中书的才略。杜陵本来就以此自许，桓典或许也能做到。梦魂结在三湘之外，精神交往已经十多年。同舟忽然分别，广川废墟令人愁苦至极。送吴学正到留都武学任职。振动木铎传播文教，升迁官阶而得到武学之职。讲席周围都是贵胄子弟，官舍连接着宫墙。树木遮隐着古老的台城，江水连接着漫长的石埭。相约共同登临远眺，佳节正赶上重阳。送别菊泉胡子。寒冷的声响从树梢落下，送你远行使我一阵酸辛。白日下川原清净，高秋中鼓角震响。来时遇到南苑的雪，归来会忆起上都的春天。懒得听阳乌发出的声音，只听青石门内哀鸣不已。在广川舟中与东桥饮酒告别，依次韵作三首。在汴水之上作别一次，漂泊摇荡已有十二个秋天。哪里料到能在卫川水边，与李膺同船相会。月光映照，青山显现；碧树倒映在流波之中。彻夜欢聚直到天明，不因酒杯空尽而停留。共同脱下风前的衣服，又披上月下的衣襟。相隔乾坤万里，江海漂泊十年，彼此的心意始终相通。越地的鸟难以同栖一枝，湘江的鱼容易使书信沉没。相逢又害怕再失散，于是留连在绿溪的树阴下。惭愧我如蒹葭般的资质，依靠着您如琼树般的风姿。遥想我们共同漂泊，姑且又笑谈迟迟栖止。秀美诗句推重前贤，高明言论告诫不可独自处于危地。江蓠映照着雪月，秋谷中还有深厚的约期。卧病中寄信给别孙性甫二首 关河遥远，客人与我隔着盈盈一水。哪里料到各自抱病，竟因此阻碍了共同开怀。雨水侵入青帘，细云移过碧树。闲坐含情送别，遥望间不时看见暮鸦归来。过去掌管番礼，如今乘坐郡守的车。询问名声都不感到惭愧，升迁后的秩禄究竟怎样呢？父老们防备着您的离行，因为君王正在思念您的谏书。征召黄门的诏令或许已有，早晚会从宫中传下。张秋官元德席上留别 春日里将离开江陵，烟花相伴，路途万里。山川还留着旧郢都的遗迹，舟楫载我经过三吴。树影随着湘江水流转，猿声映着峡中孤月。傍晚登上郡楼远望，天北方是皇都。送曾世亭兵备赴蜀 听说您是霜台使者，亲自承受岳牧的恩遇；山川因而增添气色，草木也借此得以生存。拂去暑气辞别东郡，赶在秋天之前经过楚门。江岸长着芳香的杜若，特意等待着王孙归来。鹦鹉 珍贵的鸟儿飞来，清凉夏日里芙蕖也避让这身绿衣。苦于遭到乌鸦一同惊吓，羞于和燕子一起飞翔。整理羽翮而身体仍受阻，能够言语而心意却不能实现。什么时候才能立即打开锁，把你放回陇山去呢？为李户部贡卿作《东坞》旧日的东坞繁花盛开，新春羁旅的梦还悬在心头。雨后早晨醉中吟咏，夕阳前酒醒独坐。王维的才华足以相比【右丞王维《辋川集》有《辛夷坞》】，随州的诗句也令人怜爱【刘长卿有“花坞夕阳迟”之句】。山禽依傍着精舍，来来往往正轻快地飞翔。雪庵 大雪纷飞，天地闭塞。打开窗户，姑且静静观看。偶然与邵子相同，并不是在学习袁安。多次从梅花中得到春意，仿佛凭借太极图、伏羲画卦以前的《易》理来询问。防桥鞍【疑有讹误】。昌平馆

译寒食时节烟花将暮，因思归而感伤，却又在旅途中游走。美酒不能相对共饮，华美的馆舍中独坐悠悠。月色微弱，光芒仿佛昏暗；山野空寂，声响像秋天一样。老亲垂着短发，我计算着日子，正要向西州归去。在公馆即事，呈给彦卿 红日西下，庭院角落泛白，白云生出白昼的阴影。更加因为官吏喧闹，转过屏风才觉得道情深厚。树木【疑有脱文】依傍邻舍，借着隔水的虫声寻找。回旋的车驾滞留在浅薄之处，暮色中相互迟留，正在同心相契。李月辉方丈二首 听不见鸡鸣犬吠，仙家的巷陌幽深。洞箫吹奏着赤玉般的声调，丹灶仿佛化成黄金。庭院幽远，秋花寂寞；台阶寒冷，暮雨沉沉。愿您传授世外的秘法，不要让岁月侵蚀。秋林积雨而昏暗，晚坐其中竟忘了早晚。这里的地势仿佛通向勾漏，人们疑心这是少君之地。归洞的仙鹤依依不舍，窗外的云朵缓缓飘过。只怕再次到来时，花源已经幽深得无法辨认。雨中在双泉寺休息 野寺临近官道，山门俯视近郊。阁中空寂，钟声【疑有脱字】；梵音寂静，院落幽静。薜荔藤萝交织在密雨中，沉沉的蛛网与闲云拥护着鹤巢。故人的诗还题在墙壁上，面对它不胜惆怅，却隔着衡茅【墙上有李子所题的诗】。十六日再次到寺中 十天后再次前来，这次登临的兴致更加幽静。老僧烹煮石耳，留我坐在山头。阴洞中生出云雾，向阳的山坡上防备着马牛【疑有讹字】。反而叹恨出城太晚，没能赶上菊花盛开的秋天。静海寺 幽深的城郭连接着寺院，险峻的岩石环抱亭子。洞中空旷，云气弥漫；白色崖壁断续，草痕青翠。宝匣封存着皇帝的手书，珠花编织着藏经。盘旋回翔不觉天晚，归马依傍着春夜的星辰。伦上人院晚坐，次白湖韵 雨后禅房寂静，松树翠竹遮蔽着一条小径。佛事筵席旁青锁相映，佩带香气，炉中焚香，碧山茶清幽。鹤在寒水边安静地斜立，僧人闲坐数着落花。诗人多半迂僻，乘着兴致到哪里便把哪里当作家。九日登千佛山寺五首 南山空旷而高峻，野老已经厌倦登临。城郭留下千年的遗迹，我心却飞向万里云霄。傍晚的阴气涵容积水，风吹长林，树叶纷纷落下。短发近日新添白色，黄花已经无法插在鬓边。正午亭中客人先到，怜惜我迟迟才出城。官吏在青塔等候，僧人下碧山迎接。棋谱传授新的局势，诗坛讲论旧日盟约。洞中泉水秋天并不寒冷，正好共同洗濯尘世的冠缨。石壁青色含着雨意，松台幽远地伸入烟霭。闷时随着天上的客人，闲来访求洞中的仙人。采摘芬芳的菊蕊，留下醉醺醺的诗篇。倘若万一能够再次相逢，便携手谈论今年的事情。幽深的寺门敞开着，苍苍山径若隐若现。风轻轻吹，不使【疑有脱字】落下；云离得很近，忽然凝结在衣上。背后的山岭上丹枫直垂到岩边，紫菊肥美，晚途上喧闹着箫鼓。车舆载着醉意走出林间云气，半山岩上风势又急，冒雨下山十分艰难。酒醉后仍骑马，狂兴发作便不正冠。阴沉沉的南国天色将暮，暮秋寒意阵阵袭来。预先想到茅屋檐下，幼子会迎到门前欢笑。十月六日游千佛山寺 正午登上山寺，停留到傍晚还没有回去。凉风从高树间吹起，落叶铺满僧人的衣服。城郭上聚集着寒烟，楼台的暮色微弱。客居京华已有十年，愁苦至极，违背了赏心之事。入寺 共同邀请黄鹤般的友侣，前来询问野狐禅。太阳从山中寺院升起，风吹树间泉水发声。落花归于空寂的色相，啼鸟伴随着幽玄。不要追问轮回之事，我这一生自有缘分。出寺 鸡鸣报晓，春日天明；上方寺的钟声落下，幽树被雨露打湿，云还停留在山中，空翠仿佛要流动。酒器随着客人离去，诗稿交给僧人收藏。徒然羡慕栖居岩穴的人，尘世的车马却不能停留。祝寿孙万户之母 年年举杯祝寿的地方，正是将军昔日的庭院。玉函打开，显出皇帝的宠诰；轻纱帷幔下诵读先贤遗经。小径上长出宜男草，屋檐下悬着婺女星。白发老人真正像画中人，长久面对清晨青翠的山色。祝寿程良用之父 高雅可比陶弘景，风流足与顾辟疆相媲美；名声传到天北极，家宅住在水中央。晚日照亮花宴，春云护着草堂。长须郎君归来，符节的仪容美好；身穿绣衣，走出明光殿。祝寿文孔旸 寿域开启，梁苑的美好春光迫近艳丽的生日。月光临照，春日馆舍安静；群花簇拥，夜宴焕然一新。西王母传来仙鹤的书信，鸾箫奏乐为上宾助兴。反而怜惜多病的客人，只能高枕独自思念故人。何圌樵五月十五日寿 胜地在三茅山以北，佳辰正当九夏之中。寿宴上的酒杯浮着海上明月，樵夫的歌声随天风飘落。席边靠近红艳的石榴，庭院深处聚集着绿色桂树。遥想那位烂柯人，不知仙籍或许相通。题《秦国声为乃翁卑牧寿卷》二首 在江门闲坐起身，白发映照着秋山。花朵簇拥，令人心情舒适；佩兰分列在幼子之间。天恩来到宫门，星使传信于银河。笑说东林的鹤传来书信，又从海上归还。池馆山中的旧日风光，在画中焕然一新。涧边松树共同承受雨露，江边草木自有冬春。犬吠从林坞传来，花色明艳，隔着水边可见。远远疑心姓秦的人，莫非就是武陵人。祝寿康对山之母 垂柳遮映着香车，西园经过春雨洗润。长寿多因进入老境，身体康健，想要凌空而上。紫凤从云中送来诰命，青鸾从海上带来书信。近臣又能以颜色奉养双亲，何必赋诗自称闲居呢？祝寿高给事之父 老年境地实在和乐，山中白昼悠长。鹤巢筑在古老松树上，花朵靠近寿筵，香气馥郁。几杖受到朝廷礼典的荣耀，歌咏太平年景而快乐。郎君在青琐门中显贵，归来的道路上充满恩光。挽无锡吴翁 锡山春日，听说墓中安葬了乡贤。带露的叶子迷蒙在蒿草丛中，风中胡笳吹过，凄惨地回荡在墓田。名声高扬在悬榻之后，身后之事要等盖棺才能定论。坟地上清明的月亮年年照着，杜鹃年年悲啼。王宪司挽章 王宪司的声名长久，只有司马相如的辞赋稀少而难比。世人正避让骢马之威，而您已经归葬茂陵。白露使原野的草凋零，流尘聚集在灵帐上。令人伤心的是庭下的仙鹤，时时向月中飞去。杨介夫之母挽诗 楚地游子怀抱深沉的哀痛，孤舟回到天边。恩德尚在，曾享五鼎之食；人却已闭入九泉之台。古壁上的机织之声消失，残灯照着空悬的灵帐。慈母的魂魄仍然眷恋儿子，夜夜来到梦中。挽董天粹之母 曾乘板舆游乐，行迹遍及晋地又遍及燕地，哪里料到说要归来之日，反而成了永别之年。厅堂空虚，春草合拢；织机冷落，夜灯悬着。想询问孟母三迁的往事，慈祥的容颜却已隔在九泉。挽谢都宪二首 太守曾驱车而来，中丞曾手拥符节；多年教化行于江郡，美名留在蜀地。人们传说漆吏悲伤，移山河而殷切悼惜。济川陇门的双石表立在何处，秋烟中又能在哪里凭吊？人间度过七十年，地下还要经历几千个秋天。从此再不能走到青山，真如同逝去的流水。乱云笼罩着幽远的阁舍，啼鸟使殡宫更加幽静。想采摘蘋花祭奠，却远隔闽江与帝州。挽张思绍之父 归来养老时，身体还很健康，只是仙梦已经侵入心中。盐司任上的官声仍在，身穿獬豸服，深受君主恩宠。碧山道路遥远曲折，嘉树树阴下却一片凄凉。秋风吹过泸水，旅客正满怀愁绪。刘惟馨二亲哀册二首 双亲逝去，感叹时光流逝，悲凉已经十四霜。箱箧中没有谏诤的奏草，身后却留下封存的奏章。遗曲流传在巴里，清风充满蜀乡。凤凰原上的树木，日复一日呈现苍苍愁色。司马相如曾以驷马显荣，毛义则以奉养双亲而使亲人喜悦。哪里料到最终永远诀别，只能争取多停留一日。织机堂上灵帐卷起，墓道门户中漆灯明亮。想知道归来之人的遗恨，只听见江边猿猴夜夜哀鸣。挽海钓翁 山海关头的月亮，春天以来已经几度圆缺？扶杖却不能起身，太阳照着的华表上写着归来的年份。远游之路寂寞历落，孤愤之篇凄凉。朱云已不可见，只留下槛栏在汉庭之前。萧医士挽词

译医术精妙，足以继承轩辕、岐伯；年高已接近耄耋。间或沉浸于烟霞，成为癖好；性情像松柏一样，容颜也显得坚贞。救济世人的心常在，只是成仙的梦没有回来。钱塘江口的月亮，长久照耀着玉泉山。挽王宪副之父母二首 露水洁白，秋郊空旷，风势高劲，墓旁的树木显得凄凉。深深叹息墓门道路，那里还留有聘君的题字。隐居的踪迹与庞公并列，诗名和魏野相齐。孝子的魂魄招而不返，应当只在辽西。白发之人来到官舍，丹旌却返回故山。心中有奉养双亲的愿望也只是徒然，再没有一天能见他们生还。暮草到了春天又恢复碧色，织机堂白日紧闭门户。游子身在天涯，肠断于不能再见斑衣娱亲。题王臣指挥之母挽册 将军怀念母亲，独自处在堂屋中，面对南山。香炉中【疑有讹字】，织机冷落而空置。络纬虫闲鸣，暮花也带着愁色。春酒只在梦中映着母亲的容颜。一捧长淮的泪水，随波流去，再也不回来。挽同年程御史良用，次见素韵二首。胸怀治理国家的志向，不为子孙后代担忧。凄凉的是柱下史，慷慨的是殿中之言。头发已经因生离而变白，声音又因死别而哽咽。空山中斟下一杯酒，何日才能祭奠忠魂？新安新建了祠庙，听说您已列入乡贤。古墓在青山之外，秋风吹在老泪之前。天地间英魂会聚，日月之下大名高悬。谁来续写杜甫的诗句，载歌骢马篇章？哭儿羽 阿羽活着时，日日有人称呼他为圣童【原文“圣”字疑有讹误】。小儿虽年幼，我却总怀疑他确是渥洼所产，具有凤凰麒麟般的姿态。他学走路便先遵守礼法，能够说话就会作诗。悲悼他使我怜惜子夏，不必惊讶他入仕迟晚。湖上忆亡儿羽 往年春日湖边，曾经带着幼子游赏花朵。迎着玉般的肌肤和笑容，云彩依傍着【疑有脱字】衣服，流水隔着水面时而穿过竹林。小船数次探近游鱼，如今我独自前来，令人伤心。日暮烟起、月色将沉，满怀愁绪。登王丈墓 磊落的王夫子已经沉入岁月深处，长眠在墓田中。余下几株柳树守着书屋，一张孤琴，一柄挂剑，留下千秋遗恨，也留下通家相交百世的深情。在暮山荒草之间登墓拜祭，一行泪水沾湿衣襟。亡弟改葬述哀 安葬你已经六年，哪里料到如今还要重新抚摸棺木。壮烈的心志原本没有死去，遗骨却早已应该寒冷。石室中灵位仪容还在，墓碑上粉写的字已经残缺。想到同胞兄弟之情，双眼的泪水在黄昏时纵横流淌。上王氏妹墓 王郎再也唤不醒，我的妹妹也已在黄泉。白日从山头落下，悲风从树丛中吹来。有亲人在世还稍可安慰，没有子嗣更令人悲哀。年年荒坟堆土，谁来祭奠一杯酒？仲冬望日到先陇述哀 勤苦衔石的鸟，悄无声息地栖在月下的乌鸦。云霄中的双翼疲倦了，天地之间此身孤独。雪野兼有遥远的愁思，风吹杨树，树干仿佛因泪而枯。一杯残腊酒，不知是否能够送到九原。傍晚从东村归来，经过罗侍御墓，遥遥怀念旧日知交，悲恻地兴起哀思，并作二首呈给同道。云色和日光苍茫，正值东郊暮雪之时。古台斜斜落下影子，青色山峦幽远而含着姿态。水泽安静，龙蛇远避；山中寒冷，雁鸭饥饿。亲友已有一半埋在丘墓，我悲愁地诵读《七哀诗》。野色拥着归来的车轩，遥遥登上古原。田间乌鸦啄食白雪，山鸟飞下，黄昏降临。近城寒意收住了集市，荒祠静静掩着门。我的行途中也有美好景致，真想与故人谈论。经过王履轩墓 将军的墓地郁郁苍苍，松柏成林。猿声防止【疑有讹字】千古梦，归鹤寄托着九原之心。墓地形势优胜，河流环抱；墓门闲静，草色侵入。承继家业的儿子尚在，文史丰富，足以佩戴缨簪。幽寂 幽静寂寞地躺在蓬门之中，凄凉地怀念旧日，吟咏不止。黄莺啼鸣，却不是故国；草色纷乱，扰动春日的心情。落日映着黄云，暮色降临；阴风吹来，碧海显得深沉。北来的大雁嗷嗷鸣叫，二月里已经传来归去的消息。对月感怀 在东篱之下惆怅，西风中只有一壶酒。万物随秋天渐渐衰老，人和月亮一样孤独。虚幻的梦境使人疑心自己成了蕉下鹿，尘世踪迹令人笑如蛛网。寒蝉不懂我的心意，只在青色荒草间唧唧鸣叫。送王廷珍分教东明 春日里，你将从西斋前往东明，分掌教化之职。教铃随毡席而行，像郑老设座讲经、向伏生传授经学。文水温暖，鱼儿跃过水藻，泥土融化，燕子啄食水芹。想到像我这样的人，看着雨水，便吟咏《停云》。方献夫读书山寺 听说你读书的地方，孤独的床榻寄托在禅林之中。每日抱有研读《左氏传》的癖好，时常吟咏《梁甫吟》。打开窗户，千重山峰显现；隔着巷子，一盏灯火幽深。只有花龛中的月亮盈盈照耀，映见你的苦心。雨宿姚村二首 旧日的祖坟在东城外，新坟又在东川原。两处相近相接，想来灵魂相通。碧草在秋日生长，青色墓石旁杨柳在夜风中摇曳。茂陵山下的道路，来往经过都令人遗恨无穷。野外小径无人来，村居的夜晚格外寂寥。窗中的灯光闪闪，庭院的雨声又潇潇。墓土只是亲手筑成，精魂却无法招回。百年孤子的遗恨，愿与天地一同消尽。听说三平的菊花酒刚酿成，作诗调笑他 爱酒却苦于无酒，想要避开狂态反而踏入狂态。听说你的新酿刚刚成熟，颜色胜过菊花的金黄。月夜楼阴安静，霜天海气清凉。什么时候才能骑马前去，痛饮满吸酒瓮头的香气？故山道中二首 这座山青翠可爱，岩峰环绕云气。松下暂时停息在野外，车驾更加留恋尘世之外的踪迹。石桥古今仍在，香客往来相逢。落日时谷风吹起，隐约听见暮钟。白色车盖迎风转动，飘飘然越过石梁。农家刚开始吃午后饭，村店已经映着斜阳。红色果实忆起山椒成熟，青色陇麦令人怜爱其茂长。郊外行走又有什么事，不过是能使人忘却世情。辛巳元日戒酒 草阁中遇到元日，只有一副悠悠病身。碧山徒然对着白雪，青柳自然含有春意。停止接受屠苏酒，长久抛下漉酒巾。若有渔父来相访，应当会笑我是独醒之人。望雨 拄杖站在柴门下，云峰引起悠长的兴致。看霞光来验证天将破晓，仰望是否有雨越过昏黄天色。柱础空自含着湿润，盆中荷花实实在在抱着香气。空屋檐下百尺长的水流，什么时候才能听到浪浪的雨声？忧旱二首 想要叩问苍天，心意悠悠，默默而玄远。树木焦枯，实在可怕；井水干涸，所以必须凿穿碧汉。徒然等待秋水，钟山寂静，清晨烟霭使九重天显得宽阔。防诏何日下【疑有讹字】？荒田遭受烈日，厚土已经裂开。此事不能说没有，旱魃久已成为祸患，懒惰的龙实在令人恼怒。我尚未沾到三伏的雨，哪里敢说九秋的租税？珍重天上的云霓，盼望苍生等待一场复苏。坐雨 密云蒸腾着短暂的夜晚，繁密的雨落在清晨。它救不了中田的麦子，却还沾润了晚岁的禾苗。雨声穿过窗户，刚刚淅淅沥沥；漂浮在栏杆上，更加萧萧。苏端的居舍近在咫尺，却因泥泞冲路，不能前去相邀。八日喜晴 海门晴日吐出春水，坐在那里便把喜悦增添到三农。盼望丰收归于五谷，占卜田野上黄莺啼于秀美树木。江草映照着空帘，我因病而生出厌意；酒虽深，且先拿起酒杯。经过北川周子庄 请问平阳太守，泉庄如今怎么样了？树木稀疏，鸟声鸣叫；花朵凌乱而早早开放，蜜蜂很多，酒垆旁却封满苔藓；渔网挂在薜荔藤萝之间。面对凄凉的世交后人，怎忍含泪相过？正月十七日先大人寿辰 今天是我父亲的寿辰，往年有许多快乐的事情。夜堂中歌声婉转，春日里舞姿婆娑。永远遗恨被重泉隔开，深深惊叹六年已经过去。在风前洒酒祭奠，愁肠仿佛随着楚川的波涛翻涌。经过王生庐墓 红日照着东郊，午间前去拜访守墓的孝子。身穿草衣，只有一根短杖；土屋中却藏着书。蛛网和苔藓侵入门户，蜗牛爬过的墙上雨水流入沟渠。闵子的祠堂近在咫尺，比拟他的德行究竟如何呢？问候音信

译问陈州的消息如何？盗贼将军已有防御的文书，真成了砧板上的肉，哪里还顾得上釜中的鱼？杀气向东连接颍地，烽烟向北逼近徐地。淮口的船桨已经招招欲发，我却因此迟疑不前。盗贼 盗贼仍在四处奔突，传闻已经越过白洋关。河道艰险而遥远，云月也显得苍茫。商人回到江中的船上，居民争相驾着野渡小舟。鸡鸣时便告诫同伴，只怕会冒犯垂堂之戒。经过姚村旧业——村中有先父遗留下来的坟墓。里巷依旧纷乱，邻里的老人已经有一半不在了。正午的鸡在井栏旁喧叫，寒冷的狗卧在横木门旁。天空的光线照进来，高高的墓道被雾色笼罩而昏暗。这里是百年的桑梓之地，回首望去，不禁魂魄悲伤。忽然得到消息二首 忽然听说杨开府新近传下羽檄，说边患已经过去，不必忧虑赤县，暂且仍守住黄河。离去的马一定看起来跑得快，归来的船却没有多少。像飘蓬一样惭愧于谋生，整天都靠近战事。哪里料到奉诏入朝的使者，反而成了逃避战乱的人？去留难以决定，只怕传来的消息并不真实。碧树上百花争相吐蕊，清江之水自顾自地流淌着春意。正是朝廷安定太平的日子，州郡却转眼陷入战尘。龙洞山杂咏二首 寺院环绕着层层山峰，进入溪流便通向曲折的山涧；八年间打开了千里之外的梦境，七天之内两次回来。古老的墙壁上流动着烟霭的颜色，荒僻的小路上层层长满草木。登高作《摇落》之赋，惭愧自己没有宋玉那样的才华。出了城才吃早饭，进山便听见黄昏的钟声。可怜自己衰老多病已经很久，哪里敢怨恨仆人懒惰？勒马防备群山环绕，开酒尊面对两株松树。谁能使白日倒流？姑且放眼远眺，从容自得。丁字口北 海口的潮水刚刚退去，一叶扁舟正好经受秋风。斜阳下飞鸟掠过，细雨中远山含着云气。眷恋宫阙，心驰北方；挽留行人的风却从南方吹来。一声渔笛响起，野鸭和大雁从江潭中飞起。鄂渚 把船系在鄂渚，拿着船桨登高眺望洞庭。大地连接着秋水，白日将尽，暮山一片青色。仰望宫阙，遥看星斗；思念友人，不禁感到鹡鸰相依之情。傍晚渔箫响起，那呜咽之声实在不忍听。暮行 野外景色苍茫，连夜赶路，频频询问道路。马蹄经过长满苔藓的地方而打滑，萤火虫飞过溪流，显得格外清新。故乡如今在什么地方？家书动辄隔着一整个春天。远处村庄灯烛所在之处，传来箫鼓祭赛田神的声音。逐客 被放逐的客人已经离去很远，相思之情只能徒然悲哀。没有听到宣室召见的诏命，空怀着贾生那样的才华。野竹侵入书帷，山莺飞进酒杯旁。梁园里亲友知交满眼，如今又有几个人在雨天前来？野风 野风吹动芦荻，寂静的楚江正值秋天。水气寒冷，侵入帷帐；波涛的声音在夜里震撼着船只。古今都只有两只社鸟，天地之间不过一只沙鸥。想要写一篇怀念湘水的赋，只是官途行程不容我停留。泛江 泛舟江上，备下小酌，半醉时倚着船篷。远处防守烽火，偏向西面连接关山，正北则是寒冷的水洲。春花在朦胧中开放，江上落日团团。谁能理解我这位荆南太守的心情，思念故乡，竟想挂冠辞官？归自北村 在田野中亲切交谈，依依不舍地谈着川上的情景。雨使昏暗的沙路失去颜色，风吹起了傍晚树林的声响。到了水边，仆人远远望见我；童子呼喊着我的名字。柴门露在远处，回到灯火旁，游兴更加清幽。经过北渚庄二首 野店外长渠环绕着郊外的门，白天也不曾打开。茅屋旁有榆树和柳树，沙路上长着莓苔。白鸟在晴空中快速飞翔，黑色的禅钟在傍晚发出哀声。主人住在城市里，已经一年有几次来过这里？北渚老人有着高雅的志趣，还未衰老便先弃官。心中仍有壮士般的勇气，身体却暂且穿着布衣。寒雪之中半夜独坐，灯前细读文字。哪里知道东海之上，什么时候才能垂竿钓鱼。再次经过北川别业 城郭旁有千顷稻田，青青一片，远远伸入云端。儿孙不能懂得守护，宾客却自行争相分取。剡曲的船懒得泛游，山阳的笛声又怎忍听闻。令人伤心的是碧色堤岸上的柳树，依旧映照着成群的白鸥。题写在白泉王子的墙壁上 吟诗的兴致仍然很浓，只是村中没有酒家。园圃中的云气深深映着竹林，村墟的夕阳半笼着花朵。石栏旁黄鸟啼叫，溪泉拥着白沙。白天睡眠，兼以夜晚静坐，并不是因为吝惜年华。卜居山中既成而作 很久以来就定意前往华山，直到今天才开始选择居处。梦中游历曾经多次到过那里，心中的欣赏又能如何形容？园圃和巷道环绕着高大的柳树，深潭和泉水怀抱着古老的村墟。从今以后，簪笏和官服之间，应当会有一封绝交书。经过湘王故宫 往日的湘王府，荒凉地度过了许多百年。城堞荒芜，秋草蔓延；荠菜长上楼台。傍晚的云经过废弃的园囿，狐兔穿行其中。深宫中曾经遍布绮罗，同行的词客，闲闲吟咏《黍离》之歌。经过故友山人的园圃 园圃位于青山一角，这里曾是山人的旧居。豪华景象已非往日，荒漠的情形又怎么样呢？古树上栖着寒鸟，残阳隐在废墟之后。令人伤心的是往日醉游之处，墙壁间还留着旧日的文字。家中豢养的鹦鹉被狸奴咬死了。我为此感到悲伤，作短律诗二首，写给志同道合的人，希望能够借此安慰我的心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你本来是一只会说话的鸟，却羁栖在这里，误了这一生。众人正都怜惜你，彩色的羽毛在天光下格外美丽，却苦于聪明反被忌妒。月下离开了同伴，思念花间；呼唤婢女的声音，竟然成了往事。留下鸟架还在前堂柱间，转动鸟架把它藏在窗前；临窗命它进食，娇弱的愁态真是令人怜爱。魂魄离去，竟然难以招回；露井边声音寂静，风吹台阶，羽毛飘落。醉翁本来就喜欢安睡，却为你在清冷长夜里站立。在石桥驿南面观看涨水 夜里下了雨，山水奔腾成涛，溪流涨满，冲过石桥。唉！如今已经到哪里去寻找渡船？漫长的道路沿着朱红色山坡延伸，余晖映照着绿色田野。登高向西北望去，隐隐约约看见昭丘。从鱼料驿登岸前往荆门 驱马行过丽阳一带，前往荆门的路并不遥远。平野田间飞着野雉，积水中蛙声杂乱。太阳落下，西山昏暗；江面上北斗倾斜。荒村中遇到故交老人，停下车盖询问桑麻农事。从汉江泛舟，经过宜城时，遇到风雨大作。划着短桨奔行在大河上，沿江行走忧惧很多；转而更怜惜时役的艰苦，却又无可奈何于旅途。浓雾使江中的蛟龙相斗，腥云之间仿佛有老虎经过岸边。黄昏时投宿古驿，从此任凭风浪顺逆而行。从岘山赶往襄城，未能赶到城门，于是便住宿在汉江驿。黄昏时到了岘山曲，征马疲倦，我还在艰难攀登。雨过之后，苍郁的树林之外，虫声在废井之间鸣叫。山崖下形成了聚落，深巷隔绝尘世。古驿挂着灯，等待着；重重门户还没有关闭。登仲宣楼，依陈矩庵中丞原韵 高耸的南郡楼，到了郡城又一次登临游览。云中的树木仿佛沉入洲岛，天空浮着海上的水沫。旌旗连接着边塞的景色，鼓角牵动着边地的忧愁。万里之外防守着西北，只在苍茫中望见帝都。江郡敞开着高楼，凭据东南胜游之地。阳光浮在野外的积雪上，霞彩映着江川的水沫。俯仰之间悲叹千古，登高临远引起四重愁绪。王师神勇而威武，什么时候才能平定西州？答西桥、大复二位 丙子年，我客游两河，承蒙刘、何二位先生以联句惠然寄诗。庚辰年仲春，我屏居烦忧、抱病养疴，住在林中又遇下雨，检阅到你们先前的书信，惆怅之中重新生起怀念之情，于是依韵作诗二章，以此抒发内心情怀。凤鸟的禅音【字词疑误】，哪里能说是相同呢。还记得在中州的日子，曾经传来上苑的歌声。傍晚的云隔着千里，春草已经过了四年。汉殿依旧有金马门，秦关暂且传来玉珂声。回信惭愧独自迟来，才力更要向羊何二位道歉。懒散的性情真成了癖好，悲哀的吟咏不配当作歌唱。田园自行开辟，城市很少经过。雨中卧听山回荡在枕边，春日出行柳枝拂过马珂。马周的头发渐渐白了，却没有一天能见到常何。赠刘介夫举人归金乡，限韵作诗

译云和日光在白昼中朦胧，幽居之人走过草亭。客衣带着寒意，映着水面归去的马匹已经很晚；冒着星光和细雨，外面的山更加秀美，霜降前的柳树正青。醉翁常常晚起，行李暂且请你停留。重叠用“羹”字韵再次送别承庵 特意钓鱼来做羹，带着酒走出山城。清晨下着雨，阳关显得暗淡；面对春风，更添故国之情。登临时心中惆怅，我独自嬉戏于彩衣之中。羡慕你将要远行，却怎忍听见碧林之外，归马萧萧鸣叫。送客 知道你的情意十分深厚，所以临近分别还独自殷勤相送。文章和文字使我们真正契合，山河之间又都是故乡的州土。水云徒然映着阳光，风中的树木含着秋色。岳顶还留着传诗的石刻，谁将这片石头带走流传？《华泉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华泉集》卷五 明代边贡撰写 诗集 七言律诗 送章太守入朝觐见 十年来故乡山路崎岖不平，如今我也羡慕自己能够如此生活。春回大地，麦田间可见鹰鸟变化；月亮升起，花田中没有狗受惊吠叫。湖上的野人真是四处漂泊，济南的贤良太守应当留下声名。我们在古亭分别时还留恋着携手同行，日暮时分，风烟中饱含着远别之情。送王滦江 空荡的厅堂里灯火摇曳，牵系着梦中的思念。明月照着乌鹊，绕着栖息的树枝飞翔。真正令人忧愁的是远道阻隔，连一封书信也没有。不相信残冬竟然也会有离别。江边的水中船只，迎来了早来的燕子；关山路上的骢马，仍眷恋着芳草岔路。情意深重，却没有琼瑶美玉可以相赠。醉中折下一枝风中的梅花，靠在积雪的篱笆旁。登天津拱北楼 古今形胜之地，首推天津。傍晚登临，春日的景色幽深。八方冠盖汇聚，沟通着禹贡所记的天下；千里河山，控制着神州大地。风与碣石相连，烟沙使夕阳黯淡；倒映着扶桑，海色流动。年老多病，独自为战事流泪；俯身望去，仿佛身在岳阳楼。寄给亭溪 梧桐覆盖着井台，树叶阴阴；蟋蟀在台阶上鸣叫，声音细细。半夜有所感怀，孤月遥远；九天之上没有梦境，五彩祥云深邃。实在惭愧被弃置，却庆幸还能逢到时机，哪里敢辜负平生报国之心？勒马送你远行，回头仍思念远方，仿佛听见巫峡一带气象萧瑟森然。《昭君出塞图》皇帝派遣才人走出汉宫，远远投身异域，以琵琶求得和亲。傍晚的月光映照着她的蛾眉，羌笛在寒风中吹响，粉面被风吹拂。她整夜苦苦牵挂北斗，隔年把归信托付给南飞的大雁。征鞍上疲倦地倚着，姑且成眠；梦中仍仿佛置身长门宫的女伴之间。雪中依钱江楼宪副原韵 两年没有在高堂前问安，每逢新年和腊日，遗憾便无边无际。身体像野鹤一样，实在无所依凭；心如江梅，苦苦怀抱着酸楚。衣线细密，仍留下春草般的怨意；穗灯深深遮掩，雪风中寒冷。将来奉诏出使时，想来一定会流泪；毛义从来不是为了做官。起居安适，深深借助鹊巢般的安稳；著作任它被置于酱瓿之中，湮没无闻。年华迟暮，岁月中多有客愁；清修的家世本来就带着儒者的清苦。春意潜藏，水市上晴烟映着碧色的雪；抱山城中午阳光照来仍寒冷。姑且想醉卧而歌咏习隐，不必上章表请求辞官。再次依钱江楼原韵 身盖布被，躺在藜木床上，在雪中安睡。草堂幽深遥远，长夜漫漫。心中确实眷恋故山，兴致来了也不推辞村酒。酸意冲入清晨，望见林中梅花恰好开放，趁着暖意走上小径。石头仍然寒冷，手持长锄，身穿短褐，却没有人认识我。白发照见盛明时代，我仍是年老的谏官。久雨喜晴 已经料定昏暗地度过这一年，忽然在半夜看见青天。云朵移到北窗，星河和月亮仿佛靠近了东林，树影也变得圆润。游兴不因乡村小路湿滑而减少，赏心之处多被水洲上的花朵牵引。早晨准备涂蜡登山鞋，听说西峰有谪仙般的人物。雪中 醉眼看着雪花，时密时疏。清晨的风吹来，雪花纷乱如初。一杯酒相对，兴致十分浓厚。孤鹤陪伴吟咏，行走而余兴未尽。桥面湿滑，瘦弱的跛马渡过深泥确实艰难。同样感叹鸿雁传来的书信；江梅和岸柳都含着冰冻。六管之律又凭谁来借一口气吹响？祈雨 长久祈求甘雨，来到灵官庙；烈日骄横，旱势转而难以挽回。月亮运行，徒然曾经离开毕宿；雷车空自绕着仙坛。巡视屋檐，卜问雨意；望着台阶上的础石，盼望雨势到来。夜里倚着栏杆观察云气，迂腐之人仿佛听见上天的鉴察。自古以来的王者，必定都要寻求端正。除夕依蒲汀李少宰原韵

译建业的新春进入旧年之中，身在异乡，怀抱都凄然。三千里道路横在沧江之外，五十年的光阴已经临近白发之前。名望尊重，正应当推许北斗；诗稿写成，还应继续编入南铨。邻居近在咫尺，正是黄莺迁居之地；守岁时共同歌唱《伐木》篇。元日依蒲汀原韵二首 星纪之年刚刚轮回，正月初一又重新开始。海风吹起雾气，晴日的光辉遥隔五辛之物。远在万里之外祭献荒坟，徒然为久客的魂魄悲伤。临水的嫩芳争相袅袅，出林的幽鸟故意喧喧。归田的喜悦曾在半夜梦中占得，如今打算整理行囊，上书请求君恩。柏烟和松火，万家共同升起；柳径和杨堤，都沐浴在暖风中。九街上的管弦乐声，保存着旧日风俗；六朝山水之间，还看得见遗留的宫殿。亲朋近在隔壁，彼此相互追随；岁序更替令人惊心，感慨充满胸中。姑且欢喜瓮头漂浮着绿色酒蚁，不必到囊底寻找青铜钱。人日喜晴，依蒲汀原韵 人日这天，旧京的云日明丽，钟山龙气郁然。祥瑞初开，腐儒推枕卧病；忽然听说野老占卜年成而喜欲发狂。立即起身掀开门帘，让紫燕通行，早早听见宫树上黄莺啭鸣。多情的杜甫究竟因为什么，竟能说出他乡胜过故乡的话？依蒲汀原韵二首 春日早晨飞雪，风吹雪舞，回旋于山谷；正午时分却在夜里骤起迅雷。腊月之后不让滕六降雪，蛰虫将出之前又怎会派阿香来行雷？深江涨满，浸没遗留下的蝗虫卵；厚土之下，暗暗惊动了律管中的灰尘。试问造化的机关由谁转动？只应是天府接近三台。石城如虎踞，九重关隘敞开；钟山似龙盘，也真是壮丽啊！地势坚固如金城汤池，内外形势分明；气势直通云汉，紧接昭回。镐京本来就是文王的土地，太乙山台不必夸耀汉武帝。头发已白的词臣，私自承受供奉之职；两京之间的清贵官职，去了又来。端午 楼船没有靠近打鱼矶，箫鼓之声传到江心，听见的人很少。遥想紫宸殿颁赐制扇，实在惭愧不能在清禁中接受宫衣。池亭映着日光，石榴花开得像锦缎；城郭笼罩烟霭，柳树摇荡旗帜。听说湘江的少年驾着兰舟经过，应当会凭吊屈平归来。人日怀念白岩侍郎 去年人日题诗的地方，是郑氏的茅堂，春色实在可爱。出谷的早莺啼声恰恰，映着风的寒竹姿态娟娟。跟随銮驾一同进入青云之上，解下玉佩一同归来，直到素月之前。今天旅居饮食，寂寥之中惊叹岁月流逝，只能坐在庭前面对雪抚念流年。正月十五 城上的旌旗闪耀着暮色的光，城边的兵器整齐威严，像龙马昂首。郊门月亮升起，尘土安静；御道上春意回来，细草渐渐长长。千古以来再次遇到周代礼乐，十年前曾经奉侍舜帝般的衣裳。行宫近在咫尺，天子却仿佛远隔天涯；忧愁地看着林中乌鸦接翅飞翔。中秋遇雨 游云缓缓遮蔽宫门，朦胧的团月映照着江边门户。停杯已经辜负了多年的约定，倚着栏杆徒然思念万里之外的月光。广寒宫的花雨究竟是真还是假？梦中登上天柱山又是邪是非？迎风空有乘槎远游的兴致，却想访问银河中旧日的织机。冬日与刘、王诸位在东村步行归来 空旷的原野一片浩荡，返照从中展开；我扶着藜杖，在村间小路上傍晚徘徊。霜中的禾苗破土而出，纤纤可见；风中的树叶离开树林，婉转回旋。扶着病体哪里还需要重重劳作？带着酒留在家中，何必再登高？穿着青鞋布袜走在沧波岸边，白石旁歌声唱尽，心中的意味反而更加悲哀。冬至恭闻皇帝车驾进入都城，志喜二首 八匹骏马长驱，万里翱翔，周游四方，皇帝一心操劳。北斗星柄夜夜相随，黄色帷幕和云盖时时相伴。赭袍皇帝在朔方原野，旧闻曾歼灭冒顿；如今在洪都又亲眼见到攻破宸濠。谁人议定赏功而居首位？在玉殿承受皇恩，醉在碧桃花下。往年冬至，皇帝连年远征；今年冬至，欣喜皇帝归还京城。仿佛听见登歌，想象周代雅乐；振旅归来传呼，排列着汉代旌旗。皇帝的福祚永远占有千年历数，圣明的听察光照四方。精诚灵气还在旧日职分之中，如今由谁掌管？不必再书写云气来记载太平。立春日 多病之身遇到春天，懒得提笔。草堂中高枕而卧，病中垂下帘子。故人恰好送来鱼和酒，野老不为年岁增加而忧愁。雪云缓缓移动，徒然照着水面；晴日明亮，刚刚经过屋檐。含杯自笑，反而又醉了；谁能同时做到为官与隐居？元日依滦江中丞原韵 伏在枕上惊叹，年岁又更新了。躺着听街市上传来急促的车马声。酒樽中没有白酒，原

译来是因为生病；屋外有青山，也不算贫穷。傍晚云霞偏偏显弄色彩，得时的梅花和柳树故意争春。闭门难道就是甘愿退隐吗？我懒得仿效那些奔走于东西南北的人。再次依滦江原韵 玉座前香烟缭绕，遮掩着衮衣；彩云飞过之处，便是皇帝所居的京畿。朝廷之中，地接千官簇拥；北斗高悬，万国都来依归。御沟水暖，春意浩荡；阳光照到宫树，清晨云色微淡。可怜自己身穿朱绂却滞留乡土，不能拜迎春神进入禁宫门扉。春日，王监察天宇来访，留下饮酒二首。戴着獬豸冠的王监察在春日来访，穿着如薜荔萝蔓般的隐士衣服；晴日照着池塘，燕子飞翔。心因感慨时事而格外郁结，谈到旧事，情意转为依依不舍。闲步经过别院，在青竹上题字；回望南山，指着青翠的远峰。想问野夫隐居在哪里，只在九槐溪上一扇柴门。你笑我终日贪读书而辛苦，我爱你的风采，正如爱那埋轮刺史。青骢马独自系在垂杨树旁直到傍晚，白屋中长久守着旧业的贫困。千里海疆迎来雨雪，万家山城转入阳春。回转马头又走在黄昏道路旁，纤细的藤萝月色欢喜地靠近行人。寒食节郊外出行

译来到家疃前，春色实在可爱。芳香的郊野中太阳出来得很晚，晴烟笼罩着袅袅柳枝；翠色还很柔弱，花蕊纷纷开放，红色而且娇艳。荒陇上按照岁时重新祭祀，短墙旁儿女们正在荡秋千。这里是少年骑竹马欢乐游玩的地方，如今白发经过，不禁惆怅迷惘。午日 五月五日，是阳气正盛的时辰；我这四十六岁的身体已经衰病。天上的风云正逢盛会，水边的鱼鸟却自相亲近。独自长啸高歌，只得到酒友相伴；欣喜于疏放不羁，却屡屡遭到官长斥责。睡醒后在竹林中温习雅颂，绿色菖蒲和青色艾草到了傍晚仍撩动人的情怀。中秋抒怀 银河中星星稀少，玉宇正值秋天。深夜乘着醉意倚在东楼。天上的香气没有看见，云中只传来乘槎的影子；海上浮槎的传说也只是空传。狂放时以篇章酬答岁月，懒散时没有书信回复朋友。羽衣歌舞结束，蟾光清冷；独自把目光送向西南万里之外。九月八日漫然成诗 秋日小径萧瑟，傍晚霜后格外寂静。风吹帘幕，面对月光显得疏淡；浊酒刚刚买来，仍与客人相对。小楼翻修屋盖，姑且藏书其中。云边露水洁白，大雁还在飞去；屋梁上的燕巢空了，燕子不再居住。想要向寒花询问生计：究竟为谁收卷，又为谁舒展？奉和毕司空与客人对弈之作，并答谢张侍御惠赠酒作。当天，司空邀请我出城，我没能赴约。灌木浓荫蔽日，曲折地环绕着池塘；水面吹来的风像细雨一样，微微带来凉意。绣衣使者家中酿的酒，携带着一并送来；太傅围棋，兴致更加高昂。屋檐下的日影渐渐西移，文石静静无声；荷叶间举杯饮酒，秋露散发着清香。正想迈步去寻找烂柯山中的樵夫王质，却惆怅仙人的踪迹被苑墙隔断。清明日，刘、黎二位携酒来访。美人常常苦于费心招邀寻访，明明近在咫尺，心意却相隔万里。书信忽然随着双鲤送到，肩舆先行来到百花深处。彩霞映通苑中水榭，春风吹过桥山，又带来明媚的柳雨。走出暮色笼罩的山岑，对着酒杯，仿佛听见清庙中的琴瑟之声；一曲歌唱了三遍，反复叹咏，余音仍然流传。在官舍中辛劳，您却带着酒来探望病中的我，实在多有无奈；踏着芳草，来到孤亭。岁月久长，青松已经老去；曲折的小径上春色将残，碧草却长得深密。朋友间的情义，从前曾被称作管鲍之交；您的诗名如今哪里会低于高岑？黄鹂和紫燕仿佛知道这份喜悦，一起翩翩起舞，双双飞翔，接续美好的声音。岁末举行祫祭，我因病没有参加。奉和答复同僚白岩怀念我的诗作。木榻上香气已冷，火笼中的火光温暖明亮；光线渐暗，夕阳隐入窗户，天涯的风俗使人追怀乡里。岁暮时阴阳更替，感慨涌上心头。井栏上的积雪整夜不消，台阶边的萱草仍在去年丛中开放。独居时最思念东宫的士人；若要从容地参与俎豆之礼，我却不能与他们相同。冬至在长陵即事。千山隐隐映在朝阳之下，重重山岭和层层岩壁迎来曙光。宫观楼阙辉煌回旋，森然排列着象魏；河山内外险固，足以奠定金城汤池。陵门上映着月光，照耀千年古树；寝殿外夜风飘来五更时分的香气。长至日祠祭的臣子私下承受供奉之职，准备写下云气物候，以记载神灵降临的祥瑞。九月九日雨中登楼。八月，本想乘木筏泛游黄河；因为怜惜重阳节，暂且停下一程。登楼正好面对防防的雨势，出行的小径上行人稀少，偶然遇见盛开的花。苍翠的树木冲破云层，秋日的寺院显得遥远；碧绿的山正对着栏杆，暮色中的城池斜卧。乡园与客路，全都充满愁苦和寂寥；传话给游人，不必徒然思念故乡。元旦。岁首时身在江南，久客在外做官，心情寥落，却深深感到道义之情。深知美丽的江南并不是我的故土，姑且高兴还能遇到旧日故人。城上的雪痕经过腊月仍然留着，水边的梅花花蕊已经窥见新年的气息。叫童子早早准备好登山木屐，不要辜负陶家滤酒的头巾。癸未年元日停泊在龙江关。海上日光苍茫，隐约映着石城；正逢元朝，天上的云气一半阴、一半晴。暮年又逢岁首，没有亲友故旧；只有国书传来，带着战事的消息。青柳白梅都在眼前，洲渚上的鸥鸟、沙滩上的燕子也仿佛含有情意。同舟的楚地客人醒来，相对而坐，等待春天的早晨，百般感慨顿时生起。二月一日等候上朝。这一天是我祖母的寿辰。春城灯火闪烁，漏壶滴水缓慢；五更时分，薄罗衣衫透入寒意。黄莺迁徙到上谷，鸣声刚刚转变；花朵隔着东风开放，春的信息尚未传来。侍奉汉帝蒙恩深厚，却惭愧壮年事业无成；想报答刘氏的心意遥远，归去的日期也被耽搁。遥望天街所在之处，没来由地感到欣喜；南极星的光辉相连，北斗星高悬。万寿节。仪仗凌驾云端，开启了拂晓的烟霭；翠色华盖含着日光，俯视晴朗的江川。遥想外地举行祝酒的地方，正是西江进献丰年的时节。朝廷赐予的恩典像海一样深厚，凯歌齐声祝愿圣寿与天地同久。我这个微臣也有迎接銮驾的歌曲，愿意在君王的玉几之前演奏。郊祀期间斋居。春树枝叶疏落，夜色清淡；我在深深的斋舍中静坐，沐浴后寄托遥远的情怀。上清的真气贯通三界，太乙的祥瑞烟云连接两京。云中佩环在阁道间仿佛鸣响，水边星斗照耀着防城。身在江湖仍切切仰望朝廷，想起草《甘泉赋》，却还没有写成。孤灯与琴相伴，独自居住；月光遥遥升起，刚刚照上阁帘。忽然梦见思念的人和春塘的芳草，姑且烹煮雪苑的蔬菜来佐食。南方牧地的烽烟不时传来消息，北来的鸿雁却久久没有书信。玉笙声袅袅，炉烟细细，我懒得听仙官讲说《步虚》。少宗伯赵类庵。省署中的行云连接着禁宫庐舍，我与您共同戒严、斋戒、沐浴而端居。仿佛听见箫韶传来仙乐，梦中依稀奉侍着皇帝的属车。台斗般尊贵的上公佩戴苍玉，阆风山的仙子穿着碧霞色的裙裾。嘉靖年间六年举行盛大的祭祀礼仪，应该有淮阴太史把它写入史册。【淮阴人】深坐在斋舍中，五更天便起身；站在梅花和细雨之旁，保守自己的一片心，只面对神明。哪里敢说自己对三礼已经精通专一？身体形貌已经觉得不同于从前，风景却仍疑似去年。清晨的鸡鸣啼叫不止，我清醒得无法入睡；又叫童子燃起炉烟。斋居。琳宫中的仙乐梵音，柏树森然。为圣上祝祷，欣喜地与天下万里同心。对朝廷的牵挂十分迫切，十年侍从生涯使我感恩深重。闲愁像雨一样时疏时密，世事无端地从古至今反复变迁。回想当年在讲筵供奉的日子，已经知道自己迂拙，辜负了皇帝的诏命。郊外兴感。礼仪斋戒使人沉默肃敬，戒除夜间睡眠；我的职责在于恭敬清慎，传承典章训诫。深院中鸟儿受惊，风起时树木摇动；九衢尘埃沉静，月亮正照当空。宫漏声渐沉，清冷地滴响；水屏映着炉香，细烟缕缕。独坐拥被，姑且闭目小睡，梦魂依稀来到翠华所在之处。中元节陪同祭祀孝陵。千条溪流环绕汇合，万种虫声一片吟鸣。陵邑秋色回转，碧草长得深密。香气飘过石坛，云气昏暗弥漫；钟声流入山中殿宇，气氛阴森。天地间都是圣祖经营创建的功力，霜露时节使文孙感到悲伤。惆怅自己这个在礼仪中供奉的客臣，如今黑发已经夹杂白发。骑马进入坛场。楼头钟声催促着曙烟，城上旗帜翻动在晓日光辉中；两匹马一同沿南边道路前行，群鸦争相飞入上阳。离开郊外，荐祭岁时的先农之事；甲帐屯聚如云，拱卫着帝都。三年任太常，却没有丝毫补益，哪里敢说自己的行迹与内心相违。斋居等候皇帝车驾。圜丘四周环绕着万株青松，青石台阶曲折盘旋。回忆从前，曾乘月色试登仙宫的台阶；又倚着风，远远听见皇帝属车的铃声。年少力强，足以担任供奉；如今壮年身体健壮，心意也达到斋戒清明。午夜醒来，想仿效杜陵写一首歌咏大礼的诗。诗写成后，谁替我送达皇帝的宫门？寄给秦凤山少司徒。静静倚着高阁，抚今追惜年华。万里之外霜云连接着漫长的边塞；南郭雨过天晴，山色自然碧绿；北风时来，菊花仍然金黄。惭愧以衰老多病之身求取圣主任用，几次对着琴和酒杯回忆侍奉郎官的日子。不要徒然以高情写《招隐》，东边水旁的篱落还没有完全荒废。奉寄白岩太宰。

译一旦抛下簪缨官服，便离开朝廷。四次看见春色，太阳一天天高升。对手太少，更没有人临局对弈，实在苦心；开门只有……，登山忙着走过台阶。兰花经过雨水，娟娟秀美；庭院的柏树凌云而立，挺拔如长龙，气势矫健。夜里有星光横贯北斗，冶铸之人远远认出那是干将。春日怀念空同李子。在南方多次收到故人的书信，北上却蹉跎失意，音信也渐渐稀少。四海之中的酒杯，只有形影相伴；十年的诗稿，只剩梦魂相随。藏身避世，笑自己像东方朔；作赋自娱，怜惜您胜过子虚。春天进入吹台，芳草遍地；塔上云、楼间月，如今近况如何？送中丞北上抚治宣府。云州的烽火传入云中，我慨叹您久在军旅。追击败兵，远远辛劳，像燕将出征；主持秋防，行动与汉代相同。上天让上谷分为边界，人们从东山认出谢公。请珍重朝廷安抚远方的心意，御敌本来就不以奇功为贵。守卫边疆仍能接近京畿，身为亚相兼有大将的威势。乌府之中日子清闲，关塞和月色都明亮；边门秋日宁静，塞上尘土稀少。侦察兵进入边塞，不必传递响箭；敕使来到军中，带有赐给将士的衣物。听说皇帝六龙车驾巡幸之处，至今还常看见五彩祥云飞翔。答复函山希尹。吏曹清雅，还有谁能比得上您？三年身处淮阴，远远地被谪居于此。难道要像风中蓬草一样叹息漂转吗？长久以来一直期待从云霄之上获得升迁。子平确实有归田的赋，公干却徒有卧病的书信。乘月同情霜中的燕子飞起，悲鸣之声仍如落弦后的余音。答复蒲汀询问病情。曲折的寝舍确实像蛰伏的尺蠖，仿佛依傍旁人；本想好好安居，却仍走到庭院中。风吹动树叶，使它们纷纷飘落；榻旁霜中的花朵，已经懒得清扫。日落时紫云徒然出现，只有梦境而已；海东黄鹤久久没有书信。玉堂中的旧交，劳烦您来相问；我已五十三岁，只剩下衰老多病的身躯。春日寄给南曹的故人。白门杨柳在石桥旁，我还记得在金陵做官而隐逸的那些年月。独自夜里有所怀念，连梦中也难以忘怀；回首五彩祥云所在的京城，却被风烟阻隔。凤凰台虽然古老，长江仍应环绕；鳷鹊楼高高耸立，月亮自然悬挂。省署寺院里的旧友原来并不少，只是谁替我把南方的声音托付北归的大雁传去？寄给岳父胡公。我隐居在东山，床榻已经安稳；梦魂很少再进入紫宸殿上朝。谁说乘驷马车比高枕安卧更好？也未必皇帝赐的黄封酒胜过浊醪。白天移船陪渔父坐坐，时时拄着藜杖赴野人的邀请。唱罢《沧浪歌》，又在康衢起舞，面对青天翻着白眼，兴致更加豪迈。在石桥驿遇见赴京的詹进士。六年来隐居在外，离开京畿；万里之外重新回来，旧日同伴已经稀少。京城大道上已经没有尘土可拂，玄都观中只有燕子交相飞翔。到上苑寻芳，花朵迎着佩玉；在东朝等候漏刻，月光洒满衣裳。故乡还留有司马的遗迹，来日乘驷车荣耀归来。赠给毛东塘。豪雄之气盖过三千世界，巡视所属地区，春天归来时已走遍几万户人家。独特的风采使天下人都思慕，文章尤其得到士林夸赞。在耶溪泛舟饮酒，乘着芙蓉船；在闽山岭上作诗，面对荔枝花。想来您应当记得旧游，也会惊叹万物已经变换；梁台的新柳将要遮藏雅致的景色。八月八日，太常按例不举行习仪。我在五更起身而坐，怀念成均的各位先生。清爽的秋气侵入帘中，夜色转为森冷。思念故人，却只能徒然怀抱着雨意；内心随着漏壶中的水声一滴滴沉下去。彤楼上遥远的灯火，映照着轩阶边深碧的草色。料想巢父、许由的隐居生活应当属于我，也共同传说尧舜正是当今之世。凤凰池上的君臣和谐之曲，想来林下也应听到大雅之音。病中赠诗送东塘先生归去。驿亭边春柳一片浓荫，送客姑且吟咏黄鹄之歌。岁月只能令人惊叹，聚散道路和岔路又何必问仕途升沉。风从西面吹下，谈论兵事的地方，日日鉴察东周品评士人的心意。醉眼尚未睁开，只饮一滴酒，病中的心怀满是离别愁绪，深得如海。秋官刘美之出使归来，居住在接待院，我出门拜访。走遍梁河和汴山，深秋向南出发，暮春才回来。深知您的风采本来无人可比，不要责怪您奔波劳碌，片刻也不得闲。城池环绕着杂乱的蛙声和青草小路，寺院临着流水和夕阳映照的曲湾。诗坛上的旧日驾驭本领高达千尺，今日喜悦地重新攀登这一榻清风。王舍人邀请我，我没有到场；座中客人联句作诗，见诗催促我快马前往。傍晚扶醉走过城西道路，出了回塘，又渡过溪水。座上诸位情意深厚，再次寄来书简；诗社中诗作精美，预先分配题目。青苔刚被踏破，穿过石径；柳色转入沙堤，仿佛要使人迷路。瘦马还没有前行，心却已经到了；只是还要到哪里去寻找霜蹄骏马？奉答白岩诸公怀念我的联句。暮鸟催促归去，我走出寺门；长安的风色已进入黄昏。林木池塘只隔着一段水路，须渡过水西；溪边小径偏偏被花外的酒杯阻挡。星辰排列在宫墙之上，占据了聚会之榻；月斜照着银河，使回转的车辕有所畏怯。清静的夜晚近在咫尺，却是怀念人的地方；海北天南，暂且还不能细说。奉赠储柴墟太仆巡视山东阅马二首。清晨在龙陛前，香烟牵曳着衣带，鸡声催促使者车马频频出发。维扬的城郭使乡心遥远，鲁、卫的山川成为客路上的新景。天下难道会没有骏马的骨骸可求？马鞭前头还看得见烽火尘烟的传说。处处在风霜中遇见草木摇落，谁知道出行的道路另有一番春意。简要的使命争相夸耀出使的荣耀，离别宴上深深坐在梵堂之中。清静的环境同情仕途中的客人，反而让我成为主人；却欣喜山僧也与我结盟。荒野上晓钟响起，梦入淮海；深秋烟树之间，正是前往蓟门的行程。什么时候相互思念而不得相见？腊月有梅花，二月有黄莺。座上奉赠白岩少卿。淮阴庙前的沙路隐约难行，井陉口下行人归去。离开丘园以后，青松已经老了；经过关塞，旧日营垒也稀疏残破。羽骑迅速连接着春日郊野，山城隐隐开启傍晚的门扉。回头看太行山，它应当也在叹息；十年来徒然遥望白云飞翔。赠给殷文济。才几天遇见您，便又要送您离去；客堂中的一杯酒还不能使人沉醉。路途遥远，彼此都说一定要多吃饭；病后起身，谁教我反而避免荤食？月亮下乌鸦惊啼，仍绕着树飞；离别时的马也迎风嘶叫，和群马相应。同心相交的人在京城本来就少，请不要嫌我频繁寄来音信。九月十四日夜间，拜访马尚宝，文明不在。门巷阴暗，暮雀飞翔；遥望北城灯火，渐渐明亮。可爱的明月映照着稀疏的柳树；更喜秋风吹动客衣。寒露刚刚降下，鸿雁渐渐稀少；重阳已经过去，菊花仍然稀疏。子长向来有登临的兴致，如今在哪里滞留，快乐尚未归来？献吉留别。初春时，郊野积雪。满怀客愁走出门，岔路漫长，远行的车子渺渺而去，片刻不停。关塞柳色青青，愁绪没有尽头；回望泰山，怀念旧日道路。即使回到梁苑，也仍是他乡。十年来，京洛是交游之地；早晚面对风烟，思绪渺茫。寄给刘铜仁。天地辽阔、路途漫长，对你又能怎么办呢？春风吹过门巷，你却很少经过。遥想你的白发点点而短，怎奈风尘之事日日增多。怀念旧日，独自吟诵平子的赋；感慨时事，尤其想起少陵的诗歌。江村细雨中蘼芜长得茂盛，到处都有小舟和披蓑垂钓的人。月下赠给孙生。月亮从东城升起，光辉皎洁。踏歌归去，马儿轻快地飞驰。风尘中的醉酒离别，已经到了深秋；乡土之情和交游情谊，都在十年前。早就听闻您有侠义之气，敢于探入虎穴；常常怀抱壮心，为之舞动龙泉剑。长安九陌是烟花之地，漂泊无事之间，又过去了一年。

译写信抒怀答复吴东昌元亨。兴致像张翰思念莼菜鲈鱼，忧愁则像三闾大夫屈原。桑梓之地已经重新开出樵夫行走的小径，梦魂很少到达帝王之都。带病登上山阁，思念黄鹄；泪洒丘园，扫着绿色的荒草。群盗不止，兵马纷乱，厌烦听州郡谈论飞刍之事。十月十三日，在高唐会见石峰，和陈提学一同作赋。北海、南云相隔遥远，宦游之情与思乡之情共同悠长。同床而卧，欣喜看见风流人物依然；同榜登科，至今还传诵着芳香的姓名。栢署秋意高远，惊起燕雀；山城暮色浅淡，牛羊下山。为什么不痛饮却又成了离别？辜负了霜天之下满墙的月光。分别之后怀念石峰。回忆昨天相逢，写下《梦鱼赋》。古槐和凉月映照着空堂；两家世交，又允许我见到诸位公子，先教他们书写诗句。如今计算此行已在千里之外，想来一定要分别几年。我的官职也同样掌管文教，件件事情都深深惭愧，远远不如您。除夕卧病，寄信给空同李子。身在天涯卧病，惊觉又到了除夕；在河上遇到人，感念从前的游历。岁月如浮生，像双鸟振翼飞逝；风尘中的远道，只能穿一件狐裘。您回来难道是为了鲈鱼脍？我出行真像雪夜中的船。梅花花蕊和柳条都显出新色，什么时候才能携杖一同登楼？赠给春山李侍御。往年穿着麻衣出行于宋中，黄巾军流乱于太行山以东。天王诏令下达，军符紧急；御史领兵而来，贼寇营垒顿时空虚。筹谋策划本来就如同诸葛亮，进谏的奏书使人比作息夫躬。可怜回头看经过和相逢的地方，万家井邑笼罩在暮风中袅袅的春烟里。丁丑年元夕，在一斋殿下处设宴。我先因事离开，五华杨先生作诗怀念我，我仰首答诗，并酬谢一斋殿下。楼外栖息的禽鸟夜里没有受惊，楼中月亮升起，雨后天空格外多情。庭院的花将要开放，先显出春色；几瑟空自含有太古的声音。兴致仿佛剡溪催促我返回船中，诗句飞向东野，故意躲开诗坛的盟会。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醉意中拂去流尘，辗转之间更加思念王孙殿阁的清幽。赠给推府王汝立，送他赴安庆。世代佩戴簪袍，承袭君主的荣耀，两朝科第相接，延续家声。皋陶独自守护虞廷的典章，贾谊也同样归入汉史的评论。【他的父亲是周长史。】藩府阁舍暮云回望之处，郡堂秋月下坐着吟诗。褒扬的名声欣喜地进入《观风草》，不用等到三年，政绩已经完成。在商水得到许廷纶的诗，奉答二首。走遍蛮地的溪流和瘴气弥漫的水湾，反而因为家中有难而得到闲暇。想来您应怜惜白发之身难以报答恩德，却颇怪我身在青云而独自吝惜兴致。在野外有时还防备射虎，拄着藜杖随处相约登山。泥中盘伏、雾中隐没，实在虚妄；本想等待西北王师，却还没有排定行期。太阳照射着蒸热的道路，积水连接着水湾。客车在什么地方可以投宿？闲愁之中，鬓发年年因离别而变化；病中写成的篇章，字字都很艰涩。长久记得许公和许子，也曾在商水羡慕商山。同朝旧日之地，清楚记得在白玉阶东面的第二班列。赠给临漳陈教谕。白发之年谈论经义，唯有您最值得称嘉；学宫中的桃李，如春花般灿烂。十年之中整日甘愿吃粗劣的藜藿，万里之外何曾过问家室。河边郊野的客装冲着雪意而寒冷，进入国都的贤路高远得直入云端。临别时没有美玉可以报答，只惭愧您殷勤赠送木……。人日答复何、李二位怀念我的诗作。道路两旁烟花映照着十二楼，大梁的歌吹所在，是古来的名州。当年还记得在愁苦中经过这里，如今怎能让病中的我出游？司马相如的辞调高雅，真正少有唱和；谪仙李白情意深重，又该怎样报答？青灯映着白发，春堂已近暮晚，只能躺着叹息年华如水流逝。何子元参政升迁官阶，我前往祝贺，作二首。京洛景象辉煌，离天只有尺五；如今您的姓名令人欣喜，万人传诵。中州的节钺分镇藩地，西方边地风尘中度过出塞之年。新职似乎同于重新掌管典午旧事，旧日游历的人争相说这是登仙。河梁上的离别情意真值得画下，不知谁能请起江门的沈石田来作画。东风吹响环佩，催促上朝。苦恨离别的酒杯，使我们不能共同传杯。一卧病至如今，已经拖延了好几个月；再次同游，究竟要等到哪一年？闲暇的情怀徒然回忆朝中旧友，多病之身难以遇到海上仙人。芳草和碧山都没有什么不好，准备趁春日写一篇归田赋。简信给李朝信同年。古驿处在炎热荒远之地，远谪为丞，晚年从省署中看见飞腾。开凿渠道确实可以和西门豹相比，击水高飞却徒然怀疑自己是北海之鹏。二月寿筵上有两株翠柏，十年官舍中保持一片清白。日前詹尹传来消息，听说先生将从这里升迁。在临颍与贾学士夜坐。雨过天晴，帘幕窗棂间暮色澄澈。病以来四肢无力，坐着都难以支撑。十年尘土生涯，只剩两鬓斑白；万事的悲欢，都交付给一盏灯。转而面对洲上的云，遥望紫微宫；又转而怀念江水，谈起金陵。玉堂本来就是清冷之地，难道可以说官衔也只是像冰一样寒冷吗？自我感叹一首。春堂华美的烛光照着独居之处，我感叹自己的出处进退，不禁冷笑自己。南郡只任一麾，姑且如此；旧京三次转任，又能怎样？年华已经过去大半，很少听闻大道；每月俸禄不多，却苦于积存书籍。能不能比得上骑鸾飞向云海，驾驭长风拖曳着紫霞色的裙裾？

译寄给朱士光御史。建业的风声最先传来，乡间歌谣亲耳听见野人传述。朝廷中斧钺之臣埋轮而行之后，来到江南，手执马缰巡视山川。奋击弹劾本来就像雕鹗俯冲，吟咏游览时又穿行于薜荔女萝之间。清酒在芳春时节却无人共饮，翘首遥望三茅山，思念那洞天。寄别士光。精神上的交往本来已经存在，先能结识您，哪里还需要借美玉托付大雁传信？整日面对海上的暮云，不知何时才能在花前共饮春酒。江水横流，碧水盈盈相隔；柳枝纷乱，黄鹂故意穿梭其中。感伤离别、怨恨时光，想来不会少；希望有一封信能够送入九重天。再次写燕泉。纵然说花期先到，如今也已经晚了；似乎因为见得少，反而称奇。让蜂蝶媒介不必惊讶，国色天香的牡丹自知其美。暮雨懒得传达巫峡之梦，【薛许昌说：常同巫峡散诗，义本出于此。】朝云嫌进入义山的词句。【李商隐说：想把花片题写后寄给朝云。】反而惭愧没有彩笔留下真正的赏鉴，也没有豪门所用的紫玉酒杯。【韩熙载赏牡丹时，拿出随花色而变化的五色玉杯斟酒待客，所以这样说。】赠给刘廉宪，送他赴京朝觐。暂且把风雨施加于蛮乡，早早随着秋风进入上阳。万里山川确实都已亲自浏览，十年车马奔波也同样匆忙。乌台中早已认识您冰霜般严正的面容，重新在紫微宫瞻望日月般的光辉。还有多少遗贤隐居在山丘沟壑之间？想借助封事奏章，使他们得到圣明的表扬。寄给白岩太宰。看你说修长的眉毛近来又吐露文采，长寿的征兆正是为了让你止息尘世劳苦；闲适的身子比仙鹤飞得还健壮，晚年的棋局如同棋子落得更高。消磨日子的有书，谁来为你刻石？采摘芳香的花草，梦中无不在江边高地。新栽的五株柳树已经开辟出三条小径，未必只有陶渊明才配姓陶。寄给南宗伯白岩 都说南畿的官府如同神仙居处，听说在春曹任事更加清闲。庭院转过一日，树影映在封牒上；秋雨过后，苔痕爬上城柳，宫前道路通向别墅，棋局已经残缺。石上围棋的棋位高悬，朋友同辈很少；又能和谁一同欣赏、同归呢？简信给石溪殷子 你在云霄间飞黄腾达已有二十年，早早归返乡里，人人都称许你的贤能。囊中留着白璧，长久辞去楚地的边防事务；冷落的黄金也不到手，燕地却骑马日日寻访安石的别墅。闭门时仿佛骑鹤入梦，夜里想起你，面对重重城郭站立；月色与江声，都令人惘然。在真州收到汝温王中丞的书信，答寄一首，并呈上近来的怀想。郭城西边在残腊时节送你上车，直到多年以后才收到你的书信。你入陕之后，我的梦魂遥远却不能阻隔；你镇守边疆的方略近来如何？朱衣官服偏在风尘之中，白发又怎能禁得住余下的泪水？来使隔着江水，难以问候；傍晚的云和春天的草，正使我忧愁。在沛县舟中寄信给戴方伯子良 城角有客人眺望连绵的山冈，城下系着船，笑我匆忙。想乘车前往，却仍隔着水；忽然察觉花树已经映着斜阳。烟雾笼罩的郊野黯淡，新亭已近黄昏；石壁阴森，古殿清凉。豪兴即使坐到尽头仍然不浅，何况随着高步同饮春酒呢？在济宁等候文鸣中丞未到，因而寄诗 远远传来消息，说开府的大人驻扎在任城。北上的楼船在防守之地，日行与梅花消息相应；腊月随着千里使者而来，羽书传到春日边防。两河之间，青色的冻麦侵入沙地吐芽；缕缕晴云隔着水浦升起。午夜月明，却徒然锁住防地；我倚着船篷向西眺望，实在不胜惆怅。寄给弟弟的赋 一别已经三年，感慨相隔遥远。像浮萍一样踪迹无定，任凭东西漂泊。望尽故乡，傍晚云气合拢；梦里进入野塘，春草茂盛。座上还能有杨子那样的酬答吗？膝前应当懂得老莱子那样的孝行。诗书中的美好事迹，还须亲自践履；不要再频频索取枣梨。在郊坛斋居时有所怀，简信给风山、月岩 相距咫尺，却被几条街道隔开；高声吟咏时，你们这两位美人在哪里相伴燕游？郊外又正逢花开的时节，令人感慨：空自劳心于剡曲雪夜的怀想，仿佛听到伐木声，黄莺正在山谷；怀抱琴却没有声韵，只有明月照着斋舍。早朝结束于行宫后，曾亲自屈指数过，城西已经很少有旧日同辈了。遇见方文玉，因而作《振旅诗》旌旗伞盖在风中翻动，边塞的阳光明亮。凯歌声传入悠长的楚地云天。自古以来完整建立功业本来就难，蜀地的元老如今又姓方。四野尽数消除了新筑的战垒，百座城池又看见旧日的耕田桑树。书生舞弄笔砚是寻常事，几人见过功勋姓名刻在太常呢？寄呈东台外舅 同丈人一别如今已经两年，往来只有尺牍传递。极目关山，孤云袅袅升入霄汉；同心之情如白日高悬。碣石的风烟通向北海，江陵城郭背靠西川。相思还不知道将在何处相逢，江岸的草、江中的花也令人怜爱。沈右史的归兴 怎敢把功业同韩休相比，早已把出仕或退隐交给许由裁决。秋日越过碧云，悲看岭上归雁；白日卧在寒水边，羡慕沙滩上的鸥鸟。喜爱闲适，常常走到郡东寺；眺望远方，时常登上江楼。想要探访庭闱，问一问家中消息；南风何日才能送我乘归舟？同年侍御罗瑞卿将要到京城，先寄诗来，作此答诗。从早到晚都怀念你，刚刚还梦见你。清晨传来消息，既高兴又惊讶。云山阻隔的离别，岔路很多；在浮萍般的世海中结交，究竟有几位兄弟？花外的驿楼旁，明豸锦草边；城巷里蛙声如沸。东门相距咫尺，正是雨后新晴之地，我不嫌冲泥，也要骑一匹马去迎接你。何子元迁居扬州巷 住宅三年间已经迁了四次，买邻居几乎花尽了卖文章的钱。深知浮萍木梗般的身世都在身外，姑且追逐风花度过眼前。夜里伏枕，梦见骑鹤；秋日到衙门，山路相连。想和你一起探问城东的社日，听说你们郎曹本来就是神仙。寄给王青门太守 见不到青门王右丞，面对洲上的云、江边的草，思念之情难以承受。十多天来渐渐觉得人与我相隔遥远，入夏后实在忧愁暑气郁蒸。山郡的官吏百姓早晨在官署盖印，水乡的儿女夜里提着船灯。炎风与朔雪中多有归雁，北方的音信、南方的书信也都可以凭借它们传来。在红心驿冒雨而坐，有怀于临淮吴茂宰 山中驿店苍茫，风雨正值辰时。驿楼击鼓，留住行旅中的宾客。盘旋的水涡仿佛有蛟龙争斗，进入客舍反而怀疑鸟雀在发怒。我心如子牟，仍然挂念魏阙；行迹不像公干，只好暂居漳水之滨。独自吟咏时却想起吴明府，在旅舍相逢时情意颇为真挚。寄寿阳山人 有脚却不踏入城府边界，有身也不到狭邪的宴席。陶朱公故意寄托泛舟的兴致，康乐公长吟登山的诗篇。闲暇时对着菊花开设寿酒，静静守着椿树计算流年。什么时候才能一起在江门躺卧，到金陵水月之间来访我呢？寄给华文远 江天空旷，月色洁白，秋意绵延千里，却不见山人骑鹤而来。梅树使人长久怀想陇头的音信，菊花徒然辜负了掌中的酒杯。清川碧石，是三吴的道路；老雁长云，是九日登台所见。面对晓星却为孤独零落而伤感，客居之中的胸怀何时才能舒展？寄给正斋俞藩参 仲春时节风冷日寒，茂盛的草旁侧目远望，归人的道路并不迷失。千里之间青黑的烟霭，是新近安抚养育百姓的景象；两都之间青色的封缄，仍是旧日题署。鸳鸾虽有翅膀，身处其中仍被折损；桃李无言，树下自然形成小路。沙船载酒，却违背了当面相持共饮的愿望；只能把素书遥寄到鲁门以西。除夕抒怀，奉呈类庵宗伯 傍晚和暖的风吹起，冻云霞光在五更时放晴。年华的光彩如烟霭般美丽，空中香气缭绕着篆形香炉；残火映出苑中的颜色，青柳开始抽芽。告别山谷的早莺，各自呼唤同伴渡江；春雁也各自思念故乡。物情和人事，在闲居之外颇令人挂念；我的一生也有尽头。端午节观看竞渡 大家惊异地看着群龙在水上游动，却不知道原来那是木兰舟。云旗猎猎，在青色天河中翻动；雷鼓嘈嘈，在碧绿水流中震响。屈原的怨魂自古以来一直存在，楚地的遗俗直到今天仍然保留。江亭闲暇的日子正适合登高远眺，醉中吟诵《离骚》却不能解除愁苦。

译《华泉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华泉集》卷六 明代边贡撰写 诗集 七言律诗 和作《防翁家训》四章，为整庵相公而作。不要把封事送入皇帝的宫殿，身居仕途哪里还能得到自由之身？书信回到梓里，家中平安无恙；声望重于文昌，国家有栋梁之才。早年曾期待在金马门，黄阁中的老臣；碧山之间常常面对年老的双亲。深深怜惜不能问候起居，入朝的梦一半在昏钟时，一半在晨钟时。在宛洛分别，已经五次见到冬天，哪里知道迁转之后还能再次相逢？身为藩垣之臣，我不惭愧；对京兆府的礼乐之治，我却深感惭愧。秩宗的寒宴上，水西开满紫菊；傍晚江上的帆船对着青峰。正月朝正之日感慨最深，十年后又听见凤阙的钟声。千里之外正为归途遥远而忧愁，一盏灯下深深欣喜能借到余光。若不是骏马的威势相近，哪里能使豺狼的踪迹自行隐藏？桥市之间水云上下相接，斗城的星宿与低处、高处相连。南都徒然传说是神仙府第，却不知道神仙夜里也同样忙碌。金陵是二水三山之地，白笔在冬日悬对海上的阳光。天下少有骏马般的人才，早已知道；豹纹本来不必虚拟作雾中隐藏。兰台声望高，胜过桓公的雅量；艺苑名声超过赵子昂。临风倚马，大家都推许你的才力强健，不必徒然拿官守来比较闲忙。在见素林公座上喜逢降雨 萧萧的灵雨，夜里从天空垂落。露水沾湿向阳的葵心，映着烛光鲜红。忽然听报说水已漫到庭院台阶之外，却不知花儿都在漏声中凋尽。云雷自然显出经纶济世的气象，造化也同归于调和治理的功劳。我想登堂询问这昭明显应之事，像您这样的人，真是见到了古人的风范。毛给舍宅中叙旧，限韵作诗 燕地的歌声接着楚地的歌声，离别的遗恨遥远，苦苦不能平复。花少了，大家共同怜惜春色将晚；风多了，仍然觉得暮寒生起。十年来奔走，青山依旧；万里归来，白发更加显明。乘醉不必谈往事，姑且围着残棋坐到深夜。戏作小简寄给黄允升太常 清河水西的黄奉常，五年间身影不到朝廷廊署；在除去茅草的小筑中凭倚虚阁，临水新建了注释《易经》的书堂。已经允许白云随着你的杖履，又招来玄鹤陪伴酒壶杯觞。金陵送客，刚刚停下车驾，借问新酿的酒是否瓮中飘香。九月初一，兵宪董公召我饮酒，我因腹病不能到座前侍奉，便相约改期。不久石汀豸史冒雨先到，于是命人摆酒，又承蒙赐给菜肴果品。感念这次美好的相会，却无缘当面交谈，口头作诗奉上，博您一笑。病中的心情哪里比得上饮酒时的狂放，闭门高卧，雨声滂沱。兵曹恰好答应改日设芳宴，青骢马先传来消息，说已系在绿杨树下。酒壶之外，箭声在急雨中翻响；烛光边花影妩媚，正逢重阳。知道您似乎缺少金华的美酒，所以没有让清酒送到客堂。座上赠给朱升之 暂时把沙船系住，停在兰草水岸，为了拜访金陵的旧日官吏。南飞的雁独自冲过淮地的积雪，北风遥遥送来海门的涛声。打开酒杯饮到子夜，彼此情意都很融洽；诗篇进入《阳春》之调，声调更加高亢。起身舞蹈，面对你还照见自己的身影；笑看我的鬓发已经斑白蓬乱。作诗邀请远游，琅邪因病不能赴约，作诗答谢。梦中想着琅邪，本想选择居处入山，悠闲地度过一个多春天。实在因为病弱的身体，时时把我牵绊住；难道是你的高远情怀远不如从前吗？雨声传来，仿佛听见深树中的鸟儿跳跃；水波流动时看见碧溪中的鱼。苏州的雅调，庐陵的记文，墙壁上如今还有谁敢再次题写？汪东峰小园即景 退朝进食后悠然自得，怀抱着远大的思绪。在西园拄着笏板，时时观看山色。春光留在别墅，花朵照亮树木；雨过之后，闲塘中的水涨到篱笆边。你的官场境况并不违背山林之趣，想来你的才名也兼为朝廷所知。我爱你以天下为忧乐，长久面对百姓，频频擦拭双眉。赠给都督马惟渊 斩杀敌将、夺取军旗，处处功勋居于首位。军中的名声和姓氏，我早已听闻：班超出塞，先放下笔；郤縠登坛，还喜爱文事。泛海一直深入蛟龙和蜃气的巢穴，驱山深入虎狼成群之处。近年来上马披上重铠，发誓要靖平风尘，报答圣君。寄给闲斋汪少宰 烟树迷蒙，俯视春日的水岸。你在金陵，隔着官署与我相望。想折取岸边的花，却忧愁道路遥远；想乘江船，又害怕惊涛。星辰所在之地连接着台垣，临近海岳，名声流传于翰院。高公公务之余，两都应当都有诗赋，不必再反复唱和屈平的《离骚》。寄给吕思泉太仆 永阳司马居住在碧山，曾几次寄来诗篇，使我重新拿起藜杖。平日跟随东郭先生的木屐，有时挥毫书写右军的书法。爱梅的癖好在做官之前就已有，才华如鹦鹉般高，却为世人共同疏远。吴地的客人远归，请代我问候；九转还丹的消息近来怎样？寄给俞正斋大参 建业春色将尽，风雨凄清。向东望惠山，海上云气迷蒙。信函中的尺素，封存着长久的遗恨；卷中的芳洲，抚摸着旧日题字。来到栏杆边，恰好听到黄莺在树上啭鸣；漫步园中，却无可奈何，草已经长满小路。江门只隔着三天的路程，什么时候能乘一叶扁舟，经过水西？和答毅斋刘鸿胪怀念我的诗作 水路山路跋涉，约在隔年相会。冶城的春日，正悠长迟缓。深入探寻，已经备好千寻长的绳索；远远眺望，常常悬系着万里的思念。长久惭愧在礼台上被称为通晓典故的人，早年从民部承接到美好的诗篇。旧京的园林有很多佳树，打算去看黄莺迁移，飞上高枝。奉答知山光禄春日寺中晚归之作 天将亮时听说你已经出城，傍晚传来的消息却还不明白。酒杯打开，徒然自夸是清酒；诗篇送来，真如吃到太羹般美好。积雪泥土间，细草已经穿出而呈绿色；雨帘高高卷起，暮云铺展平远。空堂里的烛火和棋盘还在，可惜没有人坐到五更。答滦江王大理 棘台的春日宁静，我整日安居，文思和幽玄的情怀进入太初境界。周敦颐旧日应当任由小径长满青草，公仪休又何必拔取园中的蔬菜？深知你终究应当位至台鼎，难道不只是边关事务值得记述吗？江口傍晚潮来，天边月升，试着从消长之中观察盈亏。赠给伍松月 回忆往昔在荆南远处选择居所，初逢时正赶上雁群南来。山堂中学习隐居，秋日观赏桂花；郡阁里留客欢聚，夜间剪取蔬菜。天涯往来相隔千里道路，箱笼中收藏着十年来的悲喜书信。怀念你只像怀念江城的月亮，长愿清光照耀紫色的天空。寄给嘉定章太守 六千里之外的关山道路，十二年之间的风雨忧愁。书信没有随着湖上的雁飞来，梦魂徒然绕着蜀江流转。纤细的冻柳含烟袅袅，绵延的春云向着太阳浮动。多病而又怀有远望之意，勉强扶着藜杖登上一座楼。樾冈中丞登船后作诗相示，作此答诗。中丞入朝上奏，扬帆的日子里，乳燕鸣叫，斑鸠啼鸣，月亮正是初三。清晨在枫宸殿前看北斗；春雨中的杏花，正与江南作别。你的诗篇到处都值得题刻在石上，远行的车驾又有谁敢与你并行？苦于离别，登台远望；傍晚云斜日照，酒意刚刚酣畅。赠给石溪殷子 辞去官职的心迹，有谁能够明白？海阔天遥，行程万里。岩边挺立的松树，为过早被砍伐而悲伤；仪仗前的朝马，告诫自己不要先行鸣叫。国恩还可以报答，身体正强健；家中债务刚刚偿清，事情也少来牵挂。不要把五湖归隐误认为范蠡那样的故事，古今豪杰本来都有相同的情怀。金陵早春奉怀白岩翁，次韵致政志喜诗 晋地的山路遥远，隔着吴乡。碧绿的树木重重叠叠，雁阵飞过。江上再次迎来新岁月，箱中不时翻检旧日篇章。名义上承蒙启事之职，内心常感惭愧；行迹阻隔于门庭之外，梦中却不能忘记。已经怨恨两京成为遥远的别离之地，哪里禁得住踪迹又处在不同方向。

译收到白岩的惠赐书信 山童把你的信送到江乡，满纸都是云烟般的墨迹，只有几行字。西洛何必夸耀裴相国，南宫又何必羡慕米元章？历经四朝的老人，头发虽白，身体仍然健壮；登临五岳丹梯的兴致还没有忘记。你向来通晓观察万物、体悟玄妙变化的道理，不必再问九还丹的方术。夏日闲居，奉怀 往年随从真龙去拜谒帝乡，脚步跟随仙人仪仗，分列两旁。曾在云中手执笏板，陪同祭祀郊畤；在月下佩玉作响，走出建章宫。年老居于江湖，头发容易变白；分别以来，对你的思念难以忘怀。采来的芙蓉无法寄给你，隔着盈盈一水，愁苦至极。七夕怀念南垣刘司空 想问南塘清晨和傍晚的潮水，柳烟芦月之间，遥望相隔万里。矶头的锦鲤实在难以钓取，天外的鸿雁又怎能轻易招来？荷花出水，仍然并蒂；织女牵牛一年一度相会，也能架桥相通。怀念你，已经恨蓬山遥远；哪里有凉风吹来，引动玉箫？寄给辽地宗室光泽王，次用来韵 离开荆地已经十五回，春日里还烦劳你遥遥思念；到了远方的人，愁苦中只见碧云在天边聚合。转而怜惜镜中已经斑白的头发。新秋在堂中奏乐挥毫，夜雪里在苑中举旗校猎。回忆往日游踪，情绪万般纠结；洲上的鱼、江上的雁，又怎能替我申诉心意？作《俞大参正斋二宜园》，次用二泉韵 小园开辟之处，弟弟迎接哥哥；哥哥还没有回来，弟弟已经早早营建。足以收入画图，传给洛社；不必等待风雨，再作彭城之赋。江鸿海雁，一片幽暗的色彩；棣棠花与荆花，含有深长的情意。偶然一出仕便使人白了头发，这才怜惜身外的虚名。知山史君园中的梅花刚刚开放，邀请宾客前往观赏。当时子际正赴春试，因而提及此事。次韵作诗。万朵花蕾都含苞待放，唯独你先开。玉一般的肌肤、琼一般的花蕊，映照着高远的天空。临风时不时有暗香飘来，还未下雪，早已牵动了春日的思绪。大家都知道花木深厚的生长全靠培育之力，芳香繁茂又有谁掌握催发生长的权力？花神夜里来报郎君的消息：来年登上瀛洲，位列群仙之首。答殷石溪雪中寄来的两首诗 美好的诗篇刚从石溪寄来，我在烛光下亲手拆开封缄。银海中散花，正独自眩目；玉山在座，忽然先行崩颓。边桥市场近处多有春鲤，枕边的瓶中飘着腊月酿成的香酒。晴日里扶着藜杖可以共同饮酒，细细观看台边的竹子和江畔的梅花。白昼春云接地，阴气沉沉；黄昏春雪覆盖屋檐，深厚无际。遥遥想起洛中的袁生卧病，又真心怀念灞上的孟老吟诗。江边麦子抽穗，丰收有望，令人欣喜；陇上的梅花开放，兴致恐怕难以抑制。石溪的渔父能够忧虑世事，一曲《沧浪歌》寄托着万古不变的心。喜闻蒲汀少宰选择邻居而居 紫宸殿西边，白门以东，鸡犬之声可以相互听见，巷陌彼此相同。家乡遥远，正需要您作伴；我多病，无奈已经成了老人。池水映着月光，空自含着寒意；柳树显露归春的意味，柔弱地随风摇曳。珍重这雪泥鸿爪般的踪迹，回首之间又飞入五彩祥云之中。寿春刘子希尹说：“想念故乡，已有拂衣归去的兴致。”奉诗问候。恨你如今远别，思念旧日山林；感慨时事，我也思念乡关。天涯的岔路，使人频频回首；岁末风尘劳顿，面容多受苦楚。东方朔长久疏远于金马门的诏命，张季鹰最终因为想念鲈鱼而归去。江城一带群峰紫翠，雨后放晴；极目远望，春云在幽深迷蒙之间。寄给希尹，再和前韵 紫霞苍霭护卫着春山，郡阁清静空旷，白昼闭着门。百里之外不必忧虑骏马被困，九重宫阙中时时梦见触犯龙颜。心为异地浓艳的花朵开放而伤感，目送林中的疲鸟归去。归来的使者渡江时，请替我传达消息：有人正在水云之间思念你。寄答子立董兄 来信不要再问我新任的官职，命运困厄而才力不足，我早已深知。游历时徒然夸说探入虎穴，钓鱼的竿子又何必去接近龙潭？终究知道展季应当三次被罢黜，哪里只是嵇康有七种不能忍受的事情？请转告旧日朋友，我只能徒然向北眺望；如今已经看着白发，住在江南。太仆寺诸位僚长以怀念我为题联句寄来，谨作小简奉答。滁阳的亭馆，对着秣陵的舟筏；百里山城，隔着水浦沙滩。心志高远，自知江水不能阻隔；日暮天晚，谁让重重树木遮蔽视线？松间月色初晴，夜里行走于园圃；竹林清风吹来，傍晚散衙。两地的仙吏都不辱没身份，只遗憾这里少了琅琊。晚坐 碧柳浓阴覆盖着古老的木筏，黄昏时看见月光笼罩沙滩。曲折的渔梁深深相接，鳞次栉比的商船远远望去没有遮挡。灯影在夕阳中高悬于城外的塔上，水痕在晴日里落向边地的官署。前溪传来子夜歌声袅袅，风景依稀像若邪溪。殷石溪迁居二首 溪边老翁在城角隐居，幽静的松窗正对竹林。习惯清静，不知红日已经西沉；躲避名声，真像深藏在碧山之中。池边的野鹤陪伴我孤独站立，破雪而开的江花笑我苦苦吟诗。从今以后，凤凰台旁的道路上，我应当可以拄着藜杖多次来访。鉴湖想要和贺知章的洛社相比，哪里比得上司马光的耆旧之会？如今新续成的传记说明，通达之人随处都可以作为故乡。沙溪碧绿，蕙草牵动微风；细水边的水榭，青萝映着长久的月光。更令人欣喜的是郁林洲畔的石头，岁寒时相对，倚靠着冰霜。和白岩二首 济水之上秋风吹起，两只船桨一同开动；故人传来消息，说上公将要到来。苍江虹月，预先占得祥瑞之象；宝匣中的龙泉宝剑，因此引我举杯。吏部之职长久悬缺，山岳般的声望令人仰望；仙槎应当拂过斗牛星宿而回。可怜我衰老多病，是还乡的客人；尚未能够从容地执杖穿履相陪。在蓬窗下，是谁让我打开这一樽酒？原来邻船送酒来了。自从手上久不沾酒，又多病，这一点点酒也多次劝饮酬答，徒然辜负了这合欢之杯。坐到后来，我们举烛相照，谈话接连到鸡鸣，也没有打算回去。一别转眼竟已十年，身在水乡，怎能有幸与你深相陪伴？再次以刘希尹的诗韵作答。我的居所在远处结庐于青翠山色之间，绿竹阴阴，草径斑驳。哪里敢说靠著书立说来作晚年的打算？只怕猿鹤也要笑我满面尘俗。就像漳滨卧病的公干一样忧愁，又像陇表思归的子山一样思念故乡。我惭愧地任太常三年，白白享受俸禄，实在愧对自己一身清闲。印冈罗郡伯屈尊来访，又惠赐新作，依次韵作答致谢。小径上的草青青，溪水长流。幽居偏僻，坐落在水中央，正好面对孤云，因故国而悲伤。忽然听说千骑簇拥着从东方而来，设筵时恰逢藤萝间的月色，携手同游，如同鸳鹭成行。一直饮到深夜还举烛相照，笑看彼此的容颜鬓发都已苍苍。刘子希、尹王子、孟宣答应带着家酿来过访草堂，傍晚却没有到。依杜子登高诗的韵脚作诗嘲笑他们。落日照着孤城，秋色实在令人悲哀。碧绿的溪水曲折环绕，紫色的山峦回旋。难道我要徒然随从乡俗去登高，哪里能得到邻翁送酒来？一丛丛菊花经霜后在小园开放，片片云将带着雨经过高台。藤萝垂在石上，月色娟娟，黄昏时有谁同我共坐饮一杯？这夜在草堂小聚，呈给在座诸客。五更时城角吹出秋日的哀声，万里之外的江鸿避着风雪归来。难道只因逢到时节而感叹草木凋零，便要立即弃印作归去的赋吗？感情深重，实在留恋风前的防地；病后起身，徒然看着雨后的高台。白发的旧日友人如今还在防地，夜深时不要辜负这菊花酒杯。夜间驻防所作，呈给希尹、孟宣二位。防地因离别而叹息秋日的蓬草，谁能料到今夜会在床榻上与邻居同坐？树木冻僵，花朵稀疏，月光映照着屋檐，孤石寂静；风吹而来，在酒杯前忧喜交集，烛光下亲友又进入梦中。不要倚仗年轻而贪杯不醉，我这个野夫如今已经是白头老人了。九月二十四日，抒发兴怀，寄给太常诸位同僚。

译往年我曾以冰衔身份恭奉太常，如今在这个日子蒙受的光荣却不同于同列。斜廊缥缈，朱衣映着月色；合殿氤氲，玉佩散发清香。面向北方时独自听到天子的言语，分掌祭祀岳神而得以在东方任职。如今病卧秋山之中，白发伴着青灯，感叹长夜漫漫。再次用“辛”字韵。远远抛开酒杯，避开芳草辛香，静对烟霭空濛和半轮明月。门掩在绿苔之间，确实自得；书案堆满黄卷，也不算全然贫穷。没有才干却冒居盛明之时的官位，多病而愁看故乡的春天。诗友、钓友都出来饮酒了，想来应会回忆起那位疲倦的游子。梦见台峰同游登山，山阁中他给我看旧题“风雨石崖青”一句，醒来后补足成篇。台峰将要巡行南郡。白下城边的佳丽亭，地方长官的车马昔日曾经过这里；吴宫晋墅，使人悲叹人世代换；虎踞龙蟠，足以看出地势形胜。新梦中水烟迷蒙，湖边柳色碧绿；旧题写着风雨中的石崖依旧青翠。海边的渔人啊，春日里彼此相忆；夜间指着江天，还能认出法星。听说台峰的船经过清源，却没有机会前往瞻仰奉候，作短诗寄托怀念。隔了一年，关河阻隔，音信来得迟。美人在千里之外，惜别道路分歧。伯华实在惭愧，却像祁奚举荐仲父那样；徒然承受鲍叔的知遇，只知道春天到了水亭花开的地方。月明山馆、鸿雁到来的时候，孤帆缓缓远去，青骢马也渐行渐远。向西遥望长吟，心中有所思念。祝贺刘希尹生子。碧树成林，春日温暖，凤凰将要带着雏鸟；沧海在夜里明亮，蚌中生出珍珠。前次我们共同占得吉祥的梦兆，协和后来者，足以用作孩子的小名。犀角钱的色泽映照着雕盘中的果子，蓬草箭的香气连接着画弧。我的儿子也已经出生，希望能像你的孩子一样，和他一同学习《潜夫论》。在新庄道中即景，依章抑庵郡守的诗韵作。随着芳草漫步，惬意地寻访幽境；走遍山亭和寺楼。情思进入暮春，感慨很多；经过名士遗迹，也感到风流。河川绵长，渐渐觉得三花山远了；雨水充足，因此料定两季麦子会丰收。向南望去，岳峰掩映在苍翠之中，到那里时只怕白云会挽留我。送汪监司子宿到江西。彭蠡的江山美景，画也画不如；你到那里时，应该正是初秋。千座山峰落在夕阳中，帆樯之外；万家井邑笼罩着寒烟，甲胄余迹犹存。琐闼中的星辰迎接帝座，水乡甘防又接近亲族除授之地。孝防一门清誉无比，反而惭愧羊公的碑上还留下了鱼的图像。送汪少宰闲斋进京祝贺，北上。皇宫肃穆，九重关门洞开。有客人乘槎而来，跋涉万里。宫中月夜明亮，照着鳷鹊观；江上秋云环绕凤凰台。金鱼袋等待漏刻报时，仍可入籍供职；朱红的鞋履凌空而行，不沾染苔痕。珍重麦丘老人三次祝颂的心意，不要把它轻易当作祖筵上的酒杯。送后渠崔司成辞官回安阳。卢龙山旁菊花明丽。一片归帆借着五两风驶入暮色中的树林，稀疏的树叶在风中作响。月明之时江上鸿雁带来离别的声音。酒杯前舞动衣袖，是为了使双亲欢娱；袖中收藏奏章，是为了报答君主。六馆之中有人，争相到宫阙进见；愿跟随天子，请求赦免阳城。送介溪严太史任考功，北上。玉亭的岔路通向玉堂。太史的文章如五色长虹，直贯万里。不说金马门之外的经历，三年之间确实一直在碧山之中。你的心如藻鉴般明澈，胜过秋月；梦魂追随兰舟，逆着清晨的风而行。我的病情稍稍缓解，能够饮一点酒；临别筵席上，期望与你共同饮尽一樽。奉梧山李司马之命，送别士重。士重是都昌王府文学，也是司马的弟弟。碧殿朱门，地气并不寒冷。楚山蕲水，足以游览观赏。打开酒樽饮用醴酒，时常应当沉醉；摆出的菜肴是江鱼，每天都可以享用。作赋哪里会劳神伤心？贾谊献书，不必仿效严安。身处草亭，仿佛在羲皇以前；一榻之上清风徐来，四周有万竿修竹。郡王府文学渡江而去，年过〔原文疑有缺字〕，头戴黑色便帽，青山白雪覆盖鬓顶。有时来到宾馆，在胄子的讲席上整日面对先贤。树边吹笙奏乐，临风聆听；花外研磨丹朱，露水滴落其间。三峡和五湖由一水相通，不必随意思念浣溪的船。在李时佩席上留别。兰叶荷花，香气充满庭院。坐下时炎热的雨已经停了，空廊上的帘子敞开。高楼檐头升起一颗星，面对酒和故人，双眼依然青亮。沙洲柳树阴森，仿佛等待有人攀折；秋虫声凄切，不知如何忍心聆听。偶然想到聚散，也想到自己的一生；天边的浮云，水上的浮萍。送丁考功秉宪到关中。莺鸟和春花如锦，獬豸袍崭新。手持旌节向西而行，正赶上美好的春天。依《周礼·职方》，这里分为二陕；汉代都城地势险要，称说三秦。天空浮动紫气，函谷关也为之震动；雨水洗净青莲，华岳显得真实而清新。你的文思应当还有神灵相助，诗成之后先寄给故乡人。送罗尹赴博罗任司成。罗尹是冰玉公的后人。海边之国逍遥自在，野外的兴致很深。在罗浮山下坐着弹琴。看细云，并和东坡的句子：“捧日常悬北阙心。”三合树高大，应当能够蔽荫；六如亭还在，姑且登临。西江冰玉一门，家声流传久远；侧耳向着南风，听取佳音。毛东塘依李空同诗韵赠别张惟信内翰，并寄托老年怀抱二首。回乡时偶然遇到你驱车而来，往来频繁，情谊深厚，难比当初相识荆卿时的知己之情。年轻时我羡慕你有风云际会，到了白头却惭愧自己疏于笔砚。玉垒、锦江之秋，你独自前往；汉关、秦塞之间，你的心情又怎样？黄扉本来就是传达诏令的地方，不要到亭溪去学钓鱼。在青枫阙下蒙受恩宠之后，江叶尚未结霜，我们才第一次执手相别。两地离别，故乡与国都相隔；年年音问稀少，旧交也逐渐疏远。你在仙台远望，得到君相知遇；在学海中声名飞扬，我比不上你。如今华发插满簪子，想要归去，久已思念莼菜和鲈鱼。留别外帘诸位朋友。连续十二日风雨，同在秋闱相对而坐，早晨雾气缭绕，晚上也烟霏不断。愿使万匹马都收得千里马的遗骨；偶尔还能借到一盏灯的余光。楼中醉酒，寄托着高雅的情怀；江上寻仙，后会的约定却还没有。回到荆南后，等候归来的大雁，静看云锦从天机织出。留别诸友联句二首。船夫招手，催促开船渡江。多情地面对离别，久久徘徊。徒然烦劳竹马在城边等候；实际却泛着星槎，从海上归来。南郡秋风中，悲听鼓角；武昌明月下，看见楼台。思念友人，不要嫌我频频寄信；江口云帆，每日来往。荆州和鄂州隔水相望，早秋时分别，仲秋便回来。天地之间，去留本来如寄；车马奔驰，从未片刻闲暇。白帝城头烽火紧急，黄牛峡中战旗鲜红。江陵旧日是咽喉要地，蜀道从东而来，这里是第一关。在羊公祠留别宪之、元之二位都防，共二首。秋风中系住马匹，心情如何？三月里荒废的祠堂，我已经两次经过。落日映照大江，原本就是永恒的；青山上的一块石碑，又是为谁磨刻？忧愁连接西方极远之地，那里兵戈遍布。思绪进入前朝，感慨很多。回头望向鹿门山，怀念昔日隐居；无端生出的归隐兴致，萦绕着烟雾藤萝。巨舰密密排列，牵引到渡口；牙旗闪闪，照耀着江流。深深怜惜鄂渚将军的威名，已经传入襄阳儿童的歌谣。刘晏使关内军饷不致匮乏，子房能够在帷幄中筹划运筹。同样建立功勋而身处不同朝代，哪里有终点？岘首山高耸，汉水悠长。〔时元之督运粮饷，宪之为总制参谋，故云。〕 同刘希尹吏部为祝仁甫考绩送行。

译甘棠树阴阴地夹着防地长堤，使者的旌旗回旋在灞川旁。远远望见紫气，怀念关令；回头看红云，指向帝乡。经过故里，暂且看那停下的驷马；入朝之后，还想吟咏《羔羊》。春风吹拂的画省是含香之地，玉佩逍遥，防地的绶带闪着光。送王本一到辽阳。送你远行，怎能排遣离别之情？五日生日在客地度过，心随着高悬的旌旗离开汉地边界，梦随着春柳渡过辽河。重重关隘、层层山岭连着狼烟，早晚云雨之间海气浓重。你应当写成大篇诗章吟咏塞外，不必停马询问战事。送陈静斋南归。漂浮的梗、流动的浮萍，行踪很少安定。这次归去又到哪里，才能与你相逢？客船还未挂帆迎接三江月色，乡梦已经先飞过五老峰。山水早已应该怀念六一居士，朝廷终究还要召用夔、龙这样的贤臣。我深知离合关系到交友情谊，不要奇怪临岔路分别时思绪浓重。送唐应韶改任顺天府丞。两京的京兆府都属于京畿辅郡，南面连接三吴，北面控制燕地。得知你共同欣喜于迁转之地，祖道送行又正赶上艳阳天气。凤台在青草春烟之中，龙陛在清晨红云映照之下。最是都城百姓认识桓典，向来所骑的骏马本来就翩翩。送张萧山辞官归乡。拂袖归去，卧在碧山高处；白发萧萧，几乎插满发簪。选择剡溪居住，明主的恩惠和眷顾令人感念；迷失在燕地的树木之间，却仍怀有老臣之心。层层云间鸟儿飞过，江城遥远；五月花香，水阁幽深。临风感慨，长长地发出一声啸叹，徒然说有鸾鹤送来余音。送邹黄山考绩期满北上。你的声誉和美名传遍留都，社稷苍生对你的期望并未落空。早晚应登八座，执掌南方司法；三年考绩，又兼任大司徒之职。风声传到海边，鲸涛也平息；台城坚固，鼠穴无从藏身。你的心如子产之年，你的身范如范老；身在廊庙，却还会想起江湖。留别贞庵。阴阴的汀洲树木升起秋烟，缓缓开放的溪花连接着暮色长天。归鸟独自冲入淮地的秋雨，离人刚刚登上汶阳的船。病后还保存着芝术等药物，年老以后把心情寄托在书籍文章中。将来若传来招隐的赋篇，封缄之上应当写着渡江的年月。留别东园。公子的名园正好面对城中流水；亭子适宜雨天，更适宜晴日。楼台的日影倒映在池塘中，丝竹之声随风传遍街巷。三月以来久已忘了玄酒的滋味，一生知道辜负了与碧山相约的誓言。白门旧友如此众多，日后应当会怀念历下先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送高潺亭。郊外树林的风吹落叶，飘到筵席旁；寺阁上霜烟淡薄，映着微弱日光。为了越地的水路，亲自劳烦你乘五马车前去；蜀江遥远，阻隔着归来的片帆。谢公的兴致还在群山之间的木屐上，杜母的恩德仍如寸草沐浴春晖。若在海上遇到黄鹤仙侣，还请从云中寄来紫霞衣。送华户曹。你曾在秘阁读过万卷书，如今远驾两骖，乘坐地曹的车。才干足以通晓国计，人人都羡慕；名列词林，众人更没有谁比得上。潞水的晚波照亮彩饰的车帷，淮山的春草映着华美衣裾。忘年交却谈到相识已晚，临岔路执手，思念之情仍无穷无尽。在南太常署寓居，作圣诞诗。冶城风雨送来秋日的萧森，五更时心中高呼万寿。仰望帝座，觉得与天一样遥远；遥遥承受君主的恩德，深如大海。礼官之台南北奔走，徒然处在其中；建业的江山自古至今依旧。龙辇凤旌回首所向之处，仿佛还能听到《韶》《濩》乐曲的余音。送沈玄斋考绩北上。扬子江头春雨初晴，春卿在春日进见春明门。离开上台星宿已有三年，心中满怀对南国山川万里的深情。回朝后只须以金石之乐歌颂雅乐，玉衡大概也足以配合寅清之德。回朝后有奏疏，应当亲自呈达；听说天王已经能从脚步声认出你。送刘继志落第东归。防地的夜晚灯火明亮，醉后迟迟不能入睡。回头望着孤帆，只能隔着梦境思念。鲸海风浪寒冷，愁苦地停泊到晚间；凤城花朵凋老，怨恨春日的枝条。科名哪能随意取得，三甲之魁究竟是谁？人物名声真正有谁记得？一时之间，江亭东郭路上的碧草，叫人不忍再写赠行诗。送张原载黄门弟授职还乡二首。病卧烟霞之间已经十年，出山又有什么意图，反而来相侵扰？晚年才由公车授予萧郎绶带，春日里药囊消磨了季子黄金。池边草色入梦，梦醒后传来佳句；唱罢畹兰之歌，遥远的思绪又兴起。今夜在西堂饮别酒，一点点酒就够了，不必烦劳回报深饮。朦胧的江上朝阳驱散林中乌鸦，袅袅江风卷起岸边泥沙。燕郭晚春，是你归去的道路；楚山明月，将照到你到家之时。神仙般的游历，自可说投竿垂钓很好；谁会怜惜以吏隐之身离开国都而归去太迟？他日登高望父，应当会入梦；紫堂青琐与此相隔在天涯。送王滦江。过去在青琐门下曾陪你一同入朝，今天却羡慕你独自前行。三品的高位，执掌都察院司法；十年知己，如今已成老门生。灞防烟霭散开，春天最先到来；齐山阳光照耀，积雪正晴。退朝后反而忧愁得不能尽兴，城门外杨柳初醒，黄莺在拂晓啼鸣。送黄伯固进京呈万寿表。凤历初开，正逢万寿之辰；龙笺从远方汇集，九州臣民共同庆贺。可怜建业归来的客人，唯独是前朝以死进谏的臣子。天拱卫着宫阙，周代的大道遥远；太阳照临旌旗，汉代的礼仪焕然一新。你在彤墀上拜舞，身在承恩之地；却已经隔了三次，未能在黼座前共度春日。送胡中丞伯珩进京呈贺上尊号表。羽旗和芝盖拂过高云，凤匦龙函进入帝乡。星辰仿佛接近紫微垣，你回朝执掌司法；阳光照着丹扆，君主正端坐垂衣。元年承继大统，天下无外；以大孝尊奉亲长，国家礼法有章。退朝后九衢行人纷纷避让，还看那骢马显露出的威仪光彩。送梅轩蒋司徒辞官回湘源二首。司徒才到古稀之年，便穿上荷叶衣登上钓船；随处宴游，真正以此生为乐，名望和长寿两全。湘源的旅梦在青枫之外，建业的归心在白雁之前。留下送行的车马数量，日后收入画图流传。家族声望显赫，远近都知道；士林中谁不仰望？兄弟如连枝，三台八座同登显位；在绿野青山之间，正是独自归去之时。草拟诏制，竟劳烦亲弟执笔；赐还官职，实在承受贤明君王的私恩。身在江湖或廊庙，都为这次离别而伤感；万里秋风吹来，两鬓已经如丝。送吴白楼。清风亭上，春风吹拂座席。两个月来刚刚随你拄杖登临游览，哪里料到除授诏书忽然下达？南国的行色已迫近中秋。三朝礼乐归于清庙，一代文章才华仰赖白楼。珍重汉皇前席召见的深意，故乡山水不可久留。恭送石门翟学士典文北上。夜间听到鹿鸣，宾客宴饮歌唱讲论；臣子在秋日考绩于帝乡。科举文章归于永乐，真正相匹配的驾驭者，比欧阳修还要超过千里。江右地灵，占尽一时之盛；人杰多出榜中。梦里身先到了金殿东头的白玉坡。筐山道中留别亲友故旧。春天出发，换船而行，到了冬天才回来；在北阙和南都之间往来去留。归乡的梦不离开官寺的月色，赏心之处仍留恋故乡的山。深深怜惜年老多病，原本只能相互依靠；怎敢说长期滞留也能自得清闲？扶着醉意在西郭路上与你告别，共看华发，感叹青春容颜。恭送少傅防庵翁节制三秦。皇帝梦见非熊，于旧邦起用贤才；侧耳思念隐居京江的贤佐。三边的羽檄传来，金殿上的五色龙函送到石淙〔翁的旧号〕。范老胸中藏有万全的甲兵谋略，李侯才气世间无双。临阵制胜是平常之事，早晚可见边城修筑受降城。

译三十年来，四次进入关中，土人迎接拜见，想来一定喜笑颜开。晚年风雷送来蛟龙之雨，春日藜藿藏在虎豹出没的山中。已经派人锁闭北门的钥匙，又从西海玩赏潺潺流水。寥落如蜀相之后相隔千年，伊尹、吕尚之间谁能与你相比？在东园为杏东郭学士饯别。王孙的华美馆舍如同蓬莱。为了怜惜春色将尽，特意来到池边。晚花盛开如锦绣，水边斜阳照动楼台。头戴纶巾醉卧楼阁，山亭间树下穿着蜡屐，走过长满苔藓的石洞。无奈美人即将远别，竹轿临出发时还在徘徊。再次送杏东考功北上，顺路回乡省亲。祖道筵席上晴日照着离愁，客中的思绪和江流一起渺茫。向西而去，直接看去故乡并不远；向北游行，却徒然设想船桨相伴。璧池花开，兼有桃李；阿阁巢已筑成，等待凤凰来居。愿把庭下的光彩分给你，入朝后重新补缀舜帝的衣裳。送都宪南屏高公赴任镇守之地。远承北阙传下的诏令，近来出自南曹法从之列。龙剑倚空，冲犯夜空星斗；獬豸袍迎着日光，摇动在春山之间。正值经营国库、民业之际，也在淮水江流之间承担保障。千里舟船将顺利通行，很快便要从云霄带着旌旗归来。在莫愁湖为松月、樾冈二位都宪饯行，仍依前韵。春来多病，久居闲处。祖道筵席上的花柳初出郊外。湖中遥远的兴致，寄托在沙鸟身上；雨外清酒，佐以野菜。姓名应当为朝廷所看重，天子应当认识；功勋劳绩应交给史官记载。入朝后姑且上疏安定边疆，不必徒然仿学文园令作《子虚赋》。送滦江王大理北上。你如秦代廷尉、汉代中丞一样抚镇地方，在两地平反冤狱，声名可与范老相比；留在紫塞的是于公的阴德。在金陵，你的高远情怀正对着三山明月；苦守清节，像万壑寒冰高悬。入朝奏事，人人都知道你将回归政府；远方之人却独自难以承受离别之情。恭送松溪崔司空考绩北上。司空的风节在南都极受尊重，一片清冰仿佛藏在玉壶之中。天日同情地照见你的肝胆，谁让雪霜染上你的头颅？身体随着鹭鸟般的同僚早朝入双阙，梦魂却追随着鸱夷子皮到五湖。听说你已经上书请求告老，不知天子是否肯答应。送松溪司空辞官东归。今天回到故乡，才算真正还乡入里，远远想来应当喜悦动容。岔路上的辛苦，年岁里的艰难，庙堂功业都只留在梦魂之间。闲看暮鸟投向深树，静爱秋云卷过青山。传话给绰然亭下的柳树：〔元中丞张养浩的旧宅，距济城西北八里，名为五柳庄，绰然亭就在这里。〕旧枝新叶，还有谁来攀折？送钱屋舟医官回京口，依韵作诗。你骑鹤从碧海东边而来，在水楼风雨中与我共饮一樽。谁说彭祖不能活到千岁？我自信淮王身边有八公。医治国家，三代相传的事业；救活世人，时常奏报十全之功。到了中年，很觉青春容颜减少，愿把金丹托付给顺便传信的大雁。送松月伍中丞辞官回松滋。中丞的故乡连接荆州，门对青山，俯视碧流。名望自古盛大，正应当勇于退隐；兴致高昂，如今离去，姑且闲游。寒松独自倒映在陶潜的归隐小径，皎洁明月长伴范蠡的舟船。剑在匣中，酒酣之时不要暂且拔出；斗宿之间的龙气，正在秋空横贯。送荆州董别驾赴任，依用前韵。在滁阳任参牧防，整个春天辅佐郡政；遥想你治理楚地的百姓。沙洲柳色迷蒙，熊轼车停在幽暗水渚；花香沾湿白鹭，新袍映着云霞，连接峡中树木，通向西蜀。月亮从江边梅花间升起，可以望见北辰。公务之余有所怀想，足以凭吊古人；不妨斟满清冷的酒，在春申君前祭奠。送汪生落第回歙县。汴水之上的春日雩祭，使我想起从江东参加秋试的往事，忽然又遇见你。原以为等到榜单公布，首先会题上你的姓名；哪里料到承受君恩并不在科场，而在尘世风浪的踪迹中。归去时像丢失了马，雨中楼阁勾起乡愁，又听见蟋蟀哀鸣。三年后你夺取锦标，那时才相信我曾经报答了士龙。送令郎恭甫进京，依知山的韵作诗。初次奉诏入仕，像鹗鸟推荐贤才那样受到举荐，如今又要分别；家中父亲切盼你如鲤鱼跃入庭中报信，思念着青萍宝剑。宝剑刚刚出鞘，正当白玉黄金般的身价。早知你将在建业秋风中参加鸣鹿宴，在曲江春雨里化龙登第。董仲舒、贾谊都是豪杰，廷试对策时，谁将成为你的老师？送陈太仆归莆中。闲居时并不留恋滁山的景色，万里之外却劳心梦想到父亲所在的椿庭。你在南国任亚卿，新任官秩很美；在北都任司马，旧日声名也很高。灯宴上雪光映照，传书的仙鹤飞来；穿着防服在明媚春光中，献上新岁的桃花。带着酿泉酿的酒来供奉寿杯，兴致到来时，应当比醉翁还豪放。送钟给事奉命出使广西，顺道回家省亲。五色宫袍映照着驿站旁的槐树，清晨辞别青锁门，傍晚抵达金台。梦中离家万里，庭闱难以乘舟抵达；身为谏议，情意深重，必有奏疏传来。仙使的旌旗远远经过荒远的服属之地，庆贺的宴席又在海门重开。石船山下正逢黄梅雨，再把皇恩化作恩波斟入寿杯。送秦文学到安仁任职。在京城三年，尽情享受了多少游赏。雨中的萧寺，月下的沙洲。天空中鸿雁的身影，水冷之后，荷花香气也不再流动。弹琴技艺可比伯牙，值得屈指称许；诗句遇到孟郊，也应当低头称服。谁知忽然无端要奔向江潭，驾着短桨孤篷，驶向万里秋色。送赵主簿兼寄语同年吕稽勋仲仁。梁溪水面渺渺，锡山苍翠；向南去往天涯，客路漫长。霜降后海门的潮水渐渐落下，雨深之时江边田野的橘子刚刚变黄。城池仍可认出，是延陵郡；风俗还在流传，是太伯的故乡。回头看见吏曹，请替我传话：这一年的秋色，又辜负了重阳。赠别东塘毛侍御北归。乌台声名显赫，振起了英名。白简棱棱，下降到玉京。风吹动嵩山一带，秋气清爽；月照伊水洛水，清晨尘埃澄净。神羊的影子经过，千人退避；骏马长鸣，仿佛万里路也变得轻易。我年老多病，乡思格外迫切；碧梧山下，准备归去耕作。四月念日，在琢庵先生席上作留别诗。周密商议刚刚结束，月下弹琴的人与主人一同悬念着去留之心。已经喜欢上石棋盘在烛火旁带来的清凉，更怜惜刁斗声扰乱了捣衣声。华美的星星沾湿在三更露水中，碧树的阴影在四月春雨里展开。长久记得曾在这酒尊前、这个座位上相聚，将来佩玉声响起时，还怕不能重来寻找。在齐河馆中被雨阻隔，与二三位君子留宿道别。昏暗的青灯，夜已深。躺着听檐头雨声，谈论家乡口音。水灾荒废了田野，却还在征收粟米；寒气侵入关山，连捣衣声也没有。漂泊江海十年，梦中都是离别；行路千里，心中牵挂着去留。天亮后暂且站在孤城上，准备看看长风吹破积聚的阴霾。窗缝里的风、廊下的雨，横着来又斜着来；即使有屏障，又怎么遮挡得住？风势盘旋，把庭院的树吹倒；雨声淅淅，飘打着檐下的花。古人寄居旅舍，难道都是因为贫贱吗？游子长年在外，违背了与家人团聚。呼唤仆人拿灯，照看行李；装载书籍这件事，反倒后悔像张华那样带得太多。送郗文范御史谪任温州节推。万株松树深深护卫着官衙，在山岚翠色的阴影中度过岁月。暂时抛下台府官印，骑着防马；常登楼远眺海门霞光。怜惜六朝谢康乐的秀丽诗句，谈论天下名山中的永嘉山水。清晨稀疏的星星落在云雾里，斗宿牛宿何时才能转动仙槎渡来？依王内史留别诗的韵作。穿着昼锦衣归来，快乐的事情安闲恬淡。海上的云向西指去，屋中筹码又添了。母亲的容颜更让人觉得逢春可喜，祝寿的酒不妨饮到深夜。闲暇时驾着竹舆游山寺，梦中还在玉堂花架旁题诗。新诗处处被称为三绝，却白白让王郎赞美谢瞻。

译送冯有孚回琼州省亲，同时祭扫祖先坟墓，然后再赴江州监督税务。北风吹起波浪，簇拥着仙槎前行；走遍天下，直到海边。万里之外的飞龙在天上宫阙，五年归来的鸿雁只存在梦中的家乡。琼树般的枝条翠色凝结，秋坟上长满荒草；铁树散发香气，夜宴中鲜花盛开。回头望浔阳，那是你持旌节的地方，不同于司马迁当年听琵琶的情景。送华山人归无锡，联句依韵作。碧绿树林中斜阳照耀，归鞭扬起，马上人像画中的仙人。江馆中的梦魂，淮甸的雨水，以及水乡的楼阁；写成惠山泉诗寄给朋友，重题诗字，诗写到寻访僧人，也不问缘由。听说隐士的生计很好，五湖烟浪中只有一叶渔船。送史征贤任抚宁司训。秋晚乘客车经过渔阳山海关前，准备开设讲堂。贾谊献书，内心忠诚激切；郑防离开国都，鬓发已经苍白。盘中只有苜蓿，明日便是新的一天；池上的芙蓉，在寒夜霜气中凋冷。听说此乡俊杰很多，应当把学问传到门墙之内。送杭世恩任水部，分韵得“花”字。城南早早驱车移居，河上的厚冰直到傍晚才可让车渡过。带鹤同行，不必夸说赵抃；带书而行，姑且又像张华。霜寒的古戍传来边雁声，日光照在平坦高地上，看见海边的沙。最喜爱水曹的诗句写得好，并不是因为东阁里能看梅花。赠别同年罗子文，依韵作。白马青衫，走在杏苑东边；曾记得往年一同醉游。并不愁三春的雨使花落尽，只长恨蓬草般漂泊在万里风中。短札将要寄回，传到岭外；不知哪一天才能乘一叶帆到闽中？南楼的素月，是怀念人的地方；夜夜凭栏，面向遥远的天空。文侍御宗严出巡中州，依韵作。浩浩荡荡的黄河宽达百尺，楼船在清晨寒风中飞快渡过。西台御史如桓公雅，南国诗人如陆务观。春意进入汴堤，青草已经连成一片；云开见嵩山，青碧的山峰攒聚。临别没有琅玕美玉相赠，回报我不必劳烦带来两只玉盘。送杨晋叔少卿回乡省亲，依韵作。佩玉声摇动着月色，清晨烟霭昏暗。珍宝般的恩赏亲自承受于玉阶之前；看见断机杼，便想起孟母；堤边秋草，送走王孙。安平的文书牒籍使古迹更加久远，文敏的风流至今仍然存在。闽山上飞着雪，家乡的酒已经酿熟；十年心事，又能向谁诉说？送省庵刘太守赴铜仁，依韵作。万里向南来到瘴气弥漫的海边，春日中厌倦了游走，心事苦闷，吟诗之身困在舟中。翠鸟远远迁徙，枕上却频频梦见红云笼罩的宫阙。津吏带着书册，跟随露冕而行；洞中的猺人抛下弓弩，向车马经过的尘土下拜。花开花落是年年如此之事，不要去问玄都观中的人。送秦国重任郡博。在涿鹿山前询问涿州，华阳台下流水悠悠。名声高如北斗，传播着新的教化；思绪进入东吴，感念旧日游踪。三馆月明，杏花坛到了晚时；两阶云影，市中槐树正值秋天。汉代以儒术著称的杨震，听说入朝时已经白头。送陈子居。游子向南远行，寒冬腊月刚开始；忽然承受朝廷恩典，惊喜地接受任命，得以脱离网罗。云山之间独自骑马，徒供愁思；雪路之上，又有谁来问候？谪居在阳翟县，面对荒凉空旷的城垒。武牢关坐落在古树林中，稀疏可见；北畿的疆土与中州相接。来年征召贤才，将有传车前来。送吴少参懋贞，《梨云轩赋》。离别宴饮逍遥自在，却没有出城。梵寺堂中灯火明亮，坐在冬日晴光里。风吹绕着玉兔般的月亮，寒意在月晕中生成；水声像铜龙漏壶一样呜咽，夜里不断作响。两个月闭门应试，惭愧于迟迟未能进步；在词苑十年，仰托你的高情。相思之时不要急着寻访瑶草，汉曲的春天回来时，杜若自然会生长。听闻白岩致仕后的起居情况。挂冠辞官向西进入水云之乡，笑着告别东朝的鸳鹭行列。自身面对碧山，不分宾主；仍然关心清庙大事，保留着封章。精神应当与日月星辰相应，日夜之间何曾忘记天下？闲步走过鹡鸰原上的草地，只应流着遗憾，想念元方。客人来访。坐着听寒夜的鼓声，已经过了二更。一张床榻相对，远胜于分处两地只能寄书。愁绪到什么时候，且凭我为你排解；疾病从今天起，也替你消除。雪泥满地，耽误了行李上路；云中海岛高入天空，阻碍了你卜居。不要怪我明早还想挽留你不让离去；回头看去，只怕雁影也将稀疏。送曹水部。天涯分别，正值秋分，令人惋惜。客舍枕上无端多梦，频频梦见离别。共饮一夜酒，一同听雨；如今驾着小舟在何处，独自看云？莺花日渐远去，旗亭旁的树木也远了；鱼菜在春日水乡中散发香气，水国长满芹菜。南北相隔四千里，出门回首，眼前便全是对你的思念。又一首。你从北部进入南台，我从南曹出发向北而来。华美的馆舍不过是调动迁转之地，法司之垣正深深倚重你激扬风裁的才能。山峰经过积雪后，青色重新显露；桃李遇到春天，婉转地盛开。公务之余有诗可以抒发兴致，后湖新涨的水正如青苔般碧绿。依韵送张茂才含赴京应举。年少时曾在天子之堂游学，翩翩如雏凤，羽毛已经苍青。远远从北斗望向南斗，却又经过辰阳向下到缅阳。青鬓足以担任探花使，手持青藜，应该等待成为校书郎。谁知道你万里之外怀念亲人的心意，只愁看见孤云在日暮中飞翔。送张本贞赴常熟任县尉。瓜步秋风吹到清晨，放船前往京口，船上人说那里是登仙的官居之地，连接三江入海之口；国士的声名传遍四方，收取十年来任县的功绩。常把玄鹤作伴，散衙之后便对着古松入睡。请你替我向钱工部报信，寄来东湖的缩项鳊鱼。送都玄敬二首，依韵作。秋江浩浩荡荡，傍晚江波寒冷。秋草密集，木叶丹红。南北道路分岔，频频停马；古今胸怀，常常凭栏。平坦荒草地在夕阳下，黄云聚合；旧国有人归来，白雁零落。想谢傅退居东山时的情怀无限，分别以来，又有谁和我共同徘徊？古驿路上的征车，画舫中的灯火，客途景色向着秋日澄明。车帷旁凉月照临，经过淮甸；枕上听见微弱钟声传过广陵。台城草木满地，群山寂静；雨过江寺，层层塔影高耸。十年前的旧迹徒然回首，不知多少次只能在梦中追随登临。送史少参。天阙降下新的恩典，五月间给予优厚待遇，曹氏十年积累的清望终于得到收获。骐骥不肯受奚官的锁缚，栋梁之材本来就须由匠师访求。巫峡暮云通向遥远的梦境，蜀江秋浪适合豪迈游赏。锦官城外的祠堂之下，应当采摘蘋花来祭荐武侯。席上送穆子，分得“情”字为韵。微弱的萤火穿过宽广庭院，悠远的钟声越过重重城郭。异乡游子在三更时分交谈，南国佳人寄托着万里之外的深情。夜雨中在楼里听雁声，仿佛听见离别；秋风吹过江面，看潮水上涨。两都的词赋流传得很美，却不像湘潭凭吊屈平那样令人悲伤。湖亭夜别，柴、吴二位纪功，述怀二首。十年来在青琐门下曲折任职，今天遇到你，感慨往日同游。清晨簪笔跟随龙虎仪仗，春日佩玉声进入凤凰楼。仓促出任临江郡牧守，贫病归来守着故乡山丘。溪水与野烟都很寂寞，深夜送你，愁苦难以承受。游子的离愁，在哪里才能醒解？尹家园中竹子青青。水深得辨不清堰西道路，月亮升起后又登上湖亭。幸而看见乡土已经收束战乱，身为野夫，又拿什么报答朝廷？华山也像燕然山一样，想洗净巉岩，在上面刻下旧日铭文。送贞庵中丞巡视江防，依韵作。天将破晓，风帆映着斜月；客愁与江水一样没有边际。深知你文事武略兼备，最喜爱你的官程不离家乡。农贸集市上应当能看见卖刀买牛犊，诗坛上应当梦见笔下生花。谁能像司马相如那样受宠，所到之处守令都为使者前导？

译毕司空宅中夜宴，留别。楚江水草繁茂，百花明丽；巫峡高峻，寄托着万里情怀。空怀有武略而无从施展，如蜀丞相诸葛亮；牧养百姓却无从施展抱负，如鲁国书生。山路经过赤壁，江矶仍然存在；道路转向黄州，江水更加清澈。长久记得春风中分别的地方，画堂灯火下直到三更夜深。送阃帅马东溪参加武举。你曾为抗敌辛劳，夜里枕着兵器；谈论用兵，不必再问计策如何。轻箭射出百步仍能穿透杨柳，笔锋横扫千军，却不必更换鹅毛笔。清晨在宫殿中题名登上白虎榜，傍晚在街上扶醉经过铜驼。封侯之事请记住承受恩典的日子，你是武举龙飞榜第四科。赠庄邑博回邹平。欣然得到一个官职，能够进入孔门的品秩，就不要再谈第几层坛台。杏树午后的阴影中看鸟飞下，秋晚面对市槐倚山而望。敲钟讲道，招求众多士子；跨马寻诗，访问老僧。闲暇时经过范公书院，拜望瞻仰时，想来座位上的尘埃也会因你到来而拂去。送章太守入京朝觐，依邹先生韵作。北斗星光灿烂，连接着上台星。人们说帝京就是蓬莱仙境，云门乐奏响《千秋引》；竹叶青酒在春日酿成，斟入万寿杯。虎节暂时随着佩玉声入朝，熊轓车中应当载着皇帝赐予的黄金。汉家的公卿辅弼中多有循吏，谁说您没有汲黯那样的才能？送郭二守入京述职。荆南的封土连接中州，路通京城，客中思绪幽深。天下各国的守臣都来进献政绩，九重天子的冕旒正向下垂临。通明殿高远，春风早早吹来；阊阖门开启，雨后阳光浮动。此去人人都知道你将得到显著升擢，应当回头看看仲宣楼。早春登凤凰台，依静斋韵作。李白哪一年还会再来这里游览？荒凉的台子依旧枕着江流。因歌咏老凤而怀想佳句，再次来到金陵凭吊古墓。梅花花萼和柳条都在废弃的苑囿中，只有日光云色照着芳洲。狂放之人还没有消除狂态的办法，只能站在野外吟咏，到处都是愁绪。登凤凰台，呈赠同游诸公，依李太白诗韵作。苑中芳草繁盛，玉珂声在苑外响起，白云和晴日流动。多病不能丢下短杖，心中有怀反而害怕登上高丘。垂柳在傍晚映照秦淮水，杜若在春天生长于谢朓洲。灵鸟不来，阿阁显得空远；酒尽之后，徒然抱着古今愁绪。寄给滦江、黼庵，再用前韵。晋代园墅、吴地山川，依次游览；自古以来，江左一带最擅长风流。三春忽然漫长，正值三月；一条山沟究竟与谁共享，一座山丘花影隐约。鹿和麋穿过别园，雨声惊起寒洲上的野鸭和大雁。与卢龙的约定，最终必定落空；来回徘徊思念友人，到了傍晚愁绪更深。登报恩寺塔，依联句韵作。宝塔窗户敞开，日影向南。偶然仰望佛像，便停下马车。元气充满三千世界，舍利之光摇曳在五百佛龛之间。袅袅阆风随着远行脚步吹来，蒙蒙花雨在微醉中散落。上乘佛法另有通达玄理之处，难道只有僧家才不能参悟？元世祖庙，依王应诏韵作。断裂的碑石深深斜倚在庙门旁，往事令人伤心，只能付之一叹。春草覆盖长沙，依旧有人放马；晚风吹过稀疏树木，偶尔有乌鸦栖息。唐陵汉寝虽已无主，北方幕府、南方朝廷各自仍有归宿。想凭吊鲁仲连，却到哪里去寻找？飞尘如雨，乱蛙声声。傍晚在水关东北泛舟，前往希尹的别业。隐隐的轻雷在水西响起，水东残阳拥抱着晴空彩虹。女墙倒映着飘动的红旗，农舍斜斜连接着绿色稻田。张相的池台笼罩在濛濛烟气中，闵公的祠墓长满萋萋荒草。回舟归去，登临的感慨仍未尽；摇橹迎着凉风，经过另一条溪流。在教场晚饮，依“登”字韵作。傍晚登上百丈丹梯，将台高处耸入碧云。旌旗映照水面，彼此悠闲相对；登高俯瞰，仿佛凌驾霄汉，醉中凭栏一望天外。忽然听见归鸟栖入树中，又在月下远远看见僧人进入山中。深深喜爱这里是散卷读书、投壶游戏的地方，夜里睡在秋杉旁的床榻上，白露已经凝结。与滦江、定斋、茂卿同登明远楼。诸位公卿豪爽，胜过陈登；醉卧在高楼第一层。海岳共同回望，尽收千里远眺；天地遥遥进入四面栏杆凭倚之中。城郭悬挂着暮色，刚听见雁声；寺庙从寒山间显现，却看不见僧人。恍惚间仿佛洞中仙人骑着羽鹤而来，紫箫吹断，连绿云也凝滞不动。与藩、臬诸公在北郭泛舟，叠用前韵。水边芦苇叶冷，含着秋意；城外山光已晚，映照楼阁。霜露忽然催促，时令景物改变；天地仿佛与此身一同漂浮。深村昏暗，怜惜荒废的产业【华山旁有一座小庄】；车盖飘动，结伴与贵客游赏。明日准备登华不注山，醉眼看东海，放开双眸。游龙洞山，承蒙滦江、定斋、承庵联句寄来怀念，作二首答谢。喜爱山林，却无奈野外情怀如何安置？道路进入西岩，兴致更加浓厚。千丈碧潭通向幽深之处，四面青壁环抱着高峻山峰。时局清平，不必射杀将军所说的虎；地方偏远，也难以寻求道士的鹅。回头面对岭上的牛，歌唱《白石》；醉中翻动红袖，拂过云和。踏着烟雾前进，不知不觉忘了寒冷；绕遍山崖，直到水流干涸。群峰拥着夕阳，远远停下马；高洞悬在石壁上，仰头凭栏。稀疏的钟声隔着山涧，深沉得值得细听；老菊低垂花朵，洁白得可以采食。传话给北台三位节使，准备明日尽情享受余下的欢乐。宴饮郑氏园亭四首。不必像韦氏、杜氏那样家家拜访，一出城门，景色便完全不同。递一封简帖邀请客人，哪里算为难；客人敞开衣襟，先承受不加诋毁的款待。年老又怕生病，长期辞谢酒宴；将来重游此地，一定成为老翁。听说袁家紫花开遍，芳丛四周还留着春色。天气炎热，远远停下一会儿马，望见烟火依傍山间雾气。春意回来，花径上残红已经不多；雨后林亭，远山翠色含在其中。今日图书还在客人那里，故友又在城南摆下酒席。冰壶般清凉，竹席上宜于留连；时时听见两三声黄鹂鸣叫。我们两家早已相通，早已见识到你的高情厚意，且再邀你来，陪我拄杖穿屐游赏。你临池挥毫，颇有王右军的风流；我骑马如谢宣城，难道面对佳景可以没有佳句？若不认识这样的人，便白白辜负这份情意。听我酒意酣畅时吟咏东武，为你把玉壶中的清酒全部倒尽。一场雨洗净长安的尘俗，我无端的幽情随着吟诗之身而来。偶然陪伴天上的神仙同游，也领略了城南自在的春色。很喜爱帘栊适合映照晚景，想移来酒壶酒器祭奠花神。这样的情景你一定要记住，明日沧江之上，将有远行之人。再到居庸，二首。关塞入口重重关隘，正合平素听闻。山谷烟霭、岚气和雨水，长久混合在一起。雄伟山势吞吐巨海，山形在这里截断秀色，压住中原。地脉分布如锁钥，还需要寇丞相来镇守。长城不必依靠李将军，倚窗时便可看见东南。两重宫阙如蓬莱，笼罩在五色云中。山云缓缓升起，山石层层下垂。公务闲暇焚香，傍晚对着窗户观望。乱峰青翠，仿佛重重洞穴；孤城下的山涧白得像丝。高低不等的人家沿小路显现，寒暖风气进入关塞便能知晓。请告诉守关者不要仰卧安逸，云中日夜都有羽书奔驰。游蒋山，依韵作。病后起来寻芳，到城外游览。汉人的祠庙坐落在蒋山山头。千曲百折的鸟道沿着云层盘旋，五色龙江环抱着太阳流淌。隔着水浦远远看去，帆影渺渺；在林间行走时，听见鹿儿呦呦。松林墓道被积雨浸润，莎草像箭簇一样尖利；若不是桃花盛开，简直就像秋天。游龙洞山，依王定斋韵作二首。鸟道曲折盘绕，洞壑深幽；脱离尘俗的景色，正适合招呼同伴来寻访。群山环绕下界，青天显得遥远；阳光照进山中，翠柏森然。浮世之事何必多谈，病弱之身原本也不厌登临。钓鱼的石矶仍然无恙，钓线钓竿也已整齐；惆怅地望着仙潭，玉鲤沉在水中。

译洞门被深秋黄叶锁住，野外游人前来游览，惆怅地感慨古今。恍惚间传说龙的踪迹还在，空明之中真像佛光降临。苍穹中的日月运行着自然的化育，白昼里云雷从深沉的阴气中升起。天黑下山，藤萝小径遥远；殿中的钟声、龛前的磬声袅袅，留下余音。登镜光阁，依白岩韵作。朱红栏杆远远对着苍翠暮山，华美楼阁平临着漫长的彩色街道。云霞缓缓移动，自然呈现多种姿态；车马喧闹不息，又是为谁奔忙？宫槐在夕阳下，玄蝉安静；水洲岸边风回旋，野稻飘香。不必登高再去怀念故乡，眼前朝市之中便可看见沧浪。登岳，依刘希尹韵作四首。泰山秀美，百神聚集，山壁直立于云烟霄汉之间，万古长存。幽冥之府的造化机关盘绕地轴，上清之真气连接天门。霞光映照日观峰，青松在春日格外秀丽，龙池碧水温润。傍晚在峰顶石上振衣，向东眺望蓬莱，只见海上云色昏暗。向北登上天门，太阳还没有西斜。罡风吹着我，穿过深险的山谷。仙人洞古老，留下炼丹鼎；玉女祠高耸，拱卫着碧霞。深涧千年仍然结着冰雪，背阴山崖直到四月才开桃花。秦代封禅、汉代封禅，都已经零落；细读高大的碑刻，感叹岁月流逝。在玉皇祠旁凭栏远望。山顶风势很高，即使夏天也寒冷。向北去，尘沙一直通到瀚海；从西边来，天地之间便是长安。青云高远，隔着三千世界；白日平照十八盘。仿佛有飞仙穿过幽深山谷，凤笙声袅袅，佩玉叮当。岩石山嶂高大险峻，云雾升腾。泰山的灵秀古今称誉。天地之间百千万处山地，哪里还能再有这样的？三十八年来，才登上一次。春深时来到贝殿供奉宾客，夕阳下松崖边有下山的樵夫僧人。半空传来傍晚的磬声，清冷悠扬；知道自己处在烟云山峦的层层深处。和毛监察秋日登明远楼诗。古今山河都是兴起文教的地方，雨后天晴，登临此楼更显壮观。沙海碧云偏偏追逐日光，桂林清露忽然使人惊觉秋来。玉衡与冰镜般的清澈，有谁可以相比？紫燕、龙媒这样的良马，正等待有人寻求。能够说草野之人也首先以国事为重，又有几人能怀抱范公那样的忧患之心？题写陈氏水阁，依次用韵作诗二首。彩绘的楼阁临着溪水，一叶船仿佛主人，我整日坐在那里观看游鱼。明知身居高官并不是真正的快乐，难道一定要住在江湖间才算隐居吗？山影落入酒杯，漂浮在清酒之上；水边的香气侵入砚台，使幽草也显得玄妙。暮春一到，我就有迁居此处的约定，不要笑我这个狂人的想法是空虚的。吟咏着倚靠高楼，靠着栏杆向西望；碧色窗户回旋映照，夕阳低垂。雪消融后芳香的小洲，鸥鸟争相浮游；春天来到垂柳间，鸟儿自然啼鸣。商船靠近桥边，帆影纷乱；城墙女墙像衣带一样，草色齐整。停杯饮酒仍不能尽兴，感慨兴亡；六代的繁华，如今只剩一条溪水。正月晦日，游览徐氏西园，傍晚经过杏花村，于是登上凤台，依次用蒲汀诗韵作诗二首。正值芳春，佳友共同招邀寻游；登高远眺，心中十分快意。城边古丘被碧草覆盖，水边迟迟的春日映照着青林。远山雨后初晴，千峰显现；近城烟霭浮动，万家井邑沉入其中。傍晚想要归去，却又稍稍停立；幽鸟关关鸣叫，为我送来春天的声音。穿着木屐漫步名园，带着酒任兴而饮；高声歌唱，唯恐主人知道。繁花临着堤防和水面，空明的倒影映入丛竹；靠着山岩，风从反方向吹来。懒散地整日坐着也无妨；登临游览，仿佛要等到来年才有这样的机会。听说春塘的鲈鱼很美，想拿出长竿整理钓丝。登雨花台。春日登上高台，眺望旧日的国土。东南一带的形势和胜景，果然天下无双。河流从楚、蜀方向斜斜奔向海边；山势从燕地云中升起，直直跨过长江。回头望向故乡，歌声屡屡奏起；侧身追怀古人，思绪难以平息。风吹花落，真像下雨一般；却看不见高僧拥护佛法的幢幡。登直沽城楼。做官游历时多次览尽东南胜景，如今在西北天地间看到了这座楼。八方冠盖由驿道相通，千里河山控制着神州。风从碣石山连绵而来，秋云昏暗；夕阳倒映扶桑，海水在暮色中流动。年老多病，独自为战事悬泪；俯身远望，仿佛坐上了驶入洞庭的船。

译记述时事。六军向南进发，正值九秋时节；江防已经平定，朝廷的谋划奇妙。不要相信当地人传说的那些话，仿佛听见天子传下诏令：收兵回师。民间的农事确实应当问一问，水陆之间的兵戈恐怕还不适宜。东海的微臣仰望北斗巨星，北枢星终夜警戒，唯恐它曾经移动。博望途中。十月间，郊野原野草木凋空；羁旅中的乡愁和家国忧患，百般忧愁交集。长河滚滚，流过荒山渡口；落日萧瑟，大树间风声不断。刚刚报告捷书，收起剑来；却早已听说关东群盗四起。孤独的臣子泪血交流，孤儿涕泣不止；在遥远的道路上强忍悲声，泪水洒落仍未穷尽。汝州途中抒写胸怀。北堂的慈母已经六十多岁。我离开以后，还有谁问候她的起居？年老以后，梦魂只牵挂故国；病中甘愿靠园中的蔬菜度日。春衣上密密的针线，使我怀念东野；夜里织机上的梭子声，使我惭愧不能像子舆那样侍奉母亲。空自相信做官和奉养双亲可以兼得，回头一看，一年中有一半都在征途车马上。内黄途中。黄池一带防守边地，风吹起沙江；陵墓之间，行旅之人正思念家乡。既忧虑身着朱绂会耽误归期，何况面对青林又感伤春日景物？南郡令人永远怀念丞相的柏树，东门又有谁种下故侯的瓜？荒台古苑都是经过之地，落日时分还听见鼓角之声。宣城途中记事。道路经过荆门，山峦绵延不断；向西通往巴塞，向北连接秦关。四方的群盗，什么时候才能平息？五月里出征的人，还没有闲暇。羊祜的坟墓荒芜，只有七尺碑；武侯的祠堂古老，只有三间屋。苍凉的云日笼罩江村正午，愁绪极深，随着东流江水远去，却不能返回。从潼口进入襄阳途中遇雨，后来又放晴。遥远的村舍升起一缕孤烟，昏暗的斜阳落在傍晚的河面。所到之处只疑心自己进入了画中；分别以来，想来一定有梦境牵连。沙边古柳上有两只鹭鸟同栖，石上有披着轻蓑衣的钓船。赶赴府署不怕江路昏黑，碧山间的藤萝和月色已经娟秀明丽。端午日渡江【壬午年夏天也在这一天渡江】。南风吹拂着蒲草和荻花，大江波涛中客船摇橹；时隔多年，感慨又一次经过这里。端午又逢新的节令，秣陵仍是旧日山河。凤凰台空空荡荡，紫凤的声韵流传遥远；江水环抱青龙山，王气依然浓厚。惭愧自己在秩宗任职、辗转迁调之地，还未熟习三礼，鬓发已经斑白。七月四日泛舟湖上，依次用暮春游佛寺诗韵作诗。湖上乘一叶扁舟，登上寺院。水和云像层层白浪。横桥被积雨浸润，斜着延伸又似中断；卧石临溪，洁净得可以倚坐。经过竹林，却忘了问寺院主人；想寻找莲社遗踪，只恨没有僧人相伴。酒意酣畅后又向城南眺望，落日照满群山，烟霭和翠色凝聚在一起。到河西游览王世贤的园林。没有来到中园，至今已经十年；重新来时还赶得上暮春初期。娇莺和乳燕，本来就彼此相得；翠柳和红桃，也并未显得疏落。情意融洽，已经看见你三次做主人；道路遥远，又有谁替我多次传递书信？无缘无故又遇到江陵分别，落日中登台远望，思绪仍然绵长。与行人张章、太守同舟泛湖。水边云霞蒸腾，映满傍晚的天空；在雨中试着登船，仿佛要成仙。寻幽探胜的兴致很远长，慢慢划船；怀古诗已经写成，仔细编排。词客欣喜遇到张说这样的才士，在郡中做太守又得到李邕这样的贤者。诗囊中最好还有鹅池墨，闲暇时便到湖亭，在石上研磨。题写《吴白楼借屋卷》。草环绕着亭子，树木和竹子围绕着庵堂，十年之间真成了一段可供谈说的故事。忽然得到它原本也并非偶然；即使说是借来的，又有什么可惭愧的？旧日诗篇已经传遍都城，今天还须请鲁南挥笔作画【陈编修沂的字】。如今经过往日游玩的地方，寻找旧迹；月光下的门巷，幸免让马车停留。题《曹佥宪时范曲林倡和卷》，依次用邃庵诗韵。曲林的门巷环绕溪水，斜斜延伸，近处连接着三门洞水涯。哪里一定要在山中才称得上相府，这里自然就是云外的仙家。斧斤不能砍伐阴森的树木，池馆长年开放着灿烂的花。最爱隐居生活的生计安适，靠着笔床和诗卷度过年华。题张桐乡遗爱卷，依次用屠尚书诗韵。自从明府离开以后，廊庙中的属吏三年不再下乡。太阳升起，野田中听见雉鸟鸣叫；云影移动，江馆旁看见野鸭飞翔。征召和迁调的道路通向遥远的秦京；抚育百姓的名声，归于汉代的良吏。古人留下的恩爱，有谁能与之相比？也只有羊公碑和召公棠。二月下旬，寺署牡丹盛开；一株有六枝花柯，共成花朵九十七朵，因此写信给五清寺住持。五松亭外牡丹成丛，忽然间开花了。二月中旬暗中孕育，自然应当归功于闰腊；如此急着催花，莫非是借来了春风和春雨？花叶深垂，呈青黑色；映水的姿态如霞。花色浅淡而带红，仿佛仙种也知道珍惜自己冠绝一代，特意教人题评，交给宗师品鉴。咏东园黄牡丹二首。雨后放晴，园中霞石映媚着春光；与友人结伴观春，坐到夕阳。天上的谪仙遇见李白，世间的名花则看到了姚黄。千条花蕊、万片花瓣深含姿态，细密的帷幕般花影遥遥透出香气。只怕来得太迟，花已经凋谢；明天带着酒再到林塘边来。莆山司马的兴致，偏偏像洛水一样豪放；先生的心意却独自辛劳。正想着在故园中翻看画谱，忽然惊见仙姿般的花色映傍着春酒。花心颜色染上薄薄的金衣，名列上品，价格如玉般高贵。移开座席坐下吟咏，又起身欣赏；暮色中的树林里乌鸦散去，松涛声随之响起。山馆中坐听雨。野雾和山间雾气连接屋栋，浮满宽广的厅堂；重重帷幕仿佛秋天一样。四面屋檐下急雨声又响又乱，万里长风吹个不停。乡国有时寄来短札，家人又在何处停泊那只孤舟？早晨起来对镜子不要惊讶，黑发上一定已经染有霜一样的白发。船停泊在宝应，听到转任太仆寺的消息，抒写胸怀。远方传来新任命下达江边的消息，我私下庆幸能以闲职统领骑曹。皇帝的车驾还不能随日驭同行，客船却先免去了逆风航行的艰难。群山环绕，四面险塞，古老的城池仍在；月亮升出千峰，山色呈现紫翠。希望效法昔日贤人，安然保持吏隐的生活；在醉翁亭上读《离骚》。偶然写成。故乡才刚分别，便转而思念归去；无奈东风还恋着客子的衣襟。岁月忽然令人惊觉，愁绪使鬓发改变；湖山反倒让人觉得赏心之处已非从前。春意将尽，小院里黄鸟啼鸣；雨过之后，闲阶上长满绿色蔷薇。图画可以寄托我归隐的志向，近来常常悬想子陵矶。金陵春日怀念孟有涯，也兼忆已经亡故的友人大复何子。从前在东山，写过《赋索居》；来到南国以后，反而更加使我忧愁。风前的玉树般人物，时常难以相见；袖中的瑶华般诗文，日渐稀少。京洛之间旧日传诵东野的诗句，茂陵又新近传出长卿的文章。朋友间的情谊和意气关系到生死；《伐木》之歌唱尽之后，遗憾仍然无穷。初雪时抒怀。江南子月很少遇到降雪，今年子月的雪却值得记述。清晨借着曙光照入客舍窗户，远远传来春天的消息，直到山中居所。含沙中的细草纤纤冒出，冲破腊寒的稀疏梅花婉转舒展。却想起海滨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不知何时能乘兴来拜访我的居所。病愈后偶然写成。秋末卧病，筋力衰微，刚试着在园中行走，身穿越罗衣。镜中白发，惭愧自己白白老去；江上的青山仿佛笑我还未归来。向阳的鸟又随着霜天来到，阴暗的云霞常常依傍斗城飞动。边军骄横跋扈，朝臣相继死去；向北遥望燕云，音信越来越稀少。辛巳年记事七首。居庸关和碣石山控制着关门，玉几自古以来就是北极所尊。曲折的阁道经过海岱，天河若隐若现地从昆仑升起。北斗之间遥遥可以辨识三阶星列，日下由此可知九轨仍然存在。安置九鼎、择地郊祀并非徒然之事，愿以万年的珪鬯保佑文孙。

译泰陵的松柏高耸入五彩祥云，仿佛再次出现周康王手握赤刀。南斗星呈龙纹，占验着王气；中原的驰道上旌旗拥聚。边远荒服之地没有动乱，先王留下的谋略深远；根基如磐石彼此维系，国家建构牢固。弘治年间的名臣，天意仍然眷顾；论起创建大功，应当数旧日的萧何、曹参。龟甲灼裂的纹理明亮，启示着龙颜；日角映照扶桑。九朝的美玉般诏辞陈列在东序，万国山河都纳入职方的掌握。总说祥麟传来宝贵的符命，更看见天上的支流渡过银河。轩辕、虞舜的德业绵延不绝，鸿钧运转；抬头向沧海远望，视察八方。汉水向东流去，云梦泽展开；云气蒸腾，龙气翻涌争回。襄城七圣从空中飞翔而下，少室山三花拂过车驾而来。河伯的宝图森然列在地轴之上，上公的玉册来自中台。千秋万岁都应当思念沛地；惆怅追慕高祖，仿效《歌风》，准备筑台。明光殿的甲帐之下，金阶之中，史官乘轺车降下紫泥诏书。三殿的诏令如丝纶垂落，天象的光彩铺满九霄；日月覆盖大地，低垂的云气托扶宝鼎。皇帝的德风和顺，天际环绕着玑衡，政事如同舜帝一样。更有求贤的温语恳切，帝王的光辉长久指向磻溪垂钓的贤人。内使传达宣令，总管插着貂尾、虎贲相随，联络往来，递次乘坐轺车。你们这些吃肉的权贵，实在毫无作为。天下的军费运输，已经损耗大半。北方的雪、南方的炎风，都归向紫极；铜驼和金马高耸在青霄。愿国运万年延续，超越三皇五帝；努力辅佐帝王的夔、龙之臣，帮助皇帝如尧帝一般治理天下。清晨的仪仗在红云中拂动羽旗，大行皇帝重新引行汉代官仪。身穿紫衣、头簪笔的官员位列钩陈之外；白虎观中谈论经义，刻漏声迟缓。不要徒然说春王已经颁布正朔，仿佛听见天乐奏响《咸池》。南天寂寞，江湖遥远；北斗时时依傍着靠采食为生的隐士。白昼睡眠。冶城山下有水云居。落叶使人触目惊心，午睡醒来仍多病；整个秋天很少出门。老朋友一个月来很少通信，琴声使人自然体会钟仪的苦心；礼法也同情阮籍的疏放。我姑且想乘水流去询问蓬莱仙岛，只是海门附近的风浪如今怎样呢？病中。卧病荆南，正逢暮春；水色、云影、江光和日色都鲜明清新。可怜杨柳的颜色已经暗淡，无奈流莺的鸣声过于频繁。怀念故土，王粲空有《登楼赋》；感伤时局，杜甫更加泪湿衣巾。黄牛山向西连接着直入天际的山岭，烽火仍然令人惊惧，报告着边塞的战尘。在郡中抒写胸怀，用前诗韵。自料将带着铜虎符离开京畿，江汉苍茫，旧日同伴已经稀少。久违了家庭的欢聚，未能以三釜之禄奉养亲人；朝廷的恩宠仍在，却已经有十年身穿官服、佩剑奔波。南方的烽火频频传来军情，河北的战事还没有解除包围。最令人痛恨的是仲宣楼太过高远；每登一次远望，便增添一番归乡之思。蝎子伤了我的脚，以诗抒写胸怀。脚被蝎子所伤，常常怀有杜子美那样的忧愁；如今下堂，又抱有子春般的忧虑。浮生中的祸福实在难以预料，一年到头的出处行藏，也只好等待时机谋划。荷花的香气包围着水面，花朵独自在晚间开放；回风吹动树叶，尚未入秋便使人无法安眠。起来坐到半夜，仍倚在栏边仰望银河中的牛郎织女。和马尚宝文明读杜甫《秋兴》后有感之作。杜陵寂寞，历经时日只能借诗遣兴，空空留下卷中的诗篇。早已觉察冰霜催成岁暮，可怜松菊过了秋天也渐渐衰败。秦城楼阁引发千年的思绪，蜀道烟花寄托万里的悲愁。不同朝代的人哪里知道也会有相同的感受？古台上寒日照着，雨丝细细飘落。中元节登临先人坟墓。田野里的黍苗茂盛，田陇上太阳高悬。走到故山各处，心情转为凄然。燕地关塞到楚地泽国，相隔三千里；春露秋霜，已经十四年。柳宗元尚且不敢忘记丘墓之思，王生却实在荒废了《蓼莪》之篇。清澈的河流和锦绣般的树木，全都引起愁思；孤村中蝉声急促，已是傍晚。九月八日拜谒先祖坟茔，抒写感怀。走完高低不平的山坡，才看见高大的坟丘；郁郁葱葱的佳城上，雨后云气浮动。精卫填海的遗恨永远不能消除，鹡鸰鸟长久怀抱着兄弟在原野上的忧愁。荒山上流泪，已经走过三年；落木和风霜，正值九月秋天。墓田令人肝肠寸断，满是碧草；分别以来，又有谁替我扛锄修整？游华严寺二首。我身近鲁门，家乡近齐地；随处散心，带酒同行。闲居时颇觉得比鸟儿还自在，痛饮一番，醉得像烂泥又何妨？老僧坐禅，从窗中窥看；做官远游的人进入林中便迷路。迂拙的我想告别，却又三笑；竟把西河误认成了虎溪。行装萧瑟，走在倾斜的石径上。远游襄、楚，经过章华台。哪里料到如此多才，却做了长安的守臣；坚持直道，反而乘坐汉水上的木筏。白帝城夜里猿啼，仍在月照的树间；黄陵秋雁飞过，也伴着霜天笳声。知道您在万里之外怀念故乡，便背身坐在秋风中，指着菊花。石溪殷子约我同游永宁寺，最终未能成行。古寺幽静，白日尘嚣也侵扰不到；拄着藜杖，洒脱地排遣愁心。三山的影子落在幽远的花龛旁，五月里碧殿深处生出寒意。腊月以来老僧长久入定，雨后新竹自然长成一片树林。怜惜你也有追随同游的愿望，只是觉悟之路苍茫，还不能寻到。三月三日，陪同藩臬诸位公登临千佛山寺。又和故人登上故山，石阶高峻，梵阁层层。南城正值晚春，出北栏远远面对暮云；凭栏承受风吹的翠壁，悬崖上千佛映着落日，青林中看见一位僧人。车马奔驰，灯火纷乱；坐中欢喜，归路上晚霞凝聚。八月二十日游千佛寺二首。夕阳照着衰草，登山道路层层上升。秋山雨后，清爽之气一重又一重。到松殿参佛，或许可以有所领悟；在苔墙旁姑且凭借它来寻找诗意。且纵情酩酊，陪伴仙侣；不要把轮回之事叩问老僧。向北望去，古城掩映在苍翠之中，万家楼馆被暮烟凝住。晚秋哪里比不上暮春？登上重叠的山岭和回环的山峦，翠色层层铺展。菊花沾霜，行路时正可采摘；寺门没有雨，坐在那里正可凭倚。明知幻境之中谁不是过客，却恍惚记得前世自己就是僧人。闲登法台，翻阅贝叶经；天花看不见，泥土上的花纹却凝结出来。登白云山绝顶，题写在福林寺墙壁上。白云山绝顶烟霞涌入佛寺，肩舆盘旋百转，道路才得以通行。俯视群山，只有苍茫雾霭；孤峰高悬，烈风劲吹。盘腿坐下，幸有禅床安稳；豪迈吟诗，哪能让酒杯空着？想从土地中搜寻灵异之物，向东巡览名山，恐怕还要多次前来。归寺。荒凉的野路上满是苍苔，十分湿滑；浅浅的僧房旁，白竹斜斜生长。白天坐在那里，不知谁才是主人；傍晚归来，姑且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风雨声中画角吹响，十里之外朱门深锁，苑中的花无人看顾。行走还是停留，我也知道没有固定的归宿；寒云和枯木都在楚地天涯。依次用韵作《清凉寺》。许久没有乘肩舆来到这里，山势重重；再次来时仍听见鸟儿关关鸣叫。川原在斜阳之外若隐若现，陵庙错落分布在王气之间。晚风吹落花朵，侵湿座席；春雨催发竹子，越过树林留下斑驳的影子。白云深处连鸡犬都看不见，越发觉得僧家的岁月清闲。依次用韵作《卢龙观》。长风阵阵吹过茂密的树林，江中的鼍拍浪，回应潮水的声响。天光回旋，四野开阔；青霞灿烂，阳光照射着重重山岩，紫气深沉。乡土实在遥远，庄舄思念阙庭，空自怀抱忧心。名山已经三年未到，拄着手杖，趁春色将尽姑且来此一游。夜间经过印寺，眺望镜光阁，未能登阁远眺，感触而作。月色明亮，西湖的道路幽微；夜深了也不觉露水沾湿衣裳。遥想黄菊，不知向谁开放才好；我独自绕过垂杨，骑马归去。寺门幽暗，初更钟声已经停定；树林苍苍，乌鸦纷纷乱飞。阁上的主持僧如今寂寞，往后他的踪迹想来会更加稀少。游林虑山黄花寺。

译黄花峪面对千万座山，寺院又坐落在万山之间。窗户环绕白石，冬天更显寂静；门边压着红椒，白日也不关闭。向阳的山岫升起袅袅烟气，岩间瀑布如咽冰般潺潺流下。牧场的草可供使用，我的马已经可以判知其好坏；东峰上月亮也将升起。游清凉寺二首，依次用贞庵中丞诗韵。春寒中年事虚度，怀疑已到了二月将晚，荒台上的树已经开花。面对墙壁，古今都空；月露映入酒中，天地显得苍茫。青山在晓色中应和着千门杨柳，紫殿晴日下展开五色云霞。我身在帝乡仍然眷恋君主，只因为西北方向正是京华。竹林幽深，泉声响亮，听不见钟声。古殿空旷，回廊寂静，只拴着客人的骏马。登高哪里需要谈论世外之事？真正使人赏心的地方，只在山中。花色明丽，草色碧绿，春天正美；虎踞龙盘之地，形势也雄伟。请问曲江攀杏花的朋友们，谁会与白发之人一同游赏？岳母王太夫人六十寿。太君年满六十岁，母德芬芳，足以与孟母择邻相比；品级早已升到二品。寿筵上长久欢喜，正对着三春时节。云彩移向北海，青鸾近在眼前；雨水落入东台，碧草又新。我也有半生称作半子，却无处献上酒杯，只能在远方徒然伤神。为刘继志的父亲祝寿【老人曾任巩县县丞】。满头白发，年纪已经超过八十；草堂中的风月自然与老人相亲。溪边白鸟在闲适中自得其乐，雨后青山在醉意中显出精神。年老了，姑且怜惜田氏门下的宾客；美好啊，又见到田间的老人。巩川梅柳的芳名仍在，笑那些年轻人徒然以清白自矜。遥想刘安，仿佛是前身；胸襟洒落，东山又有隐士。青天明月，鸿雁闪烁；碧松间云气清冷，仙鹤神情高洁。小孙早晨读书，时时呈现进步；可喜游子穿着春衫拜见之处，亲自献上的寿酒还未饮尽，家中的庆贺正在进行。今后应当从此再活千旬。为同年少宰朱玉峰五十岁祝寿。玉堂如同天府，格外清净无尘。江藕和山桃献上新的寿意。不必相信麒麟一定只是祥瑞，正应当有龙马般的精神相配。春秋五十，今年是壬午；礼乐三千，旧日为丙辰。幸能随着珠履贵客之后举杯，只惭愧自己是张咏榜中的同年。为东湖钱水部八十岁祝寿，依次用韵。青门是二十年前走过的道路，如今白发满头，长歌《归去来》。诗作比陆放翁还多万首，饮酒如张旭，姑且先饮三杯。柴门和竹坞通向樵夫小径，水边鹭鸟、沙上鸥鸟亲近钓台。最令人欣喜的是中秋将近，又逢华美的寿辰；寿酒常常对着明月斟开。为同年贡克仁的父亲祝寿。省中来客垂着丝带，白鹇作为服饰；公子嬉戏娱亲，身穿绣有獬豸的官衣。陶弘景挂冠归隐，心愿早已实现；王阳回车归养，愿望也没有违背。晚来莼菜香，江鲈鲜美；秋田稻谷成熟，石蟹肥壮。不要说七十岁如今少见，两位老人同在林下，自古以来就很稀有。为讷斋王封君祝寿。竹园槐屋中长久藏着珍贵之人，水乡山色之情，年老后反而更加真实。文才本来就同居于此，洛下老人又何必羡慕避秦的武陵人？旧日隐居时常拿着鱼竿，如今分席而坐，新封的绣有獬豸的官服懒得挂在身上。长寿之地在清晨开启，城市远在外面，只因这里没有地方容纳红尘。为同年黎侍御干兆六十岁祝寿。楚地的山下，树木环绕村庄，大家都熟识这里。先朝柱史的门第，衣襟上还留有君主恩宠。獬豸台水边，家计足以养鸡养猪。当初怜惜他违逆权贵又辞谢富贵，晚年喜悦的是生下儿子，又见到孙子。惆怅同袍身处不同国土，什么时候才能在寿宴上同饮芳酒？为马都督祝寿。幕府在晴日中敞开，新的寿域已经展开。雪花与江色，先行催动春意。南征时旧日的旌节，闲置着金虎符；北觐时换上的新袍，闪耀着玉麟纹。吕望不愧为尚父，孔明也不愧为名臣，哪里只是将领般神机妙算？灵椿的老干，千年长青；宛如将军一生报答君主。为石溪祝寿。石翁披散头发，青溪映照着清瘦嶙峋的身骨，水色寒冷。快乐只因为清水可以洗濯，长寿应当由于清静相伴。天地之间百年人生，长久以主人自居；身在霄汉却中年早早弃官。长久面对这条溪、这块石，不必到蓬莱海上乘飞鸾。为周北渚祝寿。草堂中琴和鹤相伴，更显孤高清静；睡足之后在西窗下，梦境也不受惊扰。头发短少，不必像杜甫那样忧愁；浊酒本来就能使人知晓陶渊明的情怀。青松翠竹，是盘桓游息之地；北海、南山，寄托着颂祝祈祷之情。常常忆起寿筵歌舞吹奏之中，夜深时灯火照乱了春城。陈筠溪参政生日。四月二日，天气清新。今天是筠溪老人的诞辰，大鹏搏击海面、展开羽翼；龙马腾入云中，正试展精神。窗中的山色高耸，足以与寿命相齐；楼阁外蔷薇飘香，姑且压住暮春的景色。无奈庆贺寿筵还要以别酒相送，只好唱罢《北山歌》，再赋咏灵椿。盛封君寿诗【佥宪盛德彰的父亲，维扬人】。典属署的冰衔和柱史袍，这一生所受的恩遇，防止了人世间的遭逢。天上北斗临近，清光可亲；大地进入东山，寿域高远。云母屏风空明，流动着瑞雪般的光彩；梅花香暖，陪伴着仙桃。归向广陵的船桨同春天一道出发；离别的梦中，谁来怜惜游子的劳苦？祝陈封君长寿【同年文鸣的父亲】。一枝修长的竹子，两只芒鞋，踏遍沙洲水汀和山石崖岸。幽雅的兴致没有随着白发改变；美好的游览，真正与素来的心意相合。船中的白发，仿佛坡仙的梦；楼上的青山，寄托着范老的情怀。遥想寿筵上的秋色正好，在桂花香中醉卧高斋。祝菊泉长寿。麻姑酿的春酒刚刚酿成，寿宴新开；夜雨已经放晴，红杏园林中花朵正好，绿杨池馆一带格外清幽。翩翩的海鹤从云中飞下，竹林外隐隐可见丹炉明亮。只因名声已被记入仙人名册，便懒得让踪迹靠近神京。楼阁灯火映照筵席，结花成为新的禁令；鼓楼中的鼓声送来，防止频频面对酒杯。您足可称为长寿之客；挥笔题写诗篇，我却要惭愧于诗人。南山北海，愿千年颂祝；碧柳红桃，正值二月春天。听说您入山采药，我想随从仙人的步履，只恐怕没有机会。舒通判挽诗【七十岁卒于任所】。枕着鸡鸣初入梦，镜中却见虺蛇盘曲；回头望西山，只剩残照。别驾徒然传说京兆的美名，浮生真正能活过古稀却很难。京城门外送客，车乘达三千；楚水归舟，要经过十八道险滩。丹旌猎猎，已被江雨打湿；在众人垂泪之中，仍可看见其中的悲痛。送景前溪司业下葬。凤西冈头飞扬着白色旌旗，凤西冈下筑起了新坟。空留下二水三山的景色，却留下无穷无尽的千秋万古之情。国士实在难以遇见，贾谊馆中的人还在谈说阳城。苍凉的雪日照着松林墓道，已到正午；令人肠断的是孤猿袅袅的哀声。哭同年五清刘先生二首。不忍听邻笛奏起悲歌，旧屋依然，使人不敢再经过。紫殿中再也听不到司马入朝；苍生又能把谢公怎么办呢？庭院里的花朵婉转地开出新蕊【刘公未死时，多次问寺署的牡丹开了没有】；园中的树木阴森森地长出旧枝【寺署清风亭的四株桂树，是刘公亲手栽种的】。礼台曾是游乐之处，如今令人惆怅；清风萧瑟，暮寒更重。您的心原本与我的心相同，我这场病也确实是因为哭您。您的言谈笑语，忽然望向茫漠之外，梦魂仿佛仍处在离别之中。青藜灯下，刘向惨然归去；绛帐春寒，失去了马融。向西望锦城，相隔万里；峡中▯江的芳草，带来无穷遗恨。雨后梦见惠禅房亡姬的灵柩，因有所感。娇儿顽劣，像刚生下的小马；一开口说话便令人惊异，近来却已有老成之态。你忽然死去，青年的岁月改变了我的衰老；长声叹息，白头充满春日的寺院。暮云掩住双扉，夜窗外寒雨淅沥，只有一盏灯明亮。载着灵柩的小船，什么时候才能出发？向北望着故乡关塞，泪水沾满衣带。除夕哭祖母三首。

译相隔千里，重重内室已经不能再倚门盼望。此生哪里还能再侍奉您晨昏起居？您留下的谋划，长远地替儿孙作打算；无穷的恩德，确实如同父母之恩。北堂的萱草吐芽，却徒然被白雪覆盖；▯沉入东海，忽然无边无际。几次想备办屠苏酒，又有谁能向黄泉送上一杯呢？您曾答应抱孙，使家业和弓裘得到继承；多年深厚的恩德，长久难忘。嘉树浓绿的树阴覆盖三亩宅院，紫芸芬芳的学业充满万卷书楼。归来耕作，还想夸说一家多重喜庆；死别之后，哪里知道这竟是远游？如今面对画栏，恍如梦中；海山相隔，什么时候才能再添寿筹？寒夜中泪已流尽，哭泣却没有停止。捆起茅草燃火，等待晨钟。春日的恩泽如同寸草之心，只能在天涯梦中追念；白发青裙的身影，只剩画中的容貌。家庙又增加了新的神主，正寝堂应当撤去旧日的内室。后悔自己来到阊阖门，陈情已经太晚；并不是儒生的冠服能够解除对我的耽误。何子元《祖佥事公挽诗》，依杨柳塘的韵。宝剑化为空无，江鹤在亭边哀鸣；主人长久沉睡，不知何时醒来。平原君没有降临，真卿却迎来了秋雨；箕、尾二星先已化成天上的星辰，傅说也成为星宿。嘉树的绿阴下，留有您过去的产业；近郊的黑土中，封闭着新刻的墓铭。乡祠中陈列俎豆，精魂仍然存在；年年秋风吹来，黍稷飘香。哭同年范副使渊，并悼念亡友徐博士祯卿，与空同、李子共同作。五年来奔走在外，离开朝班；每每因为旧日同伴而泪流不止。在楚地早已为徐孺子悲伤，如今游梁又哭范君山。孤魂夜里绕过青枫阙【徐祯卿死于京城】；旅葬的灵柩在春日移过玉垒关【范渊死于蜀地】。两地荒坟，不知何日才能凭吊？梦中迷失在歧路上，只能空自归来。殷石溪哭子和所作。听说您失去了娇生的儿子，老泪淋漓；棺木只有尺五长，悲情随着雨中落花而凄凉，遗恨随着江水在夜里弥漫。帘前驱鸟的竹竿还在，纸上涂鸦的墨迹尚未干。想来您正与老母面对往事伤心，在啼乌声中说到更深夜残。前身应当还有再来的时候，请看看东园中十岁的孩子。暂且庆幸自己还未衰老，不至于完全绝望；都知道思念无益，也应稍稍收束悬想。熊羆入梦，仿佛将再次应验祥兆；谈论老虎的诗，我惭愧自己独自落后、未能如期。早晚我们共同携酒拭泪，来安慰您的胸怀，打消您的疑虑。周仲礼二亲挽诗。两只仙鹤是哪一年降落在青松下？寝门幽静寂寞，仙人的踪迹已经遥不可寻。山中的谏议大夫没有书信上达，地下却有恩光和诏书追封。鹭锦巧妙裁成焚化时穿的衣服，翟冠重新补画出旧日的容貌。天涯游子到了秋天更添遗恨，庭叶萧萧，草上露水浓重。同年范君山绝笔之作，依韵唱和。在南国采摘芳草，早就应当让魂梦停止，却还在寻找杜若洲。不见旅途上的旌旗从天外归来，只空留下诗稿供世间收藏。屈灵均确实怀抱着湘水之恨，杜子美徒然怀有游览蜀道的心愿。惆怅桂阳山下的坟墓，断续的猿声和衰老的鹤，见证着春秋流逝。奉迎遗诏，抒述哀情。从远方听说哀诏出了燕关，武帝仙游而去，再也没有回来。穆座自然应当归入祖庙，谁还能奉上寿觞，使慈颜欢悦？六龙晚间驾临，宫门寂静；八骏在春日嘶鸣，御厩空闲。风吹乱花摇曳，云日惨淡，只疑心身世都在梦魂之间。舟中。江烟江雾拥挤弥漫，我驾着小船，任长风吹入短袍。困倦时姑且借一杯酒放浪，病后双鬓更加萧疏。只应知道好事做成并不容易，也能忍受如今世人把我评论得过高。自夸自己如齐国吹竽的三百人，即使终究没有什么高明之处，也应当逃避开去。坐中。城头小小的城堞，笼罩着古老的风烟；海上荒凉的更鼓，传得迟缓。潮水落下又上涨，正好观看夜月；春天留下又离去，只剩花枝。苏武的心事，像公羊长出乳汁一样难以实现；太史的文章，却使鳄鱼终于迁徙。豪杰本来也应有不同的声调，座中意气忽然化成了诗。追和元代马伯常学士《无题》韵四首。荔枝从来就知道装饰华美，越江至今，锦树和旌幢层层相接。汉代宫姬像燕子般飞去，钗子由谁来合拢？叶令公的双凫飞来，鞋子自然成双。露水浓重，桂花香气闲闲洒满庭院；白日漫长，藤萝的影子冷冷地摇动窗户。不应又到西溪曲水边浣濯，哪里有那么多行云去学流水淙淙？微微的碧草也发出光彩，金屋哪里知道夜里自有香气？只管遣开浓春中的闲蝶粉，防备看见新月爬上乌鸦的黄嘴。箫声仿佛从云外传来，王子佩玉似在风前，犹如女郎佩饰。想整理残破的织机，不知有多少遗恨；先已忧愁寒冷将至，无法寄送衣裳。玄洲一向不通潮水，我忍着病还要等待，渡过石桥。青琐门外风声微弱，帘子自然寂静；紫台近在天边，道路却为何如此遥远？商弦的曲调已经断绝，徒然有纤纤手指；舞袖歌声迟缓，徒然有纤细腰肢。云雨大都容易消散，不如随凤凰学习吹箫。为什么愁绪生起，鬓发便低垂？只嫌他不是能治折肱之伤的良医。白绢刚要从香箱中取出的时日，青绳垂向银床正要汲水之时，风停了，宫花的香气自然飘来；月色明亮，台阶旁的树影徒然移动。凭谁替我传报瑶池的消息？最好拿黄金赎回玉杯。纪防二首。岁日早早踏春，散衙后忽然陪着骢马来到您家。残雪不必让儿童清扫；星辰聚集，应当还会让太史夸赞。偏僻的性情喜欢看庭院近旁的竹子；年老了只能空梦笔下生花。走进林中，却触动了乡园之感；惭愧看见枝头反哺的乌鸦。访问旧友来到春城，白日已经西斜。相逢的词客全都是名家。聚首谈论文章，本来并非事先约定；忧国之心相同，难道是在夸耀吗？庭院中的柏树依旧留下，骢马走到门槛边。风将要吹动海棠花。徘徊不尽，寄托着黄莺啼鸣的情意；远远回望，马匹踏着暮色归去，直到接近暮鸦。希尹谜诗戏答，依韵作答。被弃置时常怀疑自己如同秋扇，哪里敢奢望东风来召？梅花凋尽、花雪消融，春天才露面；鲤鱼跃出冰河，书信才开始通达。整夜防备云彩在梦中飞来，不时看见明月坠入怀中。西州道路上谁能认得我？只为访问当年卖卜的老人。

译雨后读《三国志》。连绵的雨水偏偏能引发四愁，浊酒确实可以驱散千般忧虑。自怜自己好客胜过孔文举，却哪里敢希望生出如孙仲谋那样的儿子？在花坞中静看朱栏映着暮色，在草堂里闲对碧山秋景。庵屋架下正有黄昏的月亮，姑且抱着青刍学习喂牛。八月四日，定斋侍御到我的小轩，索要观看古刻《左传》和《圣教序》等法帖，留下诗作，我依韵答和。亲自劳驾乘船来到这里，柱史登临的履痕还新；破石上的苔藓稀疏，帘子却不只是为了看山，卷起帘帷也还为留下听雨。凭借对《左传》的癖好，终于怜惜晋代客人；右军的书法尚在，令人感念唐代高僧。停杯畅论，怀想千古；坐对流云，思绪转而凝重。八月十六日，在东园饮酒，依次联句的韵作二首。倚着山岩花朵吟咏，诗句也带着香气；坐临山石，心意先感到清凉。自怜长久抱有烟霞之病，哪里敢拟定长久陪伴翰墨文场？江边树木在暮色中喧响，雨收之后一片寂静；禁楼透出寒意，烟雾绵延不绝。秋池水位下降，芙蓉凋谢；懒得面对清酒，吟赋采芳之事。露水浓重，沾染笔毫；墨花散发香气，风从水榭间微微生起。穿着白苎衣感到清凉，狂喜于临雨吟咏；凭借曲调相互沉醉，仿佛秋天正在文场中较量。山前碧柳低垂，细石上的青萝婉转绵长。很奇怪王孙竟如此多事，硬是使园中景物四季芳香。和《泛池》三首。曲折的池塘在西郭旁边，濯缨的人登上采莲船。鸟儿鸣叫，花朵开放，举起一杯酒；白云青山，连接万里长天。昼锦堂前，您真是宰相；蓬莱山顶，您本是旧日神仙。深知您一生辅佐的力量，刚直鲠直原来并不是偏执。听说您在水边结起茅亭，我不时想同您泛舟钓鱼。以酒为宾，以诗为主，东南景物最美；雨后月明，清风朗朗，上下都是晴空。白雪之曲哪里还需要推举？郢调和黄州，确实屡屡进入梦中。坡仙不要嫌弃这座靠近城市的小隐居处，心境高远了，地方自然也显得偏僻。停止耕作，常在水云之间；困了就横臂而卧，吃饱后任船漂荡。梦里羽衣仙人化作白鹤而来，醉中帘幕仿佛就是青天。范老归隐西湖，真能忘却尘世；留侯辟谷，也不过是假意学仙。试问芙蕖最深处，几时才能吟咏着面对偏斜的月华？宿在石桥驿【从荆州奔丧回来】。冷雨凄风，正是十月天气；乱峰和孤馆都隐入苍烟。门前的道路没有改变，仍是还乡之路；墙壁上题写的字还在，记录着当年出守的岁月。溪水上涨，荒废的堰坝被淹没；石桥横断，古老的木筏相连。穿着麻衣，坐在草垫上，面对萧萧暮色；一次想到亲人，便悲痛欲绝。为洪尚书作《西征诗》。中兴天子筹划边防的日子，总制尚书在秋天建立节制军务的功业。俘获敌人尚未归来，云鸟阵的捷报已经先到；凤凰楼西南的道路通向三峡，老幼的欢呼声震动九州。千古以来，谁能像范仲淹这样留下威望，像张子房这样施展谋略？奉同南坦司空在通济桥观月。美人向东而去，忽然已经到了秋天；坐着回忆苕溪，顿时引起离别的愁绪。询问书信何时回来，湖外的船只；看山又在何处，水边的楼阁？遥怜自己短鬓被风尘染暗，怎能忍受长江日夜流逝？俯仰之间，少年时的心愿仍在；万里之外，梦魂曾伴随司马迁游历。与仰止下棋，限定韵脚。远望到尽头，河流向东，碧波摇荡，落花鲜红。暂且不谈歧路上三春的艰苦，且喜我们同舟相伴、一笑同行。把世间的事情全都抛在棋局之外，把旅途的情怀一并寄托在酒杯之中。请您不要拘守清醒自持的规矩，沙场上的狂风正气势雄强。十年前曾读过《烂柯文》，如今叩问玄妙的棋机，思绪进入云水之间。忽然看到春天将尽，火攻曾经施展到夜半时分；深深怜惜诡道之术，趁我心神不分时取胜。胜负的筹码如今还在，您却想把兴亡交付给沉醉；连日多病，只好辞谢芳醪。向史判官索求棋子。出山入世多年，棋逢的对手很少；袖中携着仙人棋谱，从日边归来。棋盘还留在谢家别墅，花阴寂静；地处商山之外，草径幽微。树上的斑鸠在雨中啼鸣，忽然成双站立；入帘的风吹着燕子，故意斜斜飞过。独居之中苦苦思念王樵伴侣，白昼漫长，客寺的两扇门同时打开。四月二日对雨。初夏山堂，雷雨深重，湿气弥漫。云气骄纵，烟霭相继，层层阴云争相飞动。紫燕嗔怪彼此追逐，青莎贪长，喜意自禁。烽火不时传来外敌警报，楼船却终日停泊，仿佛将向东边临近。还有谁能再写出司马相如那样的《文园赋》？暮年迟疑徘徊，折损了寸心。观桃吹韵。桃花的影子落在西池，第一湾防护种植的桃树，原本分自海中。后来又仿佛与仙翁相合，岁岁向着太阳，真如少女的容颜。已经让石栏承受它的艳丽，更叫宫柳陪伴这份清闲。乡野之人欣喜看见周南教化，坐着吟咏《桃夭》，带着月色归来。预造寿藏。在碧山深处选择一处佳城，亲手栽下六株槚树，寄托万古之情。篱笆下的来世，愿做陶渊明那样的隐士；画中的知己，是赵台卿。邻翁来访，分饮泉水；童子迎我归来，我拄着手杖而行。应当笑那些纷纷学做仙人的人，守着药炉辛苦地盼望长生。送客登楼。名楼遥遥对着远山敞开，并不是寻常为了避暑才来。座上人物风流，尽是笑语；城中的幽胜之处，遍布池台。蝉声嘒嘒，仍在青柳间鸣叫；夕阳返照盈盈，暂且照着绿色苔藓。大家都说朝廷正空出职位等待您，离筵之上不要吝惜共同痛饮。贵客即将离开，离筵不易安排；请您先来登临假山。树林收尽夜雨，芳苑回春；水面环抱晴云，映照着古台。高雅的声望一定会归入紫阁，行迹姑且寄托在荒苔之间。船中最好带上千秋的明鉴，献给君王一杯万寿酒。有所怀想。春天回来，冬天过去，时光快如飞箭；菊花白了，梅花黄了，又到了碧桃盛开时。秦陇的暮云牵引着遥远的梦，楚江的寒月映照着高高的潮水。舟车行经万里，怜惜自己孤单的踪迹；平生寄托于山水，也寄托于醉中的笔墨。遥想石头城回望建业，古台上游凤的羽毛长久以来不断更新。

译收到友人来信。一去东海钓鱼台，已经五次看见疏林木叶飘飞。离开漳浦还是留下，并不是因为贪恋；蹇子山的辞赋，本来就寄托着归乡之意。深秋时苑圃中的黄花仍在，寒气进入关山，白草繁茂。忽然有书信如锦鳞传来，反而怜惜江南故人越来越少。送别。偶然把棋局当作离筵，在雪后的天气里面对翠竹红梅。客人的情怀只知道寻找美景，官阶又何必计较遥远升迁。深知主人对我亲近友好，也很喜爱西邻之地自然偏僻。深深感谢曲池景色看不厌，小山上的酒宴兴致无边。又一首。曾和您一起醉登仲宣楼，短诗长歌都收藏在箱中。清雅的兴致偶然同在吴苑的夜晚，碧云仍像楚江的秋色。天地之间白发年年增添，歧路上的青山处处幽深。您进入帝乡，归来应当趁早；我这老夫将要出发，去亲近浮丘仙人。又一首。曾让北雁替我寄信，遇见您时正好赶上南雁初来。官位尊崇，自然害怕离云霄太近；一个懒散的人，却让人怀疑公文案牍已经稀少。对月吟诗，怀念李白；感叹时世多病，怨恨司马相如。近年来行路实在艰难，处处都有豺狼、水中鳄鱼。送人出都。五马翩翩，从百里之外而来。想到您，常常忆起贾生的才华。离杯正令人苦闷，中年还要面对祖道送行。燕子归来，同贵客登楼；夜市已经开张。梆声连接着画角，月炉中的香篆只剩残灰。明早再约您到湖亭游赏，看我披着蓑衣登上钓台。又一首。醉中放声高歌，天马从空中来到，超出群马。谁不羡慕您的才华？腾跃驰骋于国都市场，千人都要避让；踏过沙场，奔驰万里。骏马的骨相本来就应当由天厩饲养，壮志岂能被养马人磨灭？长鸣着经过燕山道路，惆怅地想起昔日的黄金台。和野亭韵。穿着锦袍玉带，作归农之赋；拄着竹杖，穿着芒鞋，陪伴一位老人。天地间的风月，随处都有；江湖与廊庙，心意本来相同。闲来招引海鹤，在台阶前起舞；笑看晨霞，在水边映红。争相在盛世夸耀勇于退隐，却不知道自己其实正身在急流之中。世代相承的产业，使士人与农人共同拥有；一边耕作，一边读书相伴。您的父亲从风尘中洒脱而出，在功名之外，出处分明，与道义相同。月下酒杯和着露水一样洁白，雁边篱笆上的菊花冒霜而红。闲时吟唱《独乐园》中的诗句，想把陈留当作洛阳。曾笑樊迟学习做老农，自己宦游归来，也已经成为老人。风云龙虎之间确有奇特的际遇，天地万物本来平等。万里云开，山色秀丽；九天尘埃净尽，日光鲜红。若阿衡问起旧日产业，都在调和治理宇宙之中。送幸庵。劲节清风，壮大了这次出行；返回三秦的道路，正赶上秋日晴朗。摩云岭昏暗，朱旗环绕；控制着敌城的高处，玉剑横陈。中使远道寻访裴相的宅第，外族时时问起令公的名声。水边林下，都是您经行的地方；笑对黄花，吟赋《濯缨》。祝贾封君长寿。绿野中新建学士堂，碧山云雾接入苍茫天际。灵椿独自在千年冬雪中秀美，老凤长久栖息在万仞高冈。哪里肯与郡侯争做地方主人，只愿教导儿子报效君王。我爱读书，也如同关尹；年老将暮，亲自遇见李伯阳。恭贺他人授官。抬头仰望您，哪里只是斗山般的崇高？相隔疏远，没有机会问候起居。原想在云海之间安守旧日隐居，忽然听说您已经拜受新的任命。因为沉迷诗句，白发更多；为了购买书籍，黄金花尽。再次相逢，不要怀疑我参谒得少；旅途中的情怀，本来只想与您尽情交谈。挽诗。啼哭使芳树仿佛染上鲜红血痕，回头看东风，又是一年。什么时候还能像从前那样弹琴饮酒？旧日的池馆依然还在。张翰的兴致寄托在鲈鱼之外，贾谊的魂魄却在鵩鸟面前惊惧。同榜的兄弟仍在当地，哪里忍心看江月而双泪悬垂？失题。越山遥远绵延，连接着吴宫；访问风俗、寻访幽景，处处都相同。乌府中的法家推重汉代史书，洪都的先贤仰慕周公。风涛不起，三江平静；雨水潜滋，五谷丰登。却恐怕我乘鸾追随茅氏而去，不知紫霞之中何处寻找仙人踪迹。九日三首，依杏东韵。青铜镜中流年已逝，白鬓催人衰老；碧山啊，什么时候才能归来？明知暮年迅速到来，怎忍看秋花灿烂开放？远行的客子正深深怀念故土，迂腐的儒生本来就没有治理河川的才能。登高虽有兴致却没有腿力，只能惆怅遥望西南百丈台。又一首。江城黄昏多阴暗，云日显得荒凉。聚会之后又关门，掩上门扉，绿色苔藓频频爬上锁处。小径上飘着黄菊香气，懒得传杯饮酒。看山本有陶家的兴致，作赋却原没有楚客的才华。疏懒迟钝已久，早已甘心被人弃置而不惊；亲友很少，书信也很少到来。又一首。庭院中孩子们喧闹，也足以使人欣慰。何况正值黄花烂漫；相约在池上，晚间收起结冰的渔网和螃蟹；枕边的秋扇已经停止摇动，蜀葵也已凋谢。山亭月色皎白，使人少有长眠；水榭风清，坐着频频移换位置。昨夜有人向东国而去，已经先叫他准备买山的钱财。祝友人的母亲长寿。成周方岳、汉代郎官经过乡里，亲自承受母亲的欢悦。南国道路上流传着歌谣，听说召伯将去西都，还商议着要见阿丹。山花照着席面，秋日仍然吐艳；海上明月浮在酒杯中，夜里也不寒冷。药笼中还留有熊胆，未曾忘记昔日勤苦制丸的情景。失题。牙旗猎猎，转眼又逢春日晴朗；彩绘的船摇摇荡荡，在江上行驶。长期征战，曲折地承受天子的防务；远方运筹帷幄，已能认出老臣的名声。从千里之外封疆之地，到秋日边塞，人人都仰望三边；夏卿若要回报朝廷，请告诉匈奴不要向南迁徙。近来中原有了长城。奉次《环山楼》之作。荒废的古台和亭榭，傍晚经过时遇见你，便带着酒一同浇灌胸中的郁结。墙外的水通向一曲溪流，窗西的云连接着重重树木。青山自当以你为主人，白发哪里知道我也已经是老人。分别后有公文调我前往建业，只是徒然嘲笑我这个仙吏，竟要顶着尘俗的面容。自述 新年里处处漂泊，常常作客；志在匡正时局，哪里还顾得上家？百姓的疾苦还没有一日减少，我对此惭愧，哪里敢向别人夸耀君主的恩宠！闲暇时因愤懑世事，心中如火烧；年老以后写文章，眼睛也快要昏花。春日午睡忽然醒来，扶杖起身，望见天外夕阳下几只归鸦。暮春病起寄怀希尹 庭院寂静，帘子低垂，春日西斜；以药炉和茶鼎相伴，寄托我的生活。闲来思念旧日同伴，徒然怀想远方。面对芳春而病卧，反而更加思念家乡。檐边落下的泥中，还有燕子；栏杆旁飞舞的柳絮，也只是杨花。什么时候才能卷起图书离去？一任驾着江门外的万里木筏远行。拜谒文山祠 丞相的英灵至今还未消散，红色帷幕中的灯火抵御着寒风。天地如此浩荡，身躯却难以寄托；道路艰险遥远，梦中前往也仍然遥远。花外燕市的月下传来子规声，水边浙江的潮水仿佛精卫的精魂。祠堂里也有西湖的树木，不让南方的枝条朝向北方朝拜。郊斋有作呈给北寺旧日同僚长官二首 石头城的钟鼓声散开回荡，乌鸦栖在松树上，面对云影，放任早衙结束。瑶草的颜色延伸到西苑的道路，玉箫声飘过上清仙家的居处。江水涵映着碧色宫殿，春光同样明丽；雪后初晴，钟山在阳光下更加绚丽。这样的景色，北都应该还没有，我要遥遥向故人夸说。往年春日郊外，我侍从紫庭，随从龙衮；夜里在灵芝房祈祷，经过幽深美丽的行宫。回转时羽林卫士骑马相随，法驾停驻在风中；殿钟声落下，流传到远近；雾气随着祭坛上的火焰升向天空。防端居在南江边，只能想象这一切，久久站立时，时时抬头看北斗星。又一首 身高六尺，只有一根瘦竹杖相伴，漂泊天涯，随处寄托行踪。牛冈旧日躺卧之处，还留着两处穴洞；龙脉新分之地，定然有防守的山峰。茅屋哪里敢劳天子来问候，布衣之身又怎敢让上公来封赠？唯独怜惜叔亮千年的坟墓，荒漠的青莎上，鸟迹重重。又一首

译漂泊万里，投身荒远之地，至今还没有死去。贾生如今已经成了老年人，五经读不尽青灯下的长夜；一封书信空留下，笔墨却已被春色侵染。为什么上天偏偏困厄有道之人？无情的河伯徒然被称作神明。平生像你这样的知己实在太少，不要责怪我迎风而立时泪水沾满衣巾。又一首 在天边望着浮云，悠然从岭外归来，又过去六年；一种癖好已经养成，吟咏更加苦心；五种穷困没有离去，操守反而更加坚定。周家的风月，都在胸襟怀抱之中；范老面对江湖，眼前尽是涕泪。只是奇怪分别之后，你竟没有寄来一个字，恐怕要把遗恨带向九泉之下。又一首 百年的豪气还没有消磨，北骑南航，艰苦更多。眷恋宫阙，心中有感便随口吟出；请求祠禄归养却无计可施，面对自身又能怎么办？山岭连接巴蜀，云层中满是瘴气；春天进入潇湘，江水漫起层层波浪。最令人忧愁的是，想招回游魂却招不来，只能隔江愁听楚人的歌声。《华泉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华泉集》卷七 明代边贡撰写 诗集 五言绝句 十六夜 春城处处灯火寂静，明亮的月光洒满天街。行人傍晚从陌上归来，香尘之中有女子掉落的金钗。中元节望月【甲子年】我坐着喜爱这清澈的月光，夜深了也不下楼。若不是遇到闰月，今夜本来就是中秋。董启之按察云南，经过鄞县探望母亲；夫人在父亲墓前焚烧黄帛祭文，作《难将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十章赠给他。低垂的柳枝拂着出征的马鞍，雨中行路实在艰难。在河桥上分别一次，山峦重叠，水路漫漫。岁月相交，知心已久；江潭分别，道路却很长。手中有两块白璧，拿来赠给你，足可比作干将宝剑。离别之心像明月，皎洁地照在方寸之间。只要它的光辉不曾遗失，道路再远又有什么值得遗憾？北堂天色还未晚，游子早早归来。堂前一夜风吹，宜男草开遍。白发之人面对青色的芩草，阳光照着高高的江院，显得幽深。獬豸冠在台阶下起舞，正好宽慰柏舟般守节的心。荒坟上献上秋苹，深厚的恩德哪里能够报答？可叹啊，死后得到封赠尚且如此，何况生前还有诰命。人生看重故乡，歧路上最苦的是南北相隔。公文和王命限定了行程，想留下也不可能。年年有中台使者巡行道路十三处；要知道你所经历的地方，那里的风土已经接近交趾以南。万里之外的炎热荒地，经过冬天又历过春天。帝星照临御史，碧鸡山神不必再祭祀。绣斧带着严肃的霜威，你澄清地方的志向没有违背。瘴气弥漫的乡地，人们都擦亮眼睛，惊喜地看见晴朗的光辉。寄给王升舍人二首 见不到王子猷，度过春天又经历夏天。有时半夜梦中，仿佛来到你的堂下。独自拿着重阳酒，西风中白雁归来；江南的菊花开得早，应该正依傍着美人开放。送于利四首 送你到城南桥，笑着折下城南的柳枝。归来后掩门独坐，明月皎洁，正照着窗户。霜降以后长夜已深，清幽的轩中调弄玉琴，弹奏凄凉的湘水曲和幽深的《白头吟》。一别已经历过春城的雨，两次看到了秋月圆满。灯前怎么也喝不尽酒，书信只能空自传递。离愁如同连环，辗转缠绕，无法断绝。相送时是淮水之秋，相思时却已是燕地的雪。送冯侍御允中回郴州 离开馆舍，背向寒冷的池塘；霜气清寒，野菊芬芳。美人将去千里之外，明日就是重阳。青骢马迅速远去，苍翠的树林遮蔽着漫长的道路。怜惜你身在楚地云天之外，独自成为秋江上的游子。送客四首 相思如同连环，辗转缠绕，无法断绝。哪里料到会在汴水之上相逢，竟又成了在关西的分别。梁苑送你的地方，温暖的春风吹拂着客衣。暮春时的满怀感慨，并不只是因为落花稀少。故人在秦地陇地很多，请代我寄去一句话，拜问他们平安。我如今怎么样？多病而懒得束带。阳光照耀昆明池水，云开后露出少华峰；梦魂登临游览的地方，我只能白发倚着青松。杂画十一首【为储柴墟题咏】太阳出来便去打鱼，太阳西斜才买酒回来。渔翁的家并不远，只隔着一岸。西山苍茫，古城入暮，遥遥有车马经过。同是城外的人，却不认识城中的道路。北风吹起大雪，傍晚时铺满空山。远远看见山中的行客，草屋之间悬着一盏灯。山店里鸡鸣，天色昏暗；四郊风雨，正值清晨。苍茫的野田边际，愁坏了独自行走的人。农家的春酒已经酿熟，乡野老人每天互相来往。醉后在柴门外告别，山莺在绿萝间啼鸣。江水一片碧绿，江门白日里处处敞开。荒村经过的客人很少，只有我独自清扫青苔。道路上的秋雨刚停，道旁秋树一片红。采樵的人傍晚才从树间归来，在明月中吹着笛子。关上门听春雨，开门后却少有行旅经过。请问桥上的老人，河水究竟有多深？征夫仰慕前方的同伴，遥遥走出幽深的树林。想渡过溪桥前行，山中暮雪已经很深。鸟儿在青石冈上啼叫，阳光照着红泥坡。遥远的云外传来钟声，山僧独自晚归。上山行走去采薇，下山行走却忍受饥饿。山风在傍晚凛冽，吹落斗笠，又吹动衣裳。画上题诗四首 把船放在前溪中，溪溪流水的波纹白得像绢。风吹动细丝般的水草袅袅摇曳，惊起沙中的燕子。烟霞映照下，池水变幻；山光照暖了枫林。不听船中的谈话，谁能知道江上人的心事？月色在沙上淡淡铺开，山间云气浮在天边。春江万里开阔，只有一叶渔舟可见。十多天不出门，已经忘了城南的道路。江亭的细雨过去，一夜之间长出了春草。

译题孙志同侍郎扇面图 青翠的松树，生长在山上，白云缭绕着它。云山无法到达，只有图画空自传闻。山中的树木各自成林，刚烈之士各自有心。请问你种松的用意是什么？悠悠江汉之水，深沉无尽。题画 亲手种在江边的树，长成树林已经好几个秋天。寄语砍柴取材的人，请留下它，让木兰舟系在树上。画三首 近岸的寒潮退落，平坦的沙滩被夕阳映得通红。不嫌归路晚，因为家在板桥东边。朝阳升上东峰，山中人正睡得浓。洞门没有锁钥，长久以来总被白云封住。琴声停止了，兴致还没有尽；起身登上江边高台。水天一色的秋日万里空阔，却看不见一只船来。方日升杂画 小鸡不离开母鸡，离开母鸡便不停地叫。为什么做官的人，却年年漂泊在天边？右题为《鸡雏》枇杷是江外的果实，想到君主恩德深厚绵长，便忆起过去承蒙供奉，早朝回来时满袖都是黄金。右题为《枇杷》奇异的资质为人所珍视，难道能使防守的窟穴空虚吗？为什么却在北窗下悠闲地躺卧，饱食溪中之鱼。右题为《狮子猫》遥远的越裳国，跋涉万里来进献珍禽。若没有看到周王的教化，谁能知道姬旦的用心？右题为《白雉》题写在子立的扇头 江面安静，没有飞鸟；亭子空着，只有落花。主人在哪里？他到渔家买酒去了。题写在贾子的扇头 回风吹起，船头激起的浪花落下，船内因此生出厌烦。木兰桨摇摇荡荡，日光被打碎成片。题扇面小景四首 秋树间鸟声寂静，夕阳下山影沉沉。遥遥怜惜那抱琴的人，他不是为了拜访知音。独自坐在草堂中，享受余下的凉风。水阁空寂，门前应当有人来相访。带着书信归来，傍晚才停止垂钓回去。前溪的水正深，来到桥边不敢渡过。谁能识得这老翁的心意？茅屋枕着江岸，只种了九竿竹子。时时有清风吹来，仿佛仍和故人同坐。画竹 石头仿佛染上了湘江女神的泪水，真正蕴含着太极的情性。百年相伴的两双老眼，彼此相对，默然无声。题林医士画册 江上的春潮平静，舟中的一天仿佛一年。不必长出羽翼，只要无事可忧，便是神仙。中秋在慈恩寺登高远眺，经过崇国寺分题二首。东寺又到西寺，早晨游览，傍晚仍游览。百年尘世遗迹之中，能有几次在中秋同醉？寒月从关山升起，秋窗明亮得如同破晓。只是空自流动着云中的月影，并不照耀云中的戍卒。西园八景 早晨看长白山，傍晚也看长白山。山色有早晚变化，而我的心始终自在清闲。清澈的溪流映着白石，游鱼时停时行。人人都有面对深渊而羡慕鱼的心情，难道能没有结网捕鱼的念头？月亮落在古堤上，人走在春日田陌的尽头。清晨的烟霭仿佛有意，长久陪伴着绿杨楼。初升的太阳照着园中的桃树，桃花盈盈，如霞彩锦绮般散开。主人坐在窗中，容颜恍惚与桃花相似。大家都在谈论农家的事情，辛苦劳作全在这一春天。静静观看田野边际，有多少人停下了耕作？近岸升起寒冷的烟霭，平沙上远远落着雁。行人想要归去，船夫故意招手呼唤。寒泉清冽，来自古井；井上有两株梧桐。请问来往的人，谁知道开凿疏浚的功劳？从城外望城中，早晨的空气格外清爽。我的浩然之心，入夜之后仍能长久保持。泛舟南湖十首 听说南湖曲折处，荷花像锦缎一样铺展。为什么一夜之间下了雨，空剩下茫茫水面？穿过湖面进入水殿，凭倚风栏，任凭雨后清风吹拂。夕阳之外偶尔可见，时常有僧人走出树林。碧绿水边清波盈盈，白鹅成群浮游。请问乘舟的客人，景色比起王右军如何？碧树围绕青色殿宇，朱红的城墙连接着青色堤岸。王孙很少来游玩，奔驰的道路上长满萋萋芳草。风平湖静，彩船在月光中前行。看不见渔父所在之处，只听到渔笛声。白鸥泛泛飞翔，悠然长久地自行相随。想起你时，何处的相思最为深切？正是在湖上月明之时。水的深浅本来没有定数，行船的人频频凭水势辨认。急流是天下险处，最好还是平缓的渡口。暮风细细，轻轻摇曳；秋月圆圆，明亮无比。沙河听来并不远，却唤起我对故山的情怀。烈日扰乱青霞，照着我湖中的船。过来的船只，我时时借问前方水的深浅。睡醒后看云而坐，幽玄之心进入杳冥之境。我将要访问蓬莱仙岛，双桨不要叫它停下。从泉上回来登西门楼 落日照着我的车盖，凉风不停地吹。临水游览的兴致还没有消退，我又倚在对着山的楼上。集用江淹诗句 白日隐没在寒树后，层层阴云在万里间生起。归来的人望见炊烟，年岁将晚，返回柴门荆扉。杂咏四首 黄金装满行囊，白日赶路，也担心道路旁遗留着爱民者的碑刻。贼兵来了，将领却不会离去。乳燕在古堤上筑巢，流莺飞过层层楼阁。试看那骑白马的郎君，金丸将要落向谁？东山雷声轰轰，南涧雨势纷纷。喜爱你家门下，青松如车盖般团团覆盖。行人争相急渡，江水昏黑，雨声中船只密集地停泊。树林中的鸟儿归飞，天色已近黄昏。山中杂诗 下马来到古寺门前，偶然遇到山僧，彼此相对，谁也不说话。蝉声在高树上传来，园中的果实垂挂着红色果实。园丁日夜守看，从未把它们供奉给寝庙，也不敢献给中官。无题二首 杨柳到了暮春三月，沙场远在万里之外。紫骝马什么时候回来？空自收到寄来的书信。庭院边有什么？有萱草，也有芋头。自从听见秋雨声，就不再种芭蕉树了。冬至上陵途中杂咏八首 乌鸦在古城上啼叫，月亮落在古城门内。城外是车马驰行的道路，清风吹拂着洁白的尘土。土门口苍苍茫茫，太阳升起时遇见樵夫。问你为什么来这里？山中实在没有酒。沙苑平坦如手掌，青青的苜蓿留下痕迹。昔日放马的地方，如今成了牧牛的村庄。早晨跟农父一起吃饭，在古林西边让马休息。村鸡不知道天已亮，太阳很高了还在啼叫。蜿蜒的野田之间，白鹭静立，仿佛刚刚扫过。停下马鞭询问行路的人，他说这是通往居庸的道路。枯杨靠近大堤，上面有鸲鹆的巢。春风还要几天才来？它会使绿荫增多。山中的风和阳光温暖，草木茂盛，仿佛初春。乱石间是牛羊行走的小径，时常遇到扫落叶的人。月亮升出东陵峰，照见西陵的树木。为什么同心的朋友，你我却不能在山中相遇？同台峰熊侍御看花四首 柔美的叶片含着雨水，浓郁的花香靠近行人。为什么向阳的花蕊，要在向阳的春天开放？秀丽的红花翻映在座席旁，浓密的绿荫环绕着台阶。为了看花还拄着手杖，冒雨前来，连鞋子被打湿也不在意。请问雨中看花好，还是雨后天晴再看好？锦江红花被雨打湿的地方，应当记得我独自凭栏。房间安静，客人稀少，花得到欣赏；地处偏僻，花色更加清幽。自己开放，又自己凋落，宛如野人的性情。题内兄子立扇头 斜阳照着清源以北，浮云飘在岱岳以东。故乡的归路很好，只是不能和你一同走。七言绝句 寄李显之 身在旅舍逢秋，感慨格外深；美人如今在何处抚琴？南宫只隔着西河之水，一夜相思却有万里之心。集用杜甫诗句赠胡三良医 此身漂泊，苦于东西奔走；没有炼成丹砂，实在有愧于葛洪。多病之人所需要的，只有药物；知道您才是能够济世救人的良医。您到了朝廷，请告诉那位老翁：秋来彼此相顾，我仍像蓬草一样漂泊。钓竿想要拂过珊瑚树，却还没有在碧海中钓起鲸鱼。我常常打开箱笼，想要寄托心神；巾帕拂过香气尚存，捣药留下尘埃。您的文章书翰来到厅堂，我愿为您洒扫。已经知道仙客的心意，愿与您亲近。愁肠在分别时各自隔着风烟；肺病之身，什么时候才能到朝廷附近，和您同乘车辇，侍奉在您身边，自称为臣，做一个酒中的仙人？春日杂兴，集用杜甫诗句

译二月已经过去，三月到来；一生多病，独自登上高台。身世支离，处在东北风尘之中；胸中的情怀，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舒展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柴门徒然关闭，锁住松竹。燕子衔泥，两次筑成新巢。若不是尚书有所期待，我也不会顾念故园；如今还能够看见暮春残景。还没有用微薄的功劳报答圣朝，便应当顶着白发老死在渔樵之间。江水向东流，燕子向西飞；人事往来和音书传递，徒然一片寂寥。自从官府把马送还之后，官府的音信也有了，人世间的道路却依然艰难。独自在阴暗的山崖下结起茅屋，勉强迁移栖身之处，只求有一根树枝可以安身。七月七日，和侍御毛东塘一同渡河，遇到了风。偶然一同渡河，却没有乘同一条船。风起时扬帆，共同逆流而上。不要说狂澜之中没有砥柱；嵩山万古长存，镇守着中州。《迎銮曲》二十首，和作刘希尹的诗 向南巡视三吴，向北巡视幽州；天地开辟以来，两地都是神州。文臣儒士应当自守本分，遵循高皇帝的训诫；武将又有谁能分担圣主的忧劳？金陵自古就是帝王之都，碧色山石与清澈江水俨然一幅图画。五位圣主百年来徒然令人想象，不知皇帝的鸾车曾经到过这里吗？滚滚飞尘绵延千里，驿道上来往奔忙，每天没有空闲。皇帝早晚都挂念慈圣太后，多次派遣宦官询问她的起居。石头城如同银色猛虎盘踞，金陵山像玉龙蜿蜒盘绕。不要惊讶六军驻跸停留很久，本来江左就是长安。绿柳浓荫之中显出赭黄色的车盖。路人争相说道：“看见君王了。”只是为了采办新鲜祭品供奉寝庙，水边的人终日忙着打鱼。孝陵重新栽植树木，紫金山王气葱郁。碧空之间灵殿高耸，本来就没有荒草进入其中，始终有人清扫。霜露降临时才应当返回。亲自采察民间风俗，询问老农；即使经过，也不让人接近官府。从哪里知道天子关系着天象？到处的云彩都形成五色龙形。羽盖和彩虹般的旌旗，清晨出游。青紫色霞光映着红日，照耀江流。云中的帝子，拥有三千宫阙；海上的仙人，居住在十二楼台。青龙山下留下新的虎蹄印，玄武湖中跃起锦色鱼鳞。不要误以为我们的皇帝喜爱捕鱼打猎，他其实是专门来访求贤士的。扬子江头驻扎着六军，正是太平天子赏赐功臣之时。红云的影子在黄龙舰上纷乱，白日的光芒摇动着绣虎旗。弓弯如满月，向着江面张开。箭插入寒潮，卷起的浪头回旋。水中的鼋鼍，不要深深躲避；我们的皇帝本来就是为来射蛟的。江口传来呼喊：大驾降临。顺流而下，风雨仿佛注入江心。风从半山刮起，群虎般咆哮；雨落下来，深水之中犹如一条龙在吟啸。大君仁慈圣明，远远非同寻常；仿佛唐太宗，接近宋代皇帝：访求道术先经过赵普宅第，哀悼贤臣又凭吊魏征的丧事。潮水退落江门，秋日烟水迷蒙；八月里云帆经过扬州。两京之间的驰道长达三千里，两岸垂杨连接着御沟。龙马轻快奔驰，骑者手控雕饰的戈；在白日清秋中经过沛上。圣主守卫边疆，思念勇猛的将士；迎风高声吟咏《大风歌》。九月出征，九月归来。清源的黄菊正趁时开放。什么人能像行宫中的花蕊这样幸运？两次亲自承受万寿酒杯。瑟瑟秋风吹响玉銮铃。皇帝的车驾什么时候到达长安？官河不像江涛那样险恶，只怕秋深露重，天气寒冷。层层鼓声和凝重的笳声传入宫禁，仿佛听见《韶》乐正在演奏《南风》歌。通明殿敞开着，秋云一片碧蓝；阊阖楼门打开，晨日映照得一片鲜红。雪白的宫殿、云气缭绕的台阶前，排列着羽饰和旄旗。天王设宴，赏赐有功劳的人。将军还没有得到封侯的印信，战马先已经分给了战士们。郊祀本来居于百礼之首，史书却空说礼制有所缺失。今年我这个小臣曾读《三王纪》，才知道冬至自古以来就是开始祭天的日子。《凯歌》五首。阳光照射江流，升起紫色的云气。喧闹的铙鼓和箫笳声，隔着江也能听见。江边的巨石高达千尺，正好用来刻下元帅破敌的功勋。帐前银甲映着朱红的旄旗，帐外牙旗在高空卷动。白日照耀，红尘飞扬，一骑快马飞驰而来，带着尚方新赐的玉麟袍。虎豹般的敌军和鲸鱼般的巨寇，一夜之间全部擒获。湖南、湖北都为此欢欣鼓舞。论定功劳，应该把功名刻在衡山那样高峻的石上，把德泽比作汉水那样深广。秋水深沉地荡漾着，群星倒映其中；漩涡声声作响，仿佛雷霆交战。昨夜乘小船经过巴陵，即使风已经吹起，仍仿佛闻到战场上鲜血的腥气。凤凰来仪、百兽起舞，全都前来朝王。犬猪一样的叛贼懂得什么，既悖逆又狂妄。高高的营垒和坚固的巢穴，如今已经看不见了。麻洋滩下，江水浩荡奔流。秋日经过西内团殿。御沟东岸，古松盘曲。它曾经得到先皇倚靠着谈笑；如今防备着皇帝车驾一去不返。鸾笙的声音已经遥远，石廊和圆殿笼罩在深秋的寒意中。《云中曲》二首。六军歌舞，气势强健；长途远征时，五彩祥云随着高达九仞的旌旗而行。传话给单于，不要再逼近边塞；太平天子驻守在天城。万岁欢呼之声，四海都能听见。大同又设置了防务，建立了击破戎敌的功勋。汉文帝难道不是勤于治理边疆的君主吗？他曾按着缰绳，悠闲地经过细柳营。《感事》八首。天山的戎马，本来就是天骄，竟轻视入贡之事，且道路遥远；究竟为什么内地的军队反而制造叛乱？祸乱的根苗，恐怕从武宗朝就已经种下了。自从甘州杀害宪臣以后，国家的纲纪就像秋风中的尘土一样飘散。各边镇的声势，本来互相依靠以应对缓急，如今谁还肯出死力？代郡城中有十万户人家，富贵人家的锦衣玉食和珠翠装饰，十分繁华。可是兵乱残害、烈火焚烧，片刻之间就成了灾难。女子哭泣，男子哀号，也实在令人叹息。宣府到云中，只有五日路程。王公贵族的子弟，竟穿着白衣出行。回头却向着西山哭泣：玉亲金昆，不知是死是生。各位将领争着邀功，各自逞强；边军反复不定，刚刚安定又重新兴乱。不要夸说抚恤养育之功，桂元帅已经前来招抚他们。还有蔡中丞。从紫荆关向西望去，白云在山腹之间；云中仿佛就在举手顾盼之间。应当赶快降下诏书，催促各位将领迅速操练兵马，备守三关。城中的金鼓白天声声震响，城头高高悬着两颗首级。二十四家在同一天死去，从今以后不要再说招降之事。白日里城门四面都不开，其中的情形很难猜测。应当趁此时机早定安边之计，只怕到了春深时节，敌人会赶着牧马而来。《宫词》，依次用陈以道的韵。美人曾经以得到宠幸而自矜，前后宫中的歌舞一概……哪里知道宠爱到了极点反而会生出嫉妒？并不是青娥耽误了少年。依次用白岩的韵，甲申除夕五首。前山的云连接着后山的烟，难道可以说您归来只是偶然吗？山中降下霖雨，知道您总有一天会出山；进入山中，亲自记下甲申年。我在北窗下悠闲地躺着读《南华经》。人的出处进退，我这一生确实有涯；清晨五彩祥云映着天子居所，秋日篱笆旁是野人的家。在镜中看着黑发时建立的功名，紫宸殿上的奏章已经早早辞去官职。闲适的心情自然喜爱商山的曲调，懒得听人唱《蜀道难》。在醉眼中看朝廷显得疏落，苦苦忧虑国家，只愿年成丰收。老臣的心事像杜工部一样，只是仕途升降的经历还不相同。没有办法挽留您，又能把您怎么样呢？外国和朝廷中都对您寄托着很多希望。今日我们一同写《太行赋》，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唱和《庆云歌》。赵文昌考中乙榜，在雨中抒发感怀；看到他赠来的诗，便急笔和答。头发已经花白，晚年才在王门中拜官。齐国竽声喧杂之中，唯独我发出叹息。有什么人能推荐我这个长沙傅？好让我一见文皇，献上治理国家、使天下安定的策略。十天的春日，没有一天放晴。客堂中买酒，请不要推辞，尽管痛饮。纸窗透来的风声，梨花飘落如雨，扰乱归心的正是这声音。吟咏时反复推敲，字句还没有安定，姑且用短歌代替长叹。春风吹拂座上，无边春景在眼前；不要空说儒官就是清冷的官职。

译春天归去，花也落了，鸟儿无声。整夜的闲愁，随着雨一同倾泻。自古浮云本来就没有定势，何必徒然拿消息去问阴晴。答滦江王中丞寄来抒写怀念之作。院台深处，绿荫聚集。松树下摆着棋盘，竹林下放着酒樽。苦苦怀念去年欢宴游赏的地方，碧蓝的天空如水，明月正照着门前。赠给北山周子二首。做官的地方接近家乡的山，公务已经稀少。谪居之地还得以接近王畿，劝您今夜姑且尽情饮酒，明日出城时，风吹落叶纷飞。头发花白，身穿青袍，却不沾染尘埃；仕途曲折反复，君主的恩宠又重新降临。县里的人争相说起中都宰，曾经在云霄之上触犯了权贵。答台峰侍御来访的诗，三首。斜阳照着雨，照亮了霜台。红花、白花相互映衬着开放。乡野老人爱花的情意太深，不必招呼，他自己也会来。葵花半红，山雨将要到来；我不怕被雨淋湿，只管来看花开。主人不要扫花前的小路，恐怕会破坏青荫和绿色的苔藓。在花下饮一杯酒，思绪悠然；落日照着空庭，席子一次次向前铺展。等酒酿熟了，一同欢游；此地花开，明年又有谁相伴而坐？寄给姜廷辅。王升店前，秋草已经长起；秦皇台旁，暮蝉正在鸣叫。海翁想去拜访，却无人认识；不知何处有一叶孤舟，横吹着短笛。胡菊泉送给我一株丈菊，急笔写诗答谢四首。菊花原本就是从菊泉那里分来的，看到《菊真如》便如同面对您。哪里才能面对您又看到菊花？斜日照着短篱，我坐在秋日的芬芳中。丈菊亭亭而立，刚好映入座中；白花辉映着白纶巾。它生来就有凌云的志向，难道是因为孤高便不接近人吗？分取一枝带回山中人家，月光映着稀疏的篱笆，水光映着花。想把它赠给梅花，也把诗赠给菊花；暗香浮动，花影横斜。闰月遇上秋天，菊花早早开得繁盛。开花又恰逢接近重阳，实在令人欢喜，不要怜惜它的寂寞。早晨面对水边，姑且看它孤高清丽；傍晚它又能耐受霜寒。赠王松溪四首。月光下登山，车子往来回旋。深秋时节，岔路上长满青苔。若不是因为乡饮邀我赴宴，哪里肯一次又一次来到城中？暮春时节，庭院馆舍中花已经稀少，黄鸟嘤嘤鸣叫，燕子飞到堂屋北边，假山上的苔藓已经侵蚀；想来它只是在偏偏等待主人归来。雨过之后，茅屋旁秋草长起，霜气凄清，榆塞一带禽鸟鸣叫。闲来拄杖走到柴门外，只见童子骑着牛，横吹短笛。十年的离别相思，在一夜同坐中暂时停歇。寒钟的意味无穷，碧草还没有在湖石旁舒展开来，黄花却已在竹篱中争相艳丽。依次用棠陵的韵，题写黑菊赠给石冈。带着图书史册在春日出行，客囊装得满满的，其中尤其装着晚篱菊花的香气。临到岔路想采寒花相赠，却好像隔着盈盈水波，远在天涯。依次用白洲的韵，赠给黄教授二首。贾生只适合居住在长沙，却在江陵三年，把家寄托在那里。云静碧天，正值秋日午时；我在讲堂中吟咏，面对木樨花。春日里宫花正在盛开，宫前宫后锦绣般堆叠。如今南郡有许多桃李，全都是黄公亲手栽种培育的。寄给洪山人二首。隐士您家住在白云之间，不爱功名，只爱清闲。听说花园新近修整得更好了，门前有流水，屋中仿佛有山。卧牛山前，春草肥美；华阳宫外，细雨霏霏。主人清晨便踏青出游，日暮时由家童扶着醉醺醺地回来。题画梅赠给华山人。梦中与神交往，见过您几次？画中之人竟比梦中还真实。岁寒时节的心事，化作东风吹来的容颜；人与梅花一样，都迎来了春天。因雨而忧闷，奉答白岩光禄。故乡的风景在梦中依然如故：鱼浦窗的西边，兔岭的山顶。谁说我不归去？是想归而未能归。芙蕖窗下，我抱着愁绪入眠。烈日照着帘栊，仿佛火在燃烧；乡野人怀着秋病，几乎要发狂。怎样才能让海风吹来霹雳，在九重深渊中唤醒沉睡的蛰龙？东潭宁子将要前往潜山，把棋几留下赠给我。荒凉的棋社，隔着秋春；近年来世事每一步都在更新。眼前相逢，谈论成败；谁知道下棋局中的人，正是苦心经营的人？漆过的棋几和精美的棋盘，光彩照着云僧堂；与它相对，斜阳西沉，反而愁苦地把我放在南窗下。每当临棋一次，便想起您一次。停泊河口，回寄林医士二首。杏树结成树林，竹篱围着墙；河边的云气景物，白天一片苍苍。园中似乎就是林家的屋舍，过路人不时闻到药草香。凶年里老人和孩子多患奇病，吉水的仙人却有神妙的药方。不必相逢再问姓名，满城人都说您是医王。孙塘秀才赠我两枝芍药，急笔写诗奉谢。芍药开放时，三月经过京华，到了五月仍然随处可见。无论是云中栽种还是露地培植，本来都很奇异；可是骤雨狂风袭来，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在长安天天奔走于尘沙之间，春天过去很久也没有见到花。蒲州公子竟能相送，使我醉倒在东山处士家中。赠给杨抚军。白马载着香风而来，落花、绛桃、秾李都避让它的美丽。傍晚从长安街上归来，笑着指向龙楼，说那是外家的地方。五月六日寄信给孔倅。艾家河边蒲叶修长，小舟昨日经过端阳。荆南的旅途相隔千余里，回头望去，铜台也同样是故乡。在金陵遇到方日升。在燕市分别，已经十七个春天；如今在白门相见，彼此都新添了白发。凤凰楼旁，那些含香的同僚；在江海间飘零的，又还有几人？东园徐君送来藕栽，作短句戏赠，同时求取碧桃。玉藕的根移来了，玉井高高在上；感谢您分赠给我，也谢谢您的辛劳。书生看惯了秋江景色，且到名园去问问碧桃吧。题在扇上寄给寿春希尹。淮南的花雨送春归去，丛丛桂树浓荫下，郡阁显得清闲。刘安本来就有仙人的骨相，即使谪居此地，仍然接近八公山。题在扇上寄给钱画士。睡醒起来看着画，兴致还没有消退。谁有像杠杆一样有力的丹青妙笔？想烦请您把我画在茅亭之下，静静数着驶过大江的船帆。睡醒后作口号诗，戏赠黎仰止。两家的儿女隔着船窗学说话，真像一双乳燕。正午从梦中醒来，发出一声轻笑，竟不知道自己身在清江之上。题菊赠给归返无锡的俞国声，依次用原韵。远道带着酒樽，从惠山而来。对着月亮饮酒，情意牵连如梦中芳草。云边怎忍听双雁分别？水边又愁看一叶帆船驶开。依次用原韵寄给吕思泉。在京城谈论交游，记得往年；城南的风景，梦中依然清晰。春江上还不知道在哪里看花，秋水边却徒然吟唱《伐木》诗篇。依次用梧山中丞寄别东塘侍史诗的韵，八首。宋台、梁馆只余傍晚的霜，野外景色苍茫，簇拥着使者的车驾。马头不随着南飞的雁离去，袖中原本带着北征的文书。岸边芦苇萧萧，河水寒冷。骄健的青骢马嘶鸣，披着银色马鞍。越过燕山、代谷，飞驰而去。送别没有歌声，行路实在艰难。巡行所属地区，能够使阴雨转晴；渡过河流，又能使浊水变清。愿意磨刻中岳山头的石碑，记下西江御史的姓名。徒然怀想家中的庆贺，感叹早晚亲情。国士还须由国士来评议。听说您父亲和母亲在花间整日畅饮清酒。谏诤的奏草写残了，驿舍中的灯还亮着；翠华车驾冒雪而行，恐怕难以胜任。回转车驾不要走向春明门的道路，听说君王正在白登。羽盖飘摇，白日映照着回旋的光芒，仿佛照见小臣的心愿。我愿像汲黯一样留在宫门之内，又想像司马相如那样献上《上林赋》。每逢朝廷使者经过，便惊动心神向北望去；面对长安，不知已经侧身多少次。紫禁城的烟花、夹城的杨柳，自从分别以来，已经过去十个春天。

译龙旗闪闪地树立着，五更时分光辉灿烂，灵芝之火照耀着层层宫城。当年奉引趋走的地方，曾经听到过天宫般的宏大乐声。寄信给同年马公顺。三年奔波于风尘之中，见一面都很难。常常只能寄书信报告平安。梁园幸好是我们共同任职的地方，春月春花却只能各自欣赏。颜声寅长赠送川扇。蜀地的印玺纹饰清晰，金色错饰闪着远光；它随青骢马越过秦地的桥梁而来，我怎敢把它当作寻常之物看待？一扇展开，便送来一道清风，胜过五月的寒霜。寄给何仲默。梁王台前，春草生长；梁王台上，鸟儿嘤嘤鸣叫。美人遥远地住在黄金屋中，客子登临此地，只能徒然牵动情怀。赠给长垣宗室二首。深宫中鸟声啼鸣，白日西斜。彩笔浓墨挥洒，如散落的春霞。王孙不学习雕虫小技，只书写忠花和孝花。瑶室中收藏的青简书籍有万卷之多，宫中谁说每日只是闲居？家臣昨夜前往长安，还在询问君王求取秘书。再次赠给吴国宾。汉江明月照着归人，万里秋风中，我只是如一片叶子般孤身漂泊。不要轻易把客衣洗濯，其中还留有帝京的尘土。寄给同府的闾卫之二首。客人来时，您寄给我一双鱼；客人离去，又还给您一纸书信。想买一叶小舟向东而下，不知洞庭的春浪如今怎样？在江上遇见您，感念往年曾在陆陵前往来相见。哪里知道仕途行迹像浮萍断梗一样漂泊，仍然能够在同一片水边彼此依靠。寄给京城友人 我们同朝为官、同在寺署，十年的情谊；相隔遥远，燕山与楚城相距万里。一别便各在天涯，如今相隔万里，想从哪里眺望京城呢？赠给阮翁三首 跃马横戈，年老了还完全能够做到，时时出游打猎。经过龙潭，遥想今天并不是遇到贤才的征兆；不在周南，而在汉南。白发如鹤羽，胡须如虬龙，年已八十；白头之年长久面对着青翠的岘山。早晨来到军帐中坐看云气，闲暇时教导几个孙子读《武经》。眉间长出长长的白毫，像头发一样；采挖茯苓时走到白云深处。闲来不要前往桃源，恐怕会有渔人认出阮郎。夜宿太常官舍，怀念元佐二首 东曹近在咫尺，却音信渺茫；离别怎么竟像相隔三千里？松窗映着月色，槐树笼着雨阴；一夜的愁心仿佛隔了一年。文园近来的消息怎么样？酒杯渐渐疏远，药包却多了起来。回头面对故山追忆往日的隐居生活，沉疴自古就在烟雾藤萝之中。答秦孟阳长史，依次韵作答 扛着长锄在秋日菜园里亲自除草，远望高山，山路渺茫。不要不信，爱莲亭子上确实有人；白天也来到了羲皇时代般的境界。尘土落满纱帐，旧日产业已经荒废。江都的云水在暮色中一片苍茫。清平之时不需要防备天人，东方朔正以诙谐之才侍奉武皇。枕上写信给献吉二首 自从入秋以来，天天都是晴天。看花看月，我们常常一同前往。昨夜六街风雨凄厉，不要说老天不懂离别之情。清晨的凉意冲入纱帐，听雨听风，醒来得很迟。街西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竟像河梁分别之后的情形。赠诸位朋友二首 济水的源头在南边舜井旁。月明之夜曾共同坐过，漫漫长夜中相隔了六个春天。离开江路，到五月相逢时，地点已是帝乡。两只大雁从北方飞来，河水流得平缓；两岸秋意阴沉，芦苇荻花长出黑色的穗头。我曾七次经过这里，却不像这一次，格外感受到离别之情。《淮浦歌》三章，为太仆杨敬之所作 淮浦水势浩荡，淮水流映着月光，明亮的月色长久照着浦中的楼阁。白鹤和青猿啊，好好来访主人吧，如今主人只在滁州。清澈的淮水边蒲草芦荻在傍晚萧萧作响，浦口山色明丽，潮水将要上涨。七里滩正贪恋乘渔船的乐趣，却无奈九重宫阙下诏召我。水蓼花红，淮浦暮烟中鸥鹭纷纷翩翩飞下，依傍沙滩住宿，船桨就系在门前。莫非是扬家前来求教的船？俞国昌大防赠送的两株小松 青松郁郁葱葱，只有一尺多高，仿佛已经显出经受风霜的气色。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它长干直冲云霄的气势？六月里浓密的树荫覆盖草堂。寓居延津，夜间起身，天晴后向北遥望东彭太保。月色明亮，风声宁静，雨刚刚停。一只鹗横过长空，万里秋色苍茫。四海百姓正翘首以待，秀峰岩下不要久留。得到同年寅之寄来的《管城》诗作，作二首酬答。骢马轻快地越过秋日的水边，你的思绪进入风云之间，诗句意趣美好。只可怜我这个梁苑客多病，闭门高卧，台阶上都长满了草。诗作寄来时，正好赶上我酒醒之后。我起身在秋日庭院中散步，病忽然痊愈了。便叫妻子说：‘不必忧愁夜色昏暗，我今天得到了一颗明珠。’ 东王滦江 病中思念友人，关上客窗，仍听说仙船停在龙江。观音阁下的梅花水边，对着雨景，什么时候能倒满玉缸畅饮呢？次韵寄给王光生四首 屋里有琴和书，屋外有田地；庭院周围松树环绕，古藤缠绕其间。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东山之约，闲来陪伴先生共度晚年？回头看满眼绿荫，代替了红花；寄居客舍中，流逝的光阴只令人惊惧。病后偶然稍觉宽解，可书簿上的债务只能独自带着酒向谁倾诉呢？在荆南博得五袴歌的赞誉，却只能唱着一文钱也没有的钱袋，贫穷又有什么办法？匣中还藏着龙泉剑，闲来便到巴江石上磨砺。只凭一纸麾令出任江郡，领着微薄的尘俗官职，哪里比得上山中奉养父母的欢乐？梁楚之间的板舆路平坦如砥，凭你不要再说道路难行。作口号诗呈给庞二少府 黄鹤楼前，夜里停泊船只。芦花枫叶的景色，像江州一样。白居易本来就是多情之人，躺着听歌声响起，反而引发了离别的愁绪。内弟文甫来到清河，一见面便分别，题诗在扇上赠给他。在旅舍偶然相逢，心情惆怅。四年来只能在梦中相见，如今面对一盏孤灯。即使刚刚见面便又分手，也仍胜过山阴雪夜乘船访戴。感谢东园赠送菊花 傍晚的霜篱，景色更加美好。从名园分来耐寒的菊花，谁知道建业的诗人居所，并不是浔阳处士的家呢？寄给闲斋少宰四首，依白岩韵 防守江西之路，逆流而上；风中的城郭、山林和道路彼此相通。兄弟之间自然以真率相待，只应随着俭朴或丰盛而处之。燕台的腰褭马，配着白玉马珂。水亭山寺之间，吟诗赏景的乐趣很多。彼此相看，已经遗憾都生了白发；更何况还要面对苍江远别呢？登高临水，到处都能看见题名，想象当年载酒出游的情景。山色翠绿，遮不住牛首寺；江水长流，环抱着石头城。竹门清幽，正对着江面敞开；其中有一座高亭，匾额题为‘快哉’。请问亭中的两位仙客，什么时候骑鹤飞上蓬莱？瑞卿留下来告别，以此诗作答 扬帆而行，又能把客子的心情怎样呢？暑雨使潞水的波涛更加增添。草阁驿亭中谈笑着分别，回头望去，青山笼罩在暮云之中。题《白头翁鸟图》，送友人回蜀地省亲。划着短桨顺长江驶向蜀州，家乡的风景都收入画中。蒲芽出水，荷叶钱般细小；相视一笑，彼此都是白头之人。唐仁夫出使广西四首 穿着碧色衣服，手持黄色简册，正值青春；承蒙宠宴，传呼声中从尚珍门下出来。辞别阁门后向东上马，道路两旁排列着人，向这位奉王命出行的臣子行礼。楼船所见的风景大多已进入春天，铙鼓吹奏声中经过故乡。两岸绿杨成阴，不必担心隔着江水也能知道这是柳州河。手捧鸾书，来自九重天子的恩光刚刚照到墓门前；山川依旧不变，孤儿的遗憾啊，风吹木鸣，仿佛仍和往年一样。十年的知己情谊，只值一件绨袍；相隔万里，望着南方的云为你辛劳。等到明年春光美好的日子，在牡丹花中等候你的旌旗。送钱水部致仕，依杭秋官韵

译虎头将军的画像奇特，成都待诏的功名来得迟；趁着春风匆匆拂衣而去，到了老年再相寻，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大雁的踪影遥遥消失在秋日碧空中，虞人张网罗捕，也只是徒然追求。朔方之地苦寒，江边水洲温暖；平日里只是徒然筹划着寻找稻粱。在青门挂冠辞官时，春天将尽；白发之人放声高歌，归向江上。与乡野老人相逢，谈论朝廷和市井；如今龙飞九天，天子正垂衣而治。老夫归返田园，兴致豪迈，已经把功业交给儿孙。庭院中亲手种下梧桐树，日后可看凤凰栖息在它的枝头。莲叶田田，溪边的日色昏黄；竹竿袅袅，白鸥成群。水南就是长洲苑，幽深的歌声穿过暮云传来。东观鸡鸣，风雨相伴已有十年；取得仕籍，系着银印青绶。如此忙碌不肯回到故山，困顿愁苦之中，靠什么才能清醒呢？秦州石经有一半埋在土中，苔藓剥落、青苔封蔽，谁来替它挖掘出来？请你寻找吴中的版本。江上云帆每天来来往往。送顾侍御出任马湖知州五首 戴着未加冠缨的便帽向南征行，经过火井以西；向东越过漉水，向北经过泥溪。请问乡愁在什么地方最为迫切？在千山明月之下，听子规啼叫。五马骄傲地嘶鸣，停在锦水湾；两面旌旗遥指，剑门关已打开。巴地儿童吹笛，羌地少年起舞；这是文翁之后再次镇守蜀地。五月的泸州，芭蕉叶已发黄。武侯祠下，水热如汤，行人不要厌恶；南方炎热，自有办法应对。古老的柏树长在那里。古老的竹林中人烟稀少，秋草深深碧绿；苍松与高大的桧树相接，阴森的高楼耸立。整日弹棋，闲暇时心思却飞向海北天南，相隔万里的地方。汉家的驿路，到牂牁为止，彼此遥遥相望；龙湖之路究竟有多远？听说夜郎的天空更加遥远，浔阳的李白也曾经过那里。送潘伯振出任汉中知州三首 石栈高凌云霄，鸟道遥远。汉中的城池官府，枕临三巴。风吹树林，落叶纷纷；猿声处处都是。哪里能使行人不思念故乡呢？白马河边春日晴朗，黄牛山下百花明丽。家家户户拿着耒耜，百姓都出门劳作；太守到来时亲自督促耕种。金城户曹张凤翔埋骨于空山，墓上宿草满地、长向天际。请故人驾五马而上，经过时流泪询问他的孤寡家属。送苏通判四首 在天涯相逢，你我同为地曹郎；郡阁中清酒在夜里伴着长谈。不要在灯前轻易成为离别之人，江头的春水正一片茫茫。曾经一同在长安追逐马蹄，如今被贬后又一同经过楚地云山以西。他年即使有观花的诗句，也不要题写在玄都观里。去年秋风中告别省闱，木樨花落，细雨霏霏。哪里知道今天身在江陵郡，春草连天为送客人归去。春风吹拂江阁，幸喜能够同游。只恨与你相逢，却不能多停留。向东去往巴陵，路程有三天；什么时候才能一同登上岳阳楼？送张元亮二首 知道你原本就认识你，也先于认识你而知晓你的名声；在水乡相逢也实在偶然。什么时候还能举杯，面对遥远的别离？暮云春树笼罩着昏暗的江天。缓缓飘荡的游云覆盖短檐，纷纷的寒雾穿过重重帘幕。羁旅的心情正因逢春分别而苦闷，行李何妨在夜里暂时停留。送林赞贤医士归临清四首 送你到泺源溪水边，岸边桃花、堤上杨柳都鲜艳清新。黄鹂声中，白日将晚；又是家乡园林的一度春天。林中花朵将要开放，春草已经生长；村中烟霭朦胧，正午鸡鸣。你此行落魄，仿佛阮籍；不要叹息道路歧斜，纵横交错。腊月赶车前往东郡，直到元宵节才在雪中回来。临清城外，杏树成林，全都是州中百姓为你栽种的。鸡声喔喔，夜色已近庭院。我走出门，忽然闻到春雨的气息。西江的高士告别了我，离去之日烟消散，山色更加青翠。送贾廷臣任司训二首 行李萧条，石径荒芜。贾先生向东而去，道路茫茫。卢龙并不是长沙之地，不要把我们的皇帝比作汉皇。卑耳溪边秋草深密，裂坡山北树木阴沉。西风中一人一马，凭吊孤竹君；一曲商歌，寄托着千古的心情。送毛东塘侍御北归后怀念并寄诗八首。在汴水之上相逢一年多，回首五色云中送你乘轺车远行。河梁分别的情意实在值得描画，行李萧萧，只有几卷书。千里霜云，朔风凛冽。你穿着豸锦貂裘，独自骑马。如今朝廷需要栋梁，凭你回去报告：得到人才实在艰难。昨夜风雨，清晨转晴。万里没有尘埃，海岳清明。白日里共同观看骢马的风采，青天不会辜负使君的声名。漫谈时事，共同为之伤神；白发之年仍怀丹心，以身许国。回乡省亲正逢长至节，六阴将尽，阳春即将到来。荣耀亲族、报效国家，都是我的事情；孝子忠臣，靠的都是这一片心。听说建功立身与修养志向相同，不要把朝廷市井和山林生活分开看待。客窗外风雨交加，面对寒灯；午夜思念友人，思绪难以承受。梁苑、宋台都在秋色之中，你也应当回头，忆起我们一同登临的情景。自从分别以来，公署中很容易就到了黄昏。心里的曲折，还有谁可以细细诉说？仕途风波没有固定的去处，什么时候才能相逢，共对芳香美酒？梦中醒来，斜倚着枕头，已是三更。烟霭笼罩的树木若隐若现，隔着卫城；独自望向屋梁，惊见月亮落下，更不忍再听雁群飞来的声音。在卫辉被雨阻隔，奉诗告别幸庵彭太保 仕途情势和世间时事，变化剧烈如秋云。谈到伤心之处，实在不忍听闻。离别之梦遥远绵长，仿佛明月；我将远随你经过汉关楚塞。告别汤万户 半生漂泊湖海，认识你实在太迟。怎奈相逢之时正是分别之期？一叶扁舟独自漂过秋日溪水，采来的芙蓉又想赠给谁呢？送吕二守向西征行二首 六月里，战船逆流而上。书生弹剑而歌，希望取得封侯。夜里羽檄从江边传过，听说西方的戎兵已经攻破剑州。巫峡、瞿塘有十丈高的波涛，大宁盐井上空火云密布。贼人的巢穴散布在空山之中，往日的居民还剩下多少呢？客居情怀六首 万山深处有一座书楼，此时寄居于此，景色最为幽静。漂洋过海尚未完成平生心愿，北归时还要买一只渡过洞庭湖的船。薰风吹过江上，棣花盛开；醉后倚着兰桨，频频回首。孤独的身影却随南飞雁而去，书信还托北来的鸿雁送达。水田耕作刚刚闲下来，便开始用火烧荒耕种。远远便能从土地风俗认出楚江的路程：汀洲上的花缓缓开放，凫鸟水鸥色彩斑斓；岸边柳树浓阴，布谷声声。鬓发如丝，正是因为分别；兄长已经斑白，魂梦中真像道路一样遥远。滇海万山秋日里雁影稀少，楚江千里月色却格外明亮。远远地从江左进入湖南，姜被刚刚分开，思念之情哪里还能闲闲计算？长公的年纪已数到白头，如今已经六十三岁。远望之时，常从城郭外出游；喜欢登临江阁和山楼。烟霭散开，碧树连通吴苑；太阳落下，黄色云气连接着楚地山丘。送雷州赵太守四首 苏公楼前海上日光晴朗，伏波祠旁瘴气烟雾消散。荔枝垂挂果实，桄榔树深暗；太守到来时，两只仙鹤前来迎接。诗人出任太守，本是寻常之事；万古不变的心愿，化作一瓣心香。若说雷州不是乐土，请你时时到十贤堂来。海边州郡云雾弥漫，白天也纷纷飘落；榕树林中孔雀飞舞。驿站骑兵忽然传报天使到来，九重天子亲自赐下玉环，让我带着它归来。我在江陵遥望帝乡，登楼时只恨楚地长空无尽；怜惜你又相隔三千里，岭上树木和湖上烟雾更加渺茫。题咏竹梅 黄梅、绿竹，都是那么寥落。一片清光，实在可惜白白抛掷。看遍天地，徒然使老眼衰朽；有几个人能够理解岁寒之交呢？

译《秋海棠五首》秋海棠开得满满的，素净的秋日雨后天晴，斜阳照上帘钩。幽香不与春风相约，碧色水榭和朱红栏杆都在暮色中含着愁意。海棠开放的日子已接近重阳，秋蝶翩翩飞过短墙。品评它必须懂得观物的眼光，只需看它的风骨，不必计较香气。海棠花开时，秋雨纷纷。不要因为芳华迟暮而怨叹，东园的桃李有千树之多；昨日还繁盛艳丽，今日已经稀疏了。庭院下的秋海棠开放，紫色的花朵在风中映照，含着雨意，洁净而娇美。仙人自然懂得丹丘的法术，能种出这样的花来，也就是神仙了。梧桐叶凋零，金井旁的栏杆也显得冷落；芭蕉经受风雨，怨叹秋天将尽。海棠到了十月还含着花蕊，所以陪伴青松共当岁寒。向曹伯通索要白菊 重阳节已经过去，菊花也残了；斜倚在霜露中，实在经受不住寒冷。我山堂里正缺少金黄色的花蕊，试看看您家白玉般的菊花吧。在王使君诲处寻找猫【当时王使君正在服母丧】雪白的狸猫，尾巴胜过黄金。它曾逗乐白发老人，也曾在花阴下嬉戏。赶快分一只请邻家姑娘养着吧，不要让它白白摧伤孝子之心。伦上人赠杏，作诗戏答 带着叶子长出的杏子，颗颗都很新鲜；刚从竹篮里取出，牙齿一咬便生津。清酸本来就是儒家的滋味，没想到山僧也来戏弄人。《晚雪》梅花枝头报来初春的消息，在泺水源头想起故人。天空自然清朗，心境自然洁白，却不知道何处还有红尘。和蒋儒士的韵，题在便面上 江边树木与青山送走晚秋，草堂幽静偏僻，面对着寒冷的水流。故人远赴关西而去，明月照着芦花，系住了钓鱼的小舟。题张秀才钓鱼便面 钓到了鲈鱼，收起丝线和鱼钩回去，应该先和妻子商量；带上一樽酒，和客人一起喝醉。有江风山月相伴，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依次用正斋的韵题《石冈图》白石冈头，榆树柳树刚刚抽新枝，苍苍茫茫的茅屋掩映在深春之中。山中老人不讲扬雄的《太玄经》，难怪门前没有来求教问字的人。为蔡石冈题《三友图》在岁寒时节，池馆在暮色中彼此相依；雪与你共同守着心愿，月与你共同放出光辉。南北宦游三十年，回首碧山，故人已经稀少。题扇 绿色凋残，红花萎蔫，春色将尽。枝头黄鸟，任意啭鸣。既然知道时机，就应当高飞远去，不要让捕鸟的绳网绊住你的羽翼。以《兔图》赠王生，并附短句 我来赠给您这幅玉兔图，我离去时留下两把湛卢剑给您。月宫秋风中，桂花开出一枝，能否砍下来？若能，就寄给我吧。题陆子引所画的画 水边楼榭、山林之间，傍晚传来幽幽的笛声，悠远地飘着。木兰舟停在空旷的江面，处处都是明月。不必彼此寻找，举着蜡烛游赏吧。题《萱图》绕膝的曾孙，竟已认不清了吗？北堂的景色，白日漫长，春意满堂；堂前种满宜男草，花开一次，便增添一番新意。题美人【当时岳父胡观察辞官居家，寄此以表慰问】月宫里秋意清冷，桂树团团。年年花开，却只能独自攀折。人间共同谈说天上的事情，却不知道天上是否也在思念人间。题廷相兄扇头 万里乾坤尽收眼前，只见这座亭子，四周山色环绕，栏杆一片青翠。什么时候能让我坐在亭中，闲来校读《神农本草经》？毛骠骑扇头 玄菟城外芳草连接天际，鸭绿江边春色可爱。将军在江水边饮马，向东指去，扶桑就在太阳升起的地方。题《行南卷》在幽静处略筑一座亭子，依傍大江，深深的竹林中传来飞瀑声；横琴试奏《湘妃怨》，仿佛听见玉佩声从北窗外经过。题《家园风景图》二首 苕水、羌山，清幽而深远。萧萧芦洲之间、桑林和青枫树中，有三间屋舍；十年来，我常常悬念着万里之外的故乡。万竿竹子深深密密，一条小路斜斜通去。草堂的门巷连接着江边沙地。主人外出游宦而未归，时时有白鸥飞来停在钓鱼的木筏上。题《墨萱》当年满头华发，曾倚着栏杆笑看北堂春色，如今映着朱栏，展开画卷，仿佛慈颜仍在。霜风零落，夜雨寒凉。题《天鹅海青图》云色昏暗，霜天寒冷，雪花沾满衣裳。鴐鹅声声纷乱，海青凌空飞翔。李陵台下、燕山以北，正是单于在夜间围猎。题金宪长舜举《蓉溪书屋图》四首。蓉溪的主人从溪边来，来时任廉访，离去时任都台。人们都说溪花像溪主人一样，暂时凋落，过后还会重新开放。溪水与溪花相互映衬，鲜艳明丽；溪风时时拂过案头的琴弦。轻盈的鸥鸟和白鹭懂得人的心意，成双成对地在精舍旁飞来飞去。锦江向东流去，蜀江奔流；选择这里筑屋，还依傍江上的沙洲。十里锦绣般的云霞，千顷碧绿的水面，这里的风物最适合秋天。秋溪明月之夜，经过两岸的芙蓉，照亮绿色的水波。溪上主人本来喜爱清静，巴地儿童不要再唱下渝的歌。依仲仁的韵题扇 月亮落下，江面空旷，万里都是秋意；一声长笛从古老的木筏头传来。渔郎这番心意，有谁能够理解？水底有蛟龙，水面有鸥鸟。依白岩的韵题吕叔通扇 江边芳草绵延，江雨纷纷。王孙驾着孤舟，乘潮归来。寂静的江亭在凋零之处摇曳，回首碧云，只见雁阵稀疏。题吴隐士《守墨诗册》十亩山田，一所幽静的草屋。闲时临窗而卧，秋日白云自在来去。若有人问墨溪的主人是谁，他不是当年的柳柳州。

译题林东石乃兄《松关图》太平时代不做大夫之官，只在空山中像张开的伞盖一样老于岁寒。试问玄都观旧日的桃树，几度开花结果，又几度凋残？题戴锦衣扇 朦胧的湖水斜抱村庄，湖上小舟载着晚霞。难怪看着这幅画，心意渺远悠长；画中的风景像我家乡。题靖远侯画菊扇头 百战建立了很高的功勋，旧日攻破戎侯之门，如今却仿佛布衣一样困穷。菊枝傲霜，花干凌云，画中清楚地显出国士的风骨。题介溪严侍读画菊 风中的花蕊纷纷披散，霜后的叶子清润；画面呈现出秋色，仿佛在嘲笑陶渊明。陶渊明手持酒杯，只知道喜爱东篱赏菊，却不曾认识金门中大隐者的情怀。题《林下一人卷》三首 御寇曾经抒发报答君主的心意，伴着野云孤鹤闲吟。如今人们若想知道他的姓名，就应到凌烟阁上去寻找。西府频频顾念旧日功勋，北山常常担心辜负移文。为何在九五飞龙之日，反而悠闲得像无心出山的云？在卧龙山下新筑茅屋，求得一个能够匡救时局而未老的身体。今日能有这座庵舍，实在是独自的幸运；天涯还有多少人没有归来。题史元之总戎《都门别意卷》十五年前在帝州分别，早已显露出使风节震动儒林的气概。如今在渠阳新设府署，功业不在先朝的定远侯之下。敖工部子发水亭次韵二首 雾气袅袅，流云飘荡，水阁清寒。浴水的野鸭和飞翔的白鹭布满江岸。不要在忧愁中听风潮声，还应在醉意中欣赏雪竹。曲折的小径和回廊连接着深处的园圃，竹窗松门在暮色中一片幽暗。幽花并不妨碍三春的梦境，明月长久悬照着万里之外的心。登仲宣楼 通往蜀地、吴地的舟船在栏杆前经过万里，乡愁幽深，无法关闭。不要追问兴亡的往事，满川只有斜阳照进空寂的庭院。《观城歌七首》朱红旗帜和绣饰的斧钺，两面昭然回旋。南郡的城池，也真是壮丽啊！明月楼中，足以登临长啸。关山之上，哪里还有尘埃？城墙上的女墙连接云天，十二座楼台高耸；西南的形势胜景，要数荆州。已经让岘首山成为环绕的屏障，又让巴江像衣带一样流过。江上朝阳明亮，驱散晓鸦；湖田一望无际，桑麻隐约其中。中丞本来就是带来阳春的人，把东风播散给千家万户。城郭周围有十里，从城上向远处望去，可以看见遥远的地方；城中不知有多少王孙的宅第，万户楼台，一半都映着红色。古老的堤坝遥遥横卧在城门旁，城南城北有万家村落。行人都指着它说是丰年的征兆：大雪之中还能看见青青的麦苗痕迹。大北门以西，掷甲山山头，古庙周围长满斑驳的荒草。中丞勒马观看遗像，认出那是将军旧日的姓氏：关。百雉高的城头上，小队人马走下来，听见乡里响起一片欢声。守卫边境不在于兵力多，戎马之事，只有人心才是真正的甲兵。题《贾园》四首 泺水桥西，一亩大小的宫室，小窗吹进春日碧荷的清风。老夫天性喜爱乡野、没有拘束，便想把家迁到这里。门巷深沉，草径曲折而呈绿色；槐树幽深，防护着野外，居处只听见鸟声。正午时分，有个小童前来捕鱼。树木环绕园亭，池水漫溢。西溪的风物最适合入诗，即使痛饮到深醉也无妨。不要让它徒然悬在心中，成为别后的思念。柔弱的菰蒲依傍水涯，闪亮的白石映着青鞋。今年想在这里消磨漫长的夏日，正好把您的厅堂借来作为我的书斋。舟行接近沧洲 白云渺渺，江水悠悠。两岸芦花覆盖着钓鱼的小舟。年轻时自知身上还系着官职，平常不敢问津沧洲。湖上杂兴四首 云水之间，面对着三宪节；江湖任意舒展，只有一叶渔舟。徒然靠着树看戴黄帽的人，不如乘木筏在碧流上荡漾。莲舟荡漾，系在古木筏旁；深沉的水波倒影映着乌纱帽。最有情意的是喜欢台中客，乘着兴致能够观赏水边的花。水岸回荡着风，傍晚更加清凉。菰蒲零乱，拂过衣裳。小舟不要驶到花丛深处，恐怕会妨碍水心那一片月光。万竿竹子幽深浓密，暑气也被遮挡。主人迎接客人，敞开山门。反而担心使者的传呼声临近，惊起舟前的白鹭飞去。昌平废县 登上层层高坡回头远眺，独自行走。太阳落下，春山升起烟雾。山下荒废的城池隐没在草木丛中，路人说：“这是古代的昌平。” 山行即事二首 山间小径春意深浓，长满绿色苔藓；向东陵方向走去，路势转折萦回。忽然遇到樵夫，惊讶地相互询问；他说自己从黄花镇里来。陵署一片青翠，午间升起炊烟；山渠水声潺潺，春泉响亮。白发的宫监在松林下，闲谈英皇北狩的年月。草场 牧马场边苜蓿飘香，回龙宫外树木苍苍。当年那些骏马如今在哪里？曾经被金鞍装饰，侍奉武皇。柳塘杂兴四首 汲水浇花，柳树贯穿其间，草堂中燕子筑巢。暮春将尽，要知道开路、砍茅筑屋的本意，并不是为了浓荫下好读书。御沟东边柳树成林，御水盈盈，十里都在树荫之下。桥上骑白马、穿青衫的游子，春来不知生出多少思念故园之情。琴台书榭，绿荫深浓；我时时拄杖隔水寻访。闲步经过永明湖上，看几家桃李自然形成树荫。池塘烟雾迷蒙，水路遥远，春风摇荡着数万条柳枝。它不靠近御园歌舞之地，只担心宫女嫉妒它纤细的腰肢。泰山回马岭 回马岭前，春日照着西涧，花岩和树木郁郁葱葱。上方寺的钟声落下，却不知从何处传来，只看见白云栖息在岩石旁。贞女祠 长城在秦地，难道也在齐地吗？齐山古寺旁，春草萋萋。千年来哭夫的贞女，竟能改变风俗；直到今天，人们还在谈说杞梁妻。鹿门山 庞公从前隐居在鹿门山，近在襄城、汉水之间。石洞荒草丛生，无路可入；夕阳时分，只看见鸟儿飞回。习池 习家池上芳草萋萋，流水汇成沟渠，稻田整齐如畦。山简不再来，游客也散了，居民仍在唱《白铜鞮》。岘山 大树萧萧，白日也显得寒冷；羊公祠下，只有我独自凭栏。平常的一块青山石，却总使过路的人含泪观看。为王生作《望岳亭》，当时他的父亲戍守云中。东岳的名声高播四海，除了这座山，再没有别的山。什么时候能拄着杖登上青云，与您早晨登临，傍晚再攀登。《望岳亭》临近河水弯曲处，碧绿的窗户远远对着孔林敞开。谁知道我一生仰慕圣贤的心意，并不是为了这里高峻雄伟的气象而来。岱宗以西，与太行山相对，山间岚气和翠色烟霭迷蒙，清晨连山脚都分辨不清；这是灵州狄刺史不看山岩屏障，只看云气。在汴上题写吴国宾的园林。沙海原以南，古战场旁曲折的池塘和荒田，长堤树荫绵延；相逢时折取一枝芙蕖相赠，莫要向西风嘲笑它清冷的香气。大堤。大堤上的女子如花，映照在青楼之间，也映着大堤的杨柳。金壶中斟满樊城美酒，任意喝醉那些狂放之人，却不能解除愁苦。独坐梨云轩时有所感。从僧房中睡醒，太阳还没有西斜。兴致来了，随处都可以当作家。美人不见，幽会的约期也渺茫而闲远；面对苍黄的景色，细数飘落的花朵。楝塘歌。楝塘老人漫游塘边，飒飒西风吹来，送来素净的秋意。还记得三四月间来看花时，满塘红花紫花倒映在流动的水波中。次韵姚园次的《亭溪》诗。竹林小坞、柴门，在破晓时开启；石池花径曲折环绕。春意深浓，徒然还有寻芳的兴致；年老将近，惭愧自己已没有作赋的才华。散步。零零落落的夜露打湿春堤，杨柳间清风吹拂，晓月低垂。童子不必担心江路湿滑，老夫有青藜杖扶持着。观风望云。

译云气飘浮在剑阁上空，夜色明亮；我在白马江边踏月而行。请传话给啼叫的猿猴，不要靠近我，恐怕会使游子难以承受这份愁情。饮菊泉二首。雨色中岩花斜斜映入窗内，城中的风景仿佛山野人家。我横琴却不弹奏朱弦之调，只对着菊花观看白玉般的花朵。十月霜降时庭院里的菊花正茂盛，亭亭的寒花身影映照着山门。我本是陶渊明的同道之人，怎能奇怪我留连此处，直到夜里还不归去。有人说：“虽然有寓意，但不是好的言语，所以改作。” 红花已经瘦尽，绿荫却正浓厚。幽鸟自在地栖息在枝头。一天，天风吹动它的羽翼；到了上林苑，便放声啼鸣。浙江人从辽地用囊袋背着父亲的灵柩回来安葬，我感慨于这件事，因而作赋。客居的衣服破旧零落，鬓发已经斑白。远远地穿过沙场，背负遗骨归来。三尺高的古碑，承载着千年的遗恨；曹娥江上，江水潺潺流淌。避喧二首。兴致在桃源的山水之间，头戴幅巾、手执藜杖，常常忘了回去。沙田被雨水打湿，青牛卧在那里；石洞中花朵深密，白鹿悠闲自在。北窗下没有人打扰，春日睡得安稳。时时听见春树上鸟儿啾啾鸣叫。老翁本来就是躲避喧闹的人，如今又想迁家到另一座山中。五月五日，拿扇子寄给二位亲人，并附上小诗二首助兴。亲人的住所远在迢迢之处，白云之下；白日里常登楼远望，思念无穷。代谷、燕山，空自说相距很近；过了很长时间，却没有见到一封书信。熏风吹动帘幕，燕子翻飞。庭院边的石榴花红得仿佛将要燃烧。睡醒后忽然生出千里之外的思念；与慈亲一别，又已经三年了。示弟赋。雁门秋高气爽，多有猛烈的风；烟尘黄沙一望无际，可以望见云中。怜惜你熟习弓马，多年来已经习惯；塞上的翩翩英豪，也不值得与你相比。插秧歌。红石冈头，夜雨已经放晴；湖田水满，水面与堤岸齐平。行人若想问今年收成丰歉，只须到田间听一听鼓声。《促梅》，次韵。庭院下的梅花究竟开了没有？帝孙邀我赏月，我已停杯等候很久。终究知道自己不会进入繁华的梦境，莫让笙歌随意催促。拂晓起身随口吟咏。春睡难耐鸟声催促，起身站在荒园的古槐旁。奇怪的是，为何幽静探寻竟如此无力？原来梦中曾经登上故乡的山。听闻董汝卿的妻子去世，作二首。草堂上的两只燕子正在垒筑新巢，我坐着感叹琴弦无人整理。备下胶麦饭、一壶香酒和一瓣香，这份情意又能寄托到哪里？只能在芳郊哭悼。你平生喜好学习，常说董仲舒；在绛色帷幕中常常坐到五更以后。春来睡足直到日上三竿，想来是再也没有人叫你读书了。抒写怀抱。白发萧萧，已经度过五十个春天；仕途之中仍是一个没有归去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拄杖穿鞋走上柴门小路，面对依然如故、远离尘俗的风景？吴竹斋赠送药品。六月里，我把客船停泊在漳河边，闲卧在小窗下，看白云仿佛秋色。怜惜你赠送药物；就像康子不能治愈病痛一样，山野老翁仍忧心天下四海。田家。柳树覆盖着高墙，水道防护着门户；这里不依傍邻舍，自成一个村落，为何却靠近山陵？道路上从早到晚，时时听见车马的喧闹。薛汝茂索求莲花栽种。薛家池中千叶莲从水面探出，如今已经层层铺展，像青钱相叠。分株栽种并不是为了观赏花色，而是要移到山窗下，听着雨声入睡。在竹店铺等待高生而他没有到来。走完荒山，又涉过溪水。听说故人在城西。空旷庭院中已到正午，车马寂静；只有鹁鸪在深树中啼叫。《游仙词》四章，为杨母祝寿，次韵刘五清。穿着翡翠般的衣裳，乘坐云母装饰的车子，常常往来于碧霄之上。经过老君台时凌风而行，在王母池边观看月亮升起。一寸灵明之光，寄托万古不变的心。笑看日月如乌兔，时而升起，时而沉落。已经使寿命和紫玉一样长久，更使仙人的骨骼比黄金还坚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升〕 彩虹般的旌旗缓缓覆盖着羽衣仙人，成双的玄鹤在芳宴上起舞。眼前庭院的树真像玉树，蓝田也不能算作玉石之田。江水山色环绕着金堂，掌管着年华，把岁月注入寿酒。仙家本来就与人间不同，千年在这里也只像一刻那么长。《寿歌》三章，为松鹤翁而作。松枝在山堂旁摇曳，红日升起；天风吹得仙鹤从瑶台飞下。请传书问西王母：分别以后，蟠桃已经成熟几回？西园十月，菊花金黄；花下流泉，连水也带着香气。汲水采花，夜间酿酒；清晨宴饮，把酒倾入万年觞。年过八旬仍有高寿，三次得到恩赐，天下太平，亲眼见到七朝。颍水之上姑且跟随巢父隐居，渭水以南还有太公等待君王征召。五言排律。留别董三屏，次韵。晚霞映照，长云聚合；春日的帆船在细雨中启行。分别使我正感到苦楚，而你的魂梦却频频来到。石路通向齐地南境，风花飘落在白下台。十年来今日离开国都，千里之外只怜惜你的才华。想来还会寄来荷衣，那一定要劳烦你想象着为我裁制。游览仙岩。黄帝过去喜好道术，相传曾驻留此山；直到今天，他炼药的地方仍可看见五彩祥云。还丹井上霞光空自聚集，清池之水自然潺潺流淌。凤凰笙歌归于寂寞，龙车再也无法追随攀援。漫长劫数之后仍留下仙人的遗迹，哪一年才能开启佛门？观赏花木遍及法界，钟鼓声隔着人世传来。瀑布在千岩间回响，空寂的潭水映照着万象。高入天空的云中树木古老，夹道的翠色泉水环绕。山涧的鹿受人惊扰而回奔，山花映着酒色殷红。寺院荒僻而显得淡雅，老僧更加萧疏闲静。询问佛法，原是为了空除群妄；探寻奇景，才开始窥见一斑。未能兼得做官与隐居，回首惭愧自己仍带着尘世之色。白岩太宰寄来新作，又赠送并州剪刀；谨作一首致谢。忽然得知王孙的使者来到，刚从相府返回。我下阶时病足受阻，打开文书后从愁苦的睡梦中醒来。那字迹如碧落仙人所书，诗篇如黄初年间的大雅之作。空寂山岩仿佛使神鬼哭泣，白日里云烟奔走。我扶杖来到东峰之外，看碑于北岳之前。仿佛穿过积雪的洞窟，想象着俯视春泉。客路相隔千余里，离别之心已经隔了两年。倦于游历，甘愿散漫拙朴；想要高飞远举，谢绝联翩而来的荣华。身在水乡仍寄寓他处，梦中屡屡牵挂山堂。惭愧自己不是清庙中的美材，却徒然承受佩刀相赠。赠给张御医九龄。故居迁入杏树园圃，新近蒙受枫宸恩宠。恰逢天马飞黄的时代，云龙相会于盛时。华佗当初进入魏国，扁鹊旧日在秦国扬名。医术精妙，蕴含天地的奥秘；功劳卓著，成为社稷之臣。东边大道上人们迎接宝贵财帛，西宅之中车马簇拥。家乡仿佛华胥之国，人人都称赞有脚的春天。反而叹息那些穿儒服的读书人，只能在风尘中老去。《游仙词》赠李羽士，仿拟初唐四杰的体制。碧落中刚刚移来文书，玄津之上傍晚系住木筏。天近北斗，地上有人居住在上清仙境。家中树木环绕着古金坛，静谧的花朵深入玉洞，斜斜开放。灵砂飞落如红雪，仙酒倾注如青霞。缑岭传来的音书频密，函关道路却遥远。月光明亮，照着苍鹤的羽毛；清风吹过，拂动紫鸾车。几次见到桃树结实，又重新听闻海水变成桑田。瑶窗前礼拜星辰之后，闲坐下来阅读《南华经》。赋咏白鹭洲，送柴墟储中丞。道路转向长干渡口，江洲因白鹭而得名。苍茫江水不停流去，绿色的芷草又丛生起来。隐隐约约，江田环抱洲渚；圆圆的堤坝在阳光下明亮。箭镞沉入沙中，壁垒残迹尚存；城墙和箭楼隐没在台城之间。古老的湍流在晴空中如彩虹落下，蒲草深处白日里仿佛有老虎行走。渔人留下牵网的踪迹，商女踏歌而行。佳丽之地承载着千年的遗恨，豪华之都蕴含着六代的情思。经过此地，傍晚登临远眺，谁能与我一同横泊客舟？送金中丞赴延绥。

译上郡防御战事紧迫，中丞进入陕地；远处隼旗明亮，清晨郊野传来铙鼓吹奏之声。二月春桥上新花点缀，三川的积雪正在消融。北门有敌寇来犯，西方极远之地有使者如班超。国家凭借武力与敌人和戎，传来令敌胆寒的歌谣。按照地图收取险要之地，筑起坚壁阻挡天骄。以礼乐使人敬服的儒将，辅佐圣朝治理天下。长城般的重任全在一身，哪里只是霍去病、卫青那样的将帅可比。送许中丞德新赴甘肃。暂且在山东施行教化，随后转往陇右；行中丞新近接受诏令。鄙人过去早已听闻您的名声。玉露般的秋气承托着冠帽和佩剑，金风卷动旌旗。神羊般的是非之心自然正直，孤隼般的气势刚刚展翅。土地连接祁连的营寨，星罗棋布着冒顿的营地。不必再心怀破斧之忧，先为有您这样的长城而欢喜。边草映着天边云色，白沙流动着汉地的月光。愿陕地百姓歌咏召伯，关吏都认识终生。您报效国家的志向，我深知；我们两家世代相交，这就是我的情意。离宴忽然被江水隔开，秋日远望，愁思更加盈满。送唐京兆送母亲回邵阳。奉诏还乡并将母亲带回南方，欢乐无边。阳光照耀着吴苑的树木，清风牵引邵陵的木筏。万里之外遥望宫阙，三湘之地近接故乡。望着险滩怀想孔雀，临近山洞便认出桃花。祝愿母亲寿比青山长久，书信传到遥远的碧海。赵、张的前代史事光彩照人，曾参、闵损的后人也以孝行著称。归去时正赶上桑蚕将老，迎接时看见竹马斜斜。只是怜惜春日分别太苦，飞絮飘满江边沙岸。送别白楼先生，次韵郭司业。清晨骑马传达诏令，春官曹中的上卿登上高位；吴季札乐于推许，郑康成车马经过秋江。离开乡邦，像昼锦还乡；谈论交情，方才结成，又开始珍惜分别。最初在双龙阙下拜手，承受五凤城的恩宠。在御阶前听见拖曳的履声，在枢密院等待主持权衡。所作文章登上三殿，声名光华震动八方。新任官班如岱岳般尊重，旧日寺院比雪山还显轻。古朴的容貌看上去常常健朗，冰雪般的品格自然清正。伯夷的志向英明高洁，到了头发花白时反而更加精明。为御史何辅之作《绣斧西征》。蜀道上的军容使在秋风中整军归来，功业成就于万里之外，捷报传到五彩祥云之间。雷电般扫荡，妖邪的气氛消灭；河川流淌，战血殷红。汉军随着手指所向而行动，蕃部凛然畏惧威严。清晨坐在军营门前，四周安静；夜里登上剑阁，山道闲寂。丹心如同悬在海上的太阳，绣斧照耀江边关隘。在瞿唐峡饮马，在麦子山封刀。您是班超、桓典之后，又有几人能够追攀这样的功业？题写芳洲书屋，为俞大防而作。听说林中居所胜绝，清江环绕屋舍流淌。元方登上琐闼，小谢隐居沧洲。草色鲜丽，预示辰时景色明艳；梧桐飘叶，已经显出秋意。烟霞彼此吞吐，鸥鹭相接飞翔。每日都有高轩来访，时时与清静之人同游。麈尾挥动，山榻清冷；对坐下棋，竹窗幽静。珍贵书籍通达佛法三昧，牙签所标书籍多如九丘。听说您能够崇尚志节，应当不会贪恋封侯。身在薇省，却牵动魂梦；因山高路远，阻隔了登萸山饮酒唱和。哪里知道您寄身方面、统领一方的忧劳，实在深切地牵挂朝廷。听吴子谈论吴中的事情。吴子近来向南游历，到了龙江，又到虎丘；这里是形势胜绝的三分之地，也是六代帝王的都城。晴日临高山望月，夜里泛舟听潮。商女得到宝珠，海人寻求灵剑。离去时蘼芜草还是绿色，归来时荷花已经到了秋天。逢到夜晚谈论奇异的游赏，我的兴致也随之高涨。长短句。送顾华玉，在席上分题作诗，得三五七言。送归客，送归客，你从东城又到西苑。碧草萋萋，离别的道路漫长；苍山历历，愁心也飘向远方。愁心飘向远方，远行的车马却不能停留。去年送你归去，田陌上飘着雪；今年送你归去，江面上已是秋天。江上秋意深，江雨初晴，夕阳返照进入树林，光影昏暗。你的家在齐川，却仍未能归去。年年送客，来到沙岸边送归客。请客人听我歌唱：我如水中的野鸭，你如江上的波浪。波浪不断流去，野鸭却没有远飞的翅膀。回转桥梁，转过江岸，你已经去得很远。傍晚徘徊不止，这样的愁情何时才会穷尽？烧荒。狂风怒号，震动城上瓦片；塞外的草一片苍白，北方的云呈赤黄色。汉军出动，大火扫荡原野。祝融飞驰，炎帝降临；腾起赤龙，驱走朱马。云涛沸腾，星雨洒落；黄沙一望千里，连魍魉都能通行。鸟雀悲啼，巢穴空空。敌人来到水边，却不敢渡过。将军归来，闭关坐守。题写吴将军教导儿子。大儿像龙，小儿像虎；那些庸碌的犬豚之辈，哪里值得放在眼中？将军带着打猎的骑兵回来，帐下穿斑衣的孩子们起舞。天河向东倾斜，月亮向西坠落。夜里兰膏灯光照着帘幕，珠帘下庭院里的槐树上乌鸟栖息，又被弦歌诵读的高声惊起，应和着更鼓声。将领应当有法度，军队应当懂得机变。唉！容易听到的道理不容易真正知道。长平一战，坑杀万人；您难道没有看见邯郸的那些少年吗？题写《风木遗哀》卷。以草席作席子，以土块作枕头，憔悴的孤儿睡在墓地。墓地上的树木发出萧萧声，寒涛卷向空中，风吹树叶飘落不停。树木不止，风也不息，孤儿恨不得化作田中的石头。题写赵训夫《海屋添筹》卷。海上的楼屋有几千尺高，太阳从扶桑升起，鳞鳞的晨烟一片青碧。仙人筹码刻在玉上，云中花纹清润；海上每飞起一粒尘埃，筹码便增加一根。请问仙翁有多大年寿？十座屋中的仙筹都装满了画栏。仙翁家住海中的村落。平原公子、宋王孙相逢，想要访问桑田变迁的旧事；不知双鹤何年才会降落在海门？《光复堂诗》。巍峨的光复堂，浩荡的岁寒溪；祖传家业，传承在江西。别的园子难道没有树木吗？只是这里的树是祖先亲手栽植的。别的地方难道没有土地吗？只是这里的土地是祖先亲手开辟的。万物生长各有主人，天道终究会使失去的归还。山岚朝光映入窗内，门前的山色始终没有改变。堂有台阶，溪有水岸；我的溪水不会枯竭，堂屋永远高高矗立。六言。送客。船横在岸边，夕阳西斜，大雁飞过空山。落霞仿佛可以采来芙蓉，赠给远方的人；秋日江边又在何处？在天涯。湖上二首。一溪流水，秋水碧绿；两岸垂杨在白日投下浓荫。最爱王家池馆，酒旗低低地拂过湖心。田田的莲叶铺展开来，洲北有一座寂静的孤亭。水南只怕有人来采摘，搅乱这一万顷清澈的潭水。在靳庄铺冒雨而坐，次韵沈休翁。村南村北，云山亭外，亭中都是烟霭景色。东岩的过客重新来到，走上长满藤萝的小径；暮色渐浓，四周萧萧。鸟儿啼叫，千树万树之间；云气升起，前山后山之上。门外正是青春时节，傍晚在雨中，游人向西归去。黄山店赵山家人。西山半被落日衔住，东岭还停宿着归来的云。雨后荒村临近傍晚，柴门紧闭；流水潺潺。瓠叶翻翻，骤雨降落；竹枝袅袅，斜风吹拂。忽然看见绿柽花开放，仍然疑心春天还在山中人家。流莺百啭，栖息在深树的巢中；燕子成双飞过短帘。过客不必惭愧自己像阮籍，主人只如陶潜一般。白鸟成双从烟霭中飞过，黄牛独自从草边归来。山寺的暮钟声，不知随风飘落到人间何处。蔡石冈寄来一瓶梨。梨子缀满树枝，如同梅子；可以止渴，摆上筵席，比甘蔗更能生津。却想起宫中炉火烧炼后赐下的梨，曾经分给穿白衣的山中人。淮北与荥南接壤，梨子带着冰冻的姿态和霜雪的颜色，含有秋意。若能得到这样的梨，哪怕一万颗，也不必说什么千户封侯。若不是摘取《商洛定自传》分给秣陵人，简直要笑死山妻。乡野人家随意安排，用慢火蒸熟。汉武帝巡游，不能返回文园，口渴的病难以解除，谁能送来上林苑的梨？一颗梨姑且成就一篇封禅之书。送范侍御苏山北上四首。

译隼旗低低拂过，垂柳之间骢马娇声嘶鸣；落花飘在碣石，春风吹向万里。卢沟桥晓月照临千家。偏偏厌恶白云随着春天离去，却无奈黄莺白日啼鸣。想采芙蓉赠给远方的人，北湖的莲叶刚刚长齐。身在朝廷和江湖之间，先忧后乐地看待身世；我的心情本来就是范仲淹的后代，难怪夷狄和华夏都知道我的名声。君山已经归于地下，燕泉却还在天南。故交零落，面对这样萧瑟的短发，哪里承受得住呢？六言近体 赠给钱世恩 迎风的战马频频嘶鸣，孤独的客人在古堤上边走边吟。百里之地文星照耀，三年间我这个水部郎中远在河西。心浦树烟朦胧，短梦中又听见城上乌鸦在黎明啼叫。记住今夜醉中告别，雪堂的灯火显得凄清。《华泉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华泉集》卷八 明代边贡撰写 箴 《雪厓箴》【有序】少防白先生一向秉持真诚刚正之气。他任职地官时，常常提出有益的建议，因此触忤了当权者，被调出任永平判官。不久又任登州同知。他在登州时，看见山崖上的积雪洁白如洗，说：“这大概与我相似了。”于是便以此为号。没过多久，他又任河北提刑；又没过多久，调任湖南，辅佐地方政务。他的真诚刚正之气，比任地官时更加激励奋发。我愚钝平庸，曾私下以先生为师，而先生的心志也是我一向所了解的。我担心他会被群小陷害，所以作这篇箴言献给他，同时也用来警戒自己。那高峻的山崖上，积聚着皑皑白雪，矗立在海滨之地，既高峻又洁白。它的洁白是什么样的？像展开的白绢。它的高峻是什么样的？直达苍天。有一位庄严的君子，既正直又坚定，内心因而快乐。仰望他便深深爱慕，睡不安、起不宁，始终怀念上天的威严。以白雪比拟他的操守，以山崖比拟他的品行。山崖是高峻的，白雪是洁白的；人们仰望他，谁能不震慑呢？谁能不震慑呢？只是嫉妒之路险恶。古人说过：高峻的东西容易折损，洁白的东西容易被玷污。不把这些作为警戒，难道果真如此吗？《省庵箴》秋官郎中登刘君美把自己的居室命名为“省庵”，向少司寇、豫章李公求取匾额，用来警戒自己。弘治甲子年冬天，他接到任铜仁的命令，便带着匾额同行，说：“我将在这里早晚居处，即使到了蛮貊之地，也不能丢弃它。”当地人太常博士某人代他作了箴文，辞曰：自身如果不反省自己的过错，就应当永远反省它；不戒备自己的祸患，祸患就会扩大。不要轻忽，不要烦乱。要说：反省我的言语，使它谨慎而正当；要说：反省我的行为，使它不偏不倚、不失准则。把心作为厅堂，厅堂啊，厅堂啊！我将与你一同前行。铭 《泉砚铭》我用石头琢磨你，用泉水为你铭记；不要断绝你的源头。我也用自己的心为你铭记：蓄积在砚池中便充盈，流放到川中便运行；我的文辞也由你承载。《朱砚铭》坚硬而洁白的是石头，圆形或方形的是砚池，中央滋润而有光泽的是朱砂；我要使用它。颂 《四封录颂》深渊孕育明珠，河川蕴藏珍宝；婺地有潘氏，生出了这四位臣子。这四位臣子，既有才干又贤良，能够匡正国家，是邦国的光辉。朝廷选拔贤能，任命其中一人掌管度支钱谷，确实适合主管财物的出纳；任命其中一人掌管刑狱，担任廷尉，平反两都的冤狱，既不纵容罪犯，也不枉加罪罚。天子嘉奖你们，赐予典章，恩典于是降临【叶，呼工反】。一位已如此众多，何况是四位呢？四位都声名显赫，使你们白发之年更加荣耀；龙纹诏书、凤形题额，在短短几个月内一齐到来。多么显赫的圣明恩典啊，你们接受它并享受这荣誉。人们也说，报答要看施与；这四位美好的臣子，功业无人能与之争先。愿你们开始传播清正的芬芳，永远砥砺臣子的节操。赞 《顺庵先生像赞》他的胸襟宽裕，情意真挚；不拘泥，也不诡诈，既不防备他人，也不迎合他人。不故意显得卓异来炫耀，不激烈争逐来求取名声；以常道为安，光明洁白如玉。有庄严的仪容和真实的品德，后来的人都应仰慕效法；他的神情恭敬，仿佛有所占验，诚信而大为亨通。谁不会说：“那位持守中道的人，难道不就是顺庵先生吗？” 《杜蒉赞》臣旷调和酒来饮，臣杜蒉也饮酒。生命如同防波，天风凛冽。子卯之日不奏乐，君臣始终守礼。酒爵虽亡而言论长存，流传千古没有穷尽。《石祁子赞》冠帽佩饰是否预示吉凶，我不敢妄自知晓。我所知道的是，吉凶使用不同的仪式，有时预示，有时不预示；这是偶然还是并非偶然？礼的意义真伟大啊！臣子应当永远遵守。《纪叔姬赞》国家灭亡了，君主也死了，我将归向哪里？父母之邦是鲁国，先君的宗庙在酅地。我不归鲁国，而依归于酅地。呜呼！纪叔姬是多么贤德啊！诗余 《酬江月》【赠柴二尹廷相】山城雨过之后，遥望青色郊野，碧山连绵相接。岸边旭日初升，林间烟霭缭绕回旋；回头多次看随从。白石桥边，苍松立在涧底，缓缓追逐着云朵。野猿和孤鹤，傍晚姑且陪伴着幽独的我。多少次梦见江南，画船载着箫鼓，夜里靠在芦花边住宿。戴乌帽、穿锦衣、呼喝指挥的地方，还像当年那样受拘束。如今穿布衲、戴纶巾，穿芒鞋、拄藜杖；没有宠荣，也没有羞辱。悠闲地观看尘世，世上有几个人能够懂得这样知足？《鹧鸪天》【答华生德益】相见确实能够慰藉我饥渴般的心情，坐在一起，仿佛枯槁之木得到春雨。停船后共同玩橘中之戏，趁着月色漫步，姑且作河上的吟咏。汀洲的草一片碧绿，水边的花沉在暮色中；起身挥动焦尾琴，弹奏商调。自从在京城分别携手离去以后，直到如今，仍常在梦中与你相会。《满江红》【祝王总戎长寿】文才武略兼备，人们都说他如洛阳留守；四十年来始终坚守臣节，足以流传不朽。早年便像月斧分取蟾宫桂枝，晚年又把霜色军旗挂在营门柳树旁。抱着丝桐，到哪里去寻找知音？山中的朋友说：“曾在宣政殿谈论天象，扼守胡岭，亲手夺取敌旗；如今这一切都付给野花和村酒。龙马不让凡俗的金勒控制，鹓鸾也不许与凡鸟匹配。请问先生可比古人吗？谁像东都老翁？” 《千秋岁》【送华文光回乡省亲】端阳节前后，正是归乡的时候。等雨过溪流，山色秀丽而摇曳。把兰桨船停靠，敲响柴门。江乡里，浓阴的夏木围护着清白的白昼。堂上的亲人依然如旧，好事又偏偏接连遇上。前年曾有的景象，今年又纵情高歌。风吹入松林，笑着指向云雾升起的山峰。东海之上，鸾书又传来报答双亲长寿的消息。《踏莎行》【题画】露水沾湿了春天的莎草，芳草生长在郊野。渔船曲折缓行，依着山势转弯；斜阳忽明忽暗，照着村落。深密的绿槐遮蔽着幽人的庭院。小栅栏边鸡在鸣叫，古屋梁上燕子筑巢。柴门没有上锁，蓬蒿遍地。问它莫不是武陵源吗？一溪流水淙淙，桃花纷纷飘落。《蝶恋花》【依韵送别吴白楼】亭上飘来雨，人将要离去；因为害怕听见离别的声音，所以不靠近芭蕉树。芳草碧绿、云彩高远的地方，凝神远望；只愿生出双翼，又有谁能答应呢？满腔深厚的情意，哪里能够写尽？风中的柳树如烟，千缕柳丝随风荡漾。白雁声声哀鸣，江边客馆已到黄昏。醉中愁苦地看见通往吴山的道路。《华泉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华泉集》卷九 明代边贡撰写 文集 封事 《论边患封事》具官某谨慎上奏，论述紧急处置边患之事。近来大同镇守等官上奏说边患再次炽盛等情，奉到圣旨说，兵部看过后这样回复，谨此遵奉。除抄送有关部门外，臣考察一件奏本之内，五天之间共计五十七次，事势异常，确实如圣上所忧虑的那样。臣认为将士没有功劳，责任在于主持军事的人。今日之事，来不及远引其他事例，请以太监苗逵、保国公朱晖、右都御史史琳先后奏报的话来论述。其奏本中写道：“官军对敌，计策万全，现在边境已经安宁，这是万万年无穷的福祉。”可是撤军仅一天，大同就变成了战场。臣不知道所谓万全之计、无穷之福如今在哪里。其撤军奏本中写道：“商议留下总兵等官吴江等十多人，分布在大同各路，周密防备作战守御。”苗逵等人又返回宣府节制军务，随时酌情调度。如今敌人进入境内，如同进入无人之境，臣不知道所谓防备作战守御、随时酌情调度究竟在哪里。再查前项奏报，其中有杀人的，有伤人的，有抢人的，有掠夺牲畜的，有践踏抢夺庄稼的，有四处驻扎拆毁我方边墙的，总计四十多处；至于往来出没的敌人还没有计算在内。然而这只是目前知道的情况；那些知道却不报告、报告却不完整的，又不知有多少。臣愚昧地私下推测，他们先前因为小小的防守功劳而夸大事实，所以编造虚词来掩饰。如果将领果真分布周密，怎么会留下这样的祸患呢？臣又查到，先前吴江、刘祥部下千户戴贤等人所斩获的一颗贼首，苗逵等人立即声称这是他们筹划调兵夹击歼灭的功劳。既然几名官员旗校的功劳可以坐享其成，那么地方上的祸患应当由谁承担罪责呢？何况赏罚是主持军事者的大权；赏罚不明，号令就无法施行。苗逵等人一获得防守功劳，就各自带着家人子侄苗翥、史鹤、朱天麟上报功劳，借此希求宠幸。他们军门中的赏罚情况，臣不完全知道。由此看来，将士们离心离德，也就不足为怪了。伏望陛下上为社稷筹谋，下怜悯百姓，特命群臣共同商议，召回苗逵等人，治他们欺骗妄报、贻误军务之罪，以警戒后来者；另行推举内外文武大臣中一向有谋略声望的数人，列名上请，选派三人前往大同、宣府二镇代行其事。还须将领京营人马，选择当地能够胜任的将官统领，限期歼灭敌人，务求成功。这样即使先前有所失误，仍可在后面挽回。如果今天再书写诏书，明天才严厉责问，臣恐怕到了秋高马肥之时，敌势更加炽盛，人民逐渐逃空，城堡难以守卫；意外的祸患，岂止是不敢说，实在也不忍说了。此事先前应由户科右给事中张弘至具奏，当时圣意将要依从他的请求；臣愚昧，也曾论述此事，后来因为有防守方面的报告，未蒙施行。臣把忧虑积在心里，不敢再次烦扰圣听。如今大同残破果然到了这种地步，正应当披头散发、戴冠束带，赶快前往救援，流着眼泪说到秋天了，所以臣不敢顾忌仇怨，再次上陈。惟愿陛下稍加听取，那么社稷幸甚，百姓幸甚。事情关系到紧急处置边患，事理重大，不敢擅自处理，谨上奏请旨。奏疏 请求终养母亲、辞官退休的奏疏 河南按察司提学副使臣边某谨奏：为请求恩准辞官退休，以便奉养母亲一事。臣现年四十二岁，是山东济南府历城县人，由进士出身，历次升迁至现任职务。臣父亲只生了臣和臣弟赋二人，正德六年臣父病故后二年，臣弟又病故。臣和臣弟都没有生育子女，臣上有老母，既没有可以依托的人，身后又没有可以承继的人，孤苦伶仃，做官的心志也日渐消减。但臣年力尚未衰老，不敢［疑字］甘心退居山林，因此奉养老母而出任官职，勉强供职。哪里料到臣身体虚弱、命运浅薄，到任数日，痔疮便发作了，长久卧病在床，备受痛苦；更换医生十多人，服药上百剂，病情虽然稍有好转，病根终究没有除去。又兼负责考核、校阅生徒，坐下后往往一整天不能离开，先前的疾病一遇劳累就发作，一发作就只能卧床。去年科举考试选拔士子时，臣冒着暑热、湿气，风雨也没有停止，劳累日积便形成虚弱，虚弱日积又变成损伤，臣原有的痰火旧疾于是也一并发作，心中悸动、眼花头晕，睡眠和饮食都受到妨碍。臣母亲见臣孤身一人而且多病，也终于因忧虑恐惧而成病。臣想要每天在母亲膝下奉养，使母亲心中宽慰，却会遭到失职废事的讥诮；臣想要常年奔走境内，尽心办理国事，却又会有母亲倚门盼望、忧伤叹息的悲嗟。臣的进退，实在处于两难境地，忧惧戒慎所迫，使从前的疾病更加深重。春天将尽、夏天交替之际，病势转而加剧；按期巡考，多次发病，只得多次停止。这使臣对上无法报效国家，对下无法使母亲欢娱，成了白白消磨时日、窃取俸禄而长期妨碍贤能之人仕进道路的人。臣从前诵读《匪躬》爻辞，玩味《四牡》诗篇，认为回车走过九坂，也不如捧着檄书、面露喜色；大概是说，子女有时可以把忠诚当作孝道，亲人也有时可以把子女离家任职看作快乐。臣如今所遭遇的情形，实在属于这种情况之外的变化：离开母亲不足以使自己扬名显亲，疾病又不能使自己把孝道转化为忠诚，那么这样又有什么益处呢？何况臣已经超过壮年仍无子，宗庙祭祀的继承如同一线将断，处境到了极其孤危的地步。恳请怜悯，乞求敕令有关部门准许臣辞官退休、返回故里，调治以前的疾病，奉养侍奉老母，以终了余生；那么臣未死的岁月，便全都是感恩的日子了。为此，臣转请某人谨慎备具奏章，呈报皇上知悉。《患病乞休疏》南京刑部右侍郎臣边贡谨慎上奏，为陈述患病、自我弹劾不称职、请求恩典退休一事。臣是东部边远乡野之人，粗略学习章句，侥幸混入科举名次，历任升迁到今天的官职。嘉靖七年十二月十九日，臣辞别陛下向南出行，途中因感受风寒，旧有的痰火、胃痛偶然大为发作。沿途寻访医生服药却没有效果，只得兼程走便道回到家中。随即请德府候缺良医胡嗣廉，以及登州府蓬莱县医士毛翔商议药方调治。后来因为急于赴任，过多使用寒凉药剂，以致元气大伤，脾胃虚损，饮食日渐减少，病势日益加重，腰腿酸软，头昏眼花。四月以来，水泻不止；五月以来，转成痢疾。卧床已久，不能起身行走。臣想到自身孱弱，各种疾病交相侵袭，未老先衰，渐渐成为难治的痼疾。正要具本奏请退休，五月二十五日接到吏部咨文，说吏科给事中刘世扬等人具奏，请催促南京法司堂官赴任、整顿政务。咨文中转述奉到圣旨：“你们说得对，南京法司是审理刑狱的重要衙门。近日推补堂上官员，往往走便道回家，不赶紧赴任，以致审理推问没有统属，囚犯案件长期滞留，实在辜负委托，而且还不加查究。

译边某着令吏部发文催促，立即赶紧赴任等情。”谨此恭敬遵奉，并将咨文送到臣处。臣认为言官的论列，谋划周详，可以说是深切合乎事宜、应当得到皇上重视的意见。幸蒙圣上仁德包容，没有立即加罪，只命有关部门发文催促，真如古人所说：“舍弃罪责而责求功劳，是明君的举动；怜悯愚昧而爱惜才能，是慈父的恩情。”即使粉身碎骨，又拿什么来报答呢？臣如今五十四岁，入仕三十四年，徒然承受国家恩德，丝毫没有补报。陛下登基之初，从草野中提拔臣，七年之间五次升迁到显贵职位；臣有什么才干，配得上这样的录用呢？何况圣明的命令严峻显赫，深厚的恩德广大无边，正是臣应当鞠躬尽瘁、竭力图报的时候。但刑部是国家禁令所在之地，侍郎是参与辅佐的官员。即使是深知法典、熟悉条文的人，尚且会有差错疏忽；像臣这样昏昧多病的人，必定会办坏事情而招致诛罚。伏望皇上明察，俯赐怜悯，特令有关部门查照近日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张琮等因灾异自陈而准许退休的事例，容许臣退休，使臣得以专心调养，延续残余的生命。这样臣即使终身到死，也岂敢忘记天地般深厚的仁德呢？臣冒犯威严，恐惧万分，惶惶等待治罪。事情关系到自陈患病、自我弹劾不称职、请求恩典退休，谨此具本，专门命义子某人抱持呈送，谨慎上奏。序 《同年会别诗序》弘治乙卯年秋八月，山东士子在乡里参加乡试中举的共有七十五人。张子行恕是其中年长者。鹿鸣宴后，他对众人说：“士人一同中举，在四海之广大范围内有兄弟般的情谊，怎么可以不讲求呢？何况我们这些人同出于这片土地。”于是第一次在济城西面的僧舍中聚会。酒杯酒器充足，年长年幼秩序井然，大家陶然自得，十分快乐。丙辰年参加礼部会试，又在京城旅舍中第二次聚会。那里的酒杯酒器充足，年长年幼秩序井然，陶然的快乐仍和在济城时一样。己未年再次聚会，壬戌、乙丑年又聚会。七十五人中，有任部官的，有任寺官的，有任卫所参军的，有任学官的，有任御史的，有任中书、进士、举人的，出处升迁变化纷杂而不相同，但大家的快乐本来未曾不是陶然自得。戊辰年春三月，参加吏部选官的举人有十三人，都是才华出众的人，却都担任县令。过了十多天，他们拿着任命文书将要到四方任职。我们同年的朋友中留在京师的有九人，于旅舍中凑集酒菜举行送别宴，直到把酒饮尽。张子行恕又对众人说：“我们同党的友爱，就像兄弟一样；然而本来仍是朋友。古语说：‘朋友之间应当恳切相勉，兄弟之间应当和悦亲爱。’如今诸位都将出仕，难道只要一直陶然作乐就够了吗？希望大家作诗来表达志向，但不要忘记用箴言自我警戒。”于是众人都作诗，并让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人为诗集作序，送给大家。送诗的人是某公子，某地人，如今任某地县令。作序的人是某官，某地某人。《云衢履历图后序》《云衢履历图》是掌管太常寺事务的礼部尚书正庵崔公亲自制作的。崔公曾告诉我说：“我年轻时体弱多病，信奉老氏的教诲，大概打算终身如此。后来有幸进入仕籍，侍奉四朝，如今将要老了。每每想到我的身体之所以出生、成长、得到衣食，担心年老后竟然忘记这些事情。于是从童年直到现在，选取其中值得记载的事情二十四条，绘成图并加以命名，把事情记在图下。其中与父母有关的六条，与老师有关的一条，与君主有关的十七条，其他的不列入。我将早晚面对这幅图：看到与父母有关的，就不会忘记身体从何而生；看到与老师有关的，就不会忘记自身如何成就；看到与君主有关的，就不会忘记衣食从何而来。我还要教导本宗族的人和我的弟子，以孝侍奉父母，以忠侍奉君主，以完备的恩义侍奉老师。”然而这幅图已经由白洲公题字、石斋公作序。您认为怎么样？”我作了一揖，上前回答说：“先生的见识真卓越啊！人民出生于世，有三件事应当一以贯之，自上古以来从未改变。所谓忠、孝、恩、义，正是孔氏用来施教的内容。先生没有停留在老氏之道，而是主动归附孔门，您的见识真卓越啊！” 况且老氏，孔子曾经同他交往并向他请教礼，所以老氏之道本来就与孔子之道相近；崔公能够会通这三种关系，也可以说是善于学习老氏而不被他的教说所局限。难怪白洲公、石斋公二位先生都认为这件事值得取法。”我不才，退下后把回答的话写在书册末页，用以记载年月。至于崔公履历的详细情况，见于他自己的叙述，这里不再赘述。《登楼拱寿图诗序》《登楼赋》是我们巡抚大都宪矩庵先生所作的。为什么命名为“登楼”？是为了“拱寿”，表达孝心。为什么要表达孝心呢？先生到四方任职以来，离开他的父亲大人已经几年了。因此，他在山东主持学政，在江西任参佐，又在湖南任巡抚。登高望远时，没有一次不思念父亲，也没有一次不有所寄托。如今巡抚的任命下达，先生俸禄更厚，爵位更尊，而这种思念也一天比一天深。于是庚午年冬十一月某日，他南巡到岳阳。到达的第二天，正是父亲大人悬弧诞辰。当地有位贤者中丞柳先生，知道先生心中怀有孝意，当然不能没有感触，于是设置供张，准备纸笔，在楼上为先生设宴并登楼。这一天，乌云布满天空，雪粒纷纷落下。先生面对洞庭湖，远眺吴会，举酒洒向江中，拜了又拜，叩头行礼，真像面对父亲的容颜，亲自为父亲祝寿。于是《登楼赋》写成了。第二天，先生放船逆江向西，巡行到江陵。有客人献上君山图，先生打开观看，仿佛又有人指点、传授登楼的情事，替他作成这幅图。于是藩府诸王长垣王、光泽王、肃宁王，以及我们巡按先生，都认为这件事奇异，作歌来歌咏它。他们把作序的事托付给我边贡。贡不才，又不善于文辞。只因高兴于先生能够使父亲大人心中喜悦，高兴于父亲大人能够享受先生报答的孝心，也高兴于诸王公能够作出美好的歌颂和祝祷，所以恭敬拜了两拜，记述此事。

译《荣恩介寿诗序》正德庚午年冬天，我们的矩庵先生巡抚湖阳，已经作《登楼赋》来为父亲大人祝寿。等到了荆州，恰好有诏书到达；打开宣读后，才知道我皇上为两宫上徽号，并推恩于臣下：凡两京中尚未考满三年政绩的官员，其父母的品阶可以与子女相同。于是父亲大人的品阶由天官郎升为中丞。荆州的藩王，从长垣王、光泽王以下聚在一起说：“这位中丞既有德行又有文才，施惠于楚地百姓；而他的父亲又亲自接受封赠，亲口享用儿子的俸禄，这难道不是特殊的恩典吗？”于是绘图成册，在卷首大书“荣恩介寿”，又各自作诗来歌咏此事。当时我们巡按、清戎两位执法先生分别因事来到荆州，都说：“这是盛大的美事，不可以不传扬。”于是相继作歌。后来藩臬诸公，有参加的，有未参加的，听说此事后都说：“先生治理这片土地，忧虑众人的忧虑；如今获得荣耀和恩典，为父亲增寿，这也是先生的快乐，也是我们众人的快乐。”于是相继作歌。下至缙绅士人，以及官吏、百姓、商人、工匠，都作歌颂。即使乡里俗语、街巷歌谣没有全部献上，但乐于先生之乐的人，本来就是众口一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啊，这是多么盛大的事情！我的先祖父过去在南京任官，与先生有一日的交谊；后来我出任太守，又有幸成为先生属郡的属吏，没有比这更大的幸运了。因此我不敢妄自菲薄而远避，把册子题目分成四韵，写成四首短诗来歌咏。大概贡受到先生的爱护已有多年，在先生身边聆听教诲，也亲近而长久；我知道先生为父亲祝寿，并不只是着眼于名位而已。因此诗篇中略微表现了这些意思，否则就是僭越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章〕 《送虞部郎中唐仁夫序》我过去任黄门郎、兵科给事中时，监督十库的收入。十库所收藏的东西，我都可以任意观看。那些金、玉、铁、沙、石、丹砂、铅、齿、角、皮革、羽毛之物，楩楠、豫章、桐、柏等木材，弓、箭、甲胄、刀、剑、戈、矛、盾等器械，堆积起来像山一样。靠近查看，蝼蛄与它们同居，壁虎与它们相亲；蜘蛛结网，尘土罗布其中。柔软的被蛀坏，坚硬的变脆，锋利的变钝，光亮的变得黯淡。但其中有些所谓金子和玉石的东西，擦拭它便光莹莹，敲击它便铿锵作响。我对此有所感触。铁、沙、石、丹砂、铅、齿角皮革羽毛，楩楠豫章桐柏，弓箭甲胄刀剑戈矛盾，这些东西刚送进来时没有不精良的；可是长久得不到使用，就会随之发生变化。究其所遭遇，虽然有幸运和不幸，难道只是掌管仓藏者的过错吗？它们的材质本来坚固，也有自身不够坚贞的地方。士人出仕，和这有什么不同呢？在家中养育，在学校受教育，经有关部门选拔，进入天子的朝廷，本来都是认为精良的人才。那些幸运的，成为钟鼎礼器、宗庙玉器、栋梁之材，成为国家的武器，在四方抵御侮辱。那些不幸而与蝼蛄同居、与壁虎相亲、被蜘蛛网和尘土覆盖的，也不在少数。寻求那些不被蛀坏、不变脆、不变钝、不黯淡的人，能有几个呢？我对此有所感触。唐仁夫由进士授官为行人司副，转任司正，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再次转任南京虞部郎中。虞部掌管山林川泽的禁令、鸟兽的赋税；所谓金玉沙石丹铅齿角皮革羽毛之物，楩楠豫章桐柏之材，弓箭甲胄刀剑戈矛盾之器，都属于它所掌管的事务。对于他的出行，我有所感触，所以把这些话告诉他。仁夫这个人，本来就是能够使自身坚贞不变的人。《诗经》说：‘有文采的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说的不就是仁夫吗？《送皞斋先生序》皞斋先生已经接受胙城训导的任命，出行日期将近，偶然对我说：“我与世俗不合，奔波困顿到今天，是命运如此。我住在乡里五十年，乡里人尚且不了解我，我又有什么可求的呢？我将要远行离开你了，你打算怎么办？”先生娶的是贡的姑母恒子，贡仰视先生，先生也看待贡如同父亲，哪里能不说几句话呢？先生年轻时质朴正直，不肯随便屈服；但家贫却安于贫困，我的先祖父认为他奇异，所以把姑母嫁给他。先生研治《尚书》，能够通晓其中深奥之处，又能把它传授给别人，人人都因此不至于昏昧。在学宫里，他曾和同舍的四个人一起饮酒。有一人喝醉了，傍晚与大家一同睡在学宫。当时天气非常寒冷，半夜用火取暖，火烧着了醉者的鞋，烟气弥漫满屋，以至于使人的气息都无法通畅。先生醒来后起身，把鞋脱下放入水中，又用水浇灭火，火便没有蔓延。到了早晨，醉者醒来，寻找鞋子没有找到，回头看见鞋在水中，便大怒骂道：“我是醉了、睡着了，又不是死了，怎么会到了火烧鞋子还没有察觉的地步？这一定是你们四个人干的！赔偿我的鞋钱就算了，否则就去告状。”先生最终和另外三人赔偿了鞋钱，没有说出实情。过了三年，醉者将要出仕到京城，向先生辞别，先生说：“你将要出仕了。从前在学宫醉酒时，是我救你免于被火烧，又替你赔了鞋钱。你并不知道。如今你将要出仕，如果像这样做官，百姓中难道会有不受冤屈的吗？”醉者惊惭道谢说：“长者，真是长者啊！”所以乡里人都因先生质朴正直、不肯屈服而敬畏他，却不知道他的内心竟有这样的宽容。他通达政事，也正是如此。胙城的风俗，古来以重义著称；乡学文风兴盛，有先生做老师，我知道后世所说的许多良师良弟子，一定会从胙城开始，而先生也将因此有声誉，难道终究会与世不合吗？朝廷诸位大夫、乡里的士人，过去认识先生的，以及因贡而认识先生的，都想有所赠言；他们说贡如同先生的侄子，应该写几句话。唉，贡实在不能不说这些话。

译《送董兰序》县设置县令，始于《周官》；县设置县丞，则始于秦代。县丞之下有县尉、主簿。主簿和县尉杂见于秦汉之间，但都有分掌的职务；县丞则是县令的副职，县中各种事务大概没有不应当过问的。国家财赋的办理依靠江南，马政则寄托于江北，所以北方设置的县丞多掌管马政，南方设置的县丞多主管粮务。县丞各有分掌的职务，是从本朝才开始的。太学生董君孔猗，原是涿鹿人，选任之后来拜访我。我看见他体态充实，而容貌收敛，像是心存戒惧。问他的官职，说是县丞；问任职之地，说是苏州的吴江县；问所掌职务，说是主管粮务。他又弯腰行礼请教说：“我董兰能够依附于名公门下，与您有瓜葛，实在感到荣耀。这次前往任职，也只怕不能胜任而辱没名公，心中很害怕，希望您能教诲我，我将永远佩戴在心中。”我回答他说：“如今做官的人之所以愿意做官，得到大县便感到高兴，得到江南的县则更加高兴。县大，百姓就多；江南百姓又富裕。他们高兴，是打算从中获利。若认为自己的才干足以有所作为，而那个地方又足以施展才能，这是上等的想法。百姓多而赋税容易收取，因而不使自己劳苦，这是中等的想法。贪图百姓所有的财物而取用，这是下等的想法。如此行事，没有不失败的。苏州府在天下府中居首，吴江又是其属县中较大的。孔猗前去任职，本应非常高兴，却反而恐惧，神色收敛，仿佛存有戒心；由此我知道他一定会有所成就。孔猗才华俊秀而器度宏大，端庄文雅，足以适合治理百姓；家业富裕，不贪图百姓的财物，又年纪刚到壮年，今后升迁到通达显要的职位还大有余地；由此我更知道他一定会有所成就。孔猗，努力吧！” 《送柴少尹还无锡序》少尹初次到无锡任职时，我曾经担任县丞，写过一篇说来赠给他。关于县丞的说法没有别的内容，不过是说如何对待百姓以及如何辅佐县令的道理。少尹在无锡任职一年，无锡县令对他十分满意，逢人必说：“这是我的贤能副手。”少尹今年五月受到太守召见，负责督运来到京师。在京师任职的无锡诸位大夫，又急切地称赞他说：“这是我们贤能的官吏。”我的同乡没有不这样说的。啊！像少尹这样，可以说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了。常州过去是江南的大府，统辖五县，每年运输的粮食大约有若干万石，而无锡又是其中最大、事务最繁重的。少尹到任时，实际兼管其余四县的运输并总揽其事，竟然不使人劳苦而把事情办成了。于是司徒公在朝廷上推荐他并嘉奖他，用来激励众人说：“这是无锡的县丞，是能够总管其他县运输事务的人，而且不使人劳苦便把事情办成了，值得作为榜样。”如今县令安定满意，诸位大夫急切称赞，司徒在朝廷上推荐并嘉奖他以激励众人，这是三方面的声誉。得到其中一项已经很难，少尹为什么能够同时拥有这些呢？回答说：“勤勉而沉静，顺应而合乎正道，仁惠而诚实罢了。”顺从而不合正道就是谄媚，仁惠而不诚实就是虚伪，勤勉而不沉静就会成为琐碎忙乱之人，事情不能办成；虚伪的人别人不会信服，谄媚的人君子不会喜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少尹正好相反，因此才有这三方面的声誉。即使如此，既然已经有了声誉，却不能坚持到底，仍然等于没有声誉。谚语说：“人若没有恒心，就不能做巫医。”所以，勤勉、顺从、仁惠，都是少尹所能做到的；但若不能持之以恒，那么诚实的人会变得虚伪，安静的人会变得轻浮，顺从的人会变成阿谀奉承之徒，这难道可以不令人惧怕吗？《诗经》说：“差不多从早到晚勤勉不息，以永远保持最终的声誉。”这正是少尹应当实行的。《送杨氏子入武学序》宗人府仪宾杨侯天德的儿子杨承业，聪敏而勤于学习文章，才思非常锐利。正德丁卯年，他十七岁，出来参加乡试，在御史那里应试，御史认为他奇异，说：“这是将来的英才。”便把他列在前列。后来考试没有考中，过了两年，杨侯命令他进入武学，去拜见司马大夫。司马大夫考察他的文章，又认为他奇异，说：“这是将来的英才。”于是同意录取他，选定日期入学。入学前一天，他和哥哥杨承祖一同来拜访我。杨承祖是我姨母哥哥、锦衣卫千户天章君的儿子，比杨承业早一年进入武学，大概也曾得到司马大夫的赏识。他请求我说：“我们二人的父亲是您的亲属，又和叔父是兄弟，因此就像骨肉一样。叔父看待我们二人，也如同看待自己的儿子。既然如此，您应当怎样教导我们，使我们早晚都能自我勉励呢？”我说：“既然你这样请求我，我也将有所告诫。”于是问他们：“武学所学习的内容有多少？”回答说：“有两项：文事和武备。文事以文章为业，武备以射箭为业。”我问：“射箭有方法吗？”回答说：“有。”我问：“学习过吗？”回答说：“学习过。” 我问：“射箭以什么为上？”回答说：“射中靶心为上。”我问：“什么叫靶心？”回答说：“鹄就是靶心。”我问：“凭什么才能射中？”回答说：“内心的意志要端正，外在的身体姿势要挺直，握持弓箭要审慎而牢固。”我说：“那么，内心意志不端正，身体姿势不挺直，握持弓箭不审慎也不牢固，难道也有射中的人吗？”回答说：“从未有能射中的人。即使偶尔射中，观看的人也一定会哗然喧嚷，说：‘只是侥幸，并不是本领端正。’”我说：“是这样。你学习文章，也正如射箭一样。文章也有靶心，那就是‘道是文章的靶心’。六经，是道的靶心。要明白义理来端正自己的志向，表现在文章中使自己的文体真实，再参照史书加以验证，并广泛参考诸子百家的学说来贯通它。像这样，难道还有不审慎、不牢固的吗？难道会有百发而不能百中的情况吗？即使没有射中，观看的人也一定会说：‘不是姿势不端正，只是命运如此。’孟轲说过：‘羿教人射箭，一定要使他达到拉满弓的程度；学习的人也一定要达到拉满弓的程度。’又说：‘站在中正之道上，有能力的人就会跟随他。’这两句话，是你们二人曾经诵读过的。难道可以没有方法吗？你们二人，原本就是上位者所喜爱并认为奇异的人。我看你们将来一定会射中靶心。即使如此，能不能射中并不是忧患，忧患只在于不能失去道而已。于是二人走出门来，心中充实，相对而喜，低头行礼，抬头致谢说：“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了。”

译《送忽子归斛阳山中序》正德庚午年七月，斛阳山人来任荆州通判。到任后，便因腿脚患病，凡是起身或行走，都要依靠别人。住了几天，他把病情呈报给布政分司。布政分司说：“他任职还不久，怎么能让他离任？”于是把他的请求驳回。第二天，他向按察分司请求。按察分司说：“他还没有衰老，还可以有所作为，怎么能让他离任？”也把请求驳回。又过一天，山人在庭上拜见，脱下帽子，恳求更加用力。于是两位分司知道他的志向不可改变，便分别把他的请求上报给长官。长官上报给中丞御史，中丞御史上报给天官，天官上报给天子。天子准许了，这时已经是辛未年正月。命令下达后，山人的病一下子就好了，于是当天便收拾行装回去。他回去那天，荆州的士绅和府中属官，以及所属各地的官吏百姓，无不赞叹仰慕他的贤能，又惋惜他离去得太早。于是大家共同在城北郊设下酒席，为他饯行。有人说：“华泉子是府中的长官。”斟酒询问他说：“奇怪啊，斛阳山人的病，为什么做官时反而加重？为什么离开官职后却痊愈了？” 他的头发乌黑浓密，身体强健，起坐、迟行和谈笑，都与年轻人没有不同。然而他毕竟因为疾病离职了。奇怪啊，这斛阳山人的病情。”有位客人举杯上前说：“您认为斛阳山人是真有病吗？这件事我曾经听说过。他年轻时喜爱山水景色，与鹿和野猪为伴，以树木山石为邻，把声名利禄看得很淡，内心不受它们牵累，因此壮年时才出来做官。他曾任介休县令，又在钟离任通判，后来升任中山太守，又在邵陵任佐官。南北往来十八年，虽然常常获得美誉，受到旌表和荐举，但他心中想归乡，原本就像瘫痪的人梦见自己起身一样，从未忘记，因此腿脚患病。如今他回去，进入函谷关，说：‘这里是我的秦地。’经过华山北面和灞水岸边，说：‘这里是我的秦地山水。’又指着斛阳山麓说：‘这里是我年轻时居住、游玩、耕种和读书的地方。’有谁会不心情舒畅而高兴呢？人有愿望不能实现，心情就不得舒展；心情不得舒展，气就郁结；气郁结，就会生病。愿望实现了，就会高兴；高兴了，心就舒畅；心舒畅，气就宣通而畅达；气宣通畅达，所谓的疾病就一下子远去了。斛阳山人并不是真有病。”华泉子说：“世上那些做官的人，身体弯曲如磬，面色憔悴，低头而行，跛行拖步，跨过门槛都困难，翻墙便病，喘息呻吟着面对公文；像这样的人，难道不是真有病吗？”问他们时却说：“我没有病。”有病却认为没有病，和没有病却认为有病，这两种情形其实是相同的。只是那个人贤能还是不肖，又怎么样呢？”于是各位客人都用大斗斟酒痛饮。华泉子说：“回去后，请把这件事写下来，让郡志把它作为劝勉做官者的材料。”又斟酒饮下。斛阳山人说：“回去吧，回去吧。居家生活的荣耀，比做官所受的屈辱多。”斛阳山人姓忽，名蒲城人，是成化丁酉年的举人。荆州知府边贡，就是华泉子。《别唐子诗序》唐子在壬戌年考中进士，乙丑年授任秋官郎。秋官郎号称事务繁剧的官署，唐子平时却常常招待宾客，赋诗、下棋、谈笑，整天如此。人们说：“他还有余力。”戊辰年，唐子以秋官员外郎的身份出任谷城县令。以郎官出任县令的人，没有不忧愁的，严重的甚至愤懑得卧床，不能饮食。唐子接到任命，却仍然招待宾客，赋诗、下棋、谈笑，整天如此。人们又说：“这是有涵养的人，否则怎么能如此宽裕呢？”十多天后，唐子备好车马，将要离开宫阙上路。京师中与唐子交游的几个人都设宴为他饯行，太常丞华泉子某也在其中。有人问他：“县令，是一县的主人。既然做了一县之主，那么全县百姓的饥寒、疾病和痛苦，没有一样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您却还能招待宾客、赋诗、下棋、谈笑一整天吗？”唐子斟满酒一饮而尽，回答华泉子说：“这是多么不了解我啊！这是多么不了解我啊！”于是几个人都喝醉后分别，各自作诗赠给唐子，由某为这些诗作序。

译《河南乡试录序》监察御史毛伯温奉命前往巡视河南。正德丙子年，正值河南乡试临近。到达后，他严肃办理事务，整顿官员，核查士子应试程序和物资，一切都集中而妥当。考试开始后，各部门官员无论内外都恪守职分；考场防卫、供应给养和各项规章全都合乎法度，勤勉谨慎，没有一件事不慎重。我等负责文章的人，也日夜翻阅试卷，心力耗尽，眼睛发红，唯恐懈怠而有所疏失。当时巡抚右副都御史李充嗣，整顿松弛、激励衰颓，士气因此振作。前任御史袁宗儒事先整饬事务，协调明察而有成效；提学副使边贡评鉴士子遵循法式，所以录取的人没有不是人才的。因此这次考试没有不公之忧，也没有私心可指责之处；誊录没有潦草的文字，掌管试卷的人没有混杂遗漏的卷子，录取次序没有不相称的，刊刻的文章没有不合规范的。开始时没有蒙受冤屈的议论，最后也没有遗憾，人人都感到充实，好像心中有所收获。因此，这次考试可以说选得了人才，录录可以说收得了好文章，内心可以说取得了公正。但所有办事的人，都不敢自称事情果真如此。名录完成后，某作序说：考试，就是科举。历代求取士人，哪一个不是通过这个途径？可是儒者却说：自我推荐是污秽的，自我推销是卑贱的。考场设置荆棘围墙并派人巡逻，检查士子的衣帽，封缄缝合并糊住姓名，书写后投入缝隙，凡此种种，士人为什么还要应对上面的要求？而要求他们这样做的人，又为什么让士人如此呢？然而，那些受礼聘、乘车征召的人，固然也有援引经书来粉饰欺诈、以曲解的学问依附权贵的。可是像宋王、李、韩、范等人那样光明伟大、峻拔超绝的事业，却又往往从科举中产生。因此可知，儒者所说的并不是内心本体。程朱二位先生教导人，起初并没有让人废弃科举功名，只是说不要让它夺去自己的志向。然而朱先生本人也确实出自科举，这难道不能用来说明学习吗？天下有不可改变的形势，也有不可改变的学问。自从选举制度消亡而科举制度兴起，上面不得不设置科目来求取人才，士人也不得不通过科目应试而出仕，这叫作不可改变的形势。研究经书以求得本心，借助文章彰明学问，努力从事并考核学业，不被外物迷惑最初的志向，这叫作不可改变的学问。所以说：改变形势，不合时宜；改变学问，不合士人的本分。如今正值仁圣的朝廷，政治和教化融洽，文章礼法陶冶士人，设置科举来招纳人才，不能说不是合乎时宜。不是经书就不作为学业，切实务实的文章就排斥浮华，摒弃华丽雕饰，不崇尚浮靡，这不能说不是合乎学问。在乡里选拔士人，与计吏一同上报，又不能说不是应当通过科举而出仕。学问是要出于自身而最终实行的。士人从今天起寻求最初的志向，能像程朱所教导的那样吗？还是把科举当作捕鱼的筌和渡河的蹄，只想最终捕兔取鱼呢？这正是应当考虑的，志士尤其要重视。朋友临近故乡，就会景仰乡里的先生。河南是宋代宋所都城所在之地，确实是王、李、韩、范等人建立功业的地方。然而二程倡导的心学，又确实兴起于洛水、伊水之间。士人出仕后，将会景仰他们，以实行自己的学问吗？还是会成为粉饰欺诈、曲解学问的一类人呢？况且取得士人的人，只取得了文章而已；不敢说取得了不是士人的人，只取得了公正而已。士人将来如果真的改变自己的学问，那么所有主持考试的人，取得的将是文章呢，还是公正呢？这就难说了。士人为什么要自我放弃呢？唉！要谨慎啊！要谨慎啊！这次考试，御马监太监孙清以镇守身份到来，工部右侍郎赵璜以治理河道身份到来，监察御史袁泽以清理军务身份到来，刑部郎中马文以登记刑狱身份到来，工部员外张正防、唐升以考核工务身份到来，行人孙慎以掌管礼仪身份到来。河南各司在外部协助考试的，有右布政使胡玥、按察使陈奎、左布政杨志学、右布政王震、副使文皓、韩俊、左参议宋冕、右参议石昭、佥事何正、王镗、李钺、韩廉、阎钦；至于在内部办事的人员，录中有姓名，这里就不再记载了。《孙生送行卷后序》赠行诗一卷，共有若干篇。大概是朝廷各位大夫为孙生所作的。孙生原是邹平人，十六岁进入太学，能够修习自己的学业，在缙绅之间很有声誉，所以各位大夫都愿意同他结交。在太学五年后，他进入译馆，成为译馆生，又能修习自己的学业，声誉同样很大。过了六年，学业完成，将要出仕，他却忽然说：“我长期在外，父母已经年老，谁来奉养他们？若不回去，我就无法尽做儿子的责任。”当天便上书皇帝宫阙之下，皇帝怜悯他的心情而准许了，于是收拾行装回乡。各位大夫相互告诉说：“我们这些人在朝廷，愿意结交的人也很多。然而年少而能修习学业、声誉像孙生这样显著的，有几个人呢？即使有能修习学业、声誉显著如孙生的人，但将要出仕时又能想到父母，终于在一天之内离开的人，又有几个呢？这怎么可以不说几句话呢？”这就是这些诗作成的原因。诗大概作于弘治丁巳年春天，又过了十一年，是正德戊辰年。孙生来到京师，在我所住的旅舍拜访我，拿出诗卷给我看。过了一会儿，他神色忧伤地说：“从前我得到各位大夫的诗，把它作为给我父母增添荣耀的东西。我从未把离开他们放在心上；如今我父母墓上的树已经长到合抱，而诗卷中那些人有的离任了，有的去世了，有的在四方做官，而我也老了，如今还在朝廷的有几个人呢？” 话说完，他已经抽泣流泪。我感受到他的心意，替他作了这篇文章以记载此事。然而又遗憾各位大夫没有能够看到他终身仰慕父母的情形。《华泉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华泉集》卷十 明代　边贡　撰 文集

译序 《谢盛德章序》【代田尚书作】以医术成名的人，历代都不缺少，但宋清的名声却独自流传在人们口中。下至庸夫和小孩，说到医术高明的人，一定会说扁鹊，扁鹊。这难道不是因为司马迁、柳宗元的文章才使他如此吗？越人的医术神妙，但说到诊治疾病时却说：“看轻自身、看重财物的人，不能医治。”由此说来，他难道不是厌恶贪利吗？宋清在市场上卖药，烧掉药券而不索取报偿，前来报答他的人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厚。他给人治病本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医术，但人们也没有忘记他。既然如此，医术神妙固然值得称道，而轻视财利的大德也不可忽略。如今盛子兼有这两方面，难道可以不为他作传吗？四年秋八月，我的次子穗生病，便血，烦闷昏乱，不能饮食，也不能睡眠。京师行医的有十多人，围着观察却没有办法，都说：“这是痨病，已经不能再起身了。”十二天后，病情将要危殆。邻人们跑来探视，说：“为什么不去卖药的盛道那里？盛子来了。”他诊察脉象，笑着说：“不用担心，病在脾胃。”给他服药后，他能够熟睡；再服药，便想吃喝了。烦闷昏乱的症状日益消退，血也止住不再流下，不到一个月便起床了。我准备了金钱前往酬谢，盛子挥手拒绝说：“我不愿要这些。只愿得到您的文章来赐给我。” 这样一来，焕能有幸借此托付文章而流传，那么您用来报答焕的东西就非常丰厚了。唉！当初穗生病时，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孩子不能起床了。”医生也说：“不能起床了。”我已经活到六十四岁，晚年将至。前年老妻去世，去年长子去世，穗又病得将要死亡。在那个时候，我的心情会怎样呢？而盛子使他起死回生，我对盛子的感激，难道还不深厚吗？他不但不重重索取报酬，反而挥手拒绝。那么盛子的贤能，哪里只是不同于当今的医生呢？他却只向我要文章。我没有文才，不足以接续太史公、柳子厚的笔墨，使盛子的事迹长久流传。然而盛子兼有他们两家的长处，这一点本来就不会泯灭。盛子名焕，是姑苏人。他的祖先曾有人担任御医，受到宣庙的知遇，君子认为他很有才能，于是世代承袭医业。《寿朱母六十序》三年春二月癸亥，是别山朱子的母亲六十岁寿辰，君子都称赞她。称赞什么呢？朱母，是因为儿子的缘故。为什么为祝寿而高兴？就像说：若不是这位母亲，便不会生下这个儿子，因此只是为此高兴。怎样为此高兴呢？朱子是御史，在朝中任官，正准备请求回乡奉养母亲。母亲听说后，告诉朱子的父亲碧梧说：“您不是常说吗？把煮熟的肉做得香美，亲自尝过后再进献给父母，不是孝，而只是奉养。君子所说的孝，是使国人都称赞并满意。如今人们说：‘幸运啊，有这样的儿子，这就是所谓的孝了。’衣食供养正需要他，为什么要阻止他呢？”碧梧阻止朱子，朱子恍惚而叹息，最终没有请求归养。后来他出巡考察淮南、淮北的军务，不到一年，灾害加重，战争又兴起。当时年成歉收，人们甚至互相吞食。朱子向朝廷请求，极力陈述灾情，就像申包胥在秦国朝廷告急一样。天子怜悯他们，打开仓廪赈济淮南、淮北的百姓；每次进食，都必定祝告说：“上天如果确实有意保佑这片土地，就一定让我的御史长久任职，也一定让我的御史的亲人健康长寿，使我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因此君子认为朱子没有荒废职守就是孝，认为母亲夫人没有沉溺于私爱就是贤德，称赞没有不同。后来天子召见御史说：“很好，御史！” 天子对我说：‘赐给你衣服，嘉奖你的功绩。我的衮服还有缺损，为什么不回来替我补缀它呢？’御史回京，途中经过滁阳，太仆正边子贡对他的同僚汪子锡、牛子凤、吴子挺、刘子樽说：‘朱母和朱子，真是多么快乐、多么美好啊！御史原本是郎官，再升迁上去就是大夫、卿、公孤，还有很大的晋升空间。六十岁只是下等的寿数，再往上还有耋、耄、期颐，还有很长的寿命。母亲的年寿还有增长的空间，就可以长久享受福寿；儿子的官位还有上升的空间，就可以扩大他的功业。难道只能有一个名号、一次寿庆就结束了吗？难道不可以作诗歌颂吗？’于是汪子作《岷江赋》，牛子作《汉江赋》，吴子作《大别赋》，刘子作《南极赋》，边子作《山之阳》篇，命乐工歌唱以饯行，在琅琊山脚下饮酒。朱子作《北山》篇，再拜致谢说：‘我回去了，就可以在堂下为我的母亲祝寿了。’ 《送彭子奉母还蜀序》鹤泉彭子考中进士的第二年，授任吏科给事中，来到南京。住了不久，因为直言进谏激怒皇上，多次被夺去俸禄。海内士人，无论相识还是不相识，没有不称他为“彭直谏”的。当时，彭子的父亲奉议公已经去世若干年了。大礼议事件时，彭子晋升为奉政大夫，他的母亲陈夫人到任所接受奉养，并获得宜人的封号。后来宜人思念故乡，想尽快回去。彭子请求说：“亲自侍奉母亲，是我的愿望。”皇上准许了。命令下达那天，北川黄子、小泾顾子是彭子的同僚，和野史氏一同前往祝贺。彭子洗手沐浴，在庭中摆设香案，面向宫阙拜谢说：“皇恩多么广大啊！这是我君主的恩赐。”起身登堂，拜见宜人说：“遭遇多么荣耀啊！这是我母亲的恩赐。”下堂快步走出，向两位同僚行礼说：“回乡多么快乐啊！这是我朋友的恩赐。”野史氏感到疑惑，问彭子说：“您在庭中拜谢恩赐，为什么呢？”彭子说：“我是个鲁莽的人，触犯天威，担心遭受雷霆之诛；皇上却宽大地赦免我，准许我借此回乡，又空出职位等着我回来。若不是天子的仁慈圣明，能有这些吗？” 所以说‘这是我君主的恩赐’，皇恩多么广大啊。”又问他：“您在堂上拜谢恩赐，为什么呢？”彭子说：“您难道没有看到如今的典制吗？父母俱在的人可以享受奉养，只有一位亲人在世的人也可以奉养，而双亲都已亡故的人总是忧戚不已。若不是我母亲享有长久的福寿，我父亲又怎么能有这样的儿子呢？所以说‘这是我母亲的恩赐’，遭遇多么荣耀啊。”野史氏说：“您拜谢两位同僚，又应当说是什么恩赐呢？”彭子回答：“同僚之间同心协力、和睦恭敬，圣人的谋略就在其中。古人虽然身在外地，内心没有不在王室的。我们三人确实互相勉励；有这两位同僚支持我，我还有什么忧虑呢？所以说‘这是我朋友的恩赐’，回乡多么快乐啊。”野史氏向彭子作揖并拜谢说：“您的三句话，三种美德都具备了，怎敢不敬重呢？按照第一句话，这是懂得报恩；按照中间的话，这是厚重的慈爱；按照最后的话，这是推重贤能。推重贤能是公，厚重慈爱是孝，懂得报恩是忠。忠、孝、公，是天下最大的善；君主、母亲、朋友，是天下最大的伦理关系。您三句话使三种美德都齐备了，怎敢不恭敬拜谢。”

译《寄庆屋舟翁序》儒者处理事情，有经常之道，也有权宜之道。采用权宜之道，是为了通达变化；遵守经常之道，是为了守住常规罢了。因此，常规本来可能转变，难的不是变化本身，而是通达变化。变化而不失常道，这才是好的。医术也是如此。南方人的说法，孔子认为是好的。难道不是打破常规吗？如果药物不使人昏眩，疾病就不能痊愈，难道不是变化吗？知道这两点，既能守常，又能通变，天下大概很少有这样的人。像京口屋舟翁，正是这样的人吧？屋舟翁姓钱，名玉，字宗玉，别号屋舟。如今是少传杨防庵公的亲戚。弘治庚申年间，杨公住在北都，任奉常官，我曾跟随他交游，知道屋舟翁的名声已经超过二十年了。嘉靖甲申年夏天，我来到南京，恰好患肿病，四肢拘挛疼痛，换了几位医生也没有治好。不久我又写信告诉杨公，杨公忧伤怜悯，对屋舟翁说：‘他是门下士，为什么不去看看呢？’屋舟翁来了，立即打开药囊取出药来。我的脉搏很快，病情否塞而且变化，不能拘守常规。于是他使我呕吐、泻下，病情好转后又使我发汗，不到十天我就起床了。这样看来，屋舟翁不就是所谓善于通达变化的人吗？乙酉年，屋舟翁七十岁，二月春天，寿辰将到了。当时西北边境有重大警报，长期不能平定，诏令起用少传杨公总管军事，限期前往。杨公出发的那天，正是屋舟翁寿辰的早晨。少传公为他庆寿。杨公世家的详细情况、医学的宏大，以及祝寿延年的道理，没有遗漏。屋舟翁乡里的学士大夫尹德亨等人，请我作文章，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私下有深深的感触。古人说不能做良相，就做良医，屋舟翁本来没有辜负这句话。世上有把用兵当作用药的人，若不是少傅公，还有谁能胜任呢？杨公文武兼备，经权相济，儒者的本领全都具备了。假如有像屋舟翁这样的医生，让他掌管御医，使他的医术惠及众人并流传下去，那么恩惠所到之处，难道不更广吗？可是如今却把他秘藏起来、韬光养晦，只使一乡得到庇护，知道他的人难道不是太少了吗？忌妒他的人难道不是太多了吗？我私下对此有深深的感触。请转告屋舟翁说：“医治国家的人，是最高明的医生。赶快收拾行装出发吧，已经有人要举荐您了。” 太仓公、长桑君，请不要过多谦让。是月二十八日，某人书。《贺谭御史考绩序》未庵谭君，是兴国州人。任武陟县令三年后，被征召授任南京贵州道监察御史。任御史三年，御史大夫和天官卿考核他的政绩。御史大夫、天官卿共同署名上报，考核结果将进献给天子。他的同僚澶西王君、时斋孟君等人，请我写文章庆贺。我过去在正德丁丑年间巡视中州，有来自武陟的人，讲述谭君治理百姓的情形。我说：“这是循良的政绩，将来一定会有人思念他。”又讲述谭君驾驭属吏的情形，我说：“这是刚正宏大的才能，将来一定会成为御史。”今上改元壬午年夏天，我暂代奉常之职时，谭君已经任御史很久了。我们只是互相听闻彼此的名声，互相了解，过了五六年才见面。见面后，才知道谭君是一个磊落豪迈、慷慨有大志的人，才情纵逸，事情一到手便明白，判决处置之准确，无法用言语完全描述。他巡视西城，又巡视上江，豪强奸邪都销声匿迹。评论者说他的风采、操守和威望，当时少有人能与之相比。只是这些不过是小试锋芒，还不足以充分发挥他的才能。譬如昆吾、湛卢这样的宝剑，砍在坚硬的刀锋上，刀刃立即显现，不必等到砍虎豹犀象才会如此。那么天官卿和御史大夫给他的上等考绩，谁能说不合适呢？” 天下的事情，有只能够说而不能够实行的，谏官就是这样；有能够实行而不能够说的，宰相就是这样。御史兼有二者。我对君有可庆贺的地方。因此，百官的好坏可以议论，四方的利弊可以议论，各项政务的得失可以议论；不只是说说而已，还要激励、宣扬、振兴、革新，逐项完成。所谓才能不足以完全发挥的地方，将在这里完全发挥出来。彰显伟大的功绩，留下美好的声名，难道仅仅巡视一江、监察一城就可以称述了吗？我从前推测君治理百姓时说：‘一定会有人思念他。’如今武陟四乡为他塑像并祭祀的祠堂有八处，又听说您经过那里时，老幼男女争相奔来，流泪叩拜，好像失去慈母很久的孩子重新得到慈母一样，这难道是声音笑貌所能造成的吗？不也是恰好应验了吗？我又曾经推测您驾驭属吏，说：‘一定会成为御史。’如今果然如此，不是奇妙地应验了吗？我内心独自高兴，自负于能够识人，而且相信自己后来所作的推测，一定会像先前对现在的推测那样应验。不过还有话要告诫您：古代君子受到别人知遇时，一定努力实现知遇者的期望，并谋求善终。考察那些知人者，也一定要使自己的德望更加隆厚，这才足以使知遇自己的人更加受尊重。像我这样浅薄、卑下的人，竟要求得到您的回报，岂不是太荒谬了吗？只是您立身处世的成就，本来不必借助他人就能显现，而我也因此得以冒充知人。只是别人认识您罢了，您还是出发吧！我的同僚说：“何柏斋，就是太史公。”他曾记载您治理武陟的政绩，传播于中州。我没有什么才德，却还愿意替您请求作传，以接续在您之后为您执辔扬名的事业，不知可以不可以。您还是出发吧！”

译《赠王君惠序》君惠名天禄，是安东卫万户侯某的儿子。刚满二十岁，便来到京师游历。他像湛卢宝剑出匣，锋刃森然；又像火齐宝珠放在盘中，光芒闪烁。京师中遇见他的人都目光追随，听见他说话的人都侧耳倾听，大家因此认为他奇异，但也因此对他心存疑惑。有一天，他因为同乡关系到奉常官舍来见我，我同他坐着交谈，还不到吃完一顿饭的时间，就知道他是国士。又有一天，他穿着戎装，作为客人装束，在都亭遇到我。我惊讶地问他，原来是君惠，便说：“天禄承继祖先的荫庇，将要回安东。”从此就要分别了。于是我和他一起下马，坐在亭上，命令拿鞭的人解下佩刀，买来两斗酒，为君惠斟饮。酒喝到兴浓时，我看君惠的神色，只见他神气充盈，而嘴角隐约含着忧色。我惊讶地问他，他不回答。我再次斟酒，再次询问。君惠说：“天禄小时候志气强盛，喜欢大事而追求奇功。读史书时，看见贾谊请求试任属国，想要捆住单于的脖子、控制他的命运；终军出使南越，想得到长绳，把南越王捆来送到宫阙之下。我常常暗自仰慕他们。如今萧关以西、云中以北，士卒还没有解甲，军饷连牲口也不能征收。我想带领一队士卒，冲入敌阵，迎击刀锋，乘着危势、踏过险地，暂且建立一次功劳，以快慰平生的愿望，却一直没有得到机会。头戴金印紫绶，庭院中排列牙旗大纛，傍晚沉醉于音乐歌舞，清晨到川原打猎；享受高位、承受丰厚俸禄，使身体荣耀而形体肥盛。若看天禄的内心，又会怎样呢？”我认为这是向别人学习善行，以完善自身。君惠的志向太大了。然而世上若没有吴廷尉，贾谊的名声起初也不能传到朝廷；若作为君主的人没有汉武帝那样的贤明，恐怕终军也不能成就他的美名。您万里远行的根基，就在这里了。君惠回去后应当更加深厚地培养自己的德行，以等待机会。即使将来自身尊贵显赫，也不要因为想效法终军而急于求通达。然而将来天子有所询问，我本来就是您的吴廷尉。君惠高兴地起身，作揖致谢说：“走吧，走吧！”当时君惠小弟的岳父郑聘君和者，追赶来送行到亭中，听见我们二人的谈话，认为不可不记载，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赠言。《送张允升序》被剃发的人睡觉也不脱帽，被砍脚的人行走也不赤脚，这是因为内在不足的缘故。内在不足，所以外物能够动摇他；否则即使价值千金的宝物，也会视若泥沙，车马、华服充满庭堂、照亮庭院，也不会让眼睛有所留恋。爵位、俸禄、名声、科第，是国家用来使人荣耀或耻辱的东西，士人不应因此在内心产生欣喜或忧戚，而可以让自己凭借自身获得荣辱。传记说孔子在陈国、蔡国受困时，曾有‘难道我的道错了吗’的感叹；后来摄行鲁国宰相之职便高兴，我认为这是好事者的说法，不是君子的作为。看孔子的话说：‘道将要实行，还是命运；道将要废弃，还是命运。道在我自身，命在上天；实行或废弃在于命运，又为什么要欣喜或忧戚呢？’那种做法是战国时代好名贪利之人的作为，并不是不固执、不强求的意思。我本来就知道那不是君子的行为。世上以士人自称的人，没有不说‘孔子是我的老师’的；但考察他们的行为，真正合于孔子的又有几个呢？孔子的道，难道只是说说而已吗？知道却不相信，相信却不能实行的人太多了。我年轻时，曾在乡学中见到允升，他乐于群居，敬重学业，虽贫穷却没有困顿的神色；我一见便记住，心中认为他奇异。后来我任水部属官，经过江南回家时又见到他。虽然他多次在文才竞争中落败，仍然挺拔伟岸、刚强卓异，丝毫没有挫折的样子，正如我在乡学中见到的他。不久我任奉常，允升也得到荐举，在成均完成学业，进入内监学习政务，名列天官选拔之中，将要出仕。过了三年，我再次回家见到他，仍如从前所见。如今有些人得到一杯羹就自我庆贺，丢失一文钱就面红耳赤、吃不下饭，并不是不想勉强整饬自己的情绪，而是因为内在不足，即使想装作镇定也做不到。家居读书与参加宾兴，参加宾兴与进入仕途，差别本来已经很大。然而能够压抑得意而不悲伤，处在平常地位而不欢喜，允升确实是君子之士。我本来就知道他内心充实，合于孔子的道，是知道而相信、相信而能够实行的人。《寿支廷玺序》从前齐桓公讨伐孤竹，回军时迷路，采用管仲的计策，挑选老马，解开它的缰绳跟随它，终于找到了道路。马凭借跳跃奔驰，一天能跑千里，在战场上建立功劳，老马做不到。至于通达险阻、辨别岔路，壮健有力的马却比不上它，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它熟悉旧路。将领也是这样。夺旗斩将，常常依靠年轻勇士；审察形势、识别时机，却在于老成之士。秦穆公袭击郑国时，不听百里奚的劝谏，在殽地遭到失败；秦始皇攻打楚国时，轻率地任用李信，在城父反被敌军击败。当这两位君主刚开始谋划时，未尝不认为百里奚见识浅薄，讥笑王翦年老胆怯。然而到了茅津发誓、频阳谢罪时，他们早已惭愧得汗颜，无地自容，内心完全佩服他的神机妙算。《易经》说：‘军队守正，依靠老成之人就吉利。’难道不可信吗？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支公廷玺，从百户起家，出入三朝直到今天，抵御敌军、折挫侵侮，劳绩功勋显著。如今八十岁，身体强健如同少壮年人；对内统领禁兵，对外督理营务，亲自穿戴铠甲头盔，冒着风雨，从不因一天而稍稍休息。他大概就是所谓的老成之人，而报效皇上的心意仍未停止。太史公与支公共事，既赞美他任职长久而且熟悉事务，又为他的长寿高兴，于是率领亲友绘图作诗为他庆贺。他认为自己是儒生，应该作序并祝贺他。支公门第显赫，恩宠优厚，宾客随从华美，子孙众多，福禄光盛，这些诗篇和图画都已经完备。我斗胆用老马的事来譬喻并进献给他。至于王翦的事情，若说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祝贺支公的，正是因为这个故事才更能充分祝贺他。支公不要说儒生的话轻慢而迂腐吧？”

译《颐晦林子诗集序》有客人问林子：“是谁使您的自身隐晦不显？难道不是您的品行独特吗？”林子说：“是这样。”客人又问：“是谁使您的名声显著？难道不是您的诗写得好吗？”林子推辞说不敢当，过了一会儿说：“确实是我所喜好的。”客人又问：“使您的名声显著，使您的自身日益隐晦，这样怎么样？”林子不回答。客人又问：“名声已经显著，而自身却日益隐晦，怎么办呢？”林子笑着说：“最终还是隐晦，有什么忧患呢？”有人把这番话传给野史氏，并且说：“这是莆田的高士。”野史氏拿这件事询问石峰陈子，陈子说：“是的，确实有这样的人。他内心中正退守，外表严肃端庄，操守坚定。他年轻时学习科举文章，文采已经很盛。一次两次考试不顺利，便毅然放弃，在山水之间徜徉，歌咏吟诗。他的诗，声音铿锵，意味却淡雅，有孟襄阳的风格；幽深的情思、远大的情致、闲适深远而萧散，又有魏仲先的风格。”不久他就要来了。今年秋天，林子果然带着幼子游览金陵，把礼物送到陈子门下。第二天，他和陈子一同来拜访野史氏，拿出诗稿给他看。野史氏读后说：“确实如此，他的诗闲适而深远，萧散而疏放。” 它的意趣高远，情致幽深，滋味丰厚而淡泊，声音铿锵而和谐。考察林子这个人，大概还有陈子言没有说尽的地方。野史氏陶醉于此，对林子说：“比拟人物一定要按照他们所属的类别，尊敬古人为友一定要与他们志趣相同。陈子把你比作浩然、仲先，这在类别上相同吗？”这两个人，都是隐逸之士。同在宋代的有钦若氏，同在唐代的有林甫氏，都是声名显赫、位居高位的人。你选择自己的安处，是换个地方便能与他们交友吗？还是能与这两个人交友呢？林子拂去衣上的尘土站起身来，一边走一边唱道：“腐肉招来饥饿的鸢鸟，那种势力仿佛权力一般。我写下文章篇什，犹如广乐奏于钧天。宁可像玉一样毁坏，也不愿像瓦一样求全。”第二天，林子又去拜访野史氏，留下来请他喝酒，并对他说：“唉，林子！你的文章技巧已经达到极高境界了。虽然如此，你的困顿也已经很久了。或者古人说过：‘写诗能使人穷困。’你不寻求摆脱困顿，反而只顾安于困顿、供养困顿，你的困顿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然而，使你自身困顿的，正是使你的名声显扬的东西。哪里只是一个独自操守的隐士呢？你为什么还要安于此道呢？”林子名嘉绩，字汝仪，号颐晦，是见素公的侄孙。君子认为他恬静高雅、平易旷达，没有辱没他的世代家业。刊刻他的诗集的，是嘉兴知府萧若愚，他是石峰子的门人。赠福建右方伯邹公序 正德癸酉年春正月甲申日，山东左防政邹时鸣公因吏部推荐，被任命为福建右布政使，任命下达后便立即启程。临行那天，有人说：“锡山秦公是您的同年，又曾与您同官于济南，因此联合藩司、臬司诸公作诗为您送行，并把作序的事托付给我。”我过去在戊辰、己巳年间任太常丞时，邹公任户科都给事中。都给事中与太常丞的官阶次序相连，我曾多次远远望见他的容色。因为我是晚进，不敢亲近，只是常常和周子庚给事私下观察邹公，说：“这个人深沉啊，他的胸襟宏大而深厚，资质凝重而高远，真是宰辅之才。”不久，邹公任保定知府，我前往拜见他。回来后又对周子庚说：“这个人深沉啊，越探测越觉得深，越追究越觉得远，他任一郡长官，必定会有声誉。”没过多久，我也出任知府，超过一年没有见到邹公，只听道路上的人说：“保定知府贤能得很，其他郡都比不上他。他到郡任职，百姓安于他；在郡任职，百姓歌颂他；离开郡府，百姓挽留他；等他离任后，百姓思念他而不忘。”又说：“保定知府贤能得很，其他郡怎么能比得上他呢？” 又过了一年，我因家难归乡时，邹公已经任左防政很久了。我再次见到他，回来后思考说：“给事中的官职，对上可以同天子讨论政事，对下可以同宰执分庭抗礼；别人处在这个位置，容易骄矜而自满。郡守却有处理文书的劳苦，有趋拜迎送的屈辱，部寺的官吏有时还以同他会合为耻，更何况他曾以都给事中的身份任职呢？可是晋升为左防政，便舍弃劳苦而获得安逸，舍弃屈辱而获得荣耀，这是可喜的；然而邹公却安闲宽厚、从容自得，把这一切视为同等而毫不在意，他比别人贤能到什么程度呢？”接着又有这次任命，谁能说不合适呢？况且左防政是辅佐性的职位，比起现在的任命还不够专任，而郡守却是专任。有时还会与上级官吏发生龃龉，不能完全拥有都给事中那种有权发言却不一定能施行的权力；与这次任命相比，又怎么样呢？您出发吧，这就好比岷山流出的长江，取道泸水，越过巴地，经过涪水，穿行万里险滩滟滪，曲折盘旋，向东流入巫峡，又向东流出夷陵；它汹涌浩荡、澎湃奔腾的势头，常常受到压制阻遏而不能尽情施展；又向东到江陵，再向东到汉阳，然后受压的得到舒展，受阻的归于平缓，浩浩荡荡向东流入大海。古语说：‘不停止就不会停滞，不蓄积就不会流动’，不正是在说您吗？” 您是荆地人，我又曾任荆地太守，我们都熟悉长江，所以请求用江水作比来写这篇文章赠给您；又将另写一篇送给子庚，希望将来您的政绩完成、官位显赫时，幸而能够再次相见，那时您一定会认为我的话得到了验证。

译赠章与充省兄归嘉州序 居住在这里的人觉得安稳，出门百里便认为遥远。自从河北盗贼兴起，东西相望的村庄之间，人们也不敢往来。可是章子与充奉嘉州封君、其父公讷庵的命令，从嘉州出发，取道巫峡，越过荆岘，泛舟襄阳，经过邓地，渡过宋、卫、曹、薛的郊野，抵达济南，冒着风露的苦楚，冒着刀刃的危险，来探望他的伯兄——正是我的郡侯先生。先生自戊午年在京师学业完成，壬戌年考中进士，在留都任官后前来镇守济南，大约有十五年没有见到父母亲人。到任以后，他总是忧闷不乐，仿佛有所求却没有得到，仿佛有所盼望却没有达到。章子与充一旦到来，兄弟二人便一起饮酒，同榻共被。凡是封君的举动、休息，以及他与母亲刘宜人共同祝寿、共同享乐的事情，没有不谈到的。于是原来忧闷的神情变成了和悦，变成了欢愉，郡侯心中的隐忧一下子消除了。住了三个月，与充回去了。济南的士人和大夫们一起在城西园圃为他饯行，对他说：“章子贤德啊！他来这里是为了伯兄，而急着回去是为了封君。伯兄已经得到安慰了，封君大概会问：‘伯兄做官怎么样，应当怎样评价他呢？’” 这时章子茫然不知如何回答。华泉子说：“使百姓得到庇护叫作德，使百姓受苦叫作贼。士鞅不是说过吗？‘武子的德泽在百姓身上，就像周人思念召公一样。’这正是在说伯兄啊。”临近出发时，野外听到百姓唱道：“贼寇来了不要逃，我有章太守。即使有蝗虫，还有稻米可防。”道充是我郡侯的字。章子回去后，应当唱这首歌来助兴，献给封君的酒宴；若封君听了不是欣然高兴，我就不相信。各位士人、大夫听说后，都说：“这就足以慰藉封君了。”于是写下这篇文章赠给章子。赠商氏二子序 商氏兄弟二人，是同胞兄弟。传记称同胞兄弟为孪生子，说孪生子的相貌相似，只有母亲能分辨。可是商氏兄弟相似到这种程度，即使他们的母亲也不能分辨。这正是他们相同之处极其特殊的地方。人们看到他们相貌相同到了极点，便共同预言说：“这两个孩子将来无论到哪里，都会有相同之处。”然而他们长大以后，所从事的学业却不同。哥哥跟随属吏，学习刑法文书；弟弟学习《尚书》，成为学官弟子。正德壬申年，学官弟子考试名列前茅，获得廪饩收入；哥哥作为属吏，也登上仕籍，增加了冠服。人们看到他获得冠服，又看到弟弟得到廪饩收入，便都说：“这是逐步提升名位的开始，他们又相同了。”于是认为这两个兄弟终身无论到哪里都会相同，便共同欢喜、共同庆贺，并告诉我说：“兄弟二人出生相同，相貌相同，逐步提升名位也相同，可是学业不同。将来他们各自成就事业，也会相同吗，还是不会呢？”我说：“当然如此，他们最终仍会相同。所谓属吏、学官弟子，只是名称不同罢了；至于所谓刑法文书与《尚书》，本来就是相通的。” 《尚书》用来完备治理天下的道理，刑法文书用来完备治理天下的法令；法与道并没有二致，它们的原则是相同的。本朝任用人才没有固定途径，自祖宗以来，由属吏做到八座的，本来就有这种先例；而担任国家股肱之臣、位居台辅的人，学官弟子出身的也接连不断。我看这两兄弟最终会相同；即使所获名声和爵位有高低，只要道德足以教化民众，法律足以施行政务，也不妨碍他们实质相同。我看这两兄弟最终一定会相同。古书所记八士说：‘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记载这八士，是因为他们贤能，又因为他们是同胞兄弟，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名声和爵位相同。二位要努力，必须不辜负同胞兄弟这一身份才可以。二人中哥哥名经，弟弟名书。经字子正，书字子中。子中是我的朋友。我为他们名位逐渐提升而高兴，想送些话给他们；于是他们的同舍生李君等共同来索取文章。我本来没有别的话可以告诫二位，只能说：二位要努力。庆寿诗序 《庆寿诗》是济南各位士人、大夫创作的。那么，是为谁创作的呢？是为张母祝寿而作的。张母住在青城，她的儿子任青城县尹，离开我们济南，又在百里之外。各位士人、大夫并不认识她的儿子，为什么要为她母亲祝寿呢？回答说：是青城当地人贾子替他们作的。贾子住在济南，与士人、大夫交往，济南的士人、大夫没有不喜欢贾子的。贾子说：“我们青城有一位贤能的县尹，能够给百姓以恩惠。我们百姓拥戴张侯，依恋不舍，就像婴儿依恋慈母一样。如今他的母亲彭夫人，既贤德又健康，而且将近九十岁。张侯心中实在快乐。张侯的快乐，是我们青城人的共同快乐；我们青城人的快乐，本来又是诸位的共同快乐。谨拜两拜，请允许我用文章来祝寿。”于是各位士人的诗便创作出来了。君子由此知道张尹做县尹时施行政务的快乐，以及他深得民众拥戴；知道贾子的仁厚，他怀有惠民之心而不把它据为私有；也知道各位士人的贤德，他们称赞他人而能够不谄媚。古语说：“以贤友为乐，贾子做到了；以称道他人善行取乐，各位士人做到了。”《诗经》说：“鲁侯欢宴喜乐，使贤妻为母亲祝寿。”张子也有这种情形。像这样，也足以流传后世了。于是我写下《庆寿诗序》。

译寿都御史刘公序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友山刘公致仕第五年，享年七十七岁；本月二十一日，是他的诞辰。诞辰前四天，钦差镇守山东总兵官刘公来对贡说：“我在军队中时，实在没有什么才能，是刘公提拔奖进我，向众人表示说：‘这是国家的干城。’今天我能有这样的地位，正是刘公的恩赐。您能为我写文章给他祝寿吗？”贡回答说：“是，是。”第二天，钦差巡按山东监察御史李公来对贡说：“我还是生员时，实在没有什么才能，是刘公提拔奖进我，向众人表示说：‘这是国家的栋梁。’今天我能有这样的地位，正是刘公的恩赐。您能为我写文章给他祝寿吗？”贡回答说：“是，是。”又过一天，钦差巡抚山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赵公来对贡说：“刘公对于您来说，是同乡；不过，他也是我的同乡。今天为他祝寿，不能没有庆贺。我希望您写篇文章为他祝寿，怎么样？”于是贡站起身来说：“刘公在辽阳和云中任职时，霜露侵袭，风尘雾霾侵害，劳心竭虑，头发也将变得斑白了。” 如今居家生活，难道不快乐吗？从前边疆储备匮乏，外敌侵扰纷纷而来，狼烟突然升起，羽檄交相传递；在那时，九重宫阙为东北边患忧虑到什么程度？而刘公以一身承担了这些事务，他筹划调度的机宜，以及使物资丰足、百姓安定、抵御外侮的功劳，本来都已经取得了。即使晋升为九卿，也有什么惭愧的呢？然而又听说，古代大臣以知人善任为贵。刘公从军伍中选拔刘公，从生员中识拔李公，即使晋升他为兵部官员也可以，再晋升为吏部官员也可以；可是他不但没有这样做，反而听任他们归去，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刘公归乡时，浩然自得，仿佛卸下了沉重负担；除自身之外，淡泊无为。说他不快乐，是不可能的。然而又听说，功劳很高却没有得到赏赐，任期未满便先行退职，与德行盛大却没有得到报答，这三者有一项，都是长寿之道，何况三者兼有呢？刘公归去后，在明湖岸边筑屋，凭借山东的胜景，每天观看天地阴阳的运行、烟云草木的变化以及消长盈虚的规律，回想过去在辽阳和云中任职时的经历，如同走太行山、渡巫峡，历尽险阻后一下子归来，与家人乡邻欢笑游乐，这怎么能没有快乐呢？” 有快乐就能安宁，有安宁就能长寿。那么，刘公享有明湖之乐，也可以像谢安享有东山之乐一样了。贡才疏，不才，能够跟随大夫之后，又恰好回到故乡，有幸遇到刘公登临这样的寿数，并且享有这样的快乐，怎敢不因三位公的嘱托写下这些话，以完成自己的心愿，也为刘公庆贺呢？至于刘公任职经历的详细情况、功业的盛大，以及他用来增强中原威势、使四方夷族感化的事迹，本来人人都知道了。赠山西左方伯胡公序 襄阳胡子在梁地任右辖一年，晋升为山西左辖。于是梁地左辖南犍童子台察豫章陈子，率领藩司、臬司的同僚友人前来祝贺。当时，石峰陈子、麻城汪子、平谷王子、华泉边子、渠阳蔡子也都是出席宴席的客人。酒过数巡，华泉子问道：“藩司、臬司职位有缺额时，天官卿要推荐人选，为什么一定要具列两个人的姓名？”有客人回答：“这是不能专任，而且要经过复选。”华泉子说：“藩司、臬司的选任，有什么职位比左辖更重要呢？天官卿推荐人选，为什么却只推荐一个人？这怎么能说是不专任呢？”客人说：“职权相等罢了。”华泉子说：“左辖难道能与右辖同类吗？我听说，志是制定政令，权是推行政令，时是使权力得以施展。左辖三者都具备，怎么能说相等？”客人说：“胡子曾任县宰，溧地百姓怀念他，难道不是有政绩吗？曾任给舍，天下的弊病没有不进言的，难道不是有权力吗？曾任藩佐，威严施行、恩惠流布，宛地的事务都得到调和，难道不是掌握时机吗？三者都具备了。”华泉子说：“县宰上面有主管府署，他的志向不能伸展，政令便不能确立。” 藩佐上面有长吏，他的权力不能统摄，志向便不能施行。给事中负责进言，但能否实行在于当权者；如果没有时机，权力便不能通达。左辖这个职位，时机由我掌握，权力由我统摄，志向由我伸展，三者都具备。那右辖，就还只是藩佐罢了。所以说，左辖不是与右辖同类。”童子陈子越坐着听了这番话，对华泉子说：“这些话难道还不能拿来赠给胡子吗？”华泉子说：“还不行。时机难以遇到而容易变化，权力难以凭借而容易转移，政绩难以成就而容易毁坏。《尚书》说：‘慎重对待事情的终结，就要想到它的开始。’这大概与此相近吧！《诗经》说：‘差不多从早到晚勤勉不懈，以长久保持最终的声誉。’如今胡子前往任职，正应当把这作为始终不变的志向。”于是胡子高兴地站起来，斟满酒敬饮。华泉子说：“敬听教诲，敬听教诲。”请按照旧例，命学官弟子把这些话写下来，放在座席左右，希望人们知道这次宴席并不只是谈笑宴饮、彼此交好而已。

译涉封君挽诗序 序说：挽诗，是古代送葬时唱的歌，后世都以它为祖法。它发生变化后，像诔文，又像怀古诗；发展到极端，便像咏物诗，这就到了极点。今天的挽诗，是咏物诗的流派。一个人生时，我同他交往；他死时，我又亲眼见到。于是作歌送葬，所以声音悲哀，言语有真情，因而像诔文。若生前没有交往，死时也没有见过，但听说这个人很美好，经过他的乡里，便到墓前凭吊并作诗，那么读诗的人可以有所观察，听到的人可以受到感发，这就是怀古诗。若他生时没有交往，死时没有见过，既没有经过他的乡里，也没有到墓前凭吊，对他的美恶一无所知，只凭请托者的文章来作诗，那么言语没有真情，声音也不悲哀，读它的人无法有所观察，听它的人也无法受到感发。唉，这只不过是咏物罢了。如今写挽诗的人大多如此。所以说，这是咏物诗的流派。因此，古代送葬歌不流传，已经很久了；它的变化也已经到了极点。既然不得已，只能退而求其次：像诔文还可以；再退其次，像怀古诗也可以。广陵涉仲翁，曾因儿子显贵而被封为监察御史之父，又因儿子任提刑、按察副使而受封。他曾到梁地接受奉养，梁地任宣政、提刑、军师以及士人、大夫的人，都见过他。当时，涉翁已经七十八岁。后来久思故乡，便回去了。回乡一年后去世。凡是梁地见过涉翁的人，都作了挽诗，交给他的儿子，让儿子唱着送葬。这些诗言语有真情，声音很悲哀。君子说：写这样的诗，大概接近古代了吧？见过他生前的样子，就不一定非要见到他的死亡；与他的儿子交往，也不等于与他的父亲交往。况且他侍奉母亲的孝、侍奉兄长的悌、教导儿子的慈爱，以及居乡的仁厚，都显现在祭文中，四种美德清楚可见，与仅凭请托文章写诗的人不同。难道不能使人受到感发吗？这当然超过了经过乡里到墓前凭吊的人所作的诗。送王献可西归序 秦地王子在梁地任职时，母亲去世。入殓之后，梁地诸位大夫前来吊唁。王子披散头发，赤脚行礼，叩头哭道：“天啊！罪过在我这个不肖之子，您不杀我，反而让母亲遭受祸患。安人啊！母亲，安人啊！她有什么罪呢？诸位君子，你们竟这样不分贤与不肖地前来临吊教诲我，我怎敢不拜谢！”次日，诸大夫赠送玄色布三匹、纁色布二匹。王子悲痛不已，走下去在灵柩东面接受丧服等赠物，叩拜哭泣说：“悲哀啊！怎敢再次劳烦诸位君子前来，还赠送襚服？这是爱护自己的亲人并推及他人的亲人吗？”虽然吊丧的礼仪已经完备，这也表明诸位知道尊重生者的礼义，我怎敢不拜谢！王子返乡那天，用白色輤輲车、白色锦缎作车帷，梁地诸位大夫都牵挽送行。他们聚在一起说：“王子真孝啊！可以说是懂得礼了。古代有虞殡之歌，这是古人的礼道。鲁国臧子不是作过《愍忧》吗？越国陈子不是作过《风木》吗？晋国文子不是作过《南山有莪》吗？唉，这就是古人的礼道。”诸大夫相继作歌，挽车人也唱起来。出了郑门郊野，歌声浩荡，仿佛有所盼望却看不见；又幽深空旷，仿佛有所寻求却什么也找不到。王子倚杖哭泣，叩头辞谢说：“诸位先生仁厚啊！对于母亲安人，你们的情意已经达到极点了。” 《诗经》说：‘凡是百姓有祸患，便匍匐前去救助。’大概说的就是诸位君子吧？承蒙教诲，我怎敢不再次拜谢！” 《华泉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华泉集》卷十一 明代边贡撰 文集 书信 复赵少司空书 使者来到，承蒙您赐下书信和帕子，又问及河湟的事情。以下级官员不能得到您的容色，却承蒙您借此礼遇晚进之人；明公能够屈尊礼贤，确实是美事，但贡是什么人，怎敢承受这样的礼遇呢？虽然已经承蒙询问，不敢不回答。自周定王时黄河向南迁徙以来，河水失去原来的河道，兖、豫诸国遭受濒临沼泽低湿之地的苦难，也已经很久了。如今若想不与河水争利，顺应它的性质，像古代圣人那样治理，话还没说完，人们就会哗然发笑，认为这种办法迂阔。至于加高低处、增厚薄处，修缮加固旧堤，又嫌劳费没有止境，而且屡屡造成灾害，这是汉人所说的中策，是不得已而不能不讲求的办法。明公说：“朱仙镇、草庙店这两条渠道，想挖掘疏导以减弱水势，这难道不就是汉人的中策吗？”史书载，荥阳向东南引河水成为鸿沟，用来沟通宋、郑、陈、蔡，并与济水、汝水、淮水、泗水汇合于楚地，这难道不是朱仙镇、草庙店两条渠道的情况吗？唉，这是战国以前的旧河道，而明公急切地询问此事，见识和考虑不是很长远吗？想治理黄河，却不疏浚下游，不削弱水流冲击，想求河水不发怒，是不可能的。想疏浚下游、削弱冲击，却不从上游治理，想求河水的怒势分散开来，也是不可能的。那么如今所说的上游，难道将止于前面所说的两条渠道吗？还是不止于此呢？如果不止于此，尚且有可说的地方；如果只止于两条渠道，那也不过是开凿浅滩、堵防壅塞罢了。平时治理堤防，每年费用就数以万计；用来加高低处、增厚薄处的工程，和用来开凿浅滩、堵防壅塞的计划相比，劳力和费用本来相差也不大，为什么要害怕这样做呢？明公又说：“山东遭受河患，历经七八年，换了三四个人，没有人能治理它。仁德覆盖之下的灾患，应当像春天一样消解。”豫地与鲁地相同，鲁地的百姓也与豫地的百姓相同。那里的人家屋室、井灶，正和鱼鳖共同居住；而这里却把起老茧视为可怕，连愚人也知道这一定不是事实。只希望明公裁断此事，渡过黄河亲自周览。至于我中丞萧老先生、袁、许两位大巡，以及臧孙、陈三位宣政，正如明公所说是故旧，他们通达爽利、能够开创新局并处理事务，都是台省中的杰出人选。在他们筹划考察之下，难道没有办法满足明公独到的思虑、成就高世功业吗？而贡是个腐朽无能的人，又是晚进后辈，哪里足以谈论这些！谨因使者回去复命，冒昧回答。只愿明公裁察，幸甚。

译复张宪副书 贡才疏愚钝，没有什么才德，却忝居名邦长官之位，骄然处在学士、大夫之上，难道不正是明公的恩赐吗？贡来到荆地，是因为长久任职闲散部门，不熟悉吏事；承蒙明公宽容我、教导我、提拔我，恳切周到，明公对我的情意，就像父亲和老师对于子弟，甚至超过了。这样的恩德，怎么能设法报答呢？如今令器三公子屈就常例，让贡办理入学之事，本来并不是什么难事；难道还要加上明公的命令吗？贡向各有司和学官发布的告示中，第一条说：童子入学，不得越过本境来申诉、滋扰，违者治罪。这是因为让退出的人多一些，不如让进入的人少一些。第二条说：凡学中缺额，廪膳生二名，增广生三名，须申请上级裁定。因为距离近的地方可以调取来考定，距离远的地方则暂时保留缺额等待补充，这是给各地士人进学修业留下的机会。第三条说：凡本道批复的词状，违背教条、背离事理的，就是欺诈伪造，必须申报等待批复，才允许施行。这是想统一各有司、学官的心志，也想坚定贡自己的原则。如今却不能遵守，岂不是违背从前的约定吗？既然违背前约，允许他越境来申诉，并且将他附入学籍，我对各有司、学官已经感到惭愧了；如今又不经过公议、不接受众人考核，就把增广、廪膳的名额加给他，这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诸生之上呢？” 何况中州的达官显贵并不少，一旦开了这个先例，附学者将会拿它来要求增广，增广者又将会拿它来要求廪膳。一旦要求不能满足，他们一定会指名道姓地对人说：‘我没有吏部、翰林官员作为兄长，也没有宪使作为父亲，怎么敢奢望像他们那样呢？’贡不过是个有病的人罢了，即使因此被议论、被责怒，甚至遭弹劾驱逐，也是我应得的。至于吏部、翰林的两位执事，道德、功业光明显赫，如同太阳升起；难道仅仅为了护佑弟弟的缘故，就替人颠倒黑白，这值得花费百金吗？我私下担心明公疼爱小儿，因而被这件事蒙蔽了。反复筹划了三天，最后让他附入学籍，听凭他援引常例办理。虽然受等级制度限制，看上去似乎不能替明公节省财物，但能够平息争端、避免浮泛议论；恐怕所得的好处正在这里，而不在那一边。只愿明公明察，幸甚。复同年魏中丞书 承蒙您派使者来给我看您的书信教诲，忧虑到西部事务，这正是子牟的心意；或者说，我的兄长也有古人祖逖的遗风，我怎敢不敬重呢？西部事务正在议论黄河，南京班军五千人驻扎在洛中，等待调遣后才出发，不知最终将怎样。大概关内的请求、夏曹的议论，都是根据投降人口传来的消息，认为将要有大规模行动，所以预先作准备罢了。又承蒙您问及张氏兄弟入学的事情。昨天孝伯先生带着他的幼子来考试，文章值得嘉奖；即使不能援引常例，也属于可以培养成才的人，只是想让他进入增广、廪膳的阶梯，以希望参加乡试、会试来开启进身之路，我不敢听从。如今这两个孩子本来还只是幼童，连破题和对偶都还不懂，和他的幼子相比怎么样呢？邻人的孩子和兄长的孩子不同，这难道还要等有知识的人才知道吗？前些时候承蒙您的亲笔信，嘱托我照顾各位亲友家的童子；我仗恃您爱护我，正在遵从您的命令。如今收录张氏二子入学，为什么偏偏对鄢陵的孩子吝惜呢？如果追究到极端，即使是兄长您的孩子，也必须凭文章考试；这是担心在众人面前背负议论，成为同年的累赘。然而弟弟我的意思是，培养士人的原则，谁可以防止徇私，谁可以亲近照顾呢？只看他的文章罢了。文章如果好，即使是疏远的人也应亲近；文章如果不好，即使是亲近的人也应疏远。” 只是乡里的私塾一定要集中考试，而仕途上的取录有时可以分散收取，这就是二者的区别。然而分散收取的人未必是亲近者，因为这样的机会难以遇到；集中考试的人也未必是疏远者，因为他们的乡土关系一向存在。起初哪里曾经存心区别亲疏呢？弟弟我不才，承乏任职于贵地，学问本来不足以率领众士，却既然同他们约定了又不能守约。即使兄长错误地过分爱护我，难道也要因此曲意赦免我吗？不可以。使者回去，谨把这些话回复明白；想来您看完之后，只会大笑着把它扔掉罢了。不尽所言。答黄文选书 承蒙您寄示书信，以古人交友之道责备我，情意殷切恳挚，反复教诲而不停止。我拜读之后，哪里能不惭愧惊惶！我是不肖而冒失的人，不懂得世事，又处在忧患之中，居住在荒僻的野外，只同木石、鹿、猪作朋友。哪里只是没有见闻，即使有所见闻，又怎么能对执事有所帮助呢？执事道德盛大、志趣高雅，能够虚心接纳善言。如今凡是向往道义的人，谁不愿意在您身边进言？您反而远远地向千里之外寻求规劝和帮助，何况像我这样冒失、不懂事、没有见闻的人，您也不弃置我？若不是因为您道德盛大、志趣高雅而能虚心纳善，怎么能做到这样呢？人人都说：‘选部是掌握人才命运的部门。’所谓掌握命运，难道不就是因为它能提拔人，也能黜退人吗？提拔和黜退的标准有四项：选拔廉洁者，罢退贪婪者，奖励安于退处者，压制奔走竞争者，仅此而已。廉洁的人大多不善于口头表现，安于退处的人大多不被人知；奔走竞争的人多有浮泛声誉，贪婪的人则常常用财物贿赂权贵来求得免罪。这些都是世人所知道、世人所谈论的。既然知道了，人人却都推托说：‘这是选部的事情。’选部既然掌管人才的进退，却不去实行。” 这就是选部的责任。执事所处的职位，常常忧虑不能得到合适的人；即使得到合适的人，有时太宰不了解他，或者了解了却意见不同，还可以推说是这个原因。如今防翁担任太宰，执事担任选部，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认真考察，果断实行，本来就是乡野之人翘首以盼的事。在幽忧之中，我哪里敢自行沉默，只希望您明察而不要宣扬。

译上王虎谷序 承蒙您的宪车来到我这偏僻的乡里，这是本乡的极大荣幸。我私下听说，疏通下情，放宽门户禁令；疏通官署道路，是为了堵塞私门的枉曲。这样大概可以使官吏有所畏惧，而百姓得到便利。我这个乡野之人实在有私下欢喜的心情，但三个月来不敢写信祝贺，是为了避开新颁的禁令。只是有些事情，不敢不向您说明，希望执事明察。先冢宰恭简尹公的父亲，封为泉州君。泉州君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名昻，次子就是恭简公，三子名昌。昌将死时没有儿子。恭简公生侍讲，侍讲生中书君。昻生鸾，鸾生潭。潭娶了我姑母，生三个儿子，名光大、光表、光明。这三人中，光表把中书君看作从叔，把我看作内外兄弟。三人年幼便失去父亲，没有受到良好教育。光表曾在学校读书，充任弟子员，因眼病请假，没想到他又不能立身，竟至于犯罪而受刑法惩处。大概中书君在京城做官时，他的佃仆中有人做了隐秘的坏事；光表常常想揭发此事，佃仆十分怨恨，却没有人能与之抗争。佃仆邻居家的几个游手好闲、靠人供养的人对他说：‘佃仆已经害怕了。’于是相继跟从他的意图行事。佃仆将要报复从前的怨恨，便逮捕光表，到公署下属的主卫那里控告。佃仆又假借中书君庶母陆氏的命令，嘱托主卫办理此案。主卫使光表备受困苦，准备按盗窃罪论处。他的母亲没有人可以替他解脱，便奔赴京师去见中书君母子，哭得十分悲哀。中书君母子也为他悲伤，所以写信把情况禀告给执事。光表不能立身，我这个乡野之人实在为此遗憾，即使因此死去也没有什么可怜惜的。只是从中书君看来，他不过是同宗中地位卑微的亲属；这件官司若把他比作盗匪，也不过应当按擅自侵夺财物之罪处理罢了。把他当作盗贼首领，岂不是太重了吗？这样不只是使寒门蒙受羞辱，即使中书君母子也不忍心。即便恭简公父子身在九泉，也不愿自己的子孙背负这样的名声。恭请执事明察。我祖父任治中时，曾受到您尊父相公的爱护，而我得到他的教诲至今已有十年。虽然没有机会多次承受执事的交往教诲，但执事之所以错误地厚爱我，我也曾多次从白岩口中听到。冒昧把内心的话陈述出来，也只是因为这个缘故，恕不详述。答同年罗侍御书 来人送来您的书信和教诲，我十分感激。等他回去时，我本想托他带回信，因为不知道您的馆舍所在，而他又没有再来，于是没能托他带信回去。他回去复命时，一定会说：‘去了却没有遇到他，寻找却没有得到回应。’这两件事总有一件，想求执事不发怒也是不可能的。信中所议论的事情，我曾向近来接触的人询问：顺德知府致仕后，太宰想请求让他来代替自己。有关部门有人提到执事，太宰面露难色，不但表现在神色上，而且还说了些话。凭执事的才干和贤德，朝廷中没有人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到了太宰这里却有所疑虑？这一定有缘故。况且太宰对于执事，是父亲的朋友；执事对于太宰，是他儿子的同年，也是同年之子的朋友。这三层关系都是世代交好的情谊，按理说他应当比众人更早知道执事的才干和贤德。如今却不是这样，所以我说：‘这一定有缘故。’所谓缘故，我知道了。凡是不能被上级任用的人，有三种原因：有人因遭到诬陷而被弃置，有人因被忌妒而受压制，有人因被怨恨而遭厌恶。执事与太宰从前有交情，一定不会怨恨太宰；您是君子，也一定不会忌妒他；莫非是诬陷您的人太多了吗？诬陷您的人有两类：并非怨恨，就是忌妒。” 因忌妒而诬陷的人，言辞巧妙而带有诬蔑；因怨恨而诬陷的人，言辞深沉而隐晦。我听说执事整顿军务时，法令严明，使人无法隐瞒实情，因此下属官吏对您怀恨，却不能免于惩罚。我又听说执事很看重公实，公实到北方后，多次在朝廷上称说您的才干和贤德，因此受到同僚的忌妒也是难免的。唉，市井中三个人说有老虎，便能使传言成为事实；连曾参的母亲也一度因流言而放下织梭，何况执事与太宰已经分别十年，又相隔数千里呢？这样看来，他有所怀疑也就不奇怪了。古人说：‘御寒没有比厚重皮衣更好的，止息诽谤没有比自我修养更好的。’执事本来没有什么需要再修养的地方，但也只需做到‘不要过分辩解’罢了。譬如一群狗在庭院里争相吠叫，越是击打它们，叫得越厉害；丢下棍子离开一会儿，它们反而会安静下来。入春以来事务繁杂，又少有交游，借此方便问候，匆忙写成，不能尽述心中所想，希望您明察。答周北渚书 从前有人夜间睡觉，醒来听到墙壁间有声音，仔细听去，声音连续不断，原来是旋风。叱问它，旋风回答说：‘我其实是符。’问它：‘为什么不在门外？’回答说：‘门外有鬼。’又有人傍晚赶路迷失方向，经过一座丛祠，天正在下雨而且天色昏黑，狐狸不停长鸣，野火般的磷光在左右散乱闪烁，他因此大为恐惧，赶快向前走。后面有追赶他的人喊道：‘幸好我等着你，幸好我等着你。’到了城中，那人要用符来报答他。如果那人把追赶者当作鬼，认为鬼要伤害自己，害怕他靠近，便走得更加快。追赶者越来越近，他回头看去，原来是一个身材高大、身带羽饰的人。问他是谁，回答说：‘我是天师。’这两件事很相似，听说的人没有不笑的。他们笑它们，大概是说：‘符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它能驱除鬼；而天师又是符的来源。如今不但不能驱鬼，反而被鬼驱赶，这符和天师又有什么用呢？’我跟随大夫之后十多年，有父亲却不能奉养，反而让他在雁门替我糊口三年。我的政绩虽然比不上古人，却不敢以百姓受苦；然而对外免不了遭受监司的羞辱，对内也免不了受到五百钱的罚俸。由此可知我的能力了。京师士人中有一个以医术闻名的人，他的门前像集市一样热闹。我前去叩门求见，他出来接见时，几乎只能走路，身体瘦弱不堪。我感到十分可笑，因为从来没有自己尚且没有治好，却能够医治别人的人。我的大儿子到了，我恰好患有疮病，请假在家，已经一个月没有与朝廷官籍相通，不敢出门；即使出门，也只是一个瘦弱的医生，一个被鬼驱赶的符，一个不能驱鬼的天师。对于执事的事情，我又能做什么呢？所以大儿子回去时，我只是匆匆写下这些意思。至于执事想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他自然能够向您详尽说明。不再赘述。

译与臧中丞书 从前康王命令毕公治理东郊，前后数百字，主旨不过是区别表彰善人、辨别惩治恶人罢了。接着说：‘表彰他的住宅乡里，为他树立良好的声誉。’蔡沈解释说，这就像人死后表彰他的门闾之类。那么，如今的牌坊，难道不就是所谓‘表彰他的住宅乡里’吗？《周书》所表彰的，特别只是善人罢了。如今所谓贡士、进士、藩臬官，又是善人中的善人，因此为他们建立牌坊，表彰显扬他们，让恶人也能看到，这就是古代的道理。听说董子家在玉田，过去本来有一座牌坊，如今倾圮破败已经多年。牌坊既然倾圮破败已有多年，难道不是治理教化者的责任吗？董子是明公的同乡，也是同僚朋友；由贡士而进士，由进士而任藩臬官，是善人中的善人。而玉田位于京畿，是东郊，恰好明公有治理教化东郊的责任，又有毕公那样的贤能。我知道玉田百姓将有所观感，因此冒昧以此表示祝贺。不再赘述。复刘五清太史书 自从在荆南分别，屈指算来已经好几年了。哪里只是您对我情意深厚、屡屡垂顾，我的心也未尝有一天不在您身边。使者从梧山老先生那里来，带来您恭敬的问候，得知您的文思和身体都清健，很是欣慰。等看到您所作的《防草》书信，深深感慨。其中讲到数件令人怨愤的事情，尤其切中实际，可以说是言辞委婉而切中要害。如今天下各地的藩司、臬司往往相互说道：“钱粮是人人趋向的，刑狱是人人躲避的；提学之职清高尊贵，不能同其他职位相提并论。”哪里知道其中的难处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呢？贡是个疏陋而柔顺的人，这几件弊端没有一件不说中的，何况您这样坚持正道而处事的人呢？确实如此。只是这篇《防》文，进取不如停止，其中有三点理由：您的操守和信誉在人们心中，不是毁谤所能损害的，这是第一点；越地人看了它，有所求的人会说我们在揭发他们，没有所求的人会说我们在诬陷他们，他们一定更加愤怒并喧嚷，这是第二点；假借权要之手的人，只要没有人说话也就罢了，假如有人说话，那么这篇《防》文也不足以折服他们。为什么呢？因为只列举事情而没有指明具体的人，这是第三点。所以说“进取不如停止”，就是这个道理。《防》文中石峰同年等人的意见，与我的看法没有不同，因此我才敢托来使者把它带回浙江，静静等待结果。至于那些假借权要之手的人，如果他们有所言说，我明白指斥他们，再慢慢驳倒也不迟。古语说：“有同样疾病的人彼此怜悯，有同样忧患的人彼此叹息。”我没有才能，不能与您相比；但幸而我们既是同僚，又志趣相同，而且还是同科进士中的末位，所以不敢把您当作越地人看待。只希望您体谅并宽恕我，这是我的大幸。寄惩轩先生书 从前第五伦的哥哥的儿子生病，他一夜探望十次，回来后却安然睡觉；自己的儿子生病，虽然不去看望，却整夜睡不着，常常对人自言自语，认为这是偏私。如今我恰好遭遇不幸，竟有些像第五伦，请先生明察。先生从去年春天向东归去，到现在将近一年半了。凡是先生的起居行动，我没有不从耳中听到的，也没有不把听到的好消息放在心里来安慰自己的。然而竟没有一封盈尺长的书信送到您身边，这没有别的缘故，只是惭愧罢了：我有什么脸面愧对先生的门下呢？当初先生在东楼下讲道，诵读孔子的话说：“用我，就出仕行道；不用我，就退藏起来。只有我和你能做到这一点吧。”大概把我看得还像颜回一样。可是先生解下官印归去，我不能跟随您回乡，只能依恋微薄的俸禄，苟且维持朝夕，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所以我说：“我是愧对先生的门下啊。”皇甫规因为不肯与党人同流合污而感到羞耻，曾上书为自己申辩，而我却不能仿效他，难道只是因为我远不如颜回吗？只是因为双亲还在世，害怕给他们带来忧愁，才厚着脸皮站在官场中罢了。平日里常常郁郁不乐，好像失去了什么，说起来实在可悲。每当乡人回来，我想写一封信问候，铺开纸却总又丢下，因为知道寒暄一类的平常话，不值得拿去烦扰您。我的心情就像第五伦那样：虽然不去探视，却整夜不能入睡。请先生明察。

译寄盛方伯书 鱼丘驿驿丞陈瑠，是石峰先生同母弟弟。他在王侍御大人那里获罪，处境危急，没有人能够解救。石峰先生起初为此忧虑，后来听说您在那里，便又为他高兴，并且感到安慰。为什么呢？《易》中有“包荒”的象辞，是周公所取法的；事情做得过分，是孔子不肯做的。我知道您一定会设法处置此事，侍御也一定会宽免他。侍御的儿子名叫家士，去年秋天乡试时，曾被石峰先生选拔。这是童公明白说过、侍御也明白知道的事。即使说家士确实因为文章而被录取，对家士来说，也不能不把石峰先生视为知己。士人为知己者死，虽然这是古人的话，家士也把它写在谢启中。那样一来，您使我的儿子得福，我却使他的弟弟遭祸，这难道是报答施恩的道理吗？不是。何况陈瑠所获的罪名，实在疑点重重。开始是因为张贴告示而产生研审之事，后来又因为研审而滋长刁诈之风。刁诈没有得逞，于是便进行揭发控告。唉，真可悲啊！一个人的赃款竟达到五百，那么鞭打的痛苦、追索的繁重，已经不是一天了。过去为什么忍着不发作，如今才揭露呢？一个人尚且如此，许多人便可想而知。鱼丘既然称为大驿，就不只是一个人了。为什么对众多人的罪行能够容忍，却偏偏不能容忍这一人呢？这不是刁诈又是什么呢？况且陈瑠在东省各驿的驿丞中，素以勤谨慎重著称，许多事情都依靠他办理；他有能写文章的声誉，也有揭发奸邪的才能，众人都这样称赞他。假如他真是收受贿赂、依附权势的人，那么一位、两位公卿尚且可能被他蒙蔽，怎么能蒙蔽众人的眼睛？三个月、五个月尚且可能，怎么能达到四年之久？如今如果确实接受这种无根据的指控，落入这种计谋，依据诬告的数目一定要索取足额，那么陈瑠只好卖掉子女、变卖器物衣服来偿还。卖掉财物仍然不够，就还要分取他哥哥的箱笼，削减他哥哥的俸禄，还不止如此。为什么呢？有手足之爱，就一定共同承担荣辱；荣辱之情相同，忧患也就要共同承担。难道有弟弟遭受罗网，哥哥却能谈笑着说起这件事吗？如今石峰先生对人说：“我实在惭愧，实在惭愧。我不能养活弟弟，使他只能在卑微的官位上勉强糊口；又不能防护、庇佑他，只能眼看着他陷入枷锁和陷阱而不能救他。我凭什么做哥哥呢？”说完便流下几行眼泪。唉，真可悲啊！石峰先生对手足的爱并不淡薄。您和石峰先生是朋友，是形体不同而心意相同的人。听到这些话，您难道也会变色动容吗？还是不会呢？何况石峰先生与侍御有同僚之谊，与侍御的儿子又有师生之恩。如果侍御听到这些话，一定不忍心让他的弟弟陷于险难。从前鲁国的妇人为丢失簪子而流泪，楚王因为鞋子歪斜而回转车驾，前代史书都称赞他们。簪子、鞋子不过是微小的东西，难道他们竟贫穷吝啬到这种地步吗？只是因为长久相处，所以不忍心彼此遗弃罢了。希望您怜悯他，在见到侍御时替他说一句话，使陈瑠辞去官职离开，那么就像房屋正着火时遇到下雨一样，您的恩惠就不浅了。若能收回泼在高原上的水，修复投入烈火中的璧玉，那就是两位公卿极大的造化之仁了。我不敢请求到这种地步，石峰先生也不敢这样希望；只求您怜悯他。其余不再详说。上臧中丞书 平谷西郭的民居密集排列，像车盖一样，是县城的货物集散之处。但城外没有外郭，这种情况由来已久。敌寇一到，百姓便驱赶羊马，装载钱帛，捆着子女，像把空旷的废墟一样离去。离去后又放火烧掉房屋，连同不能带走的器物也一并烧毁，没有什么顾忌。这是因为没有设置险要防御。监司曾议论修筑保障，发檄文让千夫长督促居民修筑外郭，但百姓不听从。贫穷的人说：“即使敌寇来了，我一个人也容易藏起来。”督促的人又不尽力，最终没有成功。唉，天王把像臂膀大腿一样重要的地方交给您，监司本来就承担着防守御敌的责任。如果此时选一名贤能的属官，像大梁西郭的情形那样督促修筑外郭，有什么不可以呢？即使做不到，也可以在民居外围增高门墙，坚固门闩锁钥，像河内各县那样，也差不多可以了。河内、大梁，实在是明公治理百姓、宣扬教化的藩地，难道会忘记吗？彦声王先生家在这里，我私下为此忧虑，希望把这件事禀告明公。恐怕议论的人不能体察，反而会说这是为了我自己，所以托我来说明。我昏昧，不通晓国家大计，但偶然听说过这样的事。从前靖郭君请求修筑薛城，齐闵王身边的人说：“不可以，田婴修筑薛城，是为了他自己，不是为了齐国。” 百姓不听从，为什么就停止了呢？靖郭君说：“唉，左右近臣太蒙昧了。齐国有薛地，就像房屋有篱笆一样。薛地邻近楚国，一旦楚兵到来，大王没有薛地，也就没有齐国了。”齐闵王说：“好。”最终下令准许修筑薛城。修筑平谷城，就是监司修筑齐国西郭的外郭，也就是平谷的薛城。明公的明察和果断，难道反而会低于齐闵王吗？希望不要迟疑，这不只是彦声的大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谢刘相公书【代作】我听说，身居朝廷之上就忧虑百姓，处在江湖偏远之地就忧虑君主，这是古代人臣的道理。如今无论进退都忧虑的人，除了您还能是谁呢？您离开相位，居住山林，到现在已经六七年了。不听闻天下的事情，口中不谈天下的政务，脚不踏入宫禁，身上也不穿朝服；对于当世的可与不可，不关心自己的利害得失，已经很久了。近来上天不保佑中原，旱魃肆虐，赤地千里，百姓最终流离逃亡。皇上选派命官镇守地方，来伸张救济百姓的义理。我私下奇怪，您按人口计算粮食、按自身能力种田养蚕，哪里能够自给呢？可是您却慷慨拿出百金来救济百姓，这与您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大概是因为您盛大的品德和深厚的心意，不能一天不忧虑天下：在朝廷时忧虑，在天下也忧虑，从这件事上便可以看见了。况且今天的举动，是合乎义理的举动。宗卿元老之家，本来就是一方百姓所取法的榜样。那些把财物藏得很深的人，也会仰慕义举而兴起，听到风声便行动，实在是由您倡导的。您哪里会把自身的进退放在心上呢？我承蒙任守一方，却不能宣扬德泽，对上不能挽回天意，对下不能抚慰百姓。仰慕您忧时忧民的心意，私下实在为此庆幸。谨托守道之官，把我的心意转达给您，以表达谢意，希望您明察。不再详说。

译上罗太宰书 近来，白楼吴老先生深受皇帝信任，将进京担任宗伯部的副职，公文已经远道送到，行李也将到达途中。我以为，临别一定要饯行，饯行一定要作诗，作诗一定要有序，这是礼仪，也是惯例。私下想来，相公与白楼既是同年，又是同僚，志趣相投、道义相契，而且相公又位居百官之长。白楼出行时，相公作文章相赠，必定不必等下官启请之后才会产生这个想法。谨依照旧例，拜伏陈述。倘若相公不吝施展燕许那样的文笔，又顾念颜仲那样的情谊，赐下一篇短文置于诸公之首，那么哪里只是下官等人感到光荣和感激呢？白楼本人也确实会感到荣耀。谨备薄礼，随信一同送上，仰望相公裁鉴，幸甚。上毛相公书 秋日暑气正盛，恭敬地想来，上天保佑元老，您的身体万福。按理说这是必然的，不必向道路上的人询问。沈医回来，传示给我一封您的书信，拜读之后恍然明白；破甑和敝帚，也再次增添了九鼎那样的分量。知道明公对于下官，之所以吹嘘引荐、使我得以成全，是因为情意极深、恩惠极大。感戴歌颂您的厚德，哪里有穷尽呢？贡私下想，我在汴梁四年，因为自身有病、母亲衰老，白白领取俸禄而荒废职守，受到清议讥刺，成为乡里的羞耻。承蒙明公周全庇护、曲意防护，使我得以逃避幽禁贬黜之典，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怎敢不自量力，竟又有其他希望呢？所以在居丧期间，三次经历寒暑，也不敢多次向相公通报姓名；这虽然是自知之心，也实在是惭愧得厉害。近来服丧期满，勉强忍着惭愧，厚着脸皮写下鄙陋的言辞，叙说从前的情谊，向您谢罪。没想到竟蒙您俯身答复，恩意礼数更加优厚，难道不是因为推念先父在地下对您的情谊，又推及他的儿子吗？不遗弃旧交，是君子的用心；不舍弃小才，也是宰执一贯的气度。离开您的道德风范，已经好几年了，难道不想坐在您的春风之中，亲近霁月般的光辉吗？只是我对于家庭，有不能离开的形势，有不能离开的感情，又正处在不敢离开的时机，所以迟疑徘徊、瞻仰眷恋，始终不能决定罢了。父亲的同辈长者如今身居相位，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有可以凭借的形势，有容易沟通的情分，如今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只有精神失常、丧失理智的人才不会利用它。然而我既没有丧失理智，也没有精神失常。何况借俸禄糊口、以官职为家，也是中世士大夫所不能免的，我难道敢欺骗人、欺骗世人，说自己将要追求恬淡退隐的行迹，步随高尚之士的脚步吗？这些曲折隐秘的私情，不敢直接陈述，谨托人请求引见，请代我当面说明。只希望您在裁决听察之下，稍加体察，那么我承受的恩爱就太多了。不再详说。与王燕陂启 没有亲近您的道德风范，已经十五年了；没有承受您的教诲，也已经十年了。仰望追随之情，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也只有自己可以说出来。把它写在书信上，难道不近于粉饰言辞吗？即便如此，希望吾兄对我，原本也会有同样的体谅。滦江来信，询问我的起居，得知我承受了许多福气；又得到您的新作一篇序、两首诗，恍惚如同坐在我的春雨亭中，与您在荒野林下相对谈笑。追随仰望之情，怎能排遣？我渡江以来，水土不服，湿病接连发作，像匏瓜一样系留一处，学业退步而年景增长，每天带着两个孩子在亭边嬉戏，书籍蛀蚀、砚台干涸，真成了一个白身平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故旧的，既惭愧又可怜。屈指一算，旧日的好友还剩多少呢？疆域不同、地域相隔，水阻山隔，什么时候才能促膝相对，倾吐这郁结的心情呢？面对书信惘然无言，只有长叹不尽。复防庵先生书 光世的诗文草稿共十二册。癸未年夏天，蓝君的祖父把整理修订它的事托付给我。一是因为稿本杂乱无序，难以寻找脉络；二是因为贡懒散多病，心绪荒疏。闲暇时翻阅检查，常常做到一半便停止，把它收藏在箱笼里将近两年了。近来遵照您的严正教诲，尽力整理，真像整理纠结的乱丝一样。各依体裁，分成六卷，命名为《户曹张伎陵集》。抄写成册，附上呈给您过目。至于其中杂乱无序、脉络难寻特别严重的地方，只好暂且放下，等有能力的人详细订正。这不是我浅薄的力量所能做到的。以光世这样的学问、光世这样的才华，又像光世这样不幸贫穷而早夭，死去将近三十年了，他的遗文却仍然埋没而未能显扬，这难道不是朋友的罪过吗？在这件事上，我实在有不能推辞的责任。另附上一卷卧轴，是南方做官的人奉和高韵的作品；像我这样芜杂浅陋的人也勉强附在其中，实在不敢自外于您的门墙。来使从陆路走，我什么也拿不出，只有一双袜履，送上供登高行走之用；并且附信让令器公子知道，务必时时替我陪伴周旋于我公身边。不久询问南垣所献之物，他说：“我有鞋。” 毅斋所献之物说：“我有鞋。”这才知道《礼记》所传“礼就是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希望能博得您破颜一笑。寄徐竹坡书 我半生以来的仰慕，加上这一年的交往，您爱护我的恩情超过了师生之情。我饮受您的情意、怀念您的恩德，像我这样孤陋不肖的人，怎敢忘记呢？您向北行时，正好同子文谈了五个夜晚；先是过度劳累，又因饮酒伤身，平日的痰喘疾病突然发作，身体热得像火蒸，两眼所见之处红光闪烁，头晕心悸，耳中轰轰作响，仿佛听见旋转的磨声。刚睡着，就好像坠入深洞，常常惊醒；醒来便汗湿衣被。这样一共五个晚上，所以不能到您府上拜见，也不能到郊外为您饯行，用来表达感谢的机会也很浅薄了。这罪过可说得清吗？可说得清吗？我这个不肖之人与子文，年少时同受师长教诲，又是同年，并且有往来文章的交谊；久别之后一旦相逢，实在有不能自我控制的地方，即使子文也没有察觉自己留连了这么久。这番情意虽然托谷生当面转达，恐怕言语不能全部说清，您也能体察吗？还是不能呢？十天以来我还躺在床上，又碰上敝城局势喧扰，心绪纷乱，像浪中的浮萍、风中的柳絮，实在难以承受；于是冒昧让来人把我的心意全部禀告，希望您怜悯并宽恕我，这是万幸，也是万分感激。不过，收到您从德州寄来的亲笔教诲，也就感到十分安慰了。

译与王白泉书 自从您的马头向东离去以后，我平日总是郁郁不乐，好像失去了左右手。我原以为离新年不远了，见到您也不会远了。为什么呢？因为临别时的约定，应该像四时更替那样守信。后来新年到了，您却始终没有到来，我的郁闷像失去左右手一样，反而比您刚分别时更加严重。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东方来的人到了，听说您身体康健，旅途中的心情也舒畅，我深感慰藉，遥想不已。又听说您有镜台之妮、东床之眠、雀屏之好，获得了古人不能兼有的几件美事，令人赞叹羡慕不已，赞叹羡慕不已！这里两位尊亲的平安消息，每天都从正夫口中听到。好儿子远游的志愿已经满足，好媳妇回娘家省亲的愿望也将实现。古人所谓“虽然有离别的忧愁，但心志仍然快乐”，说的不就是您的双亲吗？您只管去承欢膝下，不要回头留恋，希望不要违逆二老安和的心情。进入春天以后，省城下面起初连续几天寒冷不解，路上冻死饿死的人遍地都是，可怜而又令人悲痛。我私下叹息说：最和畅的是阳春，最守信的是四时；四时尚且不能守信，何况人呢？又 令弟传玉在信中说，要取经书文字和乡试录等书，我不相信。原因有四：没有闲暇，是第一；不必等待，是第二；没有必要，是第三；从未取过，是第四。肥美浓厚的食物满足心意，珠翠服饰耀眼，白天还要登高长啸游玩，晚上又有朋友来往应酬，尚且有余力，难道还会用在笔砚上吗？所以说，没有闲暇取书。您的文辞追踪《雅》《颂》，义理符合孔子、颜回，从胸中流露余绪，教导门下学生，这是您最擅长的事。所以说，不必等待取书。青色书帙堆积如山，牙签依次排列；六经考订无所缺漏，历代史书也都保存齐全，又成了武氏书架上的藏书。所以说，不必取书。我虽然没有什么德行，您却实在错爱我；家信动辄数千万言，曹生还得到二三篇策论，难道不会有几个字送给我吗？所以说，并不是从未取过。不相信的原因有这四点，因此进入书房便迟疑徘徊，面对使者仍然犹豫，准备检出书来却又中止了。只有《摘锦》一书，是您的东西，即使您不索取，我也应当奉还；恐怕借得太久而不归还，先已得罪孟子，何况是您呢？如果取书的命令确实出自您的口中，希望附带一句优厚的回复。知道您门下前来问安的人没有一天空缺。不尽。与元司马书 贡久违您的道德风范，深切仰望。前一年冬天，您的仪仗刚到旧都，下官正好有进笺的差事，想趋前拜见的愿望只能藏在心里。然而早晚之间便形成阻隔，实在惆怅遗憾。后来又因多病，经过家乡时迟疑拖延，回程船期推迟，渐渐到了年末，只好兼程南下，发誓要向您请教，以完成当初的愿望。没想到部里的公文恰好到达，令人惆怅地改道，来回奔波又能怎么办呢？到任以后，盗贼遍布原野，流离百姓满路都是；沟壑中的饿殍、城市里的乞丐，枕籍相连、肩摩接踵，实在令人悲痛。根据耳闻来说，东南的灾害以江北最为严重；根据亲眼所见来说，江北的灾害又以滁州最为严重。醉翁亭、琅琊寺相距很近，我进山两次满十天，尚且不能在那里停留一步，时局和形势由此可知。况且官署坐落在城外，没有地方可以防守，胥吏、徒役、火夫之类的人，早晨到衙门办公，回风传报巡逻之事，还算是防守的人；到了傍晚却被拘捕抢掠，居民也有一半在其中。难道不是大大令人寒心吗？过去称为乐土，如今却成了令人畏惧的地方，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正值这种困窘，才打算上书陈述。寺吏向西返回，带来您投来的书信，又承蒙文绮登门拜访，谨领受并惭愧感激，专门写这封信致谢，并附上薄礼；新信一并呈上，以表达不尽的诚意。伏望您明察，不要加以斥责。万分感荷，万分感荷。与刘南坦戏述 午睡刚醒，回想宫禁中观雨的乐趣，宛如还在梦里。这大概是三十三年来的一件奇事。松皋老兄出门得太早，颇使人惋惜遗憾。山阴回船，难道不只是王子猷才这样吗？我独自坐在东堂，喝了两盂桂花茶，余困还没有消除，露着头、敞着腹，又重新高卧。当时庭院里的积水接近台阶，流云投下影子，红葵碧草与疏帘相互映照。在九街尘土之中，竟有这样三位隐士，难道还敢说自己久困不遇吗？正拿《五柳先生传》朗读细细体味，我家小工部带着一筐木屑、几片新瓦，忽然来修补屋顶。不久又爬上床，揉脚捻须，索要桃子、杏子。虽然爱护小牛犊的情意深厚，生气呵斥又不忍心，但清雅的兴致确实被大大破坏了。恐怕不能和顾雨的乐趣相比。于是派仆人带着寿春的礼物送去，随意说到这里，共同发笑。希望您能有话回复我。不尽。复陈仲虗启 狄先生是武人，读公文不识句读，传递一篇仰慕之作，认为它很美。他哪里知道《樵谈》的可贵？又哪里知道老泉子的可贵呢？如果由我来答复，就是暗中投合；如果由您来答复，就是掠取美名。这两种做法都不对。因此收到来信，不敢仓促奉答。狄先生不是没有把它给我看过；如今不自己拿来，却借您的手转交，也实在令人惊诧。所以对于您的来信，我不敢仓促奉答。请替我告诉狄先生：“《樵谈》所看重的，是处在应有的位置，办理应办的事情。如果既不能审察形势，又不能审察敌情，就是苏门的罪人了。又何必使用这两篇文章呢？”如果他说：“您若采用它，我就恭敬地赶快送上来。” 与俞大叅启 前些日子，我因视察文字而赴司，不料途中被周太守强留，带着醉意进了城。又听随从说，您也准备了宴席。我私下恐怕承受不起酒杯，于是踉跄着赶快出来，回去便昏昏睡着了。没想到您把准备的酒食厚赐给我。醒来听说后，不觉失笑，对妻子说：“我如果不是醉着回来，你们这些人哪里能饱餐这酒肉呢？不过，这是显贵者的赏赐，东郭的穷困大概可以免除了。”丁胙送来的礼物，当时我也在睡觉。妻子惊讶地说：“鹿腿变成了羊腿，实在奇怪。”我说：“诸侯庭院里鹿可以当作马，那么乡野人家的屋舍里，羊难道不可以当作鹿吗？”于是大笑，又睡了过去，因此耽搁了回复。文书事务连日不断，小儿的痰热交替发作，迎请医生商议药方，昼夜相继，又不能在厅堂廊下拜谢您的厚赐，万分有罪，万分有罪。汴梁的旧友寄给我几两山茱萸，因想到您的药方中常缺少这一味，谨用它奉献给您，以表达我像曝背献芹那样的私心，统请您一笑置之，幸甚。《华泉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华泉集》卷十二 明代　边贡撰 文集

译志铭 明代奉直大夫、前军都督府经历毛公墓志铭 公讳琦，字季温，他的祖先本姓王，是临汾人。国初有一位名叫皋的人，才从临汾迁来禹城居住，娶毛氏女子为妻，生下祯。毛氏病重将死时，对祯说：“你如果能继承你外祖父的姓氏，使它不至断绝，我死也可以瞑目了。”于是祯又随母亲改姓毛，终于成为禹城人。祯做官任河间卫经历，追赠文林郎，又追赠奉直大夫；配偶桂氏，追赠孺人，又追赠宜人，这就是公的父母。他们之所以得到这些追赠，都是因为公显贵。公二十八岁才乡试中举。中举后共二十年，才授后军都督府都事，官阶为文林郎。任郎官又八年，才升任前军都督府经历，官阶为奉直大夫。任大夫仅五年，便退休归乡。归乡十七年后去世。去世日期是正德癸酉年三月丙戌日，距离他出生的正德戊午年四月乙卯日，共七十六岁。配偶是同县刘氏女子，封为宜人，比公早一年出生，又比公早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下葬时，夫妻合葬在城西原野，日期是公去世那年九月乙酉日。边生说：“我曾私下听说，公小时候就能在地上画字，教导邻舍家的孩子。他长大以后，又能用自己所学的经书教导乡人。乡里那些以读书传扬名声的人，全都是他的弟子。他本来应当凭此显示与众不同。”公却谦退得好像没有才能一样。他参加乡试时，多次应试，却都没有考中。他受到压抑也到了极点，但公不说是主管官吏的过错，只说：“这是命。”他的贤德究竟怎么样呢？至于他做官时，他的上司都是武人，公侍奉他们却不受欺凌，也不随波附和。他主管的地方有居庸关和山海关，凡有过失的人，都要得到府里的公文之后才能审问。他又先后在闽地、广东以及遥远的云贵任职，这些袭击边防的文书都可以证明这一点。公把各种官吏的虚伪舞弊一概剔除，没有遗漏，因此对百姓有恩德。唉，他也真是能干啊！弘治乙卯年，诏令选拔民间子弟尚公主，公的儿子九思君名列首位。当时各地豪贵前来的人络绎不绝。有一个宦官对人说：“毛家这个孩子确实贤能俊秀，我能够抬高或压低他；如果不送贿赂，就一定不任用他。”有人把这话告诉公，公说：“这不是我的事情，也不是我儿子的志向，不要因此动心。”后来那宦官又要求见他，公说：“弯下身子求取富贵，我不能这样做。” 公最终没有会见那位宦官。宦官大怒，于是最终排斥抛弃公的儿子，像他说的那样不予任用。起初公子入选时，有一位贵官见到他，认为他很好；等他被排斥后，贵官亲自前往许婚。公辞谢说：“我是卑微的下吏，也不敢求取权贵的援引。”于是又触怒了贵官，最终被驱逐回乡。人们说：“毛公也太憨直了，自己招来忧患。”公笑着说：“这哪里是你们所能了解我的呢？”后来到了下一个甲子年的乡试，九思君竟考取高等名次；他进身仕途，气势正盛，像旭日初升。古书说：“了解儿子的没有比父亲更深的。”这话不正是说公吗？但我又听说，刘宜人嫁给公后，几年没有生育，便与婆婆商量，置办妾室。公听说后立即阻止。后来生了九成，又生了九思，又生了几个女儿。难道说天道没有知觉吗？九思君又比公生前更加贤能：能尽心侍奉父亲，服丧时能尽礼，安葬时能办妥，出仕后能写成墓志状文。他写状文时，考核事实准确，文辞古雅，很像太史公，可以确定一定会流传。因此我写墓志时略去了这些。这样说来，公和宜人的长久流传，就在这个儿子身上了。铭文说：为什么你仕途上不能称心？因为没有考中。虽然没有考中，声名却如火焰般炽盛。权势不能劫持你，威势不能使你恐惧。屡次迈步，屡次跌倒；不是你本人显荣，而是你的后代高高兴盛。继承你的世业，为什么你仕途上不能称心？明代赠文林郎、藁城知县姜公合葬墓志铭 公姓姜，讳福聚，字以讳行。他的祖先是高密人。祖父明远最初迁到滨州王升店，便在那里居住。娶解氏，生下父亲友才。友才娶杜氏，生下公。兄弟共七人，公排行第三。公在诸子中素来仪态威严端庄，又刚正有操守，不随便说笑。乡里没有不敬畏公的人。然而公却慈爱宽惠，并不刻薄伤害他人，见到有人捕鸟，便买下来放掉；耕牛死了，一定埋葬它，说：“我要用这种方式报答它的劳苦。”于是乡里人知道公是厚道人，争相邀请结交，有事情全都来听公裁决。公年轻时曾巡视田地，走在柳浦中，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便上前询问；那人不说话，只用手指着嘴。公看出他是中暑口渴，忧伤地说：“这个人真可怜。”便徒步走几十里取水救他。那人起身拜谢离去，公也不问他的姓名；他就是这样不求报答。后来公到京师经商，听说母亲生病，便丢下货物赶回家，日夜流泪，披头垢面地祈祷，愿意以自身代替母亲受病苦。父亲生病时也这样。公笃厚孝顺不只如此，大概是他的天性。父母去世后，他把全部财货分送给兄弟，只给自己留下很少的一点。兄弟去世后，又把产业分给侄子，使他们能够成家立业。各位侄子都感念他的恩德，直到今天想起公来没有不流泪的。公生于永乐辛丑年四月二十五日，卒于弘治辛亥年三月四日，享年七十一岁。原配是沾化刘氏女子，早逝，没有生育。再娶王氏，王氏是同郡王英的女儿，有容貌和德行，能做女工，也能侍奉公婆。公婆都爱她，不说家中有儿子，只说：“我们有这样一个媳妇。”她侍奉姜公也很合乎礼法，怎么能不说是相配呢？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名佐，次子名时，幼子名越。越长大后去世。时纳粟入仕为义官，佐学习儒业。后来姜公去世五年，即丙辰年，佐考中进士，任藁城知县。诏令追赠公为文林郎，和佐的官职相应；追赠刘氏，封王氏，都称为太孺人。知县被召入朝任御史，按照恩例，公和两位太孺人将要改封。但御史又因坚持正道触犯贵人，被调往安东。贵人死后，佐才起用为太仓知州，而王孺人去世。她死于正德辛未年三月七日，推算自宣德己酉年十二月十日出生，共八十三岁。孺人生有两个女儿，都嫁入大族；又有七个孙子、四个孙女，还有三个曾孙。

译边生说：“我听滨州父老说，姜公有纯厚的品行，大概是一位隐居的君子；王孺人则是大贤人。当佐任藁城知县时，迎接孺人奉养，出行时车马、奴婢、妾媵都十分尊贵显赫。当时孺人的两个侄子，纶任给事中，绶任御史，显赫地处在朝廷，门第没有哪家能比。孺人见到人时常常惴惴不安，从不以此自我炫耀；她的贤德，哪里只是胜过一般妇人而已呢？她的子孙众多、贤能而且长寿，正是理所当然的。俗话说：‘哪有播种却没有收获的，回头看看你的庄稼；哪有行善却不繁盛的，回头看看你的子孙。’说的就是公和夫人。孺人去世第二年九月甲申日，太仓君将开启城北的坟墓，把夫妻合葬，拿墓志状来请求我作铭。我和太仓君是同乡，又同科考中进士，于是为他作铭说：父亲这样积累德行，母亲这样引导教化；如此长寿而显荣，还有什么忧戚呢？绵延承继你们的后代，这是冥冥之中神明的赐予。潘副使墓志铭 正德庚午年冬天，江西按察司提学副使潘公入京朝觐，住在京师接待寺，患寒疾，七天后去世，这一天是十二月十一日。京师人士听说此事，没有不流泪的。打开他的行李袋子，财物还不到十金。后续事务，都是他的属县县令胡椿、汪颖等人替他办理的。第二年二月，公的灵柩从京师归来，经过江西，江西士人哭吊他的，没有不放声痛哭的。又过了一个月，才到达江陵，江陵是公的故乡。公的故乡本应有住宅停放灵柩，但因为贫穷，从来没有能力在村舍中停殡，房屋已经破败得只剩下萧瑟的茅屋。于是江陵人无论老幼、贤能或不肖，凡是经过他家门的，没有不徘徊叹息哀悼、泪水沾湿衣襟的。又过了几个月，他的儿子光祖才得以办理安葬之事，这时已经是辛未年冬十月了。下葬前一个月，光祖拿着他的门客覃儒士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和公同在京师做官，彼此相识，而且相互爱重；我又在公的故乡任职，怎么可以推辞呢？于是为他写墓志说：宪副公名子秀，字人杰，姓潘。出生后性情安静深沉，少言寡语；作为儿童学习时，每天能记诵一千多字，乡里的长老看着他说：“这孩子名子秀，果然与他的名字相称。” 长大以后，性情又沉着刚毅，研治《易经》，领会《易经》的深奥义理，并在文章中阐发出来，文章洁净沉静而精深微妙。从学宫同辈以上的人，没有不认为他非同寻常的，于是都称赞说：“这真是人中的俊杰，可以不辜负他的字了。”成化丙午年，湖广乡试中式；弘治癸丑年，礼部会试中式，赐进士出身。甲寅年，授职方司主事。职方司主事任职称能，调任文选司主事。文选司主事又任职称能，升为员外郎。不久因母亲李安人去世服丧离职，没过多久又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改任武库司员外郎。武库司员外郎也任职称能，像他在文选司、职方司时一样。升任武选司郎中，不久又擢升为现在的官职，却在途中止步了。唉！公历任官职始终共十八年，出入吏部、兵部；如今所说的两部，是天下的关键枢纽，而他所任职的各司，又都是两部的关键部门。然而到他去世那天，家里没有钱置办住宅，入殓也没有钱准备器具，但由此正可以知道他在任官时的情形。公在京师做官，虽然历任显贵重要的职位，衣服饮食却一向清淡。我乡里的周进士周导居住在公家附近，曾回头对我说：“和潘先生做邻居两年，从没有听见过他家内人的声音。” 呜呼！从这些事情中，就可以看出公在家中的教化了。行状称说公孝敬父母：他勤于问候父母起居，周到地侍奉饮食，服丧时哀痛，父母患病时忧心。又称说公友爱兄弟，厚待朋友。这些本来就是最明显的事，难道还用不把其中那些细微的事一一写出来吗？其余的一切，也都可以由此推知了。呜呼！像公这样的人，难道不能称为文质彬彬的君子吗？追溯他的生年，是天顺癸未年，享年仅四十八岁，而他的仕途又止于此。呜呼！公对于上天，莫非正是所谓没有得到正常寿命的人吗？这实在无法解释。考察潘氏家世：由公以上，有一人名叫志澄，任江西太和主簿，因公显贵，获封承德郎、吏部文选司主事，这就是公的父亲。名叫必文、太忠、伯胜的三人都没有出仕，他们是公的高祖、曾祖和祖父。由公以下，公有儿子光祖、荣祖；长子娶户部郎中刘悦的女儿为妻；四个女儿分别嫁给儒生王臣、龚宦、马伯福、万志高为妻。公的儿女，都是公的妻子张安人所生。安人是江陵宦官家族的女儿，乡里人都认为她端庄美善、贤淑谨慎，完全称得上妇德高尚。铭文说：他的才智深沉如渊，发扬出来又如河流奔涌。有什么职任不能胜任？有什么美德不能蓄积？巍巍然为学者所宗仰，江西因此更加尊崇。既端正了政事，也美化了风俗。那幽暗难明的枢机，唉，谁来执掌它？这样文采斐然的人，竟不能长久。永兴的原野啊，那里的土壤多么厚实。他的美德极其善良，万代祭祀也不会腐朽。张勋卫妻游氏墓志铭 正德戊辰年春正月某日，锦衣卫勋卫张仑的妻子游氏去世。去世后二十六天才下葬。下葬前十天，勋卫君来托我撰写墓志铭。原来，勋卫君的继母尹氏，是我乡里太保、吏部尚书恭简公的孙女，前翰林侍讲舜臣的女儿；而我二姑母正是尹氏的婆婆，所以勋卫君看待我，就像尹氏家族中的兄弟一样。墓志铭哪里能推辞呢？游氏名芝，世代居住在淮阳。祖父杰任锦衣卫正千户，父亲泰任驸马都尉，母亲是隆庆大长公主。十六岁时嫁给勋卫君。勋卫君本是梁地人，是大明开国功臣河间忠武王的玄孙，靖难武臣定兴忠烈王的裔孙，现任太师兼太子太师英国公的嫡长孙。他的父亲锐娶锦衣卫指挥使孙瓒的女儿，生下了勋卫君。勋卫君七岁时母亲去世，十四岁时父亲去世，二十二岁时加冠，才占卜选定游氏并行纳征礼。当时，两家的门第在京师都显赫无比。游氏出门时没有奢侈的仪容，进门后没有懈怠的行为，张家无论老少都称赞说：“我们得到主妇了。”嫁来两年，遭逢继祖姑许夫人去世；丧事第一天便生下儿子，于是因哭泣成病，辗转躺在床褥之间，病势时止时发，却仍不停哭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过了四十天，终于去世。去世那天，她要把孩子放在怀中，长久地轻轻抚摩、温暖爱抚，后来便不再说话；呼唤她也没有回应，急忙察看，已经死了。她生于弘治庚戌年九月二十六日，到这时十九岁。儿子名叫骥，为她作铭说：卢沟以西，有绵延相连的山冈，土地肥沃而安厚。赞美这位贤淑的女子啊，愿她长久安葬于此；与先祖姑合葬，也实在令人悲伤。

译孺人张氏墓志铭 墓志说：孺人张氏，名讳某，是故家历城人。父亲某，出仕任滦州判官，因儿子某显贵，获封户科给事中。母亲某氏，封为孺人。共生一子三女，孺人是其中的女儿。孺人六岁时与刘氏订婚，十四年后出嫁。嫁后三十年去世。去世这天是正德戊辰年十一月末日，距她生于天顺己卯年三月某日，享年仅五十岁。丈夫名某，是弘治壬子科举人，现任高邑知县。知县的父亲某，过去曾任巩县县丞，县丞俸禄微薄；然而他一向清贫，他的妻子姚氏慈爱惠厚、乐于施舍。因此他退休回乡时，家中空空荡荡。那时，孺人跟随父亲居住在滦州，知县君便前去迎娶。礼仪完成后，孺人长跪着对父亲说：“女儿要出嫁了，公婆年老，头发已经花白，还在堂上盼望媳妇早晚归来；我实在不能只顾自己做女儿和媳妇。”于是她最终跟随知县君回去了。她侍奉县丞夫妇，从斟酒谈笑这些小事开始，无不唯恐不能使他们欢心，哪里只是对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私自享用而已呢？过了一段时间，乡里人渐渐听闻此事，便相互告诫说：“刘家的媳妇，真可以说是善于侍奉公婆了。” 癸丑年，知县君遭逢母亲之丧；甲子年，又遭逢父亲之丧。孺人辅佐他办理丧事，葬礼丰厚却不超过礼制，也不把事情委托给妯娌；六年中，她没有出现在人们视线里。乡里人又啧啧赞叹说：“刘家的媳妇，真可以说是善于居丧了。”孺人对于丈夫，从居家饮食直到他出仕做官，哪一件不是她辅佐的力量呢？后来知县君刚到任，孺人便病了。他上任时，把她用轿子抬到任所，她还曾经起身；起身后又病倒，然而不到半年，终于再也起不来了。呜呼，这实在令人悲痛。孺人年幼时，滦州公看着她说：“聪慧而稳重，将来一定显贵。”我也从不轻易把这种评价施加于人。等到她见到知县君时，我又大为惊异，说：“不是这个人，就没有谁能使我的女儿显贵了。”呜呼，已经显贵，却不能终享其福，怎能不令人悲痛！孺人去世的第二年己巳年，她的儿子举人俊民从高邑带着妻子和年幼的妹妹，把孺人的灵柩送回历城安葬。办事以前，他又亲自写了母亲的行状，派人来到京师请我撰写墓志。我年轻时曾在孺人的弟弟给事中门下受学，所以早已听闻孺人的贤德；而俊民的妻子出自陈氏，正是我小姑母的女儿。我和俊民本来就是兄弟，哪里能够推辞呢？铭文说：你在滦州出嫁，也在滦州安葬；归来时用小车载着灵柩。幽深的新宫，牢牢守护着你的安宁；你归来安葬于此，也不要忘记旧日的山陵。吴处士墓志铭 邹平的象胥氏说：“孙子景晖客居广陵，寄居在吴子铠家。吴子铠的父亲去世，灵柩停殡了八个月仍未下葬。于是他托象胥氏来到历城，拜见野史公，请求撰写墓志。野史公与象胥氏是朋友，不能推辞。于是问他说：‘主人的父亲叫什么名字？’回答说：‘瑾。’问：‘字是什么？’回答说：‘字廷器。’又问他的官职，回答说：‘因输粮而取得散官。’问享年，回答说：‘七十六岁。’问他的先世，回答说：‘斌是他的父亲，刘是他的母亲；英是他的祖父，祯是他的曾祖父。’问他的后代，回答说：‘铠、绅、钦、镇、锐是他的儿子；相是他的孙子。郭子珍、陈子英、詹子盛、黄子璋、马子翔，是他五个女儿的丈夫。’问他的妻室，回答说：‘王氏是嫡妻，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杨氏是庶妻，生了四个儿女，都比王氏所生的年幼。’问他的籍贯，回答说：‘本是登州蓬莱人，曾戍守辽地，得到替代后回乡，在扬州经商；在那里日子久了，产业繁衍，财产丰厚而充实，根基又高大牢固，于是便在那里安家。’” 又问他的内在品行，回答说：“恭敬谨慎，井然有序，从不说空话。”问他的行为，回答说：“小心谨慎而又从容自得，有长者的风范。”问他的忌日，回答说：“生于正统戊午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去世于正德癸酉年六月六日。”问他的墓地，回答说：“在江都西北的大仪乡。”问下葬日期，回答说：“还不敢占卜决定。”野史公说：“古人有句话：不了解一个人的儿子，就看他的父亲；不了解一个人，就看他的朋友。我从铠身上看到了证明。处士的丧事，如果不是铠尽力，就无法办理；他却越过千里谋求使父亲名垂不朽，而象胥氏又能口述他的主人父亲生前的事迹，仿佛亲眼见到一般。这样看来，铠大概就是鱼盐行业中的豪杰吧？这是值得铭刻的。”铭文说：鲁地的顿氏，陶地的朱氏，乌氏的倮，都是凭巧智积累财富、聚居产业的人。登州的吴氏，年轻时手执兵器，老来积蓄丰厚，在具区一带称雄。衡量武力，考察驱驰，难道不是和你们同类的人吗？魏邦奠墓志铭 墓志说：魏邦奠，名治，“邦奠”是他的字。他在邵城西面的黄冈下读书，人们称他为“西冈魏子”。癸酉年秋天，他在乡试中考取第十六名，于是人们又称他为“魏举人”。魏子中举六年，两次参加礼部会试。每次考试，人们都传诵他的文章，都说：“这是山东的优秀人才，一定会考取高等名次，毫无疑问。”但他命运坎坷，始终未能中第，完成太学学业后回到历城，才四个月，就去世了。这是正德戊寅年九月十七日，距他生于弘治戊申年四月十一日，享年只有三十一岁。悲痛啊！他去世时非常贫困，连置办棺材和殓葬用品的钱也没有。郡中的长官高子洲相助，卫府长官毛文卿相助，县中长官池文化相助，乡里从学士大夫到下层人士相助，甚至邻里、亲戚和有见识的人也都相助。过了十一天，葬在西冈原上，遵从祖先的墓兆。魏子的先祖本是燕地人。曾祖显，在文皇帝朝建立功勋，官至济南卫右所正千户；祖父震继承其业；父亲安，母亲刘氏。魏子有兄弟五人，他排行第二；其余四人是汉、澄、清、浦。妻子于氏，生有一个女儿，才十岁。野史氏说：我看到魏子去世，才更加相信天道实在难以凭信。人们说魏子侍奉寡母，以孝著称；交朋友，以义著称。他的弟弟将被处死刑，他为弟弟申辩冤屈却不能成功，最终奔走忧愤而死，并且没有留下后代。天道果真可以相信吗？铭文说：唉！魏子的一生竟止于此，是谁主宰的？又是谁使他死亡？竟然止于此！可叹魏子啊！义民郑君合葬墓志铭

译墓志说：这座墓安葬的是义民郑君。郑君是历城人。墓在城东南约二里处，莲渠以北，和闵子墓相对。这一处郑氏园地，从处士子英开始，到郑君下葬，已经五代了。子英生处士可贤，可贤生处士祥，祥生处士铎，铎生郑君。郑君生于正统戊午年八月十四日，卒于弘治己未年七月五日，享年六十二岁。妻子于氏，生于正统庚申年正月六日，卒于正德戊寅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享年七十九岁。泰安王典膳是他们的儿子；郭氏、王氏是他们的儿媳；另有一女嫁给洛南主簿张希龙。其女所生的儿子，有国子监生大纶、黄池驿丞大纲、里社学生大纪。孙子有桂兰、苹蘩；孙女有重京、添驿；曾孙有宁；又有曾孙女。己卯年二月二十八日，典膳君率领妻子儿女来到郑君墓地，将父母合葬于此。办事以前，他来请求我撰写墓志。边子，边子说：‘唉，真是孝顺啊！我了解典膳君，难道忍心不为郑君作铭吗？’郑君名璟，字廷璧。弱冠时已有长者风范，受到岳父的敬重。岳父于祥对人说：‘我寻求女婿很久了，没有谁比郑氏之子更贤，他是有长者风范的人。’” 后来于翁的女儿嫁给了郑君。当时郑家的产业已经衰微，不能与于家相比；但于翁的女儿反而更加恭敬谨慎，恪守妇道，侍奉祖姑刘氏和婆婆氏昌，都能使她们欢心。两位婆婆对人说：‘于翁的女儿很贤，将来一定会生下贤能的子孙；郑氏家族必定靠于翁的女儿兴盛。’后来，她生下了典膳君。典膳君出生三天，处士铎便去世了，于氏号哭痛绝，七天后才苏醒。呜呼，难道不是贤德吗？难道不是贤德吗？郑君既得到贤良的内助，产业便一天比一天兴盛。郑君又一向喜欢施舍救济。乡里有人嫁不出女儿，或有人死后无钱安葬，常常都仰赖郑君。于氏也能辅佐郑君施舍，使人得以婚嫁、安葬，从没有吝惜的神色。荒年饥民成群结队，拿着瓢在门前伸长脖子等候，他每天供给粥食，从不厌烦。因此乡里人为他作歌谣说：‘吹拂我的是渠东郭的风吗？使我活命的是渠东园的老翁吗？’呜呼，仅凭这些就可以了解郑君了。成化癸巳年发生灾荒，他拿出若干石粮食赈济饥民。弘治壬子年又发生灾荒，他再次拿出若干石粮食赈济饥民。于是监察官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天子下诏说：‘应当把郑璟列为义民。’并赐给他与贵人相同的冠服。郑君并不高兴，对人说：‘如果有人再来赏赐我，我就一定要到海上去了。’ 君子说：这并不是郑君的志愿。铭文说：东边有闵子祠，山势高峻而层叠。郑氏坟墓在西边，高大整齐而庄严。墓穴居中，深陷如坎；两处墓地相对而立，庄严肃穆。湖广右参议惩轩张夫子合葬墓志铭。正德己卯年秋九月己酉日，我的惩轩夫子去世，停殡在堂中，已经一年了。辛巳年春正月戊寅日，王夫人去世。儿子延寿于这一年夏五月庚申日，在城西南约十里马家庄的祖坟中修墓，将父母合葬。下葬时，门人边贡面向北方叩首哭泣说：‘悲痛啊，伤心啊，这是先师的墓。我这个小子怎么忍心为他作铭，又怎么忍心为他作墓志呢？’过了一会儿又说：‘怎么敢不作墓志？怎么敢不作铭？这是先师的遗命啊。何况还有天民所写的行状呢？’天民是夫子二姐的儿子，即吏部主事刘君。他记载的事情核实，言语中的感情也足以作为凭证。于是我拭泪止哭，摘取其中大意，写墓志说：‘夫子姓张，名良弼，字梦征。他的先祖是信都人。高祖思义为躲避元末战乱，迁居历城；曾祖士谦，祖父礼，世代安于隐居；父亲进仕，任直隶滦州判官，封征仕郎、户科给事中；母亲董氏，封为孺人。夫子四岁时，就能背诵五言、七言诗；六岁能写大字；七岁通晓举子业；十六岁进入乡试考场。他参加考试时，独自带着一卷文章去拜见御史梁泽请教，家人却都不知道。’ 御史看了他的文章，对人说：‘这是山东的英俊人才，今后一定会有声望。’夫子还未加冠时，就从滦州进入京师，到太史王公门下受业。太宰尹公看了他的文章，对从子女婿、工部主事范某说：‘愚拙的人选择科第，聪明的人选择女婿，这是齐地的谚语吗？’主事明白了，便把女儿嫁给他。这位女儿就是王夫人。夫人性情柔顺和善，能像侍奉亲生父母一样侍奉公婆，因此公婆看待她，也如同女儿一样。这样，夫子便能在外面专心求学，声名一天比一天显著。成化丙午年，他终于考中乡试。弘治癸丑年，考中礼部会试。敬皇帝亲自策问他，赐进士出身，任职吏部观政。有一天，太宰耿公向进士询问谏诤之道，夫子站起来回答了几十上百句话，大意有三点：‘上等的进谏，是弥补政事、救济百姓；下等的进谏，是借机邀取君主宠信。’太宰很高兴，把这话告诉宰相说：‘这个人已经可以做谏官了。’于是下诏任夫子为户科给事中。当时，皇帝忧劳勤勉、励精图治，十分重视谏官。只见夫子站在朝班之中，神情凝重而不阿谀，眉毛竖起，鬓发乌黑，面色黝黑；皇帝又一向知道他的名声，心中感到奇异，常常注视他。不久，皇帝命他巡视光禄寺和各处内藏库，不允许私下接受中官的请托；有关他远避中官的声名传入宫禁，因此他不同于其他谏官。即使其他谏官有章奏送入宫中，皇帝还未拆封，便惊问道：‘这是张给事的奏章吗？’所谓张给事，就是夫子。皇帝对他戒惧到这种程度。丙辰年，奉诏审查广东狱事，到了浙江，因病归家。丁巳年，病愈后复出。己未年，夫子遭逢母丧。辛酉年，父亲去世，他悲痛损毁身体，瘦得骨节突出，几乎不能活下去。王夫人亲自从旁扶助他，才得以完成丧事。癸亥年，服丧期满后复出。甲子年，奉诏巡视延绥边储，发生拒绝守臣馈赠金钱之事，西部边地的人直到今天还称许他。乙丑年，升任兵科右给事中，接着升任礼科左给事中。然而先帝驾崩，党争祸乱兴起。丙寅年，奉诏巡视宣府边储，尚未回报，就终于因党争之事获罪免官，这大概是丁卯年春三月的诏令。免官又过了十年，到了丁丑年，由太宰陆公推荐，起用为湖广布政使司右参议，提督太岳诸山宫观，兼抚慰襄阳、郧阳诸府流民。任职不久，因与中官不合而获罪，于是退休归乡。归家仅十二天，就去世了。

译距他出生的天顺壬午年冬十一月甲寅日，享年仅五十八岁。夫人比夫子少活一年，但两人都没有活到下寿。悲痛啊，悲痛啊！当时，夫人有一子一女：女儿名秀，嫁给王士臣；儿子就是延寿，任德府长史司典簿，娶山西按察司副使徐暹的女儿为妻。还有小儿子延庆，是边氏所生；小女儿毕，是王氏所生，已经许配给玉田县丞君永贵的儿子王宦。边氏所生的孩子说：‘《易经》不是说过吗？王臣艰难竭蹶，并不是为了自身。说的不就是张夫子吗？’当年刘瑾煽动暴虐之时，他的势力盘踞而炽盛，遇到他的人被烧焦，触犯他的人便粉身碎骨。八党攻击夫子，是他首先倡导的；最终他自己也最先遭受这场灾祸，而正道无法伸张。呜呼，悲痛啊！俗话说：‘挺直的树干容易折断，方正的车轮难以前行。’夫子正是如此。到了晚年被征召，他却乘舆带病出仕，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然而，他进取时不爱惜自身，退处时又有余裕的快乐；若不是内主王夫人的贤德，又凭什么成就这样的美事呢？夫子和夫人可以说是德行相辅相成了。我恭敬地叩首再拜，为他们作铭说：践履，是因为守贞吗？恒久，是因为能够成就吗？困厄，是因为最终亨通吗？这说的就是夫子和夫人啊。呜呼！封承德郎、工部主事槐亭王公墓志铭。正德丙子年冬十一月十九日，槐亭王封君在家中去世。距他生于正统己未年九月十六日，享年七十八岁。儿子金任官至福建按察司使，进京朝觐，死在丹徒。大约比封君早死二十五天，而封君还不知道。悲痛啊！当时，闽地石峰子陈琳、齐地华泉子边贡二人，都是按察君的朋友，同在梁地做官，听到讣告后十分悲痛。后来按察君的儿子守谦，准备在去世第二年二月办理安葬，扶杖来到梁城，哭泣着请求墓志。于是陈子对边子说：‘唉！按察君是我们二人的朋友。我和他同在齐地做官，又同在浙江做官。按察君与我交情深厚，我请求为他作铭，请您为封君作铭如何？’于是边子为他作墓志说：‘王封君，名相，字国柱，是许昌临颍人。三世祖忠，在元朝做行军防事。防事生合州知州睿，睿生冀州判官玺，玺生封君。封君十五岁时，已经学习举子业，当地诸位老儒生都退避不敢与他相比。不久，母亲李夫人患病，他便放弃举子业，回家侍奉母亲，并与妻子邢安人经营农田菜圃。’ 园中原来有一座亭子，封君常常登亭读经读史，又在亭子四周遍植槐树。过了几年，槐树树荫浓密、枝叶繁茂。有人问他原因，他说：‘这是我家的旧事。’问他旧事是什么，他只是笑而不答。后来又说：‘亭子是我的亭子，槐树是我的槐树。你们只管称我为槐亭子，为什么一定要问原因呢？’从此，封君便以槐亭作为乡里的字号。乡里各个富豪本来喜欢争斗，又喜欢彼此欺骗，所以诉讼很多。封君遇到诉讼的人，总用佛教善恶报应的道理恐吓他们，诉讼者往往叩头后离去。从此，乡里的富豪遇到封君，总互相指着他说：‘平息争端的佛来了。’所以乡里又称封君为息争佛。县令听说后前来拜访，问他说：‘佛教所说的报应，确实存在吗？’封君回答：‘没有。百姓只是愚昧，只知道利害而不知道是非；不用这种办法，就没有人会听从。’县令退下后感叹说：‘谁说槐亭子只是个经营农圃的人呢？’从此，每逢乡饮，乡里一定以正宾礼来礼敬封君，当然不只是因为他的儿子显贵。封君的儿子曾任工部主事，官阶承德郎。后来封君也接受诏命，封为主事，官阶承德郎。他的儿子又曾任按察佥事，穿獬豸服。后来封君也接受诏命，穿獬豸服。虽然已经极为荣耀显赫，但封君往来亲友家中时，常常仍穿布衣、戴野巾，和未受封时一样。即使远行也总是步行，不乘车舆；他居住的房屋用蓬草茅草搭盖，简陋萧然，像村舍一样。我主持考试时经过那里，曾前往拜访，都是亲眼见到的。呜呼！最大的充盈仿佛空虚，最大的成就仿佛有所欠缺。像槐亭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深藏不露的君子吗？然而他的儿子为什么反而只达到这样的程度呢？从前所谓‘旧事’，究竟是真的吗？还是不是真的吗？按照行状，封君共有六个儿子：邢安人生按察君；按察君以下依次是玉、迹、业、休、言五人，都是继室潘安人所生。按察君的儿子，从守谦以下，有守诚、守谟二人；又有守训、守让、守诲三人，这些都是诸子所生，共有六个孙子。又有女婿高霓、赵仲时、刘易等；还有曾孙耕，姿态翩翩、仪容端整，成群相聚如林、如云。谁又知道他们的后代中不会有位居三公的人呢？华泉子说：我读《史记》的文章而有所感触。假使太史公没有出生，司马迁之后的世代恐怕就没有人听闻了。我对于封君，活着时曾根据金所写的行状为他作寿诗；死后又根据玉所写的行状为他作铭和墓志，实在是因为他的行状质朴正直、没有虚夸，值得流传。铭文说：儿子说：‘鬼伯啊，你为什么这样逼迫我？唉，父亲的头发已经花白了。’父亲说：‘鬼伯啊，你为什么这样逼迫我？唉，儿子要远行服役，厚重的是地下的土，昏黄的是地下的泉。今天是什么日子？哪一年哪一月？我们还能在哪一天相见？颍城以南，坟墓连绵。悲哀啊！这是我的哀痛终点，那是上天的安排。’ 行状 先代州府君行状 曾祖父一诚，没有出仕；曾祖母赵氏。祖父文质，没有出仕，获赠奉政大夫、应天府治中；祖母万氏，获赠太宜人。父亲宁，官至奉政大夫、应天府治中；母亲王氏，封为宜人。

译行状说：边氏原本是淮阴人，名朝用的府君，是我的先祖高祖。至正年间战乱时，迁居历城，于是便在历城安家；冒用王姓，历经三代。到了我的祖父奉政公，才重新恢复边姓。奉政公娶宜人王氏，生下先君。先君有两个弟弟，都早夭，只有先君活下来，而且从小多病，所以父母十分怜爱他。然而先君天性聪颖奇异，并不因为受到怜爱就放纵懒散；脱离乳哺开始学习后，便擅长记诵，八九岁时，所记诵的内容，连老儒生也比不上。长大后，成为学官弟子，喜爱《礼记》，学习时文，便擅长写时文；学习书法，又擅长书写。当时所有做学官弟子的人，没有一个不居于先君之下。然而他多次应试，却多次不能中第。做学官弟子一共十六年，到了成化丙午年，这一年考中乡试第九名。此后又多次参加会试，却还是多次不中。但他多次参加太学考试，四方举人入太学考试的，都推重佩服先君。他中举后又过了二十年，到了正德丙寅年，才入选参加吏部考试，吏部把他列为第一。于是授官山西代州知州。任知州三年后，退休归乡。归乡两年后，他所患的病终于使他再也起不来，这一天是辛未年六月乙未日。距他生于景泰庚午年四月己卯日，享年只有六十二岁。悲痛啊，伤心啊！从前听先祖母王宜人说：奉政公做举人时，生活十分困窘。他曾在京师旅舍中应试，患病九天不省人事。有人把他的病情传到家里，家中只有先祖母和先君侍奉曾祖母万太宜人。太宜人听说后，走下堂来哭喊道：‘上天要降祸给我，上天要降祸给我！病了九天还不省人事，哪里知道是生是死？家里贫穷，又没有成年的男子，若要前去探望，谁能派遣呢？’先君站在庭下，立即应声说：‘儿子可以去，请让儿子去。’当时，两位宜人以为他年纪小，又把这话当作玩笑，便假装答应。第二天清晨，先君鸡鸣时起身，长跪着请求太宜人为他准备行装。太宜人于是大声悲恸哭泣说：‘孩子每天只在我的膝下嬉戏，脚都没有走出乡里的大门；可是我听说京师远在千里之外。孩子怎么能做到呢？孩子做不到，就留下吧。’先君说：‘甘罗十二岁就做了秦国上卿，出使燕赵，使三十多座城归服。儿子虽然不才，年龄也和他一样了。’ 太夫人不妨考验我，为什么这么快就说我没有能力呢？天下至亲，是母亲和儿子、儿子和父亲。父亲客居千里之外，不知生死，儿子不去，这就是没有尽到儿子的责任。太夫人疼爱怜惜儿子，不让儿子前去，这是厚待孙子而薄待儿子。”母亲说什么都不同意。先君请求让自己前去，说完便伏地哭泣。于是曾祖母、祖母更加悲痛，婆媳二人相对哭泣，不能停止。最后靠同乡张老相助，先君才得以成行。到了京师，奉政公的病已经痊愈了。十二岁，确实年少；跋涉千里探望父亲，确实是孝顺。这难道不是他的天性吗？后来先君将要完成太学学业时，奉政公又病了，于是先君便侍奉左右照料奉政公，不能完成太学学业。将要参加吏部选拔时，王宜人又年老了，于是他再次侍奉王宜人养老，没有参加选拔。因此对于两位亲人的临终，他都没有留下遗憾。然而从此以后，每逢父母忌日，他总是哽咽哭泣，整天不吃不喝。他在郡中遇到美食，便哭喊说：‘上天啊，为什么我的父母不能享受到这些呢？’五十岁还思慕父母，孟子说在舜身上见过这种情形。先君在郡中任职时，已经将近六十岁了，这难道不是至孝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他刚到郡任职时，郡中乡村有很多豪强之家，依仗强横势力，不肯服役。先君召集父老，对他们讲君子与平民的区别、上下尊卑的道理，让他们把这些话传告给各乡村豪强。于是各乡村豪强都来服役，从此安分守己。又发现郡中监狱里关押的囚犯很多，便询问属吏。属吏说：‘这些人都是顽固傲慢的人，不按时缴纳赋税，不能释放；释放后他们就会逃亡，带着父子进入山林寨堡，抗拒官府。’先君查阅户籍，发现他们都是家中没有其他成年男子的人，于是张榜斥责属吏说：‘百姓凭孤单一人的身体辛苦耕种，即使抚慰体恤他们，也还常常无以供给；你们却用绳索拘禁、给他们戴刑具，这就像用木棒召唤狗一样，只会使事情更加不可收拾。’于是释放所有被拘押的人，给他们限定日期，编列次序，让他们缴纳赋税。这些囚犯都以头触地说：‘父母官，父母官！’全都欢快地回去，到期限时纷纷前来缴纳赋税。他治理地方，难道只是使用声色和鞭笞吗？先君又不喜欢逢迎。当他在郡中任职时，有谒者来到廷掾处说：‘按照旧例，中谒者到来，太守要到郊外百里迎接，伏地拜见，背着弓箭在前面开路。到达后还要送上千金作为寿礼，才能免受羞辱。’先君说：‘我的百姓贫穷，国家赋税都不能缴纳，哪里会有千金呢？’ ‘宁可让我受辱，也不能让我的百姓受苦。’最终没有给中谒者金钱。又遇到御史巡视县邑的时候，宦官刘瑾肆意侵夺谋利。这个御史原本是秦地人，又是刘瑾的亲信。先君到庭中拜见，御史屏退旁人，压低声色索要贿金。先君心中鄙视他，行礼也不恭敬，又没有给御史金钱。最终因此触怒御史，被御史用不实的弹劾定罪，免官归乡。后来御史因受贿败露，许多被免官的人都上书请求恢复官职，唯独先君不愿复职，因为已经厌倦奔走追逐。于是他每天都准备酒食，召集族人、旧友、宾客饮酒赋诗，互相娱乐。醉了便酣然入睡，醒来就又饮酒，饮酒又常常醉倒。像这样成为常态，不再过问家中事务。这种气度，哪里是可以向那些拘谨琐屑的人谈论的呢？然而我又听说郡中长官举行乡饮酒礼，准备以正宾礼聘请先君。有人讥讽责备他说：‘乡饮酒礼，是用来表彰贤能的。这个人因被弹劾而免官，怎么能把他当作贤人呢？’郡中长官说：‘唉！这正是边公之所以贤能的地方。刘瑾专权时，声势像狂风腾跃、山崩雷震、烈火焚烧，恐吓天下。各郡国的官吏中不战栗畏惧的人也许很少，谁敢触犯他呢？然而边公先触怒中谒者，又触怒御史，以身冒犯不可测的祸患。’

译‘难道他不爱惜自己吗？这正是边公之所以贤能的地方。’于是最终仍以正宾礼礼聘先君，先君一再前往。大概从这时起，他食欲不振。先君仪表修长美好，容貌举止端正，善于言谈，能够发现并推重别人的长处；但他喜欢当面指责别人，别人当面指责他时，他也能坦然接受。因此没有人不敬畏仰慕他。他又刚强爽直而喜欢自负，从不作畏缩退避的姿态。即使是仇家遇到急难来求助，他也总是不躲避祸害，径直前往；即使因此死亡，也不留下怨恨。乡人经过他家门口，没有不前来探望慰问的。因此乡人都歌颂他。他曾经主持乡里的祭祀，善于奉行文公礼制；直到去世，没有人敢改变，乡人全都受他教化，也奉行文公礼制。他又曾把我的妹妹嫁给王氏，不谈财礼，于是乡人也都受到教化，嫁女时不再计较财礼。即使有人谈论财礼，没有不感到惭愧的；不遵守礼制的人都惴惴不安，害怕先君知道。因此当时人说：‘宁可接受县官的鞭打，也不要被老儒生鄙视。’说的就是先君。先君名节，字时中，别号介庵。他曾自言道：‘我仰慕苏子卿的为人，如果有幸将来考中进士，一定要用汉卿来更换我的字。’唉，悲哉！最终没有实现他的志愿。然而从这些事情，也足以看出先君了。先君娶我的母亲董孺人为妻，直到白头也没有妾媵。孺人温和安静、笃厚诚实，也恭敬地侍奉先君，因此夫妻相待如宾客。弘治戊午年，我这个不肖孤儿任博士，母亲获封为孺人，所以先君称呼她时一定说“董孺人”。共养育子女三人。女儿一人名刘，出嫁后守寡，不久又去世。只剩下我两个儿子。先君去世时，我这个不肖孤儿带着胡氏妻子守在荆州，来不及见父亲最后一面；当时在旁侍奉的，是二儿子赋和他的妻子赵氏。先君所生的孙子孙女也都夭折，没有留下一个。这些都沉没在幽冥之中，他们的魂魄暗自遗恨，难道会有穷尽吗？不肖孤说：边氏先世积累了深厚的家业，但到了我家奉政公时才开始发扬；建造厅堂房屋，奉政公是累积地基的人，而在我先君这里建成，继承它的是我的两个儿子。荀卿说过：‘譬如山上的树木，枝叶一定与根本相类。’我虽不肖，敢不努力吗？先君的德行事业足以传诵、施及后世，难道只是这些吗？我害怕文字过于枝蔓，所以不再详细叙述。谨慎地叙述其大概，写在篇章中，附托于学士大夫，请求他们评论撰述先君的名声，先君因此便不会泯没。我希望读到这篇文字的人能够大略想见先君，因此不敢隐讳；又因为自己十分荒疏昏乱，所以没有加以修饰。伏望您略加裁取选择，读这些话时领会其中意思，那就是我的大幸了。还请您费心考虑。胡氏妻子，是陕西按察司副使经的女儿，封为孺人；赵氏妻子，是陕西按察司佥事璧的女儿。女儿嫁给王氏之子庭彦，庭彦是先君同榜举人昌龄的儿子，成为济南府学生贡。先前还娶柴氏，是处士凤的女儿，去世后追赠孺人。先夫人董氏行状 正德丁丑年后十二月壬申日，先夫人在汴地去世。我这个不肖孤儿悲痛欲绝，承受不了丧事，几次濒临死亡。到了第二年春二月，才得以奉送夫人的灵柩回到济南，附葬在先代州府君的墓旁。于是我含着眼泪忍住悲哀，依次叙述她的世系和德行，匍匐来到太史公门下，请求撰写墓志，说：‘先夫人名金，是历城董家的女儿。父亲名杰，出仕任永济驿驿丞，凭借义气豪爽闻名乡里，乡里人都尊敬他，不敢直呼其名，都称董公。董公与先公治中交情非常融洽，又十分喜爱先府君，所以答应结亲。那时府君才三四岁，但才华和气度已经显露出来。有一天，先公大摆酒席宴请宾客，府君嬉戏着站在董公身旁，董公便亲自抱起府君，让他坐在膝上，说：‘叫我舅舅。’府君应声连续叫道：‘舅舅。’董公又教他说：‘我叫你外甥，你就答应。’府君又连声答应：‘是，是。’每次呼唤，他都立即应答。董公回头看着先公便大笑，满座宾客也都笑了。这样的情形重复了三次，于是座中宾客全都起身举杯祝贺两位老人说：‘婚姻是上天注定的了。’于是便把两人的衣襟系在一起，用佩刀割断，以箭射断，说：‘从今以后若有人不能同心，就像这衣襟一样。’’ 于是座中宾客大笑，举杯再次道贺；两位公爵全都醉了，才散席离去。夫人的母亲赵夫人听说后，怒责董公说：“你这老家伙，女儿太多，老了还嫁不出去吗？为什么擅自胡乱许配给人？”董公笑着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我说的话，难道是醉后可以随便吞下去的吗？”于是终于答应把先父许配给夫人。夫人出嫁时，先父只有十七岁。曾祖母万太君和祖母王宜人，没有不疼爱夫人的。起初行庙见礼时，先父去世的父亲拿出数百金求娶她，却没有得到。太君说：“娶得这样的贤妇，哪里只是千金的价值。”于是就给夫人取名为“金”。当时太君已经年老失明，性情严厉急躁，容易发怒，连洗漱、饮食都需要人扶抬；即使由别的媳妇扶抬，她也不高兴，必定要夫人来。凡是烹调饮食由夫人亲手做的，太君一定高兴而且多吃，说：“这合我的口味，这合我的口味。”若是别的媳妇烹调，却谎称是夫人做的，太君一定厉声说：“难道我没有舌头和鼻子吗？”若不把饭菜扔掉，就必然大骂。她就是这样得到祖婆婆的欢心。后来先公病了，以及王宜人病了，夫人仍然谨慎尽心，每天料理烹调、饮食和洗漱，完全像侍奉万太君一样，不敢让别人代替。因此先父敬重她。然而，她侍奉先父，难道和侍奉公婆有什么不同吗？只是不用下跪行拜礼罢了。若不是她温柔、和顺、忠厚、诚实出于天性，能做到这样吗？起初，王宜人生下先父时，先父只有一个儿子；后来又收养了弟弟的儿子城。自从儿子娶了夫人后，夫人称城为“我的小叔”，又替他娶了妻子；夫人称城的妻子为“我的妹妹”。共同生活十五年，从未有过争吵的话。先公去世后，先父还没有做官，家境渐渐衰落。城请求分家离去，他私下积蓄了数百金，有人唆使夫人把这些钱取出来。夫人说：“钱可以带走，却不能伤害我婆婆的心。”唉！夫人曾经嫁出三个小姑，都不吝惜钱财。人们说夫人疼爱小姑而不惜钱财，从城这件事看来，就可以知道确实如此。夫人的性情本来很节俭，即使是中衣、内裤和便裤，也没有不洗六七次的。即便洗到破碎不能再穿，也不丢弃。至于华美的绸缎，夫人并不喜欢。过去接受孺人的封号时，已有命妇服饰；拜受恩命后就封存起来，不再穿着。遇到吉庆之事，不肖孤请求她穿上，夫人笑说：“孺人只是七品，等你得到大封，我才穿它。”唉！难道她说的竟是真的不能实现吗！

译后来先父做知州，按惯例应进封为宜人；不肖孤如今做官，按惯例应进封为恭人，但都还没有来得及封授，夫人就去世了。回想起来，她的话还在耳边。痛苦啊，这是天意吗！不肖孤说：夫人去世时，大概是因为伤心。先父临终时，我的弟弟颙已经是健壮的成年人，先父遗言说：“我还没有孙子，这是我的遗憾。”可是先父下葬一年后，我的弟弟也去世了。夫人思念他，从未有过不流泪沾湿衣襟的时候。后来我来到汴州，谈到这件事，她就哭；到了忌日哭，过年举寿酒时也哭。每次哭，她一定说：“从前你父亲做官时，可惜没能让你的祖父母看见，因此成为遗憾。但你的祖母还看见你考中进士，又看见了你的弟弟。如今看来，我远远比不上我的婆婆了。”说完，又抽泣着流下几行泪。唉！难道不令人悲伤吗！不久夫人便病了。夫人病中对不肖孤说：“我昨夜梦见后院的石榴刚刚开花，不久就结出像盆一样大的果实。我走过去要摘，见你父亲在旁边，急忙叫我。这是吉兆吗？还是凶兆？如今你的妾幸而有孕，而我又生病了，我恐怕来不及见到你的孩子了。这是天意吗？这是天意吗？”从此她神志昏乱。昏乱之后，气息向上冲出，像蒸笼中的蒸气不断涌出，又隆隆作响，仿佛百里之外的雷声。过了一天她才苏醒。醒来后，仍然瞪着眼睛看着不肖孤，说：“天啊！天啊！我是边家的老寡妇，还有什么可留恋世间的？只是想到你还没有羽翼可以自立，我就没有什么可以到九泉之下报答你父亲和祖父母了。”随后她又拉着不肖孤的手喊道：“天啊天啊！只有一个儿子，真是太苦了。”接着又连声说：“苦啊，苦啊！”于是再也不能说话。过了四天便去世了。唉！哪里还忍心说下去，哪里还忍心说下去！夫人去世七十七天后，不肖孤才生下儿子，便到灵柩前告诉她，并命名说：“这是实现夫人遗愿的孩子。”然而夫人已经不能知道了。唉，实在可悲啊！夫人生于景泰癸酉正月乙亥，比少府君大三岁。她去世那年，享年六十五岁。悲伤啊！《华泉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华泉集》卷十三 明代边贡撰 文集 祭文 《自荆州奔丧告文》唉！父亲抛下我们兄弟二人，已经五个月了。儿子才得以从荆州回来，在灵前哭祭；这终身难忘的悲痛，哪里还忍心说起！去年四月，我到临清迎接父亲，跪下请求同行，父亲没有答应，说是因为道路遥远，又有四川盗寇作乱的警报。今年五月，父亲来信迎接我，又因河北骚乱而受阻，派去的官吏和仆从只得返回，我心中因此十分悲伤。然而父亲仍以训诫的话教导我，以诗篇给我看，字迹宛然如同亲自对我说话，平和易懂。六月十七日，我拜读这些文字，私下用来安慰自己。谁知我收到父亲来信的那一天，竟正是父亲临终更换衣衾的时候！从前父亲认为我沉溺于词章，心里常常不喜欢，凡是自己写的文章，都不让我看。我偶然得到一篇，私下还很高兴。唉！谁知道竟会是父亲的绝笔呢？在旅店分别时，我举杯奉酒，眼泪像断线的丝一样流下。父亲虽然板着脸斥责我，但看到父亲眼中的泪水，我本来也无法收住。面对北风长声号哭，回车而去。唉！我私下觉得这很不寻常。从前出行分别，没有像这次这样悲痛的。我在荆南伸长脖子向北眺望，思念着就哭，哭着又思念，常常担心再也见不到父亲的容颜。我又私下觉得这很不寻常。唉！如今果然来不及再见父亲一面了。这终身难忘的悲痛，哪里还忍心说起！我至今已经三十六岁，六岁时在南都侍奉祖父奉政公，十四岁回家，二十一岁进入仕籍，中间经历了十五年。虽然父亲多次到京城来，但相聚不过十天，分别却往往几年。总的说来，我从出生直到永别，相聚大约一半，分别也大约一半。我在荆南时，本来打算今年秋天请求辞官终养父亲，以弥补过去侍奉疏阔的过失，也使家族世代的德行得到彰显。我心中想在父亲面前陈说的事情，哪里只有一两件呢？可是父亲竟抛下我离去，连一句话也没有留给我，难道这是父亲临终前无言的教诲吗？还是心中积累了深重的悲痛，不忍说出来呢？将来又让我们这些儿子遵循和传述什么呢？唉！算了，已经无法挽回，还说什么呢？从前我们相聚时，父亲从来没有不为我喝醉。如今我回来，门庭依旧，厅堂如故，但父亲的咳嗽声已经远去，渺不可闻。叩棺告知我已回来，父亲如果有知，是否会重新起身，喝完这一杯酒呢？幽明相隔，茫茫无际，悲痛得肝肠寸断。唉！算了，谨此告祭。祖奠先府君文 新墓已经建成，灵车即将启程。父亲将要抛下我，母亲也将抛下我们兄弟二人，长久离去了。终身的悲痛，哪里说得尽！唉！父亲有宏博的才华，最终却只是举人；有经世济民的谋略，最终只做到五品官；有仁厚长寿的德行，却只活到六十岁。这是旁人为父亲感到不平的地方，何况做儿子的呢！唉！去雁门时，两年奔波劳顿，父亲须发憔悴，面容黑瘦，曾在都门哭着与我分别。父亲罢官后，我也在旅店任职，我们父子曾在临清相聚，骨肉之间谈笑饮酒，又得以侍奉父亲。面容憔悴的变得红润，衰败的头发又显出光泽，正是长寿的征兆；百岁还远，谁料父亲竟突然抛下我离去呢！唉！船中的话语至今犹在耳边，明月高悬天空。儿子请求父亲同行，父亲没有跟随我。父亲说：“你走吧，谨慎遵守你的官程。”第二年春天，父亲说要到荆州看望我。我去了荆州，父亲回到济南，南北相望，相距六千里。去年春末，我准备车辆迎接父亲，却没有等到父亲来；父亲还劳烦儿子，认为父亲只是悠闲地留恋故乡。可悲啊！父亲抱病后竟再也没有起身。唉！谁知父亲竟会突然抛下我离去呢？儿子从荆州回来，父亲已经停柩堂中，母亲孤苦伶仃，弟弟悲痛得顿足跳跃。父亲的声音容貌都渺远模糊，庭院厅堂一片荒凉，寒灯照着帷帐，清晨的太阳也仿佛没有光彩。唉！父亲养育我们兄弟二人，恩德完全相同；可是父亲临终时，我竟没能侍奉在枕席旁，亲尝汤药，一天之内在左右尽孝。这是父亲对儿子有如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的恩情，而儿子对父亲却有拔尽头发也难以说清的罪过。一身纵然死万次，又拿什么赎罪呢！从今以后，只应率领弟弟侍奉母亲，终身不另有所图。家门中的一切事务，都托付给弟弟；而我边贡则为朝廷效力，如果能够凭借父亲在天之灵的庇护而成就功业，得以沐浴天子的美好恩命，使父亲的名声有所寄托并得以流传，那么也许到死都敢在地下拜谒父亲的灵魂。唉！明天早晨将要送父亲入墓，父亲将抛下我，母亲将抛下我们兄弟二人，长久离去了。于是斟酒祭奠，以表达哀痛，终身的悲痛，哪里说得尽！尚飨。《迁墓告代州府君文》宋代大儒曾说：“程伊川的葬训，是为了防止五种祸患。先说五患：道路排在第一，耕犁排在末尾，世世代代都应防守。我家的墓地已经狭窄，西面靠着田溪。我父亲灵柩在祖墓西边，既靠近耕地，也侵近道路。因此另择新墓，正是这个缘故。新墓在哪里？在旧墓的东边。山势高峻，佳城处在山中。明早天亮时，时辰良好，日子吉祥。于是召集石工，建造这座幽室。唉！父亲去世时，儿子正在荆州做官，没能亲自听取遗言，生死相隔，悠远无尽。如今改择墓地，实在是慎重的大事。请命令灵筵上的神灵，幽冥中却听不见一句话。我想到朱晦庵，贤德无人超过他。他的父亲葬在崇安，母亲葬在嘉禾。我的先君早年孝敬父母，却没有依照父母的兆域安葬，内心实在忧愧悲痛。人们也说，树有根，水有源；难道我竟狂妄悖逆，敢忘记祖先的恩德吗？新墓的田地既开阔又肥沃，我发誓将来一定归葬列祖之侧。美味佳肴已经摆上，清酒也已澄清。临堂告别，五脏六腑都像崩裂一样。谨此告祭。” 《代胡东台祭外舅姑文》古人称女婿为“半子”，因为他是女儿的丈夫；我承受二老的恩德，未曾超过你们的亲生子。古人称翁婿关系如冰玉般清洁，因为翁与婿、舅与我，彼此匹配，情谊相称。古人称高尚之人为庞德公，二老正与他相符、相同。二老既使家业丰厚，也使宗族兴盛。人们喜爱群体，我却特别敬爱二老。二老享寿而康宁，最终考终正命；同室而居，同穴而葬，誓言都得到实现。唉！岳父去世时，我正在广地奉使，难道不想回去，只是公务繁忙。岳母去世时，我正在西方做官，太行山高耸，向东眺望云雾迷茫；我因病不能侍奉病榻，也不能侍奉入殓安葬。我的思念绵长，只能含恨空饮，以絮酒和瓣香，来抒写我的悲哀。二位神灵明明昭昭，愿欣然降临，尚飨。《祭吴廷赞大尹父文》

译灵魂天性至纯，善德完备，秀美之气集中于帝都，学问冠绝天官，出仕时获得显达，退居时也蒙受美好恩宠。九十岁已接近五福之寿，兼具生时顺遂、死后安宁，您还有什么遗憾呢？您的贤子，正好治理我们的百姓，仁慈如春风，操守如冰雪，丝毫不受污染，百废俱兴。如今奉灵柩向北回归，祖道之礼即将举行；慈母离去，赤子惶惶，想攀留也无法挽留，眼泪如雨。谨献清水，借以抒发哀情，尚飨。《祭贾编修母文》正德二年夏四月乙未，颍川贾内史的母亲曹夫人在家中寿终正寝。十二天后，家人带着讣告到达。内史极其孝顺，悲痛得几乎昏倒断气。又过一个月，将要返回服丧之处。太常寺丞某与内史素来交好，前来瞻送，深感悲痛惋惜。于是准备束帛作为礼物，向夫人灵前告辞说：“古人有言：没有生而不死，没有盛而不衰，只有美好的名声可以长存。这样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当初内史回家时，打算终身奉养母亲。夫人告诫他说：“我靠你的兄长养育你，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你尽忠。”等到内史来到京城，身在朝廷官列，心中忧戚，每天都不曾离开夫人左右。大概是担心来不及见到母亲，哪里料到竟果真如此呢？唉，悲痛啊！但我私下听说，妇人的美德不在外面显露，只要丈夫和儿子能够彰显它就够了。如今五尺高的孩童，没有不知道陶母的贤德和孟光的高尚的，因为她们分别有陶侃、梁鸿这样的丈夫，又有陶渊明、梁伯鸾这样的儿子。内史在朝廷修养声誉，成为天子的文学之臣，当时舆论把他比作瑚琏、鼎钟一类的重器，天下因此仰慕封君风范的人接连不断。夫人的心还有什么遗憾呢？唉！像夫人这样的人，可以说已经不死了。尚飨。《祭陈处士文》唉！灵魂凭借勤劳节俭开创家业，使家道达到富裕。继承的长子都很像父亲，努力修德，因此使家业更加昌盛。五福具备，乡里州党没有不敬重服从的。上天却没有怜悯，大命突然陨落，不能终享这些福分，乡里州党也无不叹息惋惜。我是继承的后辈，和您结下世代交好的情谊，却没能见到您嫁女。我因此深感悲伤，于是洁净牲礼来告祭。愿幽冥中的灵魂明察不爽，并降临此处鉴临。《祭赵锦衣母文》从前隽不疑审录囚徒，平反了许多案件，他的母亲听说后很高兴；如果没有平反的案件，母亲就生气，甚至因此不吃饭。我读史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赞叹她的贤德。后来读欧阳修的《泷冈阡表》，才知道欧阳修的贤能，本来就是他母亲教导的结果。恭敬地想，夫人的丈夫和儿子都位居锦衣卫，掌管禁卫和刑狱，儿子的地位又更加显贵。夫人的贤德，并没有在外面彰显；如今墓志由太史氏为她阐扬，那么夫人教导儿子的成就，又有什么可惭愧于这两位贤母的呢？从前祭奠欧阳修母亲的人说：“孟轲这样的大贤，是母亲教导出来的。有这样的儿子如孟轲，母亲就可以说没有死。”唉！夫人的儿子可以和这两位大贤相比，她又还有什么遗憾呢？尚飨。《祭田夫人文》灵魂积聚美德，出身名门，贞洁美好，早年即成熟而谦冲，品行高洁如兰花芬芳，像美玉一样莹润，成为君子的配偶。遵循妇德四教，彰显恩惠，传播仁爱，六行都切实履行；既使子嗣繁盛，也享有宗庙祭祀。对于礼仪十分娴熟，对于诚信格外明白。君子在官位上，声望显赫，屡次升至卿的阶位，成为中书辅佐。佩玉声清越，命妇服饰辉煌，早晚侍奉两宫。光荣啊，盛大的光辉！上天赐予巨大吉祥，于是百福齐集，人们都歌颂她。头发花白，牙齿尚全，谁说高德不能同时获得高寿？后来卧病在床，病势沉重，十二天之间便去世了，急忙加以封赠褒扬，堂前陈设皇帝的祭奠。生时荣耀，死后哀荣，众人同声叹息并相互羡慕。各位僚佐都仰慕她的美德，于是献上芳香祭品，愿灵魂鉴临而享用，尚飨。《祭董舅氏文》弘治某年某月某日，外甥太常寺博士边贡谨备香和币帛之礼，寄托祭奠于元舅董府君灵寝，并告说道：“边贡的身体出自母亲，母亲的身体出自外祖父。外祖父去世时，边贡没能见到；有舅氏在，就还如同有外祖父。边贡做官而离开母亲已有六年，曾两次在京城见到舅氏，也就如同见到母亲。如今舅氏也去世了，能不悲痛吗？”舅氏性情忠直，才华颖异而耿介，应当显达远大，却只做到驿官；对亲人孝顺，对子女慈爱，对兄弟姐妹友爱，对乡党州闾和睦。应当享有高寿，却只活到下寿以上。舅氏自己看待这些，确实安然自若，含笑长逝。了解舅氏的人，一定不能不对苍天感到疑惑。我的外兄弟们秀美挺立、茂盛有为，足以光耀宗族、使家业富裕；舅氏未能享有的福分，我想正在他们身上。只是舅氏病重和下葬时，边贡竟未能问候和送行，只能在千里之外徒然内疚，悲痛哪里说得尽！唉！东门奉酒时的话还在耳边，哪里知道一别竟成永远的诀别？虽然声音踪迹已经消失，我相信舅氏的精魂不会昧然无知。舅氏能够享用我从远方寄托的心意吗？尚飨。《祭尹冢宰文》唉！天地山岳的精气分散，士人没有一个具备全部才干，人才难得的感叹，早在尼父以前就听说过了。太行山以东、长江以北，谈论形势壮丽的地方，一定归于齐鲁。海山的秀美，经历几千百年，一旦集中到公身上。我曾私下评论，公大概是百代英才、辅佐君王的人才。公还是童子时，就聪慧卓异，享有当时的声誉。弱冠时在乡试中举，成绩突出名列第一。考中春官，进入翰林院，以文章闻名四方。若在古人中寻找相似者，就是贾生、韩愈一类了。公在谏院时，神色严正地立于朝廷，刚强坚毅而不屈服；引荐忠臣贤士唯恐来不及，遇到回避正直、阿谀奸佞的党徒，甚至挥臂攻击他们。天威赫赫，公手执奏简站在一旁，一时之间君臣奏对，公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有时反复两三次。殿庭中观看的人都吓得出汗、收缩身体、屏息倾听，退朝后无不感叹佩服。若在古人中寻找相似者，就是包孝肃、刘元城一类了。由银台进入天官，公以公正之心，加上机警才干，使内外选举都能得到合适的人才。即使文书错杂，堆满案头，公揭发奸诈、洞察明辨如神，直到今天谈论此事的人仍不绝于口。若在古人中寻找相似者，就是山涛、范云一类了。公辞官归乡后，虽然身在山林，心却仍然奔驰于朝廷。

译朝廷邸报送到，听说有一项政令对百姓不利，公就往往数日不高兴；但听说罢黜了一个小人、进用了一个君子，便高兴得睡不着，说：“这是国家的福分！这是国家的福分！”古人中，进仕时不追逐荣华，退处时仍忧虑国事，大概有杜衍、韩琦这样的人。唉！这些才士并非生在同一乡里，出身也不在同一时代；他们的英姿美名各自光耀史册，而公一人兼具他们的才德，难道不是极其难得吗？假使公没有离开官位，能够完成他的事业，那么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也不能独占全部美名了。可惜众人嫉妒猜忌，不能让公有一天安稳地处在自己的职位上，反而以逼走公为快。唉，悲痛啊！公在野，是国家的栋梁；公一旦去世，大厦便倾塌。海波昏暗，山岳云气凄清。公的精神在天上，谁来继承他的事业？唉，悲痛啊！尚飨。《祭周于庭文》可叹啊，于庭！禾稻成熟却不能收获，荷花茂盛却不能结实。枝干如此繁茂，却不能长到千尺。何况你的父兄，眼泪一直流到黄泉；凡是与我同年交好的人，谁不悲伤流泪呢？你的尊父是少司马，功勋在王室，声名传遍天下。你的贤兄是秋官郎，明察而公允，刑名声誉传扬四方。簪笏相继，正是你的前途。我们都注视你、惦念你，扶持你向上发展，哪里料到你遭遇这场疾病，最终沉疴不起？难道这是你的愿望吗？实在是命运掌握在上天手中；上天主管下民，本应培育善良、覆盖德行。如今却没有应验，竟到了这个地步。你容貌充实，内心温厚，文章文采蔚然，却没有遇到应有的机遇。可叹啊，于庭！你来时谁来主持接待？你去时谁来主持后事？最终止步于此，怎能不悲伤？尚飨。《祭魏尚默夫人黄氏文》妇人的职责，是侍奉公婆；不仅是侍奉公婆，还要侍奉丈夫。妇人的贤德，在于端正坚贞；不仅端正坚贞，还在于从来不嫉妒。灵魂辅助丈夫，能够温婉顺从丈夫，由此也可知道她侍奉公婆的情形。她把丈夫的妾都看作孩子一样抚养，更何况对姻亲族人呢？她勤勉周旋，已经将近三十年。为什么得到人们的爱戴，却不能得到上天的长寿？上天既然鉴察有德之人，就应当使她长寿；灵魂反而遭遇这样的命运，谁能说没有疑问？我的几个孩子，都是丈夫在南宫科举中结交的朋友。从前一同登科，共同分享欢乐忧愁，凡是朋友之间的事都如此，何况失去配偶呢？谨献薄礼祭奠，以溪水、泉水、池水和芹菜作为祭品。这个姓名，是灵魂过去所熟悉的，尚飨。《祭王母许安人文》灵魂积聚美德，出身名门，贞洁美好，早年成熟而谦冲，品行高洁如兰花芬芳，像美玉一样莹润，成为君子的配偶。遵循妇德四教，彰显恩惠，传播仁爱，六行都切实履行；既养育了长子，也享有宗庙祭祀。对于教诲十分严正，对于诚信格外明白。君子在官位上，于是善于造就许多士人；功业成就后，便辅佐王子的长子。身居显赫的天官，有声望，仕途虽有起伏，却秉持法度，公平正直。既受封赠又得到奉养，与君子一同享有尊贵长寿，晚年的福分实在丰厚。谁能和她的配偶相匹呢？超过七十岁后，疾病便亲自侵袭，她于是抛下君子，神游八方。唉！长子极其悲痛，毁伤过度，从西方扶柩归葬，没有拄杖就不能起身。我们这些同僚都是长子的同官，不能随行执绋。遥远的心意深切而专一，准备了肥美的牲礼和芳香的酒。愿灵魂浩荡，升降于左右，尚飨。《祭都御史公先生文》【勉仁】持守公正、怀抱廉洁，谁不是在做官？但在暗室屋漏之中也不惭愧，却很难做到。纠察过失、触犯邪恶，谁不是执掌法令？但对柔弱者忍让、对刚强者吐露，在权势面前屈服，却常常如此。在这两件事上，人很难全部做到。公却践行了它们，像走大路一样自然，而且越久越坚贞。即使屡遭挫折，也从不后悔、从不改变，直到死去才停止。暮春时节，节钺开始南行，威势加于各城；廉洁者和顽劣者奔走，贪污者逃散，谁说还要等到深秋？如今灵车向北返回，丹旌摇曳，巨大的挽绳被牵引。人们说先生像晋文子，身体瘦弱得衣服都撑不起来，气概却凌驾万人；又说先生像蜀中的诸葛亮，事务繁重而饮食很少，上天降下了割舍他的灾祸。我们巡守这片土地，听到讣告而悲痛，哀悼公的死亡，仰慕公的生平。于是洁净牲礼，斟上美酒，为天下悲悼公。公知道吗？尚飨。《祭李空同妻左宜人文》【代梧山李公作】她像孟光与梁鸿相配，也像宣姜与少君相称。正因为这两位女子温柔美好，依附于贤哲的丈夫，才有了声名。那弘农杨氏的女子，留下了闺门史册中的清美芳名；如果不托身于柳宗元，虽说确实美好，又有谁来称道呢？梁氏、鲍氏，本来只是独善其身的士人；而柳宗元文章脍炙人口，不过是辞藻芬芳。夫人的丈夫道德崇高、学问深邃，超然出众，精神上与贾谊相交，才华超过刘蕡。他怀抱孤忠而坚守节操，排斥纷纷而来的众议。世人看见他退隐，如同鸿雁高飞，仿佛只能远望而不能接近；如果希望他再次出仕，便争先恐后地奔趋。又像凤凰从空中云端降下，与这三人相比，高下究竟如何呢？夫人去世时，丈夫写诗哀悼，刻文铭墓。百世之后，看到夫人的名字，必定会说：“这是空同李先生的配偶。”经过钧山山麓的人，也必定会指着说：“这是宜人左氏的坟墓。”究竟谁长寿、谁短命？想来只有明智的人才能分辨。从前我与先生一同在江右做官，情谊超过手足；我的妻子和夫人之间，也有妯娌般的友好，彼此问候馈赠十分勤密。侧耳听到夫人的讣告，内心非常悲痛。我斟取中河的清水，采摘南涧的鲜芹，面对城角举行遥祭，愿夫人的灵魂鉴临这微薄的香烟。尚飨。《祭马封君文》【佥事应祥之父】公生来就有隐逸而高洁的德行，既耿介，又淳厚。陈留老父、河滨丈人那样的贤者，正是这样生养出贤哲的儿子。您的儿子文武兼备，威势如迅疾的雷霆，教化如及时的春雨。过去您的儿子任大夫，曾主管铨选，公前往奉养他，来到京师。我们这些人，有的见过您，有的未能见到您，都敬仰您的德行风范，如同饮醇酒一样陶醉。大夫在汴州，公则在乡里，悠远的白云之间，只能登上父亲的山冈远望。大夫说：“回去到堂下问候父亲，天子不要挽留我，诏令我立即驱马返回。”我们这些人都高兴欢呼。从前只听说的事情，如今应当亲眼见到了。孟春之交，使者从西边来，大夫接到文书，含着悲痛和哀伤。我们这些人都感到惨痛悲伤，说：“这样的纯孝之情，谁能夺去？”于是献上香瓣，焚烧茅束，面对风寄托言辞，以此代替楚地招魂之歌。尚飨。《祭外舅东台公文》

译正德某年某月某日，浙江右布政使东台胡先生在济南去世。第二年丙子春，灵柩归葬濒州。当时河南按察副使边贡，是先生的外甥，被官职束缚，不能到灵柩前拜祭，不能穿缌服哭悼，不能挽绋送行，因而悲哀无法抒发。于是准备茅香和束帛，派弟弟边贤到先生灵前祭告，并接着说：“唉！外舅去世了吗？是真的吗？不是吗？甲戌年秋天，舅父在齐川岸边与我分别时，身材高大，胡须修长，精神饱满，身体强健。怎么竟止步于此，反而因毒疮去世呢？世人传说，生毒疮的人一定暴躁，常常发怒，一定嗜酒、喜厚味，一定服食金石药物。可是我的舅父不嗜酒，不喜厚味，不暴躁多怒，又不服金石药，按理不应生毒疮，怎么反而因为这个病死了呢？又传说福善祸淫是上天的作用。唉！如今世上庸碌的、懦弱的、狂妄的、悖逆的、贫穷而凶狠的、欺凌上位者而虐待下属的人，难道少吗？然而他们多有白头而不死的，身居高位，享受丰厚俸禄。我的舅父在这些方面有一两样吗？没有啊！而他做方伯，享年五十，竟止于此，又因毒疮而死。那么所谓上天和世人的传说，果真值得相信吗？况且颜回那样贤能却贫穷早死，伯牛那样贤能却遭受恶疾；自古以来命运有屈有伸、福祸颠倒而降临的事情，哪里数得清呢？至于评论一个人，应看他的内心而不看他的年龄，应看他的行为而不看他的爵位。我的舅父即使止步于此、因毒疮去世，然而他在度支方面的功绩传遍京城，经略方面的才干显著于关陕，平反冤狱的恩泽流布汾晋郊外；与那些白头不死、占据高位、享受厚禄却没有一件善行可以称述的人相比，这岂止是燕地和粤地的差别呢？唉！舅父，我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真正可悲的是，一年前舅父还在父亲墓前哭泣，又在济南东门外送别我弟弟的死亡；谁知一年之后，边贡竟和妻子在梁园哭祭舅父了呢？唉！痛苦啊，已经无法挽回了。文甫弟前来传达舅父的遗命，把墓志托付给空同，把行状托付给我。唉！这是幽冥中的托付，我哪里敢最终辜负？愿浩荡的灵魂明察鉴临。尚飨。” 《祭钱封君文》唉！人们常有三种忧虑：积藏书籍的人未必能读，而公活着时却亲近圣贤，饱读经史，在文坛上阐明道理；教育儿子的人未必能使儿子成才，而公的儿子却考中甲科，任职台史，肃整振兴朝廷纲纪；有德之人未必长寿，而公却活过七十岁，享有百般福分，并且安闲康强。这三件难以同时得到的事，别人得到一件就以为幸运，公却把它们视为常态。又在家中承受封赠典礼，有光荣的仪仗，差不多可以说生时荣耀、死后哀荣，在乡邦留下典范了。可惜的是，儿子的地位日益显贵，声名日益昌盛，正在河洛一带任官，将要驾车迎接公去享受俸禄，公却突然去世了。我们这些同官听到贤子的讣告，凄然悲伤，迎着灵风遥遥祭奠；惨淡的白日回光照耀，我们相信公的英魂仿佛仍在，或许能俯临这空杯。尚飨。《祭高运同朝用文》某年某月某日，高陵高朝用先生去世。经过大梁的布政司参政王震、按察司副使边贡二人，是先生的朋友。于是准备鸡酒祭品，在先生灵座前吊祭说：“唉！极高的德行少有平庸之处，奔驰的良马却多有失蹄的时候。过去我曾对此疑惑，如今才知道它被打破了。先生的器量本是国家的栋梁，才干本是辅佐君王的材料。崇尚功烈，主持正义，毫不放纵，也毫不懒惰。不因权势而恐惧，不因财货而玷污。把贵富看作浮云，把珠玉看得像唾沫。譬如大厦的一根栋梁，确实足以承担重荷。至于主管税务，豪强便收敛踪迹；主管粮仓，仆从和马匹都挨饿；治理郡县，不携带家室；转运钱粮，能够足额完成考核。这些本来都是先生余力所做的事，难道就足以用来祝贺先生吗？唉！先生有过目成诵的资质，却没有以聪慧闻名；有片言便能断狱的明察，却没有以才能著称。年老时屈居人下，动辄遭受压抑挫折。这难道只是造物主的过错深重吗？唉！先生已经去了，再也不能复生了。王震与先生有同年之好，边贡与先生有同声相应之谊。推究道理、剖析事理，也不能避免这样的灾祸。我们在秦关为灵车饯行，借楚辞寄托一片哀思。先生还能知道这些吗？” 恍惚之间，仿佛先生还坐在那里。唉！尚飨。” 《祭张给事中父文》【云】唉！荣耀啊，封君能够生存于世！唉！悲哀啊，封君竟在此时去世！封君年轻时，曾把千夫长的职位让给侄子。后来又辞让宅舍而居，不凭借一尺土地，最终却获得千金的财富。这不正是古人所说的豪杰吗？既使侄子显贵，又使儿子显贵。儿子学问崇高、品行孤峻，敢于直言而声名远播，成为贤良的官员，又做了大谏议。珍美的食物和显贵的封赠，集中于他一身。这些古代豪杰，有的也未必能够达到这样的程度。难道还不荣耀吗！如今四方多事，烽火不断。天子骑在马上，正思求匡救天下的辅佐之臣。假使封君没有去世，谏议仍在朝廷，那么皇帝日夜忧劳的忧虑，一定会有所缓解。这是天下人共同叹息并一同哀悼的事，难道还不悲哀吗！人谁没有生存，但活着却没有荣耀，就不足以称道；谁没有死亡，但死后不能令人悲哀，也不足以吊祭。像封君这样的人，可以在这片土地上接受祭祀了。我们这些人是守土的官员，奉上束帛和香瓣，献上这微薄的祭品。封君能够享用它吗？尚飨。《祭马侍御母王孺人文》

译唉！夫人天性纯正，行为仁厚，具有大地般的德性；含藏文采，谨慎自守，正直宽厚而端方。幼年丧母，哭得泪流不止，水浆都不肯进食。侍奉公婆，努力谋求甘旨奉养。闺门之内没有喧哗，以节俭勤劳辅助丈夫。家业既富裕又丰厚，教子有章法，儿子因此成才并获得美名。这几方面中，偶尔做到一项，别人就说已经很难；夫人却全部具备，乡党都以她为师，没有不赞叹的。古人本来有话说：看树要看根，看水要看源。夫人的父亲，蕴含华美德行，敦厚守古而尊重文章，教给夫人《孝经》《鲁论》的大义。她摒弃享乐、远离奢侈，带着嫁妆乘车出嫁。夫人家族的人也说：兴建房屋要看祖先的基业，宅第后面要看先人的遗泽；我们的君卿，声名显赫，是国家的栋梁。骑青骢马、穿獬豸服，掌管监察事务。皇帝说：“你出使东方，要使海波不扬，豺狼虎豹退藏。”人们又说：德行是长寿的根源，善行是福气的门户。夫人在堂上时，享用鼎食，香气芬芳，命妇服饰华美，应当活到百岁，抚育子孙后代，使家业根基长久承继。贺书刚刚写成，讣告忽然传来，远近都为之悲哀。我们这些同僚，和君卿交谊深厚，亲如同胞，奉上絮酒和牲礼，以黍稷等祭品相助，借此表达我们的诚意。夕阳照满河川，寒云停在天空；夫人请鉴察此情，尚飨。《祖奠亡弟庭宝文》唉！我和你做兄弟二十七年，如今一旦永别，我将以什么心情面对呢？我离开家乡做官，依靠你来承担门户的托付；我离开亲人侍奉君主，依靠你来供给母亲甘旨奉养。如今你一旦离开我而去，你真忍心啊！老母亲还在堂上，悲心如同刀割，使我进入家门无所依靠，出门无所倚赖，我将以什么心情面对呢？明天早晨迁移灵柩下葬，你将葬在先父墓旁。弟弟如果有知，一定会为这千古永别而悲痛！尚飨。《华泉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华泉集》卷十四 明代边贡撰 文集 杂著 《俟轩解》正德甲戌年仲冬，华泉子将要前往大梁，经过黄池渡口，看见有一条船没有船夫，在渡口左右随着水势和风势漂荡。他走近察看，原来是一位老人枕着竹竿、披着蓑衣，躺在船中。华泉子呼唤并问道：“您难道不是渔夫吗？”老人惊醒起来，跪下回答说：“是的。”华泉子说：“我看见您的车轮、渔网等工具都在，篙和橹也完好，那么为什么不从事您的职业，却在这里休息呢？”老人笑着说：“水泉已经干涸，我的篙橹虽然完好，又能往哪里撑、放呢？漂流的冰凌已经聚集，我的车轮和渔网虽然齐备，又能在哪里施用呢？我听说，聪明人善于等待时机，圣人的作用，也本来有时收藏而不施展。那干涸的水泉一定会重新充盈，聚集的冰凌终究会消散，我又何必去争呢？”华泉子无法诘问，回来后便躺在船中，因而想起经过鱼丘那天，陈玉光先生曾经拿《俟轩解》来求文，于是推枕起身说：“这就可以再为陈先生写作了。”遂拿起笔写下了这篇文章。

译《县令、丞、簿、史题名碑记》武乡呉侯任阳信县令时，以政绩最为著称。他把县令、县丞、县簿以及县史等官员中若干人的姓名列在碑上，立于听政堂的东边。这时是正徳辛巳年夏四月十五日。不久，十几个村里的父老，都是长眉老人，拖着笻杖聚集来观看。他们按着碑上的姓名一个个数下去，数到某人时，便惊讶地说：“这是某人，真是我们的父母官；这是我们的祖父，这是我们的父亲，我们曾经侍奉过他。他除了赋税之外从不额外征收，我们全家都能安乐度日；我小时候还来得及见过他。如今哪里还能得到这样的人来做我们的父母官呢？”说完又感慨叹息，抽泣流泪，啧啧叹息，低头思索；他们凝视着他的姓名，不忍移开目光，恍惚间仿佛听见了他的咳嗽声。这和他们仿佛与此人同坐在县堂、跪拜在他面前没有什么不同。又数到某人、某人时，众人便漠然置之，仿佛没有听见。又数到某人、某人时，便说：“这是某人，曾任三老的差役；某人曾任廷掾的差役，也把名字刻在这里。”众人看着便笑了。又数到某人时，便吐出口水说：“这是个做官却盗窃的人。”说完瞪眼发怒，用杖戳着碑，仿佛要把他的名字铲掉。有人把这些话告诉了我这个野史作者。我叹息说：“唉，这样看来，哪里还用得着这块碑呢？又哪里还用得着我来撰写记文呢？”父老们的话已经把一切都说尽了。虽然如此，还是不能不记，也不能不立碑。假使后来的县令、县丞、县簿、县史经过这里观看此碑，他们将会问父老：“某人是清廉循良的人吗？是仁厚贤能的人吗？”父老便会因之思念或赞叹；“某人只是寻常平庸的人吗？”父老便会因之发笑；“某人是残酷的人、贪婪的人吗？”父老便会因之发怒。后来为官的人也会想：“将来父老指着我的名字时，会瞪眼吗？会吐唾沫吗？还是漠然置之呢？”大概在问答之间会有所感发，在观看之间会有所警戒，这就是武乡呉侯的功劳了。侯名琦，字汝器，是丁丑年进士。他的心地正直而持久，他的操守端正而坚定，他的政事仁厚而明察，确实有做百姓父母官的道理。他因政绩考核优异而离任，我本来就知道，后世父老观看这块碑时，将会凝视他的姓名而思念他，哭泣、叹息、感慨，还会为他建立庙宇和社坛，春秋祭祀；大概不会只恍惚仿佛请他坐在县堂上跪拜而已。《东山春兴卷》引 《东山春兴卷》，是邉生贡为他的老师月庵先生所作的。月庵先生姓陈，和州人，居住在金陵。成化末年，邉生随祖父到金陵游学，曾经向先生求学。当时邉生才九岁，是诸生中年龄最小的。先生唯独喜爱邉生，对他说：“小子贡，谨慎你的仪容，端正你的内心，我要等待你成才。”邉生恭敬谨慎地接受教诲。过了两年便分别了。正徳庚午年，邉生由太常丞出任荆州牧。先生听说后，拖着手杖唱道：“滔滔的长江、汉水，是南国的纲纪；那里有文王的教化，而我们这些人正守护着它。我的道术向南传播了，我大概应该去看看吧。”于是乘船航行，过了夏天，正遇到蜀地盗寇侵犯楚地，道路十分险阻，未能到达便返回了。又过了一年，邉生因家中变故回到济南。先生听说后，拖着手杖唱道：“泰山高峻，鲁国人都仰望它；这是我心中所敬仰并愿意奉行的事业，而我们这些人又恰好到了这里。我的道术大概向东传播了吧，我要去看看它。”这时先生已经八十二岁了，带着一个三尺高的儿童，骑着跛驴，取道徐州、兖州，来到邉生的住处休息。然而邉生正和他的朋友登所谓的泰山，还没有回来。过了七天邉生回来，见到先生，叩头流泪，叙说旅途的劳苦和思念之情，又详细谈到山中的大概情形以及荆襄一带的形势。先生说：“唉，我可以休息了！我这次出行有两项收获：见到你，这是第一项；南方和东方的山水都已经映入我的眼中，这是第二项。我因此可以休息了。”邉生跪着请求说：“弟子不肖，违背先生的教诲已经二十七年了，对于先生的道术却没有什么领会，哪里值得劳烦先生挂念呢？只是先生兴致在于山水，如果我准备好几案和手杖跟随先生，怎么样？”先生笑着答道：“小子贡，不要再说了，我的道大概就是这样。”先生留了一个多月，便回去了。和邉生交游的若干人都说：“先生大概是得道的人。”于是各自作诗或词赠送给先生，并请邉生为卷题名。邉生说：“先生这次到都城是在壬申年九月，而向东行是在癸酉年三月。”于是恭敬地题写此卷为《东山春兴》。《题海市卷后》华泉子说：我从童生时起就读苏子《海市》诗，私下里十分羡慕海市。不过我从未到过海边，日夜思念它，至今已经二十年了。如今读到这卷文字，心里便满足了，说：“这样就可以不必亲自去观看了。”然而我还是不能没有感慨，于是说道：“有天地，就有海；有海，就有海市；有海市，就会有看见它的人。但几千年来海市都没有流传下来，原因是什么呢？经过它却不观看，观看它却不记载，这和没有看见它是一样的。海市在宋代显现出来，直到今天广泛流传，难道不是海市的幸运吗？”不过这卷文字，是侍御君记载它，诸位大夫则作赋吟咏它。记载它的人，是亲眼见到它的人；作赋吟咏它的人，却未必人人都亲眼见过它。至于那些仿佛见到它的人，没有别的凭借，只是根据记文罢了。天下像我这样羡慕海市的人，难道会少吗？我恐怕读到这卷而心满意足的人，将不只是我一个。柳柳州说：“美本身不会自动显现为美，要凭借人的记述才彰显；兰亭如果没有遇到右军王羲之，那么清澈的急流和修长的竹林，也会湮没在空山之中。”唉！难道只有一个兰亭是这样吗？《题章二送行卷》古人有话说：“喜爱那个人，连他屋上的乌鸦也会一并喜爱。”乌鸦是微不足道的东西，喜爱那个人尚且会爱及乌鸦，更何况是那个人的弟弟呢？如果那个人本身不可交往，那么即使仲弓那样贤能，即使韩愈的文章那样出色，也不能因此增益他的父亲和儿子，更何况他的弟弟呢？章子将要出行时，我曾经作序赠给他。后来北渚诸位君子又各自作诗为他歌咏，还不停止。唉！由此可以看出章子的为人，可以看出我郡侯的政绩，也可以看出济南学士大夫的心意。《题增修章丘县志后》

译弘治壬子年，陆子根据杨子所作的章丘县志进行修订。正徳癸酉年，吕子又加以修订。章丘有个叫刘子的人，对邉子说：“杨子编写县志时说：‘山、水以及土地所产之物，自上古以来从未改变。只有贤能的官吏和杰出的人才，接连不断地到来。希望年年增补，所以把县志留空，等待这些人。’杨子的县志，也就是陆子的县志。现在吕子又修订了，难道可以不记载吗？”邉子说：“创作并不难，继述才难，说的就是吕子。自吕子以上直到陆子，相隔二十年。这期间任县令的有多少人？为什么直到吕子才开始修订呢？如果说他是在等待贤者，那正是吕子的贤能。”刘子说：“吕子的贤能还不止于此。他能使百姓富裕而知礼，又增高城墙、加深护城河，使盗贼平息、百姓安定，这样的人不能不流传后世。”于是邉子感叹说：“祭祀制度中说：‘法令施行于百姓有功的，就祭祀他；能够抵御大灾害的，就祭祀他。’唉！像吕子这样的人，可以祭祀了。”所以为他记述这些。刘子名栾，吕子名秉彛，是晋州人。《刻岑诗成题其后》殷璠评论嘉州岑参的诗说：“语言飘逸，体格俊秀，意趣常常达到奇境。”严沧浪则说：“岑参的诗悲壮，读来令人感慨。”品味这些话，我没有一次不抚摸诗卷而叹息。台峯子为此卷作序，极力称赞它近似李白、杜甫，这可以说是懂得诗歌真意的人。俊秀、飘逸，是太白李白的长处；如果又奇特，并且悲壮，除了子美杜甫还有谁能当得起呢？子美曾说：“岑生多有新诗。”又说：“篇章结尾接通于混茫之境。”又说：“沈约、鲍照可以一同并论。”品味这些话，我没有一次不整襟致敬嘉州岑参。二人的话，难道没有证据吗？如今诵读他的诗集，如“山风吹空林，飒飒如有人”，这就是悲壮而奇特；又如“长风吹白茅，野火烧枯桑”的诗句，难道不俊秀而飘逸吗？俊秀、飘逸、奇特、悲、壮这五种特点，李白、杜甫也不能兼备，而岑参的诗接近于此。这样的诗难道不可以刻印流传吗？所以说：台峯子真是懂得诗歌真意的人。序文写成后第二天早晨，华泉子题写。《今雨轩记》今雨轩，是杨子任县令时居住的地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今雨”是借此寄托美意。是什么美意呢？杨子曾经任昆山县令，后来调到高平，又调到常熟。常熟与昆山接壤。昆山人听说杨子调任常熟，都纷纷前去归附他。沈子辅曾在雨中拜见杨子。杨子设酒款待他，笑着说：“器物太简陋，实际上我在昆山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为什么还要使昆山人冒雨前来呢？这样匍匐奔走，难道不厌烦泥泞积水吗？”从前杜甫旅居秦地时，宾客把他抛弃得如同遗迹一般；后来他感激魏氏的到来，因而感伤旧日的朋友。如今应当以“今雨”来命名我的轩，或许可以把这层意思告诉后人。”于是诸位大夫听到后吟诵说：“同是一件事，却兼具两种美意：让人怀念遗爱，这是第一；不忘记恩德，这是第二。”孔子说过：“这些百姓，正是夏、商、周三代能够按照正道施政的原因。”昆山人正是这样。周公说：“施政平易近民，百姓必然归附。”说的就是杨子。《题空同书翰后》鲁公颜真卿是书法中的圣人，子美杜甫是诗歌中的圣人，李子兼有二者，可以说是豪杰之士了。如今的学者作诗写字，没有不说“我的愿望就是学习李子”的。等到有所成就，却不像颜真卿，也不像杜甫，反而说“这不是我的问题，是天分如此”。唉，诗歌有它的宗祖，就是《诗经》三百篇；书法有它的祖源，就是虫鸟的痕迹，这正是李子的学习方法。如今的学者想在李子那里求得颜真卿、杜甫，岂不是已经相差太远了吗？古人有话说：“取法于上等，只能得到中等。”这正是说李子。正徳丁丑年冬十一月初一早晨，华泉子邉某题写。

译《书博文堂册后》古代君子对待文章，并不只是致力于广博而已；他本来另有所取。古书说：“文章用来承载道。”又说：“文章是贯通大道的器具。”那么君子从文章中取用的，本来就是要借此求道。因此天子有天子的道，诸侯有诸侯的道，卿大夫有卿大夫的道。今天所谓宗室，就是古代所谓同姓诸侯。汉代册封广陵王的册文说：“于是惠，于是顺。”可见仁惠和顺从本来就是诸侯之道。高皇帝在宗室命名的训诫中，涉及辽藩的一句是“宪术俨尊儒”，那么尊崇儒学的训诫，本来就是辽藩应当世代遵守的。光泽止庵王又是宗室中的贤者。他建造堂宇来收藏秘书，先皇帝赐给他美好的堂名，又命儒臣书写匾额，以表示宠爱。他自行治理宫室，让两位县君居住其中而不烦扰百姓，今上对此十分赞许，赐下诏敕褒奖，并且说：“充分表现出体恤国家、忧念百姓的深切心意。”唉！像王这样做诸侯，可以说是完全尽到了诸侯之道。不是顺从，就不能体察国家；不是仁惠，就不能体恤百姓；不崇尚儒学，就不能广泛学习文章而不违背大道。这些品德王全都具备。这固然是由于天资纯粹、品德高尚，但他考察古代典籍所下的功夫，难道可以抹杀吗？王对于文章，可以说并不只是追求广博。我私下又有所感慨。史书称河间王积聚的书籍与汉朝相等，但当时没有听说汉帝下诏嘉奖他。曹子建忠诚、仁厚、贞正、明达，无愧于《大雅》，曹丕却嫉妒他。与今天相比，情形怎么样呢？唉！像王这样的遭遇，确实可以令人有所感慨。《题史元之所藏沈休翁、高铁溪诗卷》兵法有奇有正，诗法也一样，只是懂得这一点的人很少。休翁沈周、铁溪高得，确实是诗坛上的登坛将领。从今天看来，大概高得获得了奇，沈周获得了正。世上谈论诗歌的人，多半厌恶正而喜爱奇。喜爱奇已经很难，而正也确实不容易达到。奇而没有正，往往会有偏失；正而没有奇，则柔弱萎靡、不能振作，二者的毛病是相同的。以正道为根本，而时时显出奇变，除了老将之外谁能做到呢？元之总戎本来就熟悉兵法，偶尔把多余的精力用在诗歌上，诗坛诸将没有不整襟致敬的。所以我因读二人的诗偶然谈到这些，也借此希望对总戎有所帮助，不知您还能够再给我一些答复吗？《亲交赠言引》蒙山李子以刑部郎中的身份出任陈州知州，是在戊辰年六月。过了七月十二日，他的外伯舅前峯白岩两乔先生在家中设酒，为李子饯别。当时在座的客人有南濠都子玄敬、云间陆子子渊和我，共六人。又过了七天，李子已经卖掉房屋，便选择城西南郑氏的园圃居住。园中有山泉、松竹、花鸟、烟云等美景。住了九天，两位乔先生请我出去饯行，在座的客人也都到了，只有南濠没有参加。两位乔先生共得到诗若干篇，其中有联句诗、分韵诗、次韵诗，有选诗、律诗、绝句，体裁各不相同。然而亲近李子的人都写出了对亲人的感情，和他交往的人也各自写出了交情，没有不尽情表达的。李子让人把诗抄写成卷，又把同僚、同道者的若干首诗附在卷后，请白岩题名。白岩为它题作《亲交赠言》。题完后，他回头指着卷首对我说：“李子与人交往，以及人们与李子交往，谁能像你这样呢？除了你，没有人适合为此卷作引。”我不聪敏，也不善文，却不敢推辞，于是写下这篇引。《郭于藩别诗引》三年冬十二月，御史郭君从南京来，到吏部报告政绩。吏部把他的政绩上报天子，天子嘉奖他，列为上等考核，准许他回任。他将要回去时说：“白岩乔子是御史同科的朋友。”于是准备酒食，召集平日来往的几个人，为御史饯别，我也参加了。那几个人本来都是御史亲近喜爱的人。于是大家作联句赠给他，共若干篇。御史说：“这不能没有答诗。”于是作诗为数人留别。几个人相继作和诗，又有若干篇，抄写下来送给御史，以记载彼此的情谊。那天晚上，平基李子因在省中值宿，先行离去，所以起句较多。后来酒兴十分浓烈，座客喧闹，兴致一来便立即书写，因此篇数多少、先后次序都不整齐。尚未完成的有两篇，第二天附在前峯乔子所作之后补足。因为前峯患有小病，没有参加宴席。我和御史一同考中进士，是同年朋友，关系更加亲密，所以大略叙述这些。至于几个人的姓名、官爵和籍贯，则附录在所作联句之下，以及次韵诗之后。《王遂字说》王遂是渤海人。性情质朴正直，不追求华丽艳饰。年轻时曾来见我，不久便分别离去，六年没有再见。我继室的弟弟胡文甫，是王遂妻子的哥哥。今年夏天，胡文甫因事来到京师，住在我家，间或问起王遂的字。我替他取字“用达”，并向王遂说明：“‘遂’从哪里开始的呢？”他说：“起源于周代。”“为什么说起源于周代呢？”他说：“《周礼》中的遂人掌管水道，说：‘田间有遂，就是这个意思。’”“那么遂是用来做什么的呢？”他说：“用来疏通水流。”一夫所耕的田，虽然只有百亩，其中公家的供应、家中父母兄弟以及子孙的生活，都要依靠它。可是没有田间沟遂，积水就无处排泄，干旱就无处灌溉，田地便会荒废。所以修筑沟遂，必须使沟身平直，沟内空通，沟形宽缓曲折。为什么呢？沟内不空，水就会堵塞；沟身不平，水就会停滞；沟形不宽缓，水就无法顺着水性通过沟遂，这样便没有能够通达的。因此修筑沟遂，必须做到‘用达’才可以。王遂已经成年并娶妻，上有母亲，下有几个弟弟，将来还会有子孙。家中所有人以及公家所需要的东西，就像田地一样，如果没有沟遂，又靠什么来供给呢？所以，使沟身平直，就是正直；使沟内空通，就是宽厚；使沟形宽缓，就是恭敬。孔子说：“恭敬就不会受辱，宽厚就能得到众人拥护。”

译古书说：“正直，别人就会信任他。” 这三种品德都具备，君子的道就差不多完备了，这样的人没有不能通达的。王遂以农商为业，没有读通《诗》《书》，所以从语言表达来说，未必能通达。不过他居住在乡里，当然熟知治理田地的道理。我妻子的姑父东台先生，是他的岳父。拿这篇说辞去叩问他，或许可以使他有所领悟吧。《丞说赠柴子》柴子出仕以后，担任无锡县丞，拿着公文来向华泉子告别。华泉子留他喝酒，问道：“你听说过做县丞的道理吗？”柴子说：“没有。”华泉子说：“衣服穿在身上却不知道它的名称，就叫作蒙昧；何况做官呢？你凭什么处理政务？”柴子说：“县丞是辅佐者。”华泉子说：“听说县丞是县令的副手，一个县的事务，大概没有什么不该过问的。”柴子说：“如果这样，您将要得罪县令了吧？县令是一县之长。”县令说：“甲。”县丞说：“乙。”县令说：“可以。”县丞说：“不可以。”县令一定会说：“对。”这就是侵犯我的职权；受到侵犯就愤怒，愤怒就争执，争执就结怨，结怨就会获罪。柴子说：“如果这样，难道只听从县令吗？”华泉子说：“只听从县令，那还设置县丞做什么？”先王设置官职，安排长官，是为了使他专任其事；设置副职辅佐他，也是为了防止专任而专断。如果规定只听从县令，那还要县丞做什么呢？柴子害怕地说：“如果这样，怎么办？”华泉子说：“关键在于刚与柔的适当结合吧。”《易经》的文字中，二爻和四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二爻多获赞誉，四爻常怀畏惧，因为四爻接近五爻。所以县令譬如五爻，县簿和县尉如同二爻，县丞就是四爻。侵犯县令的职权就会过于刚强，完全顺从县令又会过于柔弱，怎能没有过失呢？你如果真能以诚意感动县令，以正道辅佐县令，以坚定操守守住职责，以谦逊态度自处，你的道路一定会大为亨通。即使大为亨通，也不是我的功劳，所以说关键在于刚柔相济。柴子高兴地起身，洗净酒杯表示感谢。华泉子说：“如果没有你的教诲，我几乎也不能免于这种过失。”柴子是齐地人，曾把妹妹嫁给华泉子，因此彼此有兄弟的情谊，所以这些话说得简约，是为了防止他犯错。《弟赋庭寳字说》我出生六岁还没有名字时，少司空泰和张达当时任应天丞，和祖父治中府君是同僚朋友。他开始以“赋”命名我。我成年后，交游之人给我取字“来庭”。乡里的前辈太保尹公认为这个字太年轻，改为“庭实”，于是交往的人便都用“庭实”称呼我。我的弟弟比我小十一岁，出生一个多月时，祖父府君从金陵回来，父亲大人也从京师回来。家中庆贺的晚上，大家传抱着他呼叫欢笑，以此为乐。后来祖母去世，又过了三年，我随父亲大人游历雁门；又过了四年才回来。这时我二十四岁，但回头看弟弟还没有字。今年春天，我由太常丞出任江陵太守，经过临清时与弟弟相会，他私下请我为他取字，我便给他取字“庭寳”，并告诉他说：“赋有三种值得珍爱的地方，弟弟知道吗？不知道。只要有田地就有赋税，世上本来没有不纳赋税的田地。田地不纳赋税，仓廪就会空虚；仓廪空虚，国家用度就不足；国家用度不足，即使有象牙、犀角、珍珠、贝类、圭璜、金玉，又将有什么用呢？所以国家所珍爱的，是赋税。我的仕途在外，不能常常侍奉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冬温夏清的侍奉礼节、淘米浸谷以供膳食的奉养，全要依靠弟弟，那么我们边氏家庭所珍爱的，除了赋，还有谁呢？” 这就是家庭所珍爱的。弟弟出生时身材魁梧而有力气，能拉开十石的弓，又熟习骑马。如今西方有战事，天子拍着大腿思念将领，想要有人出战，统领一队士卒，在边疆建立功勋，成为国家的勇将，那么这又是边氏家庭所珍爱的。这是“赋”这个名字所包含的才能，不是我所能比得上的。这三种含义，名称不同，意义也不同，但道理是一致的。应当由名字联想到意义，努力求得完全实行其中的道理，只希望弟弟你努力罢了。

译古书说：“孩子出生三个月，父亲为他命名。” 又说：“男子二十岁举行冠礼，并取字。”唉，我的名字不应当由别人取，弟弟的字也不应当由我取。如今又替他写文章分析其中的意义，这是礼制变通的做法。弟弟你努力吧，并且把这些话请教父亲大人；父亲大人还会有能够启发你的地方。《祈雨文》唉！灾异到来，一定有罪过的征兆；上天降下惩罚，都是因为过失，邪恶之气蒸腾弥漫。自九月以来一直不下雨，直到正月，百姓憔悴不堪，忧虑恐惧难以承受。如今二月已经过去，田野中连青草都没有，哪里还敢希望今年能够丰收呢？莫非治理这片土地的官吏，积累了罪恶而隐藏过错，对于反省自身的实际行动，却不知道应当惩戒什么吗？为什么多次沐浴祈祷、在祭坛上发誓以后，小雨仍很少降下，黑风屡屡腾起，白昼黄尘蔽天，旋风猛烈得仿佛山崩呢？道路上哀号的百姓，将不知道拿什么来充饥；而我们各部门的官吏，整天引颈盼望，只能因此惊骇恐惧、战战兢兢。唉！上天不下雨，是因为对残害百姓的人发怒。如今不惩罚那些使上天对百姓发怒的人，反而任凭他们虐待百姓而不加哀怜，这难道没有罪过吗？我们这些人忝居管理民社的职位，夜里忧虑、早晨起身，却无处控诉；如今再次登上祭坛，只希望神明赐下恩惠，使百姓的性命最终有所依凭。谨此禀告。《祈雨告文》自去年秋天以来，雨雪很少降下，直到现在土地焦裂、麦苗枯萎，百姓很少有食物，粮价飞涨。如今春天已经过了一半，白天也黯淡无光，黄色尘霾遮蔽天空。黄河以北，树叶、草根几乎都被砍伐挖尽，甚至有人从坟墓中挖出死者，煮来食用。黄河以南，老人和孩子相互扶持，成群结队在路上乞食，甚至有父子、夫妻也不能彼此保全。满眼都是菜色，说起来令人痛心。我们在这里施行政务、主持防御，反而责备自己，惭愧得无地自容。即使打开仓廪，又怎么能够救济每一个人呢？想要安抚流离失所的人，可四郊到处都是滔滔不绝的灾民。因此我们斋戒沐浴、竭尽诚意，率领官属和父老，冒昧向神明祈祷。唉！神明所享用的血食来自百姓，百姓的生死取决于年成和粮食，年成丰歉取决于阳光和雨水。而阳光雨水是否温润、是否降落，是神明的职责。伏望神明转动造化之机，鼓动雷霆，奋发风雨，以苏醒百姓的生命。至于我们这些人是否尽职，并不是百姓的罪过；只愿神明明察区分，分别降下祸福，我们哪里敢推辞？谨此禀告。《谢雨文》神明接受九天的职任，光明降临人间，主管百姓万物，参与赞助造化。近来酷热成灾，各种谷物都枯败凋零，上下忧虑损伤，却没有办法拯救。祈祷祭祀连续多日，及时雨终于降下，滋润了焦枯的土地，生机已经恢复，年终丰收可以期待，秋天的收成有了依靠。恭敬地陈列明洁的祭品，仰面报答神明的恩惠。伏望神明的威灵俯降，继续转运造化，大施甘霖，永远救济百姓。尚飨。《治河告文》近来洪水泛滥溢出，侵蚀堤岸、冲毁堰坝，河流南岸日渐崩塌、月月受侵。我们怜悯沟渠渐渐淤塞，害怕它逼近城郭；又趁农事刚开始，抽出空闲依照王制兴工。于是选择今天这个日子，打下椿木、卷扎埽工，洁净牲畜、陈列甜酒，来祈求工程成功。唉！修治河道，是人的功劳；保佑工程，是神明的职责。我们接受朝廷的重托，本来愿意节省民力、减少民财。神明配享海岳的显赫封号，也一定会捍卫大灾、抵御大患。阴间阳世没有间隔，希望神明与我们共同谋划。谨此禀告。《祭河文》神明配享北岳之镇，接受国家的显赫封号。浩浩荡荡的洪流，是万水的宗主。越过周地，经过梁地，于是流入大海。滋润田地，泽被田畴，千年来救济万物。我巡视部属来到此地，往来已经一年，任期届满返命之时，来到河边告知将要渡河。我们已经张设防护，又击楫渡水。愿神明护佑，使我们顺利渡过。尚飨。《赤荣光赞》并序 《赤荣光图》，是大明辽藩宗室止庵光泽王受封之初，由他的叔祖诚庵衡阳王亲手赐给他的。王的先父惠王已经亲自为它题写文字，以阐明其中的意义。因此，凡是在这里出生的诗人文士，以及在四方做官、经过这里而听说此事的人，没有谁不看这幅图，也没有谁不为它歌咏。二十年后，我由太常丞出任荆州一带的长官，拜见光泽王。王拿出此图给我看，又命我作题辞。我不才，作为天子的守土官吏，因这片土地有贤王而高兴，于是取《诗经》六义中的比兴手法，恭敬叩首作赞说：有一株丹红的梅树，栽植在荆地山隈。光辉照临江汉，如同灿烂的云霞。滋润它、灌溉它，雨露极其丰厚。既使树干茂盛，也使花朵繁多。愿经历万千年，成为王国的光华。《白泉子忧居图赞》有白色的，是丧服；有素色的，是丧冠；有忧戚的，是面容。服丧的人形容憔悴，像野风中飘摇，葛带被风吹得飘动。长久诉说孝亲的思念，激发我深藏的悲叹。《陈处士画像赞》内心诚实而性情淳厚，遵守礼义而践行仁德，恩惠遍及乡里，声名超过同辈。像这样的人，不可能全靠绘画表现出来。他容貌美好而身材修长，资质清明而神气充足，说话诚恳而又耐心，举止恭敬而安详。像这样的人，又不是绘画所能完全表现的。那么补足画像没有表现出的地方，记载他没有流传下来的事迹，难道不在这篇文章吗？唉！山间松树下，以琴为伴、以鹤为邻，这个人，莫非就是如今所谓的处士、古代所谓的逸民吗？《纪梦》——为空同将要改换字号而作 夏日午睡时，我梦见一个穿青衣的小侍女敲着轩窗哭泣说：“我是空同山的山灵。我的主人新近宠爱大阳山，没罪却抛弃了我，请您替我说一句话，让他把我召回，怎么样？”我告诉她：“长久相处而生厌，是活人的常情；离开骚乱而守抱贞洁，是贞女的常道。你没看见素平吗？被屏弃了二十年，有一天终于被召回，究竟是谁替她作媒呢？你不要哭，主人很快就会召你回去了。”青衣侍女离去后，窗外的鹦鹉叫着婢女说：“把食物拿来，把食物拿来。”我于是醒来起身。《华泉集》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