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可闲老人集》，元代张昱著。提要 原序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附录 提要 《可闲老人集》共四卷，元代张昱撰写。张昱字光弼，自号一笑居士，是庐陵人。元末，左丞杨旺扎勒镇守江浙，张昱在军府中任参谋，官做到左右司员外郎、行枢密院判官；元末时弃官不再做官。张士诚以礼相招，他没有屈服。明太祖征召他到京城，召见后怜悯他年老，说：“可以清闲了。”于是厚加赏赐，送他回去。他改号为可闲老人，纵情山水，八十三岁才去世。《明史·文苑传》中附载于《赵捴谦传》之后。瞿宗吉《归田诗话》记载了他在杨旺扎勒幕府中的一些作品，又记载他酒兴浓时亲自朗诵《歌风台诗》，用界尺敲击桌案，发出深沉的金石声，说：“我死后把骨头葬在湖上，题作‘诗人张员外墓’，就足够了。”由此可以想见他的风度情调。他的诗学自虞集，因此具有典范性。旧稿已经散佚。正统元年，杨士奇才从给事中夏时那里得到残存的书稿，交给浮梁县丞时昌刻印。这部书就是从正统刻本传抄下来的，杨士奇原来的《序》还载在卷首。他的诗才气纵逸，常常随手酬答，有时不免流于颓唐。然而像《五王行春图》《歌风台》等作品，都苍茫雄放，具有深沉悲凉的气概。《天宝宫词》《辇下曲》《宫中词》等作品，不仅咏史工巧，而且足以补充史书中没有记载的内容。顾嗣立《元诗选》曾把他的诗收入《辛集》中。他的小传引用杨士奇《序》中的话，所见大概就是这个本子。旧版早已散佚，流传逐渐减少。国初金侃得到毛晋家收藏的另一部抄本，改题为《庐陵集》。金侃又加以校订，偶尔在下方附上案语。然而他的本子也是从这个本子传抄的，并不是两部不同的书。卷一 五言古风 饮马长城窟行 在长城窟饮马，马喝得太多，泉水的水脉都快枯竭了。马嘶鸣咆哮，不肯前行，似乎是在忧虑、害怕前面的道路。驱赶它还不忍心，只能悲悯地停住远行的车。北风迎面吹来，冻得手指要掉落，肌肤也被裂开。哪里只是顾念衣裳单薄？回头看看，连我自己也还像个亡命之人。功名要等到登上凌烟阁那样的高处，什么时候才能执掌金吾卫？阴阳运行从不停息，人生百年实在短暂。常常害怕随着万物一起变化，忽然间就弃骨于道路角落。这种心情应当向谁诉说？只好策马独自长声叹息。古意 白露积在玉石般的台阶上，明月照进罗帐。流动的月光快如奔跑的闪电，幽深美好的女子独自关闭在空闺之中。有人拿黄金到桑间去献给女子，难道不损害礼义吗？怎样才能得到廉耻自守的人，再吟诵《关雎》诗呢？杂诗二首，其一 高楼高耸，几乎抵达浮云，向南一直望到洞庭湖的旷野。凉风飒然吹来，枯叶凄然飘落。登楼远眺，极目四望，却没有我所思念的人。忧愁袭来，想要奋飞而去，却没有羽翼可借。美好的品德并非金石那样坚固不变，流逝的岁月快如奔驰的骏马。日暮时湘水阴沉，幽兰徒然握满手中。其二 日月交替运行，四时也这样变换。离去时柳树还没有变黄，又看见枫叶红了。人生处在天地范围之内，生死难以确定。离别将向谁诉说？诉说了又有什么用？昨夜梦中相见，亲爱和美好一如往昔。醒来只有空荡的帷帐，被褥和枕头上还留着无尽的回忆。行路难 鸿雁到了秋天才来，燕子却在社日前就离去了。它们都生长在天地造化之中，却有的长着翅膀也不能相遇。会飞翔的不了解水中生活，会游泳的不了解山上情形。世事常常如此，人生道路真是艰难。少年行 看看木槿花，早晨盛开，傍晚就已经凋萎。美丽的容貌终会衰谢，细腻的光泽又能施展到哪里去？如果寿命可以长久，仙人如今又在哪里呢？高堂上正有歌舞，应当趁着年轻及时享受。古别离 在阳关作古时的离别，面对面折下杨柳。转过脚跟便把它丢在路旁，哪里能长久握在手中？大丈夫胸怀四方之志，要竭尽力量奔走于车马之间。平生慷慨的志向，不在于把诺言说得漂亮。倾尽资财铸成宝剑，把它看得与性命同样重要。去吧去吧，不必再陈说，愿取得斗大的黄金印。古瑟 锦瑟是古代的乐器，相传创制于轩辕时代。它有五十根朱丝弦，弦柱排列如鹓鹭成班。瑟声中仿佛有洞庭湖水，白日里兴起波澜。人文昌盛的时代到来，它出而应和清庙之乐。洋洋的雅颂之音，一唱而三叹。神人与之和谐，凤凰舒展翅膀飞翔。圣明之君统治天下，百神万灵都仰望归附。读《离骚经》三闾大夫与楚国王室同姓，他的怨恨产生于对君主的爱。谗人在君王身边，法度准绳日益被违背。他忧虑宗庙社稷陨落，反复铺陈言辞，希望得到采纳。再三反复表达忠心，即使九死也没有悔意。君王始终不能体察，终于投汨罗江而死。这种文章幸而没有失传，风雅传统承接了三代。哪里只是南国士人的事？后世士人也都急切地仰望并承受它的滋养。读《秦记》登高远望大海，海中有三座神山。秦始皇被方士迷惑，采药以求容颜不衰。如果真能求得不死之药，又何必奔波于波涛之间？玄牝之气孔窍神妙，日夜循环运行。人若善于保养它，便能进入圣境、超越凡俗。所以广成子能够度脱世人，使泥丸宫安定。言志 年少时诵读六经，到中年才开始听闻大道。于是知道《诗经》三百篇，并不以辞藻娟秀为可贵。发言将要自我抒发，还觉得自己没有深造。常常害怕年岁将晚，白露已经先降在芳草上。蒙受深厚恩泽时偶然有所改易，提笔写作就像振动枯枝。希望或许能够谐和雅正的音调，吟咏歌唱以终老一生。相逢行 京师是众多大人物汇集的地方，骑马乘车的都是俊杰游士。相逢时想到世态轻薄，便解下双吴钩相赠。把性命交付给诺言，把妻子儿女托付给深厚情谊。早晨经过狭斜道，晚上住宿在娼家楼上。五侯同他交谈，七贵替他谋划。心腹之交发誓相交百年，羽翼相助期望遍及九州。势力相合时，喝一声仿佛能使黄河倒流。一旦资财用尽，门前便没有鸣镳的车马。回乡关时独自归去觉得羞耻，在京城又难以久留。感慨地想到平生的志向，徘徊回望河边丘陵。浮云哪里会终日不散？失意了又将归罪于谁呢？古诗十四首 其一 沛中歌何其壮烈，真是应时而生的英雄。帝王具有宽宏气度，并不在于议论风雅。礼乐制度正在修明，当然无暇采诗。苏武、李陵的离别诗，也自然有关于教化。文章与政治相通，这难道是杂乱地谈论王道霸道吗？其二 汉代《古诗十九首》，已经不能辨明作者姓名。苏武、李陵与枚乘，才力大致不相上下。当时崇尚辞赋，谁还把六义放在心上？虽然不是大雅之言，却颇有诗人的情致。篇章何必一定很多！自然足以流传于世。可叹黄初以后，作者没有人能够企及他们。其三 曹公具有英雄姿态，吐出的言辞自然天成。他在鞍马上横槊，慷慨地思念平生。汝南、颍川的诸位文学之士，都敛衣恭敬地侍奉明廷。面对美酒感叹时光流逝，载歌载舞吟咏《鹿鸣》。风云进入雄壮的胸怀，河山助长威势神灵。直到今天，邺下的歌唱仍然独擅文章声名。铜雀台留下遗憾，可悲啊，《短歌行》。其四 邺中盛行文辞，建安七子彼此争胜。虽然受到丞相征召任用，却不免为身世漂泊而悲伤。世代显贵的人彼此友善，以宴饮交往相酬答。出入朝廷、传达政令的人结为心腹，众官都仰承特殊恩宠。希望借这场云雨际会，收敛翅膀永远栖托。无论贵贱最终都化为黄土，徒然留下建安文章。其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