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译一点娇艳的花瓣飞落在镜台旁，曾经随着笑靥贴在宫人的脸颊上。如今不要再说什么“颜如玉”了，多少风烟已经乘马而来？白描杏花 小楼春雨中正是卖花的时候，人人都说京城里的女子美好。既然有笔，怎么会描绘不出来？何况她们本来就没有施用胭脂粉黛。白描水仙花 月下归来时看得还不真切，几缕黑发似乎要催生春意。不要让白绢带随风飘远，留下它系住明珠，赠给洛神。荔枝画 一勺琼浆般的汁液贮藏着绛色霞光，正好招来鹦鹉飞过西邻。若能替相如解除口渴，也就免得他对着金茎上的露珠哭泣。题《十八学士弈棋图》瀛州的风景最为清幽纯美，一代人才全都是凤和麟。不要说深山还在更深处，旁边观看的人全都是下棋之人。《五陵游侠图》肌肤像白雪，坐骑配着白玉鞍；浑身英俊豪气，任人观赏。若知道农事的艰难，哪里肯把黄金铸成弹丸？题《桂花仙子》二首，其一 把黄金捣碎成细尘，秋露染过，秋意使它的颜色仍未均匀。回头看琼林，不要再惆怅遥望；素娥原本就是月中的仙人。其二 几片秋云做成衣裳吗？西风吹尽，连骨头也带着香气。明月若让她降生在洛浦，岂不是会使陈王更加为才思所苦？题《徽庙螃蟹图》二首，其一 把《尔雅》篇中关于虫鱼的内容全都读过，闲来拿藤纸染上苍烟之色。不知道把招潮蟹画出之后，艮岳是否就任凭它变成海田？其二 长白山前徒然夸说拔都，清华小殿中试着挥笔写作。落笔含毫时应当笑滕王笨拙，竟没有画出秋日沙滩上的郭索蟹图。题画梅 年年都和柳树争夺春光，风前几点花朵更加惹人喜爱。等到绿荫形成、果实结成之后，幽暗的香气和稀疏的花影仍会随身相伴。题《明皇击球图》管钥之声随着皇帝出游而传来，开元年间的击球和骑马最为风流。张九龄年老之后，再也没有人进谏；不击破中原，他就不肯罢休。题《黄花白蝶扇面》一枝黄花被秋露染得刚刚均匀，曾经伴随陶渊明漉酒的头巾。若说梦中能够化成蝴蝶，那么飞来的应当就是白衣人。题《大慈寺僧房》老禅师相见时穿戴整齐的袈裟，随即汲取新泉亲自煮茶。他笑着问世间还有多少春意，东风已经把石岩上的花全都吹开了。题《纸瓶》，留别育王寺长老照大千 朝市和山林本来就是一家，要知道穿儒服的人也就是穿袈裟的人。青苹之上的水波泛起凉风，这风一定会吹到禅房去看蕙花。题《剡溪夜雪图》雪和月相互邀约，经过剡川；远近的芙蓉在玉色烟雾中若隐若现。戴家亭馆很有风致，只好到了门前便回转酒船。题《二马图》二首，其一 卸下银鞍便获得了自由，偶然因为鬃毛发痒而回了一次头。几尺长的青丝般鬃毛再无拘束；它曾经驾驭风云，驰骋遍九州岛。其二 春日天明时仰头发出一声长嘶，不要说河冰迸裂，玉蹄也不会受伤。它曾和将军共同经历患难，平平常常便能步行到檀溪。《江南曲》二首，其一 姐姐，你究竟从哪里回来？芙蓉上的露水沾湿了芳香的脸颊。姐妹彼此呼唤应答，划船离去，原来是从邻家斗鸭场回来。其二 一束莲茎仿佛纤细的腰肢，涂金的小船配着木兰船桨。东家的姐妹要到西家去，还约定明天一起去看潮。赠琴士 御苑西边万树间黄莺流转歌唱，早朝回来骑马醉得像泥一样。如今全都寄宿在山堂，听见琴声中传来《乌夜啼》。《小游仙》，次韵四首，其一 汉武帝求仙仍未断绝这种心情，白白耗费心力侍奉金茎。灵王太子因为没有欲望，吹奏琅玕竹，竟吹出了凤凰的鸣声。其二 桂树合抱着金银般的光彩，并不十分高；仙山究竟隔着多少重波涛？青鸟捎来的音信无处寻找，满眼同样的春风只是绛色桃花。其三 小姑娘，不要说你的脸像莲花；你亲自牧放羊龙，走向葑田。你笑着指向清泠桥下的流水，说这里原本就是碧玉般的瑶天。其四 青蛇昨夜带着书信回来，只准麻姑亲自拆看。信中说，蓬莱山下的道路，不要因为水浅就不肯回来。题《鹦鹉仕女图》美人想来应当自惜年华，深深的庭院锁住了暮霞。只有旧日的鹦鹉还见过，她当年的春衫曾经像石榴花一样。题《露荷风柳扇面》二首，其一 还担心丹砂般的颜色染得不均匀，水中的影子就是镜中的身形。把长眉画在春风里，不许人间再有人仿效西施皱眉。其二 这把扇子当年究竟赏赐给了谁？上面还留着旧日的胭脂泪痕。班姬不要再悠闲地吟咏了，接下来凉风会吹到你那里。秋夕 紫藤布满花架，月光明亮；一阵凉风里传来络纬的鸣声。西江边还有未归的客人，他倚着船，因这声音触动了离情。过泖湖 泖湖有水路连接天津，万顷湖面像银色花朵，细小的波浪均匀起伏。怎能得到一条装满美酒的船？船中还要载着浣纱的女子。过金粟寺看东坡竹 东坡仙逝已经三百年，海上仍然保存着丹凤的巢。醉中随手把衫袖放下，拂去尘土，观看墙上如烟的竹梢。题《凝思士女》萱草花开了一两枝，薰风吹来，正是令人断肠的时候。她连自家的团扇也无心拿起，只想着织成回文锦上的诗。题《卢媪家》二首，其一 谁能比得上禇庄卢媪家？打开门，屋子四周都是荷花。收来的麦秆堆成云朵般的垛，抽动蚕丝时，白雪似的丝线装满了车。其二 小小的船屋旁柳树依依，田舍人家全都生活富足。溪水遮在树荫下，鱼儿跃出水面；薰风吹散暑气，燕子交错飞翔。经过萧山县 原野萧条，村镇空虚；居民都是劫后余生的人。桥边还留有江淹寺，却没有因为题诗而让使者的车停留。题《吴彩鸾写韵图》小小的红鸾似乎想下落，却迟迟不飞；远山浑然像画出的眉毛。为什么人间的一念之事，上界的仙官便能知道？同徐大章在溪上看芙蓉 日暮归来时衣服被雨打湿，凉风吹过千树，彩云般的花朵纷纷飘飞。渚宫就在秋江之上，为什么襄王梦见它的次数这样少？宫词，次周员外韵 时新的宫眉画得并不很长，她再三含笑说话，询问同房的姐妹。内园已经约好要去看花，正配得上这件绣着凤凰的春衫。题左司壁 不要说省中的文书已经稀少，杏花开遍了竟然全然不知。今天骑马从树边经过，满身沾着春雨，还在那里站了很久。题《毛女》一把锄头长久跟随着玉雪般的女子，女子中也有像烂柯人那样的人。相逢时正好向麻姑说一说，东海经过千年又化成了尘土。题东坡竹 三百多年屈指之间已经过去，仍然能从遗留下的墨迹中看见东坡。虽然只是几尺长的黄州竹，却写出了许多直冲云天的高尚气节。题《苏小小像》湖上行云般的身姿随着脚步移动，手里携着团扇，想要到哪里去？不要笑她鬓边的闲花闲草，那也是当时最美的一枝。题《蜻蜓蛱蝶画扇》点水穿花，全然没有疑惧；轻盈的身姿布满扇面，又要飞向哪里？柳塘中一场风流的梦醒来，又到了秋香将要衰老的时候。《观奕图》，为杨左丞题（杨完者都。） 棋局中的胜负几度翻新？即使画在丹青上，也足以损耗心神。不要把岁月随意消磨，旁观者全都是下棋的人。《求仙辞》二首，其一 汉皇用承露盘铸造金茎，另有说法称云间存在玉京。皇帝的旌旗不能随他一同离去，那么这个身体何必要独自长生？其二 没有看见王乔驾鹤归来，只应当憔悴地老死在空山中。哪里如同修习金仙之法，灭尽虚幻的空花，超脱出世间？《荷花词》，次韵周伯温参政四首 其一 朝霞染成了美丽的衣裳，湖头处处吹来带着风露和花香的风。身姿惹人怜爱，年纪又小；纤细的腰肢像一束郁金黄。其二

译少年时习惯服食白朱砂，养得容颜原本就像彩霞。生长在六桥杨柳岸边，不知道湖水就是自己的家。其三。不要惊讶吴地人谈论艳丽的妆饰，红绡贴着肌肤，连肉身都生出香气。夜来与绿荷叶相伴，尽情享受满湖的风露清凉。其四。西湖和若耶本是同样的地方，鸳鸯栖宿之处便是家。秋日结成的新莲子，便是当年藕上的花。《上元夫人词》。母亲亲手曾为我制衣，我手攀着云锦，从天机织就的织物上取下。自从在茅君那里宴饮之后，龟坛变得寂寞，会面也更加稀少。瘦马。年轻时耗尽它的力气，年老了便抛弃它，这难道是有意把破旧的帷幕埋葬吗？不如让它以汗血马的身份死在阵前，用马革包裹将军的尸体。《柳枝词》二首，其一。在酒樽前，纤细的腰身禁不住，争着想抢先登上舞席。多谢东风善于抬举，把一切情意都交付给画眉的人。其二。领略春光，娇媚得令人难以承受；东风摇荡着千万条柳枝。真后悔江州白司马，一生徒然吟咏小蛮的腰。《折柳枝》。愁苦地对着酒樽歌唱《渭城曲》，把柳枝折尽送给远行的人。早知道世路上有这么多离别，就该把柳树移到驿亭远处去栽。《唐天宝宫词》十五首，其一。寿王妃子正值青春年华，却被赐予道士的黄冠，号称太真。若不是白了头的高力士，翠华旗怎么会远行蒙尘？其二。整夜宫中演奏《羽衣曲》，第二天早晨册立她为太真妃。在凤凰阁中承受恩宠之后，从此君王很少走出内宫。其三。兴庆池边芍药盛开，贵妃乘着步辇来看花。可怜三首《清平调》，还抵不上西凉酒一杯。其四。清源小殿合奏《凉州》，羯鼓和琵琶声响个不停。因为替阿瞒供入乐籍，八姨耗费了许多缠头锦。其五。在蓬莱前殿摘取黄柑，整齐地盛在金盘中赐给内官。挑出枝头的合欢果，画成图传给大家观看。其六。当年那支玉笛究竟赐给了谁？竟让妃子能够偷偷吹奏。回家后剪下青丝头发，拿来献给君王，其中的情意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其七。天子楼前陈列各种百戏，大娘的竿舞最令人惊异。贵妃独自欣赏刘郎吟咏，牙笏、罗袍样样都很新鲜华美。其八。把孩子抬上绷床，满面都是翠色妆容；黄裙高髻，一丛一丛的。君王入内听见欢笑，便赐给六宫满满的金钱。其九。四海太平，君王厌倦处理万机，只拿彩戏来取悦真妃。最不公平的是玩双陆，骰子竟公然得到赐绯。其十。小部梨园从教坊出来，新赐曲名为《荔枝香》。在长生殿按奏《霓裳》起舞，击碎梧桐，夜还没有结束。其十一。大家一起指着迟迟升起的双星，肩并肩的私语有谁知道？君王还没有离开长安的日子，哪里肯相信人间会有离别？其十二。香囊遗落在佛堂台阶上，怎能不使君王悲伤？想起当年的雪衣女，连羽衣还能够埋在苑中。其十三。勤政楼中长夜正深，上皇向西眺望，越发感到凄凉。身边侍女只有红桃还在，一曲《凉州》引出万行眼泪。其十四。龙女殷勤地说出自己的姓名，在凌波池上请求演奏新曲。周公没有进入君王的梦中，谁来替苍生带来太平？其十五。天宝年间宠信贾昌，鸡坊里满是穿黄衫的少年。绛色冠帽的斗鸡结束后，罗带缠在脖颈上，又博得君王一场欢笑。趋赴官府。燕子在梁间渐渐有了叫声，碧油窗外天还没有亮。长街上的官树留住一弯残月，满身的好风吹散了隔夜的醉意。小寒。花外东风带来小寒，浅红淡白布满栏杆。春光并不怜惜人，只留下清明时节陪伴牡丹。凉意。早晨的风雨使人畏惧轻薄的罗衣，顿时觉得凉秋的意味浓了许多。一夜未眠，辗转在翠被之间，满池荷花的余香都已消尽。醒来。好风吹着雨，使人醒得很迟；荼蘼花开遍了，竟全然不知道。晚来团扇送凉，人美如玉，也终须在暮春时节消瘦。春光。湖上偏偏多是吹拂杨柳的风，桃花在雨前被吹落了红色。随意间却被东君嘲笑，大半春光都在醉意中度过。《柳花词》五首。其一。放眼望去，河水尽是隋家的遗迹，风吹落花，长堤上的御柳倾斜。春天将尽，花飞而无法留住；白头人在后栖的乌鸦旁啼哭遍了。其二。在墙西拦住马匹时，春天将近黄昏；花飞落后，不再经过中旬。晴光中的楼阁高倚天际，柳花争相扑向珠帘，毫不避人。其三。章华台下道路纵横，骑马归来时满袖都是风。风吹起万条柳枝上的白絮，随意间竟迷住了细腰宫。其四。满院长长的柳条散布着绿色树荫，哪一家的门户一片深碧？地衣不许重重帘幕遮隔，雪白的柳花铺满地面，深达一寸。其五。扬州寺院前杨柳很多，柳枝既能起舞又能歌唱。夜来风把它们吹入维摩室，化作天花，这可怎么是好！到孟院判宅辞谢酒宴。病后酒力已经不能增加，容易觉得衰老的容颜染上红霞。团扇带来凉风，我正想睡觉，不必频频去看石榴花。酒名。《辇下曲》一百二首，有序。我昱充任宣政院判官，因为僧省事务简少，便从囊中搜寻旧日的文稿。从前在京师时，凡有所听闻见到的，便写成诗。有《宫中词》《塞上谣》等若干首，合起来题名为《辇下曲》。这些诗只是根据事实直书，辞句鄙浅近俗，虽然不足以继承《风》《雅》，然而一代的典章礼仪仍保存在其中。其一。黄金大殿愿万年长存，十二根朱红楹柱耸立在日月旁。伞盖威仪繁盛，正对着御榻；珠玉的光辉照耀九重天。其二。五垓之地、千重台阶上设立朝廷，栏杆前铜雕的羽翎高达一丈。不必等到威凤前来朝仪，每天都能听见韶乐在青天上回荡。其三。州桥两旁拜伏着两条玉石雕成的龙，向下与天河的一支相通。四海仰望天子的气象，太阳每日运行黄道，正贯穿中央。其四。正要上朝时天还没有亮，玉戚和轮竿已经庄严排列。百兽蹲伏在威严的旛旗下，万名臣子在内门前各自履行职责。其五。东楼上穿绯服的人传唱鸡人报时，击到朱鼙的第几声？楠寐奉常先行报告准备完毕，车驾出行时三声叩击，紫鞘随之鸣响。其六。至元年间的典礼用于朝会，宗室亲戚上前宣读祖训。愿圣子神孙延续千万世，使他们知道伟大事业由此而来。其七。二九行列分别排列正班和从班，全部手持牙笏，名册标注其姓名。丹墀内铺设席子，压着兽形镇席；千官如鸿雁般肃立，环绕着彩绘栏杆。其八。国戚来朝，仪容全都盛大庄严；左班高举鹖冠，右边是王爵封号。功臣以带砺河山起誓，万岁千秋的欢乐还没有结束。其九。殿西殿东肃静与喧闹相杂，赐宴宗王的礼数十分隆重。酋长巡行斟酒，传达皇上的旨意，令大家都把大金钟饮满。其十。各地进献宝马祝贺圣上生辰，班首是师臣和丞相。赞礼官高声唱赞，礼仪举行，天乐响起，九重宫阙顿时焕然一新。其十一。三司陪侍宴饮，皇上的情意十分融洽；面向御前吹响螺号，大礼结束。宝扇合入鞘中，催促撤去仪仗，马蹄喧响，众人散入万花之间。其十二。冬至时进呈《授时历》，太史和舁官来到御前。用御用粉笺题写国字，以黄帕封好，放在御榻西边。其十三。泥金沥水旗顺风飘扬，掌扇挥动，香风吹得殿角清凉。若不是内官亲自执掌御扇，太平之时无需用它来镇压非常之变。其十四。只孙官样的青红锦衣，裹肚上绣着圆形花纹和宝相珠。羽仪仗中执金吾列班，控制着鹤车；千人鱼贯而行，振声高呼万岁。其十五。

译全副仪仗都装饰着金钱形的饰物，振奋地高举在玉阶之前。衣袖低垂，行列交错组成“太平”二字；回銮时仍然步履蹁跹。其十六。黄金酒海容量胜过千石，龙杓的梯声传来，供应盛大的筵席。殿上千官大多喝醉，君臣共同享受太平之年。其十七。西天传来的法曲声调舒缓悠长，璎珞垂身，衣饰华丽，妆容艳美。大宴殿中歌舞登场，以《华严海会》庆贺君王。其十八。前来朝贡的蛮夷通过海边关隘而来，穿着筦衣、戴着毳帽，缓缓行走。翠华阁下颁赐缯帛钱币，圣主留存恩德，以柔和之政安抚远方来人。其十九。竹竿扛着金铸之物，高达一百寻有余；顶端的匾额高刻着万国文字。它镇住下界的雷电，使雷电的声光不敢接近皇宫。其二十。在崇天门下听取宣读赦令，万民欢呼，万岁之声震天。难道只有罪人蒙受大赦吗？普天之下、四海之内，人人都与此事有关。其二十一。门外班列整齐，大礼开始举行；小臣站在朝廷上鸣赞。八方之风都不动，丹墀一片寂静，只听见身穿宫袍的人舞蹈时的声响。其二十二。丹墀左边朱栏旁长满丛草，世皇亲自封植，情意尤其深厚。艰难的大业从这里兴起，不要忘记龙沙的汗血功劳。其二十三。建国初年海运从朱张开始，百万艘楼船渡过大洋。有训令不许忘记其中的险阻，御厨先煮饭，进献黄粱。其二十四。万乘之旗和常旗缀满旒旓，拿着玉瓒登坛，以白茅作为席垫。上月太常排列卤簿，安排法驾到南郊举行祭祀。其二十五。清庙中的上等祭酒原本没有罩盖，爵酒呈献三次，礼仪正好结束。巫臣把马湩望空洒下，以国语辞别神灵，使法宫中的神位安妥。第二十六 辽东以进贡的鲔鱼不够充入神厨为耻，祭祀鲔鱼时，专用的车装了多达一丈多。寝庙每年举行春季荐祭之礼，还要增加铏、豆等祭器，杂陈鲜腒。（腒，指禽鸟的肉。） 第二十七 国内的习俗是在中溜祭祀神主，用毡车、毡制的神像，挂上宫灯。神灵一来，鼓和盏便自行飞动；妖异之事本由人兴起，却仿佛真有神灵凭依。第二十八 狼髋暂且抛在那里，又究竟要念什么咒语？女巫凭借这些来占卜妖异和祥瑞。她手持朴樕挥舞，举行三次祭祀；清洁斋戒，祈求神灵接受祷告，使寿命长久。第二十九 当年大驾前往滦京，象背上驮着帷幕宫殿随行。国老手持香炉在前面引导，白发老人们联骑着走出都城。第三十 皇帝的车驾出滦京避暑，三天一次当值的官员得以见到大臣。半夜里暗中偷摸箭支，暗地里让右姓贵族主持巡查。第三十一 请取号牌和关防牌，快步赶往鼓阁；千名骑兵带着兵符。照例派遣右姓贵族巡查仓库，在穹庐中喧闹歌唱，举行赐予大酺的宴会。第三十二 祖宗们在滦都举行诈马宴，挏酒咕嘟作响，装在憨车上运来。傍晚时分，在大安高阁之上，拿红色的竹竿和雉尾扫帚清扫珍珠。第三十三 皇帝起驾，京官们聚集到草棚；各部门谁敢不奉公听命？官府的钱照例用来供应堂食，骑在马上被风吹得满面酒红。第三十四 千门万户严严关闭门闩和锁钥，留守司的官员不能自行闲散。仰面等候秋风，准备骆驼被褥等物，到郊外迎接大驾向南返回。第三十五 骆驼队按次序进入日精门，铜鼓和牙旗列队喧响。一听到巡行台阶的铃铙和钹声震动，满宫的人都欣喜地出来迎接皇恩。第三十六 月华门里面的西角屋，藏着六纛，是神灵居住的地方。大驾起行，先清理戒严道路；鼓和钲依次从储胥门出发。第三十七 戴着华丽缨饰和孔雀帽的各番队伍，前面引导的伶官高举着乐器。白色伞盖繁盛地遮避驰道，帝师在车辇下进献葡萄。第三十八 守卫宫内的番僧每天念诵“吽”字，御厨按时供应酒肉。彩绸铃和扇鼓奏出诸天的音乐，真不知是在龙宫的第几重。第三十九 皇帝的车驾到行在，开辟出避人的门道；各群牧分散驻屯，如同散开的彩云。熟习驾驭的人每天早晨进献马匹，近来迁来的毳幕全是宗勋贵族。第四十 在御前亲自拜授中书令，又因恩赐东宫而设内筵。亲手署写诏书黄纸，只有这一道；任凭谁恭敬接受，也能获得双重升迁吗？第四十一 鸡人唱报完毕，内门打开；千名骑兵前面，丞相到来。卫士手持金瓜成双引导，各部门官员拥挤着，醉醺醺地退朝回来。第四十二 端本堂深邃，绣榻高置；面前的学士们个个才华横溢。星河骑士只知道以马为事，却惯于辨识金笺和玉兔毫笔。第四十三 千骑旌旗跟随储皇，诈柳行春，向震方出行。祖宗是在马上取得天下的，弓箭张开之事怎么可以忘记？第四十四 和宁沙中的朴樕笔，史臣用它代替铅和竹简的书写工具。各部门翻译、抄写高昌文书，龙蛇般的笔画再次显现古文字。第四十五 仪台上的铁表顶着龙尺，上面刻着横向文字和真实的日晷刻度。中原已经失传，便到远方后裔那里寻求，仍然能在回纥见到这种文字。第四十六 儒臣奉诏修撰三史，丞相兼任总裁。学士院的官员传达赐宴之命，黄羊肉和湩酒装满车送来。第四十七 经筵进讲，使皇天和人都欢喜；宣召索取金帛赐给讲臣。已经察觉圣上的身体忘记了疲倦，便教人把古代训诫再次陈述在面前。第四十八 文明天子挂念孤寒之士，科举选拔人才，两个榜次都放宽了条件。在别殿放下帘子亲自策试，唱名刚结束便授予官职。第四十九 国子监的学生盛大地体现国家仪容，主管大官供应两厨的羊肉膳食。六经全都是讲君臣之事的，卿相之才大多出在辟雍。第五十 炉香在道路两旁升腾，带来祥瑞之风；梵车游行城中，女乐随从。人们在彩楼上遥望叩拜，高呼万岁；柘黄色袍服位于半空之中。第五十一 放任贵赤一同前行，平地风生，仿佛有翅膀的身体。还没有弄清刻期，便争着拜倒在御前，于是得到金银赏赐。第五十二 国子监题名用金仆姑，树立篱笆作为靶场，参加射箭的人都在腰间佩带符牌。百步之外清清楚楚射中了侯的靶心，宗王们踊跃舞袖欢呼。第五十三 面对朋伴举角杯饮酒，互相招呼；把黄鼠整只生烧，放进地椒中。轮流饮马湩，金铎刺耳地响；即使割掉顶宁的头发，也绝不相让。第五十四 柳林中秘密派遣弄臣回来，带着一枚黄金封印盒。传达天子的口谕，直接送往西内；这便让人知道是草芽来了。第五十五 从海子一直望向蓬莱，青雀每天传来消息好几次吗？为了制造龙舟载天姆，院家催促把图样绘制送来。第五十六 西方的舞女就是天人，玉手中满把青色昙花。她们舞蹈并歌唱天魔供奉的曲子，君王常常在月宫中聆听。第五十七 鸭绿江的波色胜过鸭头绿，鱼龙变化充满中州。分出一支天潢之水，到了乌桓便不再流动。第五十八 昭君遗留下汉代的琵琶，扭转琴轸，谁来弹奏狈获沙？春色并不关涉青冢之上，如今芳草却遍满天涯。第五十九 玉窦桥边日月照耀，金棊界的纹脉直如绳索。世皇保存这件东西作为殷鉴，上面刻着宣和年号，以显示兴废。第六十 用金钱倾覆辽国，实在可悲；造车造马，徒然劳苦颠顿。哪里知道万岁山中的泥土，竟载来了龙沙的王气？第六十一 大都四周有十一座城门，草盖土筑成那咤城。谶语说如果用砖石包裹它，就会长久如同天王的铠甲兵器。第六十二 八思巴大师是释门中的雄杰，他创造的文字出自天人，精妙得令人惭愧。龙沙仿佛有鬼在夜里哭泣，蒙古全都归入文字法式之中。第六十三 刘太保学问贯通天人，能够占卜国运年数，正逢昌盛的时代。帝王的真命自然出自神武，鱼水般的君臣关系如今可以看到了。第六十四 许衡像是上天派到军前的人，文教没有丧失，依靠他得以传承。《大学》一篇讲述尧舜之事，使君主在中统至元年间达到治理天下的境地。第六十五

译国运正逢昌盛并非偶然，外臣中的豪杰也如同得到神仙相助。一句话便使上天听闻而不杀戮，教主长春可以享有亿万年的寿命。第六十六 宋朝灭亡时以死守节的文丞相，不接受宣封为信国公。祠庙直到今天仍有松柏，世皇的盛大德行也施及这位孤独守忠的人。第六十七 太祖雄伟的姿态自然圣明神武，一时之间的睿智决断出于天性。想要让儒教和佛教一同受到尊奉，于是宣谕铸造黄金圣人。第六十八 龙虎山中有道家，上清派的剑和履在晴霞中绚丽夺目。他依时进谒棕毛殿，便坐着获赐金瓶茶数十瓶。第六十九 相官把盛满马湩的浑脱囊装好，骑士题写封记，抱着送来。传给内厨供皇帝使用，有时一直送到御前才打开。第七十 西番僧的果品按时进贡，用小笼装着，系有黄色旗子，带着露水送来。马匹满身尘沙，兼程不分昼夜；平坡上的红花鲜艳，露水仍然芬芳。第七十一 黄公垆的榜额用大金字书写，门外长久停着右姓贵族的车。请拿宫中丝帛来换酒，悲歌才是醉意以外的余兴。第七十二 圜殿仿照天象，有十六根楹柱；向前的黄道不让人通行。帐房左右悬挂弓和角，都是君王的宿卫兵。第七十三 玉德殿正对着清灏的西面，蹲龙装饰的碧瓦连接着屋檐椽头。卫兵学会高丽语，挽着手低声唱着“井即梨”。第七十四 棕毛帐幕从四面围拥着龙床，殿角生出清凉，紫雾散发香气。皇上勤勉求治十分急切，从未有过退朝后不抬汤的日子。第七十五 斜街的木局全是空闲房屋，御史微服出行自然不受妨碍。自从设立宪台以来，曾有诏旨说，要把代天监察的耳目交给贤良之人。第七十六 上都途中在榆林驻宿，这一带鸳鸯野泺深广。不像使君在桑树下询问，却有年轻人自我推销，寻求黄金。第七十七 少年在马后抱着熊罴，靠谄媚逢迎互相倾轧，结交所知。一旦把姓名挂上草料名册，好官大多就归属于骑驴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第七十八 闲散人家每天跟随小公侯，带着蓝棒相随寻找打球的地方。傍晚醉后嫌回去的路远，便用金鞭梢抽过御街街头。第七十九 斗鹌鹑刚结束，草色刚变黄；锦袋和牙牌每天随身携带。在喧闹的市集和闲僻的街坊寻找搭对的人，红尘中奔走得使少年人的狂气尽情发作。第八十 教坊的女乐顺时秀，难道只是歌声传遍天下而闻名吗？她的情态向来令人看不够，掀开帘子露出半边脸，已经倾倒全城。第八十一 争着抱着荆筐拾取马粪，贫儿早晚等候鸣驺经过。哪里知道金印是什么东西？难道愿意做世间的万户侯吗？第八十二 北方有九眼大黑杀，幻化的佛名叫纥剌麻。他头戴髑髅，脚踏魔女，用人来祭祀，迷惑中原。第八十三 高昌的神戴着羖羊头，手持宝剑骑在羊上，气势猛烈。十月十三日，那一国的人用萝卜面饼庆贺神的节日。第八十四 十宇寺的神称作呼韩王，身骑白马，穿着戎装。他手弹箜篌仰望太阳，空中飞来百只凤凰应和。第八十五 旃檀佛像身高一丈六尺，三十二相全都具备。佛教传说说这是释家亲自授记的佛像，只到大国才从西天传来。其八十六 西番进献的灯盏重达一百斤，刻着铭文供奉佛像，并题有大臣之名。黄楢酒装满万瓮，光照无尽；上祝皇帝福寿，下祝自身安康。其八十七 花门的齐侯眉间像生着月牙，白天不吃东西，到了夜里却吃得饱足。他缠着头巾向西朝拜圈户，沐浴出来登高呼喊“阿弥”。其八十八 西天的咒师头发蜷曲，不洗澡也不洗脸，身体同样污秽。倒垂着璎珞，披着红色毛毡，在螭坳前膜拜，以求拜见圣颜。其八十九 仿佛要用智慧之日驱破愚昧昏暗，白天却像往常一样到钓轩来。男女倾城而出求受戒，佛法中的秘密却不能说。其九十 肩头垂着绿色长发，侍奉康禅；淡淡描画蛾眉，自有令人怜爱的姿态。她出入内门，装饰华盛，满宫都争相迎接这位女神仙。其九十一 红城万户拱卫着皇宫，值宿警卫和亲兵衣食丰足。苑中的鹿已经习惯与人分食，每天早晨成群聚集，等候麋车。其九十二 枢密院家家都获赐宴饮，佩金符的三品官员奔走趋奉。教坊的白马驮着人跟在后面，光禄寺的红箫伴送着酒车。其九十三 四面朱红栏杆正对着午门，百年的榆树柳树仿佛将军。正逢昌盛之期，际遇风云会合，即使草木也还记得并封存着定国的功勋。其九十四 风起时，鴐鹅白色的羽毛蓬松飞扬；秋夏两季都跟随銮驾来往。圣主已经张开三面网，盘中的美食自然从天上送来。其九十五 守宫的妃子住在东头，供奉御用的衣物粮食不必向外求取。牙仗和穹庐护卫着栏盾，礼制遵循估服，侍奉皇帝出游。其九十六 三宫除夕按例举行驱傩，到处洒着巫臣的马湩，数量很多。手持彩烛的小孩互相喧闹着跑出去，卫兵环视四周，也无可奈何。其九十七 绯国的宫人轮值从事女工，把被褥装载进内门。轮班的女伴能够打好包袱，想学高丽人的样子顶在头上入宫。其九十八 四面墙衣都用紫貂皮制成，又围绕腰栏挂满虎皮。宫外大雪积得一尺多深，殿中哪里知道外面的风势呢？其九十九 天朝的习俗喜欢捕猎飞禽，于是按照名册放出鹰，从柳树荫下飞出。万名军士立马齐齐仰望，只见半空中鹅影在沉沉雪色里飞过。其一百 大安阁就是延春阁，高峻的屋宇和雕饰的墙壁自古便有。四面珠帘笼罩在烟霭树木之间，皇帝驾临总是在初夏时节。其一百一 万岁山中的琼岛上有居所，广寒宫般的殿宇即使绘画也难以描摹。銮驾回转时，风吹过黄金马镫，炉中的香气飘落，十里之外仍能闻到。其一百二 栏马墙靠近海子边，红葵和高柳碧绿高耸入云。经过的人不敢计量它们的数目，雨露相继滋润，已经将近一百年。《宫中词》二十一首 宫中词只有唐代陕西司马王建所作的一百首最为得体，大概是他作为内臣出入宫禁时所作，诗中都是亲眼见到的实事。后来蜀主花蕊夫人仿效他的体制，也作了一百首诗，同样是亲身见闻。宋代王安国校勘官府藏书时，看到了它的原序，便把它放置在内阁。元初，奉天的杨兴记录宋代宫人的语词，作五言诗十八首，很能写出宫中的情状，足以接续在这两家之后。大体说来，宫中词写的是富有天下、尊贵为天子的生活，不能用文章工拙来衡量；必须不是凭空想象，而是亲眼见到的，绝不是里巷之士可以仿拟创作的。后学庐陵张昱光弼记。其一 满室红光之中诞生了皇太子，天下人共同祝愿皇室千秋万代、福寿绵长。侍女和后妃分发剩下的彩帛，皇帝面有喜色，内臣都知道了。其二 裹着头巾的保母性情温和，从不敢离开内门。她找到描金的龙凤纸，学习摹写国字，教皇孙书写。其三 端午节给三宫颁赐礼物，金丝缠绕的扇子和绣着红花的纱罗。宫人谢恩都行男子跪拜礼，拜下起身时，深深低头，鹖尾冠斜向一边。其四 宫人们喧闹起来，一个个脸颊丰满，说是从西宫撒雪回来。赶快报告内司，宫中应当设宴；羊车今晚很快就要来了。其五 网轩中的凉意催人早早感到秋天，红叶初生时大雁又飞来了。不必把相思之情题写后托付流水，我已经乘步辇走过宫门回来了。其六 樱桃红熟了，覆盖在黄巾之上，分赐给三宫和遗留下来的内臣。跪拜酬谢皇恩，回到院中后，拿金盘里的酪粉尝尝新鲜滋味。其七 徽仪殿里密不通风，火者在殿阁中添香。榻上层层铺设妥当，君王今夜一定要移驾到这里。其八

译宫衣新近崇尚高丽式样，裁成方领、过腰的半臂衫。宫人们连夜争相借来观看，因为有人曾穿着它到御前去过。其九 四月天气和暖，百花凋落殆尽，令人感叹年华流逝。宫中没有什么可以消磨漫长白日，只好亲自弹奏龙头十二弦琴。其十 鸳鸯和鸂鶒在池中满满游荡，娇美可爱；彩绣金茸的衣料一天要制成几条？早晚就是君王的天寿节，要把它穿到御前的大明殿去。其十一 宫罗支取银霜褐，整夜在房中亲自裁剪。明天要到西内看花，牡丹台旁的木瓜花已经开放。其十二 延华阁下度日如年，除非轮到当班，能够来到御前。找出涂金的香坠子，准备衣线，捻制春绵。其十三 频频拿香罗擦拭汗湿的脸颊，像绿云一样的头发从未解开。她们相互搀扶、牵引着回宫，笑着说起刚从秋千架下来。其十四 上苑新涨的水分成小海，绿色的香气溢满岸边，正好用来洗裙子。故意让禁中的监官看见，便放出天河般的清水洗涤绛色衣裙。其十五 纸绳还没有系住祝炉的香，自己已经觉得两颊泛红。无论踏蹬还是转轮，都同样令人欢喜，不要把绳结系成羊肠般弯曲。其十六 饮酒直到更深仍不觉得厌倦，宫女并肩侍奉并搀扶着。醉后不顾腰肢是否纤细，在灯前对着影子跳起柘枝舞。其十七 填金的臂钏游戏清楚分明，赢得了两三升珍珠。随即回到房中继续赌赛，黄封的银酒壶里酒多得像渑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其十八 花间的一局棋还没有下完，因为奉召去领取春衣。走近前来的火者催得多么急，唯恐君王怪罪来迟。其十九 随行的火者笑着招呼，步辇相继经过钓桥。鹿顶殿开门，天乐奏响；西宫今天的盛会胜过花朝节。其二十 彤云托起黄金殿，十二根丹红楹柱和七扇门户一同敞开。皇帝面南而坐，临朝接受万岁朝拜，百官来仪应当与凤凰一同归来。其二十一 棂星门靠近州桥，黄道中央御气高盛。皇帝如龙俯卧在金水河上接受朝拜，镇守安定四海，使波涛平息。《塞上谣》八首 其一 沙漠戈壁上大风吹打土屋，骑马赶路的人用纱罩遮住眼睛。穿貂裘的人拿荆筐拾取马粪，野外帐篷里燃起炊烟，煮着羊肉。其二 美貌女子坐在酒坊柜台前，拿黄金酒器索取酒钱让人品尝。蛮族奴仆层层叠骑唱歌离去，根本不管柳絮飞过墙头。其三 茫然之间在龙沙以西迷失道路，挏酒中的人醉软得像泥。骑在马上穿着毛毡衣唱着刺刺之歌，来来往往的都是射雕的人。其四 马上有黄胡子的凶悍酒徒，搭肩把手，醉醺醺地相互搀扶。见到人便勉强说汉家话，哄着村童唱《塞姑》。其五 野蚕结成的茧丝洁白如玉，乳鸡在沙中洗浴，发出谷谷的叫声。骆驼奶非常醉人，毡帐中雪寒，便留客住宿。其六 燕地女子十六岁，面容如花；留人住宿，从不问客人来自东西哪一家。醉后拍手随着人起舞，口中合唱“阿剌剌”。其七 虽说滦京是皇帝之乡，但一年三季悠闲安静，只有一季忙碌。銮驾到来，满眼都是被风吹动的花柳；銮驾离去，漫天降下雪霜。其八 亲王捧着宝物送回京城，五色祥云环抱着明亮的太阳。兴圣殿大开，盛大赐宴，众人齐声呼喊万岁，祝愿銮驾中兴。我同贾守玄副官、顾存玄老监、曹空隐上座、龚翛然、吴逢原二监斋一同游览洞霄宫，遍览洞天福地的各种胜迹，各自作诗一首，刻在崖石上，以记载这次出行的大概情形。岫云隐居 岫云深处护佑着列位仙人与儒者，心志与天的边际共同舒卷。诗意偶然在吟咏的思绪之外生发，青苔黄叶铺满山中居所。升王坛 大涤山暗中与句曲山相通，列位仙人到处都留下了祭坛。千年来落叶铺地，不见行人踪迹，时时还能看见郭文骑虎归来。无骨蒻（许远游临终化去时，嘱咐弟子说：“丹药在无骨蒻下面。”） 因缘相合，作诗遇到无首羁；这一生便有了升天的时机。许远无缘无故留下遗嘱，引得闲人到处猜疑。大涤、栖真二洞题名石 身体来到名山，连骨骼也仿佛清洁了；在洞中题名，也算没有白来。人世间乘高车、骑驷马的富贵生活，多少次如浮云般在石上生灭？九锁峰 青山九曲仿佛锁住烟霞，隔绝了尘世间百万户人家。洞中虽藏着春色却无法藏住，春风春雨吹拂，桃花随水漂浮。唐碑 百尺高的穹碑安置在道路旁，蛟龙盘绕攫取，碑上藓花已经干枯。文字经火烧雨洗残缺不全，只留下前代君王旧日散官的记载。汉祈灵坛 汉武帝为祈求神灵而筑造此坛，希望与日月同在，使帝王的容颜长久不衰。神仙哪里会赐给君王福分？天下万国不过在一顾一盼之间。驯虎岩（郭文医治老虎的地方。） 世事变迁，人已不同，事情也不再一样；岩石前再也没有往日的踪迹。空山中千林树木遍落叶，每夜都仿佛有虎啸随风传来。藏书石室 我曾在《唐史》中读到遗留下来的文章，今日来游览，仿佛见到了你。石室自从收藏《真诰》之后，人世间平常又经历了多少如浮云般的变迁？仙人影 形体和影子能够分离，已经是异常之事；用手指摩挲它，仍仿佛带有桂花香。偶然施展巧妙法术把影子留在山石上，却没有察觉人间岁月正在匆匆流逝。丹泉 百年之中能有几次再来这里？再斟一杯丹泉水饮下。不要把鱼龙送回大海，因为海中的波浪也是尘埃。捣药禽 因为曾经捣药，所以隐居在幽静之处；羽化千年，长久以来仍未停歇。仿佛杵声接连散去，月明之夜还在故山环绕啼鸣。题写《海昌仙踪》古老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直到今天石井边还留有仙人的踪迹。行人不要朝井边吐唾沫，一勺水中藏着卧龙。追和薛涛诗二首 第一首 不让周昉用丹青来描绘，却把风流韵致交给早莺。锦水滔滔流淌不尽，令人断肠的诗句寄托着可怜的深情。第二首 知道你织的回文锦还没有完成，只因为你凭借姿色而享有才名。伤春、伤别是寻常之事，不要唱《阳关》第四声。《学仙曲》二首 第一首 仙人喜爱乘坐白鹿车，又剪下明丽的云霞做成飞带。醉后到银河边洗濯头发，龙形宝剑直直地倚在青天之外。第二首 徐卿有个儿子，怀抱才华而且贤能，正值天上麒麟般的美好年华。他在书案前借囊中萤火勤奋自勉，在吟诗的窗边临摹草书，实在令人怜爱。题写桐栢宫 吹笙的太子仰慕餐霞之道，一只仙鹤在空山中便把那里当作自己的家。桐栢山上清露已经几度浓重？人世间的太阳却很容易就西斜了。题画梅花 用铅粉脂粉学着画内家妆，画出的宫眉经历了漫长岁月。不与东风一同摇落，无论人间还是天上都吹拂着梅花的香气。送春 送春为何要典当春衣？只为消受杨花几度飞舞。手中玉杯已经习惯相伴，年年总是这样送春归去。巾子峰 青冥之上的天界碧色遥远，仙客遗落的头巾使这里显得格外寂寥。还剩白云悠闲得像鹤一样，夜里与人相伴吹箫。题孔主奉宅中的菊花画 朝阳照在东篱的菊花上，花影落入前庭，也带来阵阵香气。正好陪伴容安斋中的客人，用玉盘承接露水，面对秋日的光彩。题《三香图》（山矾、水仙、梅花） 《离骚》以各种香草作比兴，却没有看见这三种香花写入楚辞。难道是它们将在严冬中自有不同，众多香花凋残污秽的时节并不相同？雪夜寄给史左丞 白雪相继落下，已经深达一尺，碧油窗合上后夜色沉沉。党家还有美人如玉，仍说春寒已经侵入绣被。题《渔村晚照》到处的溪湾都在晒渔网，傍晚的天空和秋水一片碧绿澄澈。几户渔舍藏在云深之处？红树寒山之间的道路我已经习惯登临。为周昉作《丹溪别业图》

译文采的光芒万丈，照耀丹溪；我喜爱你家慈乌夜夜啼鸣。父亲有遗留下来的经书，能够教导儿子；草堂还在这条溪水的西边。题夏圭《孤舟风雨图》这只船载得下这么多愁绪，使我在酒樽前感怀旧日游踪。惆怅扬州十年的梦境，如今满江风雨中停泊在瓜洲。题《归钓图》戴着雨笠、披着风蓑，日日来来回回；桃花随着流水，碧山环抱在角落。潭中的渔钓哪里能有穷尽？收起钓竿，归去吧。题《溪居图》朝廷和市井的尘埃能把我怎样？幽静居处的好地方，就是有松树和女萝。若前溪能够与天河相接，夜夜水中便会有许多星斗。绍兴客居中除夕 今天一年就要结束了，正是除夕；何况旅人还身处离家之地。自古牛郎织女相会总是惆怅，乌鹊桥边不要寄来书信。《玩月图》天地有情，都会因此有所感触；月中的玉兔和蟾蜍也应该自会思念婵娟。月光分明照出了山河的倒影，一年之中没有哪一次月亮像今夜这样圆。家人们打开螯甲下酒时即兴作 我斜靠在东床的枕上还没有睡着，美人的玉手剥开蟹螯，实在令人怜爱。若能像瓮头那位狂放的吏部郎一样，江边的风味便会落在酒樽之前。题《读碑图》还没有瞻仰鲁庙中三缄其口的典故，姑且先读曹娥的八字碑。比才智只差三十里，杨修谁说他不是男子汉？题《枯木竹石》二首 第一首 经受风雪摧折，竟然度过百年，真成了生铁铸成的枝干。在寒冷的天气里，翠竹衣袖般的枝叶能够相互倚靠，也免得到了春天被女萝缠绕。第二首 一勺水中藏着白色的蛟龙，毫端之上画着青蛇。世人只知道韩湘子凭借药术能让花顷刻开放。热 南方州郡的大暑怎么忍受得了？冰雪也不能解除三伏天的炎热。夜深时明月高悬天上，白露洒满湖面，荷叶散发着香气。题画雨竹 江上传来几声湘女弹瑟的声音，烟雾中响起一曲《竹枝歌》。竹叶间的遗憾全都化作泪水，只因为它们曾经承受过雨露的恩泽。题《桶底图》不在米粒中藏下世界，却来到桶底描画楼台。分明记得麻姑说过，蓬莱的水清浅，不过一杯而已。题《渔樵闲话图》渔夫和樵夫本来就不是同一类人，为什么停下船桨谈了这么多？把这件事说给别人听，他们都不会相信；昨夜的风雨已经打湿了青色蓑衣。题徽庙画鹌鹑 长白山前战马如龙，彼此相随，乘着风火冲入深宫。君王过分喜爱丹青之笔，还唯恐鹌鹑画得不够精工。题《茅堂雪景图》草堂里有客人，他是来做什么的？想来是喜爱山川间尚未消融的白雪。床上有一壶酒，足以独自饮用；风流情致不减当年霸陵桥边。闲居春尽 春天将尽的这几天我不在家，台阶前的粉团花已经开遍。再看它们就要等到明年了，只能以酒洒向东风，怜惜美好的年华。题陶渊明像 司马氏晋朝的功名如同羽毛，区区州县官职也只是徒劳。为五斗米折腰却无人知晓，只有归来才是最高尚的选择。升仙坛 坛上春风吹拂，紫苔长年滋生；当年仙人的车驾曾在这里徘徊。山中的千年老树都已经老尽，化鹤之后为何又一次到来？题王若水画翎毛二首，其一 雄鸡喔喔啼鸣，迎着晨光；哪里能同雌雉待在山梁上？云中的鹰隼没有空爪，鸟儿低飞时要好好防备自己。第二首 东风吹得水面碧波荡漾，却不让桃花自在地随风飘飞。不要怪野鸭惊慌不定，溪头的射猎者还没有忘记伺机捕猎。题道士王东甫的画 金银楼阁坐落在三座仙山上，王东甫何妨屡次往来？可见神仙就在平地，仙鹤飞翔原本也没有离开人间。寄给报国寺渭清远上人（当时张氏正在筑城） 是谁设置了一两重严密关隘？竟然直接隔断了白云的踪迹。城中有多少萧家寺院？却没有拿三间屋舍的事情去烦劳远公。《桂花仙子图》几片秋云剪裁成了衣裳？西风吹尽之后，品格更加芳香。明月不该在洛浦生起，却又增添了情思，使陈王烦恼。船经过临平湖 船经过临平，想停下却很难；红白藕花之间，水天悠闲。只是因为一阵朦胧的细雨，不能清楚地看见美丽的山色。寄给三塔寺宽虚海 望见寺前三座塔已经很近，老夫指望停船靠岸。无缘无故一阵东风雨，把船吹过湖南，不能由自己作主。凌霄花 像天女的天花一样娇美，凌霄花垂下最长的枝条。只怕它化作空山中的雨，满脸春色的红晕还未消退，便带着遗憾。题新亭壁 因为喜爱庭前的金凤花，风吹来，满地散落着残霞。清酒和团扇能够相伴，饮到海天之间秋日西斜。题《修竹士女图》卷起香罗衣袖，太阳又将西沉；满腔心意都织成了锦上的回文。不要让参差的玉笛声吹响，惊断阳台上的一片云梦。题左司壁 春日圆圆，太阳还没有西斜；东风吹满大地，吹散青色的云霞。清晨黄莺啼过落花如雨的地方，我独自站在淮南宰相之家。题王若水画 萱草花开，太阳又已西斜；太湖石旁传来鹧鸪啼声。竹枝曲并不是江南的曲调，却唱得人在酒樽前思绪迷乱。题《唐十八学士图》尧舜之道记载在典籍中，有贤人在位，政治就会兴盛，这还有什么可疑的？那个神色肃穆、收敛双手而面带惭色的人，知道就是当年的封德彝。题赵子昂《浴马图》真是房星在夜间降下的精灵，双眼向下照着水面，光彩明亮。洗浴回来后，它长了翅膀应当飞去，万里风云不过是一段路程。风马 时世清平，天地间的烟尘消散；腾跃奔驰，乘风而行，自然有神异之气。把游牝母马交给龙种求配，任凭它顺着风势飞向天河。在嘉禾湖上，为谢参军题扇 鹦鹉杯中盛着红曲酒，鸳鸯湖上停着黑油船。南风吹入荷花荡，借给闲人一场醉后安眠。《明皇对弈图》宫漏已经滴尽，日晷也在移动，君王仍然留恋残棋。马嵬坡上的那一步棋无人算到，只有杨妃自己知道。题《杨妃横玉图》天宝年间天下太平，华清宫小殿中尽是人情欢乐。为什么玉笛刚刚拿起，便奏成了被风吹散的别调之声？春日游湖 长生不死的神仙如今在哪里？富贵能够保全，自古以来也很难。姑且多买些苏公堤上的酒，不要轻易让春寒的时光过去。题白玉蟾像 白玉和蟾蜍全都是虚妄，指着青天说月亮也不是真实。曾在武夷洞中与他相见，原来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劈竹篾人。咏何立事（宋代押衙官何立，秦太师派他前往东南第一峰，恍惚间被引到阴司，看见秦太师审理岳飞一事，命他回来告诉夫人“东窗事犯了”。他复命后，便弃官学道。蜕下的遗骨如今在苏州玄妙观，被称为蓑衣仙。） 从前做过押衙官，姓何；从阴司回来后，记住了仙与魔的事情。看自己的身体已经只是一具闲置的躯壳，连一领蓑衣也觉得多余。谢太傅 谢安的德行声望在南朝极为显赫，东山上的歌妓也没有寂寞。若论汉家的功勋事业，怎能比得上手执笳鼓、建立战功的霍嫖姚？《四果图》：石榴 眼前的红绡还不到十旬，西风又吹折了新开的锦绣花苞。若石崇的金谷园一直存在，便有满园明珠可以换取美人。桃实 汉武帝求仙，自己却并不知道真相，只凭青鸟作为使者通向瑶池。矮小的人看不见东方朔，哪里肯相信三次偷桃的就是这个人？枇杷 叶子底下果实累累，黄色渐渐加深；四月暖风中，幽林里的果子成熟了。记得曾经把西园的树摘了个遍，好像卓文君拿金钱取酒一样。樱桃 朝廷和宫殿曾经尝新，把樱桃从上等果园采来；内厨把它拌上酪粉，赐在金盘中。如今白头看这幅画而心生惆怅，满枝春红却怎么也看不厌。仿效唐代僧人无则所作的咏物诗四首：《百舌禽》巧妙地仿作春禽的百般鸣声，似乎夸耀自己舌尖唇齿轻巧有余。既然还有多余的闲情逸致，为什么不在云中学凤凰鸣叫呢？鸬鹚鸟

译羽毛蓬乱，成群飞翔，残害溪中的鱼，只为使自己肥壮。满嗉囊的腥涎吞咽不下，却叫人长久忍受一生的饥饿。木笔花 木笔花含着浓重的晨露，仿佛把才思比作春风。倘若它开在江淹的宅院里，必定夜夜把诗句题写进梦中。金钱花 小小的红丝花瓣层层叠叠，像深红的彩霞；它和钗头上的玉燕共同装点着青春年华。果真能够买回青春，就把名园全都种上这种花吧。紫菊花 大概是扬州旧日的太守，把鸡冠花的颜色染在了歌女的裙子上。陶渊明在九月九日东篱之下，谁肯在花前询问紫云呢？唐太宗派御史萧翼诱骗《禊帖》图 君臣二人用诡计对付一个痴呆和尚，《禊帖》虽然弄到了手，这件事却值得惩戒。谁料唐太宗万年之后归葬，反倒把茧纸书帖陪葬在昭陵里。《宫廊雪霁图》（马远所画。） 画面虽已成于丹青，往事却已经不同；青碧的山色依旧环绕着朱红旗帜。那里分明是皇帝出游的地方，正是千步宫廊雪后初晴之时。《东坡笠屐图》自古以来泾水和渭水的波流就不相同，能够被贬到黎中，已经算是幸运很多了。不要只拿画中的斗笠木屐来评论他，千载之下，文章才是唯一的东坡。《杜宵画围棋图》今天早晨为什么懒得画眉？深宫里又是漫长的一天。闲愁不必用红线来计量，看看棋盘上新添了几着棋吧。雨晴 蔷薇正在盛开，雨势逗弄着初晴的天气，狂风吹到哪里，那里便把红花吹得纷乱。韩凭夫妇不要化作双飞的蝴蝶，停留在这花丛中，否则画面就无法画成了。晓起 杏花已经开放，桃花花萼一片鲜红；夜里稀疏的雨水飘过帘栊。风光虽是美好的时节，春天的乐声却在谁家的弦管中响起呢？《松瀑图》石间激起的浪花如雪，却没有留下痕迹；松树下瀑布飞流，声势如雷。即使水势曲折百转、狂猛汹涌，也算不上真正险恶，最难平息的还是人心方寸之间。寒食 在钱塘江上遇到寒食节，远方的游子今天更加思念故乡。几株花落之后，春色多么寂静；几行回归的大雁飞过，芳草一片茫茫。《孙锺设瓜图》三位贤士凭空化作鹤群，已经预示了天下三分。刘家门外的楼桑树，难道真是荒唐谶语所说的那样吗？题写岳林寺的兜率内院，为玘石心上人作 兜率天宫的内院已经开放，穿着锦衣的弥勒满面含笑。因缘还没有了结，儿孙的债还未偿清；这一次转世重来，已经是第几回了？听闻夜潮 潮水来到江楼时，月亮却迟迟才升起；百年的心事有谁知道？在床头找到了刘琨的宝剑，便迎着春风起舞，惋惜旧日的时光。张横塘所画的竹枝和萱草 有几夜明月照着竹枝，景色美好；一夜东风吹过，萱草便长高了。惆怅地遥望美人，烟水辽阔无边，清幽的思绪萦绕着横塘，实在难以承受。《荔枝画》，为福建佥宪张惟远题诗四首（济南人。） 其一 酒樽前走来一位如玉芙蓉般的人，纤纤玉手亲自分送红荔枝。等回到大明湖上设宴时，也应当一边看这幅画，一边谈说福建的风物。其二 茜红的罗衣轻轻包裹着寒冷如玉的肌肤，南风吹过，露水还没有干。一寸赤诚之心无处寄托，只好凭借这幅画把它带入长安。其三 红尘中一骑快马带着露华般的香气，不管到卢龙的道路多么遥远。谁能相信这是送到御前供皇帝享用的玉食？不先呈给妃子品尝，绝不先行进献。其四 六月南风吹拂，荔枝红艳；皱缩的红皮和小小的碧叶铺满银盘。用水晶般的果肉细细咀嚼，比蜂蜜还甜，满口都生出香气，仿佛玉露浓润。《剪花士女》近在咫尺的花丛色彩浓艳，蜂儿的情意和蝶儿的思绪都难以抑制。看起来不必徒然惆怅，把春风的一寸心意剪下来吧。题赵仲穆《人马图》厩吏牵着马送到御苑，又从御苑牵回；开元年间寻求良马，所遇尽是龙媒。赵家富有曹、韩二家画马的风范，摹写出了太平盛世的气象。刘曜卿所画《折花宫女》柳风吹来，草上的露水将要沾湿衣裳，又到了宫中当值的时辰。最好把桃花全都折尽，免得它们被风吹成飘落的红花。钱舜举所画《芙蓉》树梢上的芙蓉最能耐受寒冷，平常不肯让世人轻易看见。淡淡描画蛾眉，早晨便上朝而去，亲自采摘花头制成道冠。《梅花水月仙子图》游荡的魂魄既不是鬼，也不是仙，只凭借梅花寄托形迹，度过一年又一年。想向姮娥诉说自己的孤独，可是在浪涛之中也自有很少能够团圆的时候。邀请周德新员外来赏菊 明天不要问天晴还是下雨，只要骑马能够来看菊花就好。难道是省郎没有酒可以相对吗？只是你不知道这里很像陶家的境地。题《扇士女》越是深通文字，越是多情；侍女常常带着笔和砚随行。想出《玉台新咏》那样的新句子，写在团扇上赠给亲爱的你。湖中即事 湖边的柳树和湖中的波浪都十分可爱，却不知道春天究竟在谁的身边。头插翡翠、梳着双鬟的女子，在细雨中唱着吴地的歌，雨水也沾湿了画船。《挟弹游骑图》（赵仲穆所画。） 玉臂支靠在华美的鞍上，浑身英俊的气概惹人注目。倘若知道农事的艰难，还肯把黄金铸成弹丸吗？《李白应制图》圣明的君主怜惜李白的才华，赦免了他嗜酒的狂态，却不知道高力士轻视他的文章。李白醉中起草《清平调》时，谁能相信长安竟会成为夜郎呢？《杜甫上谒图》他出生在天宝年间国家艰难的日子，回来拜见时，正值以拾遗身份随从皇帝驻跸之时。进入蜀地又返回秦地，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只有用一篇长诗拜祭杜鹃。《寄远词》梦里的关山，醒来后才发现并不是真的；离愁太深，泪水沾湿了罗衣。堂前种下的宜男草已经长成，正逢春日花香，而人还没有归来。《临安访古十首》石镜 临安山中有一面古老的石镜，曾经照见钱王身穿冕服到来。上天让紫苔把它封裹起来之后，便不肯让别人轻易开启。婆留井（钱王初生时，将要被弃置在井中，婆婆把他夺回留下，所以乳名叫婆留。后来显贵，以“镠”字代替“留”字。） 从前的婆留井还没有湮没，石栏上长满了如龙鳞般的苔藓。如今天下之内都成了臣妾，真不愿上天再生出这样的异人。功臣塔 山峰顶上的石塔表彰着功臣，五百年前这里还是佛身。不要去问蓬莱的海水是深是浅，野藤依旧攀蔓在劫后残存的春色中。锦溪 钱王的功业与天齐高，百里旌旗映照着这条溪流。彼此的波光像铺开锦缎一样之后，直到今天景色仍然清澄，没有一点泥污。化城寺（钱王的第十九子出家为僧，赐号普照大师。） 王子能够把自身施舍给佛，和出生在净饭王的宫中有什么不同？把世间闲散的富贵看得如同破鞋，男子能达到这种境界，才算是真正的英雄。衣锦山（今县治的主山就是钱王故居，即九龙堂。） 衣锦还乡时满山都覆盖着锦绣，富贵之后本来就应当在白天返回故乡。当年在九龙堂上设宴时，沛中的歌舞之后，像钱王这样的人实在少有。将军树（钱王平时率领众人狂欢嬉戏于此树下，还乡时用锦缎覆盖它，称为锦树将军。） 将军的官位尊重，执掌金吾之职，不同于秦朝排列在大夫之中的官员。钱王穿着锦衣返回故里，于是使这棵老树也有了称号。环翠阁（谢安游览过的地方，今已成为寺院。） 东山上还保存着环翠阁，谢太傅来这里游览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莫非当年他曾携带歌妓来到这里，脂粉的香气至今还留在彩绘栏杆旁？净土寺（苏轼任杭州通判时，巡视辖境经过于潜返回，曾到这里。） 祥符年间赐额为海会寺，四百年光阴转眼就过去了。试问竹林桥下的道路上，来来往往曾见过多少个苏东坡？九仙山（王氏、谢氏旧日游览之地，苏东坡有诗。） 仙人是什么时候化作一群仙鹤的？直到今天只听说过他们的姓名。我来这里想寻访前朝的往事，惆怅地望着九仙山，只见满山白云。鸿沟 难道天命曾经把楚、汉分开吗？只是人们自己把鸿沟当作南北的界限。当时应当怨恨乌江的江水，为什么不替君王照一照白头的模样？《李白小像》奉诏在玉殿前挥笔，李白擅长写《清平乐府》，风流才情无人能比。名花与倾国美人尚且能够彼此嫉妒，得到宠爱反而遗留下失宠的忧惧。《桃源图》

译几株桃花，怎么能认定这里就是桃源呢？又何必分辨这是晋代还是秦代？渔郎没有领悟避秦之人的心意，反而把这里的兴亡变迁说给了世人。在苏小小坟上作（坟在嘉兴县衙前。苏小小是晋代名妓，钱塘人，有词作流传于世，如今坟地已经被人家占用了。） 芳香的遗骨埋在县治之前，西陵的魂梦被风烟阻隔。美花和明月年年都在，潮水落下又涨起，更令人怜惜。宋赞善送给玘太朴一枝筇竹并附诗，依照原诗韵脚作诗 庸蜀以西有一枝竹杖，经过岁月磨蚀，骨节已经像龙一样。扶着它登上春殿，在谈论经义之后，风雨之声时时仿佛从掌握之中生出。题臧祥卿所画的画 带着露水的桃花和随风的柳枝相互依依，即使画在丹青之中也自有奇趣。倘若它们长在墙头和驿站旁，春天过去时全都会被折得残败。向蕳夷道索取冬笋 僧家爱吃竹笋，就像爱吃肉一样；满腹都贮藏着寒玉般的清香。谁肯相信湖州太守竟如此嘴馋？饥饿时恨不得把千林中的竹笋全都煮来吃遍。徐一夔把自己的小像代替礼物送给埙上人归往龙门寺，题诗写在像上 总不过是三生如梦如幻的身体，又何必分别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即使把这幅像送到龙门寺，也仍然只是丹青画中的人。邵庵虞先生为张伯雨作四首诗，开元宫道士章心远请求依韵追和；这是张伯雨的画像（号句曲外史。） 这幅画是茅山第几位真人？他潇洒地穿着白氅，鹤羽般的新衣轻盈飘动。百年的身世归结于歌咏之中，一代的交游则留存在士大夫之间。怀旧 回忆吟诵清江，徒然想起旧日的鱼；流逝的时光就像奔过缝隙的骏马。云彩沉落，华盖星也沉落在海上；对狂张和老虞的思念已经断绝。丹井（今在佑圣观东边的园圃中。） 张仙曾在这里炼制丹砂，夜夜丹光照耀着井栏。如今还留有石栏上的遗刻，将军把它移置到了羽人居住的地方。涧阿碑 邵庵的文章刻在坚硬的石碑上，摹刻出来，连中郎的笔意和笔画也很逼真。他在世时得到的钱只用来买酒，其余的资财全都交给刻碑的人。赠人游湖南 世间道路没有哪里不是通达的渡口，只有你奔波不止，志向还未得到施展。不要经过沅水、湘水去唾弃江水，因为这里曾经有过屈原那样的汨罗人。赵子昂所画的花鸟 绮罗纨绔的旧日习气确实很难改变，正当春日得意、青春美好的时候。直入玉庐却无事可做，姑且临摹花鸟，学习徐熙的画法。春日 一阵东风吹来，一阵寒意随之而至，芭蕉长得高过了石栏杆。只须喝上几杯昏沉的醉酒，就能看着春光一直来到牡丹花开。六言绝句 题《青山白云》一间茅屋在什么地方？就在小桥、古木和溪水转弯处。只看见青山和白云，却不知道这是天上还是人间。四言诗 题钟馗 梦中显现自己，正是为了辟邪。赐给他袍服和笏板，他究竟是人还是鬼？长短句 巫山高 巫山高耸，远望也看不到尽头。十二座山峰接连天际，朦胧迷茫；彩云上升，灵雨聚集。山中有琼台承托着翠色楼馆，姿态曼妙、容貌修美的神女来来往往。君王荒淫，进献神女，竟把梦中之事当成白日现实。洛水之滨没有听见五子之歌，宋玉含蓄的讽谏又哪里来得及呢？巫山高耸，远望也看不到尽头，不像尧的台阶只有三尺高。君马黄 您的马是黄色的，我的马是白色的。十月秋风猛烈，塞外草木枯黄；铁甲在夜里浸染着卢龙的月色。深入单于的辖境，我岂敢推辞？边城的土地，就是出征将士的鲜血染成的。翘摇花 翘摇花啊，清明时节开遍天涯。东边田间、南边道路上，彩绘车子来往；人们在乐游原上践踏它，简直把它当作泥沙。城中有多少富贵人家，去年还没有看到今年的花；千万不要轻视翘摇花。拟古《秋夜长》云中的鸿雁飞过，门前刮起北风。梧桐叶落在金井旁，月光照着乌鸦啼叫，天空仿佛清水一般。是谁家织机上正在织回文锦？夜里听见乌鸦啼叫，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明天早晨要派遣安西使者，我将把深切的心意写在信上，封好题字，拿去赠给你。古意 头上的凤凰钗，是郎君亲手给我的东西；床上的鸳鸯被，是我亲手织成的。把金钗和鸳鸯被寄给郎君，希望郎君长久看见它们，长久把我记在心中。拙逸斋 群山高高耸立，众条河流清澈流淌。大树千章，遍布丘陵；桑麻百顷，覆盖着高地和低湿地。老人居住在这里，劳作并休息。庭阶之下有五个儿子，品德资质如兰如玉。教他们研习一部经书，使之以此为训、以此为法。富春江的水边，水面宽阔而不湍急；有鱼可以垂钓，野鸭和大雁可以射取。老人居住在这里，是上天所赐予的地方。凿井取水饮用，耕田取得食物。上奉养父母，下抚育子女，过着不知机心、不涉世故的生活。低洼的酒樽中酒气氤氲，土鼓敲击声整齐而和谐。悠闲自在地度过一年年，全都仰赖蒙受皇帝的恩德。高车驷马的显贵生活，不是我的心志所能企及的。五言律诗 《暑中招客二首》，其一 漫长的夜晚难以消磨，内心郁闷自己也难以排遣。穿戴衣帽嫌天气闷热，登楼远望便想起蓬莱。红日正悬在天空中央，凉风从湖面吹来。若不是您亲自驾车前来，又和谁一起举杯呢？其二 江山仍然是旧日的国家，风月却自有闲适之人的情怀。年老以后谋生笨拙，时局更替，盛大的教化也焕然一新。花儿仿佛春天，如同梦境；酒与道相邻相伴。柱史般如龙的高士，哪里会嫌弃有这样的身世呢？五言排律 《虀馆诗》，有序 省掾李仲常是儒者。他喜爱蔬菜，每年按时节制作一百多种，等到新年正月人日，便召集郡中的儒士，举行虀馆之会。当时我任左右司员外郎，因此得以忝列座中，便请我为这件事作诗。虀馆每年举行聚会，今日传递着辛盘。鹢鸟船飞行，我惭愧自己如同落羽；鲸鱼般痛饮，使我感叹流逝的年华。白发之人身处干戈之中，却在青云般的谈笑之间相聚。今日相逢，难道只是偶然？同席而坐，也自有缘分。器皿中陈列着珍美食物，筵席上聚集的全是俊杰贤人。玉壶斟酒以延长美好春光，彩笔吟咏着春天。上宾先欢饮而醉，狂放的朋友高兴得几乎要发狂。梅花上悬着小小的金胜，烛光照耀着鲜艳的锦袍。起身起舞，互相祝寿；想到各自的年岁，又不免自怜。主人的情意更加深厚，屡屡吟赋《鹿鸣》篇。送天使僧 僧人承奉皇帝的诏语，儒臣撰写寺院碑文。灵谷寺建成，万间屋宇铺陈金色装饰。佛国广大如山河，璇玉题额上承受着雨露恩泽。丹青绘画为人们所仰望，其壮丽古来未有。皇帝勤勉地赐下钞币，恩荣曲加施予。文章尊奉典诰，亿万民众歌颂皇朝根基。笔势高举如鸾鸟回旋，辞采光华如凤凰吐出。绣饰的幢幡从天上遣来，金锡杖从帝王身边移行而至。声势赫赫，令人瞻仰您的行程；路途遥远，赋诗为您奔驰送行。在公事上不能前往候谒，按礼制又有嫌疑。道路上承蒙倾盖相交，言谈之间又读到了您的诗作。片刻相交，仿佛久已相约；仓促之间，举止仍然从容周旋。宗庙之中观看罍洗之礼，在云霄般的朝廷上展现礼仪威仪。由此才知修持清净佛业，行动都贯彻并守持清规。您在空谷中践行春日之律，余生共同生活在圣明时代。顶礼祈愿佛手摩顶，眼睛愿能看见尧帝般的眉宇。庆贺赞叹诸天之会，观览圣境仿佛是前世早已约定。叩头时宫阙遥远，舞袖之处草堂卑微。树枝缠绕着贪生的喜鹊，池边栖息着服气的灵龟。离别之后难以折柳相赠，面对您的方向只能像向日葵一样倾心仰望。您返回苍龙宫阙，皇恩遍洒白玉台阶。手握兰花般的清芬，在前席面见君主；视草起草诏书，得到近臣知遇。仙乐停止，宫扇暂收；天花散落在殿堂帷幕之间。一人承受盛大庆典，天下万方共享繁多福祉。程门立雪的时节将要到来，拈花微笑的因缘也还不迟。有缘者都是弟子，无念之心无不慈悲。以柔和言语施布甘露，清净斋戒便能摒弃紫芝。屡屡劳烦尊者问候，我惭愧年老体衰。对于您的德意，难道能忘记报答吗？只是内心绝不可以欺骗自己。就像百川朝宗于江汉之水一样，我日日夜夜将思念倾注于您。卷三 七言律诗 投赠潞国公承旨学士张仲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