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表圣文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司空表圣文集》卷五　唐代司空图撰　碑 《文中子碑》　　《卢公神道碑》《王公河中生祠碑》《文中子碑》道，是治理国家的大器；儒者，只是守护这个大器的人。因此圣哲出生，承受上天赋予的使命，不能为了迎合时势而削损它。仲尼没有被战国采用，却把他的道传给孟子、荀子，使它流传下来。汉代得到它，成就了四百年的国运。五胡相继作乱，到周、齐时达到极点。上天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生下文中子，让圣人的道得到施用；又得到众多贤才来拓展它，以等待我唐朝，这也是天命。因此房玄龄、魏征等几位公卿成为他的门徒，弘扬文王、武王之道，使国家达到贞观年间太平盛世的高度。如今已经三百年了，应当为他立碑。圣人恢弘天下的权柄，授予之后必定有所施行；巨大的功业积蓄，也只等待适当的时机。您只要善于守持，承受赋予而不据为己有，能够辅佐我朝，实在就是贞正美善的时期。唐故太子太师致仕卢公神道碑。公讳某，字子章，是范阳人。卢氏出自齐国，齐国的始祖凭借姬周之德享有仁名，于是辅佐文王、武王平定天下；刑罚宽弛之后，他的后代又能以大义匡正、辅奉君主，并且救济诸侯的祸患，难怪能够世代昌盛。等到拓跋氏攻陷幽州、冀州一带，士人中能够整饬自身、官职婚姻不失旧时规范的，以周党所为的甲等门第、高齐思道为首。公是黄门侍郎卢远公的八世祖；曾祖某任某官，祖父某任某官，都以德义显名于本朝。先父讳某，兼有儒术和吏治才能，历任官职，最后做到某州刺史。娶清河夫人为妻，生下公。公培植德行，见识深远，又大力勤学，发而为文，所以还未参加乡学考试时，同辈后生都已经认为他出类拔萃。虽然在科举文场中一度受阻，但当时有识之士也屡次指出他的显达前途，不敢只因他出身地位而轻视他。适逢府中正重视人才，首先推荐公；主考官强行举荐的士子还没有在主司面前施展才学，登门投献文章的人已经有几百人。当时宣宗锐意推行文治，平民中稍有出众者也往往登门求见，所以公考中甲科。于是，待制名臣也把得到人才当作可贺之事，都说儒学风气的兴衰应当系于公身上。诸侯府屡次征召他，也都把公的出仕或退处看作轻重得失。御史丞将要选拔属官时，众人相互告知约定，公才达到升任班次的期限，台中任命已经下达。太夫人在洛阳，公请求以散秩官职就近奉养母亲，于是授任国子博士、分掌事务，差不多十年。因公议催迫，升任侍御史，专门主管东台事务。征召入朝任起居郎，转任司封员外郎、知杂事；他神色严正，直言进谏，举劾他人毫不动摇，升任司勋郎中。当时宰相所忌惮，便出任宣武军副职以缓和局势。不到一年，入朝任某曹郎，又升任万年县令。大京兆每次召见都以优礼相待；他进言便加以规劝启发，各曹官员来请示事情，好像面对严师一样，他的政绩便可想而知。诰命文书的起草极为慎重选择，是为了对内训导百官、对外训导四方。元和年间，像韩愈、李翱二位文公，裴度晋公、令狐相国、元稹、白居易、李绅等，连续担任内外制诰之职，办理征伐约束之事，辅佐朝廷大政。后来选用人才多看重当时声望，声望超过才能，便使人凭地位得到优待；任用稍有轻忽，才能又会被权势压制。能够兼备而不以此为惭愧的，才属于公。公拜任某官、知制诰，每当动笔处理政务，朝堂诸列都会惊惧注目。宰相详细议论大政，也要等公入直后才施行。前后六年，所编录的文书装满箱笥，实在是一时的典范。遭逢母丧，悲哀毁损超过礼制，士大夫无不感伤。服丧期满后，授任陕虢观察使兼御史中丞。公先前治理这个地区时，有人从禁军中出来，令人畏惧；宦官刘重美的党羽豪横奢侈，傲视廉使，携带奸邪、贪污财货，得以自行专断。公来到镇所后，按照法度对待他们。刘重美虽然逐渐收敛约束，但旧习尚未根除。公列举他败坏政事的严重情形，当面一一指责，以挫败他的锋芒气焰。他最终低头接受教诲，权力没有被夺到外人手中，百姓也重新得到安宁。后来遇到江岭一带长期驻军，边地守军缺少粮食。滑州军队奋臂扬旗回师，打开营门折返；天军突然来到城墙下，官吏士卒都瑟缩战栗，请求闭关拒守。公说：“他们是被寒冷饥饿所逼迫，没有听说他们任意施毒。我们趁机安抚他们，希望他们回归善意。如果首先宣扬他们的罪恶，他们害怕事情张扬，就会心怀疑惧、像蜂群一样溃散了。”朝廷议论也无力制服他们，而且应当阻止他们返回，怎么办呢？公于是打开城门准备粮食，慰劳并召见主将，亲自向他们说明。果然他们很快感动喜悦，向东离去；等到出了境，没有人遭受他们的祸患。唉！古人所说仁德和勇气难以兼具，确实如此！其他方面的爱民、廉洁、公平，还可以向故老求证。当初公的政绩本应升迁，并且将要授予执掌文柄的任命，却被权贵宠臣阻挠，事情没有办成。到这件事传遍朝廷内外后，众人推重敬仰，旧日宰相的职志才得以伸展。冬十月，授任礼部侍郎。群臣聚集在权势之家喧嚷，想用浮泛的议论笼络驾驭人。主司官员迎合他们，也责怪自己锋芒太露。等到公进入贡院，刚刚引用经书说明义理，美好的声誉已经在外面传开。恰逢皇帝南巡，于是中途停止，至今人们还为此惋惜。第二年春天，公从都城悄悄出发，二月到达中条山，寄居在幕府官吏那里。司空图身患疾病，过了十多天才到洛阳；他从汉阴前往蜀地，因水路迂回迟滞，反而后来才到，授任国子祭酒。公的声望和公论更加郁结不伸，授任御史中丞兼左丞，崇尚防守、端正贤良，风采威势更加振作。皇帝回銮不久，公又徒步随驾到宝鸡，到了褒中。岐州、蜀地被兵乱阻隔，粮食用品全都困乏，宰相深为忧虑，计策无从施行，于是授公户部尚书，主管兴元留后事务，兼知节度使事务。经历焚烧劫掠之后，百姓逃散，公亲自招抚他们，又向山中农民征收赋税粮食，互相劝勉输纳，军队声威大振。当时舆论认为这相当于萧何的大功，实在不是公就不能成功。皇帝常常收起容色，优厚地对待公，曾多次许诺让他入朝辅政。公坚决推辞请求退隐，到了京城，仍以检校司空、太常卿来酬报功劳，升任尚书右仆射。自古以来整顿裁汰稍微严厉，就多有碍于时势；如果诋毁不合事实，便会受制于群党，把人才驱赶到仇敌一边，反而成为国家的祸患。

译公认为法度在于自身，足以端正他人，从不被爱憎之言迷惑而仓促升降官员。尤其是那些不肖者自行离去，公的明察宽恕也更加彰显。这不又是古人所说的具有大臣体统的人吗？仁德啊！公多次被授予保傅之职，不久又以检校司徒致仕，这是遵从他坚决请求的结果。皇帝迁幸时，公从华州到洛阳。天祐二年九月十日，公因病卧于长寿佛寺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嗣王停止朝会，追赠某官，谥号为某。唉！古代的大贤，有的享有高位和长寿，大概是因为执掌权柄的人，能够在当时彰显至公之道，以此警戒明处和幽冥，使行善的人不感到后悔。公在家孝顺，在国勤勉，对人适宜；既然如此，而得到的报应又这样显著，果然能使后世追慕他的人唯恐赶不上，以求从神明那里得到福祉。这样看来，善人对人的教化，即使身死之后也会更加彰明。况且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所依系；只有探究感召这些结果的根源，才能明白其中的缘由。当初，公已经开始作文，太夫人知道他友爱弟弟，便命令兄弟相互亲厚；又诱导公的弟弟们也能彼此禀受教诲，向老师学习各自的学业。公考中进士后，太夫人又孜孜不倦地指导他们进取，果然年年相继登第，都凭借显达的地位享受禄养之荣，孝敬之美，一时少有人能比。由此说来，《诗经》所谓“施于兄弟，至于家邦”，公应当与圣贤之徒，历经百代而彼此契合。美好啊！公的弟弟尚书公卢绍，尤其能够检束自守，也能率领子弟，使卑幼之人无不遵从。二弟任考功郎中，三弟卢沉任右补阙，在洛都留守府任职。大概是世代家族积累的福祉，有力量保持这样。公在这一年十月某日，按照礼制附葬于缑氏某乡某里。夫人是姑臧郡君李氏，柔顺明慧贤淑，协助公施行慈爱和防护，内外孤儿寡妇都依赖她而得到救济。她先于公去世，留下孤儿；刑部侍郎卢膺确实是嫡长子，才智敏锐、行为谨慎，喧嚣争竞不能侵入他的内心。弟弟卢赓任左补阙，严整谨慎，人们都称他为善人；从这些可以看出福祚绵延无穷。自古以来负有盛大名声、拥有很高期望的人，如果没有相应的实际，就一定像背负重物奔跑，虽然没有人用力推挤，也会自己跌倒。宣宗、懿宗时期，士人们正相互庆贺；在汇集征召之间，能够同公特别结为亲友的，当时只有几位卓异贤者。他们退处时可以革除天下的浇薄风气，进身时可以承担天下的重大责任。死后，他们的事迹将由金石之文缀入史官笔端，难道是容易品评等级的吗？千年之后读到我的文章的人，一定能够得到这样的人物，大概到那时才知道我没有惭愧。今年秋八月，我奉诏经过洛阳，拜见公于床下；第二天又去拜访，公亲自把诗交给我，其中有“释氏多言宿分”这样的深奥句子。公瞪眼看着我不说话，似乎有意让我为他作传记，于是默默地使我感悟，我发誓竭尽微薄才力。何况公的事业又复历经三纪，我虽然熟悉情况，也有写文章的能力，却不能详细叙述；既然如此，刊刻这些真实内容，门人哪里能够推辞？铭曰：姜姓辅佐周王室，仁德转移到义理并疾驰推广，直到后代也扩充四方疆域；缝补断绝，扶持根本，使世代祭祀更加延长。战国横行崩溃，独自整顿士人风气；汉代在东方建立，培植显赫大忠。黄门公魁伟高大，是州党所共同尊奉的对象。到了我朝太师，教化和义理足以维系天下，出入朝廷都确实适宜于万方。朝廷聚集珍贵的恩赐，层层交付给公，以公为祥瑞。掌握文章，谨慎选拔人才，列于各曹而迅速历任，于是训导百官。国事有疑难，王师受到饥困，只有公是所咨询的人。冠帽衣裳光彩盛美，礼仪以公为准则。公的功劳于是得到升迁，有时升、有时黜；道路的通塞，谁不为之欢喜或忧戚？在华山、嵩山的山脚下，我将在这里老去。寿命福祉都达到极点，善有善报、德有德报，明白如日星。把石碑摩刻在大地上，张扬铭文，帮助我完成美善贞正之事，勉励你们后来的年轻人。《太尉琅琊王公河中生祠碑》臣下伏地思量，天人与人间相合的祥庆，安静时便统摄万物、与天道和谐，行动时便保全安定、中兴国家。无不从拥护上天的符命开始，已经成就光明显著、登临盛德之业；又从旁征验幽冥契合，以此申明辅佐的才能。对内辅佐治理，对外宣扬风化功绩，能够延续美好的天命，共同赞助昌盛的时代。即使大地辅佐帝王登极，星辰枢纽降生圣人，八方极远之地都被杜绝断鳌之灾，百灵趋赴驾车神象的尘埃，也确实可以说元方仍然勤于治理。至于赐戈赐土、赐履专征，只是想图谋九合诸侯的威势，也依赖五臣的辅佐。如果任用人才有所失误，即使走在顺利的道路上也会艰难。自古以来，确实就是这样。近来国运处在危急之际，时势正当平定祸乱之时；城防尚且在空旷混乱之中摇动，微小的虫蚊也在沸腾的水中惊骇。想要拯救横流，必须依靠杰出人才。汉廷赐剑履，是对名臣给予优厚的礼秩；烟阁绘画像，是使上将的风采威棱永远如在。我们国家承受天命，深厚地恢弘周朝之德，宽和地使殷人富足；荡涤千古而独自驾驭雄伟谋略，覆盖八方而共同开创长寿安乐的境域。宏大才略能够构筑大厦，常常扶持不可摧毁的根基；强悍的风俗倾心归顺，完全仰赖太平教化。皇帝明智融通、睿知施政，刚健如天道运行，深深研求不可测知的机宜，广泛施予无私的光照。常常经历许多艰难，时而也兴兵征讨，在神圣旗帜下扫除瘴气灾祸，以天斧击碎敌军的瓶罂。文思用来经纬风俗，拓展贞观年间的英明谋略；神武用来安定根基，符合开元年间的宏大方略。能够协调、专心致志，根本在于知人善任。借助风采威力和神妙谋略，驾驭昆吾、彭祖般的英杰驰骋功业，能够安定内外，保卫奉承宗庙社稷。大顺二年三月某日，首先议论升迁贤能，屡次颁宣恩诏，任命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加检校太傅兼中书令。河汾之间积蓄珍宝，门阀世代承受祥瑞，历代都能成就贤豪，事业传承诗礼；自身显露奇伟的资质，难以隐藏豹纹般的文采，等待时机，一旦遇到知遇，果然振奋施展蛟龙盘曲而起的事业。于是承受精妙的选拔，确实彰显宏大的法度。如果没有褒奖崇敬，谁来表明奖掖劝勉呢？况且自古英明通达的人才能施用，风范各有不同；处理政事以治理为先，教化则以人为根本。即使有人议论开创草昧之时，名列循良之臣，召集东观的群儒，都让他们参与赞述；推想南山汗简，也都使他们书写功勋。尚且还有间隙和不足，谁能使美善之道完全合一？圣人也很少这样说。《周易》所谓穷尽神妙而不行动却能迅速通达，正是哲人垂示的训诫。不下命令却使人服从，大概是因为以自身率先实行；施行起来如同回声响应。公幼年便推行至诚的天性，行动一定合乎规范；奉养父母不违礼，友爱兄弟无所欠缺。在闺门庭院中谨慎自守，处在乡里也没有过失。卫国公李靖年幼时实在以儒者为师，也不妨碍后来成为勇烈之人；

译英国公李勣贵在能够成就事业，长大后果然保全忠良。这正是教化已经施行于子弟之中了。并且把孝道转化为忠心，从家庭推及国家，确实如风吹草伏一般。若把命令传递到驿站，那么在战乱发生以前，委托寄任便已经多次显现成效，治理艰剧而诚信显著，谦让尤其著于西河，荣耀遂及于陕地。车子还没有到达边境，边防已经陷落，僵尸倒毙如丘，烟尘遮蔽太阳。公于是首先唱导大顺，振扬义声，招集逃亡者，抚慰创伤，铲除荆棘梗塞，逐渐开辟安乐之郊；扑灭鬼魅、驱逐狸兽，暗中消除灾气。檄文飞驰于东夏，粮食振济西方军队；四海人心摇动，敌军吞噬般的势力全被收摄。重重关隘失去险要，公独自抵挡猪突般的冲击，增强我方金城汤池，剖裂敌人的锋牙，实在挫败了滔天的暴乱，并不只是守卫边境的勤劳。大盗已经逃走，邻近封境共同庆贺；公立即请求解除职任，本来一心想回家奉养父母，坚决避让功劳，更加彰显杰出的操守。这正是教化已经施行于臣子之中了。况且怜恤刑罚、养育万物，是往昔贤哲的至理名言，也符合兵法中的道理。即使作战如同深入九地，有时也要在危急之地争先；兵法运用八门，仍以生门为上。轻视财物而重视士卒，才可以保全众人的心；国家盛衰的缘由，宽严是否得当可以由此检验。雄名震动敌军，所忌惮的只在于不要滥杀投降者；深厚德行传给后代，福庆根本在于谨慎断狱。公明察而只照事实，意在战胜残暴；深深防备巧言诋毁的文章，每每采用唯恐有疑的法典。有的人狂妄而自投罗网，罪责都只加在本人身上，恩惠却一定施加到全家百口。神明洞察人心，福佑理应聚集到他身上。这正是教化已经施行于宰辅治理之中了。约束自己而使百姓富裕，招来安抚必定诚信；推诚相待、以国家为体，嫌疑和嫌隙自然消除。公实在宽宏而且没有猜忌阻挠，常常显示平坦宽厚的道路，不采纳谗佞之言。接纳寄居旅泊的人，优容僚属官吏；地位虽然更加尊贵，谦逊却更加光辉。广泛施爱而无不周遍，内心真情众人都看得见；接待宾客完备礼仪，年高有德之士全都汇集于词林。谋划军事而求取人才，兵器和防备自然在武库中森然整肃。何况身处冲要之地，时常犒劳军队，传令使者在军中往来不绝，迎送接应的人越来越多，羽檄和防务文书在边境交相奔驰。公谈笑之间忘记疲劳，志向专切于匡扶，正义只尊奉君主。每次接受诏命，就像朝见天颜；又常常因拜受诏命而飞速上章，大规模集结军队，发誓坚如金石，共同报答皇恩，使九重宫阙安枕无忧，断绝五更时分甘泉宫的警报。对内颁布宣示朝廷政令，对外镇抚人心，最终因此达到安和，直到今天仍依赖它。这正是教化已经施行于藩镇之中了。况且将要图谋丰足安逸，必先端正根本；奢侈和骄纵相约而来，没有什么能胜过它们造成的弊害；只有节俭才能使德行牢固，才可以改变风俗。如果说要聚集百姓，就必须先救济万物。公年轻时怀有经略四方的志向，家中没有一掷千金的资财，但他的意气所向，英豪都共同感动。如今他想均衡公用，不树立私恩；行动都有常规，赏赐没有滥费。上面勤于按时纳贡，下面供给军需；还没有到授衣的月份，士卒已经高兴地拿着绵衣。农夫能够勤勉，徭役不夺农时；关市税收微薄，法令只用来防御暴虐。恩惠常常推及亲近者，滥施恩惠哪里会顾及伤害廉洁呢，完全不崇尚虚名，多沿用旧制。虽然风亭月观没有增加游玩的华饰，但城墙军营足以壮大藩镇的气势。各种措施都能劝导勇敢节俭，足以培养廉洁自守。财物充足却持守完整，富裕之处仍能实行节约，这就是教化已经施行于乡里了。依照这五件事施行于一方，熏染成和气，屡次招来祥瑞。因此疫疠不生，丰收接连而来；从河中逃窜而来的野兽，如同被驱逐而避开境界的蝗虫。礼让一同兴起，人们都有羞耻之心。征发和徭役渐渐减少，民俗依赖欢乐安康；货物财产丰盛，乡里人口拥挤。街道上没有催促赶路的脚步，巷子里有安闲的歌声。壮大千乘之国的威势，冠绝三河地区的富盛。关门清晨开启，只等候鸡鸣；行旅夜间赶路，很少听见狗叫。这大概是不过分存留琐碎的察考，只总揽大纲，实行宏大宽简的法则，从而能够赞助雍和光明的时运。景福元年，时在正月。上自将佐，下至僧道，五郡相连的官民、四境的年高者，全都共同欣喜于宏大的庇护，请求建立生祠。公多次坚决推辞陈说，众人的至诚却难以阻止。五月某日，都押衙、录事、防军又让军使特进思猷，请求上奏另立碑刻来记载此事。皇上也俯从众人的愿望，命令防臣办理。臣下伏地以为，祭祀典章中虽有缺文，朝廷的恩命却特别允许。即使有的可以从近代史书中征引，也应当根本出自众人的心情。丞相狄仁杰安抚疲弱百姓，仆射马元振安定夷夏，都留下盛美的事迹，谁能继承这样的美谈？难道不正像高峻的山峰立在面前，人人都仰望吗？洪大的流水并不遥远，太阳也可以照临窥见。因此另建祠堂，庄严陈设神像供具，因为大家都要共同赞美公的利益，并且共同承受公的丰功，愿意伸展报答德泽的诚意，另行设置表彰功德的场所。况且公能够同右族相抗衡，在本州建立显著功绩；使沂水一带的华贵宗族显耀，使晋阳的贵胄更加光辉。门第盘曲相连于京城之下，光辉映照于关东。前代修养德业的人，使家谱流传芳名；后代子孙则卿材成列。公的先君功勋声华早已振起，政绩屡次彰明，已经在乡里结下恩惠，又在部伍中播种恩德。长久追述积累的庆福，实在不同于其他家族。何况公的长兄近来镇守河潼，远远推行表率法则；二弟镇守此地，爱护恩惠施于百姓；三弟禀性谦逊冲和，宣扬劳绩、长期守卫宫禁。次子如今任陕州相国，能够继承美德、推行善教，大大弘扬仁德声名；长子王瓘已故，曾任平阳长官；幼子王瑶如今任慈州牧，他们都遵守诰诫，禀性清廉明察。诸子在庭中排列着钟鼎彝器，箱笥中传藏着组绶，都没有忘记继承家业的训诫，正日益增添谨慎行事的祥瑞。公又刚开始统领蒲州时，深自退藏，过分谦让推辞。越人焚烧洞穴，大概是残酷地对待贤者；晋国请求结盟，这才听闻平定祸难的消息。既已直言进谏并向众人发誓，才拭泪登车。里巷之人相互欢庆，风云也为之变色。皇帝早已关注此事，宠爱的诏书很快降临，使全境长久和睦，也确实捍卫了本朝。何况家族盛大光荣，治理功绩格外卓著，流寓在外的人怎能不归来？士人百姓怎能不感动？况且自汉代以来，朝廷重整周室旧制，刚刚安定三畿，便横扫偏远地区；九鼎则深深聚集王气，山河更加壮丽，日月依然清新。心腹之臣连营驻守，在青天之上蓄积雷霆之威；股肱重臣镇守要地，把国家柱石寄托在东门。确实符合分担忧劳的职责，应当承受特殊恩宠。应当扩建宏伟宫宇，瞻仰奉事威严仪容，对上彰显圣上的慈爱，对下协调百姓的愿望，尽显当时的盛美，标示旷古的殊荣。美好啊！臣本是寄居此地，内心并非贪图名利，长久怀着赞叹激励之情，私下听闻百姓歌谣。承蒙诏书中的眷顾褒奖，向来惭愧自己没有鸿笔；想把您的美好功业绘入简册，先行刻在坚贞的美石上。如今正准备编修，哪里敢推辞记述呢？铭文说：

译贞祥之符奉行上天给我的大命，只有唐朝跨越凌驾三代，包容统摄万方；云气蒸腾，阳光温煦，贡车载来珍宝，船只运来奇珍。建国根基仁德深厚，福祚因德而更加昌盛。气数偶有迁变，时运遭逢闭塞，海岳震荡，人与神都愤怒激越。轩辕垂衣而治，舜帝勤劳，手持干戚起舞，都是安享宠利，谁来防护社稷？深重忧患将要转变，兴盛的时运已经开启。恩泽滋润草木万物，挥动驱遣云雷；大地危动而重新安定，天运回旋而更加宏阔。谁有功劳，就受到眷顾，共同致使天下安康。宝鼎传下铭文，宏伟谋略成为坚固基础；仪法示范九州，光明照耀百官。威望使家声兴盛，功业使国运安宁。蒲州百姓和乐，这是祈祷，这是祭祀。谁来歌唱起舞？儿童摸着额头，老人白眉苍苍，拿什么来祝愿呢？祝愿公的福气，使险境平坦、顺境不越常度，保有这份宠禄。拿什么来祝愿呢？祝愿公长寿，使左有山、右有河的地方都由公守护。拿什么来祝愿呢？祝愿公安享欢乐，公饮受上天的和气，如同饮酒而能防止灾患。拿什么来祝愿呢？祝愿公平安，使公的平安长久；抚育众人只用宽厚。公所施的恩报，国人也会报答。公提携婴儿、抚养幼童，必定恭敬而忠诚；人们报答公，神灵也会报答公。拂除灾害，抵御暴乱，不漂移、不改变。四通八达的大道上，人们共同仰望；华美高大的建筑因公而崇立。公戴高冠，是杰出的表率；容貌温煦，神情和蔼，喜气蔚然，如和风一般。树木因此可爱，蒲州因此依赖。皇帝的慈爱确实归属于公，上天鉴察而不昏昧。条山高耸，城池和碑石永存。《司空表圣文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司空表圣文集》卷六，唐代司空图撰，杂著。《王纵追述碑》、《华帅许国公德政碑》、《解县新城碑》。故盐州防御使王纵追述碑。爽朗之气贯通五行，灿烂如星芒，腾跃而列为神灵的标志；万物中挺立出人杰，以降下祥瑞。这样便赞助了洪钧，符合玄妙的感应。恒久运行着氤氲化育之气，暗中融合着橐籥般的和气。然而拂日的贞松，必定生长在高山；环天的重器，也要在大熔炉中铸成。水积得深厚才能化为鹏，门第越高越能容纳驷马高车。能够显扬美好的功业，根本在于华贵宗族。何况自缑岭上升以来，姬周远行驾驭天下，世代都以著姓闻名，人才从不缺乏：有的在参墟成就美业，有的在沂水彰显灵秀。祥瑞分应于铁印，根源系于美玉般的源流。西晋的特殊功勋，使荣耀连接宅第；北朝的高雅声望，使地位显于官职婚姻。先人遗留的谋略各自显著于承继家业之中，发挥才能都使辅佐君命的功业增光。朱轮华冕，难道只是因为皇恩特加而位居甲等吗？门风实在是先种下德行，凭此资助世代相传，又有谁能与之相比？公讳纵，字希圣，是太原祁县人。曾祖某，声誉得到贵游认可，行迹追配高尚规范，如鸿雁远举而不失其志，天爵尤其优厚。祖父朂，皇朝任潭州端氏县令，身价在儒林中很高，品行足为士人表率，早年任县令便推行仁政，已经得到公卿之望。父亲载，皇朝任检校秘书少监，追赠少卿，早年施展宏大谋略，素来多有奇异节操，自己激发封侯之志，想留下救济时代的声名。他们的地位在当时显赫，福庆延及后代，理应聚集秀异之气，历代辅佐昌盛的时代。公从小便挺拔英俊，早早显露杰出的操守。像精金经过百次淘汰而纯精，栋梁之木高耸千寻而自然挺立。公禀受了讲说礼仪、敦厚诗教的教诲，蕴含经文纬武的才干，想继承家声，于是参与军政。公在玉帐中精研兵学，在金匮秘典中演习韬略，把运用阴符取胜的机要掌握在手中，对敌国相互吞并的防御，决断只在毫厘之间。气势压过三河，声威高于六郡。长庆初年，因奋力作战授任监察御史。名藩中初次显露踪迹，开始获得驾驭贵人的荣耀；在宪府中扬威，又加授承华之秩。太和九年，授任河中马步都知兵马使，另行选拔有才干的军官，训练成骑兵阵法。从此出兵征讨，所向无敌。开成年间，宰相郑允公肃允奉命镇守，对公尤其称许其鉴察谋略，向来仰慕贤才，任用时毫不疑虑，于是奏请擢升为马步都虞侯，总理中军权要事务，地位可比列国上卿。喜气振动旌旗，威势产生于里巷，得到人才如此之盛，其他藩镇很少能比。会昌二年，武宗认为回纥历代凭借骄横，沿边煽动残酷事端，长期急切谋划扫平，尤其难在将领权力的授予。不久，蒲帅石公雄奉命出兵远征，总领军

译队出塞，公任都知兵马使，舍弃家室发誓报国，在另营积蓄精锐。敌军阵势仍然坚固，我军锋芒渐渐壮盛，但还没有形成击鼓进军的气势，徒然耽搁了朝廷谋划的筹策。公在内心决定采取奇策，分出一千骑兵，从偏僻小道出击，攻击如疾雷一般；已经接连发出军情文书，正挥动大旗，哪里还要等待排山倒海的力量？于是形成破竹般的攻势，烈火般猛烈，风一般驱驰，震天动地。鲜血流满大漠，尸体横陈如大河洞然；头颅堆积如高山，连绵到绝塞。单于全族倾覆，贵主返回都城。公充分彰显了宗庙社稷的神灵，顿时洗雪了人神的愤恨；腥膻之气全被涤除，妖氛灾气全部消散。万里长城般的屏障，确实承受了朝廷寄托；九重宫阙可以高枕无忧，永远消除国难。麟阁中那些英雄，谁能算得上上将？赞颂龙庭功绩的人，难道还有谁能与公相比？皇帝于是派中贵人刘英侔携诏慰劳，从殿中侍御史越级授任兼御史中丞。太尉李公长期执掌大权，向来不滥行赏赐，如果不是舆论公认，不能这样骤然升迁。又授任晋州司马，上党发生妖乱，再次提领王师；太原崇尚作乱，兼领郡府符印，授任沁州刺史。对外训练骁勇将士，对内使疲病百姓得到休养。特殊功劳已经显著，善政也传布开来，于是擢升邢州刺史，充任本州团练使。山东违抗命令，多年使人感到难以治理，公揣度民情，设置教化措施，风俗于是迅速改变；礼让已经推行，乡里互相勉励。不久正当称病辞职，却没有实现请求留任的愿望；骏马驰骋的道路尚未伸展，雀罗冷落也没有怨恨。难道他的志向会忘记为鲁国忧虑吗？他的言论恐怕会涉及平定吴国。过了很久，授任右龙武将军，仍掌管杂务。环卫辅翼宫廷，众人都赞同这位有宿德之人，他删去积弊中的烦苛，罢除借虚名冒充官员的弊端。心腹之臣所依赖的力量，使貔貅般的军队自然肃整。虽然身居禁中而持重自守，每逢紧急事务便主动让贤。宣宗皇帝因为河陇陷入戎狄，祖宗遗留的愤恨尚未雪除，准备谋划恢复失地，特别关注忠贤之臣。又恰逢盐州守臣政治失当，失去人心，事端牵连羌部；皇帝一向重视专守一城的选任，这次又遇到错综艰难的局面。公深得皇帝信任，在便殿面见皇帝；皇帝认为他像伏波将军那样强记，能够详细讲述山川形势；又认为他像赵充国那样善于谋划，请他绘制方略，于是授任盐州防御使，检校常侍。战乱凋残之后，整顿治理极其艰难；敌我交往还没有稳固到能够化解仇怨，汉朝的爵赏已经颁给归顺边塞者；军队和农民争相受到劝勉，夷夏之人都肃然整齐。不久，间使巡视边境，飞章报告情况，皇帝于是亲临殿前感叹激励，多次下诏褒扬，单独授予中规，期望他承担更重任。修缮鲁州的坚固堡垒，储粮和军需一并积备；凭借陇右的威名，荒墟荆榛逐渐开辟，和煦之气熏陶强悍风俗，恩惠遍及孤苦鳏寡。拓展疆土的勤劳已经显明，立即议定防边封赏，正要延续优厚恩泽，却另行出任雄藩长官。然而时运郁结而福分受损于冥冥定数，连续撞击山峰而山岳崩裂，接连袭击右将而星辰陨落。朝廷上颜色惨淡，皇帝深深哀悼。虽然荆州为之罢市，衡山的纪年屡次更替；但蜀郡仍奉祠祭祀，歌谣没有停息。古人遗留下来的爱民之德，没有什么能超过他。咸通三年三月三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他平生治理政务的本领都还留存，忧虑边事尤其深切，更加激励后人遵守凿楹藏书般的训诫，像传颂刻在鼎上的功勋。某月迁葬于某处，附葬于先祖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墓地开辟了佳城，仪式也已陈设。诏令葬于舞鹤之地，既已根据地势占卜，龟兆又显示为公侯之地；封土植树更加严整，仿佛音容仍在，人人都知道世代祭祀必定昌盛。起初，大理府君娶陇西李氏，追赠为陇西郡太君，簪缨组绶相连而显贵，祭祀供品也受到赞美。公实为嫡长子，娶某郡石氏，如今封为祁国太夫人，四种德行都很崇高，六亲姻亲都推重敬仰；早年就在闺门规范中留下芳名，应当得到河神的祷告和保佑，保全这份聚集的祥瑞，成就其鼎盛尊贵。五个儿子：长子名重章，年轻时以豪迈爽直著称，深得兵法韬略，跟随出击匈奴，在盟府中建立功劳，历任诸卫将军，最终任威州刺史；次子名重简，如今任华州防御使、检校兵部尚书，才华清朗，超越常人，群贤和睦并能获得众人拥戴，任左冯翊时建立功绩，宏大谋略尤其多。

译次子名重盈，如今任华州防御使、陕虢观察使、检校左仆射，沉着多谋而能成事，气量高雅而外表夷然；安抚镇定西河，镇守安定东道。次子名重荣，如今任河中节度使、平章事，心地明澄如海镜，声名震响如霜钟；体察先觉之士以通达奇才，响应旁求而施展功绩，在辅佐君王方面价值极大，声望足以表率人宗。自从在北府初次授任副车，便掌握军政法令；外部军队谋划进入危城，形势震动四邻，众人闭境相观，他却如一柱擎天而独立，首先排除群议，决定防御并勤王，赈济各国，指挥突击将士，攻破连营以打通西路，以幼弟为人质来安抚北军。同华平定后，关防全部开放，接着接纳归顺结盟之众，很快成就收复之功；羁制奸豪，保卫安定封疆守地；又让劳苦者休息，推给俸禄，雇人修筑，环绕修筑解城，使关塞堡垒更加高峻，所有防务无不周全，行动都切中要害，四境终于安宁，论定功勋为特殊等级。次子名重益，勇敢而知义，和厚而持谦，履行险难而不疑虑，输诚尽忠而竭力，因任用儿子的功劳授任左千牛卫将军。起初，先公去世时，遗留的清名还未远去，俭朴节操更加显著；家产微薄，房屋中徒有四壁。太夫人保全遗业，使家中和睦安定，选择邻里施以训导，让他们践行前代修德之事；他们都能高高建立功业，而且赶上母亲获得尊贵，自古以来很少有这样两全的事。老莱子不过徒然炫耀彩衣，反而多有惭愧；潘岳只会称说祝寿之酒，本来缺少鼎彝般的功业，哪里能相比于大国进封、在高堂拜贺？陆氏增加两匹骏马，荀氏并有八位龙子，相印和师坛相继，共同观看白昼显贵；金玉般的资质各自炫耀晨花般的光彩，却仍然陈述断织的规诫，哪里还会忧念倚门盼子？有一个女儿早年嫁给温氏，使乡族和睦，也接受母亲的教诲。又慈爱教导孙辈，使他们成为杰出的良才，也获得升迁和宠秩，整齐排列在庭闱之中，正要传承带砺山河的盟誓，实在冠绝古今的盛事。凡是奋力排除大患、显著建立冥冥功德的人，必定得到上天降下福佑，使后代继续昌盛，使强敌永远平息，仁风累世融洽；果然如培植树木的善根，越来越享受战胜残暴者的报应。司徒相公以丰厚功勋继承先志，以特殊政绩流传芳名；褒奖崇敬之情感动泉下，记述之文想先于道路碑表。谋划刊刻美善功烈，承蒙命令撰写拙劣文章，正好表达起敬的诚意，哪里敢逃避才疏的讥讽？我私下认为，祥瑞浑厚而流传于后裔，文武之士争相驰骋；家族支派虽有分别，灵秀根源却共同贯通。如今公尊居上宰，功绩赞助中兴；那江右一带世代相承的显贵，过去还惭愧没有赶上盛运；我晋阳一族的龟组官印，如今在盛世大放光彩。福祚绵延如重重波澜，怎能不把这丰碑刻下？于是为他作铭说：德行融和，贤能能够继承；礼法留下声誉，功勋和荣耀成为命运降下的祥瑞。众人交相踏着芬芳的遗迹，宝气纷纷汇聚；武功盛大显著，儒学风气广泛传播；功绩丰厚，辅佐秦国，声名高显，辅佐魏国。继承祖业而无所惭愧，绘制的美好功业图章永不坠落。上天降临我唐，祥瑞降临文昌。驱逐山间雾气，迅疾进发；驾驭巨浪，雄姿张扬。彩虹舒展光彩，闪电扫荡飞扬的锋芒。英武的声望激励风俗，峻峭的节操凌越霜雪。研习奇谋以制伏变化，料敌如神而摧毁强敌。气量足以吞纳巨壑，威势足以震慑极远荒地。皇帝重新任命宝贵的臣子，确实要进行这次小规模征伐；壮志更加激励，深沉谋略独自决断。日逐王偷走魂魄，天骄之军浴血；鱼困于鼎而逃窜，蚂蚁害怕而搜寻洞穴。战车轰然破碎，彗星般的兵器在天上消灭；锐气用尽而长驱直入，声威如棱角般截断敌势。我们的武力发扬，我们的征伐因此张大。使诸侯得到宠赐，拜谒皇帝的美好光辉。和谐如金石之声，功绩著录于旂常。内掌环卫，外部构筑高峻的巨大防线。列名通达石室，官秩进升而佩银珰。面临战机必定决断，看待万物如同伤痛在身。两地得到整治安抚，五原受到恩惠爱护；抵御侮辱并不困难，开拓疆土的谋划宏大。白日驻军挥戈，云气横亘而出塞；白虏迎降，青羌自行溃散。【缺】守住安逸而严整防备，资粮储备永远依赖；转动战车摧毁敌旗，扬威于倾倒的战旗之间。祥瑞融合而积累庆福，福祚显明而垂布仁德；绵延的美善来自久远，开启光明而焕然更新。恭敬的贤嗣，济济的良臣；名藩承受重要寄托，车毂畅行，车上铺着文茵。门第交结华贵屏障，土地鼓荡着洪钧之气。推行忠诚以使君主获得成功，践行孝道以使亲族荣耀。恩泽接连灵长之气，胜业凭借深厚广大。这祥瑞兆示于松树环绕的墓道，昔日功名绘于烟阁。汉朝诏书胜过褒奖，夏卿所荐更加优厚。树林茂盛而日益繁密，源流深厚而不会枯竭。刻下这些文字留给将来，遥想此事足以作为后世榜样。能够成就珍贵宠遇，永远延续美善光辉。《华帅许国公德政碑》【奉敕撰】。臣曾跪读《贞观政要》，恭敬地看到太宗文皇帝即位之初，常常认为要达到天下太平，必须先实行仁义，关键在于得到贤才并使天下治理，于是福祚才能长久延续。古代治理国家的成效足以验证，格言足以鉴戒，难道不是因为教化驯服容易，而依靠威势使人肃服、使天下整齐却困难吗？然而政教刚开始施行时，德治和刑罚都要并举；文治衰弱便会削损，政务将要败坏时，风气必然轻佻；武力滥用便会危险，国家将要动乱时，政令必然暴虐。必须从敦厚风俗开始，才能达到和谐。观察今天便足以知道古代。圣唐照临万方，超过三代，固然依靠上天之力，实际上也在扩展帝王的谋略。神灵蓄积不可测的威势，正朔覆盖无边的风俗。皇帝承接中兴昌盛的运势，盛大彰显光明；德泽遍及六幽，如云气蒸腾而润泽；光明照耀八方，文德如日光焕发。内廷辅弼与外藩镇守都和谐，上层恭敬、下层肃整而相互劝勉。太平的福祉可以稳固了。干宁元年，皇帝在便殿召见臣下，于是拿出镇国监军使董重彦所奏请的前后将吏、军人、百姓、僧道等恳切请求，为他们的主帅建立生祠、记述德政、表章扬升功状的奏文，认为应当顺从众人的愿望。宰臣也一致认为，近镇大臣料想能够推己及人；只是由于他一再坚决推辞，拖延已久，所以美好功业应当征集确实的言辞来记录，用以彰显不可磨灭的功绩。第二天，皇帝于是下诏命前户部侍郎司空图分条编次所上奏文，刊刻流传，永无穷尽。谨按：华州节度使、太尉、颍川郡王许公，是许昌人。汝水、颍水一带显出奇才，功勋荣耀世代相承而光耀；他伟然登坛而成为辅佐之臣，壮烈如柱国而荣宠相连。天地间的特殊精气集中于他，英杰才干卓然振起。他镇守之处如高山大鼎，施展作用如雄利之刃。志向不急于封侯，誓愿只在坚守报国尽节。多次陈述秘密防御之策，不久便统领偏师。洁身自守而迅速出险，振作声迹后随即回到行在。详细观察时机变化，于是控制河潼；既申述匡扶之谋，实在显出了肃清之效。军队自行整肃，京城安宁。皇帝大驾回转，皇帝更加眷顾抚慰，使疲惫病困之民逐渐复苏。最初许王到任时，官署仅存，人烟几乎断绝。白天寂静，狐狸傲然窥视；风声惊动，连鸡犬之声也难听见。许王睡卧起居都不得安宁，吏卒互相勉励。山神应答祈祷，雨泽按时降下，仓廪渐渐充实，人们也逐渐懂得礼义。刚过一个月，流亡迁徙者便自行回来；儿童沿路行走而不惊惧，草木虽遭霜打也得到滋润。关畿道路没有阻隔，旅途住宿都很安定；荒地全部开辟，屋宇也一并修葺。新近归附的土地上的百姓也争相从事农桑，凡是有助于聚集人口、发展生产的事，没有不繁茂兴盛的。增加开垦公私田地若干顷，畜牧和种植也都称足。

译只是三县经历兵乱饥荒之后，虽然依靠招抚怀柔，但几支都由节度统领的军队，也必然要施展威势和谋略。没有招抚怀柔，凭什么使众人归附？没有威势谋略，凭什么使百姓安定？行动时便治理军务，安静时便整顿政事；饮食和顺之气而自行受到教化，另行成为君子之军。凭借顺义而战便无往不胜，也有诸侯所持的利剑。当初许王入守京城时，商州程景思乘虚袭击，想任意进攻凌辱。许王从青门奔驰而出，在赤水交战。蔡军在阵前被歼灭，俘获押送而来的人也一并解开甲胄释放。第二年春，宗权又派贼将围逼陕州郊外。虢州刺史张存背弃陕州前来投降，不久又犹疑生变，于是秘密上表请求收编部伍，占据关隘抵御敌军。还不到十天，突然听说关隘失守。蔡将张琢席卷深入，兵力接近五千。许王所统领的现有军队不超过六百人，他身先士卒，将群凶全部杀尽，不到一天便收复关城。从此形势才发生改变。又在交战间隙，尤其勤于体恤百姓；遗失的牛犊和被遗弃的蚕，都命令加以保护饲养；扶助羸弱、携带幼儿，使他们不再惊慌逃奔，这才使百姓逐渐丰足。等到天师北征，招讨使因仰仗他而请他奉行指挥，事务十分重大而再三恳切请求；他坚决辞让，屡次上表陈说，最终又担心皇上因此忧虑，耽误朝廷谋划。临危不怕，赴救远征；等到道路艰险、众心沮丧动摇时，仍然守着孤寨，常常保全万全。前后独自抵挡八十五阵，擒获杀死五千多名敌众，又兼并收取七座堡寨，而我军从未失败受挫。许王起初想办成此事，身边没有可以借助的人，连粮食兵器也都自己携带。等到因猜疑沮丧而回师，险阻平坦之处都彰显他的节操；所经过的千里之地丝毫不侵犯，最终能够一直抵达为梁，收起旗帜整顿军队，使众人感受到抚慰安抚的恩德，完全平息愤怒激越之心。又恰逢杨复泰、杨守亮在兴元，秘密策划狂悖阴谋，公开显露叛逆迹象。既已连接商洛，越来越逼近京畿。许王知道岳拒不奉命且不改悔，迎击锋芒立即溃败。朝廷于是询问旧事实况，更加委任他制驭险要之地，使农民和商人都得到安定；众人喜悦，等到邠州、岐州合力，梁、汉之间残余的敌寇才逃奔，而凶威仍很炽盛。于是命都将选精锐士卒五百人，赶赴商州南部边境，使他们防御守备；授予应变权力，以少击多，排山压卵，首领折首，党羽束手投降。除被斩杀擒获者外，归降者及其家属还有数万之众，实在是依靠神妙谋略，大大振作国威。爵禄赏赐施行以后，朝廷内外共同庆贺，于是册封许王为太尉、本郡王，食邑若干户。许王曾说，满盈能够招致损害，尊贵必定容易产生骄傲；掌握宰辅权力，不应容许奸巧之人，消除离间的裂隙，没有比推诚相待更好的办法。他以争竞才能为戒，把崇尚谦让表现出来；所以自从加授相印、太保直到如今封爵拜官，凡是反复恳切地上言辞让，次数很多而无不做到。人们认为他烦琐，但朝廷谋划并不回转，诏书接连降下，邻近藩镇正在和睦，劝谕之言有千端万种。到了恭敬接受命令的时候，仍然深切怀有如履薄冰的恐惧。唉！做臣子、做儿子，安定国家、安定家庭，本来要等待彼此共同修治，才能做到。推究圣人垂训、推恩及类的道理，足以使人竭尽忠贞，那么他的道理与行迹正相同。况且如果不是为社稷忧虑，他的内心就不会隐含私意，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内心断绝私嫌，对外广泛施加仁爱，这又是执掌政事的困难。致仕仆射虽然彰显了教子的正道，却很少施行严厉训诫。许王恭敬勤勉到了极点，洗濯之事也一定亲自办理；面对敌人只怕给父亲带来忧虑，平时从未挂怀。和颜悦色地侍奉饮食，拘谨恭敬地沿墙而行，这又是身体力行的困难。凭借见识来成就才干，勤学而敏于处理政事，退朝后与众人一同思考，打开书卷便忘记疲劳。平素喜欢咨询，尤其敦厚于名教，常常运用通儒的方法，时常开设讲解礼仪的筵席，这又是激励劝勉的困难。洞察事物情状，深含高雅气度；邪曲不正必然照见，狷介刚直之人也都能容纳。内心如秤自然平正，笔端毫厘都没有差错。幕府中选取士人，必定以精心修养为标准；部下选拔人才，也兼顾敦厚好学。举措没有遗漏和错误，一经任用便取得成功，这又是鉴别人才的困难。战胜残暴的根本，是往昔贤哲首先重视的；审理诉讼的明察，只凭片言便能辨清。许王从统率军队、治理政事起，才到壮年，便能照察差错、揣度实情，必定精心思虑。司法官请求按常规陈述完整案情，囚犯等已经甘心接受刑罚，许王却察知其中深重冤屈，果然验证了真实供词。主管官吏考核校验后，上奏称其功绩格外卓著；他不显露威强，只修整和睦。不是喜好声色，实在是以宾客交往为乐。恩惠不耗费公家财物，利益也不肥厚私人家室；凭这样的教化和服从，即使蛮貊之地也可以施行。又常常培植德行，不只是怜恤刑罚中的人。危险者不推挤，困穷者必救助；昭明的报应果然符合冥冥感应，嘉祥屡次在丰年显现。又奉行正道，或许能够柔和地对待万物。担心有人妄想求取福祉，便强行向百姓征敛，因此只申明孝思。他自行设置精舍，有诏书褒奖安慰，又赐名陟屺作为名称。又创建都门，尊崇庄严岳庙，雇人修缮堡垒，供应粮食修整营垒，都不征用农民的劳力，使人欢悦而能成就事务。总共修筑新城若干尺，增建营舍若干间架，又增加主客军若干名。甚至对上勤于按时进贡，对下救济朝班，每逢调节均衡之时，都须运用方圆之术。英明的规划和丰厚的功绩，光耀古今。从前周人赐给彤弓，汉氏刑白马明示信誓，实在都依赖匡扶之功。所以国运和历数得以延长，更超过定鼎山河的誓言；共同庆贺遗留给子孙的温煦，使天下扩展成为长寿之域。其间偶尔遭遇灾祸之数，暂时被妖氛遮蔽；正要摇动发动杀伐之机，已经屈服了争衡的力量。纠集践土兵车之会，竟敢冒犯齐国盟约；拖延防风氏玉帛会盟之期，最终遭受大杀戮。况且我国家仁德遍及路旁之芦苇，恩泽下达地下泉水，协同宣扬圣明的规划，大力承当昭明升进的行列。气运得到幽冥赞助，贤才为时代而生；金石之声一同和谐，旂常一并焕发。若有人筹划平定这些事，另外记述修治之善，既然确实归属于当今，就应当更在石碑上标明仁德。如今据都押衙、录事、防军等人的状文详细说，他们请求建立生祠，已经命令停止请求。至于刻制碑文一事，许王虽然遵从恩诏，仍上表辞让；皇帝屡次命令宾僚写信申明劝谕。况且道路由于长期委屈自己而艰难，举荐贤能也不回避仇怨；不只是抵御怨言而且必定察明实情，谁敢隐瞒？深究根本在于防微杜渐，考虑祸患莫先于轻视敌人；不忘谨慎恭敬，才可保全始终。凭此保持危局，自然会得到完全的福祉。又从旁征求明哲之士，详细考察声誉功业，长久符合宏大的慈爱，果然承受特殊褒奖。臣寄居此郡，充分听闻百姓歌谣，虽然缺乏润色文字的功劳，早已仰慕《春秋》褒贬之法。如今恭敬承受灿烂诏书，使宠光得以振扬，将要造成不可磨灭的功绩，哪里敢冒昧写过分的赞美？

译仰望太华山托举苍天的形迹，力量足以扶持危局；环绕渭川、如潮海般的波澜，人们都知道应当留心。私下认为，对尊长的尊奉和拥戴已经尽力褒扬，或许可以用来永久取信，并成为光明的戒鉴。铭文说：上天鉴察唐朝的德行，大大保佑一人。能文而睿智，能武而神明。于是平定祸乱、治理天下，都是出自我的忧劳勤勉。兴盛的运势已经巩固，万国更加亲近。有这样的君主，也有这样的臣子；内廷恭敬，外部肃整。于是建立丰硕功勋，用来辅佐君王、牧养百姓。只有这个大藩镇，控制并临近各服属地区；只有这位韩王，是华州百姓的福气。既忠诚又孝顺，上行下效。不刚硬也不柔弱，全是韩王的教化。韩王的士卒，受到韩王仁勇的感化；击鼓进军便欢欣拍手，给他们赏赐还唯恐不够。韩王的农民，受到韩王勤劳辛苦的感化，于是积聚粮食运送上来，于是储粮充实。韩王的属吏，受到韩王明察宽恕的感化；审察而不烦扰，威严而不发怒。韩王的宾客朋友，受到韩王德义的感化；只怜恤困穷，只看重善人。韩王的亲属邻里，受到韩王俭朴服用的感化；百姓有多余财物，官府厌恶横征暴敛。韩王的寄居之民，受到韩王喜好古道的感化，早晚勤勉不懈，使乡里如同邹鲁。若不加以激励、不率先示范，谁能成就这些功业？若不加以告诫、不加以劝勉，谁能竭尽内心？华州城郭属于郑地，是郭氏旧乡；始终敬慎，千古如郭子仪、汾阳王。谁能继承他？只有兢兢业业的韩王。光明应当由祥瑞发端，与国家同享无疆。碑立在道路旁、环绕着王公，又有什么意义？只有把铭文刻入王公心中，才可以长久。儒臣奉诏，使这些事得以图存不朽，永远保持美好光辉，关键在于王公能够守持。《解县新城碑》【奉敕撰】。考察图籍、彰明形势，便知道必须修筑绵延的长城；分割土地、安置居处，必定要关闭高峻的关隘。即使可以依靠四方邻国，也难以窥伺百雉高城。然而事情有张有弛，得到时机以后才能显效；功劳无论大小，得到人才以后才能施行。如今在解县城中便看到了这些。我皇帝统治天下时，历代圣主勤于求贤，登用贤能而使天下大治；开凿乾道、缔造基业，实在归于圣明的功业；使国家长寿、万物陶融，必定有挺生而出的辅佐之臣。这样扶助昌盛的国运，对越上天。皇帝具备睿智明哲的资质，延续统和的福祚，高视天下无所不包，广泛罗致人才而不遗漏。深思安定水患，安置这片天地；明廷委托祥瑞，分布光耀古今。肃穆清明的宗庙威灵，竭尽大臣的忠诚力量。即使遭逢灾变，更加振作英明谋略；关键在于知人。想到这些：内廷有臯陶、皋夔般的辅佐，外部有方叔、召虎般的专征，能够显著施行宗庙谋略，并且严明军队法令。其中有人兼受皇帝关注，理应属于通达多才之士，在宏大基业上扶正柱石，在冥冥气数中感应风云。大概祥瑞由神灵授予，保佑我朝昌盛之期，这又在蒲帅、司徒王公身上看到了。山川降下神灵，鹓鸿获得通达之路；论发挥才能，足以包容三杰，论谋划功业，足以比拟匡扶天下。受任股肱重托，众人都与梦卜相合；遇到皇帝车驾出巡、京城被兵乱缠绕时，邓禹封拜关中，还不能与之相比。冦恂抚慰安定河内，与此相比还没有这样艰难。公停止外军成熟的谋略，引导邻近藩镇协同举事。于是使者远道降临，诏命开始通达；仰望日月而感到焕然一新，察觉山河自然稳固。人与神都深受感动，军队更加雄壮。但既已逼近仇敌，又正当交通要冲，车辆军队纷纷到达，终于共同赴会结盟。戎旅迅速奔赴，共同匡救京城；担心风势在原野燎火中回转，竭尽日力，耗费于云集般的军队。上下和睦确实协调，城墙得以修缮；柱石支撑大厦，鼎足安定厚土。起初凭一座城的危急阻塞，转移了国家的盗贼；最终凭数郡的力量，壮大了勤王军队。功勋恢复旧都，庆贺延及特殊恩宠。盛大啊！传说：德治与刑罚同时施行，是用兵的常法；农事与战事一同修治，是政治的根本。总括这几项，才是完全的美善。此府自大历、贞元年间，郭公、浑公相继来临治理，虽然博厚纯和，本朝实在依赖他们；但俭朴的德行和特殊政绩，旧史却没有记载。只有王公洞察古今，兼具文武资质；以宽弘来救济万物而施行宽恕，必定探察实情；以明察照见奸邪而施行威势，只为制伏乱事。人人都知道羞耻，道路上没有遗失的物品；看礼义率先实行，确实是恩威一同发挥作用，仍然认为只有防备周全才不会有祸患。心中存着格言，安定时便用善教使百姓怀念生命的可贵；凭此作为遮蔽罪恶的保障，必定要攻取晋人保卫河南的防线，以及齐将经营汾北的据点。即使谋划不善，防守也难以承受鹿角般的阵势；而有利之处必须争夺，应当保守马头山的险要。因此王公初次到镇上任职，便以此地为北方防线。这里绵连汾水、晋地西部，逼近陇、秦，是建国实际借助雄关来巩固边防，只能凭靠高大堡垒。时逢无事，鸡犬之声相混；时运遇到战事，豺狼便逼近。担心敌人乘浮罂渡河，忧虑山河形势如衣带环绕，于是创立新的规划，很快筑成坚固堡垒。凭借洪流形成坚固屏障，高高临于断岸之上。事情如扼住咽喉，形势如捍卫头颅，哪里可与平原上伐取陇地、只为标榜威名相比；也不同于斛律侵周，另建定羌的名号。等到冯翊城陷落，西面更加孤立；敌军攻取隰川，北军才到，迁延未决，侦察间谍互相动摇。每天都有风传的消息，士卒吓得面无人色。幸亏我方关防夹峙，津渡营寨彼此相通，壮大两岸金汤般的防守，坚定众人铁石般的意志，共同增强声势，才得以支撑。既已接受帅臣的归降，又继续抚慰安定新近归附者，双方都得到利益而取得成功。不然所依靠的长河，也应当失去险要。又因为解县凭借肥沃富饶的恩泽，设置管理贸易货物的机构，官府钱帛往来输送，商旅繁盛会集；云气般连接里巷，山峙般堆积财货。弦歌之声可与武城相比，锦绣繁华也使襄邑惭愧夸耀。贯通天际的钱财向下积聚，已经应合星象文辞；辨认宝气并从旁远望，那里不只是宝剑的光彩。所忧虑的是向来没有城池防守，难以巩固人心；一旦烟火妖气中出现警报，便仓促深藏在风声鹤唳之中。谁能惩治盗贼、教诲百姓，并且使周密防备得以实行？自古遗留的难题，若非王公不能集中解决。既总领两河事务，又遇多事的时代；考核吏员，沟通商贸，权宜而能制驭事务，矫正时弊、使风俗富足，以俭朴率先。凡是制定科条，都能刻意勉励。五使的俸禄虽然优厚于兼任官职者，却没有一丝一毫润入私门。家中费用用来供给工徒，于是兴建版筑工程；精心选择主将，得到张郁时。官府聚集军储，市场征收物价，想借助赋役，也用来赈济饥民。办事贵在深入研究，所以能在事情尚未显露前看见征兆；人往往难以考虑开始，所以乐于看到事情成功。王公于是秘密筹划地势适宜之处，又考察农闲时节，裁定经纬，授予规矩绳墨。官吏既能勤劳，期望不至于辜负平素。自中和二年十月奏请兴工，直到第二年夏六月，共计用工五十万；城高三丈，周长九里一百六十步。护城河深广，岸势高过层楼；外面创设犒劳军队的营地，里面修造御敌器具。看那地方环绕壮丽地基，云气郁结于平川；凭借地势增加严固，屏蔽要冲而使敌人无法侵犯。归师远去，不敢自行窥伺觊觎；

译四周境内都解除闭塞，也不再忧虑百姓奔逃。其他整顿修治之事，全都符合机宜。王公后来升任上台，恳切辞去繁重职务；众人都欣喜依赖他的庇护，歌咏赞颂更加显著。于是请求飞递奏章，愿意刊刻特殊功绩，以求共同得到福祉。乐土已经有人寄托，拙劣的文章……【原文此处有疑误】盐使韩雍检阅法令，在公巡官王慤处琢磨采用功效，与直属将领及商人等联名上状，一同到居所陈述，恳切到流泪。私下认为，自古以来弘扬大业、激励赞助宏图，朝廷便以带砺山河传盟，家族便在盘盂上刻誓，必定要借助麒麟笔共同振响鲸钟。即使历代积累崇高声势而声名悠久，沧海巨鳌跃动，日观山也会倾危；一片石碑由螭龙衔负，云台却永远高峙，将留传万古，实在有赖这篇文章。我的文章向来不是振藻之工，怎敢顺从披露丹心的请求？盐使崔赞温和恭敬地奉上，感动并激励知人之明；催勘使王能遵循皇帝精妙的选择，欣喜于成就王事。又因为碑石磨治已经很久，构造仍然空缺，不知局促之地的诚意，却突然有了上达天听的请求。名列墨客而才短，本来就谢绝勉强求取能事；冒充词臣而劳烦推让，哪里能表达恭敬奉命？况且禁暴叫作治理，救济众人叫作仁；以此观察他的为人，足以知道他的政治。众人都共同仰赖他，暴虐者没有谁能够侵犯。即便有人遮蔽守护边荒、修缮堡垒屏障，尚且夸张溢美，显示给后世。何况数仞高的城墙耸立威势，逼近函谷、陕右，使一方增添气势，旁边连接关河；储备国家物资使其无忧，止息百姓劳苦而获得长久安逸。褒奖诏书传来，邻近藩镇也为之喜悦。正当我沉疴缠身，难以推辞记述之事；这篇碑文将与高大的城墙一同矗立，难道会随深谷变迁吗？用来完备彰显功绩，也不惭愧于采录实情。铭文说：蒲州是国家的枢要，险固由上天造成；挟制魏地，控制秦地，佩带黄河而冠临山岳。蒲州屏障雄强，功勋贤能之人受此托付；谁能承受皇帝的许可，能够振兴王朝谋略？圣明君主倚重关注，元老大臣奋发扬威；高耸入云而成为镇守，跨越大地而成为桥梁。命令无不肃然，谋略无不善美；拔起那座新筑堡垒，巍然成为巨大防线。河流再宽也可以渡过，山岳再高也可以越过；如果善于关闭防守，就一定能凭借完整的防御。城垒更加严固，早晨惊惧，晚上警惕；利害由此可见，彼此如天悬地隔。解县确实临近盐货贸易，因此兼得盈余；车辆喧闹拥挤，挤满门户，屋檐相连；财货雄厚而独擅其利，声名震动如鼎食之家，足以主持权衡；三河之地争相聚集，六辅之地都为之倾动。内部贯通大道，外部却没有坚固的边防。《易经》警戒招致战争，《尚书》告诫不要接受侮辱。或许一声呼喊便使人惊恐，难以施行九秬般的强力。即使有栋梁椽木，又有谁能庇护风雨？传来褒奖的诏命，日后诗篇称美维翰。长空中山岳高耸，厚重大地上云气盘绕。力量足以兼济众人，因而得到安怀。圣上的心意于是眷顾丰盛的功绩，应当把它刻下。祥兆与人的谋划相合，机宜在神灵授予之前便已预见；防备未料之事，守护必守之处。高峻而不平夷，坚固而不朽坏。只有这样的特殊功劳，刻在石上才能长久。《司空表圣文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司空表圣文集》卷七，唐代司空图撰，杂著。

译《唐宣州王公行状》、《石氏墓志》。《复安南碑》。《唐故宣州观察使检校礼部王公行状》：曾祖翊，皇朝任御史大夫，追赠户部尚书，谥号忠惠；祖父重，皇朝任河东县令，追赠潞州都督。父亲仲，皇朝任衡州刺史，追赠司空。公名凝，字成庶，是太原人。礼法、冠礼和婚礼，在高雅家族中著称。当朝忠惠公王克振继承农烈，而河东、衡州二地都德行优厚、地位低下，公应当在当世聚集福祉。公幼年丧父，才华早发而精神聪敏，整肃衣襟接受学业，祥瑞之气郁然，众人没有敢轻慢亲近他的。相公郑肃，是公的舅父，一见便惊异，命自己的儿子郑约与公为师友。公孝顺仁爱，有见识和器度，应当成就大业。十五岁时以孝廉身份考取第一。公作文以六经为根本，必先以劝善惩恶为旨，撰写《都邑六岗铭》，更加振扬当时声誉。魏相国扶持主持贡籍，选入甲科。崔璪公首先征召他入盐铁府，周墀相国镇守东蜀，裴休任宣城廉问使，携带财币来访者络绎不绝，都观察公所结交的人，知道公已经确立声望。崔龟从入朝任相，授公鄠县尉，校理集贤院。孔温业镇守宣州，征召公任上佐。韦有翼初任御史丞，广泛选拔僚属，公首先被举荐，授监察、鄂州盐铁使，奏状上达皇帝。有权势者把它压下，造成案件滞留；公乘驿车立即审讯，十多天便辨明判决，转任殿中侍御史。崔魏公出镇安抚淮甸，奏请任公为节度判官，开始以首等官秩、命服相待，使其辅佐政务；公的美好声誉，像准绳一样被歌咏。崔太保慎由治理浙西，征召公入朝任左史，大力称赞得到人才之盛。升任礼部员外郎，宣宗朝尊崇他为待制，独自受到皇帝召问；他神色严正、直言进谏，不依附权贵外戚。等到内署拟定人选时，最终被他们排挤。历任兵部考功员外郎，前代史家称他为第一流人物，必定会担任第一等官职；只有以公的资历声望而言，众人认为他当之无愧。转任司封郎中，相国萧寘主管版籍，请公分担辅佐事务，不久授长安令；施政没有私心和屈挠，奸猾之徒改变了心意。郑处诲总领宪纲，公以考功郎中兼知杂事，不显露严厉姿态，僚属和吏员自然肃敬。相国夏侯公任用公为中书舍人，不久因同列中有人不合清议，公于是称病请求免职，授同州防御使兼御史中丞，赐金印紫绶；他励精图治，成为各城表率，官吏百姓守在宫门请求留任，甚至拦路向宰相陈述。皇帝下玺书褒奖并准许，公最终以疾病为辞，在华下修葺居所。朝廷内外议论认为，公不掌握文柄，是朝廷的缺失，最终授为礼部侍郎。韦澄迈在内廷，已经形成将要入相的声势；他的弟弟韦保殷钻营求进，自以为非同寻常；那些不怀疑他结党依附的人又正掌权，也多有请托，挽袖傲视众人，使人寒心。公公开直言拒绝，等到榜文发布，舆论沸腾，都认为这是近朝以来的难事。唉，仁人的勇气，难道可以凭力量夺走吗！过了很久，当时的宰相终于任用抗拒自己的办法，内心不能平衡，于是下令公出任商于，仍兼御史大夫，以平息众议。商于所属各县颇受交通往来之苦，主管官员突然更换，百姓破产而无力供给；南部边境山路险阻，劳役尤其困难。公让人相互资助供给，使他们得以安定渡过难关。又治理赋税余银，按惯例都要防止估价以优厚俸禄；公命令立即把这些银钱拿去购买每月所需的驿马，横行扰民的现象于是断绝，歌谣赞颂遍及境内。第二年加授检校常侍，任湖外廉问使，治理潭州如同治理商于，没有不感到安慰喜悦的。此前，内外使臣从江陵整治船只出发，沿江数州都被纤夫挽舟之役所困。公上奏提出条例，拨给官钱雇用水工，从此行旅不再耽搁，百姓也安逸了。又因各支郡的牧守选用向来被轻视，大小案件都不敢独自裁决，拘押、检验、往返办理，往往拖延数年。公命令对罪犯施以椓刑、黥刑以下的刑罚，使他们能够自行裁决；如果确有冤屈滞留，才允许到府中陈述申理。奸邪之事断绝，积弊得到清除，政务因此减轻烦扰，这些都是他最为勤勉体恤百姓的事。皇帝刚即位，讲求明德，征召授任兵部侍郎。到京不久，以本官判盐铁事务，严明的声望使人信服，法令条文自行振作；征收和运输所得，一年之中增加一倍以上。然而赋税财物的调度不能被私情干预，当权者多感到不便，于是让公以秘书监分管事务。门生们在洛下为他鸣不平，公神色心意并无不悦，还说：“我难道接受了任命却怠慢职事吗？只要不是获罪于君主，又有什么可遗憾的！”第二年过去，掌权者因为公所归附的是公论，便准备重新起用他，于是让他兼管大河南，接近内园。官吏贪赃、奸邪而傲慢，法律使百姓不得安生；公捕获并伏法了罪犯，京城因而震动肃然。起初汴州发生黑风之变，国库和府库空空如也；如今滑州中令虽有统率军队的才能，但力量也已衰弱。当时公正掌管盐铁事务，便借诏令暂时给予便宜行事之权，用漕米二万石设立赈济，悬以供给。中令又上奏把功劳归于自己，并准备依照升迁奖劝的典礼，于是公加授检校礼部尚书，按察宣、歙、池三郡。公到任不久，满一年，百姓已经知道教化。后来贼党从九江渡过，准备进兵屠掠至德，公命偏将樊俦扼守险要等待；樊俦违命轻进，于是公斩杀他以示众。命令既然必须执行，公又自行固守淮南，环绕其境的各地都被盗贼占有。公命强弩军据守采石，陈列旗帜作为声援；副将马频又率水军夜间击鼓呐喊，立即解除了和州之围。第二年，凶恶首领又大举入侵，都将王涓也从永阳赶赴敌军。公设宴慰劳并加以礼遇，又告诉他说：“盗贼隐藏欺诈的实情，我全都了解：缓慢时便抵达空虚之处以壮大自己，紧急时才假意投降来逃脱死亡，没有别的谋略。如今他们连连获胜，更加骄傲，以为我方城池不费力就可以攻下，于是挥臂向东进兵，前面没有一箭之地的阻碍；如果他们知道我坚守营垒等待，他们的势力自然会受挫。

译将军只管按兵不动，积蓄威势以等待他们的破绽，千万不要同他们仓促交战。”王涓意气锐盛，从州城每天赶路前进。到南陵四舍之地，还来不及准备粮食，军阵便已溃败，他也死在那里。第二天，宦官又收拢败兵，还有四五千人，伤痛的哭声和尘埃混杂在一起，来到江南。雅州一向怯弱，只希望北军来援；听到王涓战败，众人面面相觑，惊惧失色。幸亏有公此前的防备，王涓虽败也不足以动摇守军，防守更加严密。城中又缺水，泉水却从地下涌出，人心没有动摇，最终免除了被围攻的祸患。此后公日夜抚慰巡察，常常像盗贼又将到来一样戒备。此前有星星直对寝庭坠落，术士说，守护疆土的功劳足以显扬于天上，于是请求告假，以躲避灾变。公说：“东南地区是国家所依赖的财赋来源，宣州是它的屏障；我若急忙谋求脱离祸患，那么这一方还能依靠谁呢！我发誓同这座城共存亡，不要再说这些话。”后来公终于因病卧床，仍每天请求监军使亲自接受他的谋划，以防备侵袭越界。他储备物资、修缮城防的好处，直到今天仍赖以受益。干符五年八月七日，公死于任所，享年五十八岁。皇帝震动悲悼，停止朝会，派使者临门吊唁，追赠吏部尚书。公博大厚重、深沉宏远，端正清洁、明达美善，充分具备天人般的仪表；品行不陷于轻浮挺露，堪称文学宗师，却不炫耀身价；俭朴足为国家珍宝，以自身改变时俗；用孝慈教导闺门，用仁惠养育百姓。这些早已显扬于四海，哪里还需要等待赞扬以后才显明呢？有人说：“近古所谓清正贤人，不过是乘守德行、秉持常道，高高拱手以使万物归服，大概是说一旦征求他的才干，反而会玷污他的声誉。”如今王公的声望足以留传于信史，而墓志所记述的事情首先必须征验事实；损益得失的作用，难道能够彼此抵补吗？我说：“君子践行修养，只是为了培植根本；外在的力量有时也可以用来济世，难道明知可为却不去做吗？公正是这样立志成就大事，并不是急切求取功用，这难道可以掩盖吗？”我曾受教于公门下，始终以义相服，恭敬地奉命撰写他的德行，只以遗漏简略为惭愧。改定谥号有典制，我谨敢等待至公裁定。上报考功。” 我私下认为，修饰名声、考核德行，并不是没有可以长久流传的准则；考察事实、图绘芳名，也在于遵行善终的典礼。恭敬追念故府尚书王公，他标举并延续高雅正道，文采光辉照耀儒林。事业富足足以匡正时世，仁德周遍足以救济万物。在洛下，他如神仙、元礼一般；在边疆，他威势镇服边陲。在江南，他如谈笑中的谢公，功勋高列史册。声望必定宏大，风采未曾受损，中外共同瞻仰，其深浅难以测度。正当垂钓于川边的吉兆初启，忽然遭逢罢市的悲痛。真实德行还未充分彰显，清名却骤然远去；褒扬尚未穷尽，即使再增加一个字，又有什么可惭愧的？足以伸张鼓舞劝勉之意，使他登临九原也如同仍在。我们共同仰望公忠贞的志向，岂敢忘记报答效力之心？能够振兴常道典章，必定光大众议。谨此陈状。

译蒲帅燕国太夫人石氏墓志 我曾经读过许多记述贤淑德行的传记，其中有些人活着能够保全千钟厚禄的奉养，死后能够巩固九族的安宁；开始显明宜家之德，最终由于善于教子，于是成就忠贞报国的资质，协助宗庙社稷而留下美名；不使父母忧愁，指着河山祝献长寿；永远思考成为典范，必定在于选择邻里。如今这些都在太傅相公王公的夫人身上看到了。夫人姓石，她的先祖是乐陵人。积累的德行如源流深远，受封而命名氏族，功勋和荣耀相互辉映，是名教所尊崇的家族。石碏显著地奉行义方，名声传扬于《鲁史》；石庆以醇厚谨慎著称，成为汉廷的表率。武功方面有西晋的元勋，文才方面有东都的盛会；凭借天爵而显贵，世代都有豪杰。曾祖士端，诚信恩泽遍及州邦，声名高过河内；虽怀有未能封侯的愤懑，已经显露出展翅千里的才姿。祖父珍，紫气冲天，青萍宝剑光溢剑匣，早年获得曳裾入幕的选择，确实怀有拯救万物的仁心。父亲献直，像岑鼎一样流传铭文，像雕戈一样承受赐福；守卫聊城而纵论辩才，倒转赵国旗帜以标明奇功。上策略在于攻心，敌人自然在计谋上穷困；内有雄藩昂首而立，地位确实冠绝军中。父亲娶某氏，生下夫人。夫人生来幽静娴雅，举动都遵循礼法，父兄更加敬重她，闺门肃然。取字必等到女子成年，婚聘已经以鸣凤之祥来征验。某年嫁给我盐州常侍公，丈夫屡次更任重要郡守，兼统贞师。面对危急时无暇忧虑家庭，抗拒志向时只听说他辞让宅第。夫人以恭敬勤劳自我要求，辅佐丈夫必定尽力，以柔和补助刚强，以俭朴维持供给，显明了举案齐眉的敬意。我在中年得以立身，成就了克制私欲的名声。公并非没有夫人相助；等到悲哀在白昼降临，哭泣于室内，声音仿佛悬钟传到万里，于是归来面对尚未成材的几个孤儿，共同发誓安于贫困，只有心怀平均抚养他们的慈爱。夫人有五个贤子：长子重章，现为威州刺史，立志消灭国仇，威名清肃于塞外；次子重简，现为华州节度使，追赠司空，教化高出列岳，功勋显著于本朝；三子重盈，现任河中节度使，如山岳挺立一方，使万里水波澄清，暗中施行和煦之政，于是全境都得到苏息，深深感动神明，乱根自然被剪除，振兴家声以光大前代功烈，奖助京室以安定中兴，更加显著恩德威望，正当承受朝廷倚重；次子重荣，现为河中节度使，追赠太师，确实聚集大功以光大先烈；次子重益，平日居处一向谨慎，身处险境也不疑惧，都承受母亲的教诲，以严肃的师道申明为子的道理，能够成就高门的荣耀，也符合外族的祥瑞。等到大盗长驱直入，天下横流，谁能拯救？太傅相公首先来到分陕之地，太师不久镇守河中，司空也出任华州牧守，共同勤劳于王事，都遵从母亲的勉励，大大帮助国家渡过艰难。因此宦官使者褒奖尊崇她，册封为祁国太夫人，特别彰显礼秩的优厚，屡次降赐珍贵华美之物。陕州、华州和蒲州各自持有龙节，轮流登临鸰原，每年都如此。当时争相先行迎接奉养宗族姻亲，士人百姓排列侍立，争相观看。三镇旌旗出城导引，犹如潘园之乐；一门鼎铉人物入朝调任，享有殷饪般的滋味。福禄已经丰厚，善业根基更加牢固。孙辈中显达的有：威州仆射的儿子某人，司空院的某人，宏伟才干得到任用，飘逸气概超越群伦。太傅相公的长子、故晋州刺史王瓘，深入研究韬略，兼且明晓吏治。次子、现任陕州节度使王珙，挺然成为端正表率，隐然如长城。又次子、检校仆射王瑶，礼仪完备，入庭趋见父祖，谦逊而有光，礼待士人。太师府的三个儿子，都保守中和、含藏才德，乐于善行而彼此成就，共同弘扬继承家业的规划，不忘母亲折笄时的训诫。子孙繁衍更加兴盛，古今少有匹敌。哪里像曹氏记载行迹，只能看到宰治颍川的一人？列席聚会只让人仰望聚星之慈仁报应，夫人享有温清奉养的荣耀，真是适宜而极盛！光启丙午年八月二日，夫人死于兴教里宅第，享年八十二岁。她一向能够享用饮食，稍有不适便到了应当弃养的时辰，仍然切切忧虑防备危难。风云变色，里巷都缠绕着悲哀。诏令从行朝发出，进封为燕国太夫人。起初太傅相公远行奔赴防守之处，不久迫于众人之情，依金革之事权宜行事，服丧到期。时运频繁迁移，如同星籥运行，最终与蓍龟所占相合。孝思没有穷尽，号哭着奉送母亲离世。龙纪元年十月，将夫人迁葬并祔葬于河东县某里琅琊公的墓地，这是合于礼制的。同盟之人前来致祭，礼物齐备、陈满庭院。蒋钦之帷帐重新设置，傅氏的威仪格外盛大。眠牛胜地，吉兆已经承继公侯之墓；吊鹤的奇祥，更将在简册中流传。因此用来光明昭示美德，标记墓门。谦卑地承受短才之名，不能坚决推辞。仰望闺门仪范作为准则，怎能不揭示贞洁的表彰？惭愧文人铺陈辞藻，只是徒然埋入幽暗的土壤。铭文说：飞星降下光彩，德水流动如佩璜；德行发端于两个姓氏，预兆着种种祥福。贵族游宦标举声誉，贤德女子流传芳名。共同减省而严肃地举行祭祀，完备奉养高堂。敌人倾覆秦晋之地，亲族和睦如潘杨。充满门庭必定显贵，光明社稷应当昌盛。四种德行都得到修养，六宗都获得庆贺。纂组织绣虽然精巧，纷华奢丽却不相争。寡妇居室安于贫困，以真空譬喻本性。辛氏、谢氏惭愧于徽柔，班氏惭愧于韬光。勉励他们输诚尽忠，凭借积累的福庆。御府移送珍宝，天人与之赐命。五家同居一里，五个儿子分封疆土；大道旁赐给宅第，异姓也被称为王。以三牲进献膳食，以万石之禄奉上酒觞。庭院排列鼎和绶带，座上层叠银璜。追随车轩使车轨呜咽，停住太阳使光芒回旋。儿童意气昂扬，旌旗飞舞。荣耀冠绝一时，报应终于得到五福。通达只是顺应身体，归宁时还要重新择定墓地。墓旁拱抱的树木有高有低，连接的山冈起伏不断。孝子完成丧礼，行路之人也遥望哭泣。哀与乐循环往复，寿命长短同样归于一途。永远怀念珈佩，空对明丽淑美的景象。即使山谷变为平地、丘陵迁移，确实也只有兰与菊可以相伴。复安南碑 我听说，天显示武威，所以太白星不会消灭；地孕育才材，所以雄异的金属自然产生。高高临照，熔铄彗星孛星的妖异，同时蓄养兵器的锋锐。即使境内已经安定，宏大功业广泛获得民众的和洽，只要境外抗拒、凌犯圣明谋略，就必定应当进行吊民伐罪。因此荆蛮作乱，周朝称道克敌防御的谋略；越貊等待诛讨，汉朝采用相平南越的策略。驱驰雷霆以显示怒威，正义在于战胜残暴；命令貔虎般的军队洗濯征伐之地，并不是我皇帝喜欢战争。皇上以圣明智慧施行统治，深沉胸怀凝聚精神，超越千古而独自驾驭天下，雄伟谋略覆盖八方而宏大开展。长寿之域安抚百年的昌运，天数正当延续洪福，敬重继承先王武德的光明；德行承受盛大显荣，心意留存玄妙至极之境，道与衢樽相合。金锤震动，显出整肃四方的威势；玉镜洞照，显出无私的光明。云气蒸腾含有润泽，打开天门向四方流布；百姓击壤而歌，欢嬉于春台而自得其乐。因此天地祥气和合，动植万物都并获福佑。丹色荷花上宝露凝聚芳香，瑶台宫阙间轻烟飘散光彩。正要停止垂旒而高视天下，向往华胥氏时代的至道；聚集瑞玉表彰边防，把成功刻于日观。使绵延边远之地都归于必须受封的习俗，使穷荒地区穷尽输送贡赋、向北朝拜的诚心。凤凰之乐正要奏起，轻盈飞鸟争先相继舞蹈；鲸鱼深潭也不推让，支流污水自然断绝朝宗归海之势。遥远的荒僻角落，蠢动的夷族孽党，拒守昆池而挖壕固境，环绕瘴海来防备邻国。

译嶲穴在前方遥望，地势于是远远分向八角；孱陵反而阻隔，星宿运行之处向下照耀五溪。它们在蜂群般的族类中竞相施放蝎毒，在鸟俗之地煽动鸮鸟般的声音。从前也曾仰望天云祈求福佑，仰慕经过多重翻译而朝见周王；削去衣襟而献上珍宝，吟诵三章诗歌来歌颂汉朝。金印显示特别藩国的宠荣，银簪增加服冕的荣耀。原本正享受德化而受羁縻，最终却凭借骄横而背弃荒诞。窥伺华美器物而僭越，像槃瓠之群狂吠喧闹；凭借险要而辜负恩德，罪衅与沉黎之党结成。琅川大乱，洞地边界横遭侵扰。妖徒勇气冲天，都防军队穷尽兵力而逃入山谷。千艘战船迫近水浪，兰津的戍火在夜间照明；万里尘土惊起，梅岭的人烟白天也断绝。举起旌旗哪里还有时间，仍然表达叩马进谏的忠诚；拖着脚步前进又有谁能看见，无法救治跕鸢坠落般的灾祸。后来交趾城池被夷平，营垒陷落于功门，飞快派遣骏马把消息报告上天。皇帝决断神机而发动战争，迂腐儒生却横加议论，请求停止在珠崖的守备；贤相防止奇变，命令从黑水出发。凿开城门接受军令，手持斧钺而忘却家庭。皇帝内心停止了为宵衣旰食的忧劳，壮士重新振作横行敌境的志气。岂只是英明谋略独自运转，还借助平定越地的功绩；精妙策略远扬，于是获得伏波将军的称号。声威光彩布满道路，势如疾雷，从五岭南下震动金钲；沿着三江而进，铁箭飞射。中军主将下达严峻军令，按持虎节，威势如风骤起；上将施展奇策，指向龙编，天兵仿佛从天而降。贼将朱道古等倾巢出动逃命，凭险固守，苟安于合浦营寨，连接奇兵，横贯同心协力而结成凶祸。雕题之人发誓聚众，仍然疑似黑穴之神；凿齿之徒穷凶极恶，难道只是青丘的暴虐吗？还因为贤明君王以仁德治理，先施德而后用刑。大圣皇帝戒惧于怀，爱好生存、厌恶杀戮，收藏兵戈而制服胜敌之术，在两阶上舞动舜的干戚；放缓节度招抚宣谕，施行商汤只杀一面的仁慈，晓谕他们归首投降。广施浩大恩私，暂且停止捕杀猛兽的机关，显示接受归顺的信义。他们守迷而崇尚叛乱，又宣扬蚊蚋般的群党；触犯祸患、乘人危急，仍像张开蛛蝥的网。元帅于是抑扬英武之气，啸咤风云，举旗激发愤怒，气势冲上星辰；为国效死而抽出诚心，光芒直凌太阳。神机深妙，施展熊韬豹略的权谋；电光般舞动威棱，越骑、燕犀般的军众一同出动。于是营垒在戅石旁展开，军阵压向冷糜。前军浴血披铁争相登城，后拒部队跳刀击鼓以壮军威。声威宣扬，震骇天地，惊得鳌柱仿佛倾倒。壮伟气势横跨堤岸，使大鹏高飞的光辉也黯然失色。我军于是振作，凶徒大为崩溃，行动便如冰雪摧裂，迅疾如彗星扫过。惊涛般的战鼓反复喧响，野兽在栏槛中争相奔逃；烈焰熏天，尘埃郁结，虹梁忽然折断，惊动长鳞之兽挣破罗网，也使累卵遭遇排山般的压迫。七次擒获，施展必胜的才能；九般变化，显示无可匹敌的锋锐。尸体横陈百万，仍没有穷尽追击败军；开拓土地三千里，难道只是安南的疆域吗？起初朝廷把专征的重大使命交付给公，让他到远方建立功绩；考虑到劳逸应当均衡，谋划着更换主帅。军符尚未相合，仍怀有不能及时消灭贼寇的惭愧。诏命将要到来，忽然又有守城的防备。急忙收回皇帝的诏令，仍然降下优厚恩典，重新委任安抚整治之事，更加扩展经略。受伤的军民全都恢复，于是再次表达借助敌寇之力的诚意。军队屡次击败敌人，哪里只是献上获嘉之俘？朱鸢之地再次安定，粉雉重新出现。宣扬圣明恩泽以怀柔百姓，以和风温暖养育他们。砍除丛林，拔去梗木，尽情眺望安乐的郊野；扑灭妖魅，驱逐狸兽，暗中消除灾气。农民和商人都受到劝勉，靠劳力生产并储备粮食。军威雄壮，骏马踏地嘶风；宝剑出鞘，像盘绕的蛟龙在匣中怒吼。凶恶首领暂时苟延残喘，屡屡惊动守边将士的胆魄。王师整装待发，更等待指定日期出兵。抓住时机扼守险要，委派强兵等待时机。幸好可以趁势席卷而进，永远清除南方边境，这不是鞭长莫及之事。哪里需要石田？过去下瀬出征，难道还要越过象坂、渡过泸水吗？多年之后才平息蛉川，岂能同接受指授便长驱冲锋、扫荡敌寇相比？以微弱火光扑灭沃腾的巨浪，以猛烈风暴荡平危叶。功利遍及海角，声威凌厉达到蜀地之外。中道谋略能够运转，振扬太阳照临丹霄的威光。吉祥的消息很快传来，庆祝声在绮丽殿堂中如山呼海啸。不仅封离之地的首领低头归降，三十六个种落也迎接王师投降。槃木归顺仁德，六百万賨夷向北面畏服归化，益加彰显典章秩序，立即加以丰厚功绩。英姿得到特别赞誉，享有图画麒麟阁的宠荣；使黄河如带、泰山如砥的誓言重新申明白马之盟。亲自把礼仪冠于朝廷伦常，岂只是荣耀高于府第，真是盛大啊！况且四夷扰乱华夏，千古以来劳师折冲，实在取决于谋略和委任；最难的只是任命与交接。过去任命将帅，接连得到合适的人选，没有比得上才材应时代而生、凭借世代功烈感召而来的。狼星显现预兆勇士，骊穴光耀而英杰腾起。玉帐金坛，仿佛神授六韬秘诀；雕戈宝鼎，门第相传八命根基。因此能够继承良弓家业，声名高出异俗；抚慰士卒，使他们乐意同于鳬藻；伐谋决策，常常与龟蓍占断相合。麾下从容，每每投壶讲礼；帐中谈笑，也披阅书卷研究精义。必定能够跃马横矛，遗憾征南将军不够勇武；作为词宗学海，轻视镇北将军缺乏文才。这样文武全能，确实承受皇帝的注意。因此能够吞并强敌之国，势力如长城屹立。朝廷谋略远播，家声能够丰裕。三川安定，在元和九郡的青史上灿然有光；肃穆整齐，在盛世显著建立宏大功勋。【元和年间杜相公黄裳举荐仆射崇文平定蜀地；如今相国夏侯公任用安南公骈，于是收复交趾旧地。】恭敬追念燕翼般深远的谋划，自然符合君臣之间的美好关系。幽暗之中的冤愤得以雪除，震动七庙神灵的诛讨使雾气烟霾廓清，彰显一人的圣明武功。中外获得福祉，飞翔潜沉的万物都得以显扬。我本是系韦带的诸生，经过陶铸熔炼而成就卑贱之身，早年自负有求取功名的志向，却始终没有施展力量的机会；对于不能在明廷献出才能有所惭愧，想要横槊赋诗，又不能用来光扬盛美功烈，因此从未挥笔。私下为神功击掌庆贺，却更加感到自己怯懦。鹿鸣宴上登堂荐献，小臣对颂歌没有补益。龙德飞腾，大国必定凭借云雨般的人才。过去牢夷被剿定，汉朝史册尊崇其功勋；林邑被平定，隋朝刻石记载盛大功绩。将要使声威名声远播，令车辙足迹无穷流传，于是轻轻叩问浅陋才识，仰望颂扬丰盛功业，希望雕刻在丰砥之上，使卓异功勋长久存在。用来记载伟大功绩，显示威灵没有边际。载念荒疏浅陋，于是撰写铭词。铭文说：珠星照耀时运，鼎业开凿乾元。麒麟衔来祥瑞纪年，凤凰飞舞于昌盛之年。层层波涛浩荡奔注，光明福运长远延续。光彩凝聚于宝匣，庆云笼罩祥瑞的篇章。当今圣明君主继承文皇，谋略更加光辉；获得统一而实践伏羲之道，登临三代而凌驾汉朝。多么光盛的开元，多么美好的贞观；宗庙社稷重新发光，光华再次如旭日初升。云中精气洞达润泽，月窟各处都倾心归附。钓山迎着太阳，截断海路前来朝庭。珍宝陈列、翠羽罗列，贡物堆满，香玉相连。气势充塞万物，百种神灵骏奔来朝。然而顾念荒远夷地，唯独迷失于玄妙造化之外；虺蛇般的毒害暗中萌发，狼一般的心性更加骄横；凶气激荡如焦烟，尘雾笼罩瘴气山岭。于是颁布命令，讲求用兵之材，以此凭借力量彻底讨伐。军服将要颁授，畅通的车毂于是到达；肃敬拜谒清净宗庙。当时正是国家的宝臣，熊旗如被阳光洗浴，贝甲头盔如星辰排列。弩机高悬如玉，彗星般的锋芒并列在金色麒麟之中。再次命令长驱直进，指挥纵横而凌厉；鹰目高峻，虎视森严；叠叠军势如高山相连，军队连接到禺裔之地；看见险要必定夷平，攻屠坚城如同撕裂脆物。

译玄色兵戈更加光耀，正义的愤怒凭借凶威而发；锋刃聚集，彼此睥睨，火光从艨艟战船中迸射。上天般的声威向下震动，神勇将领沉毅雄健；高大牙旗所指之处，厚重军阵全都化为空虚。一声叱咤，彩虹般的气势腾起；凌驾闪电般扫荡，行动如摧折枯木，势头超过穿透白绢；血浪喷涌入大海，头颅堆成山横贯海岛；灾气卷过一隅，霞光铺遍四方。我们的武力已经张扬，我们的威势大为显扬；终于剪除违命者，于是恢复旧日疆土。上帝宠爱赐予，元帅享有美盛光荣；确实如此壮烈，足以在群芳中大放光彩。残余孽党偷生苟魂，几乎将要全部灭尽；鱼困于防鼎，蚂蚁害怕搜掘巢穴。用这件事警戒不同的族类，这正是覆车的前例；把颂辞刻在坚石上，以此昭示上天的讨伐。《司空表圣文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司空表圣文集》卷八。唐代。司空图撰。杂著。《题山赋》　　　　　　《共命鸟赋》《释怨》　　　　　　　《春愁赋》《情赋》　　　　　　　《连珠》诗赋 《题山赋》让我在群山间嬉游，于是尽情亲近山林沟壑。世路困窘而纷乱，除了这里我还能托身何处？仰望旧日的规模法度，哪里是怯弱微小者所能测度的？何况山势险峻而回环，兼且归于农耕，也没有劳烦深挖开凿。壮伟的神功驰骋奇异，在中央突起一座山峰。鳌鱼鼻般的山峰张口吐气冲向天空，佛螺似的山峰涌起并向旁边连接。土阜在艮方交错伸展，低头看河流如螣蛇蜿蜒，山川纹理如黼黻交错。登上遗留的城堞仰望远方，瀑布汹涌倾落，闪电般逼近。肥沃的花草树木并列繁盛，繁花如屏，香气如麝香帷幕。彩色交织纷然飞舞，欣赏韶华鲜丽而嬉戏于水中。看见万物各得其性，我自身澹泊而因此快乐。笑那些走不同道路却追逐强权的人，意气夸张如大鹏，心胸却局促如尺蠖。即使居于穴中，志向仍可高扬，远远胜过车马纵横于广阔天地。借国家尚未忘怀之故，鄙弃荣华显达而以局促简约为陋。刻写贞洁的山石来自我勉励，行动和休息都没有惭怍。《共命鸟赋》西方有一种鸟，名叫共命鸟，腹部相连而头颅各异，爱憎却完全相同。趁其中一只睡着时，另一只得到有毒的草，便拿来给它吃。药性发作后，果然两只都死了。我为它们的愚蠢而痛惜，因此作这篇赋，也用来警戒自己。鸟有翅膀便飞翔，不应憎恨同类；虫有毒刺便螫咬，不应伤害自身。照理说，只有这种鸟最应当禀受仁义：头尾虽然不同，腹背并没有差别，应当共同享福、共同患难。怎能忿怒，怎能嫉妒，以至于彼此没有猜疑之心？衔来堇草给对方吃，那谋划本来就是毒害，这灾祸谁能逃避？枭鸟和鸱鸟争相嘲笑，凤凰惊愕斜视。它们自身一同死亡，我因此长叹。人也确实有这种情形，尤其令人畏惧。有的争斗，有的否定，情状没有穷尽。外面互相牵制钩连，内部胶着结合。脓疮已经溃破，赤舌却没有缝隙。聚集如膻味招来的蚂蚁，迅速如受惊的蜜蜂。依附强者、迎合其意，遮掩丑态以自我容饰，忘记别人不与自己计较，渐渐成为顽劣凶恶之徒。像这样的党类，彼此实在很多；一胜一负，最终都要遭受祸网。乘人危急而发泄怨恨，积累数世也不能磨灭。谁能救他们于危险？应以至和平正的方法医治，即使是怪异凶厉的鸟，也不要砍伐庭院中的树木。你若没有这种病，国家又会怎样呢？《释怨》殉华公子夸耀世间豪举，穿着华美衣裳的朋友相遇，意气相投。坚贞如松心，欣赏琴声余韵。骏马并驾齐驱，鸾鸟鸥鸟并肩飞翔。发誓无论风雨都不迷失，约定始终可以相互主持。后来因为细小嫌隙而产生违逆，寒暖之情于是改变。双方感情已经冲突，长久的约定刚刚出现亏损。突然厌恶细微如蝇翼的过错，彼此嫉妒蛾眉般的美色。将要摇动牙齿构成祸乱，宁愿抛弃踪迹而心怀悲伤。于是振俗先生听见后劝说道：人的本性有淳厚和浇薄之分，道路多有相同和不同。形势相互倾轧便成为仇敌，名声浮动便产生嫉妒。仁德因利益而动摇，感情由美色而沉醉。嫌隙积累、携怨深重，都是有来由的。自以为金石般坚固却中途改变，只有鸎猩一类才值得惭愧。愿意堵塞嫌隙而雕琢言谈，也许还能追寻欢乐、获得美好评价。假如有人标举奇异、炫耀世间，角立争做英雄；架起横贯长天的声誉，凌驾冠绝古今的名声；昏昧地掩盖华美而防护真实，纷纷卖弄智巧来互相倾轧，那么树木因秀美而被摧折，铃铎也会因舌头而败坏。君主有能力便骄傲，夸耀胜利必然危险。难道要以过度赞美相争，忘记防止骄傲、爱惜自身吗？至于重侯显贵的家族、六贵豪门，占据要路，虹霓般伸展于津要。光芒照耀天地，势力驱使风云。一指一顾便使日月运行倾转，驾驭气息而使音律穷尽。生时春意充满清爽之气，交游有盛有衰；反复珍惜喜室才刚刚开启，却争相惊惧于暗中触发的机关。将要挟带火炭奔走相争，却悲悼车轴已经倾覆。何况如越溪的佳丽、楚峡的神仙，仿佛纤细美好、妖冶婀娜。莲花般的面容带着水波的艳色，弯弯蛾眉如残月。嫉妒芳花红颜的笑容，徒然叹息翘首翠色的嬉游。兰花已属万物中尤其美好，妖艳美丽到了极致。两个国家因妫姓灭亡，六宗因姬姓衰替；有人因沉溺爱欲而遭受刑罚，也有人因宠爱迷乱而被拘系。必定使美色昌盛来加深仇恨，这是危害家族而招致祸乱。于是邪龟全部聚集，环绕储藏财货。庭院排列车辇玉璧，室内玩赏大量珍珠。官吏正因贿赂受到讥讽，死者和宾客还在钱财问题上争论。愚昧而奢侈必定遗留灾殃，聚敛只会延长祸患。金属刚熔化便急忙探取，毁坏美玉仍然争斗。轻率堵塞利益而焚毁自身，这就是据图谋而丧失首级。可叹四种祸害都被触犯，询问五种交往也足以令人惭愧。况且电光水波悠悠，人生如同漂浮；一瞬间就是朝暮，百年不过今古。即使反复角逐权势、图谋称王，像鲸鱼吞食、猛虎行走；威势盖世，挟排山之怒逞强，壮盛气势很快摧折，雄伟谋略忽然受阻。眼泪只能徒然洒在牛山，铁椎已经登上骊山土丘。天意终于在这里使美色凋零，同期的芝草华美无人咀食，松子仙人又有谁追随？钟声鸣响、滴漏将尽，欢乐过去而悲哀随之而来。花宫绮阁的景观，萧条而荒芜；清歌艳舞之地，月沉云飞。暗中衰败、悄然消磨，留下亿万恨意千般悲哀。因此至德之人通达地观察世事，把外物和自身一同遗忘；混同忧乐，忘却强健与羡慕。谁长寿，谁夭折；谁荣耀，谁卑贱？大笑又能有多少，空船漂流本来没有怨恨。难道小水洼不能【缺】像蜗牛角上的人那样争战吗？于是招来三次嫌隙的端由。希望堵塞两家的祸难，时机正在此时。两个公子魂魄惭愧，脸色羞惭，拘谨地听着；美好的言语洗除嫌隙，清晨般明朗，眼泪浸湿衣襟。让道路在末途变得明坦平夷，剔除感情中的芥蒂；愿意伸陈细微诚意，永远佩戴这番良言的训诫。《春愁赋》花色鲜艳润泽，翠色绵延不断；春泥沾染晨霞，傍晚停泊在暮烟中。忧郁的情思凝聚在凝望里，袅袅的愁绪使人伤叹年华。众人都仰望而喜悦，我却独自在幽居中自怜。面对美好事情，谁会忘记流连？面对赏心景色，又有谁同我分享？当时节之律惊动春天，香风拂过黎明；晴朗的阳光照着小花之路，深青色云气笼罩青门的树。绣车彼此追逐，金勒一起奔驰；携带艳丽美人争相出行，指向狭邪之地一同赴宴。贪恋壮士的游乐，惋惜繁华容易消逝。哪里知道上国已经衰败，良辰却如此寂寞？林中幽静，黄莺已老；院落古旧，青苔新生。暗暗想象歌钟声从宫阙传出，随着车马扬起的尘土而来。落日时回屋卧下，悬琴叹息频频。孤枕牵引着故园之梦，半夜惊醒白发之人。江边枫树暮色中，江水清绿；荡动羁旅之魂，劳苦远望的双眼。倚着兰木船桨，细雨纷纷；经过蘋草洲，衣服染上阵阵香气。千古以来，偏在此时此地，怅恨忠诚反遭驱逐。边地鸿雁飞下，边草生长；拥守玉帐，滞留龙城。折柳压在河桥上作为赠别之物，落梅传来戍楼笛声。万里之外，正是此时此日，叹息积雪中徒然出征。没有什么不使人惨淡伤神，周回萦绕忧虑。思念郢都宫阙而回首，回忆帝乡归去的道路。虽然春阳和气暗中侵入，孤独沉默又能向谁诉说？于是情思驰向天边，闺中女子收敛黛眉。在温暖的台榭间徘徊，在芳香花丛旁迁延倚立。燕泥点点滴落，屋檐已经破坏；蛛网密密蒙蔽，帷帐却空空如也。怜惜笙歌停止兴致，拨弄锦线也停下针工。怨恨春光徒然抛掷，与漫漫长夜又相同。像这样的情状本来就纷繁多样，浩荡无边而难以穷尽。那人的情感变迁，也系于草木的荣枯。为什么深藏的心情如此郁结？向天地谢绝温暖的照拂，心在夜里缠绕焚烧，魂魄在清晨凝滞而沉醉。与污垢衣服无法洗涤相同，难道萱草枝条就能安慰吗？愿在春台上得到明朗舒畅，洗雪胸襟中积滞的忧累。《情赋》

译我曾经用数百字写过春日之情，描摹它的思慕和媚态，自以为拾取了众多《骚》体作品遗留的遗恨；后来遭逢乱世而散失，如今只记得其中三十五字，保存在濯缨堂东边的楹柱上。文辞说：“暖意融融啊，依傍着曲折池塘；扶着兰花的心啊，牵动莲藕的情肠。雨丝细细啊，笼罩幽暗的芳香；阻隔美好约会啊，白日也难以忘怀。情意如烟绵延啊，悄然独自伤感。” 《连珠》我听说，变化可以揣测其机微，明处却难以辨认形势；金石悬挂已经被叩响，谁还说能够识别微兆？风云的征候尚未显现，很少有人知道怎样加以控制。因此即使发动百万军队，虽可称为盖世英雄；从间道行进三千里，又有谁能领悟其中入神的妙处？我听说，太和之气所赋予的事物，本性自然驯顺。是谁使它成为凤凰，又是谁使它成为麒麟？飞翔必定顺应时令，哪里肯争鸣作怪、惊动众人？行为合乎规矩，怎么会接受唆使去咬伤别人？《谢诗赋》知道它不是诗，诗也未必奇异。奇妙之处在于研磨昏暗而锻炼，清爽铿锵，魂魄凄清；形神沉浸其中而不自知，知道了又难以描状。挥洒它可以遍及八方，卷摄它可以包容万象。黄河浑浊，沇水清澈；放纵恣意，纵横驰骋。波涛震怒，雷霆奔逐，掀动鳌鱼、倾倒巨鲸，凿入天空、嵌入山壁；峥嵘冰雪抛掷而下，击鼓般温暖，呵气使春霞融化，露珠滴落；邻家女子自得其乐，补缀衣袖而起舞。彩丝屡屡用尽，便续上麻线、丝絇和皮革；丁丁地灼烧它，便出现蚁穴，急急积聚而成土堆。上有日月星辰，下有《风》《雅》以及历代诋毁；这些从此都不是我的心意了。《司空表圣文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司空表圣文集》卷九。唐代。司空图撰。杂著。《温州仙岩寺碑铭》　　《三贤赞》《观音赞》　　　　　　《李翰林写真赞》《香岩长老赞》。 《兵部恩门王贞公赞》。《相国老君赞》　　　　《今相国地藏赞》《化募雕刻律防》　　　《泽州灵泉院记》《温州仙岩寺碑铭》山岩的顶峰，林木森然耸入云天，中央安置着神灵仙人。瀑布形成风势，回旋于洞壑；土地汹涌、山岩开凿，处在越地后裔、瓯地边角。人民安逸而富足，某人任其帅，某人任其牧守。土地崩塌后又恢复。《三贤赞》隋大业年间，房公、李公、魏公都拜文中子为老师。他曾经对弟子们说：“玄龄啊，忠诚而缜密；靖啊，仁惠而果断；征啊，正直而通达。如果让他们遇到时机施展力量，一定能够成就谋略功业。”后来果然如此，应当作赞来激励他们。三位贤人的志向相同，早年崇尚儒家风尚，以此培植公忠之心。出仕后遇到太宗，从容诵读劝谏，谋划击败群雄。君主辛劳，臣下警惕；荒远夷地被阻挡开辟，社稷得以延续百千年。《观音赞》【证因亭】万重高山的险峻，争相耸立成灾祸的梯子；一坑浮世尘埃，长久遮蔽觉悟之路。奔驰于云汉而贪恋滋味，临近鼎镬却求取哀怜。应当种下善缘，才可以希望达到慈悲的极境。某人早早坚定信受，屡次得到感应。梦境可以作为征验，足以看见尚未发生的告诫；行动必定有所禀承，希望没有坠入险坑的忧患。因此建立防备和诚心，永远留给后代。赞辞说 仁德之至极，警戒于明处和幽冥；将要施政却受阻，将要倾轧却游移违忤者，以宠爱呻吟者，以歌咏高山而在幽冥中击掌，证验因缘便因此获得休祥。《李翰林写真赞》水浑浊而冰凝结其中，便没有什么能明澈；气息澄清而幽深，万象如同一面镜子。形神跃然而生动，栩栩如在；傲然斜视浮云，仰望公的气格，称颂公的文章。《香岩长老赞》言论不能没有。然而，所谓以师道自任，难道是为了助长争竞、主持胜负吗？况且儒家经典说：“顺着人的本性去做，叫作道。”老子之书说：“各自返回自己的根本。”可是禅门首领向东行时，亲自挖取人的耳目。到了又到了，难道连道和根本也一同忘掉了吗？如果忘掉了，那么尘垢从哪里滞留呢？也许是借助言语来作譬喻，用虚妄来探求真实。那些人有的拘泥于境相而玩弄机锋，这样一来，人和鱼就都不能自我辨别了。大师所作的防范，我很早就领会了。求学的人既然难以立即停息，必定会把他的话当作狂药。这是谁的过错呢？他们机巧便成为弊病，他们愚昧便相互争竞；越是觉察，反而越加虚妄；勉强矫正，也未必合乎正道。不发言而雷声自起，龙又能施展什么呢？不击鼓而起舞，鼓槌又有什么用呢？不是预先引导，谁来引导？不是拘束解除，谁来释放？一尘不扬，这正显示了大师的力量。《兵部恩门王贞公赞》才华精粹而文章蕴藉，性情平和而德行秀美；没有人不尊重他的名望，没有人不祝愿他长寿。内在专一，外在能够济物，气度深厚，精神完足。贞公的品德在这里，千载之后仍令人高耸仰望。《相国老君赞》道德尊崇，教化之主；出自帝王血统，是仙人的源流。包罗天地万物，施展伏羲、轩辕的事业；把恩泽施于孝子贤孙，使圣明的国运得以兴隆。各方面都得到应有的护佑，以忠臣贤士作为防卫。《今相国地藏赞》南阳公夫人彭城郡君服丧期满，祭祀先考吏部公之后，追奉绣有地藏菩萨像的一尊像。她仰慕追思，面带哀戚，竭力完成最大的心愿，并把像绘制在夫人的名下。因为内兄请求，作赞如下。三界众生同属一类，六道幽冥无边无际。圣人有佛的因缘，达到极致而没有阻滞。佛的形相无法看见，佛理也无法穷尽。人若怀有虔诚恳切之心，感通之后便能相通。孝行确实可以作为女子的师表，功业只在于妇人的德行。成就这种微妙绝伦的功德，以报答无穷的恩德。替东都敬爱寺讲律僧惠确化缘募资，雕刻律疏。我私下认为，教化不断推行，彼此递相造成迁变染习；只有孜孜不倦，才能引导沉沦众生。开启秘密法藏，演说毗尼，以戒香熏染众生，消除烦恼。风波尚未平息，横渡的智者之舟也难以超越；但若遵循规矩，制伏心猿，便会逐渐有成。哪里容得穿凿附会，只会导致纷乱呢？虽然针对三乘分别设立譬喻，最终都归于觉悟之路，原是为了防微杜渐，使众生共同遵守成法。洗涤六尘，摄持万行，难道一定要等到在空寂山林中宴坐，才算进入解脱之门吗？应当使大地上的人都能周游佛法之境，抵达清凉境界，这正是能仁佛的警戒防护。如今，凭借日光旧疏以及龙象大德的弘扬持守，京城寺院盛大讲席，天人都信受奉行。只是后学迷惑，竞相煽动异端；自从洛城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楚地的刻本也渐渐担心散失。想要重新雕刻，惠确毫无惭愧，他专心精进，曾经多次讲授。远方敬仰的信士，发誓结下善缘；所希望的是，作为龟镜的典范能【缺】津梁永不断绝，再次校定这部不刊之典，永远资助善巧诱导之方。一定要使字字镌刻铭记，种下的慧【缺】永不枯竭；使生生世世的亲眷遇到殊胜法会，一同听闻。谨愿以此求取福报的征验，愿意答应题名的请求，谨此陈疏。

译《泽州灵泉院记》严整修饰祠庙，是辅助教化的方法。大雄氏的教法存在，也不是固执地回避这些事，并不是想供奉自己。因为不崇高、不奢侈，就无法使众人受到震动，从而坚定向善之心罢了。皇帝的梦境可以作为征验，华美的因缘已经成熟，山川与人神没有不来献纳诚意的。因此从京城直到边远地区，胜景彼此相望，都建立了安置之所。中条山从蒲地发源，向良地延伸，挺拔而成为太行山，于是天坛不得不居于诸山之首。华山、嵩山争相比高，正如日观。它的北面山川沟壑环绕水流，从高平盘曲郁积而来；向西望直到灵泉，山势达到尽头。泉水之所以灵，不只是有利于万物，也应当滋润所及之处，不使毒虫繁育。院门向东，开阔明朗，绵延面对大川；正门洞开，恰好迎接旭日。难道梵书所谓的震旦国，这里就是它的证明吗？况且有为和无为，对我都没有妨碍。施用它，仿佛使内部干涸；使用它，必定使外部充沛，这些都是拯救济度的大权。如今禅门宿德洪密长老，俗姓刘，本是儒家子弟，亲自前往石霜，契合其根本旨趣；处理事务烦杂而不扰乱，行动起来总能周全。他起初从清凉山一路游览，直到此山，才收纳材料、建造栖居之所。遇到太尉李公驻军高平，首先出资修葺建造，远近僧俗没有不归依向往的。如今蒲地留守、陇西左揆节常因为题写记文，也准备加以赞扬，那么密公的道业就更加兴盛了。总共建造经楼、斋堂若干间，又塑造罗汉清净精刻的形象，以逐渐教化众人，使他们心悦诚服，随后每日聚集于方丈，演说上乘佛法。自江北渡过黄河，直到魏晋旧地一带，那里的风俗强悍，难以诱导，如今却全都成了信佛之人。况且善于教导儿童儒生，即使有时指摘他们所读的书，也总是反复说明劝导，他们自然会自行领悟。若把经典教化积压在前，把鞭打刑罚威吓在旁，他们逃窜躲藏都来不及，哪里肯听说教而服从命令呢？律是刑法，经是诰命，禅说则是诱导劝勉的宗旨。先辨明人的本性，然后才能进入人心，所以禅道最为幽深，功效最为广博，不可废弃。常常想到，被役使的百姓以下，直到佣人奴仆，即使供养丰厚，也无不以受人控制为苦。却不知道束缚羁绊的劳苦尚且可能避免，而在方寸之内无形无声地滋长的欲念，像牙蘖一样牢固萌发；越是惊叹它的力量，越不能与它争斗。因而沉沦在生死之境，历经劫数也不能自行脱离苦难，这又如何是好？唉！如果不是三世佛尊，能够移山转海；不是六祖亲自传授，扭断束缚人的钳铁；不是后继长老接续而作，磨去昏昧、剔除蒙蔽，那么那些防备油锅却勇于自行沐浴的人，即使身体糜烂，也仍然不会后悔。如今聚集他的门徒，扩建他的居所，使这里永远成为一方共同仰望的地方，让福德恩惠都得到增长，那么密公的功绩怎么能够被埋没呢？耐辱居士病重将死，不忍心辜负他的门人慧依、慧海殷勤的请求，于是径直记述此事，只以疏漏不全为惭愧。《司空表圣文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司空表圣文集》卷十。唐。司空图撰。杂著。《寿星集述》　　《擢英集述》《观音忏文》　　《迎修十会斋文》《云台三官堂疏》　　《十会斋文》《注愍征赋述》　　《成均讽》《寿星集述》国史司马先生辞去荣禄，归隐山林，朝中的士大夫争相作诗相赠，汇编成卷轴，称为《白云集》。我在天祐乙丑年八月五日经过僧阁，僧人说：“昨夜在嘉祥西阁远望，看见老人星出现。”于是特意说明八月十四日早朝参见之事；那天河南大尹上奏说看见老人星，于是便以《寿星集》作为诸公作品的名称。自古以来，正直的气节从不差失，高逸的行迹却难以长留。尧帝的天下广大而必能容纳贤者，难道只是追念往事吗？汉代的治道通达而正当盛时，最终也能超然自立；我既不足以济助时世，姑且用来激励风俗，也应当经过商量谋划，才称得上搜集表扬。像我这样的人，孤立而多忧患，年老因病辞谢，便靠耕作山岩自给，并非想贩卖山林；知道自己像木材已经不能任用，便应当成为乡社【一作神】中的人，不敢在山丘溪谷之间张扬，只能追慕巢父、许由。近来寻求贤才，多半因此而放纵轻率，大概是趁着时运安泰，便不顾人才难得。如今圣明的皇上登临帝位，面对开国元勋而振作朝纲，英俊显贵的臣子赞助勤勉之治，幽居之人承受旌表恩典；虽说是按照惯例追召，也可以说是优厚的礼遇。但我已经进京拜阙，何况又迫近告老之年，希望修养知难而退的规矩，免得遭受冒进求荣的讥诮。从前江南曾作诗褒扬孔融，汉廷曾出城饯行宠遇疏广；当时振兴孤高的芳名，实在标志着美好的盛事。如今回望龙门，鹤盖车马交相奔驰；落日之下弹琴饮酒，仿佛前朝图画。想起故乡山中的醉石，认出客居之处的渔舟。白发之年归乡的心愿，伴着黄花铺满道路；来时不肯低头，仿佛漂泊海上的鸥鸟；离去时自我怜惜，做一个放旷于人世的人。这些不过是勉强能够忘却怨恨，或许可以息止机心罢了，哪里敢仰慕高风，却劳烦众人作诗相赠？诗人们在这次聚会中，谁来邀请我作清夜游仙之行呢？装载不回去，另有《白云集》在这里；我徒然攀附高逸的吟唱，越发惭愧自己才思贫乏。《擢英集述》名利的机心，古今以来彼此倾轧混杂；只有专一于私心的人，才会把两者都忘掉。有的人高视阔步，文辞直上云天；有的人雄姿勃发，如击水而起。舍弃麒麟而制作凤凰，谁肯降低等级而与平庸者相同？丢弃美玉而手握明珠，彼此都能交相辉映。得志时便以自身实行道义，困穷时便在言语中表现志向，各自擅长英华灵气，难道甘心遭受困顿挫折吗？自从昭明太子精心选录文章，振兴文坛以来，荣耀虽然显现在将来，遗憾却都缠绕于过去。面对西施照镜，竟无人欣赏她的蛾眉；难道像伯乐停车，只空收骏马的骨头吗？于是使盛世的才子反而含冤哭泣，让异代的沉魂只能抛掷凌云之誉。九原之下有谁可以托付，千载之后也只能徒然悬望。思考前人的法则，用来伸张后来者。至于金犀闪耀，绫罗绮绣彼此追逐，才华丰裕的可与管仲、乐毅相期，峻拔刚烈的足令彭越、韩信也倾倒。人人都奔驰在骏马之路上，云台今日何等豪华；处处都是鸾凤聚集，仙馆当年却何等寥落。各自把名字铭刻在钟鼎上，争相在缇油书帛上焕发光彩。难道以雕虫小技发扬声誉还觉得羞耻，肯与墨客争夺英名吗？世上的九霄梯级总是阻挡人争先，文思之中的五色烟霞却不妨使文章增价。知音已经默然无言，作者又有什么过错？想要慰藉困顿的处境，便征集高逸的文藻。想来他们的文章如黎黄洞天奏乐，锦绣般的奇异景物纷纷陈列；涵盖经天纬地的根源，胸襟包容万象，尽显傲然吟月咏风的姿态。嵩山、华山哪怕只取一毫，也足以触发兴致；把万物包罗其中，忘却情感中的细小芥蒂。何况琴弦与知音相合，郢人之握被称为珍贵；欣喜地传播赏识诗文的征验，免得再有怀才不遇、投珠暗处的叹息。我本已高举不朽之心，把浮云置之度外；搜取奇异而竞相夸富，像骊泉炫耀光彩而自夸强劲。至于鱼龙之类著文记事，在于把情致铺陈到全篇；赋体描写形象依托情感，有时只在偶句中显出工巧。即使豹纹必须齐备，才形成隐于云雾的姿态；即使翠羽已经凋零，仍可称作凌波的玩赏之物。确实想在笔墨之海中广泛搜求，也应当间或从兰花丛中采撷。并不是世人鄙薄今人的才华，只是想振兴停滞的声韵，使骚雅之文如笙簧和谐，以风流之气增添润色。我私下把这些推许归于诸公，本来只是在交游之内；冒昧这样做，罪责在我，也更加知道褒扬采择是多么困难。题名为《擢英》，希望能够使人听闻而振奋。有唐仪曹外史司空图。《观音忏文》我恭敬地认为，圣人的感应极其真诚，祥瑞由吉梦显现；我久已期望瞻仰，所以特地用此事庄严供奉：对上用来报答无穷的恩德，对下用来实现平生的愿望，也希望仁慈滋润众生，福报必定普遍降临。只是我既然有幸忝列一名官员，早晚都要三省自身，担心增加隐伏的罪恶，有负于知己的深厚知遇；因此归心祈求，确实不敢有惭愧之色。但如果在暗室中行欺骗之事，罪业堕入分寸之间；如果粉饰虚伪以沽名钓誉，暗中设下机心而积聚恶行；在家中便崎岖困苦地供养自己，忍心让骨肉承受饥寒；在国事上则苟且求得容身，吮吸百姓的膏血，那么神明必定照察，鬼神也能加以诛罚。我怎敢把有瑕疵罪过的自身，曲意累及无私的神明照鉴？至于有时看见命运困蹇，将要触犯祸机；或者不幸遭遇过失，或者为了保全自己而受毁谤；只愿常常得到护佑，必定保全孤危之身。何况积久的疾病刚刚平复，特殊恩典也有所由来；在生日设斋，用来表示功德已经完成。所期望的是，直到劫数尽、微尘尽，也不竭尽依归投靠的诚恳；让庆福流传到后代子孙，共同成就供奉香火的因缘。粗略写下丹心，仰望神明回转玄妙的鉴察。《迎修十会斋文》我没有才华，也没有声望，却过分地获得了荣誉；一次登上高科，两朝都做了美好的官职。遭逢乱离而脱离灾祸，回到乡里而获得安宁。家门勉强建立，官宦衣冠没有断绝。四十八年已经过去，却未曾省察归隐之心；百千万劫接连到来，难道还能迷失善道吗？若能保全善终，止息一切，又有什么可伤心的？灾祸疾病缠绕，是古今常理。但虽然勤于忏悔，仍未完全除去腥膻之业。大概应当把罪过平均归于击鼓操刀之事，也稍有因失手而造成误伤。何况蚊虫之类，屡屡受到伤残；车夫仆役劳作时，也常常加以鞭打。无论已经死亡还是仍然存在，无论罪业重还是轻，都愿它们各自获得逍遥，永远消除冤结。眼前的眷属，世世代代都能相逢；身后的林泉生活，生生世世都能自得。仰仗慈悲的宏大誓愿，成就幽明两界的殊胜因缘。凡是蠢动有情的生命，都蒙受滋润，共同得到安泰。《灵台三官堂疏》

译我听说，元始之气凝聚万象，真极之境设置官府；贯通日月星辰而洞察六道幽冥，统摄各类品物而尊奉三府。雷鞭电击，也不能穷尽搜捕追逐的威势；鬼神伏藏，全都在指掌之间。容光所照必无遗漏，暗室之中也难以欺骗。人间伦常知道教义的根本，天界官吏振举纲纪法条。神明深厚而广施恩惠，普遍救济众生，本来应当上报君亲，下救亲属。有人拿出千金，欢喜地全部施舍，用以铸造尊像；倾尽百宝，装饰完成，另行尊崇秘密殿堂。共同表达虔诚恳切之心，永远缔结善缘。愿使面如人而心如狗的人，不再残害贤者、伤害善人；使铜头铁额的凶恶之徒，自毁额角、摧折牙齿，免于陷入危机，全都遇到仁厚的法网。何况此观地处名山相连之处，境界胜过玄都，游历考察便可知道。这里是群星汇集的地方，有一池荷花，常常在雪中散发香气。五更时天空清寂，往往能听见山峰前传来的仙乐，声音微妙悠远，确实适合归依。如今正逢时局艰难，大家多叹力量耗尽；破屋檐不能修葺，朽墙壁难以涂抹。尘土堆积，庙宇形貌完全毁坏；苔藓斑驳，天衣也毁损过半。这样不能使人产生敬意，反而只会招来灾殃。将要希望得到保佑的功德，就应当共同发起修缮崇奉的誓愿。假如能够使丹青重新焕发，建筑重新修起，必定凭借香火的因缘，永远防止沉沦之苦。幽明两界都能感通，罪业和疾病全都消除。使家族游处于不死之乡，使国家享有无边无际的福祚；烹杀妖怪、斩除鬼魅，免得它们借三虫之害助长暴虐；驾驭仙鹤、羁制蛟龙，笑看一只鹿摧毁枯木般的邪恶。另行设置金天之社，长久成为玉帝的神灵。凡是愿意列名的人，都共同获得不朽。《十会斋文》各种各样的苦恼，依靠仁慈普遍救助幽冥十方；分别安排王道，使众生共同归于平等。正当牛羊战栗求哀之地，正是鱼儿张口接近干涸之时；在前途开辟平坦道路，在沸腾的鼎中遏止翻腾的波浪。希望使天人与人共同感应，使生者和亡者都得到安息，这就是今日设斋的用意。何况正值丰收渐丰，应当让仁爱和长寿归于大众，共同缔结善缘。没有因缘，三道的宝阶就如同登上剑树；有了愿心，十方净土便可以越过尘世。如今妙供已经陈列，散花刚刚如雨落下；维摩居士来到法会，捧着祥瑞甘露让众人共同沾受；罗汉从空中飞来，拖曳着危峻山峰也一同到达。参加斋会的某等人，有的列身辕门，有的是豪贵之家；带着幼子而来，孩子如骏马之子般超群；召集同伴而来，连白眉老者也亲近随行。车马争驰于道路，士女倾动全城。法鼓雷鸣，震动泉下门户而使锁钥响动；天香浓烈，伴着日光之气盘旋天空。于是跪下捧持宝炉，连续标举玉轴，希望把功德奉献给这庄严的法会。恭敬愿诸王以及五道六曹的真官，永远作为尊贵神明，更加扶助善道，使幽冥共同仰望，使有灵和无灵都知道归依；使缗帛钱财不让于欢乐施舍，使斋戒清洁再次表达众人的恳求。诸曹都承受此功德，各类众生也普遍沾受。恭敬希望过去的尊灵和现存的家眷，都凭借此心念，免除畏惧和沉沦；依仗王者之心，如同依仗自己的私心；观看地府，如同观看天府。这样一定能在清凉山上遇到奇异的鸟，先行报告吉祥；在黑暗的室内，遇到神兽而得到回照的烛光。即使游魂行走在泰山，去留无常；只要在苦海中登上舟船，冤屈沉沦者便共同渡过。生生世世随愿而行，不再身处异乡；处处安居，便等同于极乐世界。凡是听到仙乐梵音，立即脱离羁绊的道路；用以显明众生的灵性，使他们全都复苏于神明暗中的宽宥。《注愍征赋述》天象垂示而文章显现，光明的灵气和谐清朗；如果在笔墨之海中独擅流传宗旨，时代便仰望龟龙之文；如果文辞惊动天庭，国家便以此获得云雨般的资助。至于驾驭金辔而角逐气势，锦绣文字争奇斗艳，兼具汉魏文章的雄健，远远跨越《风》《骚》的境界；宏大的才华独自振起，哪个时代没有奇才？《愍征》是会昌年间进士卢献卿所作，出自华贵后裔之家，五百年间冠绝一时；高视灵妙的文思，掌握照耀十二乘的光芒。并非珍贵的车驾纵入深谷便能惊涛骇浪，也不是高车疾驰便能如电飞越；它恳切地超越言语形象，特别映照古今，却又遭到嫉妒压抑。扬眉的美人轻轻一笑，惋惜凤凰般的人才年华容易迟暮，感叹桂魄般的月亮也有缺期。旧国蝉声催促，萦绕着盈满的离别怨情；芳时雁阵飞过，带来浩荡的羁旅愁绪。叹息离开郢地而提笔，惆怅远征秦地而寄托心情。声音铿锵洋溢，气概可以陈说。看它才情的绮丽，有如霞彩阵阵叠出鲜明色泽，金线映照天空；鸳鸯池环绕着碧色，芙蓉在清晨绽开；浓艳含着芳香的情思，琼楼惊叹于美妆；晚烟霏微而妩媚，鲛绡轻拂翠色。看它格调的清越，有如缥缈的鸾鸟经文，声声清亮而媚惑长空；瑶笛声凄清，羽管声玲珑；幽人对月长啸，杂佩在风中敲响。看它遒劲飘逸的壮观，则如云中大鹏高举，气势冲入天宇；巨鳌拍击沧海，蓬莱瀛洲倒映起舞；百万兵锋交错，雄健的棱角一鼓而振。它寄托词意的哀怨，又如鲜血凝结的蜀地魂魄，猿声在巫山峰间悲断；咽咽的流水惊动夜色，冤死者的磷火弥漫天空，太阳的光辉惨淡，荒草丛中传来鬼哭。它变化无穷，又如月亮凭吊边地的秋色，旅途的怨恨悠长；湘南大地古老，清辉处处照耀；花影映入秦人玉洞，春色被关闭，澄澈的水流如白绢展开，直至浩渺无边。它大概是因情感而纷然成状，触景兴感而幽微搜求；回旋表现景物盛衰，安排人臣的哀乐，穷尽幽微而呈现美善，排斥古人而超越今人。自从体制变化而近于江南，气势凌驾邺下以来，彼此各有工拙，难以抑扬评判。竞相在寂静中搜求奇异，思绪便萦绕飞动；徒然牵引庸常而缀连学问，格调便滞涩而鄙陋。只有真正具有才华的人，才称得上进入巧妙之境；轻轻铺陈华丽辞藻，纵情玩弄精巧文字。若高雅音律正在调和，八音便协调流畅；又如不染尘埃的轻烟，五色彼此鲜明。名声远远超越长淮，芳名镇留千古。何况我与作者世代通家，从小便忘年相交；在舟中则以韵语仰慕神仙，在席上则身价高过鹦鹉。破琴伤悼逝者，再也没有知音；梦中得笔而写出祥瑞，频频惊叹仿佛借来文采。伫立等待可以成就交游之谈，叹息宝剑徒然悬挂。幸而这篇文章仍然完整保存，遗迹也彼此相合；感动之情增加，眼泪流下，又能从何说起？从前两汉辨析《离骚》，才有了注释之学；《三都赋》还等待引荐，于是叩访贤者豪士。寄托揣度精妙之处以腾扬赞誉，适逢应当由能者承担并为当世所命，难道只是我孤陋寡闻吗？正应当赶快讨论，将探研深远的机理；已经尽力汲取深泉之水，附着美名而使之不朽。估量自己才智浅陋而多有惭愧，姑且分析文章的旨趣归向，难以报答知遇；只好让微小的光明与明珠合璧，哪里敢谈争夺英名？在玉宫般的乐律中洞察节奏，私下希望能够攀附趋向。《成均讽》

译臣听说，元始之气凝聚万象，显出器府的光芒；日月精魄与神灵和谐，遍览环绕天空的法则。瑶山激荡声响，流传出鸾鸟跄跄的美妙音乐；嶰谷搜求音律，写出凤凰嬉戏般的玲珑声调。调和六气，草木必定茂盛；文饰八音，锦绣般的声色便彼此辉映。既然观察万物而省察风俗，便应彰明功业而显示德行。周旋安排务求尽善，损益取舍随着时势。清庙庄严树立标志，肃穆和谐的音乐用来侑祭；柴坛隆重进献，接受众多福祉并把休美留传后世。缉理教化的玄妙机制，契合穷尽神理的妙用。所以用它感动上天的恩赐，维系人间伦常。使迅疾飞羽飘落丹霄，使惊涛平息而澄清青海；诱导祥瑞归于琼树，一次变化便显出吉兆；引导舞者在玉阶起舞，三苗的灾气便停止。赞扬盛大功业，润饰玄妙谋略，足以使鹤列呈现美态，使飞舞的姿容合乎乐章。龙纹酒樽盛着美酒，超越长叹而不违背齐一之道；可是淳朴本性久已被雕琢，迷乱的风气更加煽动，浮靡的声音使思想浅薄，高雅乐曲中沉没了英华。人们只求细微、靡曼、漫无节制的娱乐，争相演奏袅娜柔美的曲调。金色华饰和翠色羽毛，越发完备地装饰庭院；离群的雁声、吹拂的蓬草，已经不能用来改变风俗。繁杂华丽，难以辨别，流僻之风开始萌生。司成废弃了教导国子学生的礼乐文章，端正的礼服也昧于教化民众的制度。雉门灾祸兴起，谁来惩罚燕女般的荒淫？凤凰的德性衰败，无法挽救《关雎》所象征的礼乱。衰败的风气竞相炫耀，诡异的趣味纷纷兴起。咿咿呀呀的狂声在四夷叛乱和衍变之中流行，在六器之间【缺】。琼楼月榭争相飘荡亡国之音，柳翠花红偏偏招来迷楼般的情态。何况登上高台纵目远望，团扇又使人伤感秋日。少年在狭路相逢的约会，晚年在异乡产生的感触；行人赠送离恨，折下杨柳徘徊；陇水分流，遥望秦关而幽咽。芳树摇曳，寄托相思之意；卷起衣裳，追忆往日受宠的欢乐。乌鸦啼叫，便含有等待太久的怨恨；《子夜》歌声，仿佛含情脉脉地怜惜人。汉宫殿的云中仙女一去不返，只好让方士招魂；淮南王的仙车不再回来，只有小山留下歌唱。鹍鸡停止报晓，碣石重申壮士的悲哀；宝剑雄鸣，独禄诉说与天分裂般的愤怒。鸳鸯寄托缔结之思，蛱蝶触动感情。襄阳的浓艳足以惊动神魂，邺下的无愁之歌再也回不来。江天浩荡明丽，把春日思绪遥寄于龙舟；绮阁娇媚妖娆，以玉树比拟仙人的姿态。没有不广泛罗列、缀辑欣赏的，分别受到歌谣的感染。芳美的情感都寄托在弦乐之中，巧妙变化比濮上之音更新奇。想到晋代臣子曾暗中窥视，这难道不是衰败吗？征引单于的格言，这又有什么用呢？又有南邻宴饮欢娱，北里相互追随；绣轴争相奔驰，兰堂彻底敞开。争斗着轻盈姿态进入宴席，趁着春光炫耀平和艳丽。名列协律的典籍，妙处超过总章观。玄云起而歌唱，绛树分列成行。法婴曾短暂地受到人间欣赏，净琬也曾被夸赞为掌上珍宝。翠眉女子低头收敛，仿佛画扇刚刚凝住；凤凰双翼回旋展开，踩着染香之地却不留下痕迹。绿萝山畔徒然留下传名，金阁楼中大概还应掩藏美色。轻尘渐渐消散，浮在空碧上的横云显现；曳动的余绪渐渐收尽，失去了凌波回旋的飞雪般姿态。随后麒麟停止享宴，龙辔倾斜迎来暮色。金杯簇拥红艳，琥珀酒中泛着兰花般的芳香；瑶钗纷纷传递，粉镜一同匀饰。炫耀华美的新妆，捧出九霄般的宝器。声调凄清缥缈，轻风渐渐拂过花丛；怨鹊和鸣，贵客在烟霭间暗暗惊动。雕饰的筵席礼让渐趋急促，玉杯横飞；耳坠坠落，容颜含愁，牵着衣襟屡屡起舞。彩笺上飞动着彩笔，传递并表达缠绵婉转的情意。月色照晓莲塘，更搅乱了鸡人报晓的歌声。一定使人倾尽欢乐、以金钱买笑，却惆怅归路遥向太行。意兴消沉、情怀沉郁，怜惜使者在霜锋般的处境中。况且秦国图谋开创霸业，首先赞美翰墨中婵媛般的工巧；楚剑显露锋芒，哪里会逊色于优伶的拙劣？龟山远远遮蔽，迷失渡口，原来像吹毛求疵；《鱼藻》陈述旧规，举行宴会便只想到镐京。把繁华寄托于欢好，沉溺错误而忘记归去。盛大的德行还有什么可观，雅正的音乐正在衰微。使人心情愉快、赏心悦目，却都成为招致逾越礼法讥议的媒介；不同的乐器各自分流，更加显出相互遥远的情状。仍然让司马迁含泪，愤恨周朝衰败时的沉湎；荀勖披阅乐律之书，希望以往古作为仪范。于是说：陛下含藏精微、掌握契机，映照着调露年间的微妙踪迹；驾驭大道而天下和谐，等同于咸池积聚的润泽。双龙肃然驾车，于是敬重《九辩》的神妙；八凤迎来祥瑞，再次看见《咸》《英》的进献。非烟滋生妩媚，应合玉烛而呈现祥瑞；洁白的品德依托仁爱，以神明之风畅行乐律。即使循着乐律机制思考，也必定不逊于继承《韶》乐；但制定移风易俗的规矩，还没有达到放弃郑声的境界。南方的《南薰》与北地的鄙俗之音，祸福相互混杂；感应万物而穷究幽微，兴亡便系于此。繁杂声乐停止演奏，建武年间的贞正规范仍然存在；妖异的光彩无处容身，太初年间的芳尘仍可汲取。难道不应当挺起衣襟斟酌训诫，经过深思来防止奢靡，揖取璇玑养生的符瑞，接受帝女昭华的玉管？探求灵妙、测度变化，只差一粒黍的分量也不能有误。追思古代妍美幽深的境界，应该有一种规范可以担当。悬置衡器而显示睿智，合于天心。追寻六代的英华，淘汰历代帝王的繁缛。这样的时刻，岂容苏防凭借席位权势【缺】独自显能，高肇仗恃豪强，仰仗群儒而顺从自己？变化只崇尚质朴，贵在扬清；行动则用来施行宽和愉悦的仁义。不是简约礼节、繁复文章的制度，便不施用于朝廷；不是崇高严正、慈和养育的姿态，便不流传于民间。假使让执牛刀者学习制度，必定能说明武邑的谋略；即将执持鹭羽，又怎敢害怕宛丘的讥刺？然后使海边的黄莺重新歌唱，使骏马在璜台上起舞；鱼龙停止曼衍的陈列，通译者也阻止兜离之乐的进献。掖庭的歌吹，先停止以才人供赏；司隶纠察绳正，接着严明权衡法度。假如莲舟上的帝子独自留下招隐之诗，绮丽宫殿中的台臣便另作登封之颂。饮酒只求合于礼法，立即不再放纵流连；音乐则顺应情感，只取胜于名教。使上苑春意浓郁，却空自凝聚桃李之情；西园月色满盈，却寂寞地照着芙蓉之艳。依此施行法度规范，使人情彼此畅达；在一时之中澄清积聚的欢乐，使清风遍及四方。难道还要像平西长史那样进献美人以希求恩宠，像司律中郎那样放纵淫声而获得宠幸吗？那就一定要让三雍八佾停止在豪门中的僭越滥用，让春诵夏弦恭敬地施行于国子学生。自然能够调和元气、演成祥庆，开启瑞应之律而贯通天人；革除流俗、遗留华美，以鸿钧般的造化显示揖让之道。臣的学业惭愧，等待叩问；思量着答谢知微之识。巴歈之歌流传为锦里的歌谣，象舞与青衿之士争竞情致。孤桐收敛声响，只愿同受雨露滋润；泗水之石含有清音，尚未超过《云韶》的节拍。编蓬之人返归质朴，发誓击壤而作歌；我潜心研读汗简，警惕夺取朱色而更加愤懑。实在希望仰慕正始年间的遗风，模拟元音；敢于推究伤害教化的根源，能够丰富防止邪僻的规范。观览显庆年间的宏大谋略，斟酌开元年间的雅正韵律。坐镇浇薄奸讹之风，使缁衣之弊得到清除。因此收起文书振作志气，仰慕高允的美好规约；希望有一天裁成文章，继承翁卿的正直议论。春台自然温暖，舞蹈希望获得金奏般的和谐；下里巴人的曲调难以投合，仍然阻碍着荐于钧天。向锦屏说明而寄托讽谏，只是想输尽忠诚；仰望魏阙而战战兢兢，反而好像过分恳切。《司空表圣文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