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二十二宋周紫芝撰诗四十一首

译少年时便怀念二位奇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哪里料到在京洛之间，到了岁末才得以相游。空疏地坐到傍晚，谬承清谈，才知道前代修德之士。周郎是古代的名士，功业凭一战便告成功；太邱也是贤者，盛大的德行使人惭愧。周旋于谈笑之间，使我领会大略，仿佛打开了羁囚的牢笼。像我们这样的人，哪里能和您二位相比？一同幽静地寻找远处的山谷，共同作诗面对清流。青山倘若还在眼前，白发也任它布满头顶。西湖如同西施，美好的诗句哪里容易酬答？不敢妄自作诗，只怕有些句子还不如水鸥。承蒙您的妙篇佳章，又拿什么来写出我的忧愁？人生常常如此，拥有万户封邑也不值得羡慕。这个盟约如果还没有冷却，小船仍然可以漂浮而行。《送乔民瞻赴官闽中》我过去游历梁地，奔走千里；回头望向江南，却被江水隔开。那时您担任桐汭的官员，没有再向东来；我询问行李中的人，他们说左史那里有一位贵客，面如玉色，身穿青衫，气度豪迈伟岸。酒催促着红蜡燃烧，诗将要写成；月亮坠入秋江，客人这才起身。我从京洛的尘土中来，吟诵您的新篇，眼睛仿佛被洗净。二十年来溅血惊魂，长久梦见手捧酒樽侍奉您的簪履；如今在吴地相逢，彼此竟已不相识。从前强健的身体如今变成这样，像您这样本来应是台阁中的人物，怎么会老困于一个官职？如今还只是充当幕府宾客，无论什么事都使您忽而恼怒、忽而欢喜。大丈夫应当列鼎而食，哪里只是忍饥分食斗米？姑且支颐遥望闽山，尽情观赏麦收时节和红色荔枝。《送关康子将还青阳治旧田》关郎的品格才华非常出众，世间不要只把他看作云长一类的人物。看不见青云，知道这是命运；频频遭受白眼，只因一直没有官职。在秋浦缝纫兰草，大概正需要您；在长安索取俸米，只怕实在困难。我想买田还没有做到，只能让归乡的梦追随远行的马鞍。记述杭州僧人法惠的事情之后，见到边郎中《观音感应记》。眼中仿佛有铁弹，即使面对干枯的枯井也不推辞。重重波涛，事情也很奇异，不必再说前三三的说法；一定要等到后面的六六来归还珍珠。和叶兵部《九日不出，十日登北高峰》诗的韵。登高临远，能够一笑，又同谁共享？这种事情在人世间并不容易遇到。不要遗憾清酒辜负了重阳节，姑且看黄菊迎着西风欢笑。江流连接碧海，潮水刚刚上涨；山峰接近丹霄，道路仿佛将要通达。傍晚归来，得到新的诗句；便知道云梦般的广阔景象已经落入胸中。前些年徽州、严州之间盗贼兴起，军队已经逼近城池，部使者以下的官员全都弃官逃走。别驾强防勉力坚持，代理郡中事务，解衣高卧，而盗贼没有到来，城池于是得以保全。我曾作送行诗来记载这件事。二十一年以后，癸亥年，强安才得到州职，我们在钱塘相遇。强安还能够背诵那首拙诗，而我却茫然不能再记起了。他亲手抄录赠给我，我读后惘然，于是在诗后题写三首绝句。当年皇帝为此深深忧虑，两个月间东南失去了八州，只有一座孤城在强防手中。别驾醉中看雪，倚在江楼上。使君的功劳太大，实在难以酬答；孤独忠贞被埋没了二十年。如今即使拥一麾出任州郡，也知道仍未能相称；伯郎还能够得到凉州。江上的孤城将要被攻破时，您闭门高卧，又有谁知道？我没有文章可以刻在金石上，又何必劳烦您替我写这首坏诗？《张鼇诗》【并序】青城山道士张鼇，是清献赵公的门客。张鼇跟随赵公游历了很久，曾经在半夜酒席之间，从盆盎中得到两条鳜鱼，如同左慈替曹公得到鲈鱼的故事，人们都感到奇异。几天以后，他告别赵公离去，从怀中取出一篇秘书记给赵公，说：“读这篇书就可以炼成黄金，希望不要泄露。”赵公笑而不回答，命人取火把它烧掉。张鼇高兴地笑着说：“公您自然可以延寿一纪。”后来果然如此。钱塘人强行父，即强安，是清献赵公的门生，曾作诗记载这件事，拿出来给我看，又让我一同作诗附在卷末。曹瞒举起汉家的鼎器，一只眼便窥见九州；他凌辱欺压孤儿，声势之大使人羞于开口。左慈是有道之士，为什么要同他交游？堂堂清献公，盛大的德行哪里是曹操之流可比？张鼇是元放的门徒，也为赵公稍作停留。完全知道高尚之士的深厚心意，都很难求得。先生有两琴一鹤，清白的节操贯穿到白头；正适合读鸿宝之书，却取火把它立即投入火中。赵公如今已经骑着箕尾星而去，笑谈之间阅尽千秋；长寿如椿也只是小事，蚂蚁梦中的封侯更加轻微。强侯公亲自出自此门，矫矫然也属于这一流。作诗记载这件异事，发誓要继承前贤；惭愧缺少大手笔，不能为公写出嘉美的谋略。去年听说载扬在武林，等我到达时，载扬已经病了很久；等到他回去时，却已经去世了。于是追用往年九日诗的韵，来悼念他的亡故。同您一别，已经过了几个秋天，忽然听说您到地下修文去了。诗中还记得从前的风姿神态，如今人在哪里？只剩柳树的风流。西湖的烟月，成为您生前的遗憾；客路上的风霜，成为我晚年的愁绪。美好的日子里曾经相交，如今已经零落，只剩几行老泪，请谁来替我收取？和德庄赠送南城纸被并示妙句诗的韵。范公是古代留下的正直之士，富贵也不以此自娱；一生只有一床布被，年老时仍睡得粗朴简陋。直到今天，新刻的铭文上还保存着司马氏的文字。这位老人怀抱刚正的节操，哪里能同公孙相比？由此才知道，清贫憔悴的士人，白色单被实在又需要。衰年忍受风露之苦，跌跌撞撞来到东吴。感谢您借给我这点温暖，这份心意您知道我是怎样感受的吗？青毡寄托着幽深的梦，蕙帐反倒使我的陋室羞惭。得到这样的林下用品，即使灿烂如锦也不愿再求；何况还有您灿然的佳句，薄薄的衣袖翻动着明珠般的光彩。只恨我没有苍珉，不能为您刻碑并配上龟趺。愿同冰雪般高洁的姿态，起卧之间一同卷舒。荆地制作翠色被子，这个做法难道不是愚蠢吗？说到拥盖六尺长的被子，难道不比一件短襦更好吗？《十月二十日晨起见枇杷》枝头红日退去霜色，矮树低墙之间密密地遮蔽着。黄菊已经凋残，秋后的花朵；枇杷又开放了隔年的花。《夜宿净慈明日当宿斋宫》上方寺的枝条和屋檐，还记得当年仿佛天宫；五日之间，老人已经衰老，新的白发又添了，只有白发重新来到。幸好还有青山；已经怜惜雪意催促寒气急迫，更让泉声把梦唤回。明日在郊外的斋宫祭祀社稷，这一生还能够列入朝班。《太仓稊米集》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二十三。宋代周紫芝撰。诗五十八首。斋宫夜雨，明日大雪。郊外祭祀庄严，祠祭之事使斋宫肃穆。夜寒中催促宰杀牲畜的鸾刀急切，庭院中的火炬一直燃到天明。雨水打湿了牛羊的祭肉，烟雾笼罩了祭坛上的币帛。南山忽然在清晨显现，满山白雪已经高高耸立。听说孙耘老还在霅川。【孙耘老，名有功，徽州人，能作诗。】在湖上虽然曾经相见，再来时却错过了约定的日期。长期漂泊在风尘中作客，船只又迟迟送我归去。远处的大雁没有消息，残梅更使人烦恼离愁。什么时候能斟酒给你喝，尽情谈说新诗？十一月十一日夜里，我在庭院中散步，月色非常明亮，作诗三绝。冰轮渐渐从海的西边升起，我身在三吴、靠近海州的地方。幸亏有梅花陪伴羁旅之客，把稀疏的花影细细映上驼裘。香风袅袅，月色娟娟。月光洒满庭院，夜色悄然。只怕在大罗天上，也有人间这样的情景。今夜究竟是哪一年？年轻时邀月相伴，面对清酒；老了以后徒然只剩满袖尘土。多谢月光深情有意，尚且前来与我凑成三人。二十一日雪中回资国。出门时天意已经阴沉欲雪，回到湖上时扬鞭催马，雪已落满衣裳。人仿佛住在水晶宫中，马从银色世界里归来。树梢上凝冻的云仍在那里，湖面上的鸥鸟受寒，完全不肯飞翔。今夜灯前还有一杯残酒，我拥炉而坐，深深关闭蓬屋的门扉。蜡梅很有生长的气象。幽香的花枝刚刚分蘖，厚重的大地才开始冻裂。怜惜它孤独的根能够耐寒，忍受艰苦度过尺深的积雪。谁能拿出万金良药，救活这寸长的嫩芽？它孤单地初展姿态，渐渐仿佛就要长出叶子。灌木尚未长成，已经同一般草木有别。平生以冰玉为交，胜过寻常的风韵颇为奇绝。微风吹折淡黄的花朵，香雾沾湿寒月。黑漆几案上放着冰壶，余香散入清幽的树荫。如今满眼都是花，想象着仿佛可以折取。感激你分赠花枝的情意，年老之人品味它时更加欣喜。为我的小窗增添了春意，芬芳的情意还没有衰竭。你的盛德不可忘记，封土培植它，怎敢有所缺失？石佛道中隔水望见梅花满山。天刚亮便骑着瘦弱的马，远远沿着石头路行走。循山而行，一条溪流横在中间，水流进入幽深之处。树木像虬龙昂首，岩石像苍虎蹲踞。云中庵堂留下的屋舍，突兀地立在烟雾缭绕的树林中。方壶仙境难道不好吗？只是弱水阻隔，无船可渡，徒然令人苦恼那幽幽香气。梅花开满春日的小洲，我心里知道那是姑射仙子，在这里饮风餐露。溪水从平湖分流而来，香气从整座山飘来。花的风姿不能自持，彼此对着水中倒影顾盼自怜。怎样才能跟随它们同游？我徘徊着，穿着两只鞋久久不去。

译题写东窗二首。枕上所见的青山翠色扑入衣襟，西湖郡比西施还要美。苦于自己没有本领，王摩诘能够领略烟雾中的鬟山，我却只能作诗。湖上梅花带回了春意，水光山影映入酒杯。没有人肯让我分享这幽雅的景致，所以特意派双飞的属玉鸟来相伴。依韵奉和强防安《岁晚感事》。寒冷的太阳催促残年将尽，新诗在夜里获得光彩。雪到处还在，梅花也为春天吐芳。愁苦使鬓发因何而白？流逝的年华为何这样匆忙？官务清闲，应当放假度过腊月；在内寝安睡，自然凝聚着香气。岁晚杂题四首。安排好安稳度过三冬的打算，闲居一所房屋也觉得宽舒。卷起帘子只有近处的水，倚着手杖便能看见山。年老无用以后，还有谁来计数我？天气寒冷，年岁又将结束。自己没有考究古学的力量，不能反过来怨恨儒生的身份。二。草色出现在无人之地，梅花开放在临近腊月的天空下。仿佛将要飞雪，却还没有下雪；一年将尽，又快到新年。徒然相伴，只会平添遗憾；没有什么所求，正好相信缘分。平生为晚年作打算，老去以后却更加茫然。三。倚着手杖行走在千山之间，终年住在一条水边。有官职便以不能成为隐士之吏为羞，没有诗句，便只能算不上诗人。雨声送来灯前的梦，傩戏催促腊月后的春天。孤山的林处士啊，笑我竟与你成为邻居。四。年老多病时，带着客人在斜阳中再次登楼。山寒却还有积雪，湖上傍晚最适合看鸥鸟。诗可以记录幽居中的事情，孩子能够陪伴这次短游。人生常常就是这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依韵奉和防安寺丞《感旧见示》。当时只要长声呼啸，敌军便先行崩溃；不费官军一炬之力，残余的敌寇自己就惊散，如风中的鸟群四处飞散。使君正眼看着玉山倾倒，亲自攀城抵御贼兵，如今却已经不在了！上疏论功，难道有这样的事吗？相见时怎能忍心谈起旧事，只能为您搔首叹息一番。[末句有缺字或乱码]甲子年立春口号四首。梅花传来的消息还未断绝，春天进入千家万户，笑语声喧闹。人们说上元节恰逢新的甲子年，从头重新计算太平年。春来玉烛又开始调和，大家都欣喜官府礼仪如同汉朝。御道雪晴之后才试着启用车辇，彤庭日暖，渐渐听到韶乐。众人竭力争取和议，起初都怀疑事情取决于君王，只有子母知道旧事。往日边塞啼鸟之处，如今正是长乐宫报晓钟声响起的时候。晴日初升，禁苑春园中，花木宫树全都焕然一新。君王勤俭，不事游乐，只作银钩书法赐给近臣。元夕前三日记事。去年冬天旧雪未尽，今年又下了雨，随后再次放晴。奉常新近奏起乐曲，藩国使者将要入朝正贺，灯火照耀着鳌山道路的风光。凤辇经过城中，想必会使上天也欣喜一笑。四海全都没有战争。二。落日照在苍茫江面上，潮水退去，江水自然平静。云气连接着子胥庙，山势接连着阖闾城。海岳朝拜吴地，士人官员奉迎帝都。端门旧日的灯火，仍在此时重新明亮。饭后经过总持庵。吃饱饭度过漫长白日，问候邻居，从小园中悠闲地携杖出来，居士也拄杖来叩总持庵的门。花木无人观赏，便听任客人翻阅文书，再把方外之事细细地向老夫谈说。德庄分别以后寄诗给我，我再次游钱塘时才见到他，依韵奉答，并且借此叙说将要分别的心情。分别本来要持续经年，结果又在一笑之间重逢。看您的胡须已经染上霜色，惭愧我的鬓发被风吹得如蓬草。共同醉酒难道不是一场梦？因为作诗各自陷入困窘。相逢后又惊散，往往就像南飞的征鸿。二月二十三日薄雪。湖上春风凝结成傍晚的阴云，纷乱的云堆积成雪，傍晚时越积越深。它随柳絮飞去就罢了，谁还管桃花受寒不能承受？只是自己多愁，才形成客中的遗恨；这并不关乎难以测度的天意。阴阳消长的玄妙道理，谁能预防？明天早晨太阳忽然会照满树林。依韵奉和子东《春雪》。春光早已到来，千林却还残留着寒意。清晨压在被褥上的寒气，化作飞花，纷纷飘落，远胜于稀疏春雨清晨淅淅沥沥地下着。即使没有田地，也有获得三登丰收的心愿；既然是祥瑞之兆，雪下到一尺深又何妨？雪中有哪位故人来探望我？西湖的岩壑仿佛会稽山阴。湖上戏题。一湖春水碧绿而微波荡漾，桃花横卧水面，满枝鲜红。云的来去全无定准，阴晴不定的天色故意欺骗人。风前的柳枝像女子轻轻垂下的手，雨后的山峰像两道画出的眉毛。何必还要娉娉婷婷、袅袅多姿？西湖本来就应当是西施。过了两日又题一首。我的家在东湾古渡头，柴门草阁枕着寒冷的水流。没有人想弹奏那能言的鸭子，有眼睛的鸥鸟又哪里会受惊而不起飞？月下踏歌，哪个地方有社日？带着酒在杯中，哪几家人出游？溪南溪北村村都有水，春雨春风使人日日发愁。过了五日又题一首。春风放肆地狂吹了好几天，傍晚寒日显现，天空露出晴色。船桨划过，浪纹随之荡漾，湖面如镜；日光映照着乌鸦，月亮像弦月。正好尽情观赏花朵映入眼中，不应一直等到柳絮飘飞。庾郎分得千斛愁苦，哪里肯把青丝留给少年人？居住湖边无事，每日作小诗。春湖潮水涨满，仿佛流入青天；浪花拍打东风，冲击着钓鱼船。人在空蒙的飞絮之中，鸟儿在红白交错的群花前啼叫。天上的阴晴无法猜测，云一再变黑又一再散开。白鹭从落日映照的山边飞去，鱼儿趁着傍晚的湖潮游来。饮茶完毕，饭后临窗作诗；杯子还在，书还没有读熟，急忙催促自己。鸟儿在花外呼唤客人出门，山就在眼前，把诗句送来。老来向着华胥之境占据一扇窗，无心再梦见小云郎。住在城里能像住在湖边这样好吗？诗的滋味颇随着茶的滋味一起增长。花枝开满树，雨水使它更加丰润。晴色十分明丽，春天又将归去。一生中的万般事情，没有一件不是如此。走到六十岁，竟全都成了错误。多情的白鸟飞去又飞回来；无事可做，风吹的门扉关上又打开。山下的船只冒雨驶过，水边的双燕衔泥飞回。海内的名流，论诗有宗师；流传下来的佳句落入闲散之中。难道不是建安七子中的六七人，或者近来那几位公卿吗？依韵奉和同季夜宿松园，并呈给清照师。松园中的人有仙鹤般的瘦骨和苍老的霜髯，八十年春光中相逢。看着日落日出，留客作诗。新鬼也来听佛法，谁应当能与你作邻？为了微薄的俸禄而卑躬屈膝，难道不愧对这样的人吗？强防安与我、曾同季唱和，作诗二章寄来，谨依原韵致谢。江南是我们从游之地，如今花开已经历了多少个春天？年老之后只有羁旅之客还在，唯有使君的情意如新。不敢谈论一见如故，应该托付给善良的邻人。像您这样真正有盛德的人，举世还能有谁？花落在青墩寺，谁来同我营造美好的春天？锦囊中题写的诗句近在眼前，旧日的旗帜又获得了新州。老将能够摧毁强敌，余下的威风使四邻和睦。他年若数循吏，神爵之世也有这样的人。寄给李司农三首。当年东阁张灯，华灯照耀，分别时举杯；想起雁塔，面对佳客而惭愧自己如同登龙门无由。哪里料到会在三吴道路、一处水边村庄相逢。如今我悬望双眼，仍想得令人黯然伤魂。徽水究竟在什么地方？您被贬作官已有多少时候？长沙应当有您的赋篇，南涧难道没有诗作？柳絮催促着远方的春天，梅花却迟迟寄给客人。谁怜惜我长久思念您，头发已白而知己很少。谢朓曾任南齐太守，司农是古代汉官；如今这杯酒要同谁共饮？山也等待您来观赏。什么时候颁下您的书札？《离骚》又快读完了。侍郎兄弟都在，常常登上金銮殿。客舍中的春寒。每天东风吹起暗尘，小池和幽树都没有形成春意。燕子妨碍春色又关它什么事？梅花都被折尽了，反而恼人。忧愁之中才知道身体不过是幻影，老来只有睡眠与我亲近。去年的湖水仍然如旧，我想买一叶扁舟去钓白苹。《洗马行》，依关子东韵。

译回想过去四海多有战争，军令严明，细柳营中的将军统率军队。身穿铁甲的健卒张弓站立，年轻的壮士从军出行。眼前有千匹万匹战马，却没有一寸土地耕种，只有犁和骍马。自从虎皮蒙在剑囊上之后，这些马再也听不到战鼓惊鸣。如今它们都在长安水中洗浴，七十万匹一起长鸣。风鬃雾鬣长久未曾上阵，每天饱食官粮，却没有一斗一升的功用。朝廷自有伊尹、吕尚那样的谋略，不必同韩信、白起争论功名。养马人只高兴马匹肥壮健骏，乡野老人哪里知道已经没有战争？有这样的君主，难道不值得高兴吗？等到黄河何时才能澄清，如今终于能够看到清平。不必再寻找天育骠骑那样的良马，云雾昏暗之中自然会降下精灵。我想把这些事刻在浯水石上，白发之人挥笔书写，反而羞愧自己只是书生。听不到铁骑奔驰、鸣镝作响，只听见玉箫吹奏九成乐章。读《楚辞》三首。假使没有防备，怎能抵御强大的秦国？又何至于甘心让虎狼吞噬？楚国已经成为废墟三十年了，我还区区地怀念你的东门。刚刚从黄棘回望，骖马便显得可笑。襄王又听信谗言，既然世间已经没有鲍叔牙这样的人，便只好到水底去寻找彭咸。人生长久以来都在防备，实际上不过是同流合污；却让什么人替国家忧虑？无论鼎镬还是轩裳，最终都不过一死，屈原又何必畏惧阳侯？夜里听雨，枕上作诗。老来漂泊零落，整日沉浸在春愁的纷乱之中。诗窗窥见幽美景色，睡枕上听着朦胧雨声。柔弱的柳枝妨碍晴日的姿态，小桃花被风吹落了红色。狂风不要来烦恼我，花事本来与我无关。替人祝贺沈镇江生日。新近持节统领浙西州，又说起当年八咏侯的事。为了让敌人知道老将仍在，所以乘坐使者的车马，作为地方长官出行。来到京口颁布明诏，便应当随驾到甘泉宫游览。红袖美人扶持着客人祝寿，不要嫌弃伴着月色醉卧西楼。甲子年重新开始计算，中兴事业赖以渡过大川的人，生于圣明之时；五花名马肃然，金銮殿上显现八阵威势，寒气森森的铁瓮城中，贺客的酒杯正泛着涟漪。使君的忠心和力量更加精明强健。祝愿上天有意留您长住，只怕调和元气还需要老成之人。春寒。杨柳柔长低垂，隔着一水相望。梅花憔悴，雨水侵扰。春愁本已难以压制，酒后病弱的身体又怎么禁得起更加的寒冷？种兰。在桃花杏花之间偶然倚栏，依然还是幽兰的风味。不要因为把它移种到长安城中，就不再把它看作春山上的兰花。种萱。万般事情最终都归结为两鬓白霜，新的愁苦全都属于少年人的场合。如今求得忘忧草，却已经没有忧愁可以忘掉了。依韵奉和张元明同边郎中游西湖，二位因同年之谊而有这次游览。十里春波染绿衣襟，小船游荡，追随鱼鸟。船头风急又何妨醉倒？湖上群山尽都进入诗中。偶尔拄着藜杖来到飞絮之间，仍记得当年骑芦鞭看花的时候。两位公卿般的人物如同连璧，并肩登上金銮殿也还不晚。皇帝亲自祭祀高禖，十五韵。历代都希望延续洪大的国运，郊祀应当筑起高大的祭台。有司修撰祝册，天子祭祀高禖，心意与群臣百姓相合。春天随着上天的祥瑞到来，翠色车舆中仰望玉座，斟桂酒祭奠金罍。喜色回旋于中宫，欢声传入九垓。熊罴之梦已经预示祥兆，弧矢即将射出。特别的礼仪关系到宗庙社稷，余泽遍及草野。神圣的根基千年长存，玉树枝叶万千绵延。制度和新礼仪得到记载，歌诗与旧典也都完备。鲁侯只是重新修复宫室，后稷才开始受封于邰。皇帝的德行应当先感通上天，天意也容易因此回转。至诚可以参赞造化，神妙的声响快如风雷。周家的历数绵延长久，汉地的封疆广大。如今山河壮盛，瓜瓞绵延确实悠长。准备吟咏《螽斯》之诗，臣惭愧才疏，不能胜任。校订李从一的《台阁集》，因而仿效其体裁。细细诵读台州诗句，湖边草屋幽静；好山争相呈现秀色，清澈的急流争相奔涌。小吏可以供我书写札记，孩子能够陪我校勘书籍。小窗前有谁与我共同度过？只有夕阳留下相伴。二。旧旗帜来到这里，全靠唐朝；当年百位名公都已湮没，只有这一句独自清新。异代的名声徒然留存，今年的遗迹已经蒙尘。凭什么去凭吊高大的坟墓？只一眼望见石刻的麒麟。依韵奉和子东奉命祭祀高禖、在斋宫遥望临平山。遥想祭祀宫殿清晨寒冷的景色，卷起帘子姑且在这里看看孱弱的山色。官务清闲，很像苏司业；诗写得好，完全如同庾子山。在烟雨之外寻找诗句也不妨，泛舟而居还记得往来之间的情景。旧日游踪有意让我回首，只怕登上金銮殿后未能再回来。《太仓稊米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二十四。宋代周紫芝撰。诗五十八首。甲子年春日二首。燕子来了，不打算挂帘遮挡。正好听那一双燕子飞翔呢喃。日头偏西，芳草长满庭院，也无人清扫。东风吹尽了石楠花。海棠枝头黄莺在清晨啼叫，栀子花边蝴蝶飞舞。只顾贪看游蜂偷偷采走花蕊，却不知道双燕已经衔泥归来。向王漕求取张右史文集二首。文采推重前辈，连儿童都知道他的姓名。他像天边的张右史，又像江左的谢宣城。只恨自己徒然漂泊，无缘见到这样老成的前辈。如果能够得到他的著作，也足以慰藉一生。二。张绪有风流文采，士文则古朴淡雅；诗篇得到发扬，知道一定有人相助，却埋没了很长时间。您已经辛勤校订，神灵也应当替您守护。什么时候才能送来珠玉般的著作，使它们璀璨地铺满书帏？对雨。风很轻，寒意却仍然很重；愁绪很多，睡意更加浓。关上门，处在春色之中，整日听着雨声。草都争先长出，花朵全都如意地开红。故人的书信很少，已经不记得还有我这个衰老的人。傍晚行走在湖堤上，远望南山诸峰。拖着鞋走过遥远的山谷，提起衣服，拄着短竹杖。雨后天晴的景色来到，急雨过后晚霞透出微红，映入眼中的一湖清净，环湖重叠着几座山。不知哪一盏禅灯明灭在苍翠丛中，只听见烟霞之间、环山四周响起杂乱的钟声。晚年游乐的心意，不会同脚力一起穷尽。明天早晨如果可以稍晚些出发，还能游历各座山峰。有幽深之处本来就应当探访，只是没有客人又和谁一同去？其余的人不值得同行，身体前往，影子自然跟随。姑且听从这些话回来就是了，但兴致从哪里会终止呢？感谢曾同季展示近作，因而作诗相赠。老年的气色如晚秋的蒲草，青春的容颜如春日的玉树。年纪正像贾生那样才华绝妙，诗作如庾郎一样清新。黄墓初次相逢便如倾盖交谈，青墩想要买地为邻。知道您真像我的外甥，反而笑我成了陈旧之人。【同季是幼安的外甥。】同季再次作诗唱和二首，又依原韵致谢。今年的花仿佛开得更好，心情却不是旧日春天。光阴在忧愁中耗尽，眼前的景物却焕然一新。喜爱饮酒，姑且呼朋作伴；没有醋，懒得向邻居求取。姓名有谁挂在嘴边？人的肥瘦都交给秦人评说。海内同为客，在西湖共同送走春天。前些日子已经订交，如今相见，心意和面貌都觉得新鲜。一笑之间欣逢良友，余生得遇善邻。风流美好没有限度，往往如同前代之人。送秦德久任安丰太守。军队出征朔方荒野，已经不知多少年。两淮千里没有炊烟。君王停止战争，仿佛汉光武帝建武年间，才派遣循吏前来安定边疆。今天的安丰已不是过去的堡垒，夜里听见隔着淮水传来的渔歌。何况两国不再交战，高高的堑壕深深的沟渠哪里还需要？早晨不再鸣刁斗，夜里熄灭烽火。吉祥的话上达天听，上天自然欢喜。只要让南亩储存余粮，把所有流离的人都赶回故乡。到今年八九月，处处都将枣子红、梨子黄。四郊没有兵乱，门户有防守。淮上青山苍翠，淮水碧绿，酒樽之前唱一曲《柳枝歌》。酿酒宰杀鲜肉，公宴宾客。客人中有人对我说：“笋不可以吃，吃了会使人消瘦。”我戏作两首绝句，为此解嘲。庾郎只有三棵韭菜，处境清贫；眼看将军吃十斤肉，难道不能使胸中拥有千亩田地？这样也不妨像沈休文一样。园中的蔬菜本来就不能算完全贫乏，今天却真的成了按斤计算的笋。已经恨这一生相见太少，还要由我写一篇解嘲的文章。今日在林中得到不少好笋，依照前韵作诗。闲来寻找黑色斑点的猫头笋，亲自拿着长锄挖取，笋肉洁白如雪，按斤称量。只恨我家没有渭川的竹子，姓名没有载入司马迁的文章。腌制笋菜必须趁笋还像银子一样洁白，不要等到长成竹竿才白费斧斤。哪里用得着截竹筒缠上五彩丝带，替别人催促起草凭吊湘妃的文章？刘主簿答应送我苦笋，却还没有送到。苦竹冈头的竹子多得像云，刘郎为什么不挥斧砍伐？如果杯盘之中姑且采用吴地风俗，荼和荠菜又有谁能作成楚地的文章？不敢劳烦您马上指着仓囷取粮，暂且看分竹笋，不论斤数。这位竹君本来就是盘中的老虎，只能空想它斑斑的纹理在筷子下呈现出来。【杭州人重视苦笋，称它为“吓饭虎”。】西湖春事五首。南北两座高山拥簇着如烟的鬟髻，全都隐在迷蒙的细雨中。寄语善于绘画的王右相，不必用水墨来画春山。年老以后无心营造美好的春天，清晨的风雨却故意欺负人。任凭头发变白、桃花嘲笑，也不管帘子低垂、燕子嗔怪。颠狂的春风吹落柳絮，落在风前；横卧水面的桃花，在镜子般的水中开放。沙滩上的鸳鸯忽然惊起，背着人飞走，再也不回来。寒食时节，人家敲打着彩绘的鼓；踏歌声中，月亮放出光华。没有人来祭扫皇妃墓，徒然歌唱吴王陌上的花。罗幕半垂，遮护着红妆；闲闲地系住青骢马。在绿杨楼上，白日渐长时，唱着曲子；路旁风一吹，忽然送来香气。傍晚走出郡城。京城街道上鼓声响起，走出城门。暮色侵入衣衫，天将破晓般的昏暗。湖上的晚峰横卧，像一块玉玦；马头上升起新月，仿佛置于金盆之中。依照强常州寄来的诗作韵脚。门前戴冠佩玉的贵人，在眼前已经很少；我的家在西湖边，湖水环绕着门扉。每次面对凤凰般的才士，都惭愧自己的羽翼；又因为鱼目蒙混成珠玉而感慨。身体闲暇，姑且陪伴苍官谈话；诗才瘦弱，徒然惭愧笨伯般的文章肥厚。分别以后，清雅的谈论想必绵绵不断，不知谈麈将为谁挥动。天申节在湖上早归。昨夜的雨那么大，今早云又散开了。鸟声呼唤太阳升起，湖水涨到堤上。赞颂祝祷的人们都欢喜，剑佩铿锵作响而回。归途像明亮的镜子，倒映着翠色山峰聚成的鬟髻。吃新秔米有感。新收的玉粒秔米，在五月的黄熟中含着风露，到了晚秋仍有香气。只要云子般的米粒在匙中流滑，就不要管吴地人的眼下生疮。依照曾同季悼念其亡子的诗作韵脚。曾侯是名门之子，家中有个面颊如玉的孩子。渥洼产出名驹，丹穴生出长离。春风吹入庭院，只有兰和芝独自秀美。刚写完玩弄麞皮的墨迹，忽然就草成了骑龟的诗。我从前年轻时，也曾多次痴痴地作哭子的诗。还须烦请您用六如偈，为我洗去多年悲伤。韦深道寄来苕霅舟中所作六言诗五首【韦许】。彩绘的船一叶，烟波上吹着温和的风。十里荷花，更有千岩万壑相伴。泛舟为宅，漂泊为家。水环绕着卧在沙滩上的鸂鶒，汹涌的波浪翻卷着托起雨水；芙蕖向晚开放，我独自倚在舵楼上。和谁一起看跳动的水珠？韦郎无意于剪裁白云，次山也只是漫然为官。只想让苕溪的风雨，充满您的笔下波澜。满眼都是红妆女子，迎面含笑。想起往年的游客，曾经从这里经过。忽然得到风前的美丽诗句，仿佛听见蓬船底下的水波声。我作了三吴一场短梦，在近水处安置几间茅屋，懂得饲养会说话的鸭子，闲来看那些像酒鹅一样的鹅儿。西湖月夜。月亮升到中天，灯火还未熄灭。水边的风露，已经含有秋意。问谁能把西湖的一角借给我？红藕花中，停着一叶钓舟。菩提小轩骤雨晚晴。杭州和颍州本来就有雌雄之别，淡妆浓抹都是吴地美女。斟满如融化白玉般的千钟美酒，来看熔银般的百顷湖面。白鸟飞去的地方，山色如泼上的黛色；绿蒲稀疏处，雨点跳跃如珠。不知多才的王摩诘，是否画出了西山的落日余照？早晨从北山出发，经由麦岭吃饭，在大通登上烟霞洞阁。

译湖边两座山峰高高耸立，清晨相互对望；苍茫的山色迎着海上升起的太阳，崎岖的山岭显露出千重峰峦。瘦弱的马越过陡坡，我饱览岩谷，追寻访察。遥想洪荒之初，大地蕴蓄着万象；混沌早已死去，忽然出现真正的巧匠。是谁用凿空的手，造出这样的奇险形状？山腹中空，容纳游云；山谷寂静，回应幽深的歌唱。幽暗的洞穴向下没有尽头，仿佛能想见涛声的悲壮。十八位老声闻依附岩石留下遗像，谁来架起长长的椽木，在云雨之上建造屋宇？青山不知有多少，环绕屋舍，森然高达百丈。忽然从两峰之间看见万顷烟浪澎湃，海潮声常常传入藜杖之间。上天知道我爱山，让我拜受这美好的恩赐。仙境与凡间相隔遥远，想前往却徒然惆怅；不如学习枯禅，除去旧日的绮丽妄念，自足地彼此相伴，长年在此远远放怀。题孤山柏。台城依旧被长河环绕，结绮楼、临春阁的往事很多。只看见张妃像西施，却不知道擒虎之人正是阎罗。当年美玉般的树木已经老去，如今离开后只空留铁石般的枝干。高大的树木自行留存，并不等于故国仍在，何必还要歌唱《后庭花》？依照周秀实寺丞七夕三首的韵脚。乌鹊桥已经筑成，不必遗憾来得迟。隔着一年相见，难道会没有日期吗？姮娥徒然在月中独行，她嫁给星郎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夜深了，闲来把玩玉制的酒器。月下楼阁空寂，彩绘帷幕低垂。人像天孙，酒如美玉；梦中还记得少年时光。无边的栏杆台阶沐浴在月下，远远望着星旗，却嫌相会来得迟，催促织女梳理云髻；想来她已无心整理织机上的丝线。连续几日秋暑难以忍受，在马上作此诗。江上的丰隆酝酿着秋日的炎热，衰老多病、精神颓丧，哪里受得了？人走在落日中，扬起黄尘；马害怕漫长道路，汗流如血。您看这种情形，哪里还能作诗？徒然学吴牛喘息。残月和北风，什么时候才能挂起骆驼裘？在灞桥风雪中长啸，骑在驴背上赏雪。叶宣义家寿祉堂。吉祥的人行善，上天会彰明显著地予以报效；只是有迟有速，这是常理。侯天骥年轻时尚未腾达，读书一目十行，容易得像翻水一样，写成文章；学问日益丰富，名声日益昌盛，说取得富贵就像从袋中取物。当时其他士人都擅长考场竞争，呼喊不成卢，徒然绕着床转；那正直勇决的气概，谁能抵挡？在龙池阳买田筑屋，夜光穿屋，长达万丈。人们说家中有两颗明珠，穿着青衫回来侍奉父母膝下，仿佛月中的丹桂散发芳香；将要看玉树争相吐露芬芳。宰杀鲜美牲畜，不羡慕那些游宴的郎君；穿着大裘，手执玉圭，在郊外苍天之下行礼。厚重的恩泽遍及四方，老翁九十岁鬓发不白；赐给他命服，使乡里增光。门前贺客全都奔忙，手持牛肉和酒，挤满康庄大道。于是摘取天子的言语题名公堂，不须扶着灵寿杖便可徜徉；高雅的文章铿锵如玉，声声琳琅。省郎的言语如君房，上天报德还远未终止。世代相传，长寿而安康；西王母白天穿着云锦衣裳，麻姑举酒倾注琼浆，壶中日子悠长，醉饮玉杯；赤松子、黄石公相互扶持护助。孙仲益尚书作诗赠给吴益先，吴益先拿出大幅诗轴索要诗作。少年时代名声就传遍贤关，谁能写荐举的文书替他说一句话？子产本来应当知道，季札、韩愈以前已经得到过这样的待遇。何蕃【孙公当时任学官】江中没有九肋的鳖，空有许多士人；树上有三颗明珠，姑且共同守着门户【益先兄弟共三人】。晚年道路上相逢，感叹彼此流落；可怜没有考中进士的，只有刘蕡。木犀正值开花时作一首。西湖在八九月间，秋叶日日夜夜凋落；两座山各自峥嵘，气势与秋天争高。上天也怜惜它幽静绝俗，让芬芳寄托在孤高的品格上，想使列仙般清瘦的木犀一洗桃李的骄矜。它常常送来暗香，时时飘入高空的风中。绿叶尚未改变颜色，淡黄的花点缀在烟雾般的枝梢，可爱却无法描摹，只是徒然劳神。以前的蜡梅花，和它相差毫厘；只是遗憾这花开得迟，不能借春雨滋润。它还可以配得上精美的花蕊，与蜡梅分庭抗礼，共傲霜雪。金钱不知花费了多少，狼藉一地，反而招来讥嘲。可怜贵人家中，浸蜜的花朵纷纷煎熬，竟使林下的姿态一半焦入金猊炉中。闺房中徒然涂脂抹粉，这种遗憾又凭什么消除？登北高峰一首。划船离开故乡，带着妻儿客居东吴；湖山森然照耀，鱼鸟彼此嬉戏。抬眼看见南北两座高峰，想登上去却徒然叹息；人们说那里不能前往，没有道路通向云端。竭尽力量，拿出剩余勇气，终于偿还了旧日的夙愿。白鸟飞入苍烟，消失在太虚之中。清晨的太阳使晹谷沸腾，万条河流汇入归墟。海门豁然从中间打开，怒涛从早到晚喧响，全部注入百丈江，拱手朝拜伍胥。银湖这么大，也只能比作倾覆的盂。各座山峰如小土丘，琐碎得不值得描绘。双眼一俯一仰，八方天地无不收入眼中。只是遗憾苍凉的太阳西斜，悠悠然逼近悬车之年；临风一阵惆怅，说着回去，戒备着险路。资国寺的巨大松树被砍伐，作为东观的木材。文章刚刚脱离五种厄难，余下的缃囊缥帙，秘密地新收藏起来；什么人应当被安置在天东壁？十八公足以担任校书郎。徐五十六索取《勤有种德二轩诗》，各作一首。第一首【徐从龙，字羙租】。平生常笑韩潮州，想拿正直的议论挽回皇帝的冠冕，读书于城南。晚年所作的赋，难道不是替韩符谋划的吗？人间显达的官位，可以靠力量取得。名声只把诗当作鱼钩；书多得汗牛充栋，富贵究竟有什么用？脸都热了，他还要什么呢？应当惭愧书生有书却只自己读，不必区区苦苦地投合俗世；偶然…… 一掷便成卢，雁塔早晨题名、晚上便可……天禄，我说的话可笑，您一定…… 抵御奔袭军队的抵御，哪里值得凭借？临机应敌，自从您处理此事，这就是宋…… 襄仁义兵。建造房屋必须种树，想安乐度日必须种谷。种树十年才能成材，种…… 种谷眼前就能收获，难道不是很快吗？人生哪里能等到黄河澄清？谁能忍受饥饿一百年等待德行成就，您没看见吗，千古以来只有一个皋陶，这种事情世上也很少。颇能教化风俗，使天下成为唐虞之世，为什么却要防守国家？先六蓼，千万不要说梦话。劝那痴人用心劝说他，他却不明白。南邻门上照耀着三防的光芒，邻家牛马所吃的谷物都可以计量。浮云变幻，哪里能长久？安乐之地只有襄阳庞氏。劝那个痴人用心劝他，他却不明白。南邻门上照耀着三防的光芒，邻家牛马所吃的谷物都可以计量。浮云变化无常，哪里能长久？安乐之处只有襄阳庞氏。中秋携小儿步行湖堤。病中三年，月亮一直相伴；经过两个州，替我分来清白的月魄；我带着你作一次清雅的游赏。草木为今夜悲伤，家乡隔着去年秋天。有此身真像一场梦，无论身在何处都摆脱不了愁苦。二。门对着银湖，浪中居处仍在。烦劳宝坊，让山峰吐出月亮，与水分洒光辉。叶子初冷，夜里翻动；虫声悲切，仿佛在霜中哭泣。幽居的人看也看不够，白露已经洒满胡床。送方元相回到郊外居所。云从南山飘来，偶然化成一场雨。秋风忽然把它吹散，细雨没有落到土地上。出门本来就……，归来也正是自己的归处；只是遗憾山中之人，独自对着身影，没有谁可以交谈。笑容还没有展开，谈到离别却忽然如此。到家应当已是重阳，精美的花蕊也已经吐放。穿着长衫随父老乡亲，饮社酒祭祀田祖。悠悠地躺在黄云般的田野上，咚咚敲着醉后的鼓。人生不过是行乐罢了，何必徒然自苦？只恨我被官职系住，哪里能够和你一起吃鸡黍？古风二首。

译夜里梦见乘着轻舟，挂起船帆漂浮在天池。天池又有什么呢？波涛浩荡，没有渡口和边际。中间有三座神山，楼台宫观多么巍峨。白玉宫阙晶莹闪耀，黄金旗帜交错绚丽。紫皇派天风下来，吹动仙人的衣裳。仙人不知姓名，人们说是安期生。我想靠近他同他交谈，却被渺茫的弱水隔开。刚划船稍稍向前，风一动就把它吹远。无法见到仙人，只能远远凝望，忍心说要回去。愿您怜悯我的辛劳，举手救助尘世的身躯。从囊中取出灵丹，常常分给我一小剂。使我长出羽翼，让桑榆暮年增添晚日的光辉。抬头望向辽阔的天空，云和太阳使四方清明。猫头鹰和恶鸟都隐藏踪迹，孔雀和鸾鸟也高高飞翔。凤凰的羽毛可以作为仪表，用来朝见帝皇。八音演奏《韶》《濩》，五色呈现华美的文章。帝皇在遥远的宫庭，收拢玉佩，铿锵作响。回头看那丹凤般的同伴，昂首排列如振翅的白鹭。斥鷃又算什么，乘着时机也能飞扬？短小的翅膀没有远大的志向，只能贴地飞，撞击榆树和枋木。低飞固然可笑，遭受摧折也足以令人悲伤。愿依附在大鹏的翅膀上，把自身寄托在云汉旁边。放龟。年老的黥面人捉到一只龟，想谋取小利；小孩子把龟夺去当作游戏。孩子痴顽，只把它当作一场笑看。枯槁而死还是活着，两者都没有自己的意愿。老翁不忍心，龟便缩起头来；哪如离去，拖着尾巴到长江边？流水宽厚长久，也会怜念你。清澈的江水和绣衣官，哪里还会忧苦？不睡，仿效张文潜。寒沙上宿息的鹭鸶，水面没有声响。湖上月色挽留行人，使人不能入睡。正打算关门寻找美梦，又听见鸲鹆转过三更啼鸣。观潮给元龙看。越地群山苍茫，天山高耸；海门屹立，江涛由此通行。长期客居江头，未能归去，来赶上吴地人观看晚潮。潮头刚来时像一线白雪，浪花翻向天空，忽然高达千尺。地下传来鸣角声，不知从何处而来；水面上出现六瓣花状的浪花，人人都不认识。惊涛倒射，顷刻间又归于空寂。千艘船已经沉落在空蒙之中，锦绣半臂的衣袖在浪花里若隐若现。越地商人和巴地商贾争强斗胜。江湖险恶若一直如此，风平浪静时又有什么可怕？人间万般事都有盛衰增减，却偏偏让风波出现在平地上。客人答应送我木犀，但花还没有开放，作绝句三首。秋雨不肯停止，木犀仍然没有开放。小斋寒冷寂寞，谁来剪一枝花送来？二。黄色的菊花不多，您这孤芳正需要它吗？谁能把秋色交付给木芙蕖？三。往日江南的道路上，清晨霜衣般的树木之间，没有花香供我安坐，却有梦境通向秋山。旅夜。漂泊的旅客惶惶不安，双眼久久睁着；孤灯清冷，天亮时只剩灯灰。北飞的大雁有情，却没有送来书信；寒冷的被子里没有梦，雨却频频到来。今年白发还看起来很少，过去的青春却再也挽不回来。分别以后，故乡的山应该依然美好；只是小窗辜负了那一堆翠色云山。依照飞卿诗作韵脚。随计前往京城，记得去年梦中一合眼便回到故乡。早年家中连半粒粮食也不足以糊口，晚年得到三钟俸禄，却只有惭愧。年老懒惰，禁不起朱墨文书的劳作；这颗心始终在水云之间。请分给我江边一间小屋，留待将来来往。依照李子至与陈相之约定寻梅的诗作韵脚，诗末提到我。谢朓在酒樽前说过的话，离别以来一直萦绕心怀，只怕无人知晓。鹡鸰原本相近，却很晚才认识您；鸿雁传书相隔遥远，客中迟迟未到。为什么不嫌弃霜后斑白的鬓发，还邀请我一起在残雪中的梅枝下醉饮？今年新得的梅花诗句，在华萼诗中算第几首呢？依照相之唱和李子至寻梅诗的韵脚。我在江南，您在洛社，各自远隔天涯。为什么高士也会想念我？诗句的格法风流，如云霞灿烂；旅途的情怀漂泊，如燕子错落。酒樽前病弱的身骨难以承受醉意，花下只有枯藤可以勉强支撑。不要再呼唤孤山的林处士，扬州的何逊自然也能作诗。《太仓稊米集》卷二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二十五。宋周紫芝撰。诗四十七首。刘文卿焚烧木犀并沉香，为此作长诗。海南万里之外有水沉香树，江南九月有木犀花。不知是谁造化的手，幻化出这样没有品第差别的香物。刘郎的爱好与众不同，煮蜜制成香料，产生新意。短窗下整日消磨春深时光，石鼎生云，得到细微烟气。梦醒后依稀仍在秋山，马上清香扑面，正值霜后天晴。平生可笑范蔚宗，认为甲煎浅俗，言语并不公允。这种香仿佛有郢人的资质，能够承受匠石的斧斤。成风般的技艺不必耗费百和香，假合而成的一种香性本来没有不同。若能知道这两种东西本来同气，鼻观中已经达到香严之境。姑且把游戏之事作为轻薄的玩笑，办成这一笑供儿童娱乐。晓雪。湖色催促天色清明，清晨风前飘着一场轻雪。不妨让梅花独自含笑，也要和湖水争夺明亮。万木都被云遮蔽，千岩雕琢成玉。可怜青竹的叶子，寒冷至极，又向谁倾诉？时宰生日乐府四首【并序】。这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是太师魏国公的寿日。凡是在职的缙绅大夫，没有不彼此作歌写诗，来记载盛大功德并归结成功的。诗篇丰富，灿烂如云，直到汗牛充栋，也无法记尽。用来祈求和赞颂长寿，真是无所不至。盛大啊，过去从未有过。某人鄙陋无才，加上门第浅薄、处境寒微，地位低下、器识浅陋，就像瓦釜、囊瓢，理应处在草野之间。虽然想把自己牵引出来，使之与鼎俎笾豆等器物杂然陈列在郊社宴享之间，却有所不能。然而在您的广大教化之下，万物得到运转调和，草木根芽、飞禽走兽，都没有被遗弃。先前我还只是主管仓库的小吏，您把我安置到省闼，让我掌管文书，主持收藏之事。虽然还没有资格与鼎俎笾豆等器物杂然陈列，毕竟已经不在草野之间了。感激的私情无从抒发，正含在唇颊之间，不能吐露。如今京城士人奔走为您祝寿，难道我不能显露自己的浅陋真情，写成俚俗的辞句，跟在贺客之后来到前面，拜谒您的朝廷吗？于是作乐府四章，拜了两拜献上。如果想把它们刻在金石上、流传在管弦中，与一代音乐和谐地配合《韶》《濩》，那是我不敢奢望的。至于依附魏晋以来曹、刘诸人的残余声调和余韵，流传给后世，那又不是我这样的人的能力。譬如茂密树林中的应时鸟，受到至和之气感动而振翅一鸣，大概有时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却自然如此。仰想真人登临大宝，自中兴以来，每逢这个日子，必在大府第赐下深厚恩泽的宴会，赐予天上的音乐，用来优宠师臣，表示表彰功勋、报答德行的意思。考察旧日文书，这是前所未闻的。于是作《御燕曲》：朝廷修复两国友好，缔结百年盟约，停止战争，使双方都能保全骨肉父子的亲情。您的阴德，每年救活的人数多到无法用万来计算。天下安乐太平，日益走向安定和平的境域，全都依赖您的德行。于是作《班师行》。当时正停止武事而兴文教，大力施行，使百姓和乐、年岁丰收，国家充足、财物丰盛。失坠的礼仪重新振兴，废弃的音乐重新更新，各项制度清明彰显，万国欣悦归附，实在是我周公调和天下的政治。于是作《升平谣》。四方没有忧患，兵器不再使用，国家肃穆清明，百姓安宁。正当此时，家家受到获得新生的恩赐，人人怀有报答之心。上天公正无私，仁德之人必定长寿，这就是上天把德报答给您的原因。于是作《祈年歌》。我私下认为，您的宏大谋略和盛大功业超过了旷古以来的世人，即使篇章盈满、册页溢出，也不能全部记载；但从这四首诗来看，也可以大略看见。后世贤者听闻之后会为之喜悦，想要击鼓起舞，用长篇辞章和悠长歌声传唱它；希望或许能从这里得到一些可取之处。谨作序。御燕曲。新阳照入山谷，春天将要回来。瑶池的春天来得早，桃花已经开放。三尺黄金，祥瑞的兽类感到温暖。云横雾绕，珠帘低垂。碧色美酒分送香气，从紫府而来。百壶流淌着泉水般的美酒，如此多的御厨已经排列好宴席；陈列罗列的八珍，又命梨园歌伎献上歌舞。黄门传宣诏令，从天上而来。欢喜之时常听见传来的皇帝话语，红色銮驾和彩绘帷幕密密遮护。参差的竹笛吹奏，声凌丹霞。双成捧着酒杯，萼绿劝饮。遥望五彩祥云，那是群仙的居所。仙家的日月，真正长久；大地长久、上天长久，圣恩深厚。愿公岁岁年年如此，长久佩带宫花，饮用宫中的美酒。班师行。汉军出塞，将军行经棘门、灞上，那里只剩空空的屯营。半夜传来羽书，急迫得像火烧。淮地田野千里，没有春耕。朝廷议论此事，如同建武年间。边境十年听不见战鼓，君王无事，两国欢好。长乐宫中，朝见圣母。鹰饿虎饱，也不足以谋取战争。三军渐渐想要销毁兵符，红旗全部卷起，夜间烽火冷却。铜花装饰的绣甲，金色的糢糊纹饰。往年横生的议论，像刺猬毛一样纷起；公只说了一句话，上天自然欢喜。把诸将全都收归麾下，带入神京。十六卫闲静如水，榆关一骑不动尘土。暗中的功德何止救活万人？封侯铸印，也不足以尽说。朱颜一笑，便如三千春光。升平谣。背石填海，海也可以填干；铸铁削山，山也可以削平。等待黄河澄清，哪里容易得到？亲眼看见太平，真是再难不过！春风吹过御路，宫槐碧绿；花朵环绕汉宫三十六所，喜色进入天颜，人人都知道。奉常重新演奏升平曲，前年接受衮服，在郊外祭祀上天；今年手执玉圭，朝会于涂山。汉官的威仪久已不见，三代礼乐全都追回恢复。太师功劳巨大，非人力所能达到，早早向壶天赐给他新宅；足以使官家停留六飞之驾。彩绘的鼓声低沉，宴饮瑶席；紫宸殿早朝散后，百官出行。四方警报的奏章空自封存，衮司无事，铃索寂静。牙牌报告漏刻，春日白昼漫长；只听群贤年年歌舞。寿曲声中举起玉杯，连青衫小吏也同样欢喜。采录民间歌谣来补益乐府。祈年歌。十日一雨、五日一风，年岁丰熟。万村千落，全都种植粟米。人们在南亩田间，手扶金色犁具；谁在朝廷之上调和玉烛？往年逃避战乱，如今安居乐业；前日手持兵戈，如今佩带牧牛的犊鼻。开元年间的宰相，不向边境用兵；当时米价低廉，一斗只值数钱。自从停止武事，销毁兵器；外户不闭，人人都安睡。人民获得新生，家家受到恩赐；父老欢喜，儿童狂舞。您没看见吗，天上的宸章灿烂如星斗；飞翔的鸾鸟惊起，翠色蛟龙奔走。说的是一德，仿佛阿衡；上格皇天，辅佐元后。皇天报答德行，也可以明白：仁德之人必定长寿，上天没有私心。只愿天心赐予不老之寿；貂冠和绘衮常常光辉灿烂。四国没有兵祸，谁会不欢喜？共同说升平，从今开始。黄帝垂衣而治，坐在法宫之中；千岁以来常常师法广成子。冬至前九日，湖水全部结冰。过了两日，傍晚天气放晴，我乘小舟沿湖心归来。冰已经稍稍融开，记下这天所见。

译连日的雨凝结成深重的阴气，寒冰封结了湖面。鸥鹭不敢靠前，龟鱼各自潜藏昏晦。敲开冰层到达湖心，摇橹使水面澎湃。万块玉石朝向明堂，丁冬作响如环佩。谁来到贝阙之中，稍稍显现出银色世界？夕阳仿佛知道人意，微微温暖，驱散珠玉般的冰霜。替我拨开迷蒙，远山的影子空濛而青翠。境界优美得无法命名，语言粗劣，姑且自己悔恨。哪里能得到王右丞，让万象归入画图？遥想西子受寒，眉目间更加增添装饰。将要登南高峰，给同舍看。万条山谷、千座岩峰，想要全部走遍；姑且用筋力试一试衰老的身体。请您赶快准备好登山木屐，一同登上南高峰第一峰。三年身处翠色山峰堆积之中，早已看惯湖山，眼睛都厌倦张开。还要登上云中的最高峰，看看潮水如何越过海门而来。经过赵德庄的官舍，有感于其人。送您到南浦，草色青青。还记得江边一次醉醒，我骑马回来寻找旧日所在；依然是苍翠竹林靠近寒防。读您古锦囊中的诗句，难道不是红莲幕下的才士吗？试问风流的李长吉，为什么不寄来近来的诗作？依照关子东听闻太常新乐诗作的韵脚。今年涂山禹会已经完成，等待黄河澄清终于真的看见了。官职粗陋，没有途径参加朝元，只能卧听钧天奏响乐声。湖上杂赋三首。青色的腰身载着雨水进入菰蒲丛中，随即砍根钓竿，学着钓鱼。偶尔向湖心走去，任意徘徊；上天让我到这里来，陪伴舂锄鸟。在山边骑马喝醉，王孙在湖中撑船，傍晚经过门前。寄语那些弹金丸的孩子，不要轻易发射；我没有花鸭来替我解说人言。三年来本来就没有下过雨，我坐在胡床上饮尽山光和水光。不要把我当作官员来看，我这个人就是贺知章。依照何子楚题写吴传朋石渠大字诗的韵作诗。中郎从前游历鸿都，亲眼看见用扫帚蘸白土写字，心中便形成书法，因此知道隶法也有天授的成分。后世哪里还能再有这样的人？只是周王一味经营百事，又重新恢复古道。家乡山中本是图书府库，吴侯的妙笔冠绝古今。高高的榜书横在空中，仿佛逼近风雨；写三尺见方的大字，是自古以来的难事。小字不必用乌丝栏格，四蹄自然剜取水边的石头。两翼忽然举起，像空中的鸾鸟；知道您本来就是文中的猛虎。只怕声名传到皇帝那里，纵然头发已经白了，也会下到凌云之处。寄语韦郎，还要耐得住辛苦。依照庭藻《雨中不出湖上》诗的韵作诗。头戴幅巾，尽情观赏西湖的春色；慢慢行走，就当作乘车，也不惊起尘土。有时乘兴而来，还不急着返回，武林中没有这样寻访春色的人。湖山像螺髻，湖水一片洁白；不知见过多少次青天中月亮初生？年年骑马观看吴地女子，她们的舞袖用越地罗绸裁成，窄窄的两幅相对而舞。长安的贵人百事无忧，为何也还常有许多愁苦？想出门带酒却不能前往，只能倚杖看雨，仿佛面对深秋。世间万事不能由人安排，我想消愁，只有痛饮一醉。这一生已经老了，还能再求什么？五言诗只知道与您气味相投；春风吹来雨水，山泽便放晴。青山已有约定，老翁也有深情。故人官位高而少有闲暇，可以叫白鸥和您一同结盟。梅花被风雨摧残，作三首绝句。五更时风雨各自无端袭来，只留下残枝给客人观看。何逊借花寄托想折花的心情，玉奴担忧雨水，清晨应该感到寒冷。山西那位铁面老将军，在十里之地新种梅花，造成一片春色。这里的几枝梅花却留不住，东风难道竟然这样恶意欺负人吗？先生从前经过的地方，听说有寒梅枝在清晨的树林中含笑；便请东风把雨吹走，赶快带着藜杖和僧人一起去寻找。梅花凋尽一首。从前我家住在大江以南，那里低湿泥泞，实在难以忍受。五月梅子变黄，江上的云天天化作雨。连年客居东吴，住在像蜗牛壳一样的简陋屋舍里漂泊。坠落的飞鸢忽然出现在眼前，海上的湿气又是这样浓重。没有山鞠可吃，贫困得病痛侵入腰背。游鱼和我争占席位，共处在这一片洲渚上。人生能有多久，谋生也实在艰苦。今天却有奇事，儿童来报告好消息。送走梅子时欢喜地追赶饯行，进入伏天也宁愿弯腰劳作。就应当挂起西窗，悠闲地眺望南浦。借风翻动绿色荷叶，分送荷香，度过清凉的暑日。陈相之答应赠送近作，过了很久还没有送到，于是在雪中偶然写下二首诗。春意刚刚回转，腊梅花又开满枝头。可怜自己客居已久，很是遗憾得到您的诗来得太迟。历经世事，我的身体仍是这样；想要用酒来攻破愁绪，又能怎么办？人生都像昨夜的梦，消遣时怎能没有诗？短杖如何才能带我前去？长须仆人叫了也不来。如今诗已经这样少，门又要为谁打开？洁净的几案上尘土全被吹尽，寒窗外雪自然堆积。没有人陪伴我这孤寂失意之人，只能以灯火送尽残杯。奉答相之再次寄来的两首诗。白发的刘郎还在，却没有心情歌唱《竹枝》。疲于游历，想闲居却一直不能实现；遇到事情，年老以后反而更加迟钝。与世俗相知又有什么用？只要置办田产便可以了。元龙式的人物胜过常人，何况还有建安诗老。惭愧我的才华已经耗尽，愁苦中雨也不肯停。酒杯没有客人来执持，诗卷却为您打开。山色像螺髻一样分布着翠色，江涛像白雪堆拥而来。您的新诗安慰了愁苦的眼睛，喜悦之色使寒天里的酒杯也为之生动。依照关子东《湖上杂书四绝》的韵作诗。道人在树林山丘间建屋居住，俗人怎么能够在这里稍作停留？衡门一关就是三十年，今天为了您才经过虎溪头。【清照庵】上方寺的重重楼阁直达云天，坠落一颗天星以来已经过了多少年？没有见到老坡《寒碧》诗句，满林风吹玉石，自然一片苍然。【寿星寺】旧日听说春草长满池塘，为什么新题却写成荇花蕊黄？寄语藕花，从今以后离去吧，不必再满心装扮红妆。【水荇】两岸山木之间，子规啼叫，不管归乡的客人，连梦也稀少。大概是因为老翁推辞不去，所以故意用好话劝人归去。【子规】再次寄给李司农二首。不再做徽州的梦，只在楚水边徒然吟诗。仓促分别的那一天，欢喜收到书信的这一年。客人中有谁来投辖留我？诗篇中应该是我为您执鞭。遥望长安，等待归来的消息，什么时候才能传来？功名衰微而且来得太晚，羁旅栖身的岁月已经很深。篇章中只有楚辞般的歌辞，儿女们全都说着吴地口音。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到那时跟随您倾诉这片心意。时光哪里肯等待人，白发已经像树林一样生长。前些时候我和徐美祖、汪养源一同游览杯渡道场，我来到钱塘，而二位又再次游览，写诗寄给我。当年我们三位士人各自清狂，下马一同寻找古老的道场。人在群峰之间，早晨穿着木屐登山；上天让我们这些人夜里分床而眠。美好的游览已经成为陈迹，晚年道路上怎能再忍受身在异乡？听说您又来此地，苦苦地思念我；为了您，我每天都愁得肝肠九回。苦笋。庾郎的鲑鱼菜肴还填不满肚子，三年间连酒杯盘盏都沾染了吴地习俗。江头到了四月乌贼上市，杨梅在连日的梅雨中成熟。这时苦竹刚刚生长，像儿童锦绷中的双头竹笋露了出来。玉杭人吓得饭都顾不上吃，正要以一千金换取满满一束。人们没有不吃鲜笋的，至于它滋味的妙处，请听我来谈论。舌头反复品尝，谁能辨识其中的变化？苦味之中如今才知道，苦口之后反而有福。甘蔗的佳境甜得像饴糖，浓厚的滋味虽令人喜爱，最终却会成为腊毒。江南山多，难道没有这种东西吗？苦味之重，哪里只是像秋天的苦菜那样惨烈。上天时常为贪吃的人送来食物，雨洗风吹，满山山谷都是。今后不敢再小看吴地人，只把煮熟的蛤蟆当作粗劣的粮肉。和张元明《食生荔子》诗。

译五月正是麦子成熟的时节，闽岭却寒冷；岭头风雨交加，荔枝红了。从前只能在图画中看见它的形状，何曾生吃过，知道它的甘酸？上天生成这样的珍奇之物，也实在吝啬；道路遥远，要把它送来确实很难。宫中的妃子露出一次笑容，还必须靠驿站快马送到长安。小小的红纱袋令人欣喜，刚刚认识它；晚上在苏台的美酒瑶席上醉倒。人像剥开轻红外皮的玉笋，诗像春云一样惊动座中宾客。书生馋嘴的样子实在可怜，吟诗时嘴角徒然流涎。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七闽的客人，每天吃三百颗玉肌般的荔枝？那还胜过穷愁中的杜陵老人；他晚年奔走在巴山道路上，万里跋涉到泸戎摘荔枝，一生辛苦却无人知晓。将要离开湖居，作二首。从前曾任武林县丞，来陪伴西湖寺下的僧人。如今又谋划迁家的新生活，却仍带着行脚时使用的旧枯藤杖。在西子湖边的一扇小窗前，不知有多少年伴着雨看湖光。用微薄的官职换来青山，鱼鸟应该都会笑我这个漫郎。和同舍郎观看潮水，分韵得到“还”“一”“江”字三首；其中“一、江”二字的诗为座中客人所作。【当时我正从西湖迁居城中】人生如同微尘，都处在同一片天地之间。可笑如蠛蠓一般的眼睛，只能窥见瓮中的天空。钱塘俯临大海，八月的涛澜壮阔雄奇。起初疑心是一匹白练横陈，转眼却变成万马翻腾。海门高耸，从中间裂开；方壶仙山忽然出现在眼前。不知是哪一只巨鳌替我托起三座仙山。银色的光芒射向高阁，玉笋般的浪花垂到朱红栏杆。片刻之间飞雪般的浪花冲击而来，喷薄着溅上帘幕。相互见面都惊讶回顾，直到日暮还没有返回。哪里知道身处空濛之中，只觉得毛发都寒冷起来。平生胸怀如同云梦般宽广，这才相信宇宙是如此广大。怎样才能得到凌云的手笔，让大笔如长木椽一般，把满天的巨浪尽数卷来，参差不齐地写入豪迈的笔端？猛烈的风使人惊惧，洪涛浩浩荡荡，仿佛把海水吹得竖立起来。迅雷忽然在空中翻滚，令人掩耳，却感叹来不及躲避。汉军百万骑兵已经夺取秦关而进入。海潮撞击礁石，惊得水流倒卷，势头像三峡急流一样迅疾。苍茫的波涛忽然喧闹，众人看见都惊骇战栗。人们说海潮来了，从前是为子胥含冤而起；如今谁来告诉冯夷？四海如今已经统一，王者春日巡行防于涂山，白玉笏板有万枚。江河以及高山，都已经按等级得到祭祀。海神应当知道，万岁之后也要拱卫帝王宫室。神州的古都，防有美丽的东南名邦，壮伟啊！八月潮水卷地而来，奔入长江；惊涛冲裂巨石，洪钟般的轰鸣如早朝撞钟，万片屋瓦都在响，飞雹般的巨浪把千艘船只撞碎。滟滪堆尚且不值得一提，何况峡谷和急滩呢？座中的客人风度翩翩，才华器识都无与伦比；九头牛也能倒拽，五鼎也能独自扛起。诗一会儿便写成了，粗恶的话语却只是徒然喧嚣。依照徐美祖《梅花》诗的韵作诗。我得到孤山已经遗憾太晚，水边再也没有当年的梅花枝。梅花随着这位老人一同成为梦境，像徐郎那样的诗人如今还有谁？陇上使者醉意中把春天当作书信送来，广平应当懂得梅花以玉为肌肤。五更时在花香中的笑语和情意，只有罗浮山的晓月知道。人日遇雨一首。王春时降雪三尺，人日时下雨一犁深。五谷虽然还没有种下，二麦却很适宜。人们的心情难道不会喜悦吗？天意似乎也可以期待。我住在官舍，却处于穷僻小巷，其中睡眠的滋味无人知道。起来焚烧石鼎中的香烟，畅快地诵读《离骚》。看云气从屋角升起，听雨声在空旷的台阶上鸣响。绿色的水增添了清润如瑶玉的光泽，孤独的花朵愉悦着华美的姿态。万物都有可喜的情趣。我的年命已经衰老，却贪恋痴迷，招来奇祸。安守本分，却又为寒冷和饥饿所伤；得失增减的道理已经注定，智巧哪里能够改变它？不如斟酒给我喝，这件事姑且放下吧。依照艾主管诗的韵作二首。三条小径常常邀请客人来，羁旅的情怀可以自行宽解。湖水分出一支，离这里很近；窗户容纳几座寒山。即使贫穷，还能得到好诗；衰老的面容，醉后也会红润。官务清闲到如此地步，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另求安适？有病便害怕空空地缘分浅薄，忧愁才知道醉乡宽广。五种穷困让我徒然抱着才艺，六种小巧哪里胜得过严寒？鹤一样的瘦骨全靠手杖支撑，霜白的鬓发不因丹药而改变。春云不要变成雪，僵卧在床的还有袁安。二月十四日经过初师的房舍。故国三年只能在梦中见到，青春已过二月有余。闲暇时寻找窗户幽深之处，来陪伴客人徘徊。花朵借风调动姿态，应该用酒来排解愁绪；趁兴而来破除老夫的愁闷，尽兴后便回去。读完残书。依照李彦恢《简钱侍郎》诗的韵作诗，借此叙说将要分别的心意。记得当年您持节掌管两淮，任职期满奏计归来，雪已经染满额头，应当想到故人如今已经老了。再次瞻望您的出行旌旗，景物仍旧依然。想知道鸿雁辛劳飞行的日子，便是鹓鸾相距咫尺的天上。何况还有金兰般的情谊，在禁中和坡上相连；一生的交情，难道会轻易抛弃吗？依照彦恢再次寄来的前作诗韵作诗。这一生难以计数，红颜已老，年高本来就免不了疾病和颠沛；自己笑着走到晚年，姑且又与你相逢，难道真能登上云路吗？归心只想打开三条小径归隐，微薄的官职又怎么能寄托在二位天官那里？将来如果还能勉强上马，故人即使老了，也不会轻易抛弃。依照李漕诗的韵，作诗答谢赵签判寄来的诗。在九陌尘土之中度过岁月，不堪让乌帽戴在华发之上。名声虽已愧对周公瑾，诗篇有时却可以参与孟浩然之列。哪里料到晚年竟成为莲幕中的客人，您还肯来与我同醉在玉壶般的天地中。人间的富贵本来应当属于您这样的诸公，从今以后那些佩带的玉珏都可以尽数抛弃。彦恢奉诏出任京西使者，将要归去等待补授官职。用前一首诗的韵为他送别，并呈给乡里亲友。知道您的操守正直，从当年起就始终没有把衣服留给大颠；胸襟已经能够吞下云梦泽，功名又怎么会愧对燕然？登车时不要嫌尘土飞扬，防当移船时应当想起水面拍天的景象。归去后乡里朋友若问起我，请替我说：世间百事，我年老以后都已经抛弃了。《太仓稊米集》卷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二十六，宋周紫芝撰，诗四十三首。《胡夫人出尘庵诗》【并序】。毗陵胡夫人名仪真，是钟离君的妻子。钟离君任高邮副职时去世，几年以后，夫人夜里梦见一位道人，气度相貌豪迈伟岸，长袖舞剑，给她七枚枣，让她吃下。第二天早晨她欣然自得，仿佛有所获得；从此不再吃有渣滓的食物，身体轻得像云，夜里也不再睡觉。道人和夫人约定，住庵两年后就来度化她。夫人过去不识字，忽然能够书写，也时常作颂，其余方面与平日没有一点不同，只有早晚供奉香火以奉祀上真，十分恭谨。有时梦见身穿青衣的童子，用玉盘给她吃仙果，样子像含桃，红得如明亮的霞光，她心想那大概就是丹砂。又过了几个月，梦见道人传授她符篆，从此也能书写符箓。有被鬼祟侵扰而生病的人来求符，她没有不给的；吃下符水也总是见效。我有一个四岁的孙女，两眼红肿溃烂，眼泪积在睫毛上，治疗很久也没有痊愈；吃了夫人的几道符，瞳孔便清澈明亮，像水一样。绍兴丙寅年，她在毗陵结庵，取名为出尘。我听说这件事后很高兴，于是作了几首小诗赠给夫人。不要随意说求取丹砂便能转化精气，安期生的瓜还不知何时才会生长。只要防止心中没有荆棘，火枣和交梨也就容易得到。看着桃花经历了两度春天，还须以香火供奉上界真人。世间哪里能得到没有尘垢的明镜？人若像灵犀一样聪慧，自然能够辟除尘垢。当日飞升时，通向云端的道路还很遥远；夫人原本就是旧日的仙家。不要把林下能够作诗的女子，轻易拿来和神仙萼绿华相比。瑶池中的人已经摘过几番仙桃，月下还吹奏着弄玉的箫声。为病人书写符箓，什么时候才能完毕？云车眼看就要从丹霄降下。依照君叙《湖上偶作》诗的韵作诗。正担心情意必须由我们来珍重；画船同载，红色舞衣实在可爱。燕子无人管束，不忍心看桃花白白地从眼前凋落。客中睡眠时喜欢听门被轻轻敲响，您的诗篇送来，像玉器发出的丁东声。什么时候再去寻找孤山的道路，一同在梅花树下凭吊那位老人？依照君叙《雨中偶作》诗的韵作诗。春风有意，反而恼乱春日的情怀；又落下残红，铺满紫色苔藓。无限美好的诗意飞散而去，如今有几个人肯在这场雨中再次来访？梦回故国，空自相隔千里。想起与征君共饮，愿同饮一杯。看看西湖这天下胜景，客中的愁绪应该会因这一刻而舒展开来。冷泉亭放闸。呼猿洞口水声潺潺，忽然卷起奔流，从九天倾泻而下。借来少陵描写三峡的诗句，为您题作《倒流泉》。万里之外的西兴浦口，潮水浪花真的像海门那样高。谁把山中一夜的雨水，唤作沧江八月的怒涛？在西窗看石榴花，分韵得到“花”字。青春实在难以挽留，白昼却很容易西斜。花瓣飘落，台阶上还几乎铺满；柳树茂密，惊动了藏在其中的乌鸦。寒窗忽然面对阳光，山坳中不知是谁家所在。红色石榴在疏林中含笑，刚刚开放两三朵花。繁密的树阴遮蔽朱阁，芬芳的姿态胜过明丽的霞光。很是想起少年时代，那时曾以千金沉醉于繁华。当时穿着石榴裙，六幅裙幅围着深红纱。美人隔着秋水，相望相隔天涯。想象她系着纤细的楚腰，依稀像一朵红色花朵。面对花儿又能同谁谈论？只能搔首空自叹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依照同舍诗人《四月十日迎驾》诗的韵作二首。这些日子以来，金阙格外华丽；苍龙旗随风进入宫墙，鹿葱夹道开放。焚香迎接皇帝的步辇，两班官员鸣玉佩，跟随群公而来。时世太平，廊庙中的官员大半安在；夔、龙以及赵氏将相如今是哪一位？说到李葱，一见黄色旌旗便知道皇帝驾临；全副仪仗出现，才知道穿赤舄的是三公。依照艾主管《四月十日迎驾》诗的韵作诗。十年没有见到这样的盛事，羽书曾飞驰万里，如今风尘已经平静，九州安宁。又把樱桃进献到原庙；春天到来而天下无事，不知有多少人家富足肥美。千秋节上舞马初次登上床榻，新歌由乐府传唱《霓裳》。当时疆域封土三万里，人间哪里没有农田桑树？近来重新看见太平日子，侍臣又献上开元年间的酒杯。演奏一曲《云门》天乐，瑞兽三尺高，南方进贡的黄金灿黄。师臣佩饰拥身，设宴饮酒；虎臣手持符节，威严如秋霜。功业原本来自师尚父，异姓功臣中不数汾阳王。紫皇愿让明主万岁长寿，北斗魁星六宿降临文昌。三次高呼往往传出灵岳，自汉以来没有这样的祥瑞。诸公本来就是天上星宿之数，应当在玉阶前仰望君王双瞳。圣朝登临帝位之日光明灿烂，风雨调顺，天空苍苍。虞舜宫阶已经再次停止干戚羽旄之舞，汉代郡国眼看也要开拓乐浪。小臣也拱手跪拜，愿祝国土长久、苍天永远。《千秋》舞曲中的舞马刚登上舞台，新创的乐府歌曲传唱着《霓裳》。那时整个国土绵延三万里，世间哪里没有农耕和蚕桑？近来又重新见到太平盛世，侍臣再次献上开元盛会的酒杯。《云门》一曲奏起天上的音乐，三尺高的瑞兽呈现出南方黄金般的黄色。统军之臣佩带玉佩，饮用“燕防酒”；勇猛的武臣手持符节，威严如秋霜。建立功业，原本就出自师尚父；异姓功臣之中，没有谁能数得上汾阳王。向紫皇呼喊万岁，祝愿明主长寿；北斗魁星的六宿来到文昌。三呼万岁的声音往往从灵岳传出，自汉代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祥瑞。诸位公卿本来就是天上列宿中的星宿，理应在玉阶之前仰望圣上的重瞳之光。圣朝登临帝位，光明如日；风调雨顺，天空一片苍苍。虞舜朝廷的阶前已经再次停止了干盾羽舞，天下太平；汉代的郡国“防看开乐浪”〔原文如此，语意不明〕。小臣也拜手叩首，愿祝愿大地长久、上天永恒。依照庭藻再次写作《天申节锡燕书事》的诗韵作诗。蓬莱殿角，薰风清凉。法宫无事，皇帝垂衣而治。人间奏起欢快乐曲，万般曲调都来歌唱。枝头的太阳移动，照临咸池和扶桑。天皇初开紫府，在御前设宴，催促赐下黄金酒杯。谁能乘驾风云，依傍日月？臣有力牧，君如轩辕黄帝。仰望云气，抬头看见天空，天并不遥远。不要厌弃簪花，即使鬓发已经如霜。五日一风、十日一雨，自中国传出；经过重重翻译，声名传到各国名王那里。年年五月荔枝成熟，又见北方使者前来朝见连昌宫。圣明君主临朝，掌握国家宝历；太史执笔，记载特别的祥瑞。云间双阙映着五色日光，向下遍照四方，和尧帝的光辉一样。风姿矫健的是华省郎，佩结珩璜，行走时佩玉发出苍然声响。只管用双耳聆听《韶》《濩》，把它交给孩子们去歌唱《沧浪》。遥想传递酒杯时，水殿清冷，画鼓声声低咽，清白的白昼显得格外漫长。诸位约定游览群山，却遇到下雨，分韵得到“莲”字。我在华省侥幸列入官籍，群公相继交接。坐在官署中苦于无事，只能谈笑周旋。蛛网尘埃生在印匣中，校改文字又进入遗留的文籍。获赐休沐却不回家，绕着湖泊奔走登上层层山巅。何况还有三神祠，仿佛在云烟之中。准备早饭，约定天明出发；骑上马鞭催马，飞驰在清晨的马鞯上。白石望去层层堆叠，水珠忽然跳跃溅落。距离如此之近却不能前往，使我的心意惘然。谁能驱退丰隆，让开阔的青天显现？共同登上太华山顶，一同采摘玉井莲。这一约定可以再次寻访，千万不要轻易抛弃。依照王兴周《斋宿省舍》诗的韵作诗。想起从前刚刚懂得世事时，和少年们结交；一生只是徒然辛苦，如今两鬓已经成霜。很遗憾到了晚年，才得以与同舍郎相处；偶然相逢谈笑之间，仿佛闻到芝兰的香气。早晨一同在棐木几案旁吟诗，傍晚回来沾着余下的酒。忽然奉命祭祀太室，共同进献房俎和羊。清晨陪同奉常列班，佩戴琼玉，参列飞翔。如今我坐在斋宫，夜雨之中有谁和我对床而眠？王事相隔多么遥远，即使咫尺相对也如相隔天涯。姑且拿鹧鸪杯来，浇灌冰雪般的愁肠。您的五言诗忽然鼎立般到来，古锦诗囊翻开。我的力量不足以攻下诗坛长城，却有眼睛能惊见夜里的明珠。可怜那织女，只能远远相望，不能再织成报答的篇章。什么时候祭祀事务完毕，我们共同登上南山冈？还要再约颜、李、萧三位，一笑同游徜徉。依照苏君叙《暑雨大有秋意》诗的韵作诗。五月的痴云浓厚，久久不肯收敛；麦风先带来满天秋意。姑且烦请细雨催生幽雅诗句，再用新来的凉意洗去客愁。人物风采像您这样真正清秀，功名对于我也只能任其悠悠。徒然带着无限的思归之意，想在回中一带驾船垂钓。依照艾主管观看我所作《楚词赘说》后赠诗的韵作诗。考证传记中的异同，本来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文章成就却徒然惭愧于楚人的功业。终年舞弄笔墨，究竟知道是在做什么？不过是在芸叶香气中充当蛀虫。

译依照袁时良司理的两首绝句诗韵作诗。白头之身落在纷乱的书籍丛中，粗略地打发残年，也不记自己的功劳。求得门官为我歌唱楚辞，这才知道您的恩德已经惠及昆虫。人们说诗篇到了晚年更加雄健，建安诸子也未必能算有此功力。今天春草之间传来新句，昨夜灯花缀成玉虫。再次酬答艾主管、袁司理二首。鼯鼠最终还是五种本领都用尽而无所成，年老以后在文字上苦苦经营也没有功劳。徒然拿平日雕龙般的文辞，细细为《离骚》解释豸虫。二位的才力足以争雄，翰墨之间屡屡取得胜利。可笑我终年辨析乌鸦和飞鸟，却拿人间事务去比较鸡虫得失。孙耘老赠给我龙尾砚和漆烟墨，我作二首诗回报。我自己庆幸新近结交了管城子，却正愁没有地方呼唤陶弘景。孙郎不吝惜分赠龙尾砚，把它交给诗人，足以陪伴一生。诗翁已经不能再有泉涌般的诗思，墨客却能把漆变成烟墨。哪里料到这四位杰出人物，肯来陪伴我坐在一盏灯前。今年中秋没有月亮，闰八月十五日夜月色却非常明亮，作二首。月亮将要离开苍海，云层还遮暗着傍晚的楼阁。上天让我的双眼都患病，却使我重新看到中秋以后的月色。月色如玉依然存在，霜华却只自惭羞。我遥遥斟一杯酒祭奠你，你不要轻易向西沉落。秋意牵动我的心绪太急切，蟾光却难以相见。想要邀请月亮共饮，很遗憾不知与谁一同观赏。天空靠近银阙，云散之后看见玉盘。老夫完全没有睡意，欢喜地凭栏而望。依照庭藻《秋怀三绝》的韵作诗，因此邀请他来。打算趁着牛山九日登临，请您赶快催人取酒。菊花已经开放，青天上有明月；本来没有人来召唤，却偏偏把我这个讨厌的客人召到酒樽之前。山横在飞鸟之外、白云边。秋风中酒已斟满，落叶飘到台阶前。老夫想要诗句，哪里能得到？湖天如此美好，想买下来却不需要钱。不见元龙年轻时的豪气，却还把万事都看得如秋毫一样轻微。如今情趣仍然如此，醉眼中看着霜前砍剥两只螯足。奉答陈彦育用庭藻诗韵寄来的三首诗。想把新愁送进酒杯，这份好心情又能为谁敞开？可怜我一生星星般的白发已经很久，为什么您却特意前来？广文十分贫穷，坐席上连毡子都没有。早晨白璧般的诗篇忽然满目而来；只为囊中还剩下长吉的诗句而喜悦，远胜过家里拥有窟郎的钱。南徐隐士诗说：兄弟啊，您的眉间更有白毫；一旦染入能容牛的鼎中，到了晚年才后悔只咀嚼空螯。依照庭藻《观潮》诗的韵作诗。八月十六日以后，秋风高起，群飞的海水催动江涛【“海水群飞”是扬子云的话】。水从中州奔流八万里，到了吴地才折转，稍稍减损了它的豪势【语见卢肇《海潮赋》】。当日潮水到来，像箭一般激射；万张弩迎着潮水射出响箭。风把海水吹得竖立起来，到今天仍然如此；白雪般的浪涛卷起千堆，飞溅到青色石壁上。人间有大海，诗坛有老人；老人健朗得像驾驭巨浪，长江上的风也不能阻挡。诗写成便可以绘成图画，年成好坏不要随意凭潮水占卜凶丰。座中客人害怕得闭口不语，凭高向下观看冯夷起舞。残余的声响传到石上也不肯回返，澎湃之声仍能奏出宫商羽徵。人生的快意难以预先谋划，眼睛错过了盛事，心中惭愧。老病之身没有人叫我出门，闭门白白度过三个中秋。依照庭藻再次写作《观潮》诗的韵作诗。海门的白浪高如山，还从大海中驱赶洪涛而来。是谁嬉笑着创造出这样伟大的景观，引逗您用杰出的诗句争奇斗胜？诗写成后如飞电般激射，战胜对手哪里曾经耗费刀锋箭镞？更把武库中的兵器全部拿出来，却不顾司马相如家徒四壁。当年还是少年，如今已经成为老翁，愁苦地让白发吹在秋风中。来赶上千人万人一起出来观潮，还记得当时如同元丰年间。袖手旁观的人都知道您正在作诗，歌女停止歌唱，舞女也停止起舞。越山迎着潮浪观看潮头，白玉酒杯急急传递，飞雨般的酒水洒落。胸中如果像您一样有许多治国谋略，八珍尚未献给伊尹之鼎，也会感到羞惭。笑那些想在江边买宅的人，看潮水来消磨余生的秋日。依照彭叔容诗的韵作诗。彭郎作诗的格调最高，言语之间起伏如波涛。正因为他确实有这样的才华，所以像《千佛名经》中突出的一笔。潮水从海上来，与山相撞激荡；彭郎诗成，像飞箭一样迅疾。词锋哪里只是击退千军，脆弱的敌人怎么能守住坚固的城壁？去年他载酒呼唤衰老的我，萧萧两鬓任江风吹拂。手持旄尾、白玉柄的仪仗，座中风采像王安丰。今年我没有出去，也没有一句话；想象红色旌旗在浪中舞动。躺下听东方传来的怒涛声，怎么才能长出一双向西飞的羽翼？晚年穿着兔裘，谁来和我商量？有这样的大江作证，实在令人惭愧。姑且等潮水来又退，穿着短蓑衣，独自迅疾地走过吴江秋色。依照李宗丞《秋怀》二首的韵作诗。河朔三株树，霜气虽高也不能侵害它们。在日边初次与你相识，又在诗中互相谈心。不要让愁绪被人知道，酒杯必须稍稍斟得深些。兄弟二人都是绝唱之才，一生中很少遇到知音。身子来到三吴之地，霜色从两鬓侵入。老年羁旅之日，仍怀着少年时的孤独心情。好诗哪里曾经轻易得到？清秋已经深了几度。越江怜惜久客之人，时常送来海潮的声音。晓色。拂晓的天色照亮龙阙，金炉靠近御床。黄色帘幕还卷着，月色清明；清道的仪仗已经惊动霜气。四海没有兵革，公卿将帅都在朝廷。只听见宫树上的鸟儿，每天在朝阳中鸣啭。绍兴丙寅年，正逢郊祀；连月积雨，后来又下大雪。郊祀前一夜，雪停月出。到了第二天，天空放晴，日色和暖。天子于是亲自到郊丘祭祀，作诗二十韵。国家的福运已经延续三千年，真龙飞腾二十个春秋。胡人的弓箭不再窥伺边塞，塞上的马匹自然不染尘埃。礼乐沉沦已经很久，君臣重新制定制作。皇帝亲自以诚心祭享宗庙，庄严举行郊禋大祭。密集的雪埋没群山，凝重的阴云遮蔽苍天。九枝灯升起，迎接拂晓的太阳；万骑从森严的宫门出发。御辇经过的道路晴后沙土柔软，宫城中的宿雾均匀弥漫。高大的祭坛开始建造，青色玉璧于是陈列在前。鲜美的祭肉在霜光中照亮俎几，华美的祭席被露水润湿。把芬芳的黍稷献上，把小牛和黄牛作为祭品。月光引着笙箫声传来，风中不断传递赞祝之辞。仿佛望见北极星，又仿佛天神降临。星光皎洁，星象垂示；夜色深沉，渐渐接近黎明。天子宣读玉册，百官手持朝笏侍奉。想认识苍天的意旨，应当知道神灵已经降临。愿圣明的国运延续多年，恩赐广施于百姓。回驾苍龙阙，羽卫军队随即驻屯。拜受恩典的元老地位更加尊重，浩荡恩泽均匀遍及四方。盛世没有遗漏任何典章，中华有圣明之人。读书人又是何等幸运，能够奔走在祭祀群臣之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依照艾主管《约同居酬唱》诗的韵作诗。年老以后没有诗句，登上诗坛又太晚；到了荆州才开始认识韩愈、李贺那样的人。经历险阻艰难，才知道知足而康健。树木到了落叶时才显出根基盘曲，不妨共同评论佳作，像胶漆一样亲密；书写的盟约已经重新铭刻在肺腑。答应我冬季三个月共同守着灯火，不必冒雨经过苏端。再次依照艾主管诗的韵作诗。艾侯的人品才华如芝兰，不必屈居于淮阴侯胯下。韩愈笔下的波澜浩瀚无边，胸中所读的经传想必盘曲萦绕。厉施本来就不分美丑，楚越什么时候有过不同的肝胆？一笑相从又有什么关系？共同看明月升上云端。依蔡平仲《梅花》诗的韵，采用苏轼《海南》诗的韵作诗。

译老翁在江南村中愁肠欲断，谁将楚地的招魂歌召回我的魂魄？月明之时，我常常想起从前观赏梅花的地方：断桥流水，天色已到黄昏。自从出仕为官，这件事便荒废了；如今只是偶尔记起柴桑的园林。上天怜悯我这个羁旅在外、年老而且多病的人，让我写出如玉雕琢般精妙、清丽而温润的诗句。当年我在惠州吃得很饱，十年来却辜负了这蛮荒之乡的温暖。梅花飘落如白雪，暴风将要兴起；瘴气湿重，黄茅遍地，人们都闭门不出。为了您再吟诵海南的诗句，寒窗掩卷，凄凉得无话可说。悲伤地起身祭奠玉局老人，半夜独自从鸱夷樽中斟酒洒祭。依仲平《雪中》诗的韵作诗。少年时何曾屈膝低头？自料一生还能有几次这样的跋涉？谁知腊月大雪遮蔽长空，连续三日，简陋的柴门外断绝了行人踪迹。我心里知道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坐着作诗。上天或许怜悯穷人，特意施以援手；故乡的梅花想在雪中开放，只可惜这里没有铁石般坚硬的东西。中郎官位虽高，也怕寒冷；故意谈说穷困，姑且当作戏谑。北风吹来，连酒也开始发愁；玉雪满天，我心中却自觉欣喜。想来您正把盐絮之喻写进诗中，可怜我的鬓发胡须也已同雪一样白。上山行走，哪里能赶上骏马？真想快快踏过玉一般的雪野，让四蹄飞驰。《太仓稊米集》卷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二十七。宋代周紫芝撰。诗四十六首。《时宰相生日乐府》三首【并序】我曾经详细考察历代大臣中，亲身辅佐帝王，名声流传于史册，取得光明盛大的功业，足以夸耀后世的人，实在数不尽。比如商代的阿衡、周代的尚父之类，虽然号称杰出，难以企及，却都免不了用兵。于是后世喜欢谈论兵事的人，都说：‘这几个人凭借用兵平定了乱世，凭借用兵成就了功业。’他们往往也用这种说法去游说君主，大概是想在一时之间求取利益；然而其中穷兵黩武的弊害，实在说不胜说。善于用兵的人不必列阵，这是班固所说的尧舜用兵之道；不交战便使敌人屈服，这是扬雄所说的尧舜用兵之道。自唐尧虞舜以来，不知经过了几千几百年，世间有好战而使国家陷于危亡的人，却从未听说有人凭借不战而平定祸乱。如今太师、大丞相、魏国公以尧舜无为的道术侍奉君主，以尧舜爱惜生命的德性用兵，因此能够不战而成就功业。自修订盟约以来直到今天，没有交战一次，也没有损失一支箭，而天下已经完全安定。他这非同寻常的功劳和无穷的利益，即使有班固、司马迁那样的文章，苏秦、张仪那样的辩才，哪里能写一遍、两遍就说尽？何况像我这样不善文辞的人，本来就不应当在其中置一字；而我从前已经陈述过的，也不愿再拿来烦扰您的听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那天郊祀的夜晚，瑞雪停止，天气放晴；大礼告成，太史占验星象，特别吉祥的征兆一齐出现。我冒昧以卑微小吏的身份奔走办理祭祀事务，礼成归来，路上听到父老们的言语，欢呼声载满道路。我曾想把这些写出来作为献词，却没有机会进前陈述。到了太师寿辰之日，才敢采集这些见闻写成歌诗，作乐府三章，与同行路上的人一起为他祝寿，以表示我小小的报德和颂扬生民之意。词句虽然鄙俗浅陋，心意却十分郑重。我曾以为，如今每天都有称扬盛德、歌颂大美的言辞呈到君前，简直像弦、匏、金、石等乐器一齐演奏，未曾有一天不传入耳中。既然如此，怎么知道厌倦听闻雅颂之声的人，听到击蒉桴、敲土鼓的音乐，听到背柴人敲角而歌，就不会有所取法呢？这就是我的《折杨皇荂》，所以能够传到钧庭之下的缘故。谨作此序。皇帝居于七星之中，紫宸殿如黄金牵引般辉煌；天门在云天之间开启，宫中传达诏令，尘埃也不曾惊动。御府拜赐天炉，炉中郁金、苏合等香料芬芳浓郁，百和香调和均匀。双龙雕镂的香盒相合，云纹锦绣织成的帕子上满是雕饰，劳烦天孙织造。金色狻猊拥抱春日长空，云霞流动，一杯酒便能使人沉醉千日。祝愿公享有长久寿命，天子的言语温和。朱弦弹奏《白雪》，声调清新；洞庭之乐，人人都能听闻。皇帝以特别的礼仪尊崇帝臣，八师七友也没有这样的功勋。圣贤五百年才出一人，自开天辟地以来又能有几人？东方朔哪里值得计数，他不过三次吃仙桃才认识王母。何时

译能把这花移栽到上林苑中，年年岁岁都能看见花开？溪边人家自成一条川流。武陵偶然相逢的地方并非神仙居所，只要使父老百姓不再认识战争，人间哪里没有桃源？自从停止用兵、获得生计以来，垂髫小女也都能说起太平。若肯为四方开辟长寿安乐的疆域，朝廷政事就要靠公来调和元气。甘泉宫的羽书已经很久没有传来，六乐初成，大礼也刚刚完备。用万两黄金铸成景钟，在八级高坛上筑起圆形台阶。侍臣清晨进入明光宫，朱红宫庭中暖日初升，光明朦胧。弦乐、匏乐、鼎俎等陈设辉耀在前，大圣人的制作垂传无穷。太常掌持旌旗，以玉制成车子，道路平稳沙地平坦，正好试行天子的步辇。日边的风雨在清晨前已经收歇，半夜笙箫声随着月光在空中传过。君臣之间合乎正道，这正道上格于天；五星同色，三台星圆满。百官拜舞，皇帝的车驾回旋；青城道路遥远，却听得鞭声传来。黄色大旗和羽饰华盖显示出完整的仪仗，绣衣卫士和雷鼓声响彻钧天。羽林骑士如流水般行进，未央宫殿照亮山川。千门万户多得数不清，百姓全都卷起帘幕瞻望龙颜。道路旁的父老大约都已百岁，醉意中倚着春风彼此交谈。从前的旧事一日之间焕然一新，朝廷功业告成并不是依靠武力。众生想报答这恩德，却知从何报起？只得再拜，愿公享寿千年。海上神仙不知有多少，却没有人能说清三山的道路。船中仿佛看见神女的霞衣，只是弱水波深，无法渡过。青天哪里能让白日升起？只有施行仁政、爱护万物，功业才会成就。秦汉的君主都喜好武力，白白听从方士去求长生。从来平定乱世都要凭借战争，公却以不战开创中兴。两朝以来使数百万百姓获得活路，这些福禄回报公的恩德，实在难以说尽。如今二府大堂深广开张，富贵如山，恩泽如雨。经过宫殿时常闻到御帐中的香气，日日面对清明的天光，承接天子的言语。归来下马又经过庭院，一德楼边柳树的树阴随风起舞。天上频频摆设瑇瑁筵席，赐下的琼浆美酒如流泉。盛大的事迹被传看并绘成图画，蕊珠宫到哪里去寻找群仙？上天报答功德何时才会满足？只恐怕天心也像人的欲望一样，总没有满足的时候。愿从四代以来数到五位公卿，哪里只是长寿才算是公的福分。依苏元藻《对雪长句》的韵作诗。傍晚风停了，雪面刚刚平整。酒杯一到手便传递起来，一刻也不停。夜色远远胜过江月的洁白，天花哪里会羡慕野梅的芬芳？遥望玉阙，心中先已欢喜；一见瑶林，眼睛自然明亮。回头看西湖，它如今在什么地方？借您的诗作为远山屏风。依艾主管《岁除有感》的韵作诗。先饮蓝尾酒迎接新年，代替腊月，春日的流光大约像流云一样经过。功名如梦，日月将晚；儿女满堂，恩意殷勤。今夜独自倾饮桑落酒，哪一家正在舞动石榴裙？穷困使我熟悉年年岁岁的事情，衰老使我坐着写些奇奇怪怪的文章。雨中梅花还有留存的。江上的雨无情，不管人事。残存的梅花却有风韵，所以故意来亲近我。闭门无事，也仍然没有客人。把花看作含羞的女子，把酒当作春天。正月二十八日雪晴后睡醒。沉香烟气空蒙，我睡意将醒。寒窗幽深，太阳刚刚放晴。谁把昨夜堆在屋檐上的雪，化作空台阶上滴答的雨声？梅树花边，日光映得通红。鸟儿偷取些微暖意，在东风中婉转鸣叫。寒窗把我唤醒，却没有人看见。独自倚着栏杆，看雪消融。依余宅仲答陈先生诗的韵作诗。哪里曾留得住守囊的钱？长久坐在羁旅的愁苦中，只有破旧书卷相伴。我已经形成了穷困度日的办法，您却还在替我看小行年的命运。不要惊讶久客难以推辞离去，何况吟诗完全可以流传。再看看一同升擢的门下士，中兴自古以来需要的就是贤能之人。送送钱端修侍郎诗二首。人世间编纂删削文章，需要反复研磨；富贵和声名再多，也不能奈何。像我这样的人，哪里容许窥见玉海般的学问；像您这样的人，实在应当登上銮坡。承受日月般的恩光，心中应当不忘；回首湖山，心情又会怎样？白鹭洲前留不住您，只好回到京洛，拥着鸣珂而行。傍晚我偷偷从官囊中取出五斗酒，陈述笑谈，仍然高兴地奉陪您。即使望着车尘罗拜，又何曾懂得拄笏看山？我看山时全不恼怒。自古以来知心的人能有几个？像您这样厚德的人，更有谁呢？锦缆装饰的画船行在

译江边道路上，我却愁看飞花飘落、柳絮纷飞的春景。依陈先生诗的韵作诗。

译羞于面对湖山映照出的病容，漂泊为家全像陆龟蒙一样。扫除故乡三年的梦境，偶然遇见幽雅之人，便共同一笑。酒或许能驱散愁苦，只怕酒力太薄；诗能够使我陷于穷困，却不必写得精工。如今两家好客的人还有谁？姑且作一篇《缁衣》，以补续《国风》。三月二日，一同游览西湖，诸位都有诗，依次和韵。水环绕着青山寺，人们携带白玉酒杯。晴朗的春天正绚丽灿烂，醉眼自然朦胧。船行平稳，胜过柔和的风；酒杯斟满，仿佛把日光也送得更久。哪一家船上载着歌声和乐管？红袖女子站在斜阳中。上巳日雨中熟睡二首。吴地的水波、越地的山岭，翠色竞相流动。整个残春都已过去，我懒得出游。花下看谁骑着白马飞驰？雨中可怜我拥着黄绸被。细细数着兰亭的漫长岁月，当年的旧事已久远而凄凉。只是欣喜越女山前的雨声，悄悄落入罗敷陌上的桑林。【江南一带至此已经下雨，适宜种桑。】依孙子绍《山矾》诗的韵作诗。造化孕育出这样的奇异佳品，余下的芬芳又怎能描摹它的容貌？遥想补陀山上，天香飘落在岩间的风中。题写品评只能交给大手笔，奇妙的资质还要劳烦上天造就。捧心西子若与丑女嫫母相比也会显得鄙陋，而它的美只可与孟庸相比。但只怕花与我彼此无情，一笑之间花便归于空寂。幸赖这绝世姿态，落入您的幽深诗句之中。相识实在恨晚，今日写下的词语又与从前相同。愿与九畹兰花相伴，扎根在一起永远相从。可怜金钱花，也来献在白玉钟前。不要让倡条滋长扰乱我这片花木丛。赵观察把书斋命名为‘烟艇’，孙耘老作了一首唐律诗，邀请我一同赋诗，于是依他的韵作诗。知道您的心本来就在沧洲，所以把寒斋题作‘钓舟’。已经让江湖频频进入梦中，便呼唤鸥鸟与我同游。漂浮的车马还不能追忆往事，画舫却还可以比拟那些胜流。笠泽有家却不能归去，面对芦叶荻花的秋色，怎能不肝肠寸断？依方元相见寄诗的韵作诗。几间屋子原本坐落在杂乱的群山之间，我勉强进入天街，踏过软红尘土。年老之后只思念那些以青眼相待的旧友，您的诗寄来，仍然数说我这个白头老翁。我的身体游历在吴越千山之外，春天却在邯郸的一枕梦中消逝。幸好眼前还有可亲可爱的人，只是举杯时少了与您同饮。睡醒后见飞絮满庭，有感而作此诗。春水泛着绿色波光，南浦的道路上，两岸是谁栽种了杨柳树？樱桃已经熟尽，却还没有听见黄莺；荷叶刚刚生出，柳絮却已经飞起。柳絮将春天带走，无法挽回；人伴着闲云，也更应该停留下来。我也要随着您像落花一样，想趁春风吹去，却不知要到什么地方。一小壶酴醿，色香都无比。灯下戏题二首。花枝芬芳，秀丽的色泽洁净如霜。折下一枝残花，放在书案旁。月色清冷，灯光青暗，花儿仿佛要睡去。可怜它白白度过此时，香气也无人欣赏。春日花事什么时候才轮到老人？美丽的花又知道该为谁开放？何时能让碧玉壶中的白雪，飞化成香罗髻上的云朵？依庭藻《酴醿》诗的韵作诗。回想从前身在江南，曾多次在酴醿花开的春日醉酒。平生爱花的眼睛，老来却被京洛尘土遮暗。在王城一见到它，玉一般的容颜仍然值得珍爱。只怕花儿见了我会怜悯，因为我已憔悴，不再是从前的人。这件事暂且放下，先饮我杯中的醇酒。幽静的姿态无法命名，清幽的香气难以尽数陈说。谁能登上玉宸殿，把它与梅花排列在同等地位？山矾哪里只是它的弟弟，月中仙子才应当与它相亲。颇为可笑的是凡俗花质粗陋，如今才欣喜于国色天香的新姿。这种说法哪里可以废弃？这个冤屈姑且可以伸张。【黄庭坚《水仙诗》说：‘何时持上玉宸殿，乞与江梅定等差。’】仿效王建诗体二首。金兽香炉分送香气，赐给老臣全家。老臣面向宫阙拜谢君恩，教坊催促奏乐，准备春日宴会。中使传达宣命，劝饮御酒。太阳转过朱红宫庭，柳影随之移动；殿阁中微微清凉，正是麦熟的时节。侍臣早朝完毕，回来得很晚，又看见皇帝赐下的金盘荔枝。送冯远猷使君。雨露般的恩泽今早从九天降下，您佩着左鱼符，又得到了旧日的青毡。不要推辞离开京国超过千里，这仍胜过做郎官奔波十年。客人来了何妨常备酒？百姓已经疲敝，治理他们自然不必使用鞭打。想使远方风俗安定，只要无事扰民；圣明君主停止战争，本来就是为了使边境休养。在江上，回想当年谈话离别之事。如今相逢虽然还健壮，鬓发却已如丝。心里知道经历世事还能走几双鞋，眼看着承接流民的官职已更换了两次。将来在台阁中一定要进献言论，今日朝廷正需要招揽您。九江太守多行仁政，此次前去，我知道您会成为官吏们的榜样。《涷雨行》。五月的江天还没有结束暑气，日日江云酝酿着江雨。眼前惊见雪白的浪头冲击秋日的涛声，卷地而来的风使雨下得如此猛烈。穷人盖屋只有一间椽房，茅草零落，抬头便看见天空；风雨栖止无定，直到天明还不能安睡。旅居吃饭，过了中午厨房仍没有炊烟，家中没有鞠。贫穷和疾病积在腹中，两条大腿沉重肿胀，走路已经蹒跚。麦子虽然黄熟将落，雨却没有停止；乌云似要弥漫翻乱，狂风仍然颠动。诗写成了，眼泪却收不住；人生如此，也实在可怜。您没有看见吗？章台上策马奔驰的张京兆，弹压治理的功业在谈笑之间完成。他不靠钩距般的权术装作神明，从此长安没有恶少。近来您持节镇守七州，命令一出，幕府如清秋般肃整。尚书的地位已经贵至八座，何况如今功绩又比三辅更为优异。您一定会笑这南来的两只病鸟，千里依附于人，度过昏晓。邓林有树，幽暗得如同山岳，谁能替我们在树梢安置巢穴？阆州太守把桃竹和卭杖两件东西送给我，宅仲拿出来给我看，我高兴之余作了这首诗。我何曾走过万里进入巴蜀？只在杜甫诗中认识桃竹。又说九节的竹杖可以奉献给真仙，难道卭山还有遗留下来的同类吗？平生这两件东西几乎都没有亲眼见过，谁来与我相伴，慰藉幽独的心情？忽然像飞越大海的苍龙，矫健地出现在眼前，仿佛两块挺立的美玉。江心石竹夸耀自己的坚硬刚强，抚摩它时紫色火焰般的光泽生出寒意。孤根竹杖节高，无法企及；外表虽然弯曲，内里却正直。方阆州得到它们后不敢私藏，立即派两个人扶持着送来。余侯新佩太府官印，六尺身躯强健有力。还不必等御府赐给灵寿杖，便将骑着金狨马，早朝于未央宫。老人步履蹒跚，不值得计算，只有泉石之爱已经深入骨髓。东吴本来就是山水聚集之地，我心虽想前往，身体却还未能如愿。还要呼朋唤友一起穿上蜡屐，借您的手杖暂且漫步徜徉。送袁司理归天台。长安的少年郎，意气倾倒在裘衣骏马之间。像水中野鸭偶然相遇，兰花的芳香哪里能再相同？是谁让价值千金的玉璧，照耀这位白发老人？得到它并非依靠人的力量，舍弃它真是上天使人困穷。五月害怕道路暑热，千里路途苦于炎热。天台是大士的居所，奇妙的境界在空旷幽深之处。解下马鞍，修行清净的供养；茶碗中的茶应当可以自行煎煮。怎样才能随您同游，享受这超脱尘世的快乐？妙啊，揭阳君，您的文章振兴了衰败八代的文风。我平生诵读您的文章，亲手翻阅，从不停息。如今老眼昏暗，想刮去眼膜却没有金篦。天台有巨大的碑刻，希望您为我带来。依文若与我在武林相遇时所作诗的韵作诗。向南来时冒雨赶路，穿着远行的衣服。山下正是黄梅成熟的时候，年老之后相逢，真像一场梦。除了问候寒暖，便只谈诗。乐丞漂泊做官，姑且借酒消遣；陶令弹琴唱歌，正是因为饥饿。像您这样的人物，哪里容易遇到？披一领蓑衣归去垂钓，应该还不算迟。送曾宏父任南徐太守。他日连续佩带汉代鱼符，两次向朝廷上奏政绩报告。皇帝正要听闻您当日的言论，您又将拥着朱幡乘坐使君车。风流才调举世都推重前辈，文采还须靠您侍奉禁中。想来西楼还没有回首，已经催促尺一诏书送到南徐。雨中对竹，清幽至极，仿效江西诗派作六言诗一首。

译雨色像揉开的蓝色、泼洒的黛色；风吹竹茎，像玉相击、珂佩鸣响。不再说那些讨人喜欢的话，面对这几位君子又能怎么办呢？依伯远《食杨梅》十五韵作诗。徐侯嗜爱吴地杨梅，强健地大吃，仍然不觉得满足。喜悦之气进入新诗，诗句脱手而出，像弹丸一样圆转。遥想苍玉般的枝条，还带着浓厚的白露。一天吃三百颗，说给客人听，简直让人怀疑是夸诞欺谩。何妨带着一束书，常常来做东南的官。采摘那南山上灿烂的果实，奉给您一杯酒助兴。南山有佳树，什么时候才能采摘完？遗憾我没有诗章可以报答，向上追踪建安诗人的成就。谁知丹砂般的果粒，也能盛满黄金盘？回味甘甜如甘蔗，咀嚼之后齿间却留下诗的酸味。怎样才能把这种树移栽过来，乘飞舟顺着急流而下？红色园林胜过朝霞，翠色浓密，引得飞鸾回翔。远胜从万里之外运来、被太阳晒得中间枯干的杨梅。归期遥远，不知在何处，姑且再一同享用甘甜。把冰调和崖蜜浸渍杨梅，用来消暑，带来微微的寒意。与叔容登天真台，在石壁上题诗，采用席间谈话中的语句。我这一生还能有机会询问天真，频频洗去多年骑马沾染的尘土。这个地方何妨让我来住一住？老僧本来就不会嗔怪人。天真寺的白拒霜。天上有登云寺，人间有白拒霜。山僧正在静坐宴息，花中魔女也不施粉黛。玉一样的颜色难道不是风韵？冰一样的姿态不接受香气。一定要伴着月色观赏，夜里就住在赞公的房中。依仲平《十八日观潮》诗的韵作诗。吴地的孩子把生命看得轻如丝线，赤脚翻身踏上江面白练。南方人习惯观看，心里并不惊慌；北方客人平生少见这样的景象。海上的潮水涌来，连雪也比不上；中郎的诗写成，像锦绣刚刚灿烂。诗句的章法哪里只是窥见澄江之美，壮士又从哪里能够挽住天河？飞流溅起的水沫不值得细说，千山万壑之中，这潮景最为冠绝。可以说越地山岭青翠，直摩长空，年年与浪花争相隐现。我也以苍老的容颜阅历九州，直到此时才向江神询问，得到这样奇异的观赏。六年来向东遥望西兴的云，岁月奔流，快如飞箭。打算把匹练般的潮水画成江图，回去向故人夸说这伟大的景观。倘若能从江海中认识波涛，便分乘秋日的篷船共同随流漂转。试试看让海若去告诉冯夷，他惭愧的脸色一定会满面显现。谁还应当再写一篇《海潮篇》？词采风流，就交给王翰吧。依相之《木犀》诗的韵作诗【三首】。木犀的韵致胜过一切，无人能够描画，正应当收入诗翁的眼中。已经把它幽静的姿态写入新诗，不要再把遗憾归怨于秋风。往日茅屋东边有一株黄栗树，香气随水流回旋飘来；买下残枝供作宴赏，几番又是为了谁而辜负故乡的秋色？九畹兰花虽然芳香，也不过同薜荔、江蓠一道流类，品格还不算高。不替岩花写成佳传，灵均白白谈说楚江的秋天。雨后忽然有了秋意，得到小诗四绝。九街上暑气将尽，我厌倦了风尘。两日阴云密布，终于没有放晴。造物主本来应当知道客人的心意，赶紧催来新雨，送秋天到来。如今风露将要使荷花凋零，前一个月牵牛星已经渡过银河。络纬独自知道秋色已晚，芭蕉又增添了许多雨声。临近天明，残余的更声挽留不住。探头看屋檐，月亮向西流去。空寂庭院中的草木全都无言，只有寒蝉懂得诉说忧愁。深秋时节，在家乡回想：黄花还没有染上霜色，可故国已经不忍回首。望着绿色酒樽，辜负了五个重阳节。依子绍《雨中游北山礼白衣大士》诗的韵作诗。官职清冷，常常像得到休沐一样闲居，虽然随意设置白昼也总是闭门。劳烦您在马上、风前吟出诗句，画我眼中的湖边雨外之山。落叶飘在半山岩石间，秋色之中；千尺曲栏横在暮云之间。白衣大士应当怜悯我，怎么忍心面对高人而不厚着脸皮求见呢？《太仓稊米集》卷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二十八。宋代周紫芝撰。诗五十八首。九日陪李德仪兄弟游石屋。秋云容易带来秋雨，九日这天忽阴忽晴，实在难以预测。天气像昨夜一样过分晴美，云色又像今朝一样呈现出好天气的样子。上天想让它写出好诗，特意安排这一切，也费尽了天力。再次登上孤峰最高处，四年没有见到这样的烟霞秋色。吴山长久与越山相对，海水自然随着江水流。江水相逢不过如此，人到老年哪里知道竟有这样多的愁？上山点燃火把进入山腹，下山骑马寻找石屋。十八位大士栖居在两座山岩中，一同向山中的尊宿礼拜。人们说石缝中的泉水像珍珠，却绕着山脚流动，发出鸣玉之声。跳珠泉得名本来不虚，虎泉拿来饮用却不能满足欲望。山僧想必又会笑我们，醉中对泉石的言语足以受到讥嘲。泾水和渭水分流，正需要这样清楚；美恶、贤愚也正是如此。宁可拿鸡肋般的东西奉承尊长，也不要把《春秋》的褒贬藏在心里。这样的话怎么能够立即参透？姑且供山僧一笑而喜。【跳珠、虎跑，是山中两处泉水的名称。】

译题齐安新刻《雪堂图》。名马汗血，已经很久没有听说。上天派来两位苏氏，空使群马相形见绌。当年二十岁，出自西蜀，已经有人说贾生有超过秦国的才略。玉堂中的文章辞翰，不必起草便能写成；自建隆以来，这样的人能有几个？身后的功名，只在于忠诚正直；一生流落，常常饱受辛苦。心里知道才力太大，难以得到施展，便稍稍折服于风涛，进入嘲弄之中。偶然在江边结庐，来作黄州十年的梦。劝您千万不要剪去柔嫩的枝条，雪堂的杨柳是公亲手种下的。乘一叶扁舟夜入赤壁江，手持酒杯洒祭周郎。酒醒月落，赋已经写成；东方将要发白，天也将亮了。近来不知是谁喜欢此事，把公的诗全部绘写在图画里。短短的画轴虽然还在，人却已经亡故。徒然看江波接连天际升起，浮云全都消散，而名声不会磨灭。千古长流不息，正如江水。依庭藻题《寒林》《渭川》二图诗的韵作诗二首。烟水苍茫，认出翠色山峦和寒林，正处在似有似无之间。谁能借给我并州剪刀？把江南的一半山色剪取下来。烟霭中的树梢零乱，一川寒意，换来了天孙织成的锦绣长幅。却又想起东窗从前的竹子，如今新笋已经全都长成竹竿。送苏元藻。苏侯新近受任外台官，我目送小船消失在遥远迷蒙的水天之间。我也姑且与千里明月相伴，上天教我尽情看遍七州山色。想知道这次分别有无穷的遗憾，正因为相逢时只闲闲一笑。带着酒再来到湖上的寺院，却不忍重新面对那张瘦弱的脸。游多福寺。寺中有佛牙，光泽色彩特别美好；安定郡王的墓在寺后，作绝句二首。两鬓的青丝已经全被吹成白发，于是很快裁定在林下度过晚年生活。已经带着斋钵分食僧人的饭，又点燃香烟，礼拜佛牙。千古的风流遗韵挽留不回满山秋叶，只能寄托我的哀伤。奏璈的人已经离去，如今在哪里？谁来酿造黄柑酒，献上一杯祭奠？清晨在蝇馆起身，仿效柳子厚。拂拭坐席，在清晨坐下，幸好摆脱了尘世事务的困窘。闲来焚烧石鼎中的香，细细诵读《华严经》篇章。从迷途中寻找最初的本心，悟到其中的意义，却叹息年岁已晚。庭院的杂草每日蔓延，零落荒芜，费力用锄头开垦。什么时候才能略去外在的边幅，竟然深入幽微的奥境？余年如果没有灾病，愿意找一处僻静之地隐居。悠悠然借助至理名言，开阔地穷究玄妙的根本。还须拜瞿昙为师，却不必羡慕嵇康、阮籍。清晨进入敕局，仿效柳子厚。朝阳照下来，屋角的白露收尽，莓苔一片苍青。知道我到来，便卷起帘子，唤风回来。天刚破晓，庭院的花不时靠着修竹开放。事务简少，属吏也清闲；太阳已经升高，官员还没有来。取出我囊中的诗稿，点香拂去轻尘。遗憾的是处在诸公之间，疲弱的驽马惭愧自己没有才干。敲茶声惊醒午梦，一同在风前煎煮茶水。托着下巴坐在白昼的寂静中，细碎的树影移动到高槐。片刻之后各自扬鞭回去，跨上马鞍还在徘徊。虽然不是大三昧，也可以称作小蓬莱。寄题阎郎中家园亭四绝。人间的建业是江山胜地，天上的星郎住在水石之间。我想做一个敲门看竹的客人，不知您是否容我稍稍徘徊？山岭上的孤松倾斜，落日映照水中的花岛，散开余霞。人们疑心这是五柳先生的宅院，又像三堂刺史的家园。筑成清凉的台榭，才适宜赏月；剪尽繁密的枝条，才看得见远山。上天也料想公闲暇未必能够得到，所以故意让这些幽雅之事彼此相关。一双属玉鸟飞下绿色蒲草，小溪分流，照见林间房舍。疏导泉水，姑且营造出江湖的意趣；却不种下能封君的万尾鱼。相之、庭藻邀请我赋齐氏赤芝诗。归雁亭空置着，剑戟场上，天意使人物发出幽微光彩。书中传述父祖的事迹，人们仍然谈说他们的名声。到了这里仍说云泽更加长远，朱草如今应当已有谱录。紫兰无论在什么地方，难道不散发香气吗？我没有笔下描写芝房的曲子，只好交给南宫二省的郎官。九月十六日写给内人二首。又见黄花，日子清闲，只管举杯相对；白头夫妇少有烦忙之事，笑谈也很稀少。官职卑小，什么时候才能离去？家境贫寒，哪几天才能富足？还要劳烦德曜相伴，共度衰老的余晖。小阁中秋风寒冷，青灯下病眼昏花。重新斟满寿酒，孩子因有双亲而欢喜；读书种子是我家的事业。郎曹啊，您是我旧日门人；一生只剩年老而健壮，合当交付给天地。《木鱼歌》和碧岩子【并引】碧岩子夜宿官舍，听见有人手持木鱼报晓，于是作歌。蝇馆主人听到后，和作此歌。秋月将要落下，霜已布满房屋。道人悬挂木鱼，敲击剖空的木头。谁一声接一声地敲击，使水边的声音惊断了某种鼻中曲？这一生我本来就是在家的僧人，只怕其中的缘分已经成熟。哪里才能得到华鲸在夜间长廊中吼叫？赶快到云堂去，喝五更粥。刘蕲州见到《木鱼歌》的和作，又作诗二首。秋雨铺展，欺压着玉川的屋舍。将近天明，寒窗外风摇撼着木头。道人闲来作《木鱼歌》，使君肯和作没有声调的曲子吗？枯木鱼剥啄作响，它自己便会鸣叫。客人的梦朦朦胧胧，我正睡得熟。此身怎样才能在蕲州？去寻找您家，片刻之间便能喝到粥。五更时木鱼声响起，绕着屋舍把人唤醒。乌衣寺清晨登坛击木鱼，敲尽千重万重的杂乱声，奏完长清、短清的曲调。天边的孤月仍然明亮，世上的黄粱饭快要煮熟。老人即使起身又能忙些什么？不过是在南窗下喝一杯粥罢了。碧岩子作诗，为小儿索求有花纹的襁褓，我戏作绝句三首。近来听说，已经得到明珠和丹凤；今年是第几只雏凤？但愿梦中分得红锦，也不妨让衣服上带有天吴纹样。逸骥忽然出现，千里马的新诗也来了，求你写一首仿效百家衣的诗。老夫哪里能得到天孙的锦段呢？只能穿着羊裘坐在钓矶上。从前人们说，陈惊坐真有诗才，如同孟浩然。不要厌烦敲门来求取纹彩绣褓，这位老人的衣钵还要靠你来传承。依庭藻诗的韵，写陈相之、李子至约定一同寻梅的诗，见示。我在西湖三次见到青春的面容，却无人陪我共醉于山间梅花。傍晚遇到老诗人，看他古雅的风度，仿佛进入周庙观看山罍。我思念的人在哪里呢？从前望着长江，却被淮楚之地隔开。三月春天以前才认识你，拄杖看花，听你谈说。我如今想赴我们的同襟之约，年老的情怀还能像当年一样吗？清雅的欢聚本来就少，饮酒又不足以填满枯肠，所以诗也应当写得迟缓。此地衣冠之士多是佳客，相逢之人来自四海，不分南北。上天把这种欢乐交给你们，我正要寻访一枝梅花，探问春天的消息。老夫已经老了，还能做什么呢？只能折花入梦，梦见自己回到春山。依庭藻诗的韵，写折梅怀念周秀实。风流气概一旦扫地，实在难以挽回；两位老人的人物风采，仿佛苏轼与梅尧臣。有时在花下饮落雪般的酒，醉卧沙头，身旁摆着两只玉罍。平日交情深厚，彼此心中相许；到了晚年相互思念，却各自远隔秦楚。孤山的篱落本来依旧，纵然有这样的花，却没有你这样的诗语。周郎离别应当还有归期，回来后却再不能像从前那样了。上天应当知道客子颇多遗恨，花也还记得你，现在想起你还不算迟。我游历东吴，身为客子；梦中到了江南和江北。怎样才能像孤鸿一样飞在马背上，万里跟随你，暂作片刻相伴？如今春草仍然茂盛，恐怕应当赶快召唤王孙归来。

译漫郎把船移入小湾，醉中戴着幅巾，歌唱着落梅曲。老夫只是倚着紫藤杖，袖手旁观，羞于看那黄金酒罍。忽然这样相逢，竟然如此匆促；醉后高谈阔论，彼此都显得楚楚有致。你卧在百尺高的元龙楼上，我却以醇酒为耻，不敢学公瑾的豪语。自古悲欢难以预料，人生中称心快意的时刻能有几时？汉家红光正盛，气势尚未止息；短艇掠过水面，归去时还嫌太迟。如今我们都是京城尘土中的客人，你住在巷南，我住在巷北。天气寒冷，又饥又饿，不能出门；有时派骑马的人来问候消息。长期客居江边又能做什么呢？白了头的拾遗，只能徒步归去。蔚斋。山中的云还没有形成雨，正收敛隐藏在方寸之间。恐怕不到一天，便会降下一场滋润天下的雨。人们说隐雾中的豹子，依稀就在南山。试着从竹管中窥看，哪里只是看见一斑呢？人生所忧虑的是没有才华，富贵上天难道会吝惜吗？两位贤士都是杰出人物，跋涉万里来到这里。陈述治安之策，于是得以拜见天子。难道能容你们长期对着十里湖水吟咏吗？愿你们如鸾鸟和鸿鹄，直上云霄共同攀登。云一旦出山，豹子也会显露，哪里只是得到铜印和丝带呢？抬头望向长途，我本应归落于榛莽草野之间。大鹏正要高飞，你们前程远大；鸟儿疲倦了，我也该回去了。依庭藻诗的韵，写读《少陵集》。李白、杜甫的文章高耸万丈，其中杜甫的诗律最为豪健。风流文采本来就是他家的事业，历来足以把《离骚》视为奴仆，任意驱使。在濯锦江边可以饮上一杯，碧鸡坊口的草堂也已建成。你在剑外十年没有相识的人，却曾几次来到黄四娘家。玉烛刚刚调和，正是大历年间，先生偶然从万兵阵前脱身。是谁叫你早早献上价值千金的辞赋？难道可以打开囊袋一看，里面还有钱吗？午睡醒来，写东墙雪竹。吃饱饭，枕着枕头方便地睡过了午茶时分。没有人捣香，只拨弄炉火，整理残香。我倚着窗翻看旧纸，寻到东墙角。拄着竹杖舒展腰背，朔风萧萧地吹来。修长的竹子安静而楚楚可爱，枝头的雪还在，秀丽的颜色竟是这样。竹子本来就不怕寒冷，难道只是因为不怕暑热吗？老翁天天来和你相约，陪你谈话。谁愿意同俗人亲昵地做儿女般的应酬呢？章彦漙审理案件后，从五羊归来，登上郁孤台，得到东坡的石刻，赠送给我；我作小诗答谢。一看到苍老的碑刻，眼睛自然明亮起来，便怀疑自己身在郁孤台。可惜审理案件的章廷尉，没有带来将军薏苡那样的谗言祸患。四圣观后山亭。依山建成真正的祠庙，朱红的大门映照着湖水；湖水流入其中的池塘，秀丽景色归入洁净的几案。风中的帘幕像旌幢，神卫森然，剑履整肃；清香停留在华美的殿宇，祥瑞的雾气环绕玉饰的屏风。仿佛又回到神京，想象宫室轮奂之美。祈求丰年，开建新宫；祝祷福祥，奉事天子。美好的时辰又难以长久，岁暮之时得到这样的喜悦。何况在清幽的树荫中，登上高楼便可望见千里；如果云车可以乘坐，我的事情也就完满了。应当写一篇《远游》，脚步还不能就此回转。太一宫落成，奏告礼仪完毕。秦枢密有诗给秘阁看，我依韵写一首三绝。圣明的君主使天下共享安乐，赐给百姓亲自祭祀的机会。远望皇帝的属车扬起尘土，云旗仿佛就要降临。精诚感通绛阙，新宫刚刚建成，制度制作焕然一新。衣冠肃穆，祭祀之事庄严而和谐。箫鼓声中降下明神，椒浆只酌一杯，能有多少化作人间万国的春天？汉家当年为什么要建通天台？白白耗费了当年九府的钱财。登临盛世本来就是为了开创长寿之域，祝祷福祥正应当用来报答长久的太平年景。以玉帛祭祀新建的太一神庙，神明在朝堂中孕育万物，运转造化之轮。侍臣都跟随甘泉宫的车驾，万世之后还有谁能继承这种盛况？天下大治并不只取决于黍稷祭品的香气，哪里需要巫觋降下特别的祥瑞？您如今重新撰写《周公颂》，却不必附和《东皇》第一章。依伯远诗的韵，写梅花。徐侯埋头处理文书，哪里还顾得上赏花的时节？美人忽然含笑，临镜窥看水面般的涟漪。早晨揉了揉双眼，欣喜得仿佛拨开云雾。还要劳烦你写出春草般的诗句，歌咏这玉雪般的梅枝。小窗之下可惜无人共同欣赏它在林下的姿态。毛、褚几位朋友，也足以相伴游赏。立春三首绝句。暖风融化了积雪，天晴才真正美好。春意催促着人，而年老的我自然悲伤。故国还没有归去，徒然只有梦境。梅花将要开放，又题写一首诗。地下的春风将要到来时，土牛怎么会提前知道呢？墙边雪中的梅树，已经借着清香进入旧日的枝条。多病的我有谁怜悯？泽国之人眼睛明亮，却羞于看见新立的旗幡已经遍满。倾尽吴地的千钟酒，细细诉说在长安度过的六个春天。再次写立春诗，仿效王建三首绝句。苍龙阙的角楼处，晨光明亮；太阳近于彤庭，祥瑞的雾气温润。殿下百官还没有入朝，阁门催促引导他们，迎接春幡。御沟的冰暖了，水面将要生出旋涡；律管中的灰飞起，天气自然调和。已经把玉堂春帖子进呈，六宫无事，笑声很多。圣明天子看见天下升平，两周年颁布春令，进入禁庭。今年在御前争相进呈贺表，明年为慈宁宫祝贺七十寿辰。七闽山中的竹子都有竹实，多到一万斛，百姓依靠它充饥，年成也因此不会饥荒。作一首乐府短歌来记载这件奇异的事情，准备留给采诗的人选择采用。这大概就是诗人的职责。七闽山中土地不足，往往连绵的山岭都被茂密的竹子遮暗。今年各处都开了竹花，竹米收入粮仓，每天有一千斛。大户人家煮饭给田夫送去，小户人家熬粥充饥。官府虽然征收田赋，却没有上等田地；百姓不必扶犁，也能得到中等收成。福唐太守不敢私藏，把竹米装入青色封袋，进献给皇帝。百姓饱腹，慰悦上天之心；把这件事写入史册，日后记载下来。山中的父老头发已白，何曾亲眼见过天降粮食？徒然把竹叶编成旅舍，又把竹实比作珠星，谁来过问朝廷调和四时？人们说丹凤以竹实为食，玉粒原来首先来自山谷。恐怕很快就会看见双凤飞入建章宫，与万年枝一同看鸾鸟栖息。奉和黄文若赠给刁文叔的诗。从前那位风流的太守，父老们都还知道并传说他的事迹。如今他的孙辈竟如此出色，上天的意思实在毫无疑问。醉中睁开忧愁的双眼，灯前得到你亲近的诗作。听说你的名声已经很久了，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的面呢？依文若赠黄叔鱼诗的韵。疲倦的客子愁苦到这种地步，在异乡年年更换。衰老的容颜人人都笑，留下的遗憾到老也难以平复。我想随着归乡的梦境而去，可有谁与你共对明月？你们叔侄很像贤人阮嗣宗，而且各自都有才名。清晨枕上不能入睡，写下所感三首。从前的残梦，清晨刚刚醒转；花上的啼鸟，已靠近小书斋。可笑如今只在春梦里，五更时斜倚枕头，听着笼罩街巷的声音。想起从前在南市渡口买船，在花姑溪上趁晴天钓烟。老来哪里还能得到一叶孤篷，夜里横在水上，枕着蓑衣听雨而眠？白发之时，心里知道万事都该休止，却还想努力耕种春天的田地。五更躺着听鸡催促天亮，残月下打开门，起身给牛喂饭。傍晚雨停将要归去，三首绝句。雨后，孩子们高兴得几乎发狂；老翁不出门，自己也感到欣然。天晴雨止，明净的景色本来全无用处，只求斜阳把未完的书卷照到最后。在花树窗前睡足之后，斜阳忽然照到雨边的枝条。可笑我这个白头闲居士，又把春日放晴写进小诗。印章刚刚封好，马在庭院里；我拄着藜杖，还在竹边行走。老兵不要徒然催促我离去，且听幽鸟诉说傍晚的晴色。分送双鱼笺给徐伯远。水底的两条鱼不上钩，粉金色的笺纸翻动起来光滑如流水。我在诗中没有三昧般的技艺，请把它送给你，用来修饰五凤楼。依戴文举、陈季陵索取旧稿诗的韵。

译短兵器无力，哪里能够与敌交锋？强敌当前，哪里敢出奇制胜？况且我已老态龙钟，正值将老之日，而你正当三五少年的年华。我想用“冒雪骑驴”的诗句，换取你“看花走马”的诗篇。病中的思绪，谁还能进一步搜寻？只能抱住双臂支着下巴。送文若归嘉禾二首。乌鸦还在冲过京城大道的尘土，谁在两溪春色中乘小船垂钓？我长期凭借归乡的梦寻找芳香的故国，忽然高兴地与故人相对饮酒。满眼都是穷困和忧愁，感叹自己衰老；这一生的旧交中，只有你是真正的朋友。华亭与这里隔着一条水，并没有多少路；请不要嫌烦，频频写信来。将军十年间半靠鸣珂显贵，我怜惜你才武出众，名列异科。只管长声吟咏，如回雪般飞舞；不妨到海边去看煎熬翻涌的海浪。正愁孤身一人，身体如同寄寓，便买一叶小舟又意下如何？这一别大概要五年之久，从此以后好诗又为谁吟哦？西湖词二首。吴中的小女子把烟雾般的发髻结起，自己敲着青腰鼓，歌唱采莲曲。想趁着歌声划过南浦，却因藕花深处水道阻塞，船无法通过。湖上天空无边无际，月色如霜；露水打湿荷花，另有一番香气。哪里来的渔郎懂得吹笛？笛声惊起并头而栖的两只鸳鸯。《太仓稊米集》卷二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二十九。宋代周紫芝撰。诗七十三首。依吕仁父十九日早朝拜谒、初次从宫城南门入朝的诗韵。未央宫阙转动着明亮的春风，谁知道萧何建立的第一功勋？禁殿水气连着银色大海般宽阔，御楼上的霞光如赤城般鲜红。过去双鞋飞翻经过的地方，如今都写入《春秋》的赞颂和祝祷之中。从今以后驾着翔麟车，乘坐您的车辇，试着从紫陌上看看您的方瞳。月下与孩子们露天而坐二首。戴着葛巾，拄着藤杖，坐在竹制方床上；随即扫开花荫，在晚间凉意中坐下。孩子还小，只管跟着老翁看漫长的月夜。谁会想到客居之人的思乡之情呢？客人离去后，没有人和我对床而坐。微风轻吹，姑且借月色消凉。杯中的小友非常多情，把衰老的老翁引入醉乡。罂粟将要成熟。庾郎十顿饭有九顿没有肉，家中连一斗粮食也没有，饭都吃不饱。这个穷孩子早晨忽然变得富有，墙下上千个罂粟果都结满了种子。如今花朵锦绣般灿烂，争相妍丽，可以想见锅中的粟粒翻滚，刚刚煮熟。喝一口，醍醐仿佛在玉池中生成；再喝一口，沆瀣便足以充当早晨的饥食。味道虽然似乎清淡，内里却实在鲜美；温暖能够扶助老人，甘味归入脾脏。黄粱一年收割一万斛，白白喂得谷神像猪一样肥。你没看见，蛾眉仙人住在海边，自己种紫芋煮羹，连蹲鸱都说人间没有这种味道吗？天酥和酡浆的滋味固然无法知道，只愿借用东坡“玉糁”的诗句，题作这首《窗前罂粟诗》。小儿在灯下读细小的书，戏作。一生勉强把青白之事计算到细微钱数，老眼昏花，也把读书耽误了。长剑终究辜负了真正的事业，短檠徒然照着旧日考究虫鱼的书。迎风忘了饮酒，实在妨碍事情；隔着雾看花，也不管它是什么。如今还和蝇头小字计较多寡，小孩子们应当以此为戒，不要重蹈覆辙。依鲍仲山诗的韵。官舍临近大池，旁边题写“协趣”，取谢宣城“后协沧洲趣”之句。参军的诗，古朴清瘦。清澈的美玉般水色环绕屋舍，分出西湖的景致。长安城中，八条大道纵横展开；心里知道这个地方，人人都没有草堂那样的闲适。水面平静，靠近屋舍之处人少，我躺着看晴沙上的鸟飞下来。眼前没有公务，竟有些痴了；诗句有澄江般的清丽，做官也颇有闲暇。我的一生已经老了，心中羞于因饥饿去索取米粮，却又不得不有所求。听说你稍稍触动了谢守的雅兴，使我转而想起江南的沙洲。诗写成后，何况终究少有滋味；五言诗格外坚劲，竟不知畏惧。可怜我还没有见识，故将军大概就像当年的韩陵尉吧。依仲山再次示我的“协趣”诗韵。穿青衫的老吏，骨头也瘦了；身在魏阙，心却在江湖。眼看白发多得数不清，梦绕故乡，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何况我带着家人住进官舍，背水开门，靠着旧墙而居，却看不见湖光，心意顿时空缺。想呼唤归舟，心里却无暇；一听到这羞惭之处，便令人惭愧。人生到了这样，还能追求什么呢？春意发动，飞来的属玉鸟也起飞了，却无人能描绘河中的洲渚。嚼蜡本来就没有滋味，鲍照、谢朓的诗篇高妙，使我内心独自畏惧；西风长久地怨恨秋日草虫，我自笑是一个酸寒的溧阳尉

译。依仲平喜雨诗的韵二首。旱情严重得仿佛要流出金属，土地干裂；百千团火聚在一起造成这样的炎热。秋风忽然送来雨水，我想田夫一定念及自己流血流汗的辛劳。朝廷调和四时，如同随时势张弛；又像用五色丝线补缀虞帝的衣裳。书生准备写一篇丰年颂，临窗挥笔时鬓发已经如霜。田野劳作成了什么样子？何郎的炊饼都裂开了，喝冰水也救不了胸腹中的燥热。千山之间云路升起，鸟儿想要飞翔；六月的行人赶路，马驹汗流如血。风师放倒旗帜，哪里还会再张扬；雷师挥鞭降雨，沾湿了帷裳。雨中仿佛闻到云子般的香气，眼看秋天就要得到经霜饱满的玉粒。题蔡仲平博士《行田记》唱诗卷。当年车骑相连，轻快而来，巡视钟陵的水田；难道只能让痴儿明白吗？公务之外还有余暇，诗意也进入风烟之中。县令您很像太邱先生那样的贤者，水旱灾害也使您忧虑百姓。记得当年父老还能够谈说旧事，想来您的佳句也会一同流传下去。依孙子绍判院喜雨诗的韵。丰隆想要鞭打云车，风伯却不肯借风，使我想要控告风伯。云气的意态也再次变化，天帝的命令谁敢延误？民间的事情哪里能够拖延？油云刚刚聚集到一肤一寸的程度，未到一天便忽然弥漫开来。深深忧虑，牵动圣上的内心；冻雨洗去霜雪，谁知道是谁挽来银河，从半空倾泻而下？喜气随着雨一同到来，孙郎的话语十分健朗，应当怜悯那些登记在册的百姓，使他们免于流转逃亡。天子坐在法宫，百姓便能享受芳草遍地的乐土。云山如果可以寻访，野水纵然纷乱我也不辞；幽居之人得到新凉，写下妙诗寄托三声感叹。你的锋芒不可抵挡，我又怎能在后面支撑呢？初次在钱塘见到黄爵。我家在大江东面，黄爵的家乡在江西；江东的黄爵，叫人不忍吃江西的黄爵，竟然贱如泥土。红色的罂子封着口，上面有印记；白色绵絮般的酒花卧在酒中，仿佛含着脂膏。你没看见，浯口的漫郎真是个散漫的仕人，一生万事都不如意。一囊红粟尚且一口也没咽下，千里之外又有谁给他寄来苞苴？有时想起鲑鱼蔬菜，便思念故乡；想起并州刀切的鱼脍，便想吃饱后看霜色。青龟尚且不能姑且入俗，黄爵哪里知道自己也渡过了长江？时世太平，空说你可以吃它；如今想吃鲜味，又有谁让它能被我尝到？残杯将尽，客人将要离去；煮雁烹鱼，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酒的风味听来无法形容，只有这位先生难以写出合适的句子。九原之下有谁能唤来儋耳翁，把它添进当年的《老饕赋》呢？花次元啸斋。亲手种下的琅玕，一年已经成林。想听风雨之声，近窗而鸣。戏把落月映出的千寻竹影，幻作长离鸟半岭的鸣声。蕙帐中的梦刚刚醒，秋雨急促；锦囊中的诗已经写完，夜灯清冷。就应当把它写入朱弦琴曲，哪里需要还能使越石的军队回师呢？七月二十日秘阁晒书二首。芸香气息时时飘近，正是晒书的筵席；青白色的书帙、浅黄色的书囊，可以尽情观看。如果不是圣明时代修订旧日典故，哪里知道藏书室中还有这样清雅的官署？香罗剪成帕子，金线描出凤凰；红字排列成方形，玉制的书签整齐相间。身到蓬山，瞻望御笔；眼睛惊见奎宿般的光芒，照射着珠帘。题徐季功所画墨梅、木犀二首，六言。无人能够画出夜色，徐郎却把它牵引到寒枝上；仿佛在孤山尽头，黄昏的月光正照到梅花开放之时。细雨仿佛要催促秋天，傍晚幽静的花朵已经贴在寒枝上。像我江南九月遇到西风时，骑在马上归去。题徐季功所画两株古木二首，六言。千尺高的古木如龙蛇，半山间盘曲舒展，任凭风雨侵凌。谁来为梅花作赋？他的手能够使古木和寒藤重新焕发生机。哪里有千年的两株树干，竟不怕风雪肆虐？楚地的两位龚士介然清正，孤竹国的两位王子清高自守。剪开芦苇篱笆，引出木犀二首绝句。小窗幽静绝妙，却是为谁而开通？分来一片清阴，落在座中。可笑那森严的木犀树，居士肯来相伴吗？竹坡翁。特意移开篱笆，叫出木犀。眼睛初次看见它，顿觉明亮；岁寒时节的枝条，临风想象香气传来的地方；不到黄昏，满树花香便已盛放。题王季共的蓬斋。小小地搭起茅屋，只容一椽，夜灯下姑且与客人相伴。听说急雨从哪里袭来？题作“蓬斋”也只是偶然。正想搔首向你寄去江上的消息，不要嫌弃惊扰了我的醉中睡眠。老翁辜负渔竿已经很久了，什么时候才能披着烟雨蓑衣登

译上钓船？依子绍游寿星寺寒碧轩诗的韵。

译好竹连绵满山，万条沟壑都呈青色。落星之处天空很近，高屋飞檐与之相接。共同传杯饮酒，人的气度也须胜过竹子。风吹玉竹，我们相对而看，眼睛格外明亮。故老旧日游赏的踪迹，仿佛已经散尽；孙郎长声啸歌，凤凰又重新鸣叫。闲来反而倚着朱栏观看，苍白如雪的竹影依旧清晰地进入诗句。与方桐川告别。我年老之后接受一方官印，开始专任一州，与您共同治理，姑且烦劳您辅助圣明。若想知道百姓没有受到困苦，就要知道循吏本来不必有声张的政绩。公务清闲，不要说州城小如斗；宾客满堂，也不妨饮酒如鲸吞。将来在桐川楼下饮酒，恐怕还要分给故人一杯同饮。秋日怀思二首，给陈、李两位省曹看。客居枕上难以熬过长夜，薄酒也不能解除愁绪。秋声回荡在草木之间，霜气侵袭衣裘。隐约又梦见江南，留恋海边的州郡。你不要问我新作的诗句，只有“大刀头”几个字。二。细细数来一生的旧交，有谁能相伴到白头？漂泊无所凭借，只能在生死之间承受羁旅的忧愁。太白如今是诗坛宗主，元龙昔日是名流中的胜者。我已经衰老到这种地步，哪里还能奉陪您同游？依李郎中休假不出门诗的韵二首。文昌不必办理公事，曹署忙着赐假沐休，回来后白日更显漫长。青竹之士感到寒意，庭院下面下着雨；木奴借来树头的霜香，唤醒短暂的梦境。谁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寻得新诗时又已到了夕阳。遥想您在南窗卷起疏帘，恐怕双鹭会飞入鹓行。小小的鸽子般痴儿，为什么这样忙？闲暇之中得到情趣，只有您最为长久。登临不要辜负，山色如玉；岁月还会流逝，鬓发终将如霜。谁拿酒来浇灌陶靖节？上天把诗才交给沈东阳。明天在湖上看两块璧玉般的人物，兄弟并辔而行，如雁成行。依杨吉老秋怀古风诗的韵。相思了又相思，一次分别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彼此遥望，却隔着参商二星；约定相会，却远隔秦楚。逆流而上希望追随你，道路漫长而且险阻。道路艰难并不足以忧虑，岁暮时节心中却独自苦闷。织娘踩着织机，丝线头绪有几千缕。寒蝉的声音酸楚而嘶哑，传入我的肺腑。自从我来到这里，悠悠已经过了六个寒暑。幸亏有同社的朋友，清风从玉麈拂来。送冯清叟出使北方三首。登尽西湖周围多少青翠山峰？偶然依靠征途上的驿站，穿越边地的风。遥想你载酒寻山的诗句，全都融入弯弓射落飞雁的气势之中。君王慈爱节俭，不亲自统率军队；国与国长久和好，因为汉使而互通。遥想你南归时寒意已经消尽，榆关的草色正沐浴在春风中。朔方黄云和积雪中，马匹战栗着前行，踏过河边六尺厚的冰。博望侯曾因出使封侯，你也一定会高兴；归来后洗亮双眼，观看自己的飞黄腾达。实录院与道山隔着一堵墙，堂后修竹成片。我常在这里饮酒，必定拄杖在竹下徘徊；有时听到奉常阅习乐曲的声音，所以诗中有“云韶”的说法。风吹竹枝，没有叶子却自有萧瑟声；玉立的修竹不受凋零影响。近在咫尺的蓬莱仙境，横陈着雪色楼观；依稀有丝竹之声越过云端，仿佛云韶。上天怜悯人已老去，悲叹两鬓斑白；官舍生活如僧人般清闲，只占一间房。天天拄着藜杖抚摸饱腹，不知拿什么来报答清明的朝廷。依王参猷所用前韵写诗寄赠。文章什么时候才能命我来写呢？我年纪虽还在增长，两鬓却已全白。原本没有旧曲可以反复吟叹，姑且借这篇新章来作《九韶》。千里之外奉祠，仍如同身在国门之外；做一任官，哪里才能有同僚相伴？愿凭借吹嘘之力直上青天，又有谁能把这个人挽入圣朝呢？感谢曾使君惠赠《丹邱集》。旧说江西一派禅宗，曾从某位禅公那里得法；当年回风流雪的风流，有谁能比？宝钵、天衣，经过几世流传。后学哪里能够窥见他的制作？老夫仍欣喜能奉陪周旋。寒窗下读完，四下无人说话，只有灯花仿佛要争相吐艳。题《吸川亭》。三座山峰拥抱中州，两条河水都向北汇流，形状像鲸鱼吸水。亭屋背靠鲸背，主人称颂酒德，气量可以和刘伶、阮籍相比。假如让百川流进我三尺长的嘴里，回头看那些生活在瓮中的人，岂不真是无知之辈吗？天风驾驭着鲸形的波涛，风静下来，水色十分可爱。想来当年手持翠螺酒杯时，便应依着李白的故事来祭酒。你们这些人当然哪里懂得？好在有您明白其中的意味。题《控鳌亭》。神仙究竟在多么遥远的地方？仿佛就在天空中央。弱水无法渡过，更何况还要凭风驾船。六只巨鳌背负着三座仙山，不知它们什么时候来到这里？山上有百尺高楼，缥缈得如同飞烟。平生我手持巨钓，只要一举便可把它们一并钓住。我要伸手控制六鳌，在这里同它们周旋。可恨世俗的眼睛没有见识，方壶仙境这样的绝境根本无法到达，远远望去，只能徒然惆怅。依刘尉《雪后东冈寻梅》诗的韵作诗。大雪压着东冈，千树梅花，谁肯忍受严寒为它们前来？只怕花下的人已经离去，南枝羞怯得不敢开放。赠赵德庄。宗室的枝叶显赫，秀美如层层美玉。树新相逢，又在残岁里谈酒；几度青春因病蹉跎，也不妨碍作诗吗？家中应当频频进入你的望中，稍稍宽慰归去的日子；一旦离别，便容易使人愁苦。时宰生日诗三十首绝句。我曾说过，臣子做到宰辅这样的极位，本来也就足够了。然而如果没有足以惠利百姓并流传后世的功德，那么即使身居尊位、享有厚禄，足以超过百官之首，使人羡慕艳羡，也只能算一时的荣耀。至于道德无人听闻、功业没有显著之处，往往会被人轻视、鄙薄、讥笑，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这是因为公论所在，有些事情无法掩盖，本来就应当如此。平庸之人固然不值得议论，偶尔有德行盛大、事业宏伟，足以在当时自我表彰的人，当时的人便会记录下来，后人又作诗篇歌咏，使它传布于众，仿佛出自众人同一张口。这也是因为公论所在，不能掩盖的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五帝的时代已经遥远了，三代之中周代还比较近。《诗经》三百零五篇可以考察而知：文王、武王、成王时，有太公望、周公旦、召公奭；宣王时，则有樊侯仲山甫。这几位公侯都有诗歌赞美他们的功德。太公的诗流传不多，只略见其功绩系于《大明》，诗中说：“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周公的诗有《七月》二篇，是周公亲自作的；以及赠给成王的《东山》等篇，都是专门赞美周公的诗。赞美召公的诗有十四篇，都是歌颂《召南》的治理；其中《鹊巢》《甘棠》《行露》，则是赞美召公的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六篇〕

译后来到了周平王元年，卫武公出兵辅佐周王，有平定戎人的功业，于是被任命为三公，又让他入朝担任周的宰相，诗人作《淇澳》诗来赞美他。再后来，郑国的武公和他的父亲桓公都有贤德，并一同担任周的六卿和司徒，诗人作《缁衣》诗来赞美他们。又后来有鲁国的僖公，也有贤德，诗人作四篇诗来赞美他。这两三位公侯从未担任周王朝的转相，不过是司徒之官和一国之君罢了，然而尚且都有诗歌赞美。周公是大圣人，本来不必再说。至于太公担任太师、武公担任宰相，都曾凭借军事功劳有益于王室；其余不过是审理诉讼、判决案件，喜爱贤能、乐于善行，宽厚节俭、爱护百姓，这些都只是一项功劳、一种德行，表现在歌谣中罢了。还没有见过像我太师相公这样卓然建立大功、前代从未听闻、后世也难以企及的人。如今您以道德做天子的宰辅，以儒术成为一代人的宗师，用尧舜那种不战而胜的兵法平定祸乱，以成王、康王时代礼乐教化的治理来教化百姓；神奇的功业、精妙的作用，超过古今，实在是文字产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事。看您以真诚一德上合天心，以忠言嘉谋下合皇帝心意，暗中的功德和仁爱恩泽遍及众生，能使两宫相见，使宗庙再次安定，挽回像累卵一样危险的局势，造成如泰山般牢固的安定。这功业仿佛出于神灵授予，是上天赐予的，实在不是人所能窥测的。传记记载卫武公，年过九十；诗人为鲁侯祈愿，祝他活到一万一千岁。像鲁、卫这样小小的诸侯，尚且能得到国人如此真挚的颂扬和祝愿，那么掌管风雅、诵读章句的人，都应该愿意作歌作诗，祈祝我太师相公长寿无穷，以此报答您为社稷和百姓建立的功德于万一。这样看来，篇章叠出，诗句充满箱笼，甚至多得使牛车疲惫、马匹喘息，也完全不必奇怪它们如此之多、如此集中。如今百官之中，像我这样职务疏远、才艺浅薄，文章鄙陋、辞藻粗劣，本来不该自献一篇来试鸣，以招致僭越失分的责罚。我私下里常感到惊惧，俯身思量。自从壬戌年起，我曾作歌诗，和太师及父老在堂下歌舞，又在九达之衢歌唱，而您也能俯身听取，怜悯并包容我，从未说一句责备的话；那么我今天的诗，似乎也可以再次进献到您的门庭之下了。何况如今百姓安定，朝廷无事，年谷丰收，星宿清明润泽，时值嘉平，将要迎来新的一年；日光温和，颂声洋溢。这正是皇天眷顾保佑有宋、降生贤能辅佐的时节，也是圣天子庆贺盛大祥瑞、运势和谐昌盛，图谋师臣受到宠遇、赏赐宴饮的时节。恩宠更加厚重，美酒从天子的膳房送来，宫廷的广乐也下到私第演奏。本应由词臣、博士、太史进献诗篇，作《阿衡佐商》的颂歌，写下《山甫崧高》那样的雅诗；而我这区区之言尚且敢于进献，实在是因为至和的恩泽普遍施及众生，即使龟、黾这样的虫类，也将振翅鸣颈，无法自已。三十章小诗，姑且用来表达颂扬和祝愿的感情罢了。倘若要叙述功德的美盛，载入简册之中，即使写上千万言也说不尽，更何况只有八百四十字呢？谨作此序。自古以来建邺就是王都，上天生出皋陶、后稷这样的贤臣来为帝王谋划。可笑晋人没有眼光，渡江之后只知道嘲笑见到夷吾。穿着绣龙袍、戴着貂蝉冠，这是天下人都羡慕的荣耀；暗中的功德难以报答，本来就难以用语言称名。令公清明的德行，将流传无穷；秦淮河依旧环绕着旧城。秦、汉的功业都是由百战建立的，哪个朝代的朝廷不谈论用兵？把凌烟阁上的功臣从头数遍，有谁能像垂衣而治那样达到太平？从前各位将领都像云一样聚集，只要一战，首领自然就能分辨出来；只见有人像鹰一样奋扬，被称作尚父，却没有听说防、扈一类的将军。使者翻山越岭进入疆域，连续多年捧着玉制酒杯，奉献给至尊，祝愿万年长寿；刚刚祝贺圣王在正月春日，又来朝拜元旦。边疆万骑的声息已经很久听不到了，蓬莱宫殿日日如春。君王勤俭，不事游乐，闲暇时写下御笔赐给近臣。黄帕覆盖着马鞍，御驾亲临；兵器已经很久没有使用，龙媒御马列在宫门前。沙路平坦如手掌，玉辂检阅完成，试乘车驾回宫。绍兴天子，是圣明神武的后裔；明道、宣和年间的典故仍然存在。曾经和诸生一起迎接御辇，又看见青色的耒耜载着耕具前来。当年宫室轮奂落成，礼仪法驾一同来到，接近至尊；万国的儒生仰望圣人教化，一声清道禁令响起，在桥门之前。天禄阁刚刚建成，皇帝乘翠华旗车临幸，给儒生的恩意一天比一天深厚。这里本应就是东壁藏书的府库，也便是瀛洲学士们的家。仲春时节，祭祀高禖，天子亲自驾临，清晨雾气散开，坛场显现，百官下拜称贺。在钧天广乐的声音中，带着花返回。两座宫阙旁边就是玉津园，禁苑中的花柳同时焕然一新。东游原野没有举行皇帝巡幸，便把春色分给慈宁殿中。是谁把蓬莱仙岛移到了人间？皇帝下诏赐给新居五百间。紫塞没有战事，清明得如同洗过；丹楼纹丝不动，屹立如山。皇帝亲笔书写六个字，给牌阁新赐名称，隶属于元台内。在前面夹道的炉烟中，人们争相观看飞翔的鸾凤到来。御府分赐香物，寿老人的紫皇亲自赐下新玉壶；圣恩没有穷尽，年寿也没有终止，恰似长生殿里的春天。对于这件大事的因缘，我还未能深知；公以救济天下为自己的初心，姑且把石室岩前的雨水，化作商代旱年里的甘霖。一句话便能平息百战留下的尘埃，两朝的赤子全都归向仁德。十年困卧在边亭的战鼓声中，能和大家一同祝贺公的寿辰，又有几个人呢？南北交好，万国安宁。不把百姓拿来同金帛相比，当时的人还没有理解这次新盟约的意义；它将要帮助思陵成就中兴。当时的宰相论功，本来就很贤能；真正的儒者一旦出世，必定影响千年。能够使銮驾回转，归向长乐宫，哪里只是让龟阴得到旧田而已？从北海归来，已经过了多少年？红润的容颜依旧，映照着貂冠。若不能凭一节操守面对各种艰险，谁能像您这样耐得住岁寒？知道您的清德本来出于天然，却仍然把心思游于简册之间；应当笑从前张相国后堂宾客稀少，只有彭宣。新铸的黄金景钟发出鸣响，公作铭诗记载它的告成。从今以后圣朝郊祀的典礼，在文章方面再也不必数说西京了。身穿衮衣，主持调和鼎鼐的大政；春光中以经术传家，侍奉禁中宴席。试问一家三人都画着貂蝉冠，哪里比得上隔座有两位貂蝉冠官员？天下文章的衡鉴，谁来主持？一半人随从西路，擅长辞章。三位君子、八位俊彦，如今在哪里？我知道宗师正在朝廷之中。太平时代和谐的文笔，带来一番新的祥瑞；表彰丹邱，也算奇异的见闻。如果不让枫树和榆树长成连理，谁知道天下已经同文一统？葆旅观测星象，本来就极不寻常。闽山的竹子秀美，米装满千囊。上天已经送来鸾凤的食物，只怕它们会双双飞入建章宫。胸中有治理国家的谋略，谁最贤良？只有休兵才是秘方。若肯为天下八方开启长寿之城，仁人就应该被称作大医王。神仙留在人世五百年，长生之事在谈笑间便可做到。不听从方士谈论炉鼎炼丹，自有暗中的功德能够使容颜停留。

译帝城春意将近，民俗和乐。太师、宰相功劳高大，百姓却不知道。天上的中使传诏说：“御前的番使正在贺年。” 岁末四首绝句。湖上青山映着一带水，傍晚云中的楼阁仿佛直通九重天。春幡的影子里迎接新岁，爆竹声中送走旧年。天气寒冷时细雨还会结成雪，日光温暖时晴云却又像预示霜降。可惜梅花已经残败，腊月里十分像江南水乡的天色。这一生没有什么事不随缘，世路之中又何必再用心催逼自己？年尽了还未能在春天归去，偶然春来时身体若还康健，也就欣然自得。前往端门，想要庆贺新年；白白享受俸禄却没有功劳，只能厚着脸皮自觉可笑。我这个抱残守旧的读书人，也随着朝士列入紫宸殿的朝班。《太仓稊米集》卷二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三十，宋周紫芝撰，诗五十四首。《虚飘飘》（附序）。元祐年间，山谷创作《虚飘飘》，大概属于乐府遗篇；当时各位公卿都有和作。戊辰年腊月二十八日夜里，我读《淮海集》时看到了这首诗，也用它的韵作诗。续貂于狗尾之后，实在羞惭得很；醒悟到白驹过隙，自己也已经同世俗疏远。希望看到它的人不要讥笑我。虚浮飘忽啊，虚浮飘忽。姮娥来到月下楼台，神女渡过仙桥。风摇动花朵，花影浮在水上；霜风吹来，叶子从枝条上落下。飞云转眼即逝，三峡上空密雪铺天而来，直落九霄。虚浮飘忽啊，虚浮飘忽。相比人的生命，它还算坚固长久。虚浮飘忽啊，虚浮飘忽。水边看海市蜃楼，云际现出天桥。柔弱的柳枝被风吹拂着小径，娇艳的花朵像锦缎点缀枝条。卧云般的雌虹伸入沧海饮水，夕阳从眼前掠过，低低沉向碧霄。虚浮飘忽啊，虚浮飘忽；比起人的一生，世间还算坚固长久。戊辰年除夕四首绝句。相隔千里的家乡山水，一望便在眼前；白头夫妻，姑且在酒樽前相对。把诗当作游戏，仍未达到三昧；客居中的光阴，又过去一年。七年长久如梦，曾采摘江蓠。这一夜在酒樽前，醉得倒戴头巾。不要问这些年来究竟是哪一年【原文缺字】。新春清晓而微寒，传来晓钟声；残烛闪烁，在灯架旁守岁。年华在白驹过隙般的光阴中流逝，诗篇随着蓝尾酒酿成。立春前五日，史馆对雪二首绝句。九天飞落纷纷如玉的雪花，欣喜地飘入长安十二座城门。独自喝醉，还须温一壶腊酒；迎接新年，又想佩带青幡。往年的踪迹寄托在江边，雪屋梅村自成一丘。醉中反而疑心身在梦里，望着银光灿烂的楼阁，仿佛看见瀛洲。韩信。韩信功劳高大，天下人都知道。区区一个假王的名号，哪里值得采用？本来应该在长安城下洒血的那一天，早已在荥阳蹑足进言的时候埋下了祸根。范增。西楚兴起称王，也有一半依靠他扶助炎汉的基业；他作为谋臣，老迈而不能归附明主，事情失败后才知道自己错失了立身之处。依子绍《立春二首》的韵作诗。自从平息中山的争斗以来，长安见过几次春天？司天官遵循南正之法，按照高辛氏迎日的礼仪行事；送走老年，年华流逝得快，催促耕作的春雨意味清新。又听说宽大的诏书飞舞着降临天津【东汉故事：立春日颁下宽大诏书】。久客在外，悲叹残年；春天来到，仍然带着微寒。簪花的人仿佛梦中人，卷起白发，愁意先已袭来。黄牛小犊又映入眼帘，青菜已经盛入盘中。新年也有游乐之事，只是年老以后很难再追随您。听说西湖的梅花已经落尽，桃花已有开放的了。还没到西湖，忽然一年已经过去；今天早晨想拄杖出门，杖头还想挂上钱。柳色被春风催得如此繁多，梅花落尽，最令人怜惜。我日日在湖边踏着浅沙，久居西湖，已经把这里当成家。刘郎离去之后徒然肝肠寸断，想起玄都观里的桃花。送叶泉州二首。近来，泉南守新近升任武部郎；汉廷多有长者和奉行仁政的官吏，您一定会成为其中的贤良。海国的珍奇蛮货聚集而来，军厨里的腊酒芳香；不妨姑且安坐治理，不必急着轻视淮阳。第二首。天上的星郎身份尊贵，人间的五马车驾荣耀。倒酒便知客人已满，闭门便能自成诗篇。闽岭隔着千山，吴地的船只只隔一水。九重宫中何时传下密诏，问你归来的路程？送冯均州二首。听说京西道的均州、房州老虎更多，必定要叹息你来得太迟；政务正需要用“无何有之乡”的酒来消愁。过路的客人徒然使厨房忙碌，饥饿的百姓却耗费你抚恤安慰。你看，等你归来做谏议大夫，治理一郡时定会拙于催收赋税。第二首。任从事时手持三尺法剑，如今将军统率万张弓弩；朝廷应当还记得你，江汉之间也久已流传你的名声。如今又分守新的营垒，归来还要等几年？日后不要怪我，今日我已经白了头发。寓居宿于省直时，怀念方元伯。古屋颓墙，长久寂寥。寒风依旧，长长的芭蕉摇曳。主人应当在繁花深处，独自对着东风醉卧于小桥。依子绍题《竹坡》二首的韵作诗【寓所中有一座短坡，坡上种竹，子绍题名为“竹坡”，因此我自题为“竹坡老人”】。孙郎忽然向寒窗吐出如玉的诗篇，来到当年玉川先生的屋舍；又写成纵横一尺的书信，为南坡上两三竿竹子题名。结屋归卧，如今仍未白头；寄食京城，还在都中。把竹子移栽到短墙根下，亲自种下；将来这个打算究竟如何，谁知道呢？依季共《月夜见怀竹坡》诗用子绍的韵作诗。我五十九岁，像蘧伯玉一样家中没有担石的储粮，居住也没有房屋。喜爱您马上迎风所作的诗，仿佛我南坡月光中的竹子。寒窗有意来访我，却没有盛大的车马仪仗。您十分俊美，更应当为我作《子虚赋》；王郎文采斐然，如同司马相如。依季共再次作诗的韵。乌衣巷中的诸位郎君，美丽如玉。你们笑我秋风卷走茅屋；才高的他正是评判花木的人，我头发白了，还羞愧得只能把名字写在青史上。这样的竹子哪里能一日没有？桃花不再怨恨玄都观，因为得到您的明月般的千斛明珠。我这鱼目般的东西实在惭愧，真比不上您。依季共再次作诗的韵。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试用，空想着蓝田美玉，躺在云庵的玉屋中。幸好人间还有百尺高楼，俯临此地，面对千寻翠竹。衰老的我早已一无所有，百无聊赖；看着逸骥从前面经过，您真是风流人物。我像小王维一样也无用，长桥却又像您一样。依季共再次作诗的韵。铅刀不能切割坚玉，破筐哪里能够承载大厦？我勉强驱赶跛鳖充当前锋，看您的诗写成，真如破竹一般。君房的言语，天下没有谁能抗拒；还没有考取科名进入帝都，巴人下里之曲根本不值得一提。等到《云韶》九奏，才纯美无比。依季共再次作诗的韵。把石头藏在山中，才知道您如同荆山美玉；谁来把璵璠荐入王屋？白胡子应当笑虎头般的痴人，青衫徒然拿着鱼须竹。老来哪里还能计较有无？曹参之类哪里能担当大都？诗句像弹丸脱手、盘中走珠般流利，既然如此，如今还有谁能比得上您？依季共再次作诗的韵。太平时代想进献诗文，本来就没有美玉；什么时候曾在梦中住过华屋？苦于遇到田父，也同他饮酒，不问谁是主人。时时看竹，十件事中有八九件称心如意。晚年仍然欣喜见到子都，哪里能跟着您得到三绝？只可凭一身体会一切如幻的道理。依季共再次作诗的韵。想起鲈鱼脍，便把松江当作玉船，漂泊以船为家，如同渔屋。寒窗中梦见雨里的蓑衣，长竿垂钓，竹子伸向水面。平生仅仅知道有和没有，哪里敢攻打诗城、横跨二都？归舟将要启行，不知能否呼唤您；舍弃您离去，又能到哪里去呢？依季共再次作诗的韵。您吟哦新诗，声音如击玉；想要置办纸张，恐怕要堆满整屋。谁让蓝田山谷中的人来到这里，吹奏缑岭上参差的竹笛？心里知道游览之路哪里会没有，颇像六只鹢鸟飞过宋都。小巫见到大巫便羞涩，论神气，我和您相比实在相差太远。读《婆娑集》，在书后题写。早年凭借文章获得声名，佳句流传，更显得珍贵。读到《青蒲》那篇当日的奏疏，其他文章还可以说是难能可贵。寄给幼安使君。平生清白的德行，反而害怕别人知道；平易近人的品德，真适合做官吏的老师。每日饮酒，安于无事，才算得上有办法。百姓歌唱你来得太迟，反而成了对你的思念。何妨说自己治理一方而不善催科？只是穰侯看事情总是迟了一步。上天赐给你一扇窗，供你安坐宴饮；乌墩山景色美好，可以助成你的诗兴。吃了回鱼，很想念河豚，戏作二诗。肥大的鱼腹布满鳞片，品味本来就珍贵。红鮰鱼在水浪中翻腾，想要同它争奇斗新。世间哪里有西施的乳汁？难道真有能为河豚解毒的人吗？

译芦笋刚刚生长，水环绕着村庄；河豚随即煮熟，献在清酒樽前。十年没有踏上江南岸，杨柳飞花几乎令人断魂。己巳年寒食。七次遇到寒食节，连年客居异乡。鬓发如丝，感叹自己已经老大；想到坟墓上的树木已青苍。眼前花朵纷乱无数，伤心看见柳树成行。病后春天又过去了，不打算靠近树林饮酒。依庭藻《韩园燕集》诗的韵作诗。故乡老人归来，那里有高大的乔木，又建起飞楼，环湖一片绿色向城南延伸。天空离地不过五尺，下面却藏着人间的重重岩谷。清晨骏马踏入金谷园，花边下马；丝竹声在金屈卮旁喧响，酒行如在碧落；穿绣罗襦的美人醉态双双如鸳鸯。吴姬遗落了首饰，客人醉得帽子掉落；举杯露出白眼，仿佛天地都变窄了。春风吹拂的别馆，花朵如烟；借着芳草传杯，以大地为席。您居东边，我又在西边，不要嫌酒水沾湿衣裳。遥想第五桥边的道路，题写桐叶诗的人还没有归来。明天骤雨急风，天气恶劣；残余的酒尚在，却不堪再饮。还要擦亮眼睛去看风中的竹林，赶紧呼唤海棠来偿还旧日约定。再次唱和庭藻《韩园》之作。雨后的斜阳照着杂乱的树林，湖上青山苍翠，河水碧绿。将军一色种满桃花，仿佛锦帐和红丝包裹着山谷。人生不要只爱归隐田园，结屋住在人境中也可以无人喧扰。哪里比得上功成之后脱下金甲，在雨中观看银色池塘里的鸳鸯沐浴？长安黄尘沾满了乌纱帽，回来后横着改造一间狭窄的屋子。哪里比得上载酒来醉卧，田父时时来与我争席？春风将要吹起，春日向西；在花下跨上马鞍，花瓣落满衣裳。遗憾没有龙眠那样的老画师，把诸位郎君联骑归来的情景画下来。竹坡有酒也很不错，若没有知心客人，便自己斟饮。您若怜惜羁旅之客，倘肯召唤我，来年西归时便有新的约定。题陈公悦《足轩》。饥饿的人还没有吃饭，口水已经长流；芋头煮成饭，肚子果然就饱了。八珍九鼎纷纷摆满面前，鼎中的一小块肉却咽不下去，吐掉后只想睡觉。贪图财利的人，实在可怜；牙箸一落到手中，便高兴得像发了狂。家中有窟郎，拥有无数钱财；跨州连陌，空有许多田地。千头万绪的财产，也抵不过一段缘分。高楼还没有倾倒，金碧依旧鲜明；客人吃不下东西，每天却花费万钱。被遗弃的祸患忽然兴起，接踵而来又循环不止；利欲激发了奴仆们，并不关乎天意。太丘先生的几个儿子，画像流传于世。元方、季方两人联袂而来。元方作诗，如泉水涌出；高声歌唱，大笑，倾倒整座筵席。如今他做郎官，近来正在边地。季方勇于退隐，高飞远举；结屋遮蔽风雨，连多余的一根椽子也没有。栽花移竹，到现在已有几年？种谷只求有一亩田；鸡肥酒熟，便可以邀请客人。人生安守本分，就应当舍弃贪求；眼前得到满足，须当随缘。请人营造兔裘之居，准备在那里终老。长兄想要挂冠归隐；两个老人归来后相对而坐。正看着宝带上悬着黄金，还不能马上忘情，让诗友之盟冷落。王元道剪牡丹相赠二首绝句。知道你流落在天涯，在八节滩头怀念故乡。想来你正迎着东风睁开病眼，看着几行含泪的洛西牡丹。已经是飞花落絮的时节，东风仍吹入竹坡，使人感到寒冷。绿色酒樽只恨我没有醇厚的美酒，红艳的牡丹却劳烦您送来。依林梅卿《西湖载酒》诗的韵作诗，当时我因病没有赴约。西湖难道又像人间吗？就把它交给瀛洲学士悠闲享用。百壶桑落酒斟满倾饮，两座高山姑且当作道场山。一年春天的事情才到三月，万里风烟使八方蛮地都安静下来。可怜白发之人斜倚病枕，徒然回忆兰舟上划桨唱歌归来。在马山观看路旁卖芍药，随口赋诗。沙河帘幕靠近苍【缺字】；芍药花丝般的枝头，十里都在迎风。谁说太平盛世本来没有形迹？江都的花仍是旧时的红色。依陈彦育《诸天阁晚眺》诗的韵作诗。飞阁高入青云，为什么不能共同一笑？春天归去，怜惜客人离开；自称酒中圣人的人，又和谁同饮？相国的名声还在，唐朝的往事却已经空无所有。还要用诗来说梦，勉强想把它交给衰老的老人。依子绍《送春七绝》诗的韵作诗。混沌被凿开七窍，可恨倏和忽来得太快。人生处在寒暑更替之间，万古以来总是不断地出现又消失。二。孙郎珍惜春天的诗句，平淡得古来未曾听闻。譬如春江中的波浪，因为春风而自然形成波纹。三。林檎结出青色的果子，红叶防护着将尽的春天。只要风味胜过他物，也就不愧列在桃李之门。四。微小的生命感叹年岁已衰，谁能怜惜它？春天将尽，正恐怕人会厌倦；黄梅、吴杨之间长出了蒸菌。五。西湖是天下的胜景，近在咫尺却怎能前往？青春不能追返，年老力衰也难以勉强。六。寺院在南山，我们一同穿着蜡屐登山；世上没有谢康乐，这件事又有谁能做到？七。青春不会回头，难道只是春天闲闲地逝去吗？用什么来延长我的时日？只有博山炉中横溢的妙香。送乔郢州。使君乘车，双旌拥护着朱轓，儿童们骑竹马先到近郊迎接春天。姑且听郢地人唱《白雪》，不要因为骚客而思念东门。新诗一定要为我寄来，往事又有谁能同你细细谈论？叫来莫愁烟艇上的船娘，有时来陪我在石头城边举杯。依章季常《饮冰长句》诗的韵作诗。京城大道上乌鸦防止尘沙吹来，我心知自己有痼疾，不能享受烟霞。病眼经不起书页遮挡，岁月流逝已徒然令人叹息。故乡一天天远去，年老一天天加深，哪里可以种下青门的瓜？绿色蒲草装在朱红笼中，从远近送来；人们挥金截玉，争相自我夸耀。御府下诏赐予珍品，更加美好；金盘光彩璀璨，没有一点瑕疵。章郎的文采像景差，只怕其他人都要成为您的陪衬吧？所以特意用华丽诗句催开天上的花朵；言语胜过别人，却未必以华美为第一。深山穷谷寒冷无边，诗一读完，池中的青蛙都闭口不鸣。老人白天横戴乌纱帽躺着，举杯随意饮下浮在水面的茶花。饮茶甘美，想借它来润泽归来的牙齿；即使花千金也难买到官焙茶。百金还没有用尽，先把义气藏在心中【用了贾耘老的话】。染衣亭【冯敏叔家】。听说郊外居所胜过别处，新挖成五亩池塘；幽暗处通向山中幽深曲折之地，深深安置在碧绿的涟漪之间。惊起红色的鸂鶒，风吹翻绿色的荔枝叶。雨水增添了衣服的色泽，秀美的水波渡过袜边的尘土；迟落的阳光照入眼中，谁还要重重吐唾？面对流水自然可以作诗。水清不要放养鱼，秋天将近，芦荻必须移栽。还想增添些风月景致，又何妨使它更加渺远浩大？只是怜惜韩吏部，埋下酒瓮，竟成了痴儿。玉井桥【冯敏叔家】。水满了成双鸳鸯嬉游的池塘，花开了玉井中的莲花。亭子浮在幽僻小洲之外，人从小桥边渡过。白羽参差不齐，跳动的水珠依次滚圆。风高时香气更加芬芳，露重时借以增添娇艳。青板桥上有老渔人垂钓，朱栏旁听雨而眠。有时与客人从容游赏，哪里肯借白鹭蜷曲的姿态自比？什么时候才能掉转归来的船桨，回来作一首短诗？共同邀请池上的明月，同看水中的天空。依伯远《端午日拜碧香之赐》诗的韵作诗。紫府中的肥美佳酿映照着玉壶，来沾润北山角落的隐逸小吏。遥想你拜受赏赐，瞻望金阙；应当笑我馋得流口水，沾湿了衣领和胡须。醉眼看你脸红如彩缬，怜惜我衰老的面容像凋残的绿蒲。明年哪里只是分给我琼浆，细葛布和香罗，在世上也没有这样的美物。依仲平《去恶木葺新轩》诗的韵作一首。

译自从我来到东吴，偷食俸禄，闲散颓败；屋檐漏雨，穿屋而下，山形有如【缺字】防；虫子盘曲在低湿之地。进门儿女便发愁，出门车马便喧闹。近年来得到一处新巢，换了地方才稍稍站住；说到短墙旁的蓬藋蒿草，也颇费剪除。看您有华美的屋宇，我不敢窥视您的篱门；把恶树屏除，遮蔽云山的东西于是空出，可以凭窗远观。郎曹中的二三位公卿相继来访，连缀游观；清吟多次刻尽蜡烛，夜谈常常更换话题。只是恐怕陈太丘打开窗户，纳入晴川，定又会讥笑中郎；一片碧色映照孱弱的山颜，两家合起来也要争雄；人物都风采翩翩。不如醉眼相对，看女子堕马髻倾斜、低垂鬟发；把这百年之事，姑且作一笑观看。我如同云水间的僧人，故乡还没有说要回去；怎能带着杖履婆娑而行，跟随您共同登临攀援？晚上在江园聚会，参加者五人：黄叔、鱼林、平父、黄文若、刁黄。黄叔和我也在其中。以“暝色带飞鸟”为韵，我得到“色”字。年少时谋求一处丘园，年老了仍然没有得到。幽静园林本来就是好地方，一看见它便不禁叹息。幸赖这些千载难逢的人，我们在京城相逢。追逐凉意坐在花阴下，举杯饮着湖上的景色。斜阳进入稀疏的树林，暮色忽然又逼近。匆匆说着将要分别的话，两人一别便遂成南北。太阳落山还不能回去，山高还必须登上。佳美的聚会哪里容易遇到，不必再回忆莼菜鲙鱼。《太仓稊米集》卷三十。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三十一，宋周紫芝撰，诗三十九首。依徐伯远题钱少愚所画《孤山月梅图》诗的韵作诗。钱郎的名声与大年相齐，他描绘出孤山的一段奇景。月色昏暗，人物寂静；梅花淡淡，水面漪漪。戏用三昧传神的手笔【东坡有“赵昌花传神”的话】，催动千林中冲破腊月的梅枝。不用抚摩观看精妙的墨迹，幽暗的香气和稀疏的梅影都在新诗中。依仲平给曾庭坚侍御看的诗作韵。曾侯天生就是这样，清廉平易便已足够。上天给他一处居所，山环绕着屋子。看山很有意味，姑且以此自娱。若把生活嚼得像蜡一样无味，本来就不是他的愿望。子建的文采波澜，如今仍然存在。断弦哪里用得着鸾胶来续接？应当在月下夜里来访，带我划着江心旧日的桃竹舟。依季共《古意三首》诗的韵作诗。艳丽的女子涂抹修长的眉毛，贞洁的女子看重妇人的德行；纷纷盛开的桃李花，难道就没有容貌吗？争相斗艳固然可怜，凋落之后才知并不值得惋惜。我想采摘江蓠，却惆怅地望着被秋水隔开的远方。二。人生结下深厚情谊，便把感情献给苍天发誓。恩爱哪里能够长久？旧日交情反而不如新交。困顿失意又逼近年末，坎坷艰难，令人悲伤。整个世上又有谁知心？只有您啊。三。有客人从远方来，独自站在江水岸边。江水多么悠长，白发徒然稀疏地散落。病足却要修整走长途，弱小的羽翼又想归去飞翔。为您歌唱哀伤秋天的曲子，泪水沾湿了游子的衣裳。袁时良《雾隐斋》。袁侯家中多有文才，很像班叔皮。后来有人继承他，说道：“文采如同当时，流传的风气至今还在，只遗憾世人还不知道。”您任职掌管刑狱，和您相处似乎不太合宜。西斋靠着寒舍，花竹在风中摇动枝条。只是因为有空闲时日，才倚着几案吟哦新诗。希望您能扫除秋天的尘埃，断案公正，成为官吏的老师。何必一定要有高大的门闾，才能使高车奔驰？应当专掌北门，主管诰命和文辞。这种文章可以使国家光耀，当代应称为国家的羽仪。以后显露出豹子的一斑，哪里还需要从竹管中窥视全豹？时机到来固然有所等待，道义存在也同样可以如此。如今只是坐在寒窗下，和我相从，感叹这【疑字】。姑且呼唤管城子一类的笔，以文字相互娱乐嬉戏。王兴周把苏养直的诗借给我，今天偶然带到值舍，边诵读边已经读完，既自喜又自笑，于是题写三首诗，因而仿效他的诗体。江湖生活很久以来进入我平生的梦中，猿鹤徒然让我怀有年老后羞于输给苏郎门下的心情。日月照着小舟，长久系在白苹洲。身体像疲倦的鸟，想要归去。曾与白鸥结盟，如今真是又冷又疏远。再把后湖风月的诗句拿来，即使做官也仍然面对案牍文书阅读。有树木，就把云彩移尽；想要使牙签书卷扫尽世俗尘垢，谁知在官府案牍文书之中，时时还有沧江上的风雨声。依子绍《秋热悯雨》诗的韵作诗，得到诗便罢了；因为雨水充足，所以诗意略有不同。我想让蓐收回来，又向老火祈求降雨；老天却特别不能忍受饥饿，只是又想到四壁空空，回头来谁能看顾？瓦甑坠落，老天将以夜雨送来秋意，怎能靠近书案上的灯？我已经懒于耕犁，水泽处水流涓涓；回去买一处【缺字】仍然没有成功。老翁什么时候才能在田间？您登上青云之后，应当记得我。依庭藻兄弟唱和酬答之作的韵。黄耳送来书信，也得到一首近作。楚辞难道还要再为秋天悲伤吗？只要能让好诗传递消息，又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除饥饿呢？山岩沟壑间高大的树木本来就是桂树，庭阶院落中的人物秀美，全都能成为灵芝。脊令般的友爱和风雅谁能继承？神灵之物应当与您共同扶持。夜里听潮，二首。江水隔着西兴，苍翠的山鬟转过头来，便是海门山。八盘岭下，迁家居住在安【缺字】处，听潮声进入梦中。春雷隐约在地下轰鸣，平日听惯了，所以在梦中也不会惊醒。不要怪诗翁归来后还未离去，只因故乡没有这样的海潮声。依仲平太博《中秋斋中对月二绝》诗的韵。今夜秋月如蟾，明亮得像一面圆盘；月影落在斋坛上，格外清冷。想来面对这样的风光无处诉说，深夜姑且再用诗歌发声。在柔软的红尘堆积之中，十辆朱轮车，这个地方何曾有一丝尘土？月亮也怜惜您最为孤独，所以特地前来陪伴，成就一位诗人。依仲平《十七夜太社行礼，月色如昼》诗的韵。自古以来，祭祀方社都要斋戒洁净；玉豆盛着精美祭品，酒【缺字】在清风中；笙箫从云外传来，耳边的环佩在月中鸣响。龙辀降临，未曾成为车轮；九次奏乐迎神，尘土也没有被惊动。想来椒浆刚刚奠献，到了后夜归去时，仍有月亮跟随人行。九日没有出门，邻墙边木芙蓉盛开。重阳节没有出门游乐，有谁来安慰独居之人？想要翻斟金色的美酒，姑且醉倒在木芙蓉旁。秋天和愁绪相似，花儿应该并不嫌弃我。衰老的容颜还有谁来照管？更怜惜它这淡薄的艳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九日竹坡白天饮酒，二首。紫萸的香气飘过，酒杯空了，把重阳节交付给一场枕上梦。年老后登山没有脚力，姑且凭借幽梦到达南峰【此前孩子们想登南高山没有成功，约定重阳日再去，也没有成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篱笆附近青色的花蕊将要变成金黄，安排衰老的老人陪伴醉中吟咏。醽醁酒偶然从天上得到，白头之人还对着竹坡斟饮。十日，雨中面对花。有谁带着酒来？花儿还懂得越过墙头来到西边。风吹画幕，细雨沾湿了花的红妆。这里正对着愁苦的眼睛，回头却隔着异乡。什么时候才能斜倚醉中篱笆？摘一朵花来献给重阳。九月望日，月色如白昼。静坐而无人相伴，喜鹊转过枝柯，显得清冷；蟾蜍般的月亮分出影子，照在金色水波上。月亮像刚刚升起的白玉盘，天空像刚刚磨亮的青铜镜。正是中秋也没有这样的月色，不知今夜究竟会怎样？穿着锦袍的太白，凭谁去问？应当趁着春风登上大罗天。九月二十四日，在吏省官舍试任，雨中独坐了一整天。这一天诵读阮嗣宗《秋怀十七首》，因而仿效他的诗体。清秋忽然将要 समाप्त，鹑火星也已经行至中位。细雨纷纷，正逢零落之雨；天色黯淡，因西风而悲伤。走出庭院，落叶纷纷而下；古树只剩寒冷空疏的枝条。哪一年才能雕琢翠色山峰，窥见洞穴的玲珑？岁月久远，人迹断绝，乱石拥挤在前面的山峰。幼松实在可怜，在丛生的榛莽和菅草中倔强生长。只怕一年将尽，霜雪日夜浓重。万物的道理有生灭变化，人生苦于衰老迟暮。奇异啊，这清静冷峻的地方，使人在这里得到从容。姑且唱一曲商声，独自应和寒窗下的虫鸣。依仲平《祠宫书事二首》诗的韵。祠宫的夜晚月色昏黑，天气寒冷，有谁与我同行？于是听说宣室召见，先派太常来斋戒。美好的事情可以用诗歌述说，深重的愁苦可以用酒排遣。明天看东方朔，割肉之时还要更加诙谐。二。秋晚催促年华急速流逝，愁绪多而且与疾病相伴。旅途尘土落在洁净的几案上，树叶飘落到寒冷的斋舍。吏部的诗作竟如此之好，衰老的老人很容易被它排遣。无心以鄙陋自惭，偶有诗句却近于诙谐。依仲平《种金橘》诗的韵。

译江南的黄叶全都落尽了，蒲柳和金橘可曾进入您的眼中？连年惯常看见小阿奴，金橘从万里之外的洞庭口传来。吴中夏果争相圆润，杨梅在五月红得欲滴；皇后的佳树最晚出现，苍老的枝干、茂密的叶子垂着青色圆果。万物因人的取舍而分出轻重，作为玉食供给帝王就应当有用。微末才子谁能如荔枝奴【龙眼的别名，语见《本草》】？结绶弹冠，必然献给帝王；驿使飞驰而来，却没有这种果实。我们的皇帝盛德如同帝乙，正如林中的桃李，知道有多少呢？草木簿册中没有品秩；移栽山中、开始种植之时，正是您施展妙手封植。以后请馈赠我三百颗，再求您在书尾写上苏州词。依子绍《九日杜门》诗的韵。晚风吹来，落叶悲鸣；淡淡的云遮着秋日。幽花赶上佳节开放，绿色的酒生出寒光。秋天的景物有谁能使人喜爱？木奴已经半青半黄。想来应当手持两只蟹螯，与客人共进一杯酒。不必让乌纱帽落下，穿上木屐登临上方山。池边的木芙蓉，也足以使人沉醉于流动的芬芳。醉了就让座客清醒，再回头翻看书囊。心境高远，门常常敞开；双足舒适，连鞋子也可以忘掉。想想我怎能得到这种生活，只能躺卧着度过漫长秋日。衰年逼近艰难的境地，病弱的力量难以取用。过去和一群少年登山，名为跳梁。醉中观看茱萸，仍然记得从前狂放的情态。岁月挽留不住，年老徒然自我悲伤。只是想着拜访东野，和他相从如同平日。绍兴十九年秋九月丙戌，皇帝将太师益国公的画像和御制赞文，称颂并记载其功勋德业，命令秘书省珍重收藏。小臣充任史馆官员，有幸参与这一荣耀的观礼，拜了两拜叩首，于是作诗二十韵进献。真人乘坐六龙，垂衣拱手统御八方；日月一同照临，天地完全开辟。过去草昧初开之时，朝廷议事依赖玉食；当时没有长远谋略，所做之事日日都是兵戈。只有太师有如尚父，端庄拜礼进献奇策；放下兵戈，使五种兵器休止，手执玉圭朝见万国。展现礼仪丈【缺字】，把功劳铭刻归入帝王典籍；以奇异的报答表彰卓越谋略，圣意更加显赫。御府传下丹青画像，收藏在金匮和东壁；天子的言语精粹如尧的谋略，宫中的墨迹光明珍贵。想来当时封缄在锦囊中，喜色就在咫尺之间流动。是谁能够承受这样的恩典？自古以来从未听闻。过去听说商宗，贤辅良弼曾在梦中由上天赐予；只有相貌相似，才劳烦审察形象而刻画。凌烟阁与云台，辅佐之臣也都努力；辛勤劳动而入图画，用文字记载功德。为什么得到这样的名声，往往都要经历战争？怎能不战而胜，却有这样的旷世功业？谁来执持银河般的文章，把它雕刻交付金石？让明主的事业流传千秋，使典册垂传万世。依子绍与黄超然诸公山中之作的韵。人生向往山林沟壑，往往到老也未能决定。身居显赫、穿着金印朱绶的人，何曾树立过风烈功业？辗转争战，彼此如蜗角蛮触相争，肝胆之情却如楚越般悬殊。晚年才来游于林下，如同炎热时靠近火热之处。不知是谁惹怒了你们，竟自己招来这种罪孽。诸位郎官身居曹署，十天忽然已经满了。竹轿奔驰迅速，山涧流水活泼泻下。青山不曾违背我们，相见时彼此都很欣悦。共同在清流边作赋，分开荆枝坐在林荫下。谁带来步兵酒，来解救文园的口渴？风在苏门山呼啸，登山时衣袂飘飞，好像列子御风而行。问酒值百金，登高时扶着九节杖。何况还有落星岩，仿佛与世人隔绝。还想起儋州老人，清丽诗篇如飞屑散落。若遗迹还可以寻访，这次游览不应停止。伟大啊二三位朋友，风姿都光明磊落。应当怜惜我年老多病、双足无力，只能无用地饱食刍秣。哪里能向北风嘶鸣，长歌一曲，吐唾击壶？眼看着这些光明磊落的人士，高声抗论，自然超越群伦；各自鸣响白玉珂，一同登上黄金宫阙。笑我不出门，和世人相处难道不是太笨拙？长久携带夜光之物，清淡而又奇绝。反复咀嚼，久而更加清寒，牙齿仿佛藏着冰雪。谁会笑我起身？我将扬鞭追随你们过去的道路。同乘一叶小舟，共同载着西湖的月色。送王彦猷回淮西。不吃濡须坞口的鱼，至今已经十多年了；我还骑着一匹马跟在别人后面，您也已华发满巅而与世事疏远。今日又分别领取直馆的俸禄，什么时候才能来读道山的书？不要把梅花交给长安使者，您将要占卜昭亭岭下的居处。子绍答应分给我双井茶，却还没有送到。睡眼昏昏沉沉，怎么也睁不开。可怜辜负了小窗前的梅花。还须烦请送来双井茶，像一杯白雪，叫醒竹坡的春梦。子绍分给我双井茶，我用前面的韵作诗致谢。双井茶在瓯中翻动，茶汤泛起云脚般的乳沫；孙郎的诗如腊月前的梅花。还要再求您雕琢出敲冰般的诗句，让它和茶的甘美一同回来。依仲平《斋宿慧照》诗的韵。中郎本来就是朝廷廊庙之才，平生忧国之心如同斋戒般纯一。太常礼仪的章句有十二万言，学说议论都不违背内心。周王的五礼久已废止，后夔掌管的八音如今又重新和谐。您难道没有看见，周南太史滞留，汉代太史夜晚仰望烽火，徒然兴起感慨？朱弦暂且可以奉行祠祭之事，彩绘的船还不用思念清淮。将要进入青琐门应答皇帝，难道只能骑马走过章台街？我想持竿垂钓烟水，年末黄旗仍伴青鞋。诸位公卿正完成太平大业，老夫却徒然作优伶般的诙谐之语。依仲平陈郎中在孤山见梅、用黄法曹旧韵所作的诗的韵。绿色的头发、红润的面容日渐枯槁，心却向着梅花两相倾倒。谁知道还有少陵老人，江上情怀太多，反被花儿惹恼。三年家住孤山脚下，玉树临湖而得春意最早。山高有月，韵致最为优胜；水近无风，香气也格外美好。经受霜寒时我想怜惜花儿，对着酒时花也应当怜惜客人年老。与孤芳分别至今有多久了？更恐怕山林中的踪迹已经如同扫去【缺字】；梦境成了空无，遗恨使这一生总是草草。醉中挽住芳枝想问它归谁，满满舀起清酒祭奠碧色苍天。依陈郎中再次赋咏孤山梅花诗的韵。南边的梅枝先开，北边的梅枝已枯。玉山般的人有谁在花前醉倒？庾郎已经老了，恐怕愁绪太多；何郎怜惜花朵，又是为了谁而烦恼？今年冬天温暖，降雪迟来；西湖地势优胜，梅花开得早。过去处士作诗的地方，篱笆边横斜的梅枝，是为谁而美好？清霜附着树木，月光洒满枝头；白雪堆在花上，门前却无人清扫。华丽的诗句，谁能拥有铁石般的心肠而不动情？幸而有广平的文章，独自显出老成。即使借此一笑，也自有余留的妍丽；赋成这首新诗，不必再打草稿。回去寻找亲手种下的桃李花，痛快地剪去繁枝，投向【缺字】昊天。移植官梅，已经开了几朵花，得到四首绝句。昭文馆外没有花可看吴地的树。渡口买来树木，栽花本来无情，而上天却有意，忍受寒冷教它为老人开放。六尺墙边满树霜花，分明不是世间寻常的香气。黎郎可笑而没有风味，竟要把它聘给海棠。往日曾在溪边醉酒，防【疑字】斜着，玉防【疑字】如雪，照着乌纱。如今想折几枝稀疏的花蕊，却无奈霜发蓬乱，不能承受花朵。惯常在梅花树下躺卧而眠，年老后为什么反而要做弹冠相庆之事？诗翁的句子中没有官场的模样，只适合在孤山月下观看。郊祀前两日下雪。

译嶰竹吹奏出新的阳气，端门上空飞舞着晚雪。回想过去随侍祠官，奔走庆贺，木屐的齿都几乎折断；帘幕垂在白玉楼上，风吹过苍龙阙。斋殿中留宿皇帝的车舆，修长的廊道朝向鸣响的玉玦。寒风吹来，雪忽然散开，万物森然都可以看见。天将亮便催促早早驾车，天子的仪仗含着璧玉般的月光。圣心有恳切的诚意，天意也有安排。谁来歌唱白雪，入朝奏进黄金宫阙？《太仓稊米集》卷三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三十二，宋周紫芝撰，诗三十七首。《郊祀纪事十首》【并引】。岁在己巳年的仲冬十四日，太阳运行到南至，天子亲自在南郊祭祀。禖以执事，宰属穿戴【缺字】，作为外符。奉持宝玺玉器，走在车驾之前。十一日，皇帝命令从御府取出宝函，于是到殿门外拜受。十二日，早晨在原庙举行飨礼，夜里在太室祭祀，全都奉玉随行。十三日，车驾幸临青城，在端成殿西廊搭设宝幄并在那里住宿。第二天就在圆丘举行大礼。这天晚上命令朝见，天想下雨却停止了。夜间月色如白昼，微风不动，事情都值得记载。退下来后按次序记录，得到十首诗。内门处朝阳照上金色铺首，宝玉龙函从殿中取出；余下的红烛分列两行，照着御道。三百多名辇官抬奉腰舆【奉送宝物使用三百多名辇官，称为腰舆；众人都点燃龙烛、焚香在前引导，完全是旧例】。二。内郎进呈表章，天还没有大亮，八块玉器已经排成一行，御路平坦。今夜皇帝的车舆住宿在斋殿，九重宫阙中和气充满宫城【内侍二人，号称符宝郎；这一天进呈表章得到批示，于是奉宝出行】。三。清晨奔赴宗庙，拜见祖先的衣冠；云朵低低垂下，翠色銮驾映着日光，彩色光芒回旋；天意美好，龙颜露出喜色，近臣也都欢悦【车驾到达太庙时，天意将要下雨，忽然又放晴，皇上非常高兴】。四。班次声催促得急，众人都整理好冠帽衣裳；还听见严厉的更鼓转入警场。君王为什么空置小次而不入？佩环垂着玉饰，站立在寒霜之中【皇上酌酒献祭后下来，本应进入小次却没有进去，在露天站立了很久，群臣惊异】。五。阳光照耀着青城，祥瑞的色彩焕然一新。微风轻拂，金殿自然一尘不染。麝香制成的香煤光亮照人，皇帝亲笔写在乌丝装裱的卷轴上，赐给大臣。【皇帝因原庙祭祀的第二天放晴而作《喜晴诗》，赐给师臣，称许他们襄助赞辅、光明政事的功劳。】六 水晶帘透进月光，映得满室流光；宫中的漏刻不断传声，长夜还未过半。身为帟幄中的微臣，我又是何等幸运，能够前来陪祀，夜宿在殿西的廊下。七 紫色祭坛上烟气温暖，不会飞降霜雪。坛下千官像雁阵一样排列，雪白的珠冠映着月光闪耀。陪祀的臣子们在这里认识了君王。八 清道的声音中，皇帝下辇而来。景钟刚刚敲响，八音和谐齐奏。登歌已经奏起迎神之曲，天子的步态雍容，登上台阶。九 龙脑香和麝香从十里之外便能闻到，环绕宫墙的红烛自行升起烟雾。纤云不动，人声寂静，风马云车从九天之下降临。十 楼上红鸾扇的影子透着寒意，楼前宣读赦令，万人观看清台；奏报祥瑞刚呈上，五色祥云便簇拥着彩竿。恭敬唱和皇帝所制的《郊祀喜晴诗》。圣人的学问源远流长，贯通九州；从容举行大祀，得以稍作停留。明堂尚未进谒，君心已经肃然；云中的车驾先行回转，晓月浮在天边。掌管三礼的宗伯归属于大圣，一句话使君主觉悟，足以流传千秋。已经通报燔火之事，亲自主持郊祀，还有什么人敢来陈告谋略呢？恭敬进献《郊祀庆成诗》五首。嶰竹初次制成律管，圆丘祭祀开始告成。礼仪应当先求吉祥，土地之神确实已经感格。上天之上的圣帝使环佩铿锵作响；群公执持豆笾，谁来谱写郊祀的乐曲？把它传写到朱弦之上。二 皇帝乘黄屋车登临原庙，手持青圭祭祀泰坛，一切都遵循周代制度，又排列汉代衣冠。金根车上的扇影静止，豹尾旗迎风翻动而透着寒意。近前仰望天颜，只见皇帝面有喜色，宗庙社稷都庆贺重新安定。三 百官称举行大祀，君王穿着大裘。祥光将要盛放，布雨的意象忽然来到；收起月光般的洁白，照亮雕饰的俎器；霜寒肃杀，旒旌缀饰分明。想知道上天的心意吗？神灵已经感格，承受了神明的休福。四 圣主如飞龙升天之日，正是再次光明地祭享上帝之时。笙和镛陈列齐备，乐舞与茧栗之牲一同进献；纯色牲畜祭毕撤下，开始焚燎以祭神。归来将接受神赐的福祉，礼仪完成，众人共同庆贺；朝廷之中有主持大政的宗师。五 愿圣主享有三千岁的寿命，精诚洁净的祭祀已经举行二次有余。上天亲近道德，使四海统一于车书制度。奎宿所呈的宸翰美丽，三台星宿正照临上宰。小臣长久拜舞，尚且能够奉随皇帝的车舆。腊月将尽，雪意十分浓重，忽然又放晴了。清晨以来，丰隆的云车屡屡退却，羲和的车辙也使满江满天都充满雪意。云山环绕宫阙，冰花仿佛剪成，欲落未落；纷乱的柳絮般雪花飞舞一阵又停歇。腊月前的梅花姿态娉婷，即使天气寒冷也高洁自守；它羞于随着小桃枝向人献岁，取悦俗人，应当保留玉树般的姿态，陪伴寒江上的白雪。它含情脉脉，仿佛有所等待；这种心意又怎么说得清呢？若能有谁把孤山的景色画出这两种奇绝之美，该多好。过了几天，才下了一层薄雪。残腊时节不用生火取暖，冬天温暖得哪里值得说呢？身体仿佛处在炎热的南方，隆冬仍有余热。上天费了很大力气，才酝酿出这一场薄雪。草已经返青，先得到了春意；麦苗还短，尚未滋润根蘖。借着风才开始空蒙飘落，落地后忽然点滴即停。人生也正是这样，转眼之间就消失变化。谁能把空中的花朵认作真实存在，因而生嗔或欢喜？赶紧安排一杯酒，痛快地醉在梅花映照的月色下。和季共《大雪早游竹阁书所见》诗的韵。回想从前主管酒务，住在湖边的官舍里，很像贺知章上疏求得湖曲来写诗；虽然最终因贫困而获罪，上天也稍稍顺从了我的心愿。三年间看着飞雪，万山都像雕琢成寒玉。有时横渡一叶轻舟，不敢吐唾沾污洁绿的湖面；只能忍住眼泪，难道不思念平安温暖的生活吗？那时我穿着绯衣奔走，挑担的人傍晚还跟随在后；凿开坚冰，疏通干涸的水道，把太阳推到北陆，储藏物资以备赏赐颁发，办事的功效快得如同神灵。回来后看着空荡的庭院，玉立般的冻木僵在那里；青灯照着我的诗肩，我常常像乌龟一样缩着脖子。高轩之上有谁来访？寒瓮里的酒徒然自行成熟。如今在古城角落，回头望着苍山山麓，道路崎岖，连山岩峰峦都看不清；红腐的粮食也困在粗粝的粥中。王郎驾着清晨的骖马飞驰而来，这番心意我知道是有所寄托的。文思如断弦般悲苦，应当请鸾胶来续接。谈到客人，想象他转船回来；敲门时也能看到竹子，只恨自己没有王维那样的手笔，不能把竹子的风姿写出它的幽独。思念你使我愁肠九回，得到你的诗意便一天反复吟诵三遍。平日的交游全都像你这样的人，一个夔就足够了。将来追随你漫游天地，便可以摆脱拘束。人生何必自寻苦恼，成败不过棋局一盘。和季共再次赋诗的韵。寒意深重，才关门闭户；雪一下大，忽然铺满了屋子。谁能起身于僵卧之中？全靠这首《阳春曲》。曲调虽高，和唱的人少，但得到所求，我十分欢喜；心里知道这颗夜光珠，远胜于温暖的花玉。吟唱你的幽美诗句，用荔枝绿酒来助兴；很怀疑蜗牛壳般的小屋，忽然变成了穿驼裘那样温暖。穷孩子偶然变成富人，贫穷本来就不值得追逐；何况我年老才尽，文章实在羞于比肩二陆。逆水行舟艰难迟缓，脱手弹出的弹丸却惊人迅疾；寒冷像刺猬竖起的毛，痴呆得像乌鸦栖在枯木上。小时候玩弄笔墨的手，老来想缩进袖中。敲窗听着悉悉窣窣的声音，坐着便睡得清甜安稳。闭眼想象西湖的雪，已经没过孤山山麓；哪里知道您此时正在洗钵，为僧人煮粥。风雪中的断桥，驴子一边走；共同饮酒却没有相互酬答，正如帽子上插貂尾，难以再用狗尾续上。病弱的身体还怕寒冷，稍等吹响嶰竹；春山道路曲折迟缓，呼唤客人来慰藉穷困中的孤独。新的游赏也并不坏，旧日的景观似乎可以恢复；欢乐应当还有余地，饮酒又何必叹息不够？著述就交给陶渊明、谢灵运去评说，把空囊自己束好；相互跟随，笑那些痴儿，直到日暮才开始棋局。和季共再次赋诗的韵。

译住在山中，懒得很，连屋门也不出。谁知道为了五斗米，腰间必须弯曲，做那钩曲索取之事？无可奈何，只好问宅舍如何；难道不想空怀着西溪的鱼，品尝那红鳞白玉般的鱼脍吗？不知道席间修长如眉的山色为谁而绿；穿着破旧的皮衣，包裹着粗布，随分度过寒暖。倘若忍心做海边的渔夫，即使气味腥臭也可以追逐；如果不能这样，也不必叹息自己沉沦陆地。此事该同谁谈论？恐怕吐唾沫到别人脸上，反而会使灾祸自行招来。像您这样秀美如芝兰的人，不是世间的闲草木；我们交往已久，谈论起来不容易停口。不知别人会怎样议论？这份心情我已经熟悉。近年来有新的游伴，妙语足以匹敌岳麓县令南屏谦颇，为我们调制茶粥。哪一个人还存有羊羔酒和金帐的兴致，并有所寄托？浅浅斟饮至于朦胧醉意，低声歌唱，声音断断续续。谁能同白居易在春楼下雪中的竹旁，题写竹上的诗篇？伤神地想象那幽静的孤独，只恐世间再也不容许寻求这种快乐。何况您有凌云的姿态，自然是日行千里的良才；将来当能听见八鸾铿锵，哪里只是得到一束刍草？应当怜悯我这个老病之翁，为短发和困顿的局面而悲伤。雪中归坡二绝。天气寒冷，归途初下霏霏雪花。家在钱塘附近，离湖十里。乌帽下举起马鞭，有谁来为我作画？本来就应该完全像断桥上的驴。小窗边梅花冷寂，只有一朵明亮；卧榻上尘埃空落，横着六尺长的榻。多谢去年湖上的雪，时时随风来到竹坡，发出声响。时宰生日诗六首【并序】太师益国公寿辰那天，天子从内府取出珍宝，在他家中设宴。击打发出声响的鼍鼓，调奏云门之瑟；用玉液美酒款待，把天厨的珍馐进献给他，以此祝益国公长享无穷之寿。这样的事情已经有些年头了。凡是在位的百官，以及远方各州的牧守、侯伯，内自中朝，南至闽粤，西抵巴蜀，没有不长歌永唱，祈愿益国公长寿，以响应圣天子的祝愿。他们都精心研思，把心意吐露成如雾縠、盘绣般华美的文辞，本来也是很美丽的。那些不能这样做的人，又凭什么来开口呢？试从天与人相互感应的意义来说，这件事仿佛是心中有所获得，因而在言语中自然得到回应。过去皇帝下诏给将作监，为益国公建造宅第，楼阁重叠，屋檐层层，高高摩触丹霄；皇帝亲笔的奇妙书画，灿烂如银河。于是取商代伊尹一德的典故，揭示精纯至善的美名。圣意所在，谁不明白；但要说明上天为什么能够特别享福于益国公，却还不容易命名。丙寅年，天子亲自到南郊祭祀。前一次祭祀的夜晚，天将要下大雪；第二天丰隆回转云车，雪止月出，星宿清润，天色温和，人人都觉得奇异。皇帝心中大为喜悦。今年是己巳年，天子又将在南郊祭祀。陈列五辂，树立龙旗。司服进献大裘，典瑞手持苍玉。玄酒在樽中，大羹盛在鼎里；将要在圆丘举行祭祀。十二日庚寅，朝拜原庙。天将要下雨，阴云四面低垂；还未转过脚步，忽然大放晴。十三日辛卯，皇帝驻跸青城。太阳从扶桑升起，照耀在玉阙之上。有司连夜举行祭祀，天空高远，月色洁白，一丝云翳也没有。燔火已经通明，微风也不流动。第二天在端门大降甘霖，天颜欣悦。太史奏报祥瑞，黄云环绕太阳。都城人人称颂，欢喜地说着同一句话，都说：‘多么美好，多么吉祥啊！’这就是我们的君王和宰相明白感通上天的效验。丙寅年的祥瑞本来已经十分显著奇异，普通愚昧如蚩尤之人，或许还没有明白；三年之后，上天显现的灵验更加昭著，响应如同回声和影子，事情好像符契相合。上天虽然不说话，却仿佛与人一起恭敬地拜伏商议。这难道是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吗？既然如此，过去皇帝以德比拟商臣，便像蓍草和龟甲预先知道吉凶一样。百官群工亲眼看见，心领神会；天下万民没有谁不信服。因此益国公得到君主的信任，可以说是深厚了；益国公感格上天，也可以说达到了极点。于是摹写他的德行容貌，绘在绢帛上。歌咏他的伟大功德，刻在金石上。而且天子的言语纯厚温和，御笔光明显赫；流传四海，一天之间万人传诵，都是自有文字契刻以来从未听闻的盛事。追想从前，老幼相扶，流离在山谷之中，心里嘴上彼此诉说，起初根本没有想到能见到太平之日；如今却亲身处在朝廷和煦之气中，每天看见礼乐文明的治理，怡然相互周旋，在俎豆笙镛之间行揖让之礼，也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因此俯伏拜倒在益国公堂下，献上微薄的祝愿，是不能落后的。我仿拟古风写成六首：质朴而不华丽，浅俗而不合经典。向前不足以攀附古人的车辙，向后不足以追随同辈的足迹，本来不敢高吟而进。至于叙述圣意所归，说明上天之心确实受到感格；这些事迹昭然显著，仿佛上天谆谆有言来命令我这样写，那我才敢说或许接近了。谨作此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后皇开辟玉堂，仙官庄严地排列成行。长缨高高飘扬，光彩夺目；佩玉玦玦相击，珊珊作响。其中有一位真正的仙人，容貌光华如冰雪。当时正逢中原陷入纷乱争斗，持续了许多年。天帝命令他下界抚慰治理，姑且用来究明施政的安排。王纲坠落，无人能够扶起，他独自以一只手提挈起来。他的至理名言如同药石，使百姓全都获得生存。天帝说：‘是谁能够做到这些？拿什么来报答这非凡的功烈？赐给他白玉浆，以云门之乐为他演奏终曲。’他徘徊登上美玉般的苍穹，千秋万代拱卫云阙。二 轩皇出行御驾，世间垂衣拱手，安坐法宫。时常听到康衢之间，处处有儿童歌唱。彩虹般的旌旗回转，羽盖车询问道术，来到崆峒山。天师广成子，其道与黄帝相同；一句话忽然彼此契合，四海都受到同样教化。天师起初说了什么？涿鹿之战并不是根本功劳。大概由于清静无为带来福泽，向下遍及天下；君臣全都爱惜生灵，自然感格苍穹。天道本来喜欢回报，便把福报归还自身。一千二百岁，这样的寿命怎么会穷尽？三 南山多么高啊？山高又有什么呢？山上有摩天的松树，苍色虬龙般盘曲挺立；山下有千年灵芝，吃了能使人长寿。把它牵引来作为天枢，循环转动维系北斗；紫宸宫旁依傍七星，坐看经历了多少昼夜。天帝以它来安置宫殿，山龙纹的衮服垂着绣纹；后皇栽培巨木，承载万物，显现坤地的厚德；用它来调和洪钧，功劳于是遍及宇宙。才干太大，本来难以任用；德行深厚，功业也更加盛大。社坛旁的树又有什么可惭愧的？繁茂的枝柯日益滋长。四 凤管吹奏新曲，阳气早早驾临寒谷；銮车驻在原庙，阴云纷纷密布。皇天忽然放晴，羲和的车驾也回转车轴。明堂朝见百灵，云韶奏起新曲；天神从璇穹下降，精诚庄严而森然肃穆。霜花覆盖雕饰的俎器，夜色寂静，玉佩鸣响；燎烟升上紫坛，龙旗伴随黄屋。齐心明诚，坐在宣室；神灵来享，带来万种福祉。大降恩泽，均施四方；以穆穆之德使百姓和乐。谁知道朝廷的功劳？一德之治为上天所照鉴。五

译晏婴从前侍奉齐国，颇能使君臣之间和乐。魏绛想使晋国安定，于是获赐乐舞，乐队也备齐演奏。区区两个小国，功利也不过如此浅薄。舜的德行本来爱惜生灵，皋陶、夔安坐其中相互酬答。朱盾在堂阶上起舞，鸾凤在辽阔天空飞翔。朝廷的功劳多么伟大，礼仪文采交相灿烂。登歌奏响郊社之乐，天下都受到和乐的教化。仁爱的声誉深入肌肤，有见识的人自然欢欣跳跃。四海全都归于仁德，大信本来不必约定。不必拍击洪崖的肩膀，寿命也能与山岳相等。六 太极初分为两仪，君臣也由此分别。风后、力牧距今已有多少年代？古人称许伊尹、周公，当代知道没有可以与他们相提并论的人。益国公的功劳还在他们之上，今昔之间很难论定。功劳本来难以论说，报答也难以详尽陈述。高阁标举盛大的德行，备载燕昭王礼遇贤才、表彰功勋之事。用丹青绘在绢帛上，用奎章写成丝纶诏书。古代虽有凌烟阁，此事确实是从未听闻。何必劳烦众人一一罗拜，让金猊香炉散发芬芳。天意永远许可您相伴，愿师臣享有耆寿，受人尊崇。和子绍《腊雪书事》诗的韵。您不要爱恋广寒宫中清冷的月亮，姮娥归去，夜里乘白凤在空中飞翔。哪里比得上长安城中千门万户，雪如白玉，皇宫之外人间罕见。明年王春之月，颁布正朔；瑞麦低垂，黄腊之前【此处有缺文】；衮衣丞相穆天縡，白发野人歌咏圣政。我已经老了，实在应当休息。这番心意想告诉谁、由谁来应答？短犁破开青色田地，耕着雪覆盖的田垄；什么时候天亮归来喂牛？诵读您的新诗，仿佛《七发》一般；酒意酣畅便起身舞蹈，耳朵也热起来。整夜才陪伴着婵娟的月亮，开门时却不知道风有多么凛冽。《元日》三首。占候八方之风，预示岁时，暖意先催春来；喜庆的气色又从太簇律中回转。庭下的衣冠仿佛离天极近，雪中的宫殿高耸如玉山。去年残雪还在楼上，防日升起，照到黄色帘子，禁宫殿门打开。白发小臣擦拭病眼，误随着云气来到蓬莱。三尺高的金猊炉温暖着，御炉处在黄麾枝下，奏上番国的文书。欣喜地看见万里来朝的使者，又呈上了今年第一条鱼。《春意》二首。客居的愁思有多少？衰老之年更加感伤。寒意仍使人闭口，鸟声和雨声都听不见。花香飘向远路，仿佛远到天边；春愁沉重，像用斗来量。打算丢下彭泽县令的官印，挂起船帆，乘船归去。二 细雨绵绵，没有多少雨丝；云间又露出夕阳。鸟声唤醒高枕中的人，梦见花朵而沉醉；老人的愁肠只好借酒来排遣，推开忧愁，凭借诗歌陪伴漫长白日。王孙还没有归来，草色却自行从东墙蔓延过来。寒食病起二绝。桃花落尽以后，燕子成双飞翔。已经三次过清明，只得更换客居时穿的衣服。仍然有江南故乡的梦，起身寻找杨柳，插在朱红门扉上。身在异乡，多病之人又有谁怜惜？害怕看见清明时二月的天气。吴地儿女肤色雪白，懂得歌舞，真羡慕他们能够携手登上湖船。《太仓稊米集》卷三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三十三，宋代周紫芝撰，诗六十五首。病愈起身，借用季共“筒”字韵，呈给相之。季共。酒樽之前的风味，使人笑这衰老的翁；病后起身，头发像飞蓬，一半已经空疏。春天和落花去了哪里？醉得像霜打的叶子，反而不能成为鲜红。一生全都做着邯郸梦，九年间香气吹过嶰谷之筒。老去以后新的忧愁仍然无数，只得把它们分散到酒杯之中。再次用“筒”字韵呈给相之、季共。柳边轻柔的飞絮禁不起风吹，春天的事情像梭子一样转眼空逝。已经有细枝催发暗绿色，怎忍看稀疏的春雨打落残红？勉强骑着瘦马，斜戴乌帽；只适合在秋江边拿着钓鱼筒。幸好有两位陶渊明、谢灵运般的同游者，诗写成了，全在笑谈之间。再次用“筒”字韵呈给相之、季共。像是在僧舍之外看春风，安坐着寻找诗句，却无法写尽空逝的春事。可怜一杯酒，在旅途中仍使人怀念；舞衣的红色也令人想起往日。离家已久，仿佛过了千年；时节更替，看着沉没的五防筒【原文疑有讹字】。节令景物苦苦催促两鬓变白，故乡常常出现在梦魂之中。恭敬进献《奉安中兴圣统庆成诗》二首。为什么欢呼声传入康衢？宫殿工程已经完成，圣统刚刚确立；想要占验万年的新历数，再看四海旧有的车书制度。云韶奏乐从天外传来，宝册随着銮铃送上帝居。应当把它同《典》《谟》一起流传后世；浯溪的文章又算得了什么呢？礼仪在朝廷举行，喜悦地记载典册完成，再一次谈论商、周的制度。中兴已经传到九代，继承家业，承接凤凰历数。皇帝登上帝位，记载如龙升天；人民将君主比作尧、禹，正勤俭治国。上天把萧何、曹参般的人才交付给他，作为股肱之臣。我本想写成中和之歌，歌咏乐官之职；小臣鄙陋荒疏，又哪里有这样的能力呢？送守宁道士住到显忠庵。报恩席上止有三千人，钱氏庵的庵头只有六尺床。今日道士没有旧日的梦，闭门打睡，不打开讲堂。感谢吴司户寄来诗卷。您从万里之外的西极而来，确实像龙媒良马，令人毫不怀疑。世间像您这样的人实在太少，我只恨太晚才认识您。白璧本来无价，青云之路也不容易被人知晓。稍稍收敛湖海般的豪气，安稳地渡过天池。故国的云山只在梦中，长安城里有白头的郎官。因病睡了三日，雨中门户寂静，九衢坊间也清幽。分别之后还有谁来与我倾盖交谈？收到您的书信，欢喜得连床都失了。喜爱您的诗如同美玉，应当用锦囊来收藏。春晚偶题。春天伴着桃花一起归去，不必再让频繁的春雨催促。帘子整日垂在无人之处，柳树送来晴天飘落的飞絮。愁苦中有谁同我举杯？眼前的书页也懒得重新打开。哪里知道造物主怜悯我的幽独，忽然派啼莺把我从梦中唤醒。食生荔子五首。五岭人都夸荔枝珍贵，老翁为什么到现在才尝新果？请您剥开那薄红的外壳看看，可不要带着开元年间驿骑传送荔枝的尘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一骑〕 荔枝还挂在枝头，露华滋润丰腴；是谁用红纱覆盖玉一般的肌肤？龙眼也随着您一同成熟，我一生白白做了荔枝的奴仆。小队将军经过五溪来看望，仍然像在梦中一样疑惑。回头想问罨摩勒，什么时候才能求得这一点微甜？瘴气笼罩的山岭和蛮族村落，远隔万里。可怜生来不能接近京华，想必荔枝仍然思念南方的树；末利花却先被人看见，是近世才有的花。从东方来到这里，坐看荔枝玉肌般丰润；在中郎旧日的谱录中认出了它的面目。远胜诗人所说的万颗红实，却在晚年流落到泸、戎之地。季共有和诗，依韵作诗致谢。当年梨园为太真祝寿，皇帝赐名新曲《荔枝香》；麻姑穿着萼绿衣，双袖回旋，舞毕也知道尘埃未曾惊动。宫中分赐的荔枝全都甘美肥润，旋即雕琢出壶冰般的形态和积雪般的肌肤。听说黄阁老风流儒雅，长着胡须，特意把荔枝赠送给玉川奴。有人把江瑶同荔枝、枇杷、楟、防相比，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桄榔叶外是带烟的树木，想来正是青红果实半熟的时候。酒樽前的风味值得让人夸赞，任凭瘴雨蛮烟消磨岁月。求得水晶般的荔枝三百颗，时时看那皱红的果皮，眼睛也仿佛生出花来。雾縠制成的囊袋悬挂着，小树开满红花，香气应当进入谈笑之中。世间绝妙的韵味，必须有真正懂得欣赏的人；人物之中应当首推阿戎。季共听说我写了五首诗，却还没有见到，于是用三首诗来索取，我便依他的韵作答。今年闽岭的荔枝成熟得迟，果实长在枝上进入眼中，难道可以没有诗吗？诵读您的佳句，必须衔着白璧来赞美；老朽又凭什么再写出奇妙之作呢？梦中面对清酒，看着玉山般的荔枝，徒然咀嚼水中的寒意。心里知道不能与您共同品尝这种滋味，才相信人生中得到一笑确实很难。杨梅和卢橘自然可以成双，岂敢同冰纨般的荔枝并列？不要怪老翁频频写诗，读书人谈论饮食，已经成了深入骨髓的毛病。米元晖待制每年都把赐下的冰和荔枝分赠给季共，今年荔枝没有送到，便依韵作诗。诗老之间结成的盟约，恐怕还未到寒冷时便已实现。今年不能一同吃荔枝，徒然排列白玉般千峰的积雪，却回忆起红砂炼成的九转丹。消受着銮坡上的荔枝香气，玉郎的言语像君房一样。什么时候才能在金盘中分到新果？先看看五色丝线，好为舜帝补缀衣裳。醉后墨迹还很多，御府珍藏也来访；希望您将来建立显赫功勋。我知道您家有荔枝帖，其精妙不减当年的王右军。感谢陈仲襄主簿惠赠诗卷。霜雪屡屡欺凌，年老的芝兰却日益争芳；做官仍然像仇人一样困苦。读到您的诗句，几乎想学韦郎；韩愈、贾岛已经没有前辈，曹植、刘桢也可以与您并列。将来若还能相见，这里一定为您升堂相迎。李太白画像二首。若要同天仙论高低长短，又岂只是比较辞藻文采？有谁能请屈将军伸手，为他脱下乌皮六缝靴？少陵的诗瘦峭，平生多苦；太白的才华高绝，一醉之间便能纵横。把江心波底的月亮投入其中，回来时却已经成为天上的玉仙。季共置办酒席，席间拿出龙眠所画的几匹马给座客观看，最后拿出《起云图》，精妙异常，于是写成长句。您斟酒招待宾客，举起黄金杯；六龙降下取食，慈明催促大家醉饮。您打开画苑，拿出天马，它从遥远的大宛西极而来；先出的《起云》画马身躯高大嶙峋，最后拿出真龙，八尺高，崔嵬雄壮。青天仿佛要下雨，雨却还没有落；怒云泼墨，黑云堆积。它长鸣而自感惊异，两耳竖立；道路转折，仿佛要随着双镫回转。王良、造父的眼力尚且没有见过这样的马；骅骝、骕骦，都是上天赋予的才质。早晨可以从燕、代出发，傍晚到达南粤，万里路程只需一息，多么遥远而又迅疾啊！您如今这幅画，是从哪里得到的？原来是外家中郎李公的客人。它是人间英物，值得珍藏；世上的丹青很少能表现出它的神采。用双花蜀锦和青丝囊装好，把这幅画还给您，您一定要珍藏。天气寒冷，半夜黑风骤起，只怕偶然会随飞云飞翔而去。【季共、蔡天启从伯时那里得到这匹马。】韩干画的郭家《师子花》。这幅画本是江南旧物，从马腕以下的绢素已经破烂脱落；李伯时从马忠肃家得到它，补足了残缺部分，蔡天启临摹原本，传给他的外甥王季共。

译神骏降生在地上，却没有渥洼马的形象。龙马不再出现，流沙也开启了开元年间的旧迹。老画家韩干，为郭家画了《师子花》。当年的旧物已经破损，不忍细看；四蹄像踣铁一样，手腕以下全都脱落。英姿逸态依然有神，仿佛风吹鬃毛，血汗流淌。龙眠补足了马身，只补画马，不画蛇；意象虽异于后世，却同出一家。自古以来，四大不过是假合；得到这种三昧，便没有高下之分。中郎名声很高，从年轻时便如此；画工如山，却没有人与他同调。人间的意气惊动云霄，您在笔下得到这种风流妙境。王家人物中，有小安丰；作诗论画，正是您所擅长。要一洗万古以来凡马空有其形的弊病。九泉之下，谁来唤醒杜陵老翁呢？季共把《师子花》借给我，我作诗归还并致谢，承蒙他厚意；又说隆近来为我画了几匹马，十分奇妙，于是写下这首诗，表示希望借来观看的心意。画史中的庸俗之士，不是善画的支郎；您既然爱好良马又能画马，肯不肯为我画几匹骅骝？班固应当歌咏天马降临，前人的妙笔全都卓绝非凡，后人即使骨已冰冷，也唤不回来听见。试借我云路上日行千里的良马，洗净我眼中那群凡马。【隆画僧人。】季共把隆师所画的四匹马给我看，三天后写成长句归还给他。少陵谈论画马，谁最擅长？老韩干、曹霸、江都王。如今传承画马之法，谁得其妙？支郎为他焚烧龙眠的香。沙地平坦，草色细嫩，春日漫长；谁能识得这真正的乘黄？把它归还给您，收入蓬斋收藏；像您这样的千里马，正要腾跃奔驰。和相之《木犀》六首的韵。拂动色彩的青衫，不是妆饰；蕊珠宫里一片淡淡的鹅黄。紫罗衣裳其实也没有什么用，薝卜花自然自有香气。高树层层阴影化作翠绿的云，月华和霜晕唤醒残余的香气。人间韵味稀少，群花都显得俗；天上的香气传来，是世间从未听闻的。西湖南北两岸都是山，孤芳零落，怎能忍受这寂寞？最好让长须人牵来黄粟，交给她与桃叶一同陪伴云鬟。故国幽雅的姿态，想来本自美丽。如今还有谁为它写诗怜爱？竹篱茅舍之间，正是花开的地方；遥望江西，眼睛都快要望穿了。想留住香气，正需要树荫；远远引向山林，却又要侵入其中。这种绝妙的韵致有谁能画得出来？郎潜的诗写得精妙，最懂我的心意。玉折兰摧，事情已经结束。无数的倡条，绿荫浓密。这种花唯独同苍岩桂平分秋色，在风雨中共同占有万壑的秋意。依吕晞朴《九日见示》诗的韵作诗。哪里敢求取兰金来制诏书泥封？如今的年纪已经是古来少有。满天细雨中，我的家乡在哪里？十年来赏菊的客人还没有归来。世间万事可怜都已到了老境，故人却还想借取余晖。只应当在秋风里洗净双眼，尽情看云中的大鹏蓄意高飞。依陈簿在席上唱和之作的韵。黄鹄摩天而飞，前途并不容易预知；疲倦欲飞的寒雀，本来就处于卑微之地。我很惭愧陶令早早归田，正是因为像穰侯那样看事太迟。偶然有酒供八哥起舞，却苦于没有人歌唱《鹧鸪词》。秋天来到湖上，山色正好；吃蛤蜊的约会，又重新约定在这漫无边际的时日。《河伯小史白事歌》。冯夷的宫中，地上没有泥土。五更时分排列官署仪仗，早朝时击鼓；大官拥着旌旗，呵斥着马匹回来。小史来到面前报告事情，自言自语说：“我的命运颇为奇特，困穷一生也就满足了。风波实在苦，船一定要把缆绳系好才敢放行；雾气可以藏身，也时时吐露一些警兆，危险和忧患难道不会到来吗？往往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遭遇了罗网。”河神笑着对小史说：“祸福并不计较愚蠢还是奸诈，宽大的天网自然不会漏失。你们这些琐碎小吏，有什么值得说的？”小史赶快退下，卷起舌头奔走，回头看见同列，便朝图前奔去。峡州太守秦德修建成楚塞楼，索取诗作，我为他写了这首长诗。当年鲁直迁居涪江，经过这里，命名此楼，并且亲自题写文牍，如今已经亡佚了。使君才气号称无双，刚带着千骑来到这里，掌握汉家的官印。今天楚塞楼台刚刚建成，应当像当年翰墨记载黄香那样留下名声。百姓安乐，年成丰收，州中还有什么事情？江水流入清酒，宾客满坐。十二座巫山应当都在眼前，必定没有遗下关于襄王的故事可说。在淮上的声名已经传到帝王冠冕之前，多少年来边地战鼓声中，独卧度过清冷的秋天。五花马还没有随从甘泉宫的车驾，姑且重新建起百尺高的楚塞楼。傍晚的雨已经随着烟雾般的佩饰远去，长江徒然环抱着峡山流淌。客人来到这里想要吟咏窗下闲句，不要把它同城南比作阆州。题写苏养直画像三首。先生刚从后湖出来时，太阳已经落山，山中寒冷，醉得不知更次。骑上跛驴，要到哪里去？风雪中的防桥，正等着他的诗。名声满天下，也不值得过多夸耀。胸中有万顷烟波，松江的风月却无人看见；又有谁能替玄真画出垂钓的蓑衣？水边柴门关闭着，怎么也打不开；苍山上羔雁自九天而来。玉京已经有了神仙的名籍，不要怪青山呼唤也不能把他叫回来。十月九日雨过天晴，景色可喜。屋角的梅花正要趁晴天开放，耐寒的庭草还晶莹闪亮。云层厚重，是为了防霜吗，究竟是为什么？只留下芭蕉，好让它发出雨声。朱门深深关闭，香气反而更加浓郁；清晨的阳光烘暖帘子，空气自然和煦。这个地方有窗，却没有一席之地，实在应当适合病中的维摩诘居住。江上，南枝温暖，正要开得娇妍。小春时节又到了，却已经过了一年。谁知道一场还乡的梦，竟一直做到梅花树旁。依季共《蓬斋新梅》诗的韵。王郎巧妙地催促花开，精妙的言语使枯槁复苏；譬如返魂香，能使死者苏醒。诗写成了，花也开放；小草时而卷曲，时而舒展，很像风前的柳树。花中没有比它更有韵致的了；蓬斋中的姑射仙子，不必等到写信相邀。芬芳的姿态倚着醉玉般的身子，还不必有人搀扶。自从你来周旋照料，这份恩德确实没有落空。刚从山中移来，便让王都为之惊笑。于是桃李之花都显得浅薄庸俗，仿佛全是凡夫。几案光滑而洁净，云窗幽深而空旷。浓白的花色胜过寒雪，柔红的花影徒然映满九衢。我久已离开山中，不知如今花儿怎样？请殷勤培护这柔弱的枝干，什么时候才能考验那些獠奴的功劳？如果在花上能想出办法，对我来说也不算愚蠢。这个愿望倘若能够实现，瘦地也确实可以拿来锄治。诵读你的种花诗句，抚摩诗卷，长久地叹息。听说朱虚真请求告老，作二首。我一生遗憾没有结识朱游，每次得到他的清新诗篇，都能慰藉客中的愁苦。泛舟清苕江上，真能写出佳句；在神武门挂冠归隐，此外还求什么呢？早已厌倦穿朱袍、裹玉带，如今戴仙人幅巾、拄藜杖，老在山间。从今以后，与鱼鸟的缘分应当已经成熟，只怕鸳鸯的债还没有偿还。【朱虚真所作长短句中有“道人还了鸳鸯债未还”一句。】依范元卿题《友山堂》诗的韵。人世间无论南北，本来没有什么不同；四海苍生都共同生活在一世之中。即使出卖朋友来换取封侯，掷骰子掷成“卢”也不过是儿童游戏。东平王的风度，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他不以白眼看待青山。年轻时结交宾客，知道没有什么益处；老来呼唤南山，与它共同闲居。人情本来就有新旧，彼此相好才能保持朝夕不变。故人掉进井里，已经有人往下投石；红袖佳人弹筝，琴柱还没有移动。玉山般的群峰排列秀色，天空清明；纷乱的山峰映入眼中，心先为之倾倒。从前即使有刎颈之交、沾染鲜血，在这里一笑之后也终究忘情。平生爱山，只愿亲眼看见；喜悦的神色津津然，应当满布面容。宁可忧愁山势高险、不肯接受招引，也不愿让一只孤鹗独自飞翔而无人看见。无住庵主替我画像，我作诗答谢。

译骅骝若生在田野，便会绝足；韩干才是真正的画马名家。倘若想让万人传诵，就应当画千里马。我的才干如同跛鳖，你却不能理解它如何腾跃驰骋；本来没有凌云的姿态，又何必劳烦别人来摹写？支郎善于画人物，名声遍布天下；事情若不妥当，就赶快拿起笔来，有所取舍。只要遇见菘韭翁，终究会安于简陋质朴的乡野。无盐本来就丑，偏要强行涂抹红色来装饰。最高的技艺无法用语言命名，深厚的情意却白白地长期承受。我想用诗作答谢他，但写成的诗并不属于大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孤山山顶从前有开氏所建的四照阁。第二年，部使者献上西湖图，神宗看图看了很久，问四照阁在哪里，部使者竟无法回答。由此可见它的知名程度。昨天我骑马经过山下，看见数百名穿赭衣、扛铁锹的人，询问之后，才知道军队把冰藏在这里。高高突出的楼阁，想来一定雄伟峥嵘。当年的美名，曾传到裕陵。哪里料到，生前住在华屋中的人，如今将军却在这里挖窖藏冰。依相之所作、在雪中见到的新诗口头和韵，并且答应约季共带着黄庭坚的书、李公麟的画来过我的破屋。寒气侵凌玉树，雪花横斜；遥想诸位郎君，正把雪比作玉华。【玉华是盐名，见《金楼子》。】还要借来千里之外蟾蜍宫中的月光，细细观看一林薝卜花。您的名声已经在曹植、刘桢之上，我们这些人也只够在屈原、宋玉门下充数。听说高轩中聚集了两位妙人，竹坡那里还留着用雪水煎的茶。依季共和相之前作的韵，作二首。是谁从玉阙蓬莱殿吹下仙人萼绿华？风急时有时翻飞柳絮，月冷时无数梅花开放。时时睁开病眼看这三条小径，胜过穿着青衫赶赴两处官衙。想煮南屏山下的雪水泡茶，却不知谁能防老谦茶。雪意纷纷扬扬，或整齐，或斜落，仿佛人的霜白鬓发承受不起这繁华。如今只剩瘦骨，斜倚在风中空自惆怅，回忆寒江上钓取浪花。正观看精妙的舞蹈，舞姿回旋激越，仿佛两座山峰旋转着要同彭衙交战。不要把它轻易同盐絮相比，它更像我南窗下玉色的茶。寄题张常州在乌墩新建的濯缨亭二首。使君如同冰壶，不能容受古俗的尘垢。为什么解下獬豸冠，却到天地之间的水边洗濯头发？打开门迎纳沧海之波，自然同云水亲近。知道是谁分取清流，照映这千载以来的人物？二。洗濯冠缨须用沧浪之水，弹去冠上尘土一定要先洗浴。昏暗污浊之物不能承受，洁白高尚之物也容易受到玷辱。即使只沾染一粒尘土，也很难污损冰玉般的品德。不要听从渔父的话，恐怕反而使自己陷入窘迫束缚。送孙求仁任黄冈官。黄冈是古代淮地的属邦，地方大得还不如斗那么大。谁知道隔岸的山峰，却像万匹骏马每天奔腾而来。有命数在其中，诗人到了这里，实在如同置身林薮。近来正当盛年，王公被称为贤能的太守。在江上任职三年，痛快地饮着竹楼的酒。苏东坡营建雪堂，开始在坡前种柳，至今还留下遗迹，经过的人都会回头观看。后来有老门生【张文潜曾谪居于此】，是执掌翰墨、出入玉堂的人。他被贬为官，住在三间茅屋里，门巷中连鸡狗也没有。孙郎饱读经史、富有文艺，贫困多病也已经很久了。穿鞋才知道有泥土，提起衣襟才露出手肘。抱着经书在残破的州郡做官，想吃饱一顿也很难偶然得到。谈论文章还有余暇时，请替我访求当地白叟的遗闻，如果可以记下来，还足以寄给我这个衰老之人。千万不要只停留在问寒问暖，写信时要问候他的安否。感谢吴司户寄来《舂陵》四首。哪一年山崖崭岩化作了龙？它起伏的形势，怎能牵引天河，使龙吐出飞瀑？二。从前住在城南的洞穴中，窗户分开山色，得到远处的碧色。是谁拿排列如玉的山峰来，照亮了蜗牛般狭小的坐席？三。吴山并不是不好，故乡的山终究最能使眼睛明亮。从南方带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像我一样小而峥嵘。孤峰实在奇崛，凝神注目便看见太古的气象；于是悲叹江上的群山，土丘小阜都不足以数说。孤峰实在奇崛，凝神注目便看见太古的气象；于是悲叹江上的群山，土丘小阜都不足以数说。《太仓稊米集》卷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三十四，宋代周紫芝撰，诗四十七首。依季共《蓬斋夜坐》诗的韵，作三首。幽居的人怀念故乡，夜坐听秋雨。心中明明不安，不能入睡，凄清难受，实在苦楚。酒已经澄白，应当自己斟饮；茶味甘美，却是为谁煮的？喜悦之意进入寒灯，诗写成时，看见花朵吐蕊。以短檠灯火充饥取乐，灯花如玉虫缀在钗股上。想来你也会念及我这个衰老的人，不知我正在何处卧听秋风。二。寒斋里秋意高远，夜深以后各种声响都停息了。眼前没有一粒尘埃，谁来同我共坐此席？我平生喜爱空旷寂静，颇为奇怪有人说不食人间烟火。遥想你高世脱俗的心意，仰面看着屋脊。秋虫哪里知道这些，却悲鸣着搅乱人的胸臆。你也有意不睡，这样的好月色实在可惜。三。露水井旁飞落着雕梧的叶子，碧色月光借来秋天的景色。很听说遭受防御一类的人烦恼，睡不安稳，辗转反侧。你难道是弹劾防御使的高手吗？姑且缓一缓，不要把他在藁街肢解示众。我也已经习惯见识世事，流年反而经历得更多。谁能同这种东西再较量胜负？不如一笑，说狸奴难道竟然没有尽到职分吗。读韦庄《浣花集》，戏作二诗。春风吹皱一池春水，交给蛾眉美人在席间歌唱。试请韦郎追慕正始之音，但那种风流仍然不像元和。晚唐的风月又焕然一新，调脂弄粉，把妆容匀得细致。谁来替花选材？诗宰相聘请花蕊作为夫人。相之、季共各自携带李伯时的画轴来访，分韵得到“人”字。人活一世，彼此不了解，即使白了头也会像新交；真正知心，不在相识时间长短，一见面便能成为亲密朋友。何况我有五位安定的老师，两位妙人都很可爱。元龙的百尺高楼，天下人物谁能与之为邻？风流的“小安丰”，如玉树般高峻挺拔。两乘竹舆接连而来，访问我南坡的春色。于是让小叔雅来助兴，使在座宾客欢乐。【“叔雅”是古人酒樽的名称。】春王正月，三月的雨绵绵不断，如同游丝。那一天上天也为之欢喜，雨过天晴，清晨景色明净。各自携带古锦囊，共同拿出画苑中的珍品。太邱的声名重于千载，风标高洁而神情淡雅。丹砂铅粉显出山丘沟壑，形制远胜寻常冠巾。陶渊明采摘秋菊，醉脸上玉色均匀。龙眠居士写赋远游，在天池边洗发。两位老人没有生活在同一时代，处在不同时代却实在可以同样评论。当年天厩里的骏马，调御之人都能使它们服从驯顺；绝域而来的象龙之马，奔走于大地都像麒麟。老眼看遍神骏，抚摩之下仍然从容不迫。客人的兴致也很快乐，领着我饮杯中醇酒。只是还苦于江夏帖，频频进入我的幽梦。倘若有意，请倒出书箱来；你敲门时，可不要责怪我。文若从华亭带着家人来游西湖，袖中拿出新诗；他回去时，我便和前一首诗，姑且用来作为送别。黄郎满袖带来新诗，分别以后，诗篇将要造诣精微。老骥只是含有驰骋千里的心意，翔鸾还带着九只雏鸟归来。像您这样喜好雅事，真是前辈；可笑我为了生计，已经把往日的过错全都经历过了。小别已不堪忍受，怎能频频制造愁苦？防桥的杨柳也依依不舍。依林察院祝贺章正言得子的诗韵。海中的仙果长出新枝，难道是因为香山居士得子迟吗？【刘禹锡和白居易的诗中有“海中仙果子生迟”一句。】雏凤远远从丹穴飞来，神驹刚从渥洼水中出现。您平生积德，没有留下遗憾；将来传承家业，有这样一个儿子。听说长庚星曾进入梦中，这孩子已经应当能够作出登楼诗了。【唐人记载，李白还在襁褓中时，他的家人抱他登楼，问他是否能作诗，他立即应声作绝句一首，就是所谓“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那首。】全一道人分给我石芝，味道极其平淡，咀嚼后长久留在牙齿和腮颊之间，过了很久才感到甘甜，而世上很少有人认识它。有人说九华山中也有这种东西。在平淡中得到滋味，世上有谁知道？晚年因为您，我才认识了石芝。甘蔗哪里曾有佳妙的境界？人世间只是喜欢欺骗痴愚的人罢了。自从听说青壁山是灵芝生长的田地，我的心便到了莲峰最高的山巅。姑且寻找一点微薄的甘味供人一笑，海中并没有能使人长生的药。席间分韵送王季共，得到“浦”字。乌衣巷中谈说诸王，论人物足以传世。至今还有人说：“来眼色照天宇，谁知静秀中有志，良未吐。”有时从胸中如云梦大泽般喷吐出秋江的雨意。中郎骑着小马驹，世人也称他为文虎。才华高超，公然自成一家；步伐气势，真能接续前贤。名声应当列在门户之前，心意哪里甘居于哙等之列？在工曹任职三年，乘一叶船到江浦。各自风流云散，相见又将在何处？气味相投的人实在不多。酒过数巡，您竟然举杯畅饮。飞卿带着去年腊月的书信来访，信中有诗，依韵奉和。勉强穿着玄端，跟着沐猴似的人随人谋划；偶然乘着流年，追忆从前的来往；如今从三径走来，却已经崎岖难行，只能念着一丘。千里之外回想家乡，恍如梦境；十年所得，不过是两鬓染上秋霜。黑色尘土沾满面容，您应当会笑我。我们在京洛相逢，我只是自己惭愧。题钱少愚所画四幅画。一旦想到伤春的遗恨，竟看成两鬓的白霜。如今已经没有这样的梦，不要再画两只鸳鸯。【鸳浦。】一作“东吴去”，回头一看又过了十年。可怜江上的雪，徒然落在钓鱼船上。【钓雪。】事情过去，空自留下千载，哪里曾有这样的人？只应在烟树之间，便是永和年间的春天。【兰亭。】雨水充足的三湘江岸，烟霭含着七泽的秋色。难道不能留下一尺之地，分担庾郎的愁情？【秋观。】隆茂宗鄙薄我所得的苏后湖画像，另画成短轴，具有超然物外的意味。高人本来就难以用言语命名，画手也不能流于庸俗。世间没有痴人，怎能让虎头的丹青玷污冰玉？支郎厌恶俗画，为我画成短轴，于是拿出了三昧真功。观看这幅画，确实画出了人的面貌；衣冠之中带有山林的意味。等到童仆悠然骑着跛驴，遥遥走出寒冷的山谷。傍晚还没有回来，落日已落到古树下，不知道要到哪一家的门前。敲门去看修长的竹子，却遗憾没有酒。鸱夷还是空着肚子，长须仆人很懂事。归去时不敢催促坐骑，又回头询问前山：谁家有酒可以滤取？我去拜访吕晞朴时，他正在岸边安排造船，翔鸾没有来得及相见。几天以后，他寄来诗作，我依韵奉谢，作二首。太常我哪里敢醉得像泥一样？休假时彼此寻访，能够相见也很稀少。疲倦地穿着青衫，您还不可以老去。遮住乌鸦，防备它们来侵扰我；应当回到翔鸾寺中，停下烟雾笼罩的船桨；在西子湖边观看落日余晖。怎么才能痛快谈论、共同一笑？一叶六尺长的孤篷船，离去快如飞。这一生随遇而安，本来又懂得什么？品格不高，议论也卑浅。早年背着书囊，惭愧自己不能像贾谊那样；晚年学习种田，羡慕樊迟。老在江乡，归乡的梦很多；秋天来到，乐府中又得到佳妙诗词。【晞朴近来给我看《秋郊》二章，词意古雅，有乐府遗风。】八节滩上行船，不必写入诗句；花姑载酒前来，彼此可以相约。河鲀的美味，只有“西施乳”这个名称由来已久，却还没有人作诗，于是戏作此诗。

译吴王宫中，吴地女子选入吴宫，歌唱《白苎》。在姑苏台上观看西施，羞得红妆女子不敢歌舞。青丝笼住发髻，云彩般的衣裳裁剪得轻柔；玉色双乳下垂，肌肤凝如脂膏。香罗衣上对画着两只鸂鶒，半掩胸前酥软的肌肤，使人不能看清。近来红鱼新近列入食谱，西施乳也进入诗中。老翁的眼睛被浓白的乳色惊动，还以为是温暖的春雪；细细分辨，才知道不知道燕玉的柔软。座中想到这个美名和昔日美人，不肯让八珍胜过禁脔，更要把人乳做成蒸豚。可笑这个人浅薄，不知道柱下史那样的风流、张相君那样的才情。晚年饮乳而不饮醇酒，帐中的侍女不知有多少。当时的西子如今已经无人听闻，白【阙】。我这个竹坡老人只好自笑：烹煮鲜美之物，又有谁送来杯中的珍味？江瑶也收敛衣袖，哪里敢争席？只用一尊酒陪伴我抛弃青春。寄给秦峡州的书信，结尾哀悼侍女的死亡，所以篇末提到她。当年还没有从淮水归来时，紫塞一带满是天尘，玉座上的君王知道这些。如今临近边地，正需要老将，不要推辞万里之外统领两面军旗。峡州城真在楚地云间，听说年成丰收，诉讼也清闲。獠洞中没有兵乱，秋日漫长；满满饮下一杯醁酒。看着青山断处，云在旧日阳台上飞行，再也没有襄王到梦中来。十二座【原文作“▯”】山峰前从前在哪里？我在郡楼上凝望，想来仍在徘徊。《吴中舟行口号》七首【从吴地回宣州，出任兴国知州时作。】白头之人从日边归来，湖泽之国风急，破浪而行。已经接近玉楼，船却又离去；只好回头用愁苦的眼睛遥望蓬莱。春雨落入青色秧苗，水涨满了整个平川。吴地人彼此相对，谈论丰年。如今人们都说吴中好看，我却只在苏州、常州买了几亩薄田。西来的蕃国使者换上毡裘，渡过海面，风吹船帆进入帝都。醉中看宫花红得压低了枝头，千年之后，在今天记住千秋岁月。【这一天船停在海昌，路上遇到了金国使者。】当年兵戈经过垂虹桥，听说楼船映在水中一片鲜红。贼兵离去，烟波已经像镜子一样平静；于是把风月重新还给渔翁。从前是谁在这里试用青萍剑？坚硬的巨石从中断开，剑气的精光和火焰至今没有消失。直到刘邦、项羽兴起，才知道不杀人的才是神兵。【虎丘山有一块巨石断裂，相传吴王试剑于此。】久已陪伴三馆中如瀛洲仙客般的同僚，屡次到苍龙宰府喝茶。还要寻找惠山的雪水烹茶，回去后把余甘夸给故人听。水从吴地尽头流入湖中，流经江南第二州。故国的旧交应当会笑我，十年来飞雪般的白发已经落满头上。《海昌舟中雨过晚凉》二首。白板船，铁皮包着船头；吴地的歌声还在藕花洲。故意赶来的急雨要归向哪里？伴随月色把凉意吹入舵楼。躺卧着随鹤和鹭进入荷花香气中，笑着借蒲葵扇享受傍晚的凉意。冻雨酿成云气遮住薄日，小船添水后送我归航。清晨从吴江出发，晚上登上姑苏台。挂起船帆，天刚早，船拍击云涛，堆起落下的浪花。傍晚登上姑苏台，天空沉沉，海边山岭隐没，鸟儿飞走。雨水进入太湖，云却不肯过来。西施还会唱《白苎》吗？吴王旧日的苑囿，全都化为灰烬。谁能同你谈论这些往事？倚着栏杆，共同听渔歌归来。登上垂虹亭。云水苍茫，彼此都渺远无边。眼看飞鸟没入苍烟，群山环绕着百雉高的城墙；吴王的国土上风势猛烈。千帆震动震泽，白发随风飘流，自己已经老了。残断的书册零落不全，往事只能空自流传。谁能把胸中无色的画意，描摹出吴中万顷的天空？惠山泉二绝。石龙喷出雪白的泉水，绕着山势斜流。桑苎翁祠堂清闲，仿佛一幅轻纱。只对着清流，暑气已经全无；不用说是绝品，也明白它适宜煎茶。山僧知道我要离去，匆匆忙忙旋转印下红泥印记。请这位老翁想办法唤来人间掌握三昧的高手，共同分饮天上的小团龙茶。我从武林归来，舒元相、徐美祖等诸位都惠赠诗篇。刚回来，年老而疲倦，还没有恢复精神，姑且用这些诗来补塞后来应酬的责任。红尘已经染尽了离去时所穿的衣服，愁绪进入两鬓蓬乱而稀疏的头发。故国不知多少次随着梦境到达，长安已经十次送走春天归去。懒得看乌鸦【原文作“乌防”】朝飞，呵斥马匹，却又想起黄昏时分，掩上门扉。鸟儿疲倦了也知道归来，而我已经老了，难道还要让双鹤贴着云彩飞翔？相国的风流本来有家传，徐卿的裙屐风度自然少见。青衫很适合您穿，您还不应当衰老；我的黄发已经不多，正合该归去。清晨在梦中听湖上雨声，晚年还借住水边的门扉。南来的我并不是安巢的鸟，打算趁西风到处飞去。王元东寄来长篇诗作，我病中不能依韵唱和，先寄这首诗表示感谢。白璧曾经因为有人按剑而受到怀疑，自古以来投契交往都需要彼此知心。能够惊动世人的诗句，我平生还没有写出；绝妙的作品，徒然赠给幼妇之词。我也将去做庐阜的客人，您应当多寄些《辋川诗》来。读到来信，更觉得宽缓了陈年的债务；八节滩头正在涨水时，我将逆流而上。依元相阅读我的拙稿并赠诗二首的韵。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使老年人快乐，只有搜寻旧事，兴致漫长。空自捻着几根胡须，颔下的一瓣香又与谁共享？【后山诗说：“平生一瓣香，敬为曾南丰。”】岁月摇动双鬓，莺花使客中的愁肠烦恼。再吟诵秋士的诗句，姑且同啼叫的寒蝉相伴。勉强挽留下来，诗句频频吟诵相送。夜长之中诗兴如今逼近何逊，也像黄香。想要答谢您赠送的琅玕，却惭愧自己没有锦绣般的文思。秋风又撩动客愁，寒蝉啾啾作响。依美祖诗作，使用元相的韵，以扩充后山的意思。读到这些诗句，不禁汗流而下，惭愧得不能自胜。晋魏之间分判《骚》《雅》，诗歌流派本来日渐兴盛。应当传承杜少陵的衣钵，不要点燃老僧的香火。俗人的眼睛分不清泾水和渭水，又能同谁谈说肺腑之言？感谢您有韶濩般的耳朵，来听菊篱边的寒蝉。二。白璧般的光彩，原本就在青云之路，也同海天一样辽阔。如今却跟随逐臭之徒进入官署，含着香气，吐出如玉的言辞，分取新诗来浇灌愁绪，洗涤俗肠。从今以后，在秋夜枕着雾草，厌恶听见寒蝉声。拜谒梅公墓。当年织成梅花纹样的蛮锦，如今只有苍藤和暮色中的乌鸦站立。白水碑已经残破，却仍然能结交宾客；颍州兵乱之后，已经无家可归。哪一年有客人常常把剑留在这里？举世之中又有谁可以担任押衙？我举起一杯酒洒在马鬣之上，又从哪里去询问侯芭？依飞卿诗的韵，作二首。刚接受赦书、拜官的那一天，边地文书催促着我乘画舸出游；雨外湖面粗略可见，只有一点微小的官职。像漫叟一样苦于没有高论，又像王符一样。江边孤垒相隔应有千里，天上的神州只能在梦中经过九衢。世外的故人如今远行分别，当然应当怜惜我与他不同道路。听说道州清闲，可以读书。碧绿的荷花、朱红的楼阁环绕平湖。我惭愧不是纵横万里的青云之才，也不能符合中兴的赤伏符。您不应当因为来得晚而不唱《叔度》，我长期穷困，姑且免得像唐衢那样哭泣。您将要同我分别，不要推辞醉饮；我也匆匆忙忙，恐怕还要问清道路。将要前往兴国，告别同社的五位君子。想要倾杯饮酒谈论平生，又要解缆驾着孤舟在清晨启程。有五位朋友，哪里忍心分别？离开家乡已经三年，怎么能不动感情？一时之间只怕再也没有老成的故旧，四海之内谁还说有兄弟般的朋友？归途若能随着清梦到达，江南即使遥远，也没有多少路程。夜宿能仁寺作诗【当时赴兴国】。吴防送我东归，双玉重新相见；两条溪流都走过，故乡还未安定，仍携带十篇诗作渡过江西。我将有江西之行，证公老师从龙谿来我家拜访，不久又到了春谷，为送别作诗二首。两位老人都到了晚年，各自鬓发花白；重新谈起往事，也不免黯然。只有高雅的情怀不受岁月影响，相互看着，依旧像当年一样。

译瘦弱的马相互追随，冒着风尘，走尽千山万岩也不肯回头。道人送我走过漳、淮三百里，哪里只是渡过溪水来送行呢？经过九华山时作诗。仙界与凡尘隔着道路，想要寻找渡口。马头徒然厌倦，陷没在黄尘中。令人伤心的是到不了牛栏港。九子山大概会笑我这个人吧。梅圣俞曾任建德县尉。我经过这个县，询问他的遗迹，果然如此；并且听说现在还有梅公堂在那里。百年遗留下的画像锁在寒冷的馆舍中，气势压倒长江，使贾尉也显得轻微。谁说都官能够……【缺字】？防固应是梅福自知名望，后人还能够谈说当时的事情。想来他的诗也早在年轻时就已写成，只是地下的玉山再也呼唤不起他来。可怜那华美的房屋徒然高峻。《太仓稊米集》卷三十四。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三十五，宋周紫芝撰，诗四十六首。夜宿尧城，天气非常寒冷。第二天山中下了小雪，在马上写下二首诗。雪花像剪碎的水飞舞，遮住青翠的山峦，不让它们完全显露出白玉般的容颜。分明像六扇屏风的样子，又仿佛刚用色彩描绘了一幅雪中山景。云气悠然，到傍晚仍然凝结。玉屑般的雪还没有消融，清冷袭人。不知是谁把千山的白雪，交给诗翁在马上观赏。梅山宗老惠赠近作诗篇，第二天从山中来访；我留在尧城驿，作诗二首。梅山寄给我的近来诗作，简直使我担心诸位后辈的气势全都低落。你是双井诗派中真正的法嗣，不要把自己轻易比作顺阇黎。参悟了诗句之外的禅意，也颇懂得多年闭关修行的道理；一定要当面亲自传授给我，所以不得不劳烦您下山一趟。经过狄梁公墓。高后封王诸吕，汉朝的鼎器几乎倾覆了一半。绛侯进入北军，有意诛灭凶恶之徒。兵戈缠绕未央宫，鲜血溅满长安城。吕禄等人仅仅被诛灭，四海却如雷震般惊动。唐家的女主所造成的祸乱，不可与西汉相提并论。武氏剪除宗室枝条，谋害之计却始终没有成功。武三思本是微不足道的白面小人，不值得受黥刑。满朝没有一个有正直气节的人，只是害怕罗织罪名的刑罚。狄梁公怀有重大谋略，赤手空拳，身边没有一兵一卒。他说只要不把武后配享高宗，祸乱就能在谈笑之间平定。他的功劳可与汉代诸人相比，优劣不必评判。事情如果以道理取胜，即使只凭口舌也可以争取。道理错误的一方必然失败，势力并不容易依凭。老妇虽然极其愚昧，但道理所在，自然看得明白。不然的话，这样危急的国家，哪里能凭一句话兴盛起来呢？琵琶亭绝句二首。往事无人再写成短诗，湓江徒然环绕着湓城。黄芦苦竹依旧在那里，还替琵琶发出哀怨的声音。拨弦声难以传达尽全部情意，琵琶声刚刚停尽，余声又相继响起；风流韵事已经荡然无存，无人再说，只有空阔江面上的旧月依然明亮。陪同李使君登上庾楼，这天云雾弥漫，看不见淮山。云梦泽横跨江面，宽阔得难以承受；楼阁处在江声汹涌之间。试着在座中寻找诗句，说不定您的眼力穷尽之处，正是山所在的地方。楼前的江水仿佛融化的白银，江外的淮山颜色还没有分明。怎样才能得到像驱逐鳄鱼那样的长驱之力，替我们拨开南岳岭头的云雾？九江赵倅新建环季亭。带着小酒樽，来作清游。寻到了方壶山最高处，山峦在明亮的断霞之中。碧绿的江水随着白鸟飞去的方向流向远方，只可惜没有健笔与天然的巧夺天工相争。幸好有新亭来慰藉客愁。他日谈论东南胜地，应该不只是数到庾公楼。题东林寺香山居士画像。大唐享国三百年，文士辈出，都足以传达真情；即使在妩媚之中也有刚直之骨，当时只有香山居士最为贤能。香山年轻时被贬到湓浦，躺着听琵琶，内心独自苦闷。想来他夜半回舟之时，半边青衫已经被泪水打湿，泪落如雨。分别以来江上的月亮圆了几回，黄芦苦竹徒然凄凉。风流韵事已经荡然无存，哪里还会再有？只看见东风吹动白胡须。可怜画师没有前代高手，想请虎头将他呼唤出来，也已经无法做到。琼枝玉树全无踪影，铁拨和鹍弦又有什么用呢？明天乘一叶小舟下浔阳，月光明亮，依旧只是空阔的江水。借书【到兴国】。偏僻的州郡冷落寂寥，士大夫很少。一旦想求借书籍，才知道这里没有可借之书。山堂之外、长廊之下，黄卷如云，记载着石渠阁的藏书。督促属吏抄书，戏作此诗。雪花飞落到白胡须上，蚕茧纸上还在抄写细小的字。不要笑这老翁像孩子一样做游戏，子政正因为整日需要消磨时光才这样做。湖亭怀旧绝句三首。铃铛和绳索没有声响，诉讼文书也空了。妙香寮外，水色迷蒙。长安的故旧如果问起我，如今正在江西的道院之中。想来在天禄阁校书的诸位郎君此时应当都在蓬山。白日漫长，还记得去年秋天七月，夕阳西斜，香气转过曝书的长廊。白头的武部郎最是风流，正像汝南的陈太丘；戴着折角乌巾，人物如画。如今又和谁相伴？只有两座山相对。沈季卿拿出元代具茨王相山的诗卷给我看。两位老人虽然生死道路不同，却同样仕途不遇；读了这些诗，实在更加感慨叹息，因此题写在卷轴末尾。沈郎腰带渐宽，衣服已经不能承受他的消瘦，实在太瘦了。向来正是因为作诗而如此。试数交游，竟全是前辈，便知道他的文采照耀当时。子猷如今到哪里去寻找修竹？漫叟如今又有谁凭吊旧祠？人就像浮云，忽然被风吹散；老夫虽然还健壮，两鬓却已经成了丝。寄题陈医的安乐堂。过去黄山谷听四休居士说：“这就是安乐之法。”陈君大概取用这句话为堂命名。想使六尘清净，三摩地又要辛苦修行，年老了又能怎么办？只得到四休居士的安乐之法，一身能够享用这些，已经很多了。自笑自己微不足道，年老疲倦，还在游览庐山；如今这里就是我的归隐之所。晚年想寻找安心的方法，日后便来敲门请问四休居士。送陈鄂州。我早就认识您家的小仲，您如今又与容步兵的情形相同。是谁让您这位楚楚有才、身负青云之器的人，来照耀我这个头发蓬乱如白雪的老人？不要再望向庐山故山，武昌官柳正在风中摇曳。只应等黄霸归朝那一天，任命您的天子诏书已经在天边尺一之中。窗明。窗户明亮，斜阳照入；几案清静，没有一点尘埃。回头想来仍有余恨，纷乱的乌鸦飞来扰人。病愈后步行到湖亭。从今天起雨水完全放晴，病后春色应当加倍增添。地上已经没有残余的年雪，檐下还挂着上元节的灯。轻薄的罗衣刚想换成单衣，社日的肉已经切分好了，燕子又飞回来了。春天被唤来，却又催促它离去；满庭都是红色的雨，杏花纷纷飘落。病后仍拄着藜杖，扶杖来到水边，依旧只是一个老人。不必辛苦地点燃红蜡烛，桃花自会对着白胡须含笑。悼梅。江南的梅花枝在雨中哭泣，花瓣已经飞尽；风韵高雅，仍与春雨相称。洗去妆容后只剩唇上的红色，也胜过桃花那美好的面容。令人伤心，再也见不到玉树般疏朗的梅花；丹杏和缥桃也非常美丽。只怕梅花凋零之后，剩下的芳香自然还比不上它。春日连绵下雨，湖水大涨，作诗二首。楚地春天三月，我这个异乡客人满头白发，心中忧愁，须要借酒排遣；寒气还在欺凌，细雨淋湿了花朵，狂风把浪头拍得很高。昨天还倚着红药栏杆，今天已经整治渔船。第二首。白色的雨点像珠串一样跳落，在水面发出声响；春江灌满了玉壶。漫郎划回小艇，仿佛王维正在画一幅新图。山色逼近，令清醒的愁眼得到慰藉；州中清闲，使病躯得到调养。为什么在可以饮酒的地方，还要再去防守南湖？秦少保生日诗三首。

译这一年是作噩之岁，律管开始催动北斗杓，龙角星升起，星纪回转；祥云下降，覆盖无边大地。帝车驾临极位，云旗排列在夜色中，清润的光辉照明三台。昴星的精气驾着天车从天上而来，上帝想派遣清风扫除尘埃。汉家的双阙高大巍峨，每日趋行龙尾道，朝见蓬莱宫。父师有调和盐梅的鼎鼐之才，您赞助朝廷谋划，众人都认为协调适宜；龙颜一笑，天上也欢欣。虎皮弓甲卷起而不必开启，白玉雕成的俎上尊酒如雷声般陈列。五日一风、十日一雨，没有烟霾；夜间烽火升上天台。礼仪完成之后，谁能与您相比？功劳很高，想报答皇帝的深恩；愿您的大用长久与德行才华相配。祝寿之言可以概括为：大家都愿与洪崖先生齐寿。过去您骑鳌登上环州山，恍惚如同梦见非人间之境。黄金建成的屋宇，碧玉做成的椽子；灵芝仙草，香气流动的泉水；玉轴琅函的天书书架直插云天，神龙守护锁钥，秘藏而不传。天书错落，御笔墨迹鲜明；泥金描绘的凤凰，宝带缠绕。其中有位紫府中的长生仙人，主持东壁，统领众贤。天风猎猎，吹过广寒宫；霞浆斟给宾客，春日白昼温暖。蕊珠琴声的心曲长久精美，灵根坚固，面容如玉。三官四辅之位，谁能迁任？愿您穿着绣有蟒龙的公服，站在皇帝面前，拾取尘世的历数，经历无穷岁月。这篇文章写道：天子在明光殿临朝，汉宫殿阶下清晨排列着千官。退朝后不要归去，按奏霓裳曲。黄门官群集进入御殿，香烟翠盖催促皇帝驾临，黄旗张开。太阳升高，宫树遮住回廊；侍臣进献册书，庄严地站在旁边。香罗覆盖的帕子，象牙筹签很长。前面以尧舜为法则，后面以三王六维为准绳；龟鉴和策略都是最好的，圣心自然约束自己。过去未央宫一带每日都有成就，每月都有进展。公卿胸藏万卷，学问海涵地负，谁能与之相比？官署事务粗略办理，各种报表纷纷而来。唯独留下真正的儒者，传达给紫皇。拜受所赐茶瓯，靠近御床。天子容颜近在咫尺，可以瞻望龙章。金叶旧事不足相比，人物如褚马，才华也常被称说。一定会服从宁静之道，哪里敢忘？施政措施将要在朝廷显现，可以使风俗恢复到轩辕黄帝时代。有时还可向崆峒山乡求道，向广成子之师求得长寿和昌盛；一千三百岁也还没有终止。二月二十三日，遵奉圣诏，出城到郊外劝导农事，谨慎作诗一首，给各位同僚看。趁着天刚亮走出郊外，放慢缰绳沿着小路前行。池塘清澈，映着新绿；田间道路纵横，肥沃的上等田地已经开辟。春色渐近暮春，农事一天天开始忙碌。有关官员奉行汉代诏书，宣讲皇帝的训辞和谋略。几十位父老，老态龙钟，须发皆白，拄着杖上前致辞，说应当极力勤劳。从前还在从事格斗，如今应当回到田园。农桑顺利便能温饱，乡吏也断绝征税和惩罚；这件事若不稍加努力，便是自己招来贫瘠。大家斟满大斗椒浆，时而起身欢呼，仿佛举行一日蜡祭。相约共同喜悦，片刻之间殷勤款待，使我颇感惭愧。小小的信用还没有完全得到证实，倘若不能获得三次丰收，又凭什么答谢你们呢？同僚中的几位君子，胸怀长远的良策，希望共同规划晚年，一同享受这丰收之年的欢乐。依韵和漷县宰题写妙香寮。香严禅师参悟鼻观，哪里承受得住郢人的斧斤？谁能评论这些事情？姑且点燃松木香炉熏香，借沉水香的力量，助我面对棐木几案上的文章。小阁也幽深美好，青烟散布得纷纷扬扬，与人共同徘徊。这个意思实在殷勤，只恨没有《博山赋》可以写在蜀锦纹上。老人住在江东，却来作江西的云，江湖遥远，归去之思深重。先弟没有留下多余的芬芳，焚香成为这幽静的事情，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欣喜的？就像有人嗜好昌歜，哪里还会想念腥膻荤食？县令写出新奇的诗句，积累学问而窥见广博见闻；只是恐怕“燕寝”这样的句子，很使我惭愧于韦使君。还应当守着残火住宿，使薄雾更加氤氲。刘德秀县丞一共唱和前篇五次，我也五次依他的韵作诗。刘侯一诺千金，胜过得到百斤黄金。秀美的诗句忽然又写出，华美的声名使微薄的香气也感到惭愧。只可惜沟中断木，徒然错刻黄金文字。您想极力推荐我，谁来替我解开纷争？回顾我与你有绝世的交情，百般心念唯独对此勤勉。鹊尾香炉得到古制，鹧鸪香炉玩赏斑纹。时常登上孤山山顶，仰望秋空中的云。于是做成小方寮，调和香气留下清芬。无需言说，姑且如此；想到这番心意，也觉得欣慰。完全知道法界之中清净而没有五荤。倘若不是此地胜妙，哪里能听闻这样的妙理？谁知几席之间，还蕴含着造化的恩泽。于是使草木之性，同一气息氤氲。楚地水泽盛产鱼和稻米，不论按斗还是按斤计算。老守在睡足的地方，饱食之后闻到余香。时常歌唱郢人的曲子，细细和着湘累的文章。天风一阵吹拂，花坛飞落缤纷。享受整日的清静，颇不觉得终年劳苦。刘侯多次来访我，坐久了衣服都压出纹路。时常惊叹燕梁般的诗句，仿佛春天空中的云。谈论千年前的往事，共同燃一炷清香。有这样的客人，我的心意哪里会不欢喜？人生如草木，鼻中所闻的香荤各不相同。海天之间得到这种趣味，妙香正是我所听闻的。希望以清净教化天下，向上报答圣明的恩德。从今以后世外的快乐，可以与洪崖仙人的香气相比。蔚宗撰写《香传》，沉香按斤计算十分贵重；品评香品何必一定要高贵？有德之人自然会散发芬芳。士人稍有才学，往往就责怪这篇文章。人生究竟有什么用处，何必徒然为此纷纷争论？我偶然获得清静，得到这种趣味，您的心意实在勤恳。抚摩辨认款识，共同玩赏古代曹氏的纹样。青烟既能司掌寒意，小孤山正插入云中。诗篇应是神灵所授，句子与香炉争芳。完全知道这是我们这样的人的事情，俗人未必欣赏。不应在芝兰之室混杂蒿艾等荤臭之物。只怕千年以后，我的余香仍会被人闻到。只爱青云之士，急忙拜谢黄屋之恩。却不知道是哪一位，肯对着这氤氲香气。想起过去居住在京城，春荠只能按斤出售，哪里得到千金袋子，可以买来百种熏香？一旦做了道院的主人，坐在那里，朱笔公文便空了。清笳声悲壮，浓郁的篆香横斜披散；幽静的情趣略有可喜之处，年老疲倦却又稍稍勤勉。诗如水遇风，自然偶然形成纹理；香也很快消散，颇像无心的云。丞君啊，您的两篇松香诗，时常散发水麝般的芬芳；雕琢冰雪般的诗句，纳入蔬食者的心肠，竞相洗去三荤之气。敏捷的才思无人能敌，胜妙之处从前未曾听闻。难道不胜过儿女之间喋喋不休地互相怨恨吗？人生如此短少，姑且让炉烟氤氲。隐之任刺史五年，归来时行囊中只有一斤香，把它投入湖亭水中。您没有饭食和香料，却想撰写《廉吏传》，只恨没有班固、司马迁那样的文章。此种风气一旦凋落，推开门扉便像丝线纷纷飘散。前身就是香严，过去的习性如今仍然勤于焚香。炉烟凝聚在室内，香炷留下印纹。嗜香仍有癖好，对于世俗已经如云烟。何况如今花木妍丽，香风送来微芬，时节景物难道不好？只是年老体弱，难以勉强饮酒。太常斋戒的日子多，十顿饭有九顿不吃荤。唯有鼻孔中的香气，时时在清静中闻到。不知刘季和比起荀令君如何？姑且把这件事放下，一笑置于氤氲香气之中。苏内相在黄冈时，曾向桃花寺的僧人求取茶苗，移栽在雪堂下面。我刚到这里时，已经接近岁末。第二年春天长出新芽，试饮之后，色、香、味全都绝佳，不比湖州、越州的二品茶差，难怪会受到这位老人的赏识。人们说雪堂如今已经破败成了馆驿，这茶树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

译梅花和积雪已经扫尽，地上桃花露出微红。风从北苑吹来，吹入茶园。真正的香气无法言说，玉一般的色泽谁能与它相同？不知经得起几次冲泡，才能成就这三种滋味的功效。顾渚茶和日注茶，名声高下各有胜负。四海之内，天地所到之处都沐浴在春风中。事物本来就有这样的不幸，命运殊异，不同于通达之时。这种茶没有受到称誉，白云徒然在山中蓬茸。移栽到雪堂下面，幸亏有黄冈老人。像王羲之《来禽青李帖》那样的书法，世上再没有这种工巧。于是使桃花茶的名声遍满江西东西。老人早已去世，真正懂得欣赏它的人始终没有遇到。如今调粥的手，又是为谁把乳花调得浓厚？雪堂如今成了馆驿，茶树也不知踪影。树木本来不值得可惜，但馆驿也将要空废了。筠阳竹根枕。高安的老竹，粗达三尺，截断后放进锅甑中就可以烧火。蕲州的竹子拿来制笛，也不值得数说；嶰谷的竹子截成筒子，徒然奇异。哪里比得上猫头竹尚未长成竹子，便化成霜白的竹根，白得像玉；峥嵘挺拔的劲节不能施展，历历可见的黑斑却徒然布满眼前。白头老吏，吃饱官仓中的粮食；云梦以南的州郡，刚刚睡足。筠阳的副使寄给我一幅书信，里面夹着从中间剖开的两个空心竹节枕；飘逸的韵致，像青衣郎。梦中相见，在筠山之阳；笑着抚摸您的背，定要从此彼此不要忘记。我想问您的居舍在什么地方，却无从得知；请替我前往华胥国王那里询问。人生匆匆，两鬓如霜。要知道日月长久，尽在壶中。四月五日清晨放晴，作诗二首。年老多病还要早起朝拜，鬓发花白仍戴着帽子。马头收住雨势离去，湖面拍打堤岸，寒意袭人。鸟儿发出乡关般的声音，花朵如梦中景象。傍晚回来仍倚着手杖，直到太阳落下栏杆。第二首。回想当年向西而来的梦境，还可以仔细数说；行程随着云走过千里，到这里已经看见月亮五次升起。蚕上箔时需要温暖，湖边的麦子需要晴天。上天应当怜悯我这个有病的太守，有意让我看到秋天的收成。四月八日，在湖亭设宴招待宾客，风雨忽然到来，很有波澜之意，我欣然喜爱它。水面平静，真想看清秋毫；碧海之上无人牵制巨鳌。多谢西风卷来烟雨，肯在湖面上兴起波涛。在孤山十年饮受湖光，如今又加入江西鸥鹭的行列。做官一生常常靠近水边，前身应当就是水仙王。白雨像跳动的珍珠，在水面鸣响；雪花般的浪花被风吹起，沿着酒席奔涌。不恼恨燕子飞走，最喜爱鸬鹚安睡而不受惊扰。千叶石榴盛开，作诗一首。江东五月榴花红，江西三月花丛满。东边的花拘束而少姿态，西边的花层层叠叠，红艳蓬茸。是谁剪下燕支山下的草，送给它们，使深红照耀林梢？我想把它移栽到江东，然而衔来种子的鸿鹄如今已经成空。红巾般的花瓣紧蹙，是为谁而苦？芳心何止千重万重。试叫红妆女子歌唱一曲，这花与这曲又何时能够相逢？春光本来不到十天，事情还未成功，夜雨又接着清晨的风。不要让红花忽然飞落，烟雨空蒙，令人断肠。十六日对雨，当天听说濂溪一带的情况。大麦结出穗子，像牛尾一样长；小麦铺满田地，秋云呈黄色。清涟堂前，今天在雨中闻到庐山汤饼的香气。故人招呼我到庐山居住，想买茅屋，靠近庐山。若能得到田地，我还求什么？只向上天寻找甘美的恩赐。上天随着农夫赐予阴晴，云气和东风共同形成早晚的变化。山南山北，水长流不息；低田高垄，禾苗无数。秋收足以酿酒，醉了不醒；米饭可以充饥，吃饱后摩挲肚子。先生不管醉尉的呵斥，拄着杖寻游，绕着山走去。《太仓稊米集》卷三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三十六，宋周紫芝撰，诗五十一首。《鼓咚咚行》。烟雨凄凄，芳草渡口；隔岸咚咚作响，是赛神的鼓声。男巫唱歌，女巫起舞。蚕适宜吃青桑，麦子适宜种在土地上。天下没有战争，三百州都如此；不如卖掉宝剑，买来牛。千仓万廪的粮食，你不要吝惜。富民今年新近封侯。午睡时为流莺作歌。想请花枝充当华美的衣裳，还要烦劳黄莺唱一支舒缓的歌。春色还没有凋残，仍值得怜惜；只是周郎已经老了，又能怎么办呢？黄莺穿着金色的羽衣藏在树中，不露身影；想寻找它啼叫的地方，却完全没有缘由。浓密的绿荫长成又有什么用？遮住黄鹂，真叫人恼恨。江南草木茂盛，黄莺纷乱啼叫。我在南州睡足后细细聆听，最爱它想唱又想停的样子，陪伴人时如在梦中，又像已经醒来。寄给黄超然监丞，请求山谷画像。黄山谷一生没有遗憾，幸而认识元鲁山；平生的黄叔度常在梦中。晚年在绢帛上得到一幅画像，看见冰雪般的容颜；后来在京城作客，髯孙才开始追寻交往。眉目确实很像，典范如今却还没有刊刻。过去我在武林，岁月不得清闲，很想画一幅您的画像带回行囊，最终却空手而还。近来从同僚家得到一幅小画轴，仔细看见他穿着草鞋，刚刚放下手杖，穿着野服而不戴冠。还恐怕不是真容，虫蛀也已经稍有残损。听说您家本来有一幅，是石竹难得的遗物；希望您请画师摹写后送到江边。孙郎与您一见如故，气味相投如芝兰；既然有这样的本领，也须催促他，不要像水石一样吝惜。您若不肯把画像给我，请让我借此幽兴，否则兴致恐怕很快就会消尽。依韵和沈季乡题醉山堂。看尽吴地尽头和楚地末端的山河，山不嫌弃我，内心也像鸟儿知道归返一样。可惜饮酒宴饮和登临之处，正处在烟云幽暗迷蒙之间。地势如此优美，难道没有神灵护佑？上天把它交给老人闲居。凭栏想呼唤您来交谈，不知您家住在寒溪第几道湾。送呼延韩仲。人生何苦要戴着儒生的帽子？内心与功名全不相干。年轻时气势吞没云梦泽，晚年却做了灞陵的官员。想寻找故国，如今又在哪里？徒然对着淡酒醉饮，也不算真正的欢乐。老年分别后还能相逢几日？花须的诗句还在，应当好好重新书写【韩仲唱和劝农诗，有“况此春欲暮，风温脱花须”之句，语意都很优美】。晚间所思。落日沉入平旷的草野，余晖照到东湖尽头。牛从哪里归来？相随着渡过湖水。幽居之人倚栏的心意，得见月亮仍未满足。白鹭知道要做什么？想要落下，却又重新飞起。送刘德秀赴贵池任职。刘郎的人物风采照耀当时，尚未登上青云，也不要迟疑怠慢。秋浦的江山应当仍像从前，蓝田的雁鸭也不妨成为诗材。最怕写下文通那样的离别诗而伤魂，论起请教文章，谁能像伯始那样知我？这次去时醉山的梅花将要萌动，希望想起我同您一起观赏雪前的梅枝。季卿惠赠诗篇，颇含困穷忧愁之意，因此作诗勉励他。您有足以匹配《国风》的诗篇，才艺兼有鼯鼠五技，本来就应当困穷。但只要使自身像价值千金的璧玉一样，不要怨恨门前只有一丈高的蓬草。北阮中有才生存，难道能免于世俗吗？阮籍虽然放达，也还求得通达。等到黄鹄冲上云霄而去，不能轻易投身燕雀聚集的地方。秋意。江城树叶凋落，秋天又显得高远。归乡的梦难以做成，客居者鬓发凋零。想请西风把雨吹走，不要来到窗下敲打芭蕉。十月晦日，在郡中宴席上见到鹅梨。雪后新尝鹅梨，清甜汁水溅齿，酒席前的风味依然如此。自从北郡无人来到这里，已经几年没有见到鹅梨了。鲁酒徒然倾倒，仍然不能解除口渴；并州刀尚未切下，口水已经流出。从今以后不要再寻找张公栽种的梨树，钉坐之物虽多，也不能与贤者相比。

译题向司户的芗林图。御笔墨迹仍像麝香烟气一样浮动，便停泊归舟，建起一座小楼。到哪里访求三岛的道路？必须画出百花洲。黄金殿里，鹓鸾般的显贵人物仍在梦中；白鹭江头，草木已呈秋色。从天上归来，住在辋川；世间哪里还有这样的风流？腊月二十三日，郡中为祈求下雪而斋戒祷告，住宿在斋房。赵尉在灯下送来蜡梅。昏暗的灯火照着斋房，忽然看见梅梢绽出蜡黄色的花。夜深月斜，帘子没有卷起；虚步声中，闻到了花香。正月十四日夜，因病休假，雨中不能入睡，写诗给刘德秀。雨意绵绵，客中之梦稀少。病后没有心思接近歌檀，不劳烦红袖女子斟满春酒，只分给我一盏青灯照着寒夜。老夫毕竟不是年轻时的同伴，醉乡中徒然希望恢复昔日的欢乐。遥想邺下的刘公干，仍然抱着书案上的灯，在午夜读书。题李伯时所画《归去来图》。陶渊明写成有声的诗，李龙眠画出无色的龙；龙眠画出的，是无声的诗。这两位妙人恐怕是一前一后的同一化身。二人的精妙大略不同于今昔。我从前诵读陶诗，却不知道其中情景在哪里，如今依照画图，全部得以领会。当时想来归乡之意多么美好：小船在水上飘荡，风吹衣襟；壶觞还未饮，进入屋内，酒色已经映上脸面。迎门的孩子们，难道没有故老来讲说亲切的话语？东篱旁还留着残菊。云归鸟倦，自有它们的心意；想要辨说时已经忘却，又有谁能够知道？龙眠从心中领会这一切，挥笔所到之处，心意随之而行。僮仆仿佛带着傲视世俗的神情，草木也呈现烟霞般的姿态。痴儿还在办理官家的事务，这位老人自己扛着南亩的犁。人生的趣味各不相同，难道不是相距很远吗？心如铁石，终究难以改变。我如今这种心意自己还未能实践，年老之后看着这幅画，只能惭愧自己没有做到。依韵和范提干诗二首。身穿绣衮、头戴华貂侍奉宫禁，忠宣公遗留下来的功烈见于诏令。父子世代传家，都以仁孝著称；盖世的功名，有谁能与他们相比？世代显贵本来就知道会流传久远，如今又见到新出的衣冠典范。像您这样本来就是青云之才，不必像刘郎那样去询问上天的安排。我白头到老地处在世间，又能有什么作为呢？想写归隐之赋，计划却还没有实现。孟博的声名，可以追想往昔；蔚宗的文章，足以慰藉平生。风流人物容易消散，令人感叹人事无常；气味相投者自然相互寻求，哪里是世俗的人情呢？想唱一曲清歌为送行客，却不知道谁能像米嘉荣那样歌唱。客梦 客中的梦常常飞越千里，我居官已经一年多了。只是担心花蕊一动，反而更加使鬓发稀疏。山中的气候天天下雨，江中的鱼月月都肥。早早回到匡庐山去吧，幼子还可以用篮舆载着。依照强使君寄来的诗韵酬答 梦泽在南州，我听着报晓的鸡声，老饕在这里寄身于朱麾之下。春湖里的鱼刚刚上市，先分给我玉一般的鲜鱼；幽暗山谷中的茶正生长，恐怕要展开旗枪采摘【鱏鱼、桃花茶，都是这里的佳物】。富川酒冠绝江西，姑且可以痛饮；山横在楚地尽头，只恨没有诗来歌咏【富川酒冠绝江西】。年成丰足而诉讼又少，知道是什么缘故吗？时时有光阴流入楚辞之中。依照黄叔鱼寄来的诗韵酬答 我在江边熟睡，听不见鸡鸣；高卧有什么功劳，却还执掌着旌麾？千里西风中，鱼蟹都很丰足。十年来惊魂犹如梦中面对旌旗。名声愧对公瑾，最终又有什么用呢？您像黄香一样贤能，诗才更为出众。想作诗回报，却没有奇妙的词句；楚歌只能有竹枝词。湖亭的胜景很像江上，只是没有芦苇。二月二十日，移植了几十株。大年用色彩描绘山前的雨，摩诘则在无声的诗句中写出秋意。湖山已经无限美好，再栽些芦苇叶来陪伴轻盈的鸥鸟。杜防三首 甘王祠下，杜防声声啼叫，每一声都像在说归安。取得一家三十口的团聚，就像您生出两翼能够高飞一样。千秋万代只要有一个陶渊明，肯脱下青衫来从事耦耕【缺】。汉朝全都出了这样的老人，都城门外有谁像二疏那样辞官归去？即使贫穷到了极点，也须使瓶中有粮；天气寒冷时，怎能让妻子没有裤子穿？杜防不太了解人的心意，归乡的计划应当还要仔细商议。听说真如的牡丹盛开，偶然想起去年在花下游赏的情景。记得东风吹拂、隔着水面的村庄，偶然遇见幽静艳丽的花朵，便献上芳香的酒樽。今年多病，没有游乐的兴致；又害怕春寒，更不出门。春来花草全都牵动愁绪，风雨又妨碍人懒得出门，不能见到去年那样的鞓红花，真可惜辜负了玉一般的风流【郡中酒名，风流泉】。

译感谢王侍郎寄来《东仓祖送图》都城门外供设帐幕的情景还记得，当年十里之间旌旗相接。暗中画着文石班中的画船、天上来的客人、水晶宫里的神仙；铃斋中的妙画，人间所见的相府珍篇；海内传布的锦轴牙签，我全都还没有见过，忽然随着一封书信送到了家边。听说您上奏章使皇帝动容，分得东吴第一州；长久以来，这一直是士大夫的盛事，又将寻访云水胜境，成为游览的领头人。当时朝廷中的鹓鹭之臣应当还记得此事，您此去面对湖山，不要徒然停留。却笑杜郎已经生出羽翼，只知道欢喜地从汀州出发【杜牧由少卿出守吴兴，当时有“捧檄汀洲去，全家羽翼飞”之句】。依照李安州赠别诗的韵作答 年老以后，住在哪里便把哪里当作家；走遍江西，已到了水边尽头。诗中说起归乡，充满无穷的情意；山不是我的故乡，未必就值得赞美。我思念故国，正因此形成愁恨；您到了东湖，那里还有花可看。还想稍稍停留，聆听您讲说诗法；您的诗已经像美玉一样没有瑕疵。依照李安州《纪赠二十韵》的韵作答 士大夫中数得着的人物，您是其中的高人。我列在鸿雁般的行列中，从前曾与您往来。名字列入《华萼集》，却从此不再刊刻。年老时感叹岁月将晚，得到的州治又靠近荆蛮之地。遗憾与您相识得太迟，如今又蒙您容许我追随攀附。您的高尚风范直薄云汉，秀美诗句横出笔端。由此才知道同气之中，文采确实斑斓。谁能用郧城的水，换取蓬莱的仙山？还要请您抚恤凋敝的百姓，天意岂会平白无故。玉阶还有余地，您终将回朝，佩环作响。考核最优不必等很久，唾手可得，并不艰难。只是想到我已老熟，两鬓没有多少头发可供簪冠。江头忽然已到三月，坐看春色逐渐残败。相逢时欢喜得如倾盖相交，谈论往事和艰险。酒还没有喝完席面，您的小舟已经渡过惊急的水流。感情深厚而惜别，容易离别便形成长久的叹息。可怜堂下的流水，故意发出潺潺声。风流顷刻间便消散，人生哪里能长久欢乐？希望您寄来书信，详细行文，不要轻易删改。还要烦劳巧匠之手，用心把它镌刻在坚硬的材料上。北湖暮春十首 春神无意怜惜残花，只留下青山隔着雨幕。可怪上天不怜惜客人，绿荫形成以后，却反而有了春寒。在北湖躲避春雨，两年多来，几乎忘了渔村和笠泽的居处。去年莺花仍然像有主人；今年鬓发胡须却已经稀疏得不堪。花开到酴醿将尽的时候，一个春天已经过去，燕子也稀少了。往日拿酒听歌的地方，愿把它让给东风和飞翔的燕子。几日来春风自在地狂吹，谁家相互招呼去荡秋千？花难以留住，更怎能经受春雨？无奈天气寒冷，又禁受不住寒食烟火。听说洛阳红开得灿烂如霞，应当用青油密布的帷幕遮护。不要剪取姚黄供我这老眼观赏，使君头发已经白了，也懒得再去看花。韦郎的诗写得清淡，少有人传诵；贪看仙书而不愿睡眠，闲时研磨小团茶的新样如月，又拨开炉灰重试古龙涎香。西施乳般的白鱼供在筷子旁，樊素唇般的红色果实献上新鲜滋味。不恨江边的春天将晚，旅舍的厨灶仍能安慰愁苦之人【富川的两种物产，春末才上市】。柳絮飘落，天意慵懒，青草渐渐长齐。红药开得最迟，如今又将化为尘土。苦于没有黄鸟能歌善舞，连日春阴，真把人闷坏了。燕子梁上的夫妇什么时候回来养老？有了新雏，总会懂得飞回来投奔旧巢。老年还在选择巢穴，至今没有定处。可怜人不像乌衣巷中的燕子。依照元相题写《到花亭》的诗韵作答 任凭白发长到三千丈，不要管人生七十岁自古稀少。装满一船明月，唱一曲歌，到花亭中醉后归去。送李瑞昌 庐阜老人心性古朴锋利，很是学习子长，又喜爱奇事。遗憾晚生，不能见到前辈；一谈起往事，精神便先飞驰。龙眠的人品像摩诘，不同于老【缺】。阎呼画师往日袖手观看神骏 三匹马将要死去，凭什么追赶呢？都城百姓一日之间传遍万口，后辈听说此事，心中都怀疑。如今诸孙庆幸，典范在这里；事情大多是从您这里得到的。我们的皇帝仁慈圣明，重视贤士；子孙必定得到录用，最初就没有遗忘他们。只要苛政不像猛虎一样害人，便会有善事让上天知道。您坐拥碧油幕，急于报告政绩；刑具横在墙边，催收赋税却迟缓。他年父老歌咏您的遗爱，我将为您磨石立碑，题写苍劲的碑文。我亲手栽了几十株木芙蓉在山亭下面，近来听说常被一群羊践踏。春天过去，没有花朵陪伴我这白头老人；于是栽下红艳的花，照映霜降之前的景色。长须郎君不要剪去柔嫩的枝条，任其留存，等到秋风中醉卧一场。送高仲思提干 猕猴不要嫌土牛走得迟，天马即使老了，仍然能够行走而且更加奇异。谈论政事常常触怒长官，洁身自守又唯恐被世人知道。奔走处理文书，姑且就是这样的差事；飞腾进入台阁，自然还有时候。云落之后的断鸿有谁作伴？什么时候寄来一封信安慰相思？送莹老住持灌溪 这一年寄身在水南村，谁来分给我禅床上的一席之地？去留随缘，本来就没有成见。道人的踪迹就像孤云一样。竹坡没有什么可牵挂的，只有青山能使我的眼睛为之开朗。还没有见识灌溪的真实面目，烦请您用诗句把它描画出来。送杨师醇赴临安，并呈给师古 我的家在湓城，五老山与您隔着江岸相望。您怎么肯拨动轻舟的船桨，便要来同我吃苜蓿饭？一见如故，尽知今日的心意；买邻而居，仍然结下旧日的欢乐。以菊花酒浇去离别的遗憾，淡淡地题写姓名，恐怕两件喜事都难以兼得【您的弟弟登科，师醇又新近授官，都在来年，这些话姑且写在篇末】。拟作省题《桂林一枝》诗 晋朝国运传承千载，贤良科举在一时受到重视。准备横架金殿栋梁，先剪取桂林中的一枝。月宫之下根盘得壮，烟霭笼罩的山岩沐浴着雨露。孤芳难道有固定的种类？普通树木自然也各有姿态。臃肿的樗树徒然高大，风流的柳树白白低垂。只有太丘县令的功德，才为季方所知。秋来很久没有作诗，写下读书所感 雨水冲击江涛，壮阔的天空含着暮霭，渐渐低沉。年华增添了衰老的颜色，眼前风物却仿佛仍是往年。对富贵完全没有念想，心情也达不到作诗的境界。整个秋天没有说出一句诗，已经成了庸俗之人。寄给李安州，未收到分别后的书信二首 还没有得到安州的消息，徒然增添了楚水秋色的愁绪。雁在寒冷中飞不过来，江面遥远，遥望也难以停止。您离开国都，带着两面红旗；我携家而行，已有两个白头人。难道竟没有一个字寄来，分担并安慰老人的忧愁吗？第二首 鄂渚后来会成为县，江南尽头会成为州；平生一直希望与您相识，没想到忽然在这里同游。湖外您开设州府，我在江边登楼。您的书信什么时候到？能不能寄来近作？《太仓稊米集》卷三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 《太仓稊米集》卷三十七，宋周紫芝撰，诗三十五首 送富川秋试举人王君子 您将要骑马登上云衢，马蹄轻快，不必问长安还有几程。两把宝剑终究要腾跃于巨大的泽国，夜光宝珠本来就应当价值连城。偶然因为在江边劝驾的那一天，还记得金殿上传诏胪传的声音【某人前次主持承发司公事，传达殿陛之事，职掌胪传】。淡墨写的榜文不知哪天公布？准备打开春瓮，为您倾酒。寄给小儿栞书二首，因而催促他回来 黄梅雨时节已经成熟，你却辞别了家门。数着秋风吹来的日子，等到藕花开放。书信中可以料知你有归来的日期，醉中不再追问年华。我如今已经在庐峰选择了归隐的居所，心绪与长江一起随日月流逝。不要等到西风凋残绿草，快来随我登上归舟。依照强幼安中大因我在濂溪筑屋寄来的诗韵作答。归去吧，归去什么时候才能实现？面对流水，屡次想呼唤船夫。种稻有土地可以供给饥腹，带着小牛却无人替我表达归去之意。偶然穿上官服，真像一场梦；疲倦地寻找山丘沟壑，已经嫌太迟了。如今真的住在庐山中，二妙堂已经建成，还要请您题诗【我住在山顶筑堂，向下可见长江和庐阜，所以称为“二妙”】。强幼安中大给我看《乐闻过斋记》，我作诗致谢。白璧反复摩挲也没有瑕疵，题写斋名、铭刻座右仍然要防微杜渐。想从今天起求知自己的过错，所以说当年的是非已经成为昨日。言语行为本来知道没有内外不一，官吏百姓又哪里感受不到您的恩威？想在您的几杖之前求教全德，这次离去应当就拂衣而行。题写赵倅家中的獐猿图 易生是位画家，奇妙地幻化出猿和獐。两只猿挂在树枝上，两只獐回头注目。猿猴乌黑的衣毛、白色的面孔，两臂很长；雌雄相互追逐，争相跳跃。秋山果实成熟，肚子自然吃饱。云中的石阶道路断绝，谁会为它们忧伤？它们俯临下面长啸，很是自得，哪里会担心不会跳舞的绯衣郎？两只獐惊怪地久久斜视，深深羡慕两只猿高据烟雾笼罩的树林。猿猴的喜怒，不值得多说；獐鹿在田地间，难道没有自己的地盘？树枝高、地面低，能有多少差别？蚿蛇各自安适，也可以彼此忘却。富贵和贫贱，各有各的适意；恐怕世间万事，又有谁能够衡量呢？雪中同游醉山 乘车登上前面的山冈，追随良辰观赏胜景。暮色苍黄而惨淡，浩荡的天空飞落白玉般的雪尘。冰花仿佛有意来娱乐座上的宾客，只怕白茫茫一片，偶然看不清青色嶙峋的山峰。造物主的奇异变化，消失得没有片刻停留。斜阳忽然照到眼前，万重山岭排列出苍翠的岷山。仿佛从壶中天地的游戏里，漏出这一线尘世景色。何况又是以文字助兴的饮宴，全属于我们这些人。老守颇为惭愧，错误地承蒙您允许我参与冠巾之会。想到我还要行走千里，船正停在江边。雪既然不能留住，足迹也恐怕很快就会消失。把这些暂且放下，不再说了，先饮尽杯中的醇酒。送章使君出守竟陵【章涛，字彦博】长江流到这里就是我的州，您此去则到了长江更尽头。短桨只会增添行客的愁恨，清酒怎肯为故人停留？尽情听梦泽洲前的雨声，回头望苍龙阙角的楼台。试问您的书信什么时候到？恐怕还须等到红蓼白苹的洲渚。金山贯道人跨水建亭，我为它命名为“枕流亭”。亭子建成而我将要离去，于是作两首诗，借此留别。听说朱红栏杆映入眼中，格外清新；一条清浅的小溪，又和谁共同分看？可怜桥下无情的流水，不肯让龟鱼认识使君。与您同在一座山中，云被风吹落到江西，却又再次分开聚散。人生都像梦一样，虎溪还要重来经过，不劳您相送。吃橄榄时记下客人的话 北风吹来，黑云将要下雪，江天令人忧愁。烟雾中的船帆驾着海船，橄榄从海上运来。闽地客人说法似乎有些道理，但得失也不过略有偏差。红盐落在青色果子上，像嚼玉一样芳香鲜美。颜色和香气还没有充分散发，便混入春日的客羹中。清香虽然覆盖了碗面，青翠滋润却格外嫣然。香味本来就是如此，人生却徒然追

译求完美。乡言说田家老人能够把好恶一并舍弃。一入口便觉得苦，就扔到古道边；回甘进入齿颊，拾回来还止不住流涎。质朴固然可笑，任性率真也确实贤良。过去那些纷纷扰扰的议论，实在是妄言，令人可怜。依照桂嘉任郎中赠别二十四韵的韵作答。此身本来像寄居的旅舍，误得两面朱轓。来到这里卧在江楼，白鸥防备着飞起，反而惊动鸿雁的书卷。西风吹落在云水之间，江山彼此映衬，天地格外宽广。只是苦于千种愁绪，不能供给万重山色。幸而有洪崖君这样的人，乘仙车超越尘世。独自一身姑且如此，万事都不必挂怀。富贵如果无所求，粗茶淡饭也能自得安适。不必依靠金鼎丹炉，也能养护这玉一般的容颜。纷纷扰扰的一次回望，往往全都显得顽固。就像盗跖的手，可以割取早饭的心肝。居处在那里而他并不怀疑，念头一转，我心中便寒冷。您如今梨枣已经成熟，心地没有险恶艰难。横湖仅容一叶小舟，经过一月也没有寒暄。过去做吏曹郎，如今带着儒生的酸气。错误地在周旋交往中，获得了奉陪清淡生活的欢乐。您已经听闻大道，我还在迷恋枯禅。谁知几日的恶劣天气，忽然带来千里之外的叹息。古道催促车驾上路，满山霜叶红艳。仙人与凡人从此隔绝，再也不能追随攀援。我余生还有多少时日？白日如惊急的水流飞逝。愿您追随松乔，驾鹤而乘鸾。我也登上五老峰，抬头看向云间。题《卷雪楼》【甘宁庙楼】三国英雄的气概如云，江南只数故将军一人。假如您在马上身体仍然健壮，应该会笑中原的鼎还在分裂。谥册屡屡沾受新的雨露，断碑徒然叙说昔日的功勋。斜阳照耀万里，明亮如雪；我独自倚着栏杆，酒意已半醺。大冶山中有东方寺，世代相传东方曼倩曾在这里读书。寺后有圣泉，凡是县中人在这里求子的，都随愿得到。僧人慧满主持寺务十年，没有一天不醉。癸酉年冬十二月的吉日，他盘腿而坐示现寂灭，九天后面色仍不变。人们都带酒来饮用，师父到傍晚一定脸颊通红、汗流满面，样子像醉人一样，但这件事十分奇怪。金山贯道人将要应东方寺的邀请前往，临行时我戏作三首诗送他，因而记下此事，让人刻在山中，以传给好事者。先生自以为滑稽雄辩，为什么却偷偷进入汉宫？驾鹤乘鸾，本来没有固定的去处，怎么知道不会来到这座山中？平生把酒带在身边，葫芦装得满满的，醉后登上禅床也不需要人扶。还要用酡红的脸色惊动世俗之人，这才知道凡人的肉眼不过如此。谁说灵泉容易感应？它竟能使少妇退去愁容。道人应当替众生说明，这件事究竟怎样才能做到呢？防香岩有一间小室，十分温暖洁净。座上的客人都说很适合在那里听雪，于是各作一首。鹊尾香烟横斜，不卷起帘子。不要嫌弃好客之人，座中没有毛毡。道人，这间屋子究竟有什么用？留下来给衰老的翁听雪而眠吧。清晨从永城出发【当时任期已满，获得祠禄】跨上马鞍，不作永城停留；马背上烟雾消散，晴朗的景色浮现。只怕匡庐山将进入远望之中，此次出行今日便到了江州。瑞昌道中的梅花 我从前向西来时，野梅正开放。今年梅花仿佛仍像去年腊月，流年却离我而去，谁肯为衰老的鬓发停留？面对花朵，惭愧得不能折取。过去未必就是对，现在也未必一定正确；尺有长短，寸有长短，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到家后把客衣上的尘土洗净，仍然能看见匡庐山半山的积雪。时宰生日乐章七首【并序】我曾经考察汉武帝在位已久，心中喜爱太平；凡是草木、飞禽、走兽的一种祥瑞，间或接连出现，便命令词臣写成乐章，载入史册，人们直到今天还在称颂。太初四年获得宛马，作《天马之歌》；元封二年芝草生于甘泉，作《斋房之歌》；元狩元年获得白麟，便作《朝陇首》；太始三年获得赤雁，又作《载象》。然而这些事物，不过是鸟兽草木中的珍异、羽毛品类中的不同，便得到记录。我不知道它们对治理有什么补益，对百姓有什么好处，对宗庙社稷有什么功劳，为什么竟受到如此充分的称述歌咏呢？作为臣子，如果对天下有大功大德，君主依靠他来决定安危，四海百姓看他来判断治乱；阴阳调和，四夷驯服，教化修明，天地昭然感应，这些都是自

译古以来耳目从未见闻的事情，反而不能记录。乐章配上钟磬歌咏于金石，难道还不如千里马、九茎芝草以及一麟一雁吗？这岂不是毁誉与事实相违，冠帽鞋履颠倒，实在可笑吗？仰望上天降下福祉，圣明的宰相于是诞生，恩泽遍及八方；群臣赞颂长寿，圣天子以我为先例，加以宠恩，亲自赐予燕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译天下贤士大夫中能够提笔写作的，谁不作歌诗，踊跃地献上作品？那么颁布明确的诏书，命令词臣把功勋德业寄托在乐章中，用大手笔记录成功，应该不久就会实现。我卑微地以一介之身受到栽培，白首仍任词官；十年之间，内任编纂校勘，外出专守一城，像栽培枯木、让造化延续余生一样，几乎要把甲子的岁月从泥涂中援救出来，用以补偿山林生活的年岁。因此我所承受的太师公相之恩，华岳不足以相比，重重沧海也难以比拟其深。环视自身，想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有每年用拙劣的辞句祈求您如乔松般长寿，私下认为或许差不多可以这样做。又想到您的大德日新，陈说旧言屡屡出现，始终不变，重章复句，世人看了往往厌倦；我竟敢把它改作七叠乐章。虽然不敢奢望赶上班孟坚、司马相如等人的万分之一，将来朝廷采诗的官员搜集歌谣，稗官寻求街巷传言，或许会有所取用。至于周宣王中兴时的臣子，如仲山甫、方叔、召虎之流，他们的功德光辉见于《烝民》《崧高》等篇，那一定会有这样的人。诗说：“吉甫作诵，穆如清风。”这正是我所希望见到的；至于十九章的诗，其中义理有所缺漏，便不再和它相提并论了。乐贤臣章第一 亳地之后，贤臣从莘野出现；一德兴盛，三台昌隆。明年在午月，嘉平节热闹欢庆，鼓吹与玉箫齐鸣，醉意安然，椒酒芳香。阅尽万古未曾听闻之事，仿佛图像和传说都呈现在眼前。尧的文德、周王的诰命，使德行彰显、爵位尊贵，依托日月，庆会如风云。箕、翼二宿护奉羲农轩辕，愿公长寿，赐给公长久的年岁。忠贯日章第二 六亲和睦而孝行流布，慈爱不出国境；大道昌明，忠臣便不会挺立而出，这是您的节操。秋霜使人战栗，您的忠诚贯穿白日。河洛腥秽，黄雾堵塞；枭獍鸣叫，群奸聚集。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从中择取；不沐浴在忠臣的清风中，义士便收敛不出。君主左边与左公一同坚守不屈，茫茫沙漠，万里长天；渺渺归船，航行在海中的船桨。您的归宿在天上，是可喜可愿之事。愿公长寿，以报答您的节操。回澜章第三 往昔某年，河阳陷入否塞艰屯；巡视沧海，昏乱者懒惰骄横。霸业衰败，盗贼接连而行；军队蜂聚，公决意平定。拨开雾霭，平息凶暴的豕，驱散奔逃的群羊；佩带囊鞬，朝见帝宫。奸邪之气震慑，圣道尊崇；三阶明亮，万室欢欣。帝王记载您的功劳，永远不磨灭。愿公长寿，愿公永远安宁。单于朝章第四 单于来朝，流沙以至天边都归顺；神灵降下安康，欢喜地坐在法宫。圣天子考察唐虞的制度，让六艺归属于大儒，彰明古代的义理。金支张设，玉帛依礼制定；告示太平，完备地举行昭事。天马来到，渥洼之马抵达；朱鸟飞来，翔集于九重宫阶。愿公长寿，以报答您的治理。歌泰和章第五 马牛归栏，车轨和文字归于一统；洛邑成为都城，神丘降下祥瑞。神光流动，烽火相通；君王驾车，恭敬地到郊外宫室。君王的车驾回转，恩泽丰厚；神灵已经欢娱，祥瑞和谐流行。百姓富足安康，君王欢乐雍容。愿公长寿，以报答您的功劳。泰一徕章第六 排开天门，罗列万神；登上三层台阶，祭祀泰一神。旌旗飘动，鼓声激越；从赤霄降下，来到瑶席。泰一神降临，祥瑞恩赐汇聚。年年获得三次丰收，恩泽连接八方极远之地。五位大臣辅佐，宇宙统一，神灵降临，没有一件不吉祥。神灵将要归去，恍恍惚惚。愿公长寿，以报答您的德行。榆中章第七 榆关以北，连一匹骑马也不奔驰，谁还能窥见汉家的月光？烽燧熄灭，边塞安宁，塞草在春天茂盛。夷族百姓背着犁耕作；九州万户，风平俗和，血亲彼此保护。父母、子女、妻室重新团聚，后代也得以存活。黄河将绵延几亿万年，恩德遍施四方。祥云来到，回望这里；上天以此报答他们，赐予长寿和福祉。劫尘可以计算，这种报答又何时会有期限呢？登临元次山新祠 人物要推尊前辈，风流自然独领一时。徒然怜惜瀼溪水，还环绕着漫郎的祠堂。您已经建成新的华屋，我还在续补断残的碑文。谁能知道其中的心意？只有少陵的诗。经过刘道士巷，在墙壁间看见梁祛父、苏季文的诗，于是用他们的韵作诗。高卧时怎么会被雨淋湿头巾？关起门来，姑且在这里寄托闲散的身心。长生本来就是您家的事情，白发应该怜悯我们这些人。多多酿造醉乡中的千日酒，哪里知道浮世间的十朱轮。再次来访，正好履行山中的约定；还会有一半春天的桃花。迁居二首【当时已经选择在九江筑屋】长久以来常做怀乡的梦，今年决意不再归去。奉养亲人还可以得到粮食，见到客人已经顾不上衣着。凭几而坐，任凭岁月悄悄过去；打开门，任燕子飞进来。皇天怜悯我年老多病，把我留下来守着这柴门。第二首 扶着病体翻阅书卷，搬家后枕着断城而居。云散天空，千山在晓色中显现；门外寂静，一江横陈。树叶茂密，催促春日的事务；花朵飘飞，惹恼客中的心情。傍晚的霞光带着将要放晴的色彩，招呼我出门作山中之行。伤春二首，拟近体诗 越地的罗衣刚要替换茸毛皮衣，二月的轻寒却比麦秋还冷。潘老头发凋零稀疏，只能徒然怜惜鬓发；庾郎形容憔悴，禁受不住愁苦。催促归去的燕子带来无边春色，桃花落尽，春雨仍未停歇。是谁让少年随着梦境离去，不教人像柳树那样风流？一幅轻纱，笼着衰老秃头的翁；半帘稀疏的春雨，染着东风。长条柳枝陪着短条柳枝起舞，深色桃花压过浅色桃花的红。愁思只知道嫌酒味太薄，客中的心情终究不如春意浓厚。全把黑海般无名的障碍，交付给邯郸梦中的一场幻境。再作《伤春》诗二首。哪里料到我余生已两鬓斑白，竟还能与庐山峰峦共同起舞。往年曾自作南柯一梦，如今心境却如古井之水不起波澜。官职冷落，故人书信也寄不到；白日漫长，斋阁中反而常常睡得更多。司马相如当年虽患病尚且能饮酒，传话给这春日风光：又能把我怎样？在浔阳江上听琵琶，把江天买来暂作寄托身家的地方。带着雨冲过泥泞，防备燕子；任凭风吹花落，数着飘飞的花朵。有人来，哪怕带着饭也不妨碍我称病；客人离去，我张罗送别也自觉可喜。还清世间无穷的债务，便修持香火，足以度过一生。客人从富川来，说湖水已经涨到万顷波涛。往年曾呼唤客人到湖边饮酒，还记得五月湖天依然寒冷。白鹭翻飞入空，归向幽深的云气；惊涛卷起如雪的浪花，直冲到杯盘之间。鲲鹏击水能行三千里，我胸中吞纳云梦泽般宽广。想来如今春水已涨满，拍打着堤岸；又吹起飞雨，打湿了栏杆。《太仓稊米集》卷三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三十八，宋代周紫芝撰，诗三十八首。寄给章复州。春天来了，却还没有收到复州的书信；我流落在他乡，独自居住。今天离群而居，如天边的雁；往年同队而行，却像水中的鱼。遥想那里卖剑已经渐成风俗，想来您追随使者，也将获得赐车。打算约您在琵琶亭下共赏明月，陪您痛饮一场，岂不是很好吗？我在南窗种了几百竿竹子。几天以后，竹子全都茂盛青翠起来。客人问我种竹的方法，于是作四言诗告诉他。我平生朋友很少，只能与自己的形影相慰；同您结交，不过相视一笑。无论相隔四方万里，行动或安居、遇险或平安，我只求有您，您也必定跟随我。来到湓江以后，房屋已经修整妥当；看着您居住的地方，我的住处才算安定。得到您的居所，就在窗户南面种竹；风吹竹茎，雨打竹叶，竹子茂盛地交错生长。人们说死猫可以引来活竹，猫死后土地空松，竹根便能蔓延，竹子也会变绿；又说竹子无法移栽，必定会走失，因此仍然要在根部作记号，以辨明东西方向。这些琐碎的安排，何必弄得这么多事？事情就在眼前，本来没有什么玄妙道理。挖地成坑，把土打碎过筛，浇入一斗水，和成泥，把竹子放在其中，再用土填实。土壤干燥之后保持湿润，即使一个月不下雨，等到雨水到来，竹子已经成活；炎热时不怕暑气，寒冷时也不改变青色。唉！竹子以气节自负，遇到君子，按理应当加以调护。您想知道什么方法吗？其实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传授，我把这些一并告诉您，使您知道竹子的贤德。初到九江时见到水仙。七十岁的诗翁两鬓已经花白，平生还没有见过水仙花；如今才知道黄香说错了，硬说山矾和水仙是一类。它的天然香气不沾染麝香和烟煤的气味，家在龙宫宝藏的边上。世上的脂粉铅华一点也没有，分明真是水中的仙子。新做布衣裘服二首绝句。穿着青色短袖皮衣，瘦弱的身子长拄着手杖，横担着古锦制的袋子；形貌完全变了，连别人都认不出来，家童大概要奇怪这竟是贺知章吧。年轻时就无心佩戴紫囊，一生只以皮衣和葛衣作为服装。只知道穿着野服便于寻找山路，不学唐代服装，也不学晋代服装。【近来士大夫的衣冠制度往往仿效唐、晋二代，称为唐装、晋装。】吴传朋郎中自己创出新意，写成游丝书，精妙绝伦，一时无比。士大夫都作诗，我替他写几句话，题在书轴末尾。公孙大娘舞《浑脱》，长史有奇妙的心画；老兵涂墙的白土，中郎写出的飞白，都是从自己所见中得到方法，哪里要拘泥于旧规，随人写字而成为书奴，终究会与古人相隔。游丝最为无事，何止只是百尺长？【“游丝”二字，前人诗句中没有涉及，只有欧阳公有“游丝最无事，百尺拖清光”之句。】它飞来仿佛有姿态，被风吹走忽然又无踪无迹。使君像青天一样高明，意外得到这种新格调；映在空中似有似无，落到纸上交错不断。神妙的机趣大概是上天所授，最高的技艺不是人力积累而成，于是使一根轻丝也能悬挂千金重石。姑且用画沙的锥笔，幻化出游丝般的网壁。我虽不懂书法，却偏偏爱好书法成癖。您如果有意，我不敢催逼您的才能。传朋为我作游丝小轴，我作长诗答谢。竟陵老守，尚书郎一生的墨迹精妙，已经窥见钟繇、王羲之的门径。仿佛今夜有鬼神相助，奇崛之势更要与游丝争高下。游丝忽然从天边落下，洗眼细看却没有一丝痕迹。痴儿用力吹也吹不动，春风无力使它飞扬。即使号称草圣的书法，也能达到这种境界；品格进入神妙之境，谁还能勉强相比？使君怜惜我颇懂欣赏，投赠五十六颗明珠般的作品。溪藤纸捣制而成，光滑胜过美玉；古锦缝成的袋子，牢牢替我珍藏。即使张旭和怀素再世，也不敢与您并列而行。

译读司马长卿传。扬雄新作《太玄经》，反倒嘲笑司马相如作《子虚赋》。即使乐曲终了才演奏雅乐，比起您的符命文章，又怎么样呢？病后起身，见节令景物可惊，仿效柳子厚作诗。病后起身才几天，拄着手杖绕行我的屋舍。桃树是亲手新栽的，小红花如今正要舒展；萱草还没有出土，幼苗和叶子将要扶疏。万物变化竟然如此，光阴实在不能迟疑。退一步看看我的一生，如今的形貌又成什么样了？梦前还是黑发垂髫，梦后霜色已经侵入胡须。怎能得到万丈长绳，拴住窗间飞逝的骏马？先生真是可笑之人，本来出身于田野，晚年却承受了翰林馆阁的俸禄，代替南山的锄头。皇恩浩荡如海，我终究难以虚报。年老力气虽不足，幸而闲日还多。愿在金鼎香炉中焚香，每天诵读美好的经典。跪下祝愿天门，愿圣上的寿命如日月长久。纸帐二首。雪白的纸帐垂在空中，万事都暂且休息。醉后高枕睡在竹根上，不知道金谷园中的屏障比起我家来，究竟多出几百筹。荆王在翠羽被中的梦，太尉在销金帐里的歌；若拿道人所居的银色世界相比，即使没有欢笑，也没有妖魔。秦观文生日诗三十韵。大宋的福运开启于苍天的符箓，火德之精显现在赤色符命上。天地归于圣人的统治，朝廷得到真正的儒者。政事借助帷幄筹划而定，危乱也从漏刻般的治理中得到扶持。兵事平息了九节度，仪容威严地镇服五单于。您的心意与神明相合，功业之大，史传也难以尽载。您的老师弘扬教化之道，继任宰相协助筹划神圣谋略。世代功业留下余庆，上天的心意正在成就长久的谋划。貂蝉冠接近日月，玉座之间能够听到都俞的赞叹。您本来可以调和鼎鼐，却仍谦逊地推辞执掌枢机。什么时候能在槐庭见到您？几时能让绣衮衣环绕您的身躯？大府栋宇相连，翔鸾般的车骑接踵而来。侏儒将入朝祝贺，象译也都彼此交相诚信。光耀照临三台星宿，声势震动四面城郭。传呼凤尾诺，导从在火城中奔驰。隔着座位也能占得恩宠，同朝礼仪本来就不同。地位虽仍居亚保，声望早已处在朝廷中央。艺籍列于明经殿，文星照耀石渠阁。诸生前来询问典故，诸侯都奉行您的规范。往年刚刚平定灾难，百姓遍受恩泽。大臣都是有多年德望的人，四海都走上平坦道路。功效已经表明天下无敌，上天也应当证明这并非虚妄。将来各家都能安居，这一天应当记住悬弧之礼。用云篆祈求千年长寿，赐下霞浆百壶。宦官传达诏旨，东阁中簇拥着金印朱绶。旧日的功名归入龙榜，欢声传遍海角。全家因天意而欢喜，万里之内万物都苏醒。贫寒之士勤于推举贤能，和煦的春意也进入枯朽的树株。皇恩曾经遍及草木，我的才华却不足以补助唐尧、虞舜的事业。只有祈求丰年的颂歌，姑且作为报答恩德的明珠。只是惭愧不能到床下叩拜，云山阻隔了江湖。题陈大卿三径堂。一身和身影共同婆娑，眼看人间只剩两鬓斑白。若想相好相亲，只要长久闭门即可；如今连三条小径都开出来，已经太多了。清晨放晴。曈曈的晨光照上帘旌，吹尽江头滴落的雨声。百年一生常常苦恼，三春之中又有几天真正晴朗？任凭飘絮随人而去，只管趁着青山放步前行。诗兴中还有新的乐调，满怀带着酒，听黄莺歌唱。杨得臣作长诗唱和《晓晴》，我用原韵奉答。西风猎猎，吹转红色旌旗；吹尽春日淫雨，不再听到滴声。清晨送楚地的云归向陇山，夜里让淮地的烽火隔江明亮。舞得狂放，只恨我没有长袖；诗句写得好，还要从您那里得到短章。打算为新晴唱一曲，谁来把这个曲调交给莺莺？再次酬答得臣。诗翁年老之后得到两面旌旗，已经习惯在清涟堂听夜雨声。【清涟堂是堂名。】水流到浔阳，我心中独自欢喜；云从庐阜散开，我的眼睛先看到明亮。落花时节已经是春天三月，飞盖出游仍然可以饮上几杯。寄语草元窗下的客人，怎忍心辜负清晨啼叫的黄莺。再次酬答得臣。归去的心情为什么像摇动的旌旗？叔起近来能诗，已经颇有声名。哪里料到一同游从竟像梦境，不知不觉风雨已经过去，到了清明。浮游江面，我自能借此娱乐养老；谁还应当看我精神矍铄，再请我出行？这次离去，若您允许，我们便确定交情；为此歌唱《伐木》，赋咏鸣叫的黄莺。再次酬答得臣。上书考绩本来没有什么善行值得表彰，归来后伴着雨声听江涛。可怜我的老眼昏花得厉害，只求一扇晴窗，让夕阳照得明亮。用莲叶系住小舟，惊觉水已经涨满；以鱼须般的杖拄着脸颊，看云彩慢慢移动。您若能穿木屐来访，我这里还剩下暮春时节一场雨中的黄莺。再次酬答得臣。哪里还有笼罩街道、引导旌旗的盛况？老翁高卧，只听见鸡叫。强撑着身体寻访韦曲的花朵，想要朝见皇帝，却徒然思念进入大明宫。有兴致时弹奏《流水》曲，无心情时懒得赋咏《丽人行》。青春离开我后谁来相伴？只有善于歌唱的绿树黄莺。再次酬答得臣。随缘南北漂泊，如同风中的旌旗；在各处听饱了波涛声。今天园中的花已被风吹尽，将来江上的月却会在雪中明亮。虽没有格磔、钩辀那样的鸟声，尚且还有迟缓蹒跚的游行。【九江暮春仍有游人。】谁来为春神饯行？歌管沸腾，琵琶弦上又唱起春莺。奉和晁强伯唱和《晓晴》的长诗。元祐年间的文华高举旌旗，金沙的别驾家世有声望。上天让云彩归向哪里？诗句和晴光一同争着明亮。山前山后的雨已经停歇，仍然可以在水北水南行走。不应让文石班中的贵客，肯陪韦郎赋咏晓莺吧？【韦苏州的乐府有《听莺曲》。】奉和晁元采三次唱和前韵。见到贤者却未能停下旌旗，叩门先听到剥啄声。春天过去，鸟啼使千树幽暗；雨后花落，窗前一片明亮。新诗已经得到前人的法度，病脚只能追赶逸骥般前行。什么时候您在长安得志，我将扬鞭到门前听上林苑的黄莺？曹度坚待制罢任成都帅，归返江南时，把四川境内唐代六十家的诗送给我；我作长诗致谢。三月里，瞿塘峡高峻，江水绵延万里。归来的蜀地帅臣，收尽五十四州的书画；船只相连，船桅相接，歌吹不断。唐代文士有几千人，文章比不上汉代，诗歌却自有不同。开元、天宝时期光焰绵长，长庆、元和时期也盛极一时；唐朝末年虽流入珍宝匣中的脂粉气，却也有风骨和才情。六十多家，三百年间，上天仍让遗风没有完全坠落。昔日同舍的青衫郎，如今老了，靠近人间却对万事都没有兴味。将要焚毁笔砚，技艺却每每发痒；还没谈到风骚，心中已经陶醉。您在公堂上允许我作诗，又把这些文章送给我，慰藉我的憔悴。只会使后学惭愧地捧心，谁能同前贤并辔而行？我替您倚着几案抱守这些残编，姑且陪伴青奴，询问清晨雨后的天色。雨中读韩致光的诗，偶然看到池上鹿葱盛开，于是仿效他的诗体。曲折栏杆外，水面齐到台阶；池上朱红的门扉被翠绿的苔藓环绕。燕子飞来，人的踪迹不到，只有鹿葱花在雨中开放。题在小扇上。小扇上题着诗，墨色鲜新；剪成碧纱袋，藕丝般均匀。月团扇常在纤纤玉手中，不用流苏去拂暗中的尘埃。池中莲花刚刚开放几朵。几枝莲花临水而立，仿佛看见纤纤的仙娥。新采的红蓝花染成袜罗；传话给薰风，不要把它吹走，且让我把这朵朵水波看个够。

译富水军治所有大湖，往年荷花开满湖面，郡守每年采收荷叶，可以卖得百千钱。有一天把荷叶晒在湖边，大风吹卷起来，飞出数十里，顷刻间全都没有了。后来采叶的人也觉得十分辛苦，便滴上膏油毒害荷花。等我到这里时，已经两年没有一朵花了。今年我在这里结草庐，挖出小池，栽下几十根荷花；如今花已经很可观，因此感慨往事，写下这篇文字。湖边的老守，湖就是我的家；湖光延伸十里，寒沙遍布。如今我来却看不见锦缎般的荷花，只听说荷叶飞到了天涯。如今小池还不到十来步长，傍晚下雨也能开出三五朵花。人生的乐事没有多少，遇到合意的事情就应当随分而享。题吕伸友寓安堂。世事并非昨日的梦，本来就是空幻，正处在黄粱一梦煮熟的时候。到处随缘便是安乐，人生哪里有永远的穷困或显达？飞衣没有迎着东风起舞，霜叶徒然怜惜醉人的面色红润。只怕到了将来终究不能免俗，传家时还要重提小申公。剪取松毛做小栅栏，以诗庆贺落成。东堂像坐在甑中遭受蒸煮，西檐烈日正腾腾上升。炎官张开火伞，火势渐渐炽烈；乌鸦和猪渡过河去，云却没有兴起。五大夫有遗留下来的种类，十八公自有云孙后代。羲和挥动长戈也无法退却烈日，郢匠剪取松毛回来做棚子。南风吹来箫瑟般的余韵，愤怒的苍龙迅疾升起，苍须飞动。香气从鼻端传来，经过一场雨，便担心连冰麝香也难以胜过它。天公割出这一席清凉之地，交给老翁来曲肱而卧。什么时候能快意地穿上短齿木屐，随手拿着南山藤杖？躺下听满山松风和雨声，离去做水边岩下的僧人。五月二十四日，傍晚骤雨忽然放晴，沐浴后独自躺在池亭中。云峰奇峭，直到傍晚才散去。长虹横截天空，雨刚停，孤独的太阳翻出光芒照上银河；忽然从海底升出三座仙山。其中蓬莱最为奇观，黄金涂饰的宫阙映射日光，白玉栏杆飞入半空。青童和舞女都缓缓而行，手持云幢，影子纷乱。想来神清洞府的仙君，应当在春皇身边侍奉香案。群鹤纷纷飞翔也不过如此，何必担心它们化作苍狗？神仙出没不能长久，碧落天宫哪里容得人玩赏？荆王的晓梦只在顷刻之间，神女乘鸾随云散去。人间的幻化无不如此，徒然发出一声长叹。老人假寐中忽然抬头，只见明星闪烁，光芒灿烂。五月因久雨而忧虑，听说严州、衢州两州之间颇有饥民聚众用兵，作三十韵。仰望长天，油云干枯，黍苗等待甘雨。一场雨便有丰歉，早晚之间就分出生死。听说两州百姓在山谷中多有聚众呼啸者，有司只顾眼前，反而急着派人追捕。百姓如同婴儿，慈母本应调护，怎能让他们挨饿，反而把愤怒加给他们？救济饥荒应当在事变发生以前，为了供给粮食必须及早准备。三个月多没有下雨，百姓张口等着哺养。地方长官忙于游乐，傲慢轻视，竟然不肯顾念，于是派出偏师，往往还要辛苦远征。人也十分怕死，叛乱难道没有原因吗？汉代有大司农，最懂得为国理财。谁知部使者掌管出纳，反而处处坚固吝惜。运送钱财购买朝廷粮食，仅仅得到鸟嘴那么一点，还这样吝惜不肯发给百姓。百姓的隐忧独自向谁诉说？这样下去几乎不会成为盗贼吗？想悔过却苦于无路。富裕人家钱财很多，封存财物也十分充足；积蓄钱财谋求子孙之利，却像毒疽蛀蚀骨髓。闭着粮仓不肯出售，穷人叩门如蚂蚁附着。贫困之气一时爆发，纵使万死也有人无所畏惧。正是由于守宰痴愚，政令申告又不合时宜。有时发出万斛粮食，官府便恢复正常赋税；大的可以表彰义门，小的可以赐给朝廷宴饮。百姓并非木石，难道不会遵从劝谕？年成稍有歉收，伦理纲常便因此败坏。没有贤能的二千石官员，万事都变成错误。何况六月还要出兵，使披金甲的士卒困于暴露之中。天道自有报偿，人情也有共同的好恶。应当明辨诛罚与奖赏，以典章刑法端正王者的法度。这样或许能使远方百姓因此摆脱长期沉积的困苦。祁居之来访时，我外出尚未回来；第二天作两首诗表示感谢。我家靠近平湖，草木青翠。多年居住在这里，寄托高雅情怀。有时也会为了衰老之人出城。谁说庞公不进城呢？没有见到前贤，便畏惧后生；一听到您的话，心就完全倾倒。什么时候再约您乘高车来访？好重新听您的门人称说老成之道。【祁宽，字居之，是和靖先生的门人。】雨后极其凉爽，写信简寄竹坡四君子。江城到了六月，天大旱，草木枯黄。我向文殊师顶礼，驾云前往天池之阳，请求一斗水，普遍救济千里之地的创伤。微云从宝髻间生出，法雨遍洒大荒；降下丰沛的一尺春雨，化作三日清凉。老人禁受不住暑热，内火在胸中煎熬；请吹来碧落之风，灌下丹露般的浆液。我有一丈见方的房间，彩匾题作妙香；呼唤我那四位君子，姑且与他们一同徜徉。早晨倚靠在乌皮几上共同坐着，夜里同睡在一张方床上，永远结成无情的欢爱，这种快乐还没有穷尽。荣辱盛衰不改变本色，生死也知道自有常理。难道要像庸俗之人一样，随世俗高低起伏？反复变化之间，这种道理哪里能长久？愿我这四位玉友，永远不要彼此忘记。七夕【有序】。七月七日，我和客人谈到七夕的事情，于是记起葛稚川《神仙传》中记载王方平在蔡经家召见麻姑这位真仙的故事，觉得十分奇怪。按我的看法，自古以来的诗人辞客，必定借风露凄清的夜晚，叙写牛郎织女相会的时期。凡是提笔赋写七夕的人，都寄托于男女儿女之情，肆意说些淫秽亵狎的话，亵渎天上的星辰，对真正的教化没有补益，使人间的奇异事情沉默无闻，实在令人痛惜。因此我依照葛稚川的文章作歌，使这件事得到更广泛的流传。七夕相逢，说的是牛郎和织女；自晋、魏以来，乐府中便这样传唱。金冠玉佩，照耀着银河。没有亲眼看见这样的身影，只听到这样的传说，比起当年两位神仙，究竟如何？他们在空中一别五千年，五条龙驾着车，颜色各不相同；乘云万里来到九天。麻姑这女子年方十八九岁，青丝挽成发髻，指甲如手；她劈开麒麟来供酒，推进厨房操办饮食，撒米便变成沙，只是一会儿工夫。她说东海将要扬起尘土，蓬莱的海水也会变浅。【此处原文有阙文。】蔡经得道后，心中仍有凡俗之念，背上发痒，便自己催促仙方。平鞭到了上界，真正的仙人也有官府职守。牛郎织女的传说，实在令人茫然。面对高楼望月，谁家的女子在求取巧意？还不如向织女乞求针线，为什么不努力学麻姑成仙，养成红颜如玉、光彩灿烂的容貌？我的居所，据说是濂溪先生旧日的宅基。那里有一口井，水清甜而寒凉，我想为它作铭，如今还没有空闲。山下的清泉，古老的井砖寒凉；百年来有谁替它发掘幽深的潜藏？可惜它从前曾供茶鼎使用，也曾和濂溪先生相当于谷帘泉。梦中行走在西湖梅花之下。长久以来把西湖当作故乡，直到今天清醒梦中还来到湖边。清楚记得昨夜经过的地方，十里之内梅花一色，香气弥漫。春云收尽，忽然斜阳照来。梦中的梅花带着雨意和香气；我却登上小船。谁来作伴？回头看去，只有那位摇橹的船夫。《太仓稊米集》卷三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三十九，宋代周紫芝撰，诗三十六首。吃芡实有感二首。鸡头子成熟了，客人刚刚品尝；流落他乡，只能空自叹息，各自身处异乡。红线和绿荷的香气中，梦见十年前的灯火，记起了钱塘。翻动香炉引人入睡，靠着一张胡床；剥芡实、寻诗句，悠长地度过日子。若能永远清闲无事，人生这样过又有什么妨碍？题写祁居之家中的小阁。李渤修筑三千五百尺长堤，为我隔开平湖，于是才知道柴桑的宅院。高人淡泊无所经营，小室自然生出明亮。靠墙横放两张床，并坐可以容纳四位客人。时常听见苍蝇在馆舍飞鸣，却不嫌地方像蜗牛壳般狭小。谁知道湖尾的山，环抱着水石，繁茂的树荫庇护芳美的姿态，都收拾在几案席间。天地本来高远明净，人的胸襟却有宽窄。这里本应是世外境地，很是与俗人的眼光隔绝。我想替您留住雨意，实在是好雨。我们面对小窗分床而眠，夜里谈话一定非常热烈。不一会儿便带着被子来，更等待一个风雨之夜。依都倅题咏赵菘老竹涧听雨亭的韵作诗。西来的疲倦客人，厌倦了漂泊；一见到宗族贤人，眼前便为之青睐。世间事务之外本来少有尘俗之事，更何况还可以在竹林间听雨声。雨声铿锵，如同曲子奏响江边的瑟；清越的声音伴着风吹塔上铃。想来荆州都别驾诗已写成，幽梦初醒，天刚破晓。用都倅的韵作《晓雨》。雨点纷乱敲打屋檐瓦片，清晨刚刚零落；声音传入孤灯，灯影映出半片青色。枕上本来有诗，因为雨声而得到灵感；窗间没有客人，便独自对床听雨。翠色被洗得显出千重山峦，金色增添成万朵铃状菊花。把新添的凉意收进酒杯，别让双眼因忧愁而清醒。【金铃菊，又名万铃。】再次用都倅的韵作《夜雨》。半生常常为夜雨零落而忧愁，愁断肠，再也没有乌黑的鬓发。又把船上漂泊的梦境移到梧桐叶上的雨声中来听。清凉的风渐渐吹来，欣然回到枕席；如此好诗，哪里还会像鸾铃那样单调？若想知道我有多少江湖兴致，只看病眼无眠直到天亮便知。夜里听骤雨，枕上作诗二首。星斗横斜，云影消散。黄昏时还没有一点风，谁把三更的雨声卷来，作成钱塘八月的潮声？山南还没有写成小裴的诗，便坐着想象万谷奔流如雷。三峡桥边的风雨景象，先把这份感受写入诗中。季夏极其炎热，正午草木全都枯萎，唯独我山坡上的几位君子，像玉一样挺立，苍翠而自在地傲视一切；难道不是杜少陵所说的“不受暑”的修竹吗？烈日正当中午，天空没有一片云，草木失去颜色，葳蕤之物困在灼烧之中。阳春刚开始掌管时令，万物争相吐露芬芳。小草最没有名声，遍地丛生，还要费力锄耘；各种花也颇为自矜，随风炫弄残余的香气。一旦遇到酷热，你们便纷纷凋零。苍翠的竹子不改变操守，只有我山坡上的君子如此；修长的茎秆灿如碧玉，茂密栽植，仿佛歌声聚集成云。它像独自清醒的人，不受曲蘖酒气熏醉；也像至高之人，自然与世俗分开。即使进入火中也不会发热，何况只是遇到清晨的阳光？小人柔弱的姿态，难以和君子同群。送吴外甥回秣陵。人生实在很苦，却常常自己不知道；手臂三次折断，才成为良医。老夫年轻时不懂这个道理，今天为外甥说一说。平时我颇喜欢诗，觉得诗很有意味；到了晚年却终于因为贫寒而没有衣服穿。人们说作诗本来没有用，只是小技，仅可拿来自我娱乐。我一听这话，便睡不着觉，几乎想把诗全部丢弃，不留一点。人人都看见诗便吐唾沫、不屑一顾，你却把它拾起来带回去，这是为什么？前年行都子来看我，正赶上我偶然得到南州的旌节；你的老母亲是我的大姐姐，你为什么要抛弃她的奉养？你一路随行，我深知你忍受饥寒的艰苦，何况归葬先人的日期又遥遥无期。如今老夫儿孙渐渐满屋，儿子有六个八个，女儿年龄相差不多；回去时行囊羞涩，只有这样的世事，真是痴人。渭阳的老将就像病马，肉瘦得见骨，哪里还能肥壮？枯草结成的豆子也不值得比较。外甥幸好有骅骝般的资质，大丈夫难道适合长久贫贱？千万不要为琐碎之事含酸悲叹。天气寒冷霜气强劲，道路平坦如手掌；抬头一望，只见秋风嘶鸣。小儿琴从宛陵归来，我非常高兴，作诗三十韵。我家从曾祖、高祖以来就善于积德，难道是一日形成的吗？祖辈擅长辞章论议，胸怀经术；我也学习弓冶之业，年轻时便舞弄文笔。你的兄长如今已有儿子，束发后授室成家；再稍加以义方训诫，祖业大概不至于失传。你也是千里马，似乎有奋发超越的资质；近来作为国子学生两次应试，一次失败被黜，后来又取得胜利。端舒还分不清六和七，你为什么长久离别？美好的月份已经六次更换音律；你离去时春意温暖，飞燕如黑漆般轻捷。如今秋风高起，露草间蟋蟀鸣叫；老眼望向千里之外，胸中情怀难以尽述。有时坐着像痴人，几个月不梳头；酒已经酸了，或许忘了饮用，客人来了也懒得出门。你的书信从江南寄来，归来的计划似乎可以确定。老翁盼你归来，心中又疑惑不定；后园有皇橘，奴婢高兴得几乎发狂，精心收拾黍稷高粱，辛勤酿好一斗酒，等你回来解除忧愁和战栗。访问旧交，谈说乡里的事情，叫来孩子一起吃梨和栗子。想到你童年时片刻也不离开膝前，何况如今等你回来；只是时序恐怕已经寒冷。乘竹舆听着咿哑声，穿过云岭奔走在险峻山道。我的家产没有千金可以留给你，使你安逸；只有这些残缺的文章，等你来整理成篇卷。如果这两件事能够办完，我也就有闲暇顾及其他了。此时新堂已经建成，小室很温暖严密；夜里席上照着寒灯，红炉旁共同低声谈说。上天既然让我这个老人休息，我辞去职事便称病；你应当扬鞭归来，骑快马赶上健捷的驿站。依郭元寿泊舟琵琶亭下夜闻吹箫诗的韵作诗。船停在昔日的琵琶亭，玉箫再次吹奏，月色微明。湓江的旧事又添新篇，这歌声正是香山居士今夜的情怀。依元寿赠诗的韵作答。画栋屋檐横接着小栏杆，几乎看尽西边最美的山。带雨的楚江隐约在远处，隔着烟雾，淮地的树木若有若无。已经劳烦造物主分给我幽静的趣味，正好用余年完成燕居闲适的生活。即使眼前没有这样的奇妙景色，难道还会不像鸟儿知道归巢吗？送元寿归华亭。想起从前得到左鱼符时，我们相逢都如浮萍般漂泊。我正忙于米盐琐事，您也厌倦了簿书事务。难道说我没有同伴？其实不过是对着自己的影子哀怜。殷勤地共同饮酒，偶然相逢也只能得到片刻。座中有一只老虎，神色十分凶猛；身躯像垂下的猪腹，两眼睁开，像牛一样威猛。酒还没有饮尽，幽雅的事情却颇受阻碍。人生聚散本来很多，想要痛快尽兴却又难以做到。如今才过了多少时候，我已经居住在深深的屏障之中。您也乘归舟而去，久别之后劳烦您来问候。长篇新诗从笔下流出，小饮几杯共同消磨漫长白昼。平生磨砺锋利的刀刃，精妙剖割，从不肯放过筋骨间的空隙。哪里容得金九在旁边，躺着不用而让函牛之鼎空置？朝廷重视搜罗人才，定会把您这样没有短处的人全数选用。应当从郭隗开始，哪里会混同于樊哙之流？愿您快写尺素，早日寄来慰藉晚年。建功立名应当意气激昂，人情世故不要忽冷忽热。替我向黄郎致意，我没有机会勤去拜访请教。若能酣醉其中自有意味，尽管高卧，不必醒来。还烦请织制竹笼，寄些丹砂给圆顶。【华亭出鹤。】为都倅祝寿。读尽人间未曾见过的书，几曾回头看过园中的蔬菜？文章从笔下飞出云锦，古今之事都装在胸中的石渠阁。万事都要询问胡伯始，九重天子也应当问马相如。明年我想为您祝寿，想来追锋使者已经赐下车马。您本应位列文石班，侍从之臣相连，真正适合在甘泉宫供职；怎么会被魏阙催促归去？诏令还没有到荆州，归途边上分外少有求取，大概正是福气。静心中自有长寿，不必求仙。斟满玉色的长生酒，醉倒在庐峰五老峰之前。晚眺。

译视野尽头似乎有千里，村落人家却只成一村。客愁不知落在何处，邻家的水碓声隔着烟雾传来。山从入秋起便显得瘦削，江水经过雨后变得浑浊。平生幽独的情怀，作为客人反而令人销魂。九江的木犀极多，香气也奇异绝伦，是江东没有的。自从春天过去，便思念稀疏的梅花；直到秋天来临，又数着木犀花。不隔着幽香和细密的微雨，偏偏适宜小树处在低低的夕阳中。没有诗可以说出它的姿态，实在难以言表；有了酒就应当有意携带。我的家在东江，苦于那里没有这种花，请不要嫌我作为客人留在江西。再次赋写木犀。这首新诗几乎就要写成了，只是我才疏气浅，实在惭愧得像秃角的犀牛。不能就让金粟花全都凋尽，必须一直防护到玉蟾西沉。风把香气吹走了，谁来管它？花随着人走来，我亲自携带。若不在这位郎君面前痛饮一醉，岂不是白白让墓上的旗帜讥笑征西将军。再次咏赋木犀。寻着香气剪下一枝耐寒的花枝，不羡慕腰间佩戴宝带犀。塘边的桂花自然应与它气味相同，岩边的花却不能拿来比较高低。秋风容易使花老去，只徒然留下遗憾；没有佳客相伴，也不要随意携来。折取芳枝供燕坐赏玩，远胜骑马号称安西。感谢祁居之赠送桃竹杖。老翁年轻时，皮肤白如玉，刚开始学着束发，双鬓青黑；一心只想奔走寻找梨和栗子，两脚登山，健壮得像鹿。中年时脚力惊人地早早衰退，哪里还能像少年时那样跳跃？挟弓拉满弓弦奔走躲避贼人，还能和箭锋争快慢。如今老了，哪里忍心再说这些？七十岁的人，身子和头都白得像雪；这些年来脚力像什么呢？迟钝得像疲惫的牛，跛行得像鳖。先生偏要扶助我，送给我一根江心桃竹枝。竹夫人只是痴呆，不会说话；木上座肯不肯走来陪我？何况这竹杖像柴火烧成、削铁一般坚硬，四十九节排列如玉节。上天把山给我作为厅堂，树木凋落、霜天高旷，正是秋九月。我要和你共同防望南山的云，哪里能一天没有这位君子相伴？十月十七日，刮大风，约客人登虎渡亭观浪。人们说今天是逆水而行，风势不可前往。于是戏作此篇。长江的水在空中闪耀摇动，阳侯想要和风争雄。浪头不怕水犀弩，鲸鱼般的巨浪仿佛要卷走冯夷的水宫。应当径直驶入虎溪口，洗净胸中平吞云梦泽般的气象。人们说逆水行船得风浪，顺水行船遇风终究少有功效。平生万事全都难以遇合，偏偏需要东风时，它却不向东吹。在江边叹息本是小事，却也处处龃龉，烦劳上天。平生所盼望的事情直到白头，十件中有八九件不如意。不如痛快地饮着风流泉，夜里防守青山，也仰望北斗。送杨师醇赴竟陵任法官。平日的交游不容易评论，世间还有谁像您这样真诚？判案执掌五花文书本来不是您的心愿，担任三尺法官只是因为贫困。酒价便宜，很适合招呼客人来饮；诗写成后，不要忘了频频寄信。使君如果能在新堂终老，今日就是开山以来的第一人（当时二位妙才已经成名，所以有此句）。依杨师古韵作留别诗。寄居在远方的客地，谁肯来看我？江山之间往来频繁，兰玉般的弟兄却多令人遗憾。浇愁的酒能够消解忧愁，转舵的船又要到什么时候？书信送到眼前时，面对这次分别，你的心情又是怎样？晚间所思。滩上的沙子露出尾端，江水已经干涸。洪水被峡谷束缚，江流湍急。千山树木凋落，风势转急；万里鸿雁飞翔，天空更加寒冷。暮云正拥抱苍青色的玉玦，落日忽然像丹砂盘一样沉下去。长久客居他乡，想走却不能走；悠然向东遥望，心中悲酸。在二妙堂眺望九十九峰的雪。北风卷地而来，天空漫漫，长空之下飞舞着十只翔鸾。上天吹散柳絮化作飞雪，大匠雕琢白玉造成群山。群山从南方而来，向西北曲折，奔走如连环，断裂如玉玦，连接天际，早晚同呈一色。云映在水中，夜里又陪伴着半夜的月亮。谁知道三千大千世界中，竟有这样的九十九峰雪景？人间从未见过，本来就难以命名；天上若有这种景象，又哪里说得清楚？老夫才思已尽，年老以后更加荒谬，笔力应当写不出这样的雄奇杰作。徐熙设色的画，哪里能画出大年那样的小景？这景色不足以使人欢悦，又有谁能描绘这一段奇景，留给高堂洗去炎热？雪后步行到江亭。老人带着家人没有固定的居处，晚年得到一座曲折幽深的小山丘可以收藏身心。今天早晨太阳出来，天色很好；我拄着杖来望山顶的雪。青山层层叠叠，有几十座山峰；桃竹杖节节分明，共有三百节。山色放晴后更加好看，老人身体强健，脚力还远未耗尽。出门时暮色中还留着晚霞，走到江亭时已经升起月亮。回来靠近火炉，却关上房门；茶已煮熟，诗也写成，心情实在很好。客人劝我不要作诗，可是面对这江山两种奇绝景色，又有什么办法？抚摸胡须仰面望着屋梁，心里自然明白，嘴上却说不出来。上天把这一段景色交给诗人，世间哪里会有这样闲适的风月？时宰生日诗五首（并序）。我恭逢太师相公庆祝诞辰的日子，幸而出自您的教化之下，欣喜之情格外增加。只是被官守事务拘束，远在江南，来不及俯伏在槐庭之下，仰面表达祝贺，内心徒然充满依恋。谨沐浴焚香，撰成古风五首，斗胆倾尽愚诚，用来祈求您长寿。私下认为太师公相的谋略天下无双，超越百代，丰功伟业盖世，光耀天地。经过的岁月还不到十年，而礼乐已经修明，各项事务全都兴办起来，奇祥上瑞接连不断地写入史册。丰收之年，各道都来奏报。至于钩陈、太微诸星，星象全都和顺；北岳、医闾山的鬼神也各安其职。政治成效所达到的境界，是自古以来从未见过的。过去我不自量力，曾多次草拟粗劣的诗文，呈到您的座席之前。后来一想，太虚本来难以绘画，祭祀后的草狗也不可再次陈列，便姑且放下，不敢再说。只是认为大贤君子隔世才出生一次，百姓的安危休戚确实系于此人，并不像凤凰、灵芝，只是徒然充作美好的祥瑞。因此第一章记述您诞生的庆幸。自上古直到中古，宰相辅佐君主的功业相互辉映，可靠史书中记载的本来就很多。大体不过是爱护生命、厌恶杀戮，以不战为胜，以销毁兵器为上策。太师公相深得圣人爱护生命的心意，从而成就神武而不杀的功业。

译所以第二章用来说明宰相之道的要旨。地位没有高过三公的，功业没有盛过姬旦的。圯桥上的书传授给子房，说他应当成为帝王之师；但他的功业仍然很低，未能除去杀戮，不足以和今日的盛况相比。那么，如果不是体察伊尹感格上天的德行，怎么能够继承周公使天下太平的风范？所以第三章叙述盛德所带来的功效。功劳高的人地位必然尊大，德行盛的人福庆必然长久。如今少保大观文，道德文章都是当世儒者的宗师；韦平家族的世传，郑武公的诗篇，都不足以稍稍增进其声誉。流芳千载，哪里会有穷尽？这全都是盛德至仁，是上天对此的报答。所以第四章用来预卜您累世的福庆。孔子执掌鲁国政权，使齐国归还鲁国的疆土，当时人称他为圣相；兵戈停止，百姓得以安睡。拿他与圣相相比，您毫无惭愧。然而鲁国土地不足以和大一统的宋朝相比，归还疆土的功效，也还不能成就极治的盛隆。功劳高、地位大，已无可再加，只有保持盈满、守住成就，向上可以辅佐我们的君主，向下可以救济百姓，使永无穷尽的福庆延续下去，这正是天下共同的愿望。所以第五章援引圣相来说明您的大功。这五件事虽然不能逐项记载，也不能把每一种美德都彰显出来，但不世出的功勋、难以命名的妙处，实际上都包含在其中了。我恭敬地希望太师公相更加推广爱护生命的德行，彰明不忍伤害生命的仁心，使慈爱仁厚的风气充盈四方，足以在天地造化中转动一气，为八方开辟长寿之域；这样，上天的心意也能得到满足，您的寿命同样无穷。我只是一个庸才，长久沐浴在大化之中，哪里敢忘记冒昧进言、上触威严。恭敬地希望您以宽厚的慈心俯察采览，实在荣幸至极。上天产生万物，琐碎之物不足以命名。在青黄杂生的百草中，幻化出九茎灵芝。恶鸟不敢鸣叫，紫凤在丹霄高鸣。奇异的珍物一旦出现，四海便称颂天下太平。太史进献图籍，后夔奏起《韺》《韶》之乐。哪里知道人中的祥瑞，千年才出生一次？神明高居而下赐苍天的符箓，昴宿扶助汉家的百姓。上天也非常爱惜，殷勤地留下百姓护佑。圣明的君主回应上天的心意，亲自举酒敬奉老成之臣。愿您在这一年，佩玉拥笏，入朝拜见玉京。二。历代以来，从伏羲、轩辕开始，百位宰相的事迹都标列在简册中，他们的治国方术难以一概而论。大体说来，一句话就够了：所崇尚的必定是仁爱恩德，所禁止的在于杀戮。皋陶期望天下没有刑罚，四海自然肃静。穆公广施德政，益加以赞助，坐使有苗之民服从。西汉都城中郅支的功劳，萧相却不肯记录。唐朝尚未开拓边疆时，宋璟便担当宰辅。过去多是荒谬空谈，纷纷只是白吃俸禄。一句话得到圣上的认可，万座军灶便停止在野外宿营。不战就是功劳，停止兵戈难道没有福分吗？三。国家有六种职务，论说政道首先要讲三公。巍峨尊盛、独数姬旦，他的光辉流传无穷。子房号称贤能杰出，精妙的谋略不留踪迹；人们说他可以做帝王之师，圯桥老人便授书给他。周公迎来太平，道德与时势相合而兴盛。张侯的谋略虽然奇妙，却没有消除兵戎。太师挽回狂澜，只在谈笑之间。德业与智谋，谁能和您相比？那些旧日论相之人又知道什么，不过说前代无人有功罢了。谁知道您的德行纯一，自然与上天暗中相通。四。种树应当培护根部，疏浚水流必定要深挖源头。曾听说使万人活命，报应会落在子孙身上。如今父子二人德行美好，共同拱卫羲皇般的至尊。文章如班固、司马迁般富赡，功业可与皋陶、夔相提并论。两人都显赫地佩戴貂蝉冠，朱门府第辉煌显耀。圣人之道是家中所传，兰玉般的子弟都享有声誉。韦氏守护一部经书，功业尚且不足称论；金日磾、张安世家族夸耀富贵，却没有留下盛德余芳。父亲和老师本来难以估量，但他们对百姓确实有功。为您祝愿长寿，千年与风云同在。五。鲁国人任用真正的儒者，齐国田氏归还郓、讙二地，当时人称他为圣相。晏子的言语十分明亮灿烂。过去遭逢太平，安乐生活令人感叹已经长久；三纲已经瓦解，天下一半几乎都在用兵。天子的兵戈不忍挥动，燕国骑兵忽然云散。功劳高得压倒古今，事情容易到一个早晨便停止。现在才知道当今宰相是圣相，再也难以拿他和鲁国圣相比。世间少有班固、司马迁那样的文才，没有什么话可以称赞。愿您守住已经成就的功勋，宝历延续千万年。粗劣的诗文不值得记录，但我的诚意实在可以奉献。有客人说我托病谢绝来客，这是甲戌年除夕写的。梦中已经经历七十四个春天，明年谢绝客人，懒得见人。已经是上天怜悯我年老，使我没有官长可怕，也没有谁来责怪。腊月随着残更的声音一同结束，鬓发也和稀疏梅花争着显出新色。招来云山一起欢笑，竹坡之中还保留着这样一副闲散身心。祁居之在山间建了一座亭子，取名为“宜”，说四季都适宜。后来寓安也有一座亭子没有名字，居之让他题匾，取名为类似“宜”的名字。寓安虽然听从了他，但诗中却有未必输给您的语气，似乎心里还不平。寓安想让我作诗，因此为你们排解争端，也借此表明二位彼此忘怀、相互不计较的意思。先生有一座四时皆宜的亭子，于是让寓安取一个与“宜”相似的名字。寓安口头答应，心里却不肯，于是还想请老翁姑且判决这个疑问。老翁一生万事都说好，常常一味随和，像个木椎。何况“宜亭”颇为幽静秀美，听说“似宜”尤其奇妙。两座山彼此相望，都很不错；两位老人究竟谁胜谁负，又有什么意义？我将来应当扶病穿上双屐，带着酒到您家为您喝醉。不知道春天的景色已经从眼前过去，只看见这座亭子处处都合心意。姑且面对青山吃蛤蜊，笑一笑，谁能知道这许多事情？傍晚雨停，仿效韦苏州作诗。浓雾遮蔽了早晨的太阳，阴晴两种气势相持不下。片刻之间忽然战胜了阴霾，明亮的太阳高悬中天。积雪压弯了竹腰，竹子想要挺起，却像下垂的旌旗。冰凌已经融化，竹子的意气重新峥嵘。花木都是新栽的，还不能分辨生死；但愿那些僵倒的根株能够和微弱的阳光争一争。何况田野之间，春耕之事也渐渐开始。新绿染上了大麦小麦，余下的甘美归于竹笋。吃饱饭后便可以有所期待，姑且助我踏春山行。一次放晴也很微小，却牵动着我的忧喜之情。我的诗不是随便写的，有诗请您不要轻视。寄题章汉直的中虚堂。山谷因为空虚才能回应，音乐因为空虚才能发出；妇女和姑嫂有时争吵作闹，房中坐着的人也会因拥塞而窒息。天地尚且像风箱，正因为空虚才坚固而不能屈折。学习却见不到道，内心便等同于黑暗的房室，谁能知道其中的道理？聚集于虚，便能通达一体，万事也就完备了。由此推而行走于世间，对于大道来说也不过是合一和分异罢了，难道不奇妙吗？章先生的妙悟已经深入道理的窟穴，哪里只是学习来美化自身？虚静之心完全不被扰乱，愿您以心斋为师，守住这一点而不要失去。房室因空虚而产生，白水静止便能照见万物。这个意思似乎太放纵，不免遭到讥骂。我也取用这番话，姑且用来自我洗涤。《太仓稊米集》卷三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四十，宋周紫芝撰，挽词三十四首。徽宗皇帝挽词二首。在治理达到极盛、兴王建国的日子里，功业垂留在定鼎之年；重新施行周代制度，完全拥有汉代的山河。御笔墨迹如星辰般灿烂，皇帝的谋略和典诰广为流传。小臣回望衰老的双眼，含泪遥望云天。二。主持宗庙祭器的责任归于储嗣，神尧般的圣德独自高明。皇帝正游于赤水，人们已经抱着乌号弓哭泣。万国仰望双阙，三山托负着巨鳌。思陵在风雨之夜，松柏徒然萧瑟。吴师鲁挽词。年轻时的文章才华如豹之一斑，晚年白发苍苍，老于青山。谁知道笔下的《三都赋》，竟比不上人间五两纶的轻重。麟阁功名还未能洗雪前日的遗憾，鹿门山却长享百年安宁。他日隐逸传记写得佳美，姓名将位列柳宗元、季孟之间（唐代隐士吴筠谥号为“宗元先生”）。王夫人挽词。丈夫高尚的义行在穷巷中也很显赫，夫人治家得宜，符合凤凰占卜的吉兆。茶乳尚未来得及收起清净供品，蛛丝已经早早爬上香奁。座中有客思念她曾经为人分发发髻，林下却无人能像谢道韫那样咏雪。他日诸位郎君都登台阁，必定会刊刻佳传，使幽潜之德受到光耀。徐夫人挽词。年轻时便守寡，妇女的职责完成得很好，凛然如霜中的桧树，可以与秋色争高。木兰女能听懂金柝之声，共伯妻能够作《柏舟》诗。她已经得到一封鸾诰，自己却来不及享有木奴千树的富贵，儿子先已封侯。可怜美玉埋在黄土之下，十里路上到处是虞歌和满怀哀愁。郝至之挽词。再也见不到平生的郝骩山，满襟青泪不禁潸然。年轻时插架藏书，空有千轴；老去后钱袋里只剩一文钱。提着酒壶，暗自思念携酒同游之处；骑驴时，谁来描画那诗人的肩背？当初刻鹄不成终究成了鹜，别人吐唾沫在脸上，也只应让它自然干掉。哭刘元素。从前刘郎的踪迹已经化为尘土，亲友零落，更加令人伤神。桃花诗句虽美，人却在哪里？怎忍看春风吹动燕麦。每天饮酒，无所事事，自己醉了又醒。平生种种都是真诚的，不必私下给他拟定门人的谥号；您向来也是苦于畏惧声名。中郎已经老了，本来没有儿子；谢灵运虽为僧人，却仍在家中。只有一斗酒、一只鸡，我想要哭祭，却不知道谁来替他作《侯芭》。刘元亢挽词。交游中有一半已经成了白头新友，再也见不到刘郎，还有谁能与我亲近？孟郊命运困顿，官职只做到县尉；杜甫才力强健，笔下有如神助。上天难道真的没有公道？如果这样，天下怎么会有像您这样的人？醉中广文先生不认识他，可怜官长却错怪并嗔怒他。悼友篇（王次卿）。建炎三年冬，北方骑兵正向南驱驰，王师一败再败，各处戍军像受惊的乌鸦。贼将招诱叛军和逃亡者，手持兵器横在道路角落，坐使江乡之地化为盗贼出没的区域。我平生如金兰般的朋友，他的儿子正是我的同道，因避乱出行。经历三次险夷，彼此两次都没有改变情谊，哪里料到在仓皇之间竟有了生死之别？起初群盗到来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听见金革之声，门外争相喧呼。我们摸索着攀藤寻得一条小路，密雪正纷纷落下。您当时急忙寻找我，出门冲入贼人的道路；过了很久您仍未到，我得到消息时已经是午后。夫妇二人都被捉住，戴着斗笠、挑着担子，和成群的军俘一起被押走。五个儿女饮泣，发出呱呱哭声；小的幼儿因事死去，踉跄着奔向大孩子，长女则被留在军中。后来释放了两个小女儿，借宿在草地上已经过了两夜，能够逃脱死亡，大概还有希望。贼人打算解散队伍，姑且小心试探，犹豫不决。此时正有紧急军书送到，招抚陈嘉谟；那奸贼立即授意陈嘉谟起草答辞，陈嘉谟据理抗辩，苦苦请求却没有得到许可。贼人命令您起草檄文，您拿笔只能长叹，说自己不能侍奉贼人；您昂首捋须，表示大丈夫以苟且偷生为可耻，请求就受斧钺诛杀，袒露身体，准备死战。您的身体肥白如葫芦瓠壶，妻子这时也被擒来，抱着孩子一同沉入水中；她牵挽着、背负着残存的气息，在寒冰中穿着薄薄的罗衣。此时正燃烧湿柴，四周围着几个孤儿；可怜他们如玉如雪的姿态，不能让蛇豕般的贼人污辱。不一会儿，有个强健的士卒提刀而来，刀上血迹模糊，声称要杀死丈夫。忧愤郁结，令人心绪搅乱；我拍掌发出长叹，几乎跌倒，不能再苏醒。丈夫有义，妻子也刚烈，这种事情自古以来确实少有。自古身居高位的人未必不是奸佞谄媚之徒；活着没有刚直的气骨作为资质，死后还要含着残余的金珠。石麒麟高高耸立，丰碑已经树起；龟趺上却没有记载征战功劳，只有仿造祁连山石刻的巧丽形制。谁知道在草棘丛中，高尚的义行竟属于一位儒者？蔡琰曾两次出嫁，生下孩子留在单于那里，晚年遭逢阿瞒，爱惜性命而保存了微躯。范蔚宗为她作了佳传，却徒然把她与烈女相提并论。世间没有采诗官，这件盛事恐怕会湮没无闻。您死了本不足惜，只怕将来会遇到董狐这样的史官为您书写。詹伯尹挽词二首（詹友端，字伯尹）。詹郎胸中有奇异的兵略，几次想像傅介子那样为楼兰请缨出征。放眼四海，傲视燕雀般的庸人；一生老去，却困于鲸鲵般的恶势力。即使斑鸠坠落，也不必为遗恨悲伤；苍狗般的白云何曾有固定的名称？功名事业转眼全像一场梦，却把五言诗写成了长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平生的危言正论，激烈得像倾倒黄河，理应飞腾登上谏坡。富贵如腥膻，实在只是梦罢了；死生和名节，又能把您怎样？想求一篇佳传，却不需要千斛文才，只把青色的魂魄交给《九歌》。以一斗酒淋漓浇洒荒草，西风中的衰老眼泪，多得无法承受。吴夫人挽词。美好的德行在闺房中受到尊重，崇高的声名远近都称颂。流逝的年华忽然成了梦，清白的节操仍像冰一样洁净。她已经领悟无生法忍，参禅达到最上乘。应当怜惜那位女博士，如今只能空对读书的灯火。二。白色帷幔被秋风急急吹动，烟霭笼罩的山峰在残晓日光中显得黯淡。香炉中的香气沉落，铜兽炉和镜台、玉台都已寒冷。恩宠已经沾被，封诰也已颁下，人却徒然委弃佩兰。他年若作佳传，谁来考订她幽隐的品德并刻写下来？李卿挽词（李侗，字诱衷）。像东汉那位埋轮拒绝权贵的御史一样，开元年间御府中的卿名也曾显赫。因为早年射策得中，皇恩准许故家荣耀。最终却失去了往日位列鹓行的机会，只能空乘马鬃般的旌旗。他日您的两个骏子，万里仕进将成为他们的归程。桐川太守母夫人挽词。夫人再也不能乘坐鱼轩，旅途中的灵柩归来，更加令人黯然。过去的皂盖朱轓，如今由儿子拥有；当年身穿布裙、梳着椎髻，却早已被推许为贤。余下的哀痛全都融入虞殡之曲，盛美的事迹应当随着《列女传》流传。忽然掩埋于幽暗的墓穴，难道能没有遗憾？诰封的荣耀和生前享有的高寿都更加尊贵。哭吴与行二绝（吴时，字与行）。李广一生最终没有封侯，功名未成，鬓发已在秋日般的晚年斑白。学问没有得到西洛名士的时运，世人像南方美玉一样珍贵，却始终没有得到应有的价值。在文场中投笔时太阳还没有落山，春蚕吃饱桑叶，行动快得像飞。朝廷充满人才，并不是没有排在前列的人；从此以后，元江一带九肋的贤才就稀少了。听说侯元进去世。身处微末官职时，难得余生能够终老，却容易被人言所分离。侯叔起的诗，学习鲍照从军的气势，却还没有得到补益；胸中空有文章，最后只能修饰地下的墓志。想寻找您高密深厚的言语，又恐怕要面对虎狼般的群体。二。您在漳溪患病时，我们相逢格外欢喜。新奇的诗句屡屡写出，谈论激烈，酒也频频饮用。寒夜的梦仿佛成为三春之久，一次分别便如隔了前世今生。只恨无法前往凭吊您的尘几，只有眼泪纵横。悼念舒永丰（舒宾王，字利用，死于信州永丰县令任上）。

译舒侯经历九秋，像鹰还没有振奋老拳；在平生同辈之中，哪里肯把程不识、庾公开这类人物放在眼里？年轻时少在幕府任职，做九江客时，风檐下挂着空楼；夜月之中浮起大白，饮酒的气势仿佛吞没江流，高谈阔论倾倒满座。一旦风尘蔽天，孤垒被强贼困住，战船漂浮江下，云雾遮蔽天际，映得一片赤红。座中有个小儿惊恐地缩着，众人相看都面无人色；您手持白羽扇，奋身追到危险的城壁，坐使两家的危难得以解除。稍后虽然没有强敌，您自身几乎落入虎口，功名却没有列入赏赐簿册。鸟飞走了，良弓便被收藏，论功时只得到投石般微薄的待遇。年老时仍然要弯腰任职，得到的县邑也十分偏僻。仿佛听说山中的百姓都饱受太邱先生的恩德，但对您的官场诽谤却还没有澄清，这种责难怎么能够填补？竟又让这样的人含恨进入墓穴。风亭分别时只作秋夏之隔，却夺走了我的玉面郎，使我坐在江湖间愁苦寂寞。抚着棺木想要连哭三声，又怎能使您返回故国？元具茨不起，以道州的疾病为题作诗哭悼（元勋，字不伐）。与鲁山一别已经三年多，向西来的消息还不算完全断绝。白头之年忍看舂陵的雪，也忍受流泪；【阙】醉后才写成庐阜的书信。晚年得到一州之地，实在像掷骰子；平生弹铗而歌，最终竟没有鱼可食。漫郎尚有新书存世，千古风流不会辜负他。沈贵池挽词（沈肇，字彦述）。当日在泽宫欢喜地遇见您，鸡鸭起初惊讶群中竟有鹤。果然见您廉洁平正，清白如水，并不嫌弃名位官宦淡薄如云。尚未买下江边的一处住宅，谁来在田垄上的坟前洒酒？自古通达之人都终归泯灭，本来应该知道沈休文也有同样的命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李使君挽词三首（李彦卿终于宣守任上）。治理繁剧事务，才知道您的老成；更加宽缓，从来不曾横征暴敛。急切征收，谁还说粮食是从关中漕运而来？只看见钱财从地上不断流过。已经报知您南来三日的政绩，足以暂时宽解北望的忧虑。上天自古没有公道，竟不让刘郎活到白头。溪头万杵捣衣声如春雷，谈笑之间争着看城墙打开。鼛鼓不必催促白昼急迫，华丽的谯楼仿佛又从天上降来。谁在风前举酒祭奠？万株柳树徒然低垂，那是雪后栽下的。鲁史记载的城池有三十六座，却没有耗损百姓力量，独靠您的才干完成。使君临近老年，反而更加精明。三次更换鱼符，寄托在一座城中。汉代宰相尚且未曾被授任郡守，蜀地祠庙却徒然让诸生来拜祭。他年荒草满墓，谁来凭吊？当日的清泉，我将为您作铭。万里巴江之上，音信已经断绝；不忍看斜日照上寒冷的旌旗。蔡氏夫人挽词（夫人是蔡天启的妹妹）。中郎的文采照耀当年，妇德尤其称得上女中贤者。漫长黑夜忽然化作三尺坟墓，异常的恩典来自九重天。姓名留在仙籍之中，谁能看见？事迹载入铭文诗篇，世间却徒然传说。想来伯鸾怀有旧日遗恨，抚摸归来的灵柩，不禁潸然泪下。方桐川挽词（懋德，任九相守）。善人沉沦逝去，心情怎样呢？细细说起一生，遗憾反而更多。今日本来正应飞黄腾达，进入兰省；当时还预计可以登上銮坡。十年之间仍记得燕姬起舞，如今一曲却悲唱鬼伯之歌。想问我为您哭了多少眼泪，即使不能灌满大海，也足以倾倒黄河。周脩武挽词。懒得跟随车马穿戴冠裳，便修筑华美厅堂作为醉乡。山峦重叠遮住眼睛也不在意，供我闲居的还有成千上万的木材。平生积累的阴德应当数不清，他日高门显贵也不可估量。我本来没有替人写墓志夸饰的手段，这篇文章姑且交给令郎，使其凭此起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凭吊孙云老。云老年轻时便辞去科举场屋，诗写得很高妙，而且特别能饮酒。孙郎涉历世事，如同一叶空船；一醉之后，从前万事全都休止。千佛经中没有他的姓名，八仙歌里却能见到他的风流。清新的诗篇如今已和黄泉隔绝，客中的眼泪徒然增添晚年的愁苦。田垄上如今长满宿草，为了您又能在哪里筑起糟丘？哭二罗（靖仲共、竦叔共）。平生交友曾怀有三益之友，晚年却悲酸地凭吊二罗。地下忽然埋藏两块白璧，人间真如一场南柯梦。篇章散落，知道还有谁来管理；人物的风流，最终又成了什么样子？没有一只鸡可以祭奠，也没有一斗酒可以浇洒，徒然让老泪如河水倾泻。凭吊陈相之侍郎。从前相逢已经十多年，早已惊讶您鬓发如白雪般稀疏（在临安初次相见时，您年纪才四十多岁，胡须鬓发却都白了）。长鸣的本是超群骏马，加入诗社却仍像漏网之鱼。醉倒在湖边时谁与我共饮？分别以来在江上苦于没有书信。您的风流文采如今在哪里？只有倾倒黄河般的眼泪沾满衣襟（相之的诗写得很工巧，却没有列入江西诗社，所以有“漏网”之句）。在九道江中凭吊赵温叔。从前在江南饮酒时，刘郎的鬓发还没有花白。晚年无所依靠，令人怜惜；死于贼乱，更为全家覆亡而悲痛。梦魂与黄泉相隔已久，魂魄归返故国却路途遥远。山下的道路上，还有谁和我一起折取冻梅花？《太仓稊米集》卷四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四十一，宋周紫芝撰，赋十一首。《哀湘累赋》（并叙）。起初我夜里读《离骚经》二十五篇，读到其中悲愤慷慨、感情难以承受之处，最终又因忠诚进谏而死，没有一次不流泪，仿佛看见了那个人。后来诵读贾生所作《渡湘水》的《吊屈原赋》和扬子云的《反离骚》，才知道这两个人都责怪屈原，认为他应当离开而不应当去死。唉！君子责备别人，难道终究没有止境吗？这和庸人的差别也太远了。况且又加以非难，岂不是几乎使人难以行善吗？为什么不反过来寻求自身的原因呢？可惜屈原没有遇到合适的时势，因此以死明志，这样也就可以了。于是我反驳二人的意思，作了这篇赋，题名为《哀湘累》。啊，灵均爱好修洁，在初生时便取名正则。外表明净，内心纯洁，又加上擅长命名的美誉。把江蓠缝成佩饰，采摘菱茎做成帽带。驾着青色虬龙为车夫，配着白色螭龙向上远行。早晨登上昆仑山丘，傍晚在玉京停下车节。叩击天帝的门请求使命，将要下去施恩泽于众神。忽然大地昏暗，片刻间炎热惊骇，云气蒸腾。黄雾昏暗，四面塞满；日月混沌，光明不显。前面是夔魖，后面是窫窳，右边是蚩尤，左边是搀抢。虎和犀牛纷纷想要咬噬，枭鸟和獍兽放肆地在旁边鸣叫。嫫母也自以为美丽，厌恶那些会损害自己贞洁的人。痛惜灵修不能明察，使群小一同兴起。等到屈原已经远离，谁还敢触怒逆鳞？他迷惑于轻薄亲昵的言语，最终在秦国朝廷丧失自身。屈原知道已经无可奈何，便退下来陈述自己的心情。虽然怨恨忧闷却不失常度，怀着眷恋之情，久久不能停止。他犹豫不决而不忍离去，希望君王能因不同的修养而自我惩戒。最终昏暗迷惑而不醒悟，知道正直之道难以实行。于是背负石头投入江河，耻于让自己的身体葬在浑浊的水中。与阳侯一起成为水神，与彭咸作伴翱翔。俯视冯夷的幽深水宫，姑且逍遥自在地徜徉。唉，世人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竟说屈原投死是不祥？为什么不远远引退以避开祸患，难道这个国家值得留恋吗？看着那些贪恋俸禄、苟且偷生的人，和舍生取义相比，究竟哪一种更好？那些邪恶之人一同滋长，势力混浊纷乱，日益昌盛。回头看这样高洁耿介的人，又有什么可向那些卑劣者羞惭的？纵使有眼睛的人看不清，难道鸾凤会和凡鸟同行？假如内心不是昏昧的，难道不能辨别腥膻和芳香吗？曾经的椒兰并不污浊，却也足以使灵修伤心。即使被摈斥而不被任用，经过千古仍会更加光明。《思隐赋》。人的一生各有志向，都禀受于不可改变的本性；众人道路和趣向不同，哪里能一同驱驰、并肩前进？伟大的哲人远行高飞，车子迅速前进而载满油脂；在九天之上振动六翮，有时向下俯视，旁边还发出嘲笑。为什么贪婪的人败坏同类，纷纷圆滑逢迎、柔媚求容？我面向林泽却不回头，心想既然要远行，又将到哪里去？想到孩子们还没有涉足世事，便斥退喧闹嬉戏的群体；坐在浓荫下度过整日，引来清流洗濯衣裳。厌恶那些推挤排斥却不肯离开的人，又害怕他们一同注视而抽泣。岁月渐渐增长，世故和饥寒逼迫而来；端正地戴着高高的帽子，拖着长长的衣襟。我从南山启动车轮，渐渐涉过天池；九重关门森然有虎豹，遥远幽深，隔绝在云霓之外。起初种植百畹兰花，又在江边种下杜蘅；后来和草木一同凋零，风雨污秽而无人治理。尘土昏暗，白昼如同黑夜；石头参差，车辕也被撞坏。知道香草和臭草终究不能同处，哪有鸾鸟和野鸭能够同栖？世道艰涩而不肯接纳我，我也惝恍迷惘，沉思不已。时光倏忽流逝，再也不能重来；唉，已经逼近崦嵫。衰老的年岁还能有多少？最终迷失道路而与它同归。痛惜自己不能奋飞，违背了内心深处的约定。借助隐默来勉强自强，最终却厚着脸皮，扭捏不安。感慨骏马有奔驰的长足，却还没有获得机会，反而被衔住缰绳；难道束缚不能解脱，还是喂马的青草不足以使它肥壮？幸而盐车尚未驾来，难道空谷之中的贤才就难以寻访吗？我在法渊占卜居处，返回江边解下佩饰；裁剪菱叶和荷叶做车盖，编结薜荔作为帷帐；雕刻桂树作为栋梁，采摘辛夷作为门楣。吃已经成熟的雕胡米，饮用尚未晒干的坠露。确实愿意以千古贤人为友，乐于听从天命，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发誓我的话并非虚妄，指着这座山作证。《招玉友赋》。周子闲居已经很久，整年闭门不出，朋友少、同伴也少，寂寞得无人交谈，只能以形影相吊，自己度过早晚。有客人说我有一位贤公子，我不知道他是哪家的儿子，也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他为人内心深沉，外表纯粹温和；德行醇厚，声誉芬芳。如此风流的人，哪里是凡庸之人所能相提并论的？这样的人，愿意带着杖履来到先生面前，不知先生是否也有意呢？周子说：唉！我听说这个人皮肤白净无瑕，面容如玉盘，人人都乐意与他交往，和他在一起没有不尽兴的，可以和他确定交情；既然要取他为友，必定端正可靠，字就叫玉友。见到他一定会舒展笑颜，难道说的就是这个人吗？客人说：正是。周子说：替我写封短信招请他，让他来。天刚亮他便来到门口，彼此杂然谈笑，像旧交一样一见如故，相视欢笑，于是结交，再没有嫌疑和猜忌。先生高兴极了，突然站起来，回头对公子说：从前郦寄卖掉爵禄来保全国家，常山王却杀死剩余的部众来报私仇。谁知才过了多少年月，忽然间胶漆般的关系已经离散。外表光彩照人，如同冠上美玉；内心却高峻险峻。您这位朋友温和清正，交往越久越平易，哪里会像甘美的酒那样容易败坏，反而广大纯厚，没有瑕疵？挽留您与我同游，至于其他人，又算得了什么？又何必仰慕青州从事，追随旧日逸轨，与他并驾齐驱呢？先生于是命令客人和公子对坐，羽觞纷纷畅饮，灿然一笑如春日温暖。两人结下千载前定的约会，彼此忘却世俗；想到独自清醒的人，便感到可悲。随后两块连璧般的美玉高高并立，在渺远无际之处一同浮游。这两位玉人又一起作漫无边际的遨游，逍遥在天地四方之外，不知连天地也可以遗忘了。《新城赋》（并叙）。

译建炎元年五月初一，今天子以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身份在南都即皇帝位。尚书右丞吕公奉隆祐皇后之命，携带国玺归赴行在，皇上嘉奖他的忠诚，任命吕公担任丞辖。建炎三年秋八月，吕公因病请求调任获准，出任宣城太守。当时朝廷正专门任用老成之臣，以惠爱安抚百姓；宣城在江左又是重要郡治，于是命有关部门赐给中都钱五万缗，让他修缮建筑旧日城垒，全部兴工翻新。吕公到镇三个月后，依凭旧址，分别命令属官召集工匠、整治材料，以振兴倾颓破败之处，不到一年便向朝廷报告工程完成。城墙上的雉堞和楼橹高高耸立，环绕四周；长河和深沟环绕四面，百姓这才有了依靠而得以安居。我实在是这个地方的士人，共同受到恩泽，得以保全自己的居所，不能默然无言，于是作此赋献上。赋文说：皇帝承受的天命没有止境啊，继承历代圣王重光盛德。培植宗室枝叶来作为屏障啊，守护中原以抵御四夷。以道德成就威势疆界啊，使远方之人柔服而来归。虽然外门不关闭啊，难道会在大白天挖洞毁墙吗？城墙渐渐毁坏啊，惆怅孤城的城垣日益倾颓。亲近的谋臣空谈妄议啊，在边疆酿成奇祸。盗贼的锋芒从中原兴起啊，炫耀兵威来压迫百姓。继承圣王宏大的基业啊，忽然如虎啸龙飞般兴起。登临海滨访问故老啊，勤恳而悲悯地询问民情。眷顾大江横贯奔流啊，标志南国而成为东南屏障。望见彩虹般的仪仗，盼望圣驾临幸啊，却被石头城的险峻山势阻隔。为什么要把这片土地作为辅翼啊？实在是为了警戒清道、护卫圣驾。于是把筑城之事交给您啊，就在旧址上增修治理。起初皇帝郑重叮咛啊，随即收缩木板来覆盖屋舍。万根杵同时捣击，声如雷动啊，高耸的城墙层层叠起。起初浮桥隆隆作响啊，催促砍伐大木，工力终于疲惫。朱红楼台高耸如霞啊，在朝阳映照下美丽于屏风之间。两条河水环绕如带啊，清澈的水湾浩荡无边。准备好蔺石，铺设渠答啊，也在旁边设置竹篱。劳役不再征发啊，耕作也不受束缚。百姓不再诉说困苦啊，扛着锄头游乐嬉戏。忽然盗贼凌辱暴虐啊，横江遮蔽着他们的旌旗。他们掠夺邻近城邑却不敢进入啊，没有一匹马敢于奔驰。难道是精诚感动上天而得到回应吗？不是木石，怎么能对此产生疑问？追回了上天的正直议论啊，确实使将要倾覆的大厦重新得到支撑。收敛残余的水势，使泛滥稍微减小啊，保全了这一方的百姓。公有时与宾客四处巡视啊，眼泪如雨，交相流过面颊。想到北方巡狩的圣驾已经远去啊，遥远的法驾如今到了哪里？宾客起舞为公祝寿啊，愿意在守城墙时效忠尽节。公也想追随松乔这样的仙人却不可得啊，只好返回云旗飘扬的天际。四方屏障安定，百姓安居啊，哪里还会嫌弃这片土地鄙陋？我恭敬地整理衣冠跟随公啊，姑且望着云彩徘徊。《感士不遇后赋》【附叙】从前董仲舒作《士不遇赋》，司马子长作《悲士不遇赋》，后来陶元亮仿照二人的意旨作《感士不遇赋》，大略说：“寄托形体于天地之间，转眼生命已经 समाप्त；建立德行是如此艰难，却没有一座城的人赏识。”这就是古人提笔慷慨陈辞，屡次申说而不能停止的原因。唉！陶渊明知道人生如梦，却还不能把穷困和显达归结为同一个道理，所以遇合与不遇合仍有分别。于是作《感士不遇后赋》来扩大他的意思。士人本来就有怀抱远大志向、具备非凡才器，却沉沦于困厄穷困而无聊自遣的，十人中常有八九个。我曾考察成败只是偶然，把死亡和生存看得同样长久，然后才知道显达的人未必凭智慧获得，困穷的人也未必因为愚笨而失去。所以颜回早死而盗跖长寿，扬雄最终困穷而王莽却显达。何曾享用万钱厚禄，而陈平只能吃糠屑；季札身佩六国相印，而原宪穷困得衣裳百结。阳货把持国政，而孔子周游奔走；万石君乘朱轮高车，而冯唐直到老年仍白发。历代典籍所记载的事，虽然不可以逐一计数、全部知晓，大抵都是贤能聪智之士不得志，像翻车一样颠沛在覆车的车辙中。士人不能自己醒悟，惊惧不安，于是写下这篇文章来鸣发不平。因此扬雄憎恶世俗而作《解嘲》，屈原遭到斥逐而作《离骚》，韩非怀抱孤愤最终死去，梁鸿作《五噫歌》来表达心情。这还处在可笑的范围内，还不足以平衡昭氏家族成败的得失。他们却不知道上天平等地分配一切，反复衡量，精确到锱铢，看似赋予各物有所偏差，究其实际用途，却都已足够。鹤的腿太长不能截短，野鸭的腿太短也不可接长。乌鸦本来黑，不必再用墨染黑；天鹅本来白，不必再用水洗白。鹪鹩在树林筑巢不过占一根树枝，偃鼠到河边饮水只求填满肚腹。大概寿命短的，余下的是仁德；利益少的，富足的是德行。富贵不在自身的人，他的后代必定昌盛；志向不能在当世施行的人，他的名声必定芳香长存。安居在蓬草编成的门户下，不应因华美大厦而惭愧；穿着破旧皮衣，也不必过分羡慕苍玉般贵重的衣饰。从前有人牧羊时睡觉，因想到羊而想到马，因想到马而想到车，因想到车而想到车盖，终于梦见曲柄车盖和鼓吹仪仗，自己成为王公。白天松风声嘈杂，把他从睡梦中惊醒，梦境忽然无影无踪。把浮生交付给梦境，转瞬间万般变化一扫而空。确实没有走到哪里而不遇合的，也没有陷入困境而永远不通达的。假如能领会这里的意思，就听任造物主安排最终的结果吧。《蜂衙赋》蜜蜂以酿蜜为本领，只是细小的飞虫。当花木正散发芳香、众多飞虫聚集时，它们用大腿携带花粉，用嘴采集花蜜，这大概近于智慧。群蜂飞行，嗡嗡作响，翅膀舒展。有一只不勤劳，众蜂便杀死并抛弃它，这大概近于义。到了百花和香气一起蒸腾的时候，蜂蜜像美酒甜醴，琼浆般的蜜汁流溢，既甘甜又美味。剖开蜂巢，滋味可口、香气悦鼻，蜜蜂的技艺也就达到极致了。长廊寂静无人，雨后天晴，太阳西斜，忽然传来喧然的声音，隐藏在屋檐之下。童子说：“啊，这是蜂群上朝。蜜蜂因群体聚集，以蜂王为尊，每天朝见，这是常理。有时蜂王不安居于原处而迁徙，众蜂一看见蜂王要到哪里去，便张开翅膀飞翔，奔走趋随，又回头顾念可能遭遇祸害；蜂王停在哪里，它们便不再飞散。聚集起来就成为都城和国家，又同坐明堂，称王为君、群蜂为臣，礼仪整齐。平时没有事情，臣下的礼节就完备；忠诚而不抛弃君主，即使处在纷乱中也仍然如此。”唉！朱轮华车，戴着貂冠，穿着绣衣，佩剑玉佩铿锵作响，前往明光殿朝见。早晨趋赴秦庭，晚上系着汉朝官印，官位尊崇、俸禄丰厚，君主圣明、臣下贤良。时局危急、形势倾覆时，胡人与越人彼此相忘。谁还知道君主忧虑臣下便感到屈辱，君主受辱臣下便应死去，以及只要君主所在，便与他共同生死存亡呢？所以说：“以死生来承担这一切。”高大庄严，却背弃君主、抛弃国家，这就叫作不祥。《听夜雨赋》

译壬辰年秋七月的夜晚，四周已经寂静，凉风吹起，饥虫哀鸣，寒庭中的树木脱落叶子。子周子斜倚在胡床上，伸腿而坐，心中被秋意激起凄清悲凉的情怀；他靠着孤灯，抓搔短发，显得忧戚不乐。三更鼓声低沉地响起，夜已过半，一阵声音从寒蕉中突然传来。静心听去，细碎而骚动，先是微微飘落而成为雨滴，随即淅淅沥沥，惊动着飘洒；声音将断又重新续上，气势时而微弱，忽然又高亢。它使黑云笼罩的夜色更显凄惨，使青萍上的轻风凝滞，仿佛梦见江涛汹涌的声音，又夹杂着屋檐水流嘈杂的声响。长夜更漏渐渐远去，我望着寒窗，天还没有亮，仿佛有人笑着对我说：“这大概是造物主悲恨忧愁，来使你悲伤吧；你却还听着它感到快乐吗？”子周子说：“唉，我不过是卑贱劳作的人。从前那些夜晚，我在吴江楚泽间辗转倦游，商旅胡客滞留不去，面对高大船只和小小舴艋舟；风帆在浩荡的风中，短桨迟缓前行；孤蓬独宿的夜里，风雨萧瑟；天寒日暮，置身深山穷谷；穿短衣骑一匹马，独自住在旅店；主人欢笑，丈夫饮酒，妇人相陪，而我这个万里外来的客子，满腹都是各种思绪。风雨淋漓，睡觉时也睁眼不能入眠。正当我处在那种境地时，怎么能不凄凉悲伤？反过来回想，仿佛痛苦平息以后，恍惚间自己也疑惑起来：如今我正振衣弹冠，脱鞋解靴，睡在方床、枕着石头，高卧在茅屋中听夜雨绵绵，难道不胜过从前困苦羁愁、无处归宿而奔波不安吗？为什么从前的处境不能使我动心，如今反而不能快乐地嬉游呢？”即使这样，我仍认为还不够。鸟不嫌山高，鱼不嫌水深，麋鹿仰首的志向在于山林；如果恰好得到上天的幸运，也不要轻易遗弃它。我有一块田、一片芋地、一百株薤、上千株橘树，难道不能这样吗？还可以穿着短蓑衣，睡在牛衣上，煮母鸡，烧柴门，和老妻幼子一起，身上带着犊子、腰间带着犁，在春天的田畦中耕作；然后任凭疲倦，在夜里熟睡，倾饮浊酒以舒展笑容，调和着叶上的寒声，吟哦描写晓雨的新诗。我虽然老了，却仍然可以希望达到这种境地。于是听的人闭口不能说话，而我也鼻息如雷，不知道晨鸡已经咿咿鸣叫。《蝇馆落成赋》【附叙】静寄老人闲坐有一间屋子，狭窄偏小，仅仅容得下膝盖，名叫“蝇馆”。客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命名，他说：“从前楚襄王命宋玉作《小言赋》，其中说：‘住在苍蝇头上，在毫毛尖端设宴，烹煮虱子的脑，切食虮子的肝，九族同享美味，仍然吃不完。’如今我的房子类似这样，所以命名为‘蝇馆’。”填塞台阶、堵住孔穴，扫除污垢、涂抹丹色，在八月壬子日开始修治，在本月甲寅日落成。于是我在落成之日高兴地作赋，辞说：子周子生在蜗牛之国，居住在井底之间，地面不过一席，房屋不过一椽；向下只能饮蹄涔般的小水洼，向上只能窥见醯天般的一小片天空，凭借蚊子的睫毛来张望，依附蠛蠓周旋飞动。即使终日弯腰，也姑且嬉戏蹒跚。这叫作“蝇馆”，住宅建在苍蝇的头顶。想到这样的生命，处境狭小而多有叹息。先人的破屋，一再修筑又一再焚毁，一年之内十次搬迁九次迁徙。与人分窗共门，有时因可怜王孙遭到斥责，也因他的脸色而发怒。寄居在简陋旅舍，没有一处适合安居。如今身体像酒母一样供给上官，万只蚂蚁围着磨盘旋转，像电转雷鸣一样喧闹。量升比较勺，飞尘满眼，转眼之间，长廊又寂静下来。劳作少而闲暇多，每年还有余闲；男子丰足，女子肥健，每月有余钱，可以宴饮游乐，已经不知满足，却还想要宽大高楼来扩大自己的居处，这真是可笑了。何况自古以来，受宠幸的人独占恩宠，权臣专擅美誉，富家巨贾住高门大宅，家中有五百僮仆，步障绵延三十里。奇祸忽然发生，屋中仿佛充满百鬼；早晨还住在华屋，晚上已经用草席裹尸。唉！人生如电光般忽然即逝，拿这种眼光来看我的居所，难道不是巨大宏伟吗？于是蝇馆建成并举行落成礼，主人十分高兴，作歌说：“心中有天游，室内便生白光啊；天空虽然广大，哪里还会觉得逼仄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人〕 于是筑成我的蝇馆，作为安居之宅啊；坐在几席之间就能观览天地四方啊；躲避阴凉、安放身影，隐藏我的踪迹啊；断绝交往、屏弃游宴，隐藏我的德行啊；像蚂蚁洞、蜂房一样，也能自得其乐啊。” 《却暑赋》夏季中月，星鸟主持清晨，暑气积聚隆盛，炽热得像火烧。老人衰弱疲惫，白天关闭横木门，仿佛坐在深蒸笼中，昏沉而深暗。何况水乡低洼狭窄，江上云气郁结升起，蜗居蚁垤般低小，太阳炙烤、云气蒸腾。即使脱掉衣服终日如此，也面对食物不能下咽。于是又悠然遐想，戏作寒冷的话来取乐，以排遣暑热。便回头对客人说：“你难道没有见过正值隆冬、玄冥主事的时候吗？北风在空中呼啸，飞雪凛冽，深渊九重都结起厚冰，万里阴云凝聚。土地塌陷，树木僵硬，厚土冻裂，深山穷谷，行人无法到达。手脚冻疮溃烂，流血，手指掉落。在这种时候，我愿意和你凭案饮冰，提起衣裳涉水，更想躺在云上、乘着风飞行，希望能够洗去炎热蒸腾。”客人大笑说：“您的房子中间空空，袋子里连破棉絮也没有，衣服和被子都不厚。想要鹑鸟毛衣尚且得不到，何况狐裘的厚绒？秋风萧瑟，露水像草虫流泪，幼儿因寒冷哭号，老妇也变了脸色。不能在尚未寒冷时就求取衣服，却反而说大话来自我蒙蔽耳目。”周子说：“唉！我们这些小人物，早晚只求暂时安逸，姑且再想想这些，用来涤除烦恼。难道要说夏天的虫子不能谈论寒冷吗？希望你赶快退下，不要破坏我的快乐。” 《造雹赋》

译壁虎这种微小的虫子，以守护为职责，碎首粉身，也只是防备淫邪。它沿着墙壁爬行，脚步细碎，追捕蚊蝇，等到昏暗时潜伏在缝隙中，杂乱地饱餐一顿，任意吞食，摇尾动喉，仿佛颇有骄傲神色；本领止于此而已，实际上又能得到什么呢？至于平常闲暇的日子，在山崖水边，十只、五只成群，轻快相连，衔尾而下，在江边饮水，把水含入口中带回洞穴，藏在山阴，挖开洞穴观看，碎裂如凝结的冰，这还不足以称为怪异。若雷电形成文彩，山泽之气相通，阴云四面升起，冻雨立即到来，便轰然有声，从蛰伏的洞穴中发出，激荡成为飞雹，散落无数；大的有如鸟卵，小的有如雨滴，坠落后使草木死亡、粟禾毁坏，伤人折羽，成为万物的祸害，真是不可胜数。唉，也奇异啊！万物的神奇怪异，类别无穷，所以龙吐气而成云，虎长啸而生风，海市蜃楼从海上出现，蛛网横在空中；再加上人的幻化，有如夏天造冰、冬天发雷，或者月亮出现光晕来显出怪异，或者吐出雾气来隐藏身形。这些都是一物的智慧、一个人的力量，却要争夺造物主创化万物的功劳。可叹这种有生命之物如此微小，竟能含水造雹，毁瓦破石，与霰雪相配来施虐，这是多么奇怪啊！即使让汉代儒者来议论，也只会归咎于阴阳；《春秋》记载它，也只会指为灾异；季武子询问申丰，仍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后来又把过错归咎于藏在川池中的冰，弃置而不用，却不知道考察这种灾祸的根源，也包括这一类事情。唉！万物如果成为祸害，起初并无大小之别，都足以显示自己的神奇智慧。为什么古今不同朝代、百家小说中，还有没有来得及记载的呢？由此可知，四海广大，万物千品之中，潜伏的奸邪、隐藏的怪异以及令人眼花耳惊的事物，大概已经很多了。《酹三贤赋》【附叙】蝇馆主人独自游览西湖，划着短桨小舟，在孤山下缓缓徘徊。夜深已久，四周悄无声息，月亮将要天明时才出来。他仰头望月，凭吊三位贤人的遗迹，惆怅于他们高尚的风范相隔遥远。于是叩击船舷歌唱，举酒洒祭一次，作了这篇赋。元武年间的中秋夜啊，月亮已经过了望日，正值秋时。击打兰舟上的桂木船桨啊，在芳香洲渚采摘芙蓉。夜色深沉还未消尽啊，驾着白鹭般的船缓缓前行。庄严地看月神望舒开始驾车啊，把洁白的月魄交给海角。整顿衣冠抬头远望啊，在江心叩击船舷。望见山湾中的华祠啊，怀念三位士人的高尚品格。虽然出处不同啊，也各自分道扬镳。香山居士白居易忠贞不屈啊，在朝廷中守持光明的节操。触犯群奸而遭到驱逐啊，被指斥为新奇的并受到嘲讽。那西蜀的老先生啊，在夔门、皋陶般的高地守抱纯正事业。在正道将要泯灭时扶持斯文啊，阻挡世俗之学的波涛。终身遭一次斥逐而不再起用啊，因谗言的喧嚣而忧病。七年流落海滨啊，经历九死一生后回到故乡。痛惜两位老人都不得志啊，从古到今他们同属一类。难道鸾凤和鹗鸟不能争相飞翔吗？还是劣马和骏马难以并驾同游？难道方枘和圆凿不能相合吗？还是气味本来就不同，无法同薰莸相容？抛弃珠玉却串起鱼目啊，斥退騄耳却驾驭疲牛。可笑浅小泥水洼的污浊啊，却转动龙骧般的巨舟。只有高人能够预先看透啊，于是远远离去，再也无法招回。在这座山上选择居处啊，与麋鹿为伴、和渔樵交友。拒绝鹤书征召而不接受啊，恐怕惊动晓猿的悲鸣。春天草木萋萋繁茂啊，秋天叶子纷纷凋落。经历四季而不改变节操啊，谁说山中不可以长久居留？承受高尚风范，足以匹配超逸的足迹啊，追随两位先生的道路又有什么可惭愧？可叹我出生得太晚啊，徒然使心中的旌旗摇曳。仿佛望见清秀的面容啊，拜谒遗像并不遥远。姑且举杯洒祭一次啊，歌唱三叠而神魂消歇。倘若微薄的言辞可以感动神灵啊，希望驾着云旗返回九霄。《太仓稊米集》卷四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四十二，宋周紫芝撰，词四首。《和陶彭泽归去来词》【附引】陶元亮的《归去来词》美妙绝伦，古今无比，不是后人所能追赶。只有苏东坡等人的笔力可以达到，于是才有和作。从此以后，创作者更加多了。我不自量力，竟敢仿效西施皱眉，实在可笑。何况我从未出仕，又有什么可归的呢？然而收敛少年时随俗而动的心，想到老年归隐山林泉石的乐趣，以稍稍安顿衰老暮年，这也算归去。何必一定要弃官解下官印，返回林泉，然后才称为归去呢？归去吧，我居住在故乡，还要归向哪里？数算已经逝去的年华，抚摸白发而更加悲伤；驾着跛脚般迟缓的步伐度过整日，仰望前人的高超轨迹却难以追赶。卸下远行的驾车马匹，才明白从前走的道路全都错了。想到从前像屈原佩兰那样自守，遗憾尘土把衣服染黑。超然于群体之外而独自前行，知道这一次行动已经触及深微。可叹我在这里使身影休息，停止奔波，边笑边唱，栖息在简陋门庭。那位老者巍然独存，墙上挂着琴，樽中盛满浊酒；借小醉排遣幽情，把万物变化寄托在红润的脸色中。惆怅云台越来越遥远，享受鹿门山残余的安宁；把骊龙颔下的明珠交给逆境，凭借龟壳守在玄关；倚着藜杖度过整日，放纵晚年的眼光远远观看。有时沿小路前行而忘记返回，有时兴尽便知道回来；有时把情怀寄托在吟诗作赋，有时和客人徘徊交游。归去吧，既然像司马长卿一样厌倦了游历，又恨年华已到暮年，还要富贵做什么？抛弃冠帽衣裳而不再使用，种植草木来忘却忧愁。朋友旧交用难听的话责备我说：“甘愿老死在田野，破甑掉地也不回头看，空船触舟而不知避让。”你们再三熏香沐浴，我却只守着一条山沟、一座山丘。难道是乐天知命，姑且遇到坎坷便顺流而行？拒绝听从他人的话而相信自己，扫除百般念头，一起休止。够了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这颗心既已老去，难道还会保存原样吗？我的年岁一去不返，想挽留也留不住；到了如今还不归去，将要到哪里去？穷困和显达难道没有命运吗？死生也难以违逆既定期限。趁筋骨还能够勉力行动，应当尽力耕耘田地。续写《归去来》的美妙词句，唱和《招隐》的新诗。龟卜实在不足以知道这件事；按照我平素的志向去做，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吊双庙词》唐朝国运渐渐衰微啊，于是毒蛇恶枭纷纷横行。宫闱中产生奇祸啊，使下土更加动乱离散。痛惜渔阳首先发生叛乱啊，悲伤百姓流离失所。忽然如闪电袭击、雷霆奔走啊，席卷百座城池而无人能够抵御。军队纷纷溃败啊，列侯也像群犬般相随。唯有睢阳的两位老人啊，守着危急的城垒而不离去。与强大的叛贼苦战百次啊，以坚定精忠自许。拥兵百万啊，却把伤残羸弱看得如同老鼠。看看强弱实在不相称啊，即使是孩童又有什么可忧虑？终于一死也不苟且啊，谁知道二公最终归宿？想到人生有爱啊，烹杀所爱之人便更加痛苦。希望皇天帮助顺应正道啊，或许还能守住他们留下的事业。担心梁宋一带崩溃啊，使贼人的锋芒回转向东逆流而上。扼住阿荦的咽喉要害啊，缓解东南百姓的忧惧。虽然力量耗尽才最终失败啊，壮烈的节操古今无比。相信后来死去并不是屈服啊，也说明先死的人并不仓促。鄙视霁云的悲愤呐喊啊，也轻视万春不能与之相比。两位忠臣同心同德啊，把软弱之辈吞并而不屑计较。把奇伟功勋流传于后世啊，使真正的君主认识忠义。仙人的车驾盘旋不去啊，祠宇庄严整肃。百年时光恍如一梦啊，悼念英魂而蹲身起舞。我向西出征经过宋地啊，摇动门闩叩击门户。惆怅烟火若有若无啊，巫师也无法驾驭神灵。悲风在树梢悲号啊，霰雪纷纷，仿佛将要下雨。斟满一斗酒洒祭啊，慰藉孤独迟暮的心怀。倘若神灵仍然存在啊，希望还能听到这些话。《悼亡哀词二首》兰花独自在幽静的台阶旁盛开啊，采摘清香侵入我的衣襟；披上荷叶衣，系上蕙草带，沐浴之后便佩戴起来；乘着清和的风来到这里，采摘蘋藻于池沼水滨。使家人和顺美满啊，仪态端庄；询问龟卜筮法，结果全都欢喜；窥见清秀的面容，幽静而美丽；跟随我经历百般艰难，却始终不皱眉而含笑；早晚扶持我倚门相望。我的游踪遥远而渺茫啊，感叹日月还能有多少？魂魄已经归于幽冥，杳杳无踪；牵挽两只衣袖如云举起，纷纷落叶飘在堂下；秋虫啾啾在夜里鸣叫，霜气肃肃而晨雨降落。远远想叩问上天啊，悲痛我的命运有谁来主持？收住眼泪而长声叹息，心中惆怅惶惧；在寝室献上桂酒，庄严等待时灵降临。哀悼我的一生多患啊，惆怅那个人遭受这样的冤屈；忽然永诀，彼此相隔遥远；看着遗留下来的痕迹，凄然伤心；弃置兰花衣襟而不再穿用，抛下余音，不再弹奏朱弦；既看见这些，心神悲伤恍惚，想叩问声音却无人听见；悲气充塞胸膛，耿耿不散；眼泪凄绝而漫长。那多嘴之人和我的余年相比，与夫君相比谁更贤能？可叹我的情怀变得疏阔，和世俗相分而处境艰难。熏染于你的至理名言，进入耳中，开启我的心灵使它安宁。正徘徊于朝夕之间，叹息生命忽然终止于九原；树木凋落而归根，望着月魄重新圆满；愿万物都得到适宜的归宿，追怀已经逝去的往事而绵延不绝。《铭》十五首 《曲肱斋铭》【附叙】东莱王公望在住所的东边开辟小室，作为游息、居住和睡卧之地，还没有命名。静寄老翁替他命名，以“曲肱”告诫他说：“士人处于世间，谁不想以富贵奉养自身？但自古有德之士，甚至有终身不能享受富贵的，难道是厌恶富贵而主动远离它吗？只是因为有义罢了。他们认为，居住在几仞高的厅堂，自己看起来和住蓬门荜户相比哪个更荣耀？陈列九鼎来进食，自己看起来和吃箪食饮瓢水相比哪个更美味？这本来不用比较便可知道。一旦因不义得到富贵，就像把它拿起来放进涂炭中一样不堪，那么士人又怎能苟且求取仕进？我厌恶那些急切追逐富贵利达的人，假如能够借此出卖自身，即使做执鞭的差役，我也会去做。这虽然足以使自己内心快意，难道不稍稍有愧于我们圣人的话吗？如今望之年少而志向高远，好学而努力实行，有意于仕途却尚未遇合；君子出仕或退隐的道理，他本来已经从古人那里听闻了。我担心他像船行到中途才失事，走了九十里却不能到达终点，想逃避世俗的弊病却仍未能做到。因此作这篇铭来加以警戒。铭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九十里〕 贪婪的人嗜好钱财，夸耀的人为名声而死；二者都丢失了自己的羊，究竟谁是亏损、谁是成功？为权贵吮痈舔痔，戴高冠系长缨；以不义获得尊贵，把耻辱当作荣耀。劫掠商人、盗掘坟墓，列鼎而食、钟鸣鼎食；以不义获得财富，把污秽说成清白。时运不肯给我机会，我又何必被它牵缠？吃蔬菜、喝清水，以此享受我的人生。闭眼曲肱而卧，发誓安然实行自己的志向。颓然倚着几案，似睡非睡。看那偶然到来的富贵，忽然像云气兴起，片刻便变化消灭。离去或留下，又有什么情感可执着？士人立志于道，外物会扰乱他的明智。光明纯洁的君子，自己明白而且真诚；知道义的重要，知道外物的轻微。死生如同梦境，谁能穷困、谁能亨通？愚人昏昧不明，却竭力与人争夺。举起我们圣人的言论，来让你铭记在心。《惠泉铭》【附叙】

译宣州作为郡，远在大江以南，虽然是古老的名邦，但百姓大多依山居住。地势既高，井泉稀少。过去大盗逼近城池，众人没有水可饮，本来就为此忧患，却一直没有办法筹划。太守李公在旧城垒的基础上重新修筑，凡是可以用来防备攻守的事情，全都立即办妥；于是就在城东南角凿地成池，准备引溪水蓄积其中，让百姓汲取饮用。畚箕和铁锹刚开始施工，还没有挖到一尺，泉水便从地下涌出，清澈可爱。议论的人都说，是李公的精诚感动了上天，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从前贰师将军刺山而飞泉自行涌出，伯衷整理衣服而井水为之溢出，都足以救济一时的需要；李公所感应的，与此有什么不同？知录事沈侯开始题榜称为“惠泉”，并且作记叙述事情的始末；李公又想让我为它作铭，以扩大这层意义。虽然我的辞句浅陋杂乱，不足以流传久远，但或许可以记载这件奇事并传播给众人，使人知道李公施惠于这一方的利益无穷。铭曰：大江以南，疆域绵延千里，有一个美好的州郡。依山筑成城垒，在高处建屋居住，万家房屋高耸。百姓中有井的，不到百户。傍晚烽火从东边侵来，大盗四处兴起。既加固我们的城墙，又发射我们的弓箭；战鼓震响如雷，蚂蚁般攀附城山而列阵。接续长绳汲水，用竹笮过滤污物；干渴的人呼号，士气披靡，众多百姓哀鸣，只能缩手相视。公来到这里，于是开始经营此事；城墙焕然一新，高大城堑建成。想到我们穷苦百姓，实在苦于缺水。相看城池一角，想在地基上挖穴；凿地为池，地下水流曲折而来，经石渠流入，灌注满池。畚箕铁锹刚刚动工，大木鼓还未敲响，泉水便从井栏中涌出，如鼎中沸腾；水色湛然澄清，既冷冽又甘美。泉水如云涌雪翻，冲击石头发出齿齿声。舀来尝饮，来者都欣喜，说：‘这是上天收藏、地下隐藏的水流，深泉可以感应，不约而至。’公乘着熊轓车，与百姓共同欢乐，大家都说：‘美好啊！这是万世的利益。’我作铭诗，记录这件奇异的事。《汩斋铭》凿出这间四壁小室作为小门，不设置门闩却有窗户。谁知道其中有和暖的风、秀美的月色？这叫作“汩斋”。洁净明白而没有污垢，房间空旷而没有器物。里面有一位老人，像岩居谷隐之人，弯腰皱眉呻吟。他来时没有踪迹，出去时也无意念。谁像他呢？像山洞中飘出的云。《龟研铭》低洼池塘的水，可以润湿嘴巴；黑皮几案，可以让乌龟拖着尾巴。谁与我相同？只有我和你。《瘗犬铭》十年守夜，保护我的墙壁，从未对尧吠叫；和我一同做盗跖的伴侣，乡人都说它是獒犬，谁把它献给了我？周宁！如今它死了，我才给它铺上孔子般的席子。《铁洗铭》【附叙】嘉祐年间，高邮孙公莘老任太平令。那里处在宣州、歙州两州之间，山重水复，居民稀少，从来没有人读书应进士科考试。孙公刚到任，便召集几名豪俊子弟，用义理教导他们，让他们选择地点建立乡校，又命令其中优秀的子弟入学。乡校落成后，将在春秋两季到先圣庙举行祭祀。孙公担心后继者废弃此事、不再讲习，于是拿出自己的俸禄铸造铁洗，使它流传而不朽。唉，他的谋划可以说很长远了。大观二年秋九月，我因事情经过这里并看到了它，感动之下作铭。铭曰：子产辅佐国政，教导百姓子弟；郑人歌颂他的声音，流传后世。文翁建造蜀地学校，使儒学风气大为振兴。这些声名出自循吏，只有孙公所谋划的，意义却不同。人一离开，政绩便停止，往往随即被废弃。留下祭祀用的饩羊，使告朔之礼不废。堂堂孙公，与前代圣人同一宗旨。辅翼六经，把百家学说视为糟粕。学者跟从他，所到之处如同集市。只有这个小邑，百姓还不知道义理；从孙公开始，才有士人子弟。于是召来冶工，铸铁制成洗器，铿然高耸，如山独立而不倾斜。这件器物谁可以使用？不愧为春秋举行祭祀时的礼器，在圣人面前记录士人的事迹，也因此知道它的珍贵。只有孙公的德行，长久不会衰替，和这件器物一起流传，永远延续千年。《苏氏研铭》【苏颂应举时所用】一拳大小的石头，可以抵挡万人；一泓水，可以成为五代人的恩泽。保护并拥有它，便可以得到祖传的旧物。这一名称不会磨灭，这块石头也不会剥落。《学不厌斋铭》【附叙】小儿栞在蝇馆旁边开辟一室读书，又来请求命名，于是命名为“学不厌斋”，并为他作铭来告诫他。铭曰：崧山、华山就在眼前，低小的丘陵自然止步；江河遍布大地，枯竭的井却没有水。求学不以标新立异为贵，贵在永不停止。割裂篇章、分析字句，背离正道而失去义理；彼此互相标榜，自称君子。小人所赞同的，正是君子所耻辱的。勉励你去做到尚未做到的事，踏上圣人的道路。《啸斋铭》【附叙】镇江苏元藻在官署东边建造房屋，窗外有修长的竹子，风吹过发出飕然声。静寄老翁命名为“啸斋”，并为它作铭。取用东坡的话，所谓竹子也能得到风，天然便发出长啸。铭曰：风吹竹子便有声，竹子得到风便鸣响。竹子本来是自然之物，风实际上有什么情意？南徐的苏氏，世代都有诗名，谁能与他相像？配得上这个美好的名号。明亮的窗户、洁净的几案，如同雕琢白雪、镂刻寒冰。愿您的诗像竹子一样清雅。诗难道要刻意写出来以鸣发不平吗？它应像竹子迎风长啸，自然而然地形成。《资寿寺铸钟铭》有一位大比丘名叫法嵩，冶炼铜百钧，铸成这口巨钟。它不用敲击便能鸣响，与丰山的钟相同。听到声音后，尸陀林中死去的人都站起，直达大地狱，刑具自行松开，众生都因听闻钟声而悟得妙理。法师因此欢喜，了结了重大的因缘。虚空即使有尽，这件器物也不会迁变；连同这篇铭诗，昭示于千万年。《风流泉铭》【附叙】石室酒出自三衢，名声倾动浙右。辛未年秋天，我从衢州人那里得到酿酒方法。两个月后，我赴任江西，把方法交给富水厨师酿造。酒酿成后，取来斟给客人喝，没有不喜欢的，都认为它深厚醇美、雅正有力，自成一种风流。永兴县令郭元寿想让我为它命名，使之成为本地的故事。我笑着说：‘应当采用座中客人的话，就命名为风流泉。’不久作铭说：品德厌恶刚烈暴躁，酒性却应柔媚温和。究竟是什么人，用这些高粱酿成此酒？看它清醇而近于正道，温厚而不逞武力，便含有浊酒的妙处，又继承了玄酒的古意。至于风流蕴藉，大概像张曲江的为人；若饮醇厚的美酒，便可以和周公瑾谈论。小人心中积蓄凶暴，喜欢饮用猛烈的酒；太白在手，嘴唇干渴，耳朵发热，便说这种酒是君子，不能和我同列。唉！我的朋友才情美妙、韵味绝伦，不险峻，不尖刻，誓当忘却言语，面对这玉雪般的美酒。《到花亭铭》【亭即舟，取秦少游“醉后扬起轻舟，任凭水流引到花深处”之语】

译扬起轻舟，到花浦去，在芳香的洲渚采花。越溪的女子啊，谁在作歌？秦郎的话，竹坡老翁来写；不求柔媚，也任凭水流。驶入烟雾笼罩的水洲，唱起《竹枝》，卧听秋雨。老翁醉后归来，白鹭飞舞。《茶奁铭》雷声震动，祥云涌起；膏腴的谷地，帘幕般的泉水芳香；春日睡意正浓，奋力鏖战。《汤奁铭》醉中说归，客人起舞；唱《骊驹歌》，举起玉杯。《山谷道人木幞铭》【附叙】从前郑子臧喜欢聚集鹬鸟羽毛制成的冠，楚国子玉又用鹿皮制成冠。这两种做法都残害动物的生命，用来装饰自己的奢侈，所以君子讥讽它，仁人也为之忧虑。如今鲁直的头巾不用纱而用木头，仁爱足以爱护万物，节俭足以实行礼制。假使这种方法推行于世，那么积少量木材做成一顶头巾，便可以省下百千万亿女工所织的纱，所节省的数量不可胜计。这样看来，管幼安的白袷衣制式、郭林宗的垫角巾，只不过是因人而显得贵重的物品罢了，与木幞相比，还不值得称道。铭曰：伟大啊！老人内省反观，因事推求道理，体察万物而得到妙旨，自己创出新意。用木头制成头巾，涂上黑漆，光泽闪耀。三尺长的纱，需要千条蚕的功劳，积年累月，耗费无穷。几寸木材便可制成一顶头巾，能够遮护你的身体。仁人的心，以节俭为根本；节俭以爱护为主旨，不以丰厚铺张为主。《太仓稊米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四十三。宋周紫芝撰。颂一首。《大宋中兴颂》【附序】我私下认为，《毛诗》这一部经书共有三百零六篇，其中歌咏盛大德行、赞颂成功功业的，几乎占了一半。圣人经典所载，难道有值得惭愧的言辞吗？向上可以昭示、感通神灵，向下可以把芳名流传给后世，使诵读这些言辞的人相信其中的事实，成为万世的借鉴，怎么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呢？想那炎宋，国运处于艰难之中，却笃生圣明神武之君，能够继承远大的功业，尊用元老重臣来扶持昌盛的国运。自从停止战争以来，海内清平，文章灿烂，这些事情考察经书，都从未有过。舜帝有大功，不过二十年便止；神禹有盛大功绩，也只听说有九州秩序井然的歌谣。如今皇帝平息排斥异议的议论，剪除奸雄，调和安抚离散之众，使天下安宁；以至于从远方迎回母后，在圆形台阶上祭祀天神，拜谒原庙中的衣冠，接受春朝所进的图籍；乃至灵台歌唱辟雍之乐，载歌《载芟》祭祀籍田的颂歌，凡是一礼一乐有尚未完备的地方，必定搜集考订遗文来弥补缺漏。从这些细小周详的措施逐步达到大功来看，与舜禹相比，未必相差很远。我只是一个寒微之士，和百姓一样沐浴圣上的恩泽，怎敢不作颂诗来申述歌咏？虽然我的记诵学问空疏，文辞浅陋粗劣，不能远远追赶王褒《乐职》的诗，近来也不能匹配柳宗元《淮西》之雅，却还足以拖着鞋边走边歌，作为太平时代的幸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六篇〕 百姓也或许会有所期望，采诗的官员也许还会有所取用。颂曰：遥想圣宋昔日在中期，四方多有忧患，万里遍地流血。大臣主持谋略，兴兵大肆征伐；将领统率军队，每天进献战胜敌人的消息。皇帝说：“唉！滥用武力没有功业，只会使我的百姓糜烂、让我的斧钺沾满血，哪里比得上停止战争？一座城池不必攻破，凭借营垒便能投降；舞动干戚而使他们悦服。关闭玉门关，遣返军队、解除铠甲；翻耕春田，销毁兵器、铸造铁器。使者往来交通，相望不断。”爱惜两朝以来的前代经验，圣心赞美昭陵的仁政和嘉祐的功业。回想从前在朝廷上兴兵的议论，危急不安，满庭都是发言；更何况众人争论佩剑的元凶，彼此之间谁来决定、谁来裁断？一旦庙堂谋略确定，群议便被压下；众人袖手不再发言，瞪眼闭口。草木苍苍，才开始萌发芽蘖；万物尽皆孕育生长，全都归于大地。灞上、棘门等处，环绕宫卫拱立排列，没有人敢擅自调兵。开始制定君主的符节，万人隶属弓箭，拜舞于君王宫阙。于是命叔孙选择日期，编结茅草讲习礼仪；阙失遗缺全部考究，全部设置完备。皇帝孝敬母后的心意上合于天，希望获得纯一真实的回应，有如回声必然应答。翠色车舆向南回转，红鸾执掌羽扇。长乐宫钟声传来，皇帝的心情完全欣慰。我歌咏《思齐》，舆论和民情都激越高昂。皇帝的祭祀，全都按礼次序没有缺失；在郊外合祭天神地祇，于是陈列小牛小羊等祭品，苍色玉璧摆在前面，大裘开始奉上。我作歌咏怀，以此告祭丰洁之礼。大庆之时，天子临朝；王春正月，禹在涂山会集诸侯，万国玉帛相交作响。汉代朝会诸侯，检阅图籍；兵戈纷乱，士气消沉恐惧，祭祀礼器不能陈设，军务成为当务之急。于是大规模兴建廱泮之学，儒士们击鼓开箱，身着韦带缟衣，冠履相接，讨论选拔优秀人才，众多俊杰都显得高峻出众。农民流离于战争，困病得不到生计，茫茫田野，尽被蒿藜淹没。皇帝慨然亲自耕种田垄，乘着耕根之车，车檐高飞，车声轰响，遵循宣和的车轨和明道的车辙。圣心诚恳周到，三次推耕仍未停歇。父老说：“啊！回去告诉我们的乡邑，使你们的秔稌像屯云积雪一样丰盛。”这一切大功，都详细载入史册，用来告知神明，以报答防契。天子坐在法宫，礼仪完备，音乐终止，百兽起舞，凤凰鸣叫，八音和谐不乱。皇威所及之处，如雷震风发；天子南面垂衣而治，使帝室更加壮盛。高台如皋、如雉，鼛鼓声尚未传到；苍龙之阙高耸上摩星日。万众回望瞻仰，只见草木葱郁，海潮澎湃，吴地的百姓纷纷来集。祝愿天子万年，和风翔集，喜悦充溢。谁来磨刻苍崖？谁来执掌史笔？天子说：“这些都是任用良弼的结果，圣人已有至理名言。以德为唯一根本，所以作歌，告知万国。” 赞二十二首 李伯时所画《东坡乘槎图》赞 博望侯张骞乘木筏游历，吾夫子孔子乘木桴漂浮。仲尼本来就在四海之间困厄穷困，而张骞又是追求功名之流的人。好啊！东坡目光高远，把九州和生死都看作大梦，把浩瀚的溟渤看作一个小水泡。因此能够把大海当作家，把枯木当作船。风涛高如山岳，而神色却十分安闲。大概是进入火中不感到热，进入水中也不被沾湿。他莫非是古代至人的同类吗？《移学图》赞 有把学校迁到三家村的人，学生大概只有六七人；有的背着几案、捧着砚台，有的携着手杖扫门，行弟子之礼非常用力而勤勉。那位先生却坐不安席，脸上显出恼怒，正徘徊四顾，观察后面还有什么，恐怕遗失了我的《兔园册》。《东坡先生过海画像》赞 儋耳炎热荒僻，海边险远孤绝；蛮人往来，蛙蛇啃咬；瘴雾熏染毒害，肌肤皲裂，这样的地方谁能忍受一天？经历七个岁星周期，万里南归，面色黑如铁，头发蓬乱，胡须残断，霜发如丛，像雪一样；文章高妙，气度伟大，是冠绝天下的俊杰。即使驾驭倾泻银河的文辞，又有谁能完全赞说？上天不肯留下他，栋梁就这样折断；不能惠及百姓，使他完成自己的施政安排，何况后来的学者又向谁求学以完成事业？小生我知道什么，学问只在口舌之间；到公堂下拜，也只能再次呜咽。《采菊图》赞 人生百年，忽然就像寄居一样短暂。那些滔滔而去的人，同着流水一同逝去。这位人真是伟大，目光高远，睥睨世俗，栖居在简陋的衡门之中，傲然度过一生。上天实在生下他，来纠正贪婪鄙陋；他把官位弃如泥土，把财货看作污秽。美好的菊花开满园中，姑且寄托我的心意。我采摘斑斓的菊花，得到这一片苍翠。谁把这两样东西赐给我，用来助我一醉？在人世间虽然显得笨拙，对我来说却是最好的打算。谁能给它命名？这才是真正的快乐之地。《郭汾阳画像》赞

译天宝年间的盗乱，起于幽陵。声势显赫的嗣王，威武矫健如龙兴起。大规模检阅六军，以消灭鲸鲵般的叛贼。陈陶之战，先头部队败亡，天子震惊。皇帝深深倚重的，是朔方军。起初公领兵向北进发，井陉的狐群惊散、猪群跳跃，于是击败了史思明。敌军来不及回转，关中、陕西便平定了。转战追击败军，坐收两京。扫除妖氛，日月重新光明清澈。百姓载歌载舞，欢声充溢。谁说今日竟能看到汉代的威仪形制？皇帝说：“尚父，是臣下而不称名。”王室的兴盛，实在从卿开始。仆固怀恩这个丑恶的胡虏，纵兵劫掠汾州、并州。泾阳被围，百蛮恃强凌辱。敌军拉满弓弦等待您，弩箭已经上弦。您身穿短衣，骑一匹马，威势赫赫而来。敌军倒戈解甲，向您表示至诚。有人问天可汗，说要与他共同生存。回纥回头对怀恩说他不讲情义：“果然是我的父亲罗拜着迎接您。”李承嗣骄横凶狠，掌握兵权而不入朝。使他屈下这两膝的，究竟是谁的命令？鱼朝恩是个小人，纵横捏造诋毁，竟然还称您为长者。若非这些伟大功绩，谗言怎么会不起作用？这不是后天学习而能做到的，而是精诚忠贞、深厚德行感动了神灵。一时的贤臣，万世的英杰。谁说没有公，就会有这样的功业形象？看那些视栢直之流，不过是乳臭未干、咿咿呀呀的孩子。面对这样的奇异面貌和宏大功业，谁能承担而不胜任？苍苍众民，天还不想让他们安宁，于是特意生下我公，以安定疲惫的百姓。拜谒公的遗像，不禁潸然泪下。《三闾大夫画像》赞 庄严的灵均降生在摄提之年，嘲笑那些圆滑逢迎者，耻于那种支吾谄媚；佩戴兰草，穿着荷花制成的衣裳，腰佩长剑，光彩斑斓；戴着切云高冠，高耸巍峨；驾着青色虬龙，以白色螭龙为骖乘；使海若起舞，使冯夷旁观。这样的人难道会混同污泥吗？尹释防，哪里还能知道这些呢？《不吟翁赞》从前先生胸怀郁结，愤懑不平，便全寄托在诗中，来写出自己的情感。正如草木被风吹击便发出声响，风雨停息、风和日静时，忽然便没有了声音。由此才知道先生是在三昧境界中游戏，沉醉至深而不求声名。白居易有“醉吟”的称号，又怎么足以作为先生的称号呢？《北窗自赞二》走路说话，斜着白眼看人，面目令人厌恶；说话结结巴巴，粗俗的耳朵听来，语言也没有滋味。怒骂、讥笑、嘲弄，世人没有谁不反对；究竟是谁在做这些事？是我自己在做。又 要是把我宠爱起来，给我车马衣裳，我自知没有封侯的骨相；要是把我安置到山林丘壑，我或许还有凌云的志向。这两种情况我也都无法预知，大概将听任造物者逐渐变化我的臂膀吧。《庄周画像》赞 活着时，异鹊感应他的额头；死后，乌鸦和老鹰啄食他的形体。这正是把万物看作齐一、把生死看作一体的道理。那种孤高的风骨和清爽的韵致，超然于万物之外的人，已经变成了髑髅之王；而那些高谈阔论、雄辩滔滔、可与六艺之林并驾齐驱的人，却只剩下糟粕般的经文。为什么世俗之士要偷取空洞的言谈作为借口，修饰妖冶的容貌来模仿别人？他们竟不知道，像庄周这样的人，大概只是具有人形，却没有人的常情。《司马温公画像》赞 他瘦削得像枯木，为什么先生自身如此清瘦，天下却因此丰腴？他神情忧愁，为什么先生自身忧虑，天下却因此安乐？至于嫉恶如仇，憎恨奸佞如同憎恨盗贼，他的风骨凛然，真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诗不是说过吗：“有的人已经亡故，国家就困苦衰败。”拜谒这样的典范，不禁潸然流泪。《吕真人画像》赞 不修炼熊经、鸟申之术，不种交梨、火枣，一下子直接进入如来的境界，便是方壶、圆峤仙山。什么时候能求得一小剂仙药，也分给我一点长生不老之术。《王季共画像》赞 秀美而杰出，这就是所说的这个人；但又是谁培育了他的根基？温婉而深厚，这就是所说的他的文章；但又是谁涵养了他的源头？他胸中那浩瀚充盈的东西，大概只能想象而难以言说。即使如此，对外谦曲、与人相处的态度，才是真正的法门。像这样的人，本来就应当在这方面多次折断手臂、深受历练。难道没有其他人吗？可是只有你来告诉我。《止老画杯渡》赞 止公把以墨作画当作游戏，画出一叶杯渡，横绝万里鲸波。他把钵当作船，把斗笠当作帆，把帽带当作护索，把禅杖竖作桅杆，姿势仿佛飞动，在云涛之巅忽隐忽现。可鄙的俗人看见这奇伟的景象，却不知道这四大海其实就在我的讲堂之上、翻覆杯盏之间罢了。《后湖居士画像》赞 秦汉以来，结庐隐居、毁车绝交的人，屈指计算也数不胜数。铺陈文章、雕琢辞句，谁比得上先生的文章？怀抱道义、守持德行，谁比得上先生的节操？那样的人，隐居在南山的云雾中，采食西山的蕨菜；与前人相比，可以说有两方面都超绝。《常禅师真赞》有所感便有所回应，离去也随顺因缘；有所触动便发出声响，自然形成文章。风神秀美，骨格清峻，画史可以流传；至于不可流传的地方，竹坡难以言说。《静寄老翁自赞》这位老翁，年轻时如美玉三次献上却无人购买；老了以后，如云一旦出山便没有回来。像枯木的树桩，像飞蓬的顶端，瘦弱憔悴，不也很可怜吗？为什么陶渊明不肯离去，只是因为季子没有田产？《李伯时画像》赞 气度宏伟超绝，文章高雅古朴；论博物之学，他有张茂先的学问；作无声的诗，他有王摩诘的画意，我却不敢拿这些来比拟您。老韩、曹霸这些人，在您面前也不过是泥土草芥。晚年瞻望您的遗像，我的心情得到抒发，只恨不能认识您，拜倒在您的庵下。《东林绍老真赞》虎溪道场化为劫灰之后，过了五百岁，金碧光辉更加增盛；不下胡床，便办成这样的大事，垂施慈悲和道力，这特别是游戏神通。向导师叩首，他普遍利益人间和天上众生，大概也正是这样完成了大的因缘。《竹坡自赞》有嵇叔夜的懒散，有元结的疏漫，凭这些来涉身世间，毁誉各半。任凭东风吹过马耳，何必为喜悦或惋惜操心？笑着承受尊长的拳打，也不去擦拭脸上的唾沫，这就是所谓竹坡这个牵猴的老汉。《葛道人真赞》王屋山中，汉家宫殿里酿造的美酒和蒸熟的糊状食物，使人惊醒一场大梦，变成满脸霜白胡须。东方朔诙谐谈笑，庄周额头宽大、头颅高耸，把您的这种形貌添在列仙图上，正好合适。《和靖先生尹公真赞》先生诵读圣人的言语，实行圣人的道理；退处时不以矫饰自持，进用时不以奔竞求进。因此能够随着隐退或显达而心志不变，经历险难和平坦而操守如一。那些浅薄的奸佞之人，又哪里足以窥见先生所达到的境界呢？《太仓稊米集》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四十四，宋周紫芝撰，论五首

译《鲧论》圣人有使天下获利的心，却不以使天下获利作为名声。因此兴办天下最大的利益，利益已经建立了，百姓却不知道。世上的人即使想把使天下获利的名声归给圣人，也无法做到。后世的君主以使天下获利为名，却没有使天下获利的心。他们兴办天下的大业，急切匆忙，只怕天下人不把功劳归给自己。他们虽然名义上说是为百姓谋利，实际上只是急于为自己而已。圣人不以使天下获利为名，所以他施利的关键在于考核实际效果，从不急于求成。因此想要举荐一个人任用他，不敢自称已经了解此人，必先向众人谋议。众人都说可以了，仍然认为还不够，于是一定要先试用他。即使认为试用后，事情也不是可以用年月限定的，我又怎么敢催逼它完成呢？姑且等待罢了。这难道不是因为圣人不急于求取使天下获利的名声，而总想收到真正使天下获利的效果吗？后世君主却不是这样，只要天下的利益可以兴办，就没有不去做的，也不防备这种做法给百姓带来的祸害。兴办利益却不防备祸害，任用人却不问他是否合适，这就是拿根本不能兴办的利益去责求根本不能任用的人。于是又严厉督责，用厚利诱导，天下人便受到实际的伤害。这难道不是因为以使天下获利为名，却没有使天下获利的心吗？尧做天下的君主时，百姓不幸陷入洪水昏垫的苦难，天下人嗷嗷待哺，寄希望于仁人君子来拯救他们，可以说正是急于救患的时候。鲧治理洪水，到了九年功绩仍未成功才停止，为什么呢？大概尧知道洪水的祸患，水势包围山陵、冲上高丘，如果不是积累长久岁月，就不足以除去天下的大害、兴办天下的大利，所以试用他必须等待九年。全因为尧的心在于使天下获利，而不苟求迅速成功。考察《尚书》称述禹治水的文字，说辅成五服，疆域达到五千里；九州有十二师。先儒认为二千五百人为一师，十二国大概有三万人；合计九州的数目，就是二十七万人。说禹治水使用二十七万人服役，这种说法虽然没有经典明文可见，却未必不是由此推算出来的。即使果真如此，那么征发劳役的人数也可说很多了。不只是征发劳役人数这样多，至于乘坐四种交通工具，备有畚箕和铁锹，动用九州来供给，仍然担心不够。如果不借给他岁月，却要求他立刻成功，岂不是几乎要使天下困病了吗？想要兴办天下的利益，却不防备使天下困病，这难道是圣人的用心吗？啊！既然如此，那么尧不责求鲧迅速成功，而一定等待九年，不是替鲧考虑，而是替天下考虑。天下人知道尧所以对鲧有所期待，是因为利益不在眼前，而在后世。给他时间，并不是尧偏爱鲧，而是为了天下。那么鲧不能成功，又怎么会损害尧的仁爱和圣明呢？高宗讨伐鬼方，周公诛灭三监，都经过三年以后才取胜。用仁义之兵讨伐有罪之人，动用六卿的全军平定一方祸乱，似乎应该像摧枯拉朽、汤泼积雪一样容易，但他们仍然等待了三年，也是因为志向在于爱护百姓，不敢急于求成。何况洪水的灾害遍及天下，鲧治理九年没有成功，禹接替他又用了十三年，父子相继总共二十二年，才报告成功。这项成功，哪里是容易的呢？汉武帝锐意求治，公孙弘迎合皇帝的意旨，说周公一年就使天下改变，我还私下认为太迟。公孙弘是什么人？竟敢把自己比作周公，还认为自己的才能超过周公。他这样急于求成，使汉武帝在位五十多年，天下竟没有一天能安稳地睡觉，公孙弘的罪过也太大了。唉，怎么能够把帝尧试用鲧的事情告诉他呢？《伯夷论》自古圣贤著述立言以流传后世，他们所要表达的主旨，本来就不止一种。后世诵读他们言论的人，应当略去辞句而取得其中的意义，这样或许才能有所收获。孔子、孟子、列御寇、庄周，这四个人，都是所谓著述立言以流传后世的人。然而孔子、孟子的言论正大，这正是道理得以彰明的原因。至于列御寇、庄周一类人，他们的言论奇异，卫护道理却很迂缓，于是从旁援引、曲折说明，表面攻击而暗中扶助，使人由奇异之说归于正道。他们的言论虽然不切合实际，也不能说对天下后世毫无力量。孔子评论武王说：“武王的武功已经很美了，但还没有完全达到善。”孟子评论武王说：“汤、武是反正。”这两位圣人的话，本来已经含蓄地寄托了他们的意思，用来晓谕天下后世，使天下后世知道武王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至于庄周的说法，却说：“尧不慈爱，舜不孝顺，禹偏枯，汤放逐桀，武王讨伐纣。”他的说法岂不是稍有贬抑吗？如果理解周人的用意，就是要使后世夺取天下的人不能拿汤、武作为借口，那么武王的道义反而更受尊崇了。对于武王，庄周表面虽然攻击，暗中实际是在帮助他。西伯即位五十年，武王即位；九年后在毕地举行上祭，毕大概是文王的墓地。这一年武王向东检阅军队，到达孟津，并载着木制的神主牌位去讨伐纣。伯夷叩住马匹进谏说：“父亲死了还没有安葬，这可以叫孝吗？”天下苦于纣王已经很久了，武王依仗大义，顺应人心，把百姓从涂炭中救出，他的仁德也很大了。如今伯夷叩马进谏说：“以臣下弑杀君主，这可以叫仁吗？”我曾怀疑这话不是出自孔子、孟子、司马迁，而是庄周一类人编造寓言，暗中扶助武王。学者不再探求司马迁的用意，于是认为司马迁的记载多有错乱，甚至说这套论说是司马迁自己创立的，也已经错了。《史记》一书，都是司马迁广泛采集先秦古书而完备记载的，怎么知道这个说法不出自庄周一派呢？有人问：“伯夷不吃周朝的粮食，为什么？”回答：“伯夷认为周朝的粮食是不义之粮，所以不吃。”又问：“周朝的粮食究竟合乎义，还是不合乎义？”回答：“伯夷的心，就是天下人的心；天下人的心，就是圣人的心。天下人认为合乎义，圣人也认为合乎义，而伯夷偏偏认为不合乎义，伯夷岂不是近于愚昧吗？” 这没有别的原因，大概是武王得到的是圣人的义，而伯夷得到的是圣人的清。至于孟子，可以说是善于谈论伯夷的人。否则，伯夷饿死，与陈仲子饿死，或许只是同一种道理罢了。这难道是评论伯夷的方法吗？

译《介之推论》名声是天下共同的器物，即使圣人也不能把它据为己有。然而名声在天下人那里，有给予他而他不接受的，有接受它而不推辞的，有想得到它而一定争夺的，本来不能用一个标准来衡量天下人的心。给予名声而不接受，是有道之士离开世俗、隐遁行迹，使自己隐晦于无用之地的人所做的事。这样的人世上本来不常有，一旦有了，就可以激发贪婪、劝勉风俗。接受名声而不推辞，是修养自己、笃实行道的人，本来无意求取名声，名声却归于他。这样的人也只是实行自己应当实行的，得到自己应当得到的罢了；对于名声，并不斤斤计较。至于想得到名声而一定争夺的人，就与此不同了。他们志向在功名，心思沉溺于富贵；得到它就踊跃自喜，失去它就憔悴无聊。他们害怕自己的名声不高，便千方百计压倒别人。这种人对于名声，虽然也与盗取名声的人不同，却不能同日而语。他们与那些畏惧名声而逃避它的人，以及无意求名而名声自归的人相比，差别本来很大。修治五霸的功业、使诸侯服从的人，是晋文公；辅助文公行动、使他回到晋国的人，是五个人。起初，文公出亡，五人跟随并辅助他，在道路上辗转迁徙，流离于寄居旅舍，经历各种险阻艰难而毫不畏惧，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知道重耳贤明，必定能够返回晋国并拥有它。等到重耳将要入国时，四个人都留下了，唯独介之推逃走离开了他。这难道是人的常情吗？大概是有人夺取他的名声、压抑他的功劳吧。这个人就是舅犯。况且五个人背负羁绊跟随奔走服役，劳苦是相同的；周游天下十九年，时间是相同的；所谓五蛇辅佐、挟持他飞翔，都是当时的贤士，人的才德也是相同的。等到文公返回晋国，便与舅犯订立投璧之盟，说：“如果回到晋国而不与你子犯共同享有，河伯可以作证。”介之推听说后大笑说：“上天实在开启了晋国，子犯却把它当成自己的功劳，我不忍和他同列。”于是抛下他离去，隐居在绵上。这样看来，介之推离去大概是有原因的。可是左丘明、司马迁一类人，似乎认为文公不能任用介之推，难道也是没有思考过吗？文公刚回国，赏赐跟随他出亡的大臣，却没有轮到壶叔。文公说：“用仁义引导我、用德惠匡正我的，受上等奖赏；辅助我实行，最终使我成就事业的，受次等奖赏；经历刀箭之难、立下汗马功劳的，再受次等奖赏；如果只是用武力帮助我，对弥补我的过失没有帮助的，就不在此列。”三等赏赐之后，本来就将轮到介之推了。晋国人听说后，非常高兴。以文公的贤明，他对于赏罚次序竟明白到这种程度。投璧之盟，难道是特意偏爱舅犯吗？在五个人之中，舅犯一定有应当排在前面的地方。介之推不能推究文公的用意，一听到这番话，就用尽一天的力气离去，何其仓促啊！那么，介之推说舅犯贪取上天的功劳作为自己的力量，并不是对舅犯本人有所怨恨，大概只是借舅犯来发泄自己愤懑难言的话，借此作一番说辞罢了。议论的人又说：人谁不想要富贵？文公处在困穷时，介之推崎岖跋涉跟随他；等到返回晋国、拥有千乘之国，却反而疾走逃去。这罪不在介之推，而过失在文公。假使文公不偏爱舅犯，哪里会有这种事？我说：如果确实如此，这也仍是介之推的罪过。为什么这样说？做臣子的，有贤人就应当推荐，有功劳就应当谦让。功劳很大而赏赐降临到自己身上，还应当说：“这是大家的功劳，我有什么力量呢？”何况功劳与别人相同，或者还在别人之下呢？介之推不明白这个道理，看见投璧之盟，便不能克制自己的愤怒，急忙离去。这不是有志于济世、辅佐君主的人，他区区的心思，只在于使自己的名声高过别人，厌恶别人压抑自己罢了。唉，真是奇怪啊！

译《汉高帝论》帝王统治天下的方法有两种，不过是真诚和不真诚罢了。用真诚来统治，人们就会用真诚回应他，这是治理产生的原因；用不真诚来统治，人们就会用不真诚回应他，这是动乱产生的原因。圣人知道天下人的心，可以用真诚感化，而不可以用狡诈劫持。于是推展自己的真诚之心来感动天下，天下知道圣人的心，可以用真诚回应，而不可以用奸诈欺骗，于是也推展自己的真诚之心来侍奉他。因此，真诚的心意在无形中彼此感通，不用说便能明白，不用约定便能相合，欢欣交流，天下人的真实情感便显现出来了。那么圣人所说的真诚，究竟是什么呢？回答说：只是内心罢了。把自己的内心公正化，面对天下人而包容他们，这就叫真诚；把自己的内心藏私，用来笼络天下人而怀疑他们，这就叫不真诚。二者相距，不能超过一寸，但人们却不知道，这就是天下总是混乱而不能治理的原因。汉高祖从平民登上帝位，从丰沛起兵而兼并四海，他神武而不世出的谋略，自秦汉以来只有他一人。司马迁、班固一类人相互论述他的事迹，都说他宽厚仁慈、能够爱人，豁达大度。我却独自认为不是这样。高祖起初平定天下后，当时的功臣，大的面南称王，小的也不失为列侯。论功行赏，依次受封，不能说不足以满足他们的愿望，本来似乎可以无事了；却又叛乱相继发生，战争没有休止。考察史书，汉代异姓封王的有八人，后来起兵反叛的有六国，只有张耳、吴芮仅凭智慧得以免祸。这些人的过错究竟在哪里？在于高祖没有豁达的气度来容纳他们。高祖凭大度取得天下，我却偏偏认为不是这样，听到的人因此未免发笑。依我看，韩信从未反叛，是高祖怀疑他，才使他反叛；其他人虽不能一一列举，大抵也都是高祖怀疑他们，才使他们反叛。看韩信以淮阴一个平民的身份崛起，跟随汉王，转眼之间便俘获魏王，擒拿夏说，攻下井陉，诛杀成安君，胁迫燕国、平定齐地，摧毁楚军数十万，最终斩杀龙且，向西进军报效汉王。当时他完全可以轻易反叛。蒯通两次劝他反叛，他都没有听从。韩信说：“汉王待我优厚，我怎么可以见利忘恩、背弃信义呢？”由此看来，韩信哪里有意反叛？云梦游猎时，高祖拘捕并俘获韩信，从此高祖才产生了怀疑韩信的心，韩信也从此怏怏不得志，反叛的苗头便萌生了。所以说：韩信从未反叛，是高祖怀疑他，才使他反叛。陈豨作乱，高祖平定了它；高祖向梁地征兵，彭越却称病不来。高祖发怒斥责彭越。彭越的军队没有到来，怎么知道他一定要反叛呢？高祖不能派人查明情况，却仓促列举他的罪状，是因为他本来就有怀疑彭越的心。当时彭越来了就会被拘捕，不来就会遭到讨伐；与其这样，哪里如同举国反叛，还可以免祸呢？这就是彭越不得已反叛的原因。所以说：“彭越从未反叛，也是高祖怀疑他，才使他反叛。”英布因随何劝说，背楚归汉，是为了脱离危亡之地，采取万全之计。等到汉朝把彭越剁成肉酱赐给诸侯，英布见到后大怒，于是在邻近郡县聚集军队，以防备意外。这就是所谓同类受伤自己也感到悲痛，见到苗头便先行动。滕公说：“前年杀了彭越，往年杀了韩信，三个人都是功劳相同、同一类的人。他们自己疑心祸患会降临自身，于是才反叛。”所以说：“英布从未反叛，也是高祖怀疑他，才使他反叛。”贾谊向文帝进言，说强大的先反叛。淮阴王韩信在楚地势力最强，最先反叛；卢绾最弱，最后反叛。这是贾谊想除去尾大不掉的祸患，所以才这样说。他不知道诸将反叛，起初并不在于势力强弱，只是因为高祖不能推行大度来容纳他们。这几个人勇力冠绝三军，功业震动天地，都是当时的豪杰；唯独不能容纳他们，一旦在尺度之外稍微涉及可疑的迹象，就必定使他们产生“盗斧”的猜疑，使他们心中不得安宁。高祖势穷时便乱，惴惴不安地怀疑他们，只怕他们反叛，结果他们竟都反叛了。这样哪里算得上大度呢？有人说：“集市上从来没有老虎，曾参也从未杀人。假如三个人都这样说，即使聪明人也一定会迷惑，慈爱的母亲也一定会相信。为什么呢？因为说这话的人多，而事情本身尚未可知。”有人告发诸将反叛，为什么唯独不能相信他呢？回答说：“君主的作为，是臣下观察并趋附的对象。君主喜欢纳谏，忠臣就会出现；君主喜欢勇力，猛士就会到来；君主喜欢怀疑，就一定会有人拿可疑的事情来投合他的漏洞。”刘向说：“怀着狐疑之心，就会招来进谗害人的嘴。”高祖用怀疑的心对待人，这就是告发者之所以出现的原因。又有人说：“韩信、彭越的反叛，本来确实有这种迹象，高祖怎么知道？高祖之所以怀疑他们，是说：我是凭萧何而知道的。” 萧何守卫关中，可以说是托付腹心的大事了，高祖还屡次慰劳问候，又赐给他五百名卫士。若不是鲍生提出东陵的计策，萧何几乎不能免祸。既然高祖对群臣没有不怀疑的，何况那些武夫勇将，英气盖世、功名震动君主的人呢？唉！高祖和光武帝都凭雄才大略平定乱世，但后世议论纷纷，即使史家范晔还认为寇恂、邓禹、冯异、贾复所封不过是四个大县，却不知道光武帝推诚置腹地对待人，而高祖却怀着疑心激起诸将的叛乱。范晔难道可以说有智慧吗？

译《晁错论》世上的议论者都认为，晁错不应当削夺七国的封地，以致激起他们的愤怒；等到七国反叛，又以诛杀晁错为名，于是景帝不得不杀晁错来向七国谢罪。我认为这只是书生的谈论、儿童的见识罢了。大概世上善于评论人物的人，不看外在事迹而看内心；外在事迹正确而内心错误，世俗都认为是忠诚，君子却认为还没有看出他忠诚的原因；像王莽所谓安定刘氏就是这样。内心正确而外在事迹不正确，世俗未必认为忠诚，君子却认为这正是忠诚的原因。像晁错削夺七国就是这样。七国土地，是高祖封给他们的，削夺它就是辜负皇恩；吴、楚的君主怀有奸心但尚未发作，激怒他们就必然会迅速酿成祸患。因此削地的诏书一发布，七国果然反叛，联合起来抗命。天子忧劳，王师四出，才仅仅把他们扑灭。晁错也可以说没有谋虑。当时，不只是七国想诛杀晁错，即使左右近臣也无不想杀他。不只是当时左右不了解晁错，后世即使贤如扬雄，也认为晁错愚蠢。景帝本来知道他是智囊，但先入之言已经无法改变；即使想让他活下去，又能想出什么办法呢？没有别的原因，都是只看外在事迹，始终没有察知他的内心。景帝为什么不考察晁错的内心？应当想一想，晁错削夺诸侯国，究竟是为他自己打算，还是为天下打算？如果这两点不能分明，就慢慢思考。吴、楚君主土地广大、势力强盛，日益滋长横暴之势，铸山煮海，招来亡命、聚集叛徒，反叛的形势已经萌发，只是还没有机会发作罢了。即使三尺高的孩子，也知道他们必然会走到这一步。晁错即使极其愚蠢，难道不知道削夺土地就一定反叛，反叛就一定祸及自身吗？晁错不怕灾祸、肯替君主进言，他的内心究竟在哪里？大概只是为了安定国家、安定社稷。考察他的内心，如果知道确实如此，那么左右大臣即使劝皇帝杀晁错，也不应杀他。可惜孝景帝被一时的言论迷惑，仓促之间没有办法，也没有察知晁错的内心。当初，高帝平定天下后，兄弟很少，诸子势弱，于是大肆分封同姓，以增强维护宗室的坚固程度。悼惠王是庶出的儿子，却封王于齐，拥有七十二城；楚元王是庶出的弟弟，却封王于楚，拥有四十城；吴王是兄长的儿子，却封王于吴，拥有五十多城。封立三个庶出和孽出的宗室，分去了天下一半。到了弊端显现时，刘章竟以军法行酒，追赶斩杀没有饮酒的人；吴王太子刘贤下棋时为争道路，被皇太子提剑杀死，都是在酒杯棋局之间因嬉笑而发怒，却毫无畏惧顾忌。这难道不是腿比腰粗、手指比大腿粗，形势渐渐发展到无法控制了吗？贾谊之所以痛哭，是认为现在如果不治理，必然成为痼疾；以后即使有扁鹊，也不能医治。晁错不自量力，认为即使卢医、扁鹊也有不能医治的地方，毅然想亲身承担这个责任，难怪很快被诛杀而无法挽救了。然而考察晁错的内心，关键只在安定刘氏罢了。景帝没有察知他的内心，这就是袁盎的说法能够在似是而非之间实行的原因。有人认为，汉朝不诛杀晁错，就没有办法挫败七国的军队，正如唐朝不杀郭国忠，就没有办法消除禄山之祸。孝景帝杀晁错，难道是不得已吗？回答说：晁错的忠诚，哪里可以和杨国忠相比？孝景帝的治理，哪里可以和明皇谈论时局相提并论？杨国忠即使被诛杀，安禄山的祸乱也未必会平息。晁错不被诛杀，七国将要做什么呢？这个道理明白易知，但景帝竟然采纳袁盎的话，难道不是因为没有察知晁错的内心吗？又有人说，七国祸乱发生时，晁错不能舍弃自身来承担危险，反而使天子领兵，而自己留守，这哪里算忠诚呢？回答说：这正是忠诚的表现。晁错知道大臣们想杀自己，如果亲自带兵出征，那么脚还没转回来，脑袋已经落入奸臣之手了。哪里如同让天子亲自统兵，自己留在朝中，扼住奸臣的喉咙加以控制；这样天子可以取得战胜的功劳，而自己也不失忠臣的名声，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吗？皇帝没有想到这一点，却采纳了袁盎的说法，这也是因为没有察知晁错的内心。那么，做君主却不能察知臣下的内心，杀害忠臣而不后悔的人就少有了。《太仓稊米集》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四十五，宋周紫芝撰，论四首

译《司马迁论》范晔赞美班固，说他议论中曾经排斥死节之士、否定正直之人，不叙述杀身成仁的美德，这样贬低班固，难道不是太深了吗？把天下的赏罚公正施行，使之符合天下人的功罪，这是君主的职责；把天下的是非公正裁定，用来辨别天下的善恶，这是史家的职责。赏罚不公，就无法满足人心；是非不明，就无法取信于后世。既然这样，手执史笔来衡量天下人物，决定取舍，他承担的责任常常和君主相互成为轻重，难道不是很难吗？如今连为节义而死的人还要受到排斥，正直的人还在被否定之列，那么人们知道勉励自己行善的就更加少了。范晔特意进一步严厉批评班固，并不过分。当初李陵率领五千步兵，抵抗单于七八万骑兵，在万里之外转战，一天交战数十合，五十万支箭也因此全部射尽，且战且退，直到形势穷困、力量耗尽才停止。虽说军队战败而功业未成，自身受辱而名声已经毁坏，但考察他最初的心意，难道不是忠诚而且勇敢吗？汉武帝大怒，想把他碎尸而食，当时左右近臣没有肯替李陵进言的，往往还有趁机罗织罪名、夸大他的过错的人。司马迁力排众议，认为李陵奋不顾身以报效国家，即使古代名将也没有谁能远远超过他。可是汉武帝怀疑司马迁想阻止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征，替李陵游说，于是司马迁遭受蚕室之刑。唉，司马迁也可以说是贤能了吗？况且汉武帝本来资质暴戾刻薄，又加上猜忌的性情，大臣有一句话不合意，便立即诛杀。司马迁议论李陵，皇帝只是因此给他施刑，已经算幸运了；假使皇帝怒气不止，怎么知道不会因此杀了他呢？这样的人几乎属于为节义而死的士人，却偏偏还讥讽他不能明哲保身，这是什么道理？所谓明哲，是说他的智慧足以考虑祸患，见识足以周全自身，不至于糊里糊涂地行走而触犯刑网罢了。这是君子保全自身的道理，难道是闭口不言、坐看君主犯错，只求保全身体和妻子儿女，然后才叫明哲保身吗？古人中有这样做的，仲山甫就是。所以上诗赞美他说：“既明智又通达，用来保全自身。”假如仲山甫闭口不言、坐看君主犯错，认为这就是明哲保身之道，那么君主职位有缺失，仲山甫来补救，这究竟又该怎么说呢？回答：单于交战时，李陵应当为国死战，不应当投降；投降是李陵的罪过。李陵投降，司马迁应当直截了当地指出他的过错，不应当为他辩解；辩解是司马迁的罪过。司马迁为李陵辩解，汉朝应当宽容他，不应当施刑；施刑是汉朝的过错。汉朝责怪司马迁，并不是毫无理由；司马迁为李陵辩护，也未能免于屡次失败，这本来就是汉朝责怪司马迁的依据。有人说：“不是这样。当初李陵屡战屡败，凭疲弱的士兵抵抗汉军般的虎狼之敌，横行于匈奴之中，亲自冒着白刃而毫不顾惜性命，这难道是害怕一死吗？等到士兵耗尽、力量用竭，在没有救援的情况下失败了，这才开始顾虑背负羞辱，整理衣襟去接受投降。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心中仍然对汉朝抱有希望。司马迁曾对武帝说：‘李陵奋力作战，万死也不顾惜，使敌军锋芒屡屡受挫，左支右绌、应接不暇；他的威武也足以显耀于后世。李陵不死，仍然希望有机会报效汉朝。’司马迁这样评论李陵，可以说真正了解他的内心了。为什么不采纳他的话，反而怀疑他是在游说呢？况且李陵失败而不归汉，知道汉朝一定会杀他。若回去被杀，死去也没有益处；不如借失败之机在汉朝建立功劳，仍然还有希望。不能说李陵不善于处置自己的生死。司马迁替李陵申辩，几乎因此没有免于死罪。李陵听说后，知道汉朝一定会杀掉自己，所以汉朝召唤他时他没有回来；等他不回来，汉朝又杀了他的母亲和妻子，李陵的希望从此断绝了。即使派一百名使者、想尽各种办法去召他，他还会回来吗？由此说来，过错在汉朝而不在司马迁，这是很清楚的。” 假使司马迁的话当时果真奏效，汉朝既不会背负辜负忠臣的名声，也不会犯杀害忠臣母妻的罪过，更不会有拒绝劝谏、不采纳意见的过失；一举便有三种好处随之而来，这就是司马迁反复替李陵辩说的原因。不幸的是，他因这些话获罪，使自己含恨终身，却不知道责怪汉朝，反而责怪司马迁不能明哲保身，这可以说是错误极了。

译论桓谭 只有君主的喜爱和厌恶，才能改变天下的风俗。君主所喜爱的，天下人便一致跟从，不必等到赏赐之后才受到鼓励；君主所厌恶的，天下人便迅速避开，不必等到刑罚之后才感到畏惧。然而，并不是君主的喜爱和厌恶本身能够改变天下风俗，而是形势使然。为什么这样说呢？上面所喜爱的事情我跟从了，君主一定高兴；高兴而不止，严重的甚至会加授高爵使我显贵，给予厚禄使我富裕。上面所厌恶的事情我违背了，君主一定愤怒；愤怒而不止，严重的甚至会用刀锯杀戮，用鼎镬烹煮。君主凭喜爱和厌恶观察天下人的跟从或违背，祸福来得如此迅速，如同回声和影子相随，那么天下的风俗，能够不被君主所教化而改变的就很少了。人的本性，难道不想舍弃死亡而求取利达吗？他们认为，与其违背世俗而走向死亡，哪里比得上顺从世俗以求得荣耀？于是那些苟且迎合、取悦于人以媚惑自身的士人，便说：‘我能够一概苟且简便地顺从君主的喜爱和厌恶；即使不能得到宠幸亲近的特殊恩遇，也大概可以免除流放、逃窜和受辱的灾祸。’在那个时候，因为顺从天下人的好恶，举世没有谁不是这样。若有这样一个人，坚定地相信自己而毫不怀疑，坚决守持自己的操守而不可改变，爵禄不能诱使他跟从，刑罚和杀戮不能使他畏惧，那么除非是天下最伟大的豪杰，我知道普通人是做不到的。我在东京遇到了桓谭，他就是所说的天下大豪杰。当初，王氏假托符命来夺取皇位，一天之内任命公卿数百人。王兴任卫将军，王盛任前将军，这两人都是王莽按照符命求得的，由卖饼的人被提拔任用，以此显示符命的神异。士人又怎么敢不宣扬符命之说呢？刘歆是汉朝宗室，起初因为迎合图谶而改名，后来竟做了王莽的国师。扬雄是汉代儒学宗师，却因为符命之说受到当时人的讥笑。唯独桓谭默默无言，听不到他说过一句这样的话，这就是我说他是天下大豪杰的原因。世祖凭借英武有为的资质，依仗大义平定新室的叛乱，神机妙算，每一行动都不违背图谶，所以能够在汉统已经断绝之后整顿衰败的事业，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即使汤、武的功业远远超过他，他却专心相信图谶之书，竟然与王莽没有一点不同。亲自遭逢那场乱世，本来应当改变乱局而归于正道，却反而重蹈王莽的覆辙而不自知，这是什么道理呢？宛人李通最初以图谶劝说光武帝起兵，后来光武帝在长安时，强华从关中奉上赤伏符；此后群臣又借此劝说光武帝登上帝位，直到祝文告天，也都引用图谶记载。到了中元二年，光武帝才向天下宣布图谶，可见他相信得非常深。等到即位后，竟采用谶文任用孙盛，因而大司马等人的议论开始不满。又根据赤伏符中“王梁、王卫辅佐光武”的话，任命王梁为大司空。任用大臣不依据功劳德行，而专门依据图谶，这与王兴、王盛的事情有什么不同呢？从此政事无论大小，都由图谶决定。至于郑兴因为不善于图谶而获罪，遭到皇帝发怒；尹敏却因为“君无口为汉辅”这句话，最终受到排斥。天下所有士人，都跟着宣扬符谶之说。桓谭在这时上疏抗争，极力斥责图谶不合经典，几乎没有被杀。若不是信守正道到了坚定不移的程度，能够这样做吗？看桓谭在新室纷乱更替之后辗转求存，始终不肯说一句迎合时俗的话；到了中兴以后，图谶之说更加盛行，他仍然冒犯君颜、竭力争辩以辨明其错误，那么这个人把自己看作什么样的人，难道会随波逐流、同流合污吗？所以说：士人能够卓然自立、独自行事，不因举世所喜爱而改变，并且相信自己的道义，然后才可以称为大豪杰。

译论窦武 用兵有必胜的，也有必败的。善于作战的人总是先审察成败的形势，然后才出兵，所以军队出动便可以战胜敌人；否则很少有不被俘虏的。什么叫作兵有必胜的条件？军队师出有名而不理亏，是必胜的道路；谋略秘密而不泄露，是必胜的道路；作战锐利而不怯懦，是必胜的道路。什么叫作师出有名而不理亏？只有天下最正义的力量可以诛讨不义，只有天下最仁爱的力量可以攻伐不仁，这就是王者之师尚未交战便先取得胜利的原因。假如自身还没有免除过失，却想讨伐有罪之人，这同以桀攻打桀、以燕攻伐燕有什么不同？什么叫作谋略秘密而不泄露？在帷幕之中运筹谋划，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奇谋暗中配合，发动攻击以出其不意，使敌人退却时不知道该守什么，进攻时不知道该攻什么，那么他们即使想要破坏我们的谋略，也无从下手。什么叫作作战锐利而不怯懦？先发动进攻的可以控制别人，后发动进攻的就会被别人控制，这是用兵的关键。王者的军队迅疾如雷，出动如脱兔，使敌人来不及恐惧，军队已经压到敌境，那么作战一定能够取胜。这三点，难道只是战胜敌人才如此吗？要消灭小人的党羽，也要依靠这些条件。小人造成的祸患有时比敌人更严重，铲除他们，不可以不迅速。然而小人表面上假装仁义来成就自己的奸邪，暗中结交私党来巩固党羽；他们忍心作恶，却常怀嫉妒善人的心；善于陷害他人，且常怀谋划祸患的计策。如果不按照战胜敌人的方法来对付他们，我们必定会受到他们的攻击。他们造成的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东汉兴起以后，历经十二位皇帝；自光武帝、显宗、肃宗以后，几乎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孝和帝时，政权在窦氏手中；孝安帝时，政权在邓氏手中；顺帝、质帝时，政权在梁氏手中；孝桓帝时，政权在五侯手中；孝灵帝时，政权在宦官手中；直到孝献帝时曹氏、董氏的祸乱发生，汉朝从此灭亡，它的由来已经很久了。当初灵帝时，群臣擅权，大规模建造府第，都仿照宫禁制度。灵帝曾登上永安侯台，担心被他看见，于是欺骗皇帝说：君主不应登高，登高就会使百姓离散。这与赵高指鹿为马有什么不同？这是天下已经亡国的征兆。可是窦武一类人却想把宦官党羽全部逮捕诛杀，以扶持汉朝国运，难道他们应该反而死在那几个宦官手中而不能挽救局势吗？我本来怀疑事情是这样，但其实大不相同。灵帝虽然软弱，也还没有对天下犯下大恶，只是被宦官蒙蔽罢了。天下虽然已经离心，但如果先稍稍除去内部祸患，再辅以二三个大臣，收拢天下人心，慢慢振作起来使天下安定，也足以拨乱反正。可惜窦武一伙只有这样的志向罢了。窦武进身以后，既因外戚身份显贵，顷刻之间父子兄弟一门三人封侯，又大量取得掖庭宫人的财物，沉溺于宴饮安逸和享乐；进身不能远远压制权势，自己没有德行却享受厚禄；退处又不能亲自实行勤俭来约束自己。他们僭越奢侈的过错，使各官得以借口说：‘必须自身没有瑕疵，才可以诛杀别人。’他们自己尚且不能免于祸乱，却想用这种方式消除祸乱，可以吗？这就是所谓出兵而不正当，这是第一败。窦武每天与陈蕃一起谋划，又征召名士、引用同党，共同制定图谶；天下英雄知道了他们的声势，事情还没有建立，行迹已经暴露；功业还没有成功，计谋已经失败。机密之事不能保密，手脚全都露出，终于使曹节假传诏书诛杀窦武，以至于自身死亡、事情失败，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就是所谓谋略泄露而不能保密，这是第二败。窦武既然在内依靠太后临朝的威势，在外迎合群英乘势而起的形势，得到天下人的同心，来除掉天下人共同憎恶的对象，即使只是权宜之计，也可以有所作为；却屡次把事情告诉太后，以至于她犹豫不决。所谓把谋划交给妇人，死去是理所当然的。若不是刘瑜以天文变异来动摇她，使她感到祸患迫近，计划还不会决定；幸好郑飒已经被拘捕，陈蕃劝说应当趁机收捕诛杀，她却不听；想除掉邪恶却又犹疑，偏要等到牵连审问郑飒、曹节等人以后才罢休。她哪里知道，首领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刀刃已经从背后袭来。这就是所谓军队不能乘着锐气行动，这是第三败。范晔认为，汉朝历经乱世而没有灭亡一百多年，是那几位大臣的力量；他们没有建立功业，不是智慧和力量达不到，而是上天要废掉汉朝，不可能使它复兴。这与楚王所说“这是上天要亡我，不是作战的过错”有什么不同？只有人事已经做到极限而功业仍然不能建立，才可以谈论天命。像窦武这样，并不是天命所致，我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当初阳球只是一个司隶校尉，孤立于朝廷，却能够杀死曹节父子，把尸体陈列在道路上，使曹节等人连流汗哀鸣都来不及；窦武难道偏偏不能做到吗？然而曹节的同党已经被杀，曹节却还在，我本来就知道阳球一定会灭亡。两人的功业虽然都没有成功，但如果论勇敢果断，阳球超过窦武，难道不是很远吗？

译论荀彧 有人说，荀文若具有豪杰所罕有的才能，怀抱经营天下的志向，风采高雅，光彩照人，是当时声望最高的人物。只是因为议论事情不肯诡曲随从，终于死在曹公手中。议论者为他感到冤屈，认为他死得无罪。我却不这样认为。曹公杀荀彧，当然已经错了；但荀彧导致自己死亡，难道也能说毫无罪过吗？自古兴起的帝王之君，要取得天下，没有谋主而能够成就帝业的。汉高帝凭张良、陈平而灭秦，光武帝凭寇恂、邓禹而振兴汉室，这是有谋主而成功的。项籍失去范增而成为汉军俘虏，袁绍杀田丰而被魏国取胜，这是没有谋主而失败的。那么魏国取得天下，它的谋主是谁呢？就是荀彧。当初荀彧舍弃袁绍而归附太祖，太祖得到他后，称他说：‘这是我的子房。’因此本来就曾依靠他担任心腹重任。等到太祖攻取徐州、平定吕布，荀彧曾为他谋划，建议先平定兖州，说：‘这里就是汉高祖的关中、光武帝的河内。’后来曹操据守官渡，袁绍包围他，当时粮食耗尽、形势困窘，曹操多次商议想退回许都。荀彧极力劝阻，认为不能这样做，最终击败袁绍，完全如同他的谋划。由此看来，荀彧为曹操谋划的事情，不能说少。因此太祖虽然在外征战，军国大事全都同荀彧筹划。又有贤能明智的荀攸、钟繇，谋略才华如戏志才、郭嘉，都是荀彧推荐的。太祖把荀彧当作心腹托付，难道还不重视吗？荀彧竭尽忠诚，把胸中的奇谋贡献出来；无论帝王的长远谋略，还是天下的大计，他作为曹操的谋主，已经很清楚了。至于使天下重新归于九州，他却劝曹操不要修复旧都；谋划汉朝授予九锡，他又说这不是以德施惠于人。这些话究竟是忠于汉朝，还是忠于曹操？如果说是忠于汉朝，那么汉朝的衰落到此已经非常严重了。凭献帝平庸幼稚的资质，又遭遇董卓劫持迁都的灾祸，天下形势土崩瓦解，即使有像荀彧这样贤能的人连续来上百代，能够重新扶起它的倾颓吗？如果说是忠于曹操，那么曹操杀伏皇后以显示威势，挟持幼主号令天下，诛杀剪除名流，盗取皇位，他的志向在于夺取天下；这样的人哪里有心思效忠汉朝，而荀彧却想把忠心献给他？这实在可笑。过去柳璨阻止朱全忠议论接受九锡，朱全忠发怒，对柳璨说：‘不经过九锡，难道就不能做天子吗？’ 朱全忠的凶焰炽盛，这种形势难道还能挽回吗？柳璨却阻止他，死去是理所当然的。荀彧不顺从曹操，虽然与柳璨胁迫哀帝禅让的事本来不同，但因说出危及自身的话而在凶人手中遭祸，又大致相似。因此我说：曹公杀荀彧，当然已经错了；但荀彧导致自己死亡，难道也能说毫无罪过吗？天下的恶名，没有比盗贼更严重的了。如今有个人教别人挖墙打洞、开箱盗窃的方法，等到那人真的盗窃成功，他却不帮那人提着赃物一起离开，又是为什么呢？大概是想用这种做法来推脱盗贼的名声。荀彧作为曹操的谋主，曹操夺取天下的大计全都出自他的智谋，他曾经就是教曹操做盗贼的人。等到天下将要平定，可以把天下夺来据为己有了，他才开始强烈劝谏说不可以，这难道不是想借此推脱盗贼的名声吗？杜牧的议论如此，是对的。但他又说：‘何况曹操并不是盗贼呢？’这是什么说法？杜牧的意思，大概是认为汉室已经不可能复兴，天下豪杰又没有谁能胜过曹操，那么替百姓请命，非曹操不可。荀彧本来应当帮助曹操成就他的谋略，不应当违逆曹操而招致杀身之祸。这只是一种片面的议论罢了。君子的大节，不在这里。有人又认为，东汉士人崇尚节义；桓帝、灵帝时的乱世，汉朝国运延续一百多年而没有断绝，直到曹操兴起并图谋汉室，终其一生也不敢正式夺取，都是陈蕃、李膺一类人激励的结果。却不知道荀彧的死亡，也在其中起了作用。唉！荀彧虽然死了，也已经算贤明了。《太仓稊米集》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四十六，宋周紫芝撰，论五首

译论宇文融 天下的祸患，必定有它开始的地方。善于评论事情的人，不应当只责怪造成祸患的人，而应当责怪最初引起祸患的人。因此，造成祸患的人罪过较小，最初引起祸患的人罪过较大，这一点不可不辨明。古人说过：“与其蓄养聚敛之臣，宁可蓄养盗臣。”人之常情，难道本来愿意舍弃君子的名声而背负盗贼的称号吗？只是聚敛之臣本来是迎合君主的欲望，君主的心意一旦与他相合，他不但借此为自己求取进身之阶，往往还因此做到卿相。后世追求进身的人，便把搜刮聚敛的办法当作做宰相的捷径，说：‘他既然凭这个得到富贵，我为什么害怕不这样做呢？’由此可知，造成祸患的人只在当时作祟；最初引起祸患的人却把祸患遗留给后世。最初引祸的人罪过之所以不能不大，造成祸患的人罪过之所以不能不小，就是这个道理。开元初年，明皇怀着励精图治的志向，奋发有为地治理天下。那时元老宿将和旧臣布列朝廷，君主还知道有所尊敬和畏惧。等到太平日久，荒淫奢侈日益放纵，财用困竭，国家的财政陷入艰难，谈论财利的大臣便得以掌权。明皇最初任命宇文融为宰相，此后韦坚、杨慎矜、王鉷、杨国忠，都凭谈论财利而进用。后来每年聚敛缗钱万亿，作为天子的私藏，用来满足横加赏赐，最终使盗贼兴起、战争发生，君主迁徙、权势被夺，却无法挽救，岂不可惜！德宗继承肃宗、代宗之后的乱局，任用杨炎为宰相，制定两税法；民力还没有稍稍得到宽缓，太常博士陈京就请求借用商人的钱，户部侍郎赵賛代替杜佑执行借钱的命令。百姓承受不了冤屈，家家像遭到盗贼一样，以至于市民相互拦截邀请宰相，哭泣着到朝廷申诉，竟然没有得到理会。等到裴延龄掌权，更加替天子增加私藏，天下更加困苦，天子也免不了流离播迁的灾难。到了宪宗时，皇甫鏄凭借聚敛剥削做了宰相，虽然连市井之人都嘲笑他，最终却使宪宗刚明果断的资质不能善终，而且他的祸患比德宗时更加严重。这几个人都采用宇文融的办法，跟随宇文融的脚步来取得宇文融的职位，就像从袋子里取东西一样容易；那么天下的祸患，我本来就知道有它的开始。当初明皇采用宇文融的谋划，张说曾多次阻止他的计策，宇文融于是诬告张说有罪，皇帝发金吾卫士兵包围他的宅第，张说几乎没有免于被杀。从此聚敛财利的道路一开，各种奸邪之臣便相继而来。到了德宗任用裴延龄时，陆贽说裴延龄侵削百姓，为天子向天下人招来怨恨，皇帝因此发怒罢免陆贽，他也几乎未能免死。宪宗时，程异、皇甫鏄凭借谈论财赋而得到宠幸，不久便做了宰相。裴度三次上书说不可以，皇帝不采纳他的意见，仍然毫不怀疑地任用皇甫鏄。为什么明皇不听张说的话而任用宇文融，德宗不听陆贽的话而任用裴延龄，宪宗不听裴度的话而任用皇甫鏄呢？大概是阿谀的财利之说容易满足君主的心意，而忠诚的劝谏、公正的议论难以改变君主的听闻。君子和小人的势力不能同时存在，小人进用，君子就退处，道理就是如此。宪宗即位后，曾对宰相李吉甫说：‘德宗流离播迁，究竟是谁招来了祸乱？’李吉甫把陈京、赵賛的事情告诉他，皇帝愤然说：‘陈京和赵賛真是贼臣。’宪宗听说横征暴敛的祸患起首于贼臣，不久却又任命皇甫鏄为宰相，难道也是迫于国家财政，不得已才这样做的吗？由此才知道，谈论财利的言论很容易动摇君主：明皇时期的事情，德宗听说过；德宗时期的事情，宪宗也听说过，但他们仍然公开重蹈覆辙，急速走向乱亡而不知悔改。唐朝自太宗的功业被后世败坏以后，取用百姓的制度一天比一天增多；除了两税，还有盐铁、转运、铸钱、括田、榷利、借商、进奉、献助等，无所不至。对百姓的搜取可以说达到极点，百姓所受到的报应和痛苦也十分惨烈。当时聚敛搜刮之人多得数不清，而最初创始的人，大概就是宇文融。后人看见宇文融凭借谈论财利得到宠幸、取得宰相之位，便一致以他为师，因而使君主陷入危亡。那么评论天下的祸患，要诛罚最先制造祸患的人，不是宇文融又是谁呢？救治奢侈 自古以来，君主如果不是圣人，没有不流于奢侈、放纵耳目欲望的。追究祸乱的根源，大概始于大禹，而完成于周公。作为臣子侍奉君主，像大禹辅佐舜、周公辅佐成王那样，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为什么说引导君主走向奢侈，祸患却由此开始呢？大禹平定水土以后，确定九州的赋税，便根据各地土地所产来制定贡物。比如黑色和浅红色的细绢，可以供作币帛使用，进贡它是可以的；孤生的桐木和浮磬，可以用来制作礼乐器物，进贡它是可以的；砮石用来制作箭镞，楛木用来制作箭杆，可以抵御敌人，进贡它是可以的；菁菜用来腌制，茅草用来捆束酒器，可以供奉神灵，进贡它是可以的。至于青州进贡怪石，是供玩赏用的；徐州进贡蠙珠，是珍奇之物；荆州进贡橘柚，是饮食中的美味。唐尧、虞舜的君主，屋顶用茅草覆盖而不加修剪，土台阶只有三尺，用来向天下表示俭朴，哪里用得着这些东西呢？既然如此，那么大禹用来供奉君主的东西，以及舜接受这些供奉的原因，我本来是能够明白的。武王讨伐商朝，打通通往九夷八蛮的道路，西方旅国派遣使者进献獒犬。獒犬并不足以称为珍宝，蛮夷归顺而接受他们的贡献，对圣人的德行还没有造成太大损害。召公写文告来告诫武王，话说：“不要看重奇异的物品，轻视日常的用品，百姓才会富足。”又说：“珍禽奇兽，不要养在国中。”武王贤明圣哲，难道会看重奇异物品、沉溺禽兽吗？召公之所以反复恳切地告诫而不停止，是要堵塞奢侈的源头。《周礼》一书，记载周公制定的典章，至于供应君王玩赏之物，甚至还为此设置官职。周公亲自担任太保、太傅，职责在于匡正君主心中的错误，难道不知道玩赏之物会助长奢侈、损害德行，不是君主应当留意的吗？却设置官职供应君主的欲求，这是引导君主放纵欲望。难道是大臣以道义侍奉君主的原则吗？后世做臣子的，如果想制造奇技淫巧来动摇君主的心，就一定会援引大禹、周公的说法作为借口，说：‘大禹用来侍奉君主的办法是这样，周公用来侍奉君主的办法也是这样，我为什么害怕不这样做呢？’所以说，追究祸乱的根源，大概始于大禹，完成于周公。有人说：‘大禹、周公难道不是圣人吗？’回答说：‘大禹、周公是圣人。圣人还这样做，为什么呢？大禹、周公是以圣贤君主来期望自己的君主，不敢把他当作桀、纣那样的人；他们按照臣子侍奉上级的礼节侍奉君主，又不敢不把天下奉献给一个人。’

译所以有虞舜、成王这样的君主，有大禹、周公这样的臣子，又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好呢？唐朝拥有天下，历经二十多位皇帝，他们刚即位时，没有不一心想治理天下的，因此曾经斥退奇异珍贵的玩物，断绝华丽的服饰，遣散宫中的嫔妃，停止四方的进贡，以使国家财用充足并收拢人心。等到晚年，便一定要满足自己的欲望才停止。太宗的勤俭出于天性，尚且从万里之外派使者购买、索取骏马，又寻求珍奇怪异之物；魏征陈述十条渐进的祸患，这件事排在首位，何况其他事情呢？当初，皇帝问褚遂良：‘舜制作漆器，劝谏他的人有七十多人，这有什么值得劝谏的？’褚遂良回答：‘忠臣爱护君主，一定要防止祸患逐渐发生。’唉！像这两个人，可以说懂得挽救奢侈的道理了。端正风俗 天下的治乱、风俗的美恶，没有不是出自君主所施加的教化。用正道教化天下，还担心有人不服从；从来没有用不正当的方式教化而天下能够自行治理的。贤明的君主用孝道治理天下，并亲自实行来教化百姓。他认为愚昧的人仍有不明白的地方，顽固的人不能立即改变，于是又制定赏罚来鼓励和阻止。所以在家孝顺父母的人，就在乡里表彰他的住宅，并在朝廷授予爵位；一旦不孝，就把他屏退迁徙到远方，并在市朝处刑。这样做了还会有不孝的人，何况对短丧不加禁止，对隐瞒丧服不加罪责，又命令群臣不能服满丧期，这就是率领天下人去做不孝之事。天下的风俗，怎么能不变得像秦朝那样呢？三年之丧，是天下共同遵行的丧礼。从公卿直到庶人，虽然贵贱地位不同，但悲哀忧伤的感情却相同。如今文官武官称谓不同，丧服制度也不同，难道合乎道理吗？有人说：圣人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制度，权衡时势来成就事务。至于战争紧急时，有些人需要被征用，怎么可以拘泥于人情的小节而废弃国家的大事呢？回答说：不是这样。《春秋》记载“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崤”，杜预认为晋人违背丧礼出兵，所以用地位卑下的“晋人”来通称他们。当初，文公去世而尚未下葬，襄公穿着凶服随军出征，晋国从此开始使用黑色丧服，后来便沿袭成为风俗。《春秋》记载这件事，大概是为了记录礼制由此发生变化。放纵敌人一天，会成为几代人的祸患。晋国讨伐秦军，在当时确实是紧急之事；襄公以大义为权宜，却使国家从此丧失礼制，难道可以不慎重吗？从前子夏向孔子问道：‘三年之丧，举行卒哭礼以后，遇到兵器铠甲之事也不必回避，这合乎礼吗？’孔子说：‘夏后氏服丧，入殡以后便交还政事；商人下葬以后便交还政事。所以说，君子不能夺取别人亲人的丧亲之情，也不能让别人夺去自己对亲人的感情。’我听老聃说过：‘从前鲁公伯禽或许有不得已这样做的理由；如今有人在三年之丧中为了逐利而出征，我就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了。’由此看来，即使战争十分紧急，有些人需要被征用，圣人也不会这样做。唐高祖革除隋朝灭亡的弊端，使风俗敦厚，恢复三代的高尚风气，下诏让文武官员服满丧期，可以说做得很好。太宗不能完成父亲的志愿，贞观六年，侯君集起复；八年，长孙无忌起复；十六年，房玄龄起复；二十二年，褚遂良起复，于是高祖的制度终于不再实行。难道不是因为这四五个人，任用他们国家就能治理，失去他们国家就会混乱；得到他们就能安定，失去他们就会危险吗？既然治乱安危都与此有关，那就不得不这样做吗？即使确实如此，做君主的仍然不应当夺取臣下的亲情，强迫他们服从政令，何况事实并非如此呢？太宗凭借聪明睿智的资质，成就盛世极治的功业，可以说是一代英主。他为了用人而两次、三次夺取臣下的丧期，始终没有停止。那么唐朝直到末世，风俗的醇厚最终仍然比三代的盛世有所惭愧，难道是因为它没有寻求端正风俗的根本吗？稗官 古代的君主喜欢听直言，所以寻求言论的途径很广，唯恐有一句微小的话没有听到。后世的君主厌恶听直言，所以拒绝劝谏的刑罚严酷，唯恐有一句话传到自己耳中。直言每天在君主面前被听到，谄媚之论就不能进入，这就是天下获得安定之福的原因；直言不能被听到，谄媚之论便日益浸润，国家因此陷入混乱而不可挽救。这两者的利害相差悬殊，不只是天地之别，可是君主却有不明察的。殊不知古代朝廷之上，君臣之间相互唱和作歌，用来戒除荒淫，往往就在天下太平、没有事故的时候。当时朝廷中有敢于劝谏的大臣，出纳诏命有掌管言论的官员，各种意见没有被蒙蔽而不能上达。君主还认为不够，于是又听取百姓的议论，考察樵夫的言语，以此补助自己的听闻。然而上下地位不同，贵贱形势有别，畏惧威势的人有时不敢说话，身份卑微的人有时不能说话，那么仍未必能听尽天下人的意见。于是设置敢谏之鼓，树立诽谤之木，使人们能够进言。君主还认为不够，便又命国史作诗来说明得失，命太师陈列诗歌以观察民风，并设置采诗之官来考察民情，那么寻求言论的途径可以说很广了。这就是三代盛世，即使是乐师、盲人也能进献规劝，即使是百工中地位卑贱的人，也能执掌技艺之事来进谏，何况公卿大夫、忠臣义士中的贤者呢？我曾广泛采集六经和诸子百家的书，认为圣王寻求言论的方法，大概全都在这里了。后来读《西汉书》，看到班固叙述小说家时，都说小说出自稗官。解释的人说，稗是细碎的米，稗官以采集琐碎言论为职责。班固说：‘街谈巷语、道听途说，也要连缀记录而不忘；如果其中有一句话可以采纳，那也是樵夫、狂人的议论。’由此才知道贤明的君主广泛寻求言论，周折详尽到了这种地步，唯恐遗漏一句话。前代寻求言论已经如此详尽，尚且担心听不到，何况后世杀害忠臣来钳制天下人的嘴，又设置监谤之官来禁止天下人发言呢？稗官的设置，不知道起于哪个朝代。汉朝的唐林请求裁减设置官吏，公卿大夫直到都官、稗官各减十三人，那么怀疑稗官便从此废止了。唉！先王设置官职、划分职责，可以说非常周详了。细微到采集荼、葛、驱赶▯黾之类的事情，也仍然由官员掌管。后世裁减官吏、废除职位，即使有像稗官这样不该废除的官职，也还认为它不急需而将其去掉。

译却不知道官职减少、职责废弃以后，天下的言论日益堵塞，忠臣的正直议论渐渐不能被听见，那么裁减的只是小事，造成的祸害却很大。雷霆所击，没有不被摧毁的；万钧之重所压，没有不被粉碎的。君主的威势，比雷霆更可怕；镇压制服的力量，比万钧更沉重。进言的人怎么能不害怕被摧毁粉碎的祸患呢？何况朝廷门庭之间，距离天下各地仿佛相隔万里；如果不设置官职授予职责，使他们从旁广泛寻求、采集意见，尚且担心听不到，何况废除官职而不设置呢？唐林提出这个建议，可以说非常欠缺思考。五德 五行的道理，相互克制、相互胜负，在阴阳之中有自然的规律。关于它的学说，即使圣人也不能随意改变。不幸的是，遭逢五经残缺毁灭以后，圣人不再出现，九流并起，阴阳灾异之学盛行，各位儒者又凭主观臆说互相附会，终于使这些事情似乎可信却又很值得怀疑，这本来不能不加以辨析。有人说，黄帝得到土德，因为有黄龙、地螾出现；夏朝得到木德，青龙停留在郊外；商朝得到金德，白银从山中涌出；周朝得到火德，有赤乌的符瑞。这样说似乎还有些可信，班固却又说共工氏得到水德，与木德、火德相同，和秦朝同一运数，不合五行次序，所以都不能长久。班固说法的浅陋，人人都可以鄙视。秦国凭借熊罴般的力量、虎狼般的心肠，蚕食诸侯，吞并六国；宫室、宴饮、游乐的供奉仍不足以满足它的奢侈欲望。又在天下修筑驰道，向东直到燕、齐，向南直到吴、楚，江湖之上、海滨的观景之处，没有不到的地方；百姓的劳苦疲弊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秦国灭亡本来就可以跷脚等待了。汉高祖凭借义取得天下，秦王子婴在轵道投降，汉王把官吏、宝器、妇女都没有取用，退军驻扎在灞上，等待诸侯，并同秦地百姓约定法令三章，百姓没有不归心的；它的兴起，可以说是有德行的。既然汉朝因德而兴、秦朝因暴虐而灭，上天的给予和剥夺就像符玺一样明确，那么即使秦朝不凭水德称王天下，对它灭亡又有什么妨碍？汉朝不凭火德称王天下，对它兴起又有什么妨碍？议论者却根据赤帝斩白帝、汉朝接受天命的符瑞，认为既然已经取得天统。可是汉朝刚兴起时，百事草创，叔孙通大略制定礼仪，连正朔、服色也还来不及确定。汉文帝时，鲁人公孙臣上书说汉朝应当属于土德；丞相张苍精通律历，于是认为汉朝属于水德。第二年，成纪出现黄龙，文帝便任命公孙臣为博士，下诏让儒者改定服色；贾谊进献谋划，也认为汉朝应当属于土德。到了孝武帝时，即使倪宽通晓经学、司马迁博学广闻，仍然遵循公孙臣、贾谊的说法，不再改易。唯独刘向父子认为，帝王出于震位，所以包牺氏最初承受木德；后来由母传子，循环往复，从神农、黄帝以下，经过唐、虞、三代，到了汉朝得到火德。儒者的说法，为什么如此纷乱呢？以汉朝一代而言，认为它称王于天下的德运有三种：有人认为是水，有人认为是火，有人认为是土。他们大概各有所依据而发言，但也有不足以成立的地方。三代帝王都在开始兴起的君主那里取得受命的符瑞；黄龙出现在文帝时，怎么能因此认为汉朝是土德呢？这就是公孙臣说法错误的地方。自从包牺氏以来，五德相传，那么秦朝属于水德，汉朝怎么能又属于水德呢？这就是张苍说法错误的地方。土能克水，按照五行次序来说是正确的。然而汉高祖刚开始兴起时，神母在夜间哭号，显现赤帝的符瑞，那么汉朝应当属于火德而不属于土德，这是没有疑问的。这就是贾谊、司马迁说法错误的地方。夏朝得到木德，商朝得到金德，周朝得到火德，在三代并没有按母传子的次序。周朝属火，秦朝属水，汉朝又属火，在秦、汉之间也没有周朝之后循环往复的义理。这就是刘向父子说法错误的地方。像贾谊、司马迁、张苍、刘向这些人，博闻强识，都是千年难遇的人才；说他们的学说最终一点也不可取，大概也不能这样武断。后世的灾异之学出于主观臆说，假如考察圣人之言而没有根据，即使略去它也可以。至于秦汉存亡的原因，其道理明显而容易知道，姑且详细说出来，作为后世的警戒，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太仓稊米集》卷四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四十七，宋周紫芝撰，策一首 拟作廷试策一道 问：我的德行浅薄，承继大统，遭逢国家多难，寻求挽救却没有成功，因此广泛延揽豪杰俊才，使他们都来到朝廷，希望听到治理国家的要领。诸位士大夫，请竭尽精力、穷尽思虑，乐意为我陈述。听说古代圣人治理天下，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在上位亲自实行，本来就有一定的道理；但落实到具体事业上，有时宽缓，有时严猛，有时质朴，有时文饰，随着时势变化而变通，不拘泥于固定的形式，这些都记载在典籍中，清楚得可以看见，我非常仰慕。自我即位以来，到现在已经九年了，一心想洗雪父兄的耻辱，恢复祖宗的功业，早晚敬畏，不敢荒废安逸。然而施政措施错误乖谬，治理成效全无；我深思其中原因，不怕改弦更张。近来下达考核选官的命令来选择官吏，但真正的人才仍未显现；严格禁止科敛来防止扰民，但实际恩惠仍未能使百姓信服；谨慎制定训练军队的方法来治理军队，但冗员冗兵、坐食俸禄的现象仍未革除。官吏的作风没有整肃，百姓和物产没有复苏，军事实力没有增强，这就是治理没有见效的原因。将用什么办法来整顿事务、消除祸乱呢？而提出建议的大臣，又都想通过考课来核实官员的优劣，裁减官员来减少俸禄；劳役不足以供应馈饷，就设置屯戍营田来减轻负担；赋税收入不足以供应调度，就设置平准、均输来辅助；爵位赏赐制度尚未建立，就制定武功等级；纪律还不明确，就参照府卫制度。以上这些办法，合乎古制而又适合今日吗？其中或许也有人认为不对吗？即使如此，这些还只是治理的外在措施。对上，希望日月星辰明亮，四时运行有序，灾害不发生，动植物各得其性；对下，希望教化流行，风俗敦厚，奸邪盗贼不发生，朝廷内外同心协力。这样才可以用来占验天地人与人的助力。这样一来，什么敌人不能战胜，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复兴祖宗大业，或许就可以实现了吧？诸位士大夫认为应当修治什么、经营什么，才能达到这种境界？请详细说明你们努力办理而又切合实用的方法，我将加以考察采纳。臣回答说：臣听说，臣子把直言进谏当作忠诚，君主把听取意见当作明智，这是尧、舜和三代不变的道理。臣却认为不完全如此。直言可以树立忠臣的气节，固然是臣子的愿望；然而言论可贵的不在于直，而在于能够采用。言论如果不能采用，那么即使直率，也只足以使说话者送掉性命罢了，对治理国家究竟有什么补益呢？善于听取意见以接纳天下人的言论，固然是君主的职责；然而言论可贵的不在于听取，而在于一定实行。所听取的意见不能实行，那么即使听得很勤，也只足以使耳目受到迷惑罢了，对治理国家又有什么补益呢？尧、舜和三代的时候，臣子不把自己说了话就当作忠，而是期望意见一定被采用；君主不把自己听取意见就当作明，而是期望意见一定实行。因此君主英明、臣下贤良，在朝堂之间相互赞叹应答、唱和酬答；言辞看似舒缓，但其中劝告警戒的意味非常恳切；事情看似细微，但其中防备祸患的用意非常深远。进谏在帷幄之内实行，利益却及于四海之外，天下人都受到它的好处却不知道原因。如今陛下在朝廷策问士人，亲自劳心提出圣问，以求天下的直言。不知陛下求取天下人的言论，是要选择其中可以采用的来实行呢？还是姑且表示自己兼听广问，只把它作为给天下人看的美观罢了？臣愚昧，只是一个书生，偏居田野之间。郡太守、部刺史不因臣无能，允许臣充任贡士，随计吏来到朝廷。只是以臣的愚陋，哪里足以仰承圣上的策问呢？然而臣私下阅读圣策，读到其中关于使政务昌明、切于实用的内容，这才知道陛下的意思并不只是求取可采纳的言论，大概还将推行这些意见。臣本来愿意效法普通百姓背柴时所说的话，稍稍补益陛下听取意见的聪明，惟愿陛下加以选择。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我的德行浅薄，继承大统以来，遭逢国家多难，求得救济之策却没有成功，因此广泛延揽豪杰俊才，都来到朝廷，希望听到治理之道的要领。诸位大夫应当竭尽精力、穷极思虑，乐意为我陈说。’臣由此看出陛下喜爱听取意见，并非只是寻求言论，而是准备采用它。恭敬地想，圣朝在殿前策问士人，询问当世的事务，是为了谋划国家大计、确定国策，通达下情、寻求百姓的隐忧。然而自建国以来沿袭旧制，仍然用声韵、病犯等文章来考试，同时考察诸子、史书方面的论说，称为‘三题’。当时固然有豪杰之士怀有经世济民的策略，却不能稍稍伸张自己的见解。自熙宁庚戌年以来，才开始改变策问的形式，于是直言敢谏的士人相继杰出，可以说是做得很好了。然而议论者仍然认为，三年一次策试士人以求取至理名言，不过是有关官署奉行旧例罢了，没有听说把他们的言论取来实行，并发布告示使朝廷内外明白知道，说：‘朝廷实行某件事，是采用了某位臣子的意见。’这样，下面有敢于进言的士人，上面有采用贤才的实际行动。如今陛下继承大统，遭逢国家多难，求得救济之策却没有成功，却广泛延揽豪杰俊才，希望听到治理之道的要领，并且使他们竭尽精力、穷极思虑，乐意为陛下陈说，那么陛下求取意见，难道只是奉行旧例罢了吗？臣听说，天下多事时，普通人的意见重于泰山；天下无事时，公卿的意见轻如鸿毛。如今天下可以说是多事了，这正是普通人的意见能够自行上达的时候。臣私下看见周成王继承文王、武王治安的局面，却遭逢国家多难之时，商地百姓尚未安定，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天下几乎危险，形势岌岌可危。成王凭幼弱的资质，继承无边的王业，却勤恳不倦地寻求意见，常常好像还来不及，因此《访落》是嗣王在宗庙谋议的诗，《小毖》是嗣王寻求帮助的诗。诗中说：‘可怜我这个小孩子，遭逢国家不幸，长期忧惧而身在困苦之中。’又说：‘还不能承受国家的许多灾难，我又陷入了苦楚之中。’

译‘怜悯我’是哀痛恳切地求取意见的说法；说‘我这个小孩子’，是谦抑自损、希望听到意见的说法；说‘身在困苦之中’、说‘陷入苦楚’，是告诉臣下自己有病患而且困苦的说法。大概君主求取意见越恳切，言辞就越谦逊；言辞越谦逊，臣下向君上陈告时，感情就越真挚。这就是灾祸困难能够平定、太平盛世能够实现的原因。如今陛下因为遭逢国家多难、求得救济之策没有成功，广泛延揽豪杰俊才，希望听到治理之道的要领，可以说有如成王的用心了。臣担心陛下求取意见未必像成王那样恳切，听取意见未必像成王那样真诚，采用意见也未必像成王那样迅速。假使陛下果真能够竭尽成王求言的用心，体会成王听言的方法，广泛询问以增加自己未曾听闻的见识，广泛听取以求得自己不能做到的事情，那么即使太平之治也可以谋求，哪里只是实现陛下求得救济而未能成功的愿望呢？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从前圣人治理天下，在上位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亲自实行，固然自有一定的道理；但把它落实到事业上，有时宽缓，有时严猛，有时质朴，有时文饰，随着时势变化通达，不拘泥于旧迹。因此它的成效明白地记载在典册上，清楚显著，足以观览。’ ‘我非常仰慕这种治理。’这正是陛下志意真诚、愿意治理国家，想要远远追及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超越汉、唐的浅陋之处。臣听说，圣王的治理有根本、有末节，到了成功的时候，关键只在于顺应时势。尧把这个道理传给舜，舜把这个道理传给禹，禹把这个道理传给成汤，成汤把这个道理传给文王、武王、周公，这是治理的根本。夏代崇尚忠，商代崇尚质朴，周代崇尚文饰；三代用忠、质、文相互补救，如循环往复，这是治理的末节。圣人从上面端正根本，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天下就得到治理。至于应合时势的具体事务，则有时宽缓，有时严猛，有时质朴，有时文饰，也只是看时势如何罢了。臣曾诵读《尧典》《舜典》，来考察两位帝王的治理。尧的治理，记载在书中的非常简略；到了舜，就重申命令九官，以使各项政务光明兴盛；流放四凶，以威势使强横者服从；巡视诸侯，以观察、省察风俗，他的治理就非常详细了。不只是两位帝王的治理如此，从唐虞考察三代，唐虞设置的官职不过百数，夏商则增加了一倍。难道尧的治理简略而舜的治理详细、唐虞官职少而夏商官职多，确实相互差异到这种程度吗？也只是由于时势不同罢了。陛下道德广大，智虑深远，对于治理之道的要领，固然已经在心术之间领会了。按理说，陛下应当能够随时变通，不拘泥于旧迹；但一时的治理却仍好像不能与尧、舜和三代分道并驰。这正是陛下殷切仰慕他们的原因。从前有人说：‘面对深渊羡慕鱼，不如退回去编织渔网；面对政事希望治理好，不如退回来改革政治。’陛下与其远远仰慕前代圣人，为什么不就近效法自己的心术呢？凡是我们心术中所领会的，也正是前代圣人所实行的。只要陛下加上至诚而不苟且的心志，辅以努力实行而不厌倦的志向，除去奸邪浅薄、谄佞逢迎的人，抑制那些欣羡而不急需的爱好，凡是可能扰乱心术、损害治道的事情，都屏除弃去。然后把自己从前代圣人书中所得的道理推而广之，努力实行，那么就是能够在寥寥千年之后传承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的道统，难道不是很善的吗？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自从我即位至今九年，想着要洗雪父兄的耻辱，恢复祖宗的功业，早晚恭敬戒惧，不敢荒废安逸。然而施政行为错乱，治理成效缺失，深思其中原因，不怕改弦更张。’这又是陛下内心怀有谦逊退让的意思，对外严格实行恐惧自省的行为，想要把孝道推广于天下，继承无疆的帝王基业。臣私下认为，陛下亲自实行尧、舜孝悌的德行，践履文王、武王忧劳勤勉的操守，日夜思考治理，又不怕改革，按理说治理之道应更加隆盛，海内应更加安定，能够安抚远方而亲近近处，能够治理百姓而奉事上天，能够停止武事而修习文教，能够制定礼制而创作乐章。如今却自称治理成效缺失，深入追究原因，又不怕改革。臣认为，陛下既然有求得治理的愿望，就还应当深刻明白求得治理的方法。陛下即位至今九年，左右辅弼之臣，被提拔任用的，不知有多少了；法度号令的施行，有所变更的，又不知有多少了。陛下难道喜欢这样纷纷扰扰吗？大概只是想借此求得治理安定的成效罢了。可是治理还这样，那么为什么不返本溯源呢？尧的九官都终身任职，官位不迁徙；成汤得到一个伊尹，商代的治理就兴盛起来；成王得到一个周公，周代的治理就兴盛起来。陛下任用宰相，长的不过三年，短的不到两年，刚刚进用，随即又罢免遣去。因此前任宰相所任用的人，后任宰相便罢黜；前任宰相所实行的政策，后任宰相便改换。人才贤能与否，不加过问；政事正确与否，也不加过问，却一概改变，这样陛下用人可以说很不专一了。吏部铨选官员的制度，百官由此升降，政治的兴废也在于此。如今有些补授的官员，任职多年，却被有权势的人夺去职位。赦令和宽免赋役的诏书，是与天下重新开始的文书，四方取得信任的依据，也在于此。如今有些天子的诏令、策文还挂在墙壁上，催收赋税的官吏已经遍布乡村，那么陛下的号令可以说不统一了。陛下专心谋求治理，不怕改革，不顾群臣议论，像盘庚迁都、周公征讨三监那样做，是可以的。如果只是这样，却希望达到古代盛世的治理，就如同倒退着走路却想向前进，不是相差太远了吗？臣希望陛下专一地授予宰相职任，谨慎发布号令，使任用的人一定可信，使发布的命令一定能够遵从，然后谨慎守持、努力实行，等待岁月推移，自然能够成功，又何必把不断改革当作勤劳呢？臣又恭敬地读到圣策，看到陛下因下达铨量官员的命令而真正的人才还没有显露，因严禁科敛而实际的恩惠还没有取信于民，因谨慎实行拣选训练的制度而冗余俸食还没有革除，对此感到忧虑。臣这才知道陛下确实有意于谋求治理的功效。君主识别人才，就像九方皋识别马。九方皋相马，把黑马说成黄马，把母马说成公马；他所得到的，是马精神心术的本质，而不在于毛色和公母的外表。所以他一看一顾，冀北的马群便被选取一空。汉高祖一见韩信，当时韩信还没有尺寸之功，却把大将的职任交给他，后来果然建立了大功。

译金日磾牵马经过殿下，汉武帝呼唤他上前，同他交谈，倚重他为心腹，终于成为汉朝的忠臣。由此可知，君主识别人才，在于心术本质之间，几乎不能用言语说明。事情既然可以这样办，陛下下达铨量官员的命令，寻求真正的人才，却好像只是按照伯乐的图谱去寻找良马。况且天下这样大，人才这样多，是不可胜数的。陛下考察人才已经很久了，为什么不考察、任用一位宰相，使他广泛招揽俊杰，安排在各个官位上？这样陛下的人才就会多到用不完，哪里还忧虑真正的人才不能出现呢？从前齐威公出游，看见老人，命人给他食物，说：‘请把食物送给天下人。’又送给他衣服，说：‘请把衣服送给天下人。’老人说：‘我的府库有限，怎么能够供给天下人呢？’老人说：‘春天不耽误农时，农民就有粮食；夏天不耽误养蚕，农民就有衣服。’如今陛下严禁科敛，本来是要使实际的恩惠取信于百姓，却反而使百姓更加贫困，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陛下有忧虑百姓的心，而州县没有依法办事的官吏。臣身在田野，同父老交谈，他们都说陛下的诏令温厚，每次发布宽大的政令，从来不是没有保护百姓的意思；只是州县官吏为何全不在意？他们按照紧急文书催逼征敛，已经减免的租税仍强行征收，又逼迫邻里代偿逃亡者拖欠的赋税。百姓缴纳一斛粮食，官吏一定要取它的两倍，说是‘羡余’。州县征发民夫，朝廷明令禁止，官吏却公然实行，说是‘和雇’。像这一类事情，不容易一一列举。监司不追问，朝廷不知道，实在辜负了陛下保护百姓的心意。臣认为，严格禁止科敛，还不足以惠及百姓；不如考察州县官吏，诛罚那些暴虐之人，使他们不再耽误农时，这就是开启天下衣食来源的方法，哪里还忧虑实际的恩惠不能取信于民呢？先王设置司马的官职，建立六军的军队，依据井田来制定军赋，以田税供给粮食，以军赋供给兵员。大体上地方一里为一井，十井为一通，十通为一成，十成为一终，十终为一同；同方圆百里，十同为一封，十封为一畿；畿地方圆千里，这样六军的制度就完备了。当时百姓安居于农业，粮食由赋税得到充足，军队有固定人数，赋税有固定数额，又怎么会有冗余军粮的弊病呢？而且连帅每年简选车兵，正职官三年一次简选步卒，群牧五年一次大规模简选车兵、步卒；这就是军队都精练、军粮没有冗余的原因。如今天下的军队交给一两个大将，尺籍伍符完全不再检查，大概从未听说根据斩获敌军首级的功劳给予赏赐，而由下级官吏削减他们的爵位。因此使大将越来越多地增添冗兵来收买恩情，朝廷却按照空额军籍发放粮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年〕 臣希望陛下稍加约束，每年派遣大臣简阅车兵、步卒，仿照先王的制度实行赏罚，那么又何必忧虑冗余军粮的弊病呢？臣又恭敬地读到圣策，看到陛下提出让臣下考核以核定优劣、裁减官员以抑制俸禄、屯戍营田以减轻劳役、平准均输以供给调度，乃至确定武功等级以建立赏罚、参照府卫制度以明确纪律，想要寻求合于古制而便利于今日的办法。只是臣愚昧，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呢？臣听说唐尧、虞舜之时，圣明的君主在上，朝廷内有百揆、四岳，朝廷外有州牧、侯伯，九官同时任职，人才济济、互相奋勉，众贤在朝廷和谐共事，本来没有侥幸占据职位的臣子；然而九年之间，仍不忘记升降黜陟。成周盛世，凡是担任官职的君子，不是学习古道后进入仕途的人，就是乡里推举、宾礼兴用的士人；朝廷内六卿分掌职事，率领属官倡导九牧；朝廷外六服的诸侯，无不承受周王的德化，也没有侥幸占位的臣子；然而三年之间，仍不废除诛罚赏赐。因此考核官吏的制度并非不好。京房认为：帝王根据功劳举用贤才，天下各种变化就能成功；如果根据毁誉来选取人才，就会使功业废弛。因此他想创立考核功劳、考察官吏的制度，但他的办法烦琐细碎，使上下互相监司，最终不能实行。他特别不知道，三代按照正直之道行事，毁誉出于公正；后世专凭个人私情，毁誉出于众口。这就是考核制度对实际施用没有益处的原因。陛下如果确实想实行它，必须持守公心，申明正道，任用清正耿介、没有私心的人为陛下精细核实人才，这样才可以。否则，法制即使严密，也难免有京房所说的弊病。设置官职是为了治理百姓，官职得到合适的人，百姓就受到他的利益；官员不是合适的人，本来就已经不行了。至于兵乱盗贼之后，下面的百姓不胜困苦，应该用清静的政令安抚他们，用丰厚的物资养育他们，减少事务以使他们的力量得到休息，减轻赋敛以使他们的财富增加。但如今官吏增多，胥吏徒众逐渐兴盛，大抵不过是吏部铨曹想要疏通冗余的仕进人员，却不知道官员太多正是使百姓受害的原因。汉光武凭英明敏锐的资质，亲自经历百战劳苦而取得天下，即位之初，顾不上办理别的事情，只听说首先裁减内外四百多个县罢了。想来他认为让百姓休息，替他们消除刑伤、补救创伤，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事情了吧？由此看来，陛下想裁省官员以使百姓休息，正是今日的急务。臣私下认为，想要裁减过多的官员，必须先革除冗官的弊病；想要革除冗官的弊病，必须先清理入仕的途径。入仕途径清明，官职就可以裁省，人员就可以减少。否则突然把官员裁去，官员一定失去安身之处，怨言一定上达朝廷，这不合乎人的常情。屯戍营田的办法，从前人们确实曾经采用过。能够使向百姓征收的赋税不增加，而军队所需的资财得到供给，难道不能说是良法吗？臣愚昧地听说，制定出来并加以使用的叫作法，推行实行则取决于人。法令即使良好，推行者没有得到合适的人，也看不到它的好处。从前赵充国与汉宣帝商议屯田，反复陈奏两千多字，起初上奏说：‘臣所统领的官吏士卒，每月耗费粮食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难以长久解除，徭役也不能停止，实在不是平素由朝廷预先谋定的策略。’汉宣帝没有听从。不久他又上奏说：‘屯田对内有减少耗费的利益，对外有守卫防御的准备。敌人看到有万人留下屯田，必定会认为这是要擒获他们的计策；他们归附德化，应当不会很久。这是不用交战就能使敌人自行瓦解的策略。’宣帝于是采用赵充国的计策，最终取得击破羌人的功绩。强盛的汉朝防备一方的寇敌，长远谋划、反复考虑尚且如此，何况我国连年用兵，一年所需军粮不知有多少，却只依靠常赋供给，实在不是得当的计策。过去朝廷讲明屯田的利弊，告诫有关官吏开垦荒废的田地，法令并非不好，命令也并非不严，但奉行者未必全都得到合适的人，一切只是苟且简略，务求应付文书罢了。陛下如果真想得到营戍屯田的办法，必须得到像赵充国这样的人，然后才可以实行。

译从前公仪子做鲁国的宰相时，回到家里，看见家中织帛，便发怒，把妻子赶了出去；在馆舍吃饭时吃到葵菜，便生气，把自己种的葵菜拔掉，说：‘我已经享受国家俸禄，又想夺取园丁和织女的利益吗？’董仲舒认为，天子的卿大夫，是下层百姓所仰望、效法的人，又怎么可以居于贤人的职位，却做平民百姓所做的事情呢？汉武帝任用桑弘羊来谋取百姓的利益，董仲舒的话大概是有所激愤而这样说的。平准、均输的制度，同坐在市场上经商的人争夺十分之一的利益，是不得已才采用的；虽然足以缓解一时的急需，却免不了受到后世的讥议。如今天下广大、四海辽阔，贡赋收入、山泽物产、陆地海上的郡县，不知有多少，究竟想要什么而得不到呢？臣希望陛下每年下达汉文帝那样的诏令，劝勉督促农业和蚕桑，使出入田间阡陌的人都得到合适的任用，这样就能更加厚重地发展根本事业，国家财用自然充足，何必拘拘然取用汉、唐的弊法来实行呢？臣所陈述的四项策略，关键只在于陛下选择可行的，果断实行罢了。至于武功等级、府卫制度，臣也曾经听说过。起初，秦代爵位一级称为公，直到二十级称为彻侯。汉高祖平定天下后，分为十七级，班固都说这是制定等级来赏赐功劳，是汉代确定的制度。汉武帝元朔六年，才开始下诏设置武功赏，以此来荣耀战士。诏书说：‘如今大军将领接连再次获得战功，受了爵位赏赐却没有可以推及旁人的恩泽，应当议定法令；有关官员请求增加武功赏赐。’征伐作战，是将帅的功劳；爵位赏赐，是君主的权柄。如今给将帅爵位，却使恩泽能够流传、推及亲属，这就会变成没有功劳的人也可以买爵，而天子的权柄下移到将帅手中了。臣不知道这样有什么可取。汉武帝宠爱任用卫青，失之过度，恩泽错乱泛滥，以至于如此。陛下制定武功等级，必须先明确将士的功劳，然后给予爵位，这样才足以满足天下人的心愿。汉武帝的办法，不足以供陛下采用。府卫制度起源于西魏，后周完成于隋，到了唐代才完备。唐代的制度中，六卫分别称为翊、骁骑、武、屯、御、候，均分左右，共为十二卫。天下每一道设置府六百三十四所，都有名号；关内有三百六十一所，都隶属于各卫。将帅有战事就出征，战事结束就回到京师，因此兵力集中于内而外部较轻，权力归于天子而不在诸侯。陛下如果确实想参照府卫制度，必须先收回诸将的权力，把军队驻扎在京城内，然后这种制度才可以建立。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即使如此，这也只是治理的外在迹象。上天希望日月星辰明亮，四时运行有序，不发生灾异，动物植物都能顺遂其本性；下民希望风俗教化施行，习俗淳厚，不发生奸邪盗窃，内外同心协力。这样就可以用来察验上天与人相互助益了。’那么，还有什么敌人不能战胜，还有什么困难不能渡过，兴复大业也就差不多可以实现了吧？臣听说，天道极其深远，但它的视察和听闻却非常接近；人心虽然众多，但其好恶却非常相同。圣人知道天道与人很接近，所以敬畏承受它而不敢忽视，面对它考察而不敢违背，战战兢兢、勤慎不懈，早晚警戒恐惧，只怕给上天留下罪责而无法解脱。上天知道圣人如此敬畏它，那么它爱护君主的心也就同样深厚，因此日月星辰明亮、四时有序、灾异不作，动植物都顺遂本性。圣人知道人心的好恶很相同，就一定顺应百姓的本性而不敢违背，顺从百姓的心愿而不敢逆反；一言一行、一念一虑，只怕不合百姓的情意而招致他们厌恶。百姓知道圣人如此顺从他们，就会同样深切地拥戴仰望圣人，因此风俗教化施行、习俗淳厚、奸邪盗窃不作，内外同心协力。恭敬地想，陛下凭借世所罕有的资质，承受千载难逢的时运，对上谨慎敬畏上天的警戒，对下畏惧百姓的言论。臣还要把这些道理进献给陛下。孔子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它。’《诗经》说：‘上天的作为无声无息，应当以文王为法则，天下万国就会产生信任。’陛下如果能够谨慎敬畏上天的警戒，恐惧戒慎而不停止，那么就将上同唐尧、周文王，与上天同德而没有间隔。臣的拳拳之心，仍然以此来期待陛下。董仲舒说：‘尧舜时代的百姓，家家都可以封爵。’《诗经》说：‘酒已经喝醉，德行已经饱足，人们都有士君子的品行。’陛下如果只敬畏百姓的言论，戒慎而不停止，那么就将把百姓提升到尧舜、成周那样的境域。臣的拳拳之心，仍然以此来期待陛下。陛下神思深沉，智慧独具而优越，进入圣人的境域，那么您所听闻、所知晓的，本来已经超过五帝而跨越三王了。如果能够尊重自己所听闻的、实行自己所知晓的，那么尧舜、周文王的盛治，似乎并不难以达到。事情只在于努力而已。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敌人不能战胜？还有什么困难不能渡过？哪里还值得臣对陛下多说呢？臣愚昧，是山林湖泽中的士人，本来不足以讲明当世的事务，只是臣从古人那里听闻的道理如此，想来或许可以稍稍抒发如涓埃一般的忧虑，向上补益日月般的圣明。只是困于没有进身的途径，不能上达。如今有幸同平民一起，得以在宫廷之下仰望陛下庄严清明的光辉，愿意效法鸟儿一鸣，以伸展往日的志愿。陛下起初下诏命臣竭尽精力、穷极思虑，陈说治理之道的要领；中间又策问臣当世的事务，最后以天人和同的事情作结。臣本来已经把其中万分之一逐条陈述了。然而这三方面，陛下都足以优裕地实行；臣对陛下的愿望，是希望增进圣学以扩大帝王的事业，而不要过分追求眼前成效，以收获圣明神武的长远功业。陛下自即位至今九年，想着要洗雪父兄的耻辱，恢复祖宗的基业，好像急于谋求治理，使圣心劳苦。臣请用唐代的事情来说明。天宝十五载，安禄山攻陷长安，肃宗在灵武即位。这一年九月癸卯，收复京师；壬子，收复都城。论其收复的成效，可以说神速了。然而肃宗依靠将帅的忠诚贤能，转眼之间取得成功，但父子、夫妇之间，内在关系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君臣上下之间，外在关系也没有值得叙述的地方，本来不足以过分赞美。孔子说：‘如果有圣王出现，一定要经过一代人的时间然后仁政才能形成。’《易经》说：‘圣人长久坚持他的道，天下就教化成功。’臣希望陛下体会孔子关于‘必世而后仁’的话，遵循《羲易》所说教化成功的道理，等待岁月推移，以诚心持守，将会看到陛下垂衣拱手、无为而治，达到巍巍盛治。

译臣所谓略去眼前小效而收获圣明神武的功业，说的就是这个。这样一来，还有什么治理不能兴举？还有什么忧患不能消除？凡是陛下向众多士人广泛询问的事情，都不足以再劳烦圣心思虑了。臣希望陛下体察天地包容万物的气量，扩大圣人俯临照察的明智，宽恕臣的愚昧，察知臣的用意，不要认为臣的言论迂阔而不切于实用；这实在是万世无穷的福祉。惟愿陛下明察，臣十分幸运。臣谨此回答。《太仓稊米集》卷四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四十八，宋代周紫芝撰写的策问十四首。第一。问：谈论古代治理之道的人，都推崇三代；三代以后，可以称道的时代，没有比汉代更盛的。汉代兴起时，开创基业有汉高帝，守成有汉文帝、汉景帝，奋发有为、使汉代治理大大兴盛的，则没有比汉武帝、汉宣帝更好的。至于汉元帝、汉成帝，虽然对汉朝没有建立大功，对天下也没有造成大恶；这六七位君主，都不妨称为贤明之君。然而汉高祖凭借征伐平定四方，汉文帝凭借仁爱使百姓安康，汉宣帝凭借赏罚激励群臣；这三位君主所尊重任用的人，从来没有把儒术放在首位。汉高帝时，有如萧何；汉文帝时，有如周勃；汉宣帝时，有如霍光。这三个人做宰相，从来没有凭借学术。以没有采用儒术的君主，辅以没有学问的臣子，按理说天下的治理应当委靡不振。然而谈论汉代治理，说汉高帝时最大，说孝文帝时最盛，说孝宣帝时最明，这是什么道理呢？汉武帝大力兴起风俗教化，专心致意于经学；汉元帝知道劝勉，孝宣帝任用儒士，汉成帝又强烈喜好经书；这三位君主可以说知道以儒士为贵。考察当时辅佐宰相的人，汉武帝时有如公孙弘；汉元帝时有如匡衡、张禹一类人。这三个人可以说是一时的儒学宗师。以尊崇经学的君主任用当世的大儒，按理说天下的治理应当光明盛大而不可遮蔽。然而谈论汉代治理，却说汉代衰落于孝武帝，败坏于元帝、成帝，这又是什么道理呢？况且君主治理的好坏、宰相贤能与否，是关系国家根本最为重要的事情，不能不加以讲求。诸位君子对这些问题已经深入研究了，请试着论述其中的原因，我愿意听闻。第二。问：有国家就有军队，有军队就有兵书。兵书的作用，是记载列阵作战的方法、攻守的计策、山川地形以及面向和背向的利弊、阴阳吉凶和顺逆的道理。因此，聪明的人使用它，可以料知敌情；勇敢的人使用它，可以决定胜负；良将使用它，可以取得万全之策，这是必然的道理。起初，谷城的黄石公拿出一篇奇书，交给留侯，说：‘读了这部书，就可以成为帝王的老师。’后来留侯运用它，果然能够辅佐汉高帝，兼并强大的秦朝，消灭大楚。魏武帝亲自撰写新兵书，交给诸将；当时出征讨伐的人无不依照新书办事，采用它就常常取胜，不采用就一定失败。唉！兵书不能不使用，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吗？赵王派赵括攻打秦国，军队失败，赵括战死，四十万士卒一天之内全部被坑杀。蔺相如说：‘赵括只是能够读他父亲的兵书，却不知道结合实际变化。’霍去病讨伐匈奴时，汉武帝想教给他孙武、吴起的兵法，霍去病说：‘只要看方略如何罢了，不必专门学习古代兵法。’由此看来，专门依照兵法用兵，果真可以取胜吗？如果说兵法不可不用，那么宋代防守▯水的军队，众人失败而主将战死；房琯在陈涛作战，一天之内军队全部覆没，明明使用了兵法却失败，又是什么原因？如果说兵法不可专门依靠，那么李广将军用简易的方式统率军队，最终在匈奴军中覆没；苻坚不善于用兵，军队却在淝水遭到大败，而他没有恰当使用兵法反而失败，又是什么原因？那么兵法究竟可以使用吗？究竟不可以使用吗？韩信背水列阵，韩信说：‘这就在于兵法。’荀吴设置战车组成阵势，李靖说：‘兵法就在其中。’这两个人运用兵法如此，竟然处在使用与不使用之间，这又是什么道理？希望诸位详细说明。第三。问：唐代贤能的宰相，前期称房玄龄、杜如晦，后期称姚崇、宋璟。议论者认为，姚崇不劝天子追求边疆功名，宋璟又不奖赏边疆将领；他们做宰相，大体如此。以天子的身份追求边疆功名，是秦始皇、汉武帝所做的事情，本来不应当借此启发君主的欲望。至于将帅在边疆有功，却压制而不予赏赐，那么将用什么办法来激励他们呢？大体说来，这两位宰相的意见，都是祖述汉代儒臣而形成的说法。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陈汤假传诏令攻打郅支，匡衡认为这是乘危取巧，在蛮夷之地生事，为国家招来祸难，不能开这个先例。冯奉世假传诏令攻打莎车，萧望之认为这是在万里之外邀功，为国家惹事，不能让这种风气滋长。由此知道姚崇、宋璟的言论，确实有所本。但他们只是不知道，匡衡虽然以大儒身份居于宰相之位，实际上却犹豫迎合、阿谀君意，以保全爵禄。当时石显掌权，同陈汤有仇，匡衡并非真能提出那种意见，而是内心畏惧石显，暗中陷害陈汤。汉宣帝时，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按道义应当使他称臣，萧望之却让他的位次在诸侯王之上，失去了中国与夷狄之间尊卑的礼义，损害了汉朝的德行；而且压制冯奉世的功劳，也不能说没有过错。姚崇、宋璟不深入探求事情的根由，只专门以匡衡、萧望之的言论为师，恐怕已经错了。考察那两个敌国杀害、侮辱汉朝使者而向中国抗衡，陈汤、冯奉世都能够假传诏令，调发各国军队，不需要朝廷供给一斗粮食，也不需要动用一寸兵刃，却把敌人的首级传送到宫阙，这不能说对汉朝没有功劳。然而匡衡、萧望之竭力排斥阻挠他们，使将士失望，忠臣离心，这哪里值得后世效法？《春秋》的义理说，大夫出了国境，如果有能够安定国家、使社稷获利的事情，可以专断办理。可是终军的议论又认为不是这样，那么这种说法究竟应当依据哪一方呢？希望一并详尽论述。第四。问：天下的人才，如果不是产生在山林湖泽之中，便是出自公卿贵戚的后代；至于屠宰、酿酒、贩卖等卑贱行业的人，投降的俘虏、平民和奴隶之中，难道没有贤才在天下建立大功名吗？谁说帝王的后裔、宗室中的贤人就没有可以委以重任的呢？汉代兴起时，刘章诛杀禄产而安定国家，刘向斥责王凤来劝谏君主，这些都是卓然有功于社稷的人。至于楚元王喜爱学习，东平王行善，刘辟疆以议论在汉室著名，刘辅以直言在衰世崭露头角，像这一类人很多，却都没有在当时得到重用，为什么呢？只有唐代不是这样。唐高祖、唐太宗初年，河间王的功劳、江夏王的谋略，他们的功名事业甚至同李靖相互抗衡。议论者认为，李孝恭、李道宗等景元帝的子孙，在创业草创之初，都为四方尽力，显赫地成为英豪，当时本来没有不被重用的。到唐明皇初年，从李适之、李林甫起，登上宰相之位的竟有九人。李林甫奸邪，几乎危害唐室；李程性情和柔，居位而碌碌无所建树，这些本来不足称道；其余的人都凭才干称职，被称为贤相，差不多可以比作周代的卿士。周公、召公、毛公、原伯都是同姓的诸侯。

译从汉代到唐代这段数百年间，难道没有一个宗室可以做宰相吗？既然如此，汉代不采用宗室的意见，不过是认为不愿宠幸宗族而妨碍贤才入仕的道路罢了。至于田蚡、窦婴、王凤、梁冀这一类人，都是庸人却居于宰相之位，难道在亲戚贵贱之间就没有嫌疑吗？像李道宗、李孝恭这一类人，他们征伐的功劳、忠孝的节操，显然值得观赏，把重大托付交给他们，谁说不可以呢？那九位宰相没有汗马功劳，也没有英卫那样的功劳，辅佐君主又少有伊尹、霍光那样的声望，却被毫不怀疑地任用，原因是什么呢？唐代君主推行仁爱来厚待同姓宗族，确实有如尧舜的用心。诸位试着摘取汉、唐两代的得失加以论述，希望能够向上稍稍补益圣上的思虑。第五。问：天下的利益，如果不归于百姓，就归于国家；如果不归于国家，就归于百姓。这两者从来都相互决定盛衰。自古以来的君主，开始时没有不希望上面国家财用不匮乏、下面百姓财产不受损耗的，也都希望一定有相应的方法。形势不得已时，就必然任用搜刮刻剥的臣子，放纵地实行聚敛政策。即使仅仅足以缓解一时的费用，也会使百姓贫困、盗贼兴起；根本一旦动摇，严重时必然发展到大乱才停止。唐朝拥有天下将近三百年，唐太宗的政治本来无愧于古代。唐明皇放纵奢侈、没有限度，国家财计艰难短缺，开始任用宇文融、杨国忠一类人；一旦打开以利相诱的说法，后患便无法禁止。到了唐德宗时，任命杨炎为相，建立两税法；而陈京、赵赞掌权，百姓不堪忍受冤屈，每家都像被盗贼侵扰。唐宪宗初年，对陈京、赵赞咬牙切齿，指斥他们为贼臣。不久皇甫镈凭借苛细搜刮成为宰相，唐朝的国运从此开始衰落。至于刘晏、第五琦、王珪，也是一时主管财利的臣子。看他们周旋谋划的方法、经营管理的策略，能使国家上面的财用充足，而君主没有搜刮刻剥的名声；利益从下层取得，而百姓没有愁苦叹息。当时的财物，也不过是从百姓那里取得的，并不是上天降下、土地生出的。唐代自实行两税法以后，至于盐铁、茶酒、括田、借商、羡余、献助之类，历代所取不过如此，只是使用这些办法的方式有所不同。君主仁慈圣明，爱惜百姓，如同保护初生婴儿；然而对内，旧有土地的赋税还没有恢复，对外，讨伐叛乱的军队还没有停止。如今大举平定强敌，有关官署难道没有征调供应的劳苦？百姓难道没有供给军需的费用？现在想使钱财有盈余的富足，使户口免除流亡冗滥的忧患，一定有刘晏、第五琦的策略可以施行于今天。两人的传记都在，可以考察而知。那些浅近的、已经陈述过的事迹，有口舌的人大多能够谈论。希望结合古今的适宜情况，审察民情的利弊，为此制定策略，不要拿纸面上的话作为说法。第六。试问，从前赵奢和田单讨论用兵时，田单对赵奢说：“帝王的军队不过三万人，却能使天下归服；将军一定要凭借十万、二十万人，为什么呢？”赵奢说：“古代四海之内有万国，城池虽大不过三百丈，人口虽多不过三千户，所以用三万人抵御它就足够了。如今把古代的方国取来分成七国，每国军队可以有几十万，粮食可以支撑数年，千丈高大的城池、拥有万户的城邑彼此相望，怎么能用三万人攻打它们呢？这样看来，后世用兵不能专门遵循古代的制度，是很清楚的。”秦始皇攻打荆国时，问将领说：“我想攻取荆国，估计用多少人足够？”李信说：“不过二十万人。”王翦说：“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相信李信，认为王翦胆怯。李信出兵后，荆人进入两座营垒，杀死七名都尉，击败秦军而去。后来终于采用王翦的计策，果然俘获了荆王。冯奉世攻打陇西羌人时，反而被俘三万人，按法令应当加倍使用六万人，他却只带一万三千人，结果被羌人大败。后来按照他的请求增兵，羌人才败逃。两位将军估量敌情竟然如此不同，为什么呢？樊哙想凭二十万大军横行匈奴，英布认为这样可以斩杀他。所以李陵率领不到五千步兵，抵挡单于的数万军队，直到箭用尽、道路断绝，终于陷入败局。苏建也凭数千人抵挡单于的数万军队，直到全军覆没，自己也几乎不能免死。可见，用兵确实有以少击多而失败的情况。若说以少击众不是用兵的优势，那么防安凭八千人却在淮淝击败秦军百万，李药师凭五千步兵俘获颉利十万军队而归，这又是为什么呢？如今朝廷正要大举用兵平定强敌，关于用兵的大略，是应当讨论的。请试着考察古事，以回答有关官署的询问。第七 问：寻求贤才，是为了设置官职；设置官职，是为了治理事务。然而官职的设置有固定名额，官吏的多少却没有固定数目。官职名额多而官吏不足，就不免造成冗官的弊病。如今朝廷的忧患，正是官职多而吏员有限。因此空缺一个官职，争着求取的人就有几十个；一旦注授一个空缺，等待任用的人要长达六七年。做官的人闲居的日子多，任事的日子少；依靠俸禄生活的人，资费开支繁多，而所得俸禄微薄。假使二十岁入仕，七十岁退休，四十年之间不过经历四五次更替，就老了。这样下去，怎么会没有奔走竞争的风气？选官部门怎么会没有卖官的吏员？贪污的风气日益滋长，滞留不得志的人才也无法自行抵御这种弊病。有许多情况简直说不尽。议论的人想挽救弊病，不过说：“清理入仕的流品，以革除繁冗，可以；增加州县吏员，以扩大任用，也可以。”但这两件事的弊病，反而更加严重。为什么这样说呢？从前刘祥道说：“唐朝取士，有许多滥入流品的人，每年有一千四百人；又有杂色入流的人，从未加以淘汰。”防杜正伦也曾这样说，但执政者害怕改变制度，而且认为功臣和外戚没有别的入仕途径，于是议论便搁置了。如今若想稍加裁减抑制，必然会怨言四起，最先提出这个建议的人，谁肯承担它的罪责呢？这件事就无法决定了。建中初年，天下兴起战争，百姓大多贫困，赋税无从征收。杜佑提出建议，大意是说：“挽救弊病没有什么比节省费用更好，节省费用没有什么比裁减官员更好。从汉到唐，没有不因战争而裁减吏员的，这正是挽救弊病的方法。”如今若想稍微增加赋税，虽然收益也多，但百姓会更加困苦，这件事又无法决定。两种办法都认为不可行，那么挽救弊病最终就没有办法了，这样可以吗？诸位对此一定有自己的意见，请试着陈述出来。第八

译问：古语说：“把地画成监狱，议论也不敢进去；刻木头作为狱吏，约定的期限也不敢不答。”路温舒认为，这些话都是痛恨狱吏风气、表达悲痛的言辞。路温舒虽借秦代狱吏之事，仍然保存着借以讽谏宣帝严酷法令的深意；可是狱吏也确实可怕啊！韩安国是梁国的贤士，却受辱于田申；周勃是汉朝的大臣，却遭狱吏侵凌，何况其他人呢？由此看来，说狱吏不值得畏惧，是不对的。穆宗时，柳公绰任山南东道节度使，经过邓县时，有两个吏员，一个犯贪赃罪，一个扰乱法令，大家都认为柳公绰一定会杀掉犯贪赃罪的。柳公绰说：“贪赃的吏员犯法，法律还在；奸邪的吏员扰乱法律，法律就亡了。”最终杀掉了扰乱法律的那个吏员。法律，是治理乱世所系；吏员扰乱法律，百姓将无处安放手脚，这就是祸乱发生的根源。杀他难道可以不尽力吗？如今法律禁止吏员违法，并非不严厉，可是奸邪却更加严重，为什么呢？舍弃刀笔吏而趋向功名之途的人，像汉代的萧何、曹参，唐代的孙伏伽、张元素之类，世上少有，不能多得。姑且想稍稍改变从前的风气，使这些人只畏惧法律，将有什么办法才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希望诸位详细陈述这些办法。第九 问：有开创基业的君主，有守成的君主，有中兴的君主。开创和守成之主，其成功的难易，前人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至于中兴之主，虽然都是拨乱反正、扶持倾危，号称同一类人物，但所处时代不同，所成就的功业也不同，不能不加以辨析。三代相去已远，从汉代以来，西汉有孝宣帝，东汉有光武帝，晋代有元帝，唐代有宪宗，都是一时英明敏锐、奋发有为的君主。然而汉孝宣帝、唐宪宗是在将要乱的时候振兴衰微的事业，所以用力较容易；汉光武帝、晋元帝是在大统已经断绝之后继承它，所以用力较难。不仅难易有这样的区别，考察他们的事迹来评论，又有不同。孝宣帝励精图治，宪宗刚强果断，都能够掌握君主权力，归于独断，他们在治国之道上大体相似。神爵、五凤年间，未曾派出一个将领、动用一支军队，却能使单于归附，叩首于宫阙之前；而元和盛世，连年动员军队，仅仅能够拓展中国旧有的疆域，使强悍的将领屈服称臣。他们功效的优劣，本来不用比较就很清楚了。光武帝凭汉室宗亲的身份在南阳起兵，元帝凭诸王的身份在江左振起，都能使断绝的旒缀重新接续，使倒塌的大厦重新支撑起来，可以说是两代的贤主。光武帝消灭并平定群盗，平息祸乱，不过几年就使汉业重新光大；而元帝对外不能剪除刘汉的叛逆，对内不能平定王敦的跋扈，使西晋的事业就这样停止了。那么他们功效的优劣，也不用比较就很清楚了。四人的功效差异如此，为什么呢？难道是时代不同造成的吗？是形势所迫才达到这种地步吗？还是他们所掌握的方法有不同？辅佐治理的人有贤能和不贤能之别吗？这其中一定有道理。主上圣明文武，远远超过前代；而我区区的询问还涉及这些，是因为考察古代、验证当今，以鉴戒过去的过失，正合乎今日朝廷急切求取意见的用意，难道可以忽视吗？第十 问：近世谈论抵御戎族的人，意见纷纷，大体不过三种策略：分别派遣将帅，从各道同时进军，攻破敌国都城，擒获他们的名王，想以此作为我国万世的利益，这是上策；在重镇屯兵，守住要害，敌人来就抵御，敌人离去就不追击，这是中策；用重金厚礼，以甘言取悦他们，使使者相接不断，年年不空，以姑且侥幸他们不来，这是下策。从前丙午年，金人南下，到现在已有十多年，其间多次结盟却屡屡违约，突然来去又再次返回。朝廷知道不能靠结盟取得信用，于是下达亲征诏书，决意征讨，以消灭敌人为期。前面所说的下策，本已搁置不谈。现在在其余两种计策中，应当审慎选择一种实行，可议论的人还有说法。认为上策正确的人都说：率军四出，逼近敌城，斩杀他们的名王，把首级传送到藁街，这样河阳北狩的愤恨就可以雪除，龟阴尚未收复的土地就可以归还了。议论的人却说不对：王者的军队贵在万全，善于用兵的人要了解敌我。如今带着百万军队进入不可测的地方，难道没有千里运粮、士卒面有饥色的忧虑吗？这大概只是书生好高骛远的议论，不能采用。认为中策正确的人都说：在远方戍守以长期驻军，实行屯田以积蓄粮食，务必慎重选择良将，坚固营垒而防守；这样不用劳师动众，就可以坐享抵御戎族的利益。议论的人又说：军队长期不作战，武力消耗却不能停止，中原何日才能平定，故都何日才能居住？难道不会劳累军队、耗费财物，使中国困敝吗？这大概是鄙陋之人的寻常议论，不能采用。世人所看重儒者，难道只是取其能背诵经书吗？是认为他们能够通晓国家的大体。我希望陈述这两种策略，究竟应当听从哪一种才可以，并且求得合乎中道的意见。至于不损失一兵，不耗费一支箭，却在万里之外取得百战之功，难道就没有胸中的奇谋吗？不要说讨伐敌国不询问仁人，因而不把意见告诉朝廷。第十一 问：前代把农业看作养活百姓的根本，后世却把农业看作不急迫的事务。前代重视农业、厚实根本，所以国家富足、军队强大，太平之治可以谋求；后世不以农业为要务，于是百姓贫穷、盗贼兴起，弊病终于发展到大乱而不可挽救。农业所关系的事情如此重大，难道不应重视吗？做君主的，并非不把劝农作为首要事务，只是徒有其名而没有实际行动。他们竟不知道古代劝农的方法：责任专一，督促严厉，告诫周详，勉励极其诚恳。怎么知道是这样呢？舜任命九官，后稷居其一，从未听说后稷兼任其他职务，可见责任可以说很专一。成王亲自率领王后、太子依次到郊外，没有听说他们不向至尊屈尊行事，可见督促可以说很重。汉文帝从代王邸即位，在二十三年间，劝农诏书没有一年不下达，严重时一年甚至下达两次，言辞意旨诚恳周到，足以使人感动，可见告诫可以说很周详。求取三老贤能，选拔孝悌有德之人，都和力田同列一科，可见勉励可以说达到极点。然而后世劝农的人，有谁做到其中一项呢？主上宽厚博爱，关心百姓，深知农业的弊病，大概将要有意恢复古制了。

译而承担这项责任的人，没有谁比郡守、县令更优先。为什么如今的官吏习惯于旧日陋习，安于苟且简略，已经很久不再从事这件事了呢？所以劝农的名号虽然已经传入宫中，巡行劝农的车子却从未驶出辖境。高谈阔论的人把这看作俗吏所做的事，好大喜功的人把它鄙视为琐碎事务；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连豆和麦都分不清，一天出来做百姓的官吏，竟至于要问“秽襫”是什么东西，把“穮蓘”当作玩笑，他们又哪里足以向上承接圣明诏令，向下做农民的老师呢？如今想让州县官吏都效法古代，以不辜负朝廷委任的用意，应当怎样做才可以呢？第十二 问：国家兴盛，必定有它的道理；等到灭亡，也必定有导致灭亡的原因。然而祸患固然有出于人们所能忧虑的，也有起于人们所不忧虑的，往往逐渐发展为大祸，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能挽救危局，做人君的怎么可以不察觉呢？西汉开始兴盛时，鉴于秦朝孤立的弊病，于是大封同姓诸侯，封国疆域广大，周遍三方；天子自己只有十五郡，尾大不掉的形势，贾谊说起来痛哭，这就是非常值得忧虑的事。但西汉灭亡不在于分封，而在于外戚。东汉自显宗、肃宗以后，政权掌握在后宫，孝和帝的政权归于窦氏，孝安帝的政权归于邓氏，孝质帝的政权归于梁氏。当时君主年幼而臣下强盛，国家危急如同累卵，这是非常值得忧虑的事。但东汉灭亡不在外戚，而在权臣。西晋时，宗族起兵，内部相互诛杀，八王之乱，自古以来未曾有过这种事情，也可以说是非常值得忧虑的事。等到西晋灭亡时，原因不在诸王，而在夷狄。自晋朝被刘汉灭亡以后，夷狄的势力日益强盛，苻坚、慕容垂相继立为帝；区区江左一隅之地，左支右绌，每天都没有空闲，这也可以说是非常值得忧虑的事。等到它灭亡时，原因不在夷狄，也在权臣。唐朝的宦官拥立了八位皇帝，天子的尊严甚至只被称作他们的门生，这就是天下必然灭亡的形势。等到唐朝灭亡时，原因又不在宦寺，而在藩镇。五种形势如此，大概不容易追问清楚它们的原因。难道是君主养成了天下的祸患，以至于走向败亡，终于不可挽救吗？还是衰败的迹象逐渐形成，即使有强明的君主，大势已去，也终于不可挽救吗？还是君臣上下只图苟且偷安，拖延岁月，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吗？还是挽救败局、整治危局没有办法，才造成这样吗？希望听闻造成这五种祸患的人是谁；作为他们的臣子，却不能援救这个倾危的时代的人又是谁呢？诸位都是博通古事的士人，已经熟悉这些议论，幸请分条说明其中的原因。第十三 问：盗贼是良民的祸害，即使在治理很好的时代也不能完全避免。自古帝王不依仗自己能够抵御盗贼，只依仗自己能够禁止盗贼而已。抵御盗贼，是在治理已经兴盛之后才去治理；治理已经兴盛之后，盗贼虽然离去，百姓却已经承受不尽其弊病。禁止盗贼，是在事情尚未发生以前消除它，最终达到没有盗贼可以抵御的地步；这样一来，盗贼难道还足以成为太平时代的忧患吗？汉朝初兴时，崇尚清静，禁令法网最为疏阔，天下也因此相安无事。到了武帝治理时期，专门任用严酷之吏，官民更加轻视犯法，盗贼逐渐兴起，以至于天子命令九卿穿绣衣、持虎节，发兵兴师追捕，甚至制定沈命之法；各处聚集党徒，凭借山川阻拒官军，往往成群结队，令人无可奈何。由此可知，抵御盗贼不是古人所采取的办法，禁止盗贼才是首要的。国家遭受外敌侮辱侵凌，又承受战争扰攘之后的余波，四方群盗乘机偷偷发动，毁坏郡邑，侵掠土地疆域，动辄以万人计。王师一出，粮饷要经历千里运输的劳苦，将士疲于战斗，而凶恶的气焰到处蔓延，无法全部诛灭。若招降他们给予厚赏，用高爵诱导他们，又恰好足以使天下人生出做盗贼的心思。如今若想不动用兵戈，不劳烦朝廷筹谋，使聚众作乱的盗贼像云散鸟惊一样消散，重新列入良民之中，必定有办法。希望援引古代事例详细说明，以挽救今日的弊病，不要有所顾忌。第十四 问：西汉以来，取士的方法虽然有时不同，大体都凭借言辞文章取人，不如周公专心考察实际行为。到了隋唐，只使用辞赋取士，从此声律之学更加严格。而且辞赋的创作可以凭此在一时获得声名，但受声病、对偶的拘束还不是很厉害。沈约开始制作《四声谱》，曾说：“从前的文人经历千年都没有领悟，唯独我从胸中悟得，穷尽其中的妙处，自以为是进入神妙境界的作品。”宋武帝曾问周舍“什么叫四声”，周舍回答说：“天子圣明贤哲，那么四声也大略可以从这句话中看出。”当时又有“平头”“上尾”“蜂腰”“鹤膝”等说法，世人称为永明体。大体是要使宫、羽等声调相互和谐，使声音的高低符合节拍。如果前面有浮声，后面就必须接切响，所以一篇之内音韵各不相同；两句之中，轻重也完全不同。这种学问虽然不完全合于古法，却也自有精妙之处。如今世道正要革除经义浮虚的弊病，逐渐恢复以诗赋取士，那么学者对于声律尤其应当用心。敢问《四声谱》的详细内容可以听闻吗？希望连同其中的言论一起加以讨论。《太仓稊米集》卷四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四十九。宋代周紫芝撰。劄子三首。《乞旌表苏庠劄子》。臣曾考察汉光武帝，凭借英明敏锐的资质，拨乱反正，不到几年天下就大定。刚即位时，没有时间顾及其他事情，只致力于礼聘隐士、征召高士。在一般人看来，似乎把缓慢的事情看得急迫，把应当优先的事情放在后面。却不知道举用隐逸之士，天下人就会归心。这实在是深得圣人之意啊。臣私下见到镇江府苏坚的儿子苏庠，人物风采和文章才华冠绝一时，而一生怀有寄情泉石烟霞的志向，可以说是贤人了。从前朝廷多次送上束帛、羔羊和雁作为礼物，光临他的门第；苏庠虽然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始终高卧不出，但圣主给予的恩德和荣耀，难道不是很大吗？如今他既然因坚持这种操守而最终死于地下，假如不稍加甄别表彰，就无法显示朝廷厚重崇尚名节、始终不懈的心意。臣愚昧，伏望圣慈为他表彰门闾，赐给美好的称号，交付史馆，使他的事迹流传万世。不仅后世鄙陋之人听闻他的风范都会受到激励，四方议论者也会认为苏庠始终坚持节操而不改变，朝廷始终遵守礼义而不懈怠，这也不能说对圣明教化毫无补益。请陛下裁决。《乞增太学员额劄子》。臣听说京师是天下教化最先完善的地方，学校是教化的源头。即使尧舜和三代的盛世，圣明帝王相继兴起，也没有不把它作为最优先、最急迫的事务。晋元帝继承并振兴晋室时，王导首先劝他兴办、崇重太学。当时百事刚刚开始，百姓还没有安居，尚且没有忘记这件事，何况陛下以圣明之主的身份，成就盛大事业，战争停止、刑罚废置，百姓没有劳苦怨恨；礼制建立、音乐兴作，政治达到了极盛。不到几年之间，坐享太平，向下俯视晋元帝，当然远远不能相比。近来在国都南面建立太学，已经设置博士名额，增加养士名额；又亲自屈尊，以此来勉励士子，可以说不愧于尧舜三代的盛世。臣私下见到每年春秋太学考试补录诸生的时候，四方士子像车辐聚集、云朵汇合一样赶来，不惜远行数千里，他们仰慕道义、向往教化的心意就是这样。有关部门因为拘泥于养士的数额，即使想把天下英豪全部招来，置于贤关之中，也无法做到。从前神宗皇帝初立太学时，向四方下诏，有人说：“孔仲尼是旅居之人，他的门徒尚且有三千人。”陛下富有四海，也可以增设学校，稍微增加士籍，希望士人不再有失职的叹息，而人人都有劝善之心。这也是神宗皇帝的志愿，也是天下人的幸运。请陛下裁决。《乞禁戢杀子劄子》。臣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秉承上圣的资质，处在中兴的时运之中。多年以来，年成和谷物都顺利丰收，天下富足，过去流离失所的人全都登记入籍，户口和丁壮日益增加，欣欣然向着尧舜之治了。然而臣听说，偏僻的城邑和遥远的地方、深山穷谷之中，愚昧的百姓仍然习惯于旧日陋俗，生下孩子却不抚养，抱出去遗弃的常常占一半；保伍看见了不向上报告，有关部门听到了也不加罪责，这不是体察陛下爱惜生命的仁德。臣愚昧，伏望圣慈再次告诫有关部门：州里责成守臣，县里责成县令，百姓生下孩子就立即登记在册，使部使者到年终比较各地数量的多少，据此评定优劣。这样，百姓知道有所畏惧而不敢杀子，官吏知道有所畏惧而不敢怠慢法令，将会看到人口日益繁多，努力耕作的人增多，国家根本稳固、社稷安宁，陛下可以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坐看百姓富足，难道不是很好吗？请陛下裁决。杂说十二首。卜者马生。卜者马生，不知是哪里人。年轻时以占卜为业，每天赚到一百钱便拿去喝酒，随后关闭卜肆谢绝客人，不再谈论人的祸福。我也没有别的长处，每逢吉日就戴好帽子到孔子殿廷拜祭，刮风下雨便在大门外拜祭，不是遇到重大变故从不改变。像这样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却没有人知道；马生自己也不告诉别人。今年元宵，城里灯火像星斗一样，郡太守带着千名骑兵在道路上游行。孔子祠堂在城南角，庭院杂草茂盛，道路又多荆棘，屋檐坍塌、墙壁破败，几乎没有人到那里去。忽然殿中有烛火明亮燃烧，连续三夜不灭，没人知道它从哪里来。长久寻找，才知道是卜师马生所为。唉！学士大夫遵循我们孔子的道来取得富贵显达，做到郡守、县令，也算荣耀了；但有人终其三年，脚步一次也不到孔子殿廷，听到马生的风范，也可以稍感惭愧了。湖阴女子。湖阴女子姓詹，姿容非常美丽，十七岁。她的父亲年老而贫穷，以《六经》教授小孩子，自称詹先生。詹先生的妻子早已去世，女子和她的哥哥侍奉父亲非常恭谨。詹先生十分贫困，食物不够，女子有时靠出卖女红来供养他。她曾亲手抄写《古列女传》，每天夜里必定熟读数遍才睡，即使严寒酷暑也不停止，乡里人都觉得奇异。淮寇张遇聚集的党徒逐渐增多，号称“一窠蜂”。他屠杀池阳以后，朝廷派军队去击退他。贼军计穷，于是连夜顺流逃走，又侵犯湖阴。城里人都逃走了，詹先生哭着对女子说：“如今我老了，死了本来没有遗憾，只是你怎么办呢？”女子说：“父亲独自忧虑什么，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今天难道能让父女都活着吗？”不久贼军到来，按剑要杀她的父亲和哥哥，刀刃将要落下时，女子特意上前对贼人说：“我的父亲贫穷而且年老，您的意图不在金帛，只是想得到我罢了。我幸而能够执巾持帚侍奉您，请释放我的父亲，否则父女兄妹一起死，也没有益处。”贼人命令把她带走，女子用手挥示父亲赶快离去，不要挂念我。我若能成为您的妻子，死也没有遗憾了。贼人带着女子走了几里，经过东市桥时，她跳入水中而死。

译几天后，她的堂兄夜里梦见女子来告别，说：“我已经救活了父亲和哥哥，现在就要死去，来和兄长诀别。”天亮后，他非常忧闷不乐。他的妻子奇怪地询问缘故，他便把女子的话告诉了她。妻子大惊说：“我夜里梦见小姑像平常一样，也急忙来向我告别。”第二天果然有人来告诉女子死亡的消息。唉！女子以柔弱娴静的姿态，面对眼前的刀刃，在仓促、危险、疑惧的关头，竟能从容说服贼人，使父亲和哥哥都得以保全，又能洁身而死以成全自己的节操，可以说是完美了。她乡里的士人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我，认为女子平时喜欢读《古列女传》，胸中积累了古今事迹，所以能够做出这样的男子大丈夫之事。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大概是她天资本来如此，并不是靠学习才做到的。前代贤士大夫口头诵读古人的言论，却委身跟随贼人，侥幸苟且偷生的数不胜数，竟然还不如一个女子，所以我记录下来，以补充国史的遗漏。詹先生寄居在湖阴，他的名字和乡里，我还没有来得及考察，等待知道的人补足。病中杂记。政和年间，我客居京师，听说亳州民间有个孩子，十五岁多，每隔几天就出去一次，有时到夜里也不回来，回来也不说去了哪里，问他就笑着说：“今天应当去行雨。”有一天回来得很晚，样子极其疲惫，不久便熟睡了。他的母亲点灯察看，才发现他是龙。后来他的祖父患背疽，痛苦不堪，用药敷治，过了很久病便平复了。有人问那孩子：“你家很贫穷，我听说龙的宝藏多如山，为什么不取来救济呢？”孩子说：“从前我偷取药物医治祖父，按规定应当受五百铁杖，龙王因为我行孝而免除了刑罚。宫中的法禁极其严格，我不敢再这样做。”我在病中追记这件事，希望或许有人能够遇到他。司仲因也说，从前有人父亲患背疮，像背着火炭一样，昼夜号哭，他的儿子在道路上哭泣。有个道人昂然走来，说：“你为什么忧愁得这样深呢？”儿子把缘故告诉他，道人说：“你应当寻找没有耕种过的土地，遇到野人粪便被虫鸟啄食残缺的地方，就用手除去粪便，把下面的土筛出来敷上。”于是照他说的做，立刻痊愈。那人说：“你竟然把冰放在我背上吗？我的五脏都凉了。”起初我的病更加严重，整天昏沉迷乱，儿子槃说：“我应当告诉司仲因来给您治疗。” 我大怒说：“平日没听说他有什么本领，为什么要叫这个人来？”他说：“料想他一定能治。”不久果然如此。这件事虽然不如前两件显著，然而如果真有某种力量使它如此，也很奇异了。六七年前，我曾患过这种病。宗子彦符把药方拿来给我，并且说：“各种善恶疮，凡是没有药可以医治的，都能治好。”仁宗皇帝在东宫时，偶然患腮腺炎，命昭应宫道士赞能治疗。道士取四十九粒赤小豆念咒，把它和其他药物混合研成末敷上，病便痊愈。当时中贵任承亮在旁边看见了。十多年后，任承亮自己患恶疮，濒临死亡。尚书郎传【缺】把药敷上，立刻痊愈。询问药方，原来只是赤小豆。任承亮这才明白，道士是用咒语使这种药显得神奇。后来有个名叫惠文的和尚患发背，形状像腐烂的瓜，敷上也痊愈了。后来任承亮经过豫章，豫章有人患胁疽，几乎深入五脏。医生治疗得很谨慎。任承亮问：“您为什么使用小豆呢？”医生大惊，拜了两拜道歉说：“我用这个药救活了三十个人，希望您不要再说出去。”它的奇效就是这样。我去年从头到尾使用它，效果如同神验。郑象有个乳母患腹疽，使用它也见效。今年初我也使用它，病却久而更加严重。于是我记起去年我患寒热病，一整年用各种方法治疗都没有痊愈。医僧善应用四物汤加柴胡，服三剂便止住了。善应对我说：“从前有个士人患疟疾好几年，因路过华佗庙，写信询问，说：‘如果我的病无法医治，请明白告诉我；如果还能活命，希望赐给我一个药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口〕 夜里梦见神人把这个药方告诉了他。”今年夏天我又患了类似的病，使用这个方子却完全没有效果，服半夏才停止，于是知道医生用药就像将领用兵，都只是偶然相合罢了。不然的话，就应该有良将而没有败兵，有良医而没有死去的病人了。世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呢？南方的医生对我说：“螳螂真丹能够治疗惊风。方法是立冬前取一只雄螳螂，和白面一起包裹，用文火、武火炼成灰。等冷却后用井水洗去灰滓，灰滓全除尽，丹药自然显现。孩子有病就把它投入服下，病应当立刻痊愈。丹药可以保存数年，即使遇到梅雨也不损坏，大概与金丹没有区别。”这又不知道是什么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读《诗谳》。翰林苏公在元丰二年八月十八日被交给属吏，十一月二十七日案件审结。有诬陷罪责，授予检校水部员外郎，充任黄州团练副使。苏公被捕一百多天，凡是御史追捕、审讯、鞫问的文辞，大多都因诗句中有讥讽诽谤之意而定罪。因此当时的案牍，喜好此事的人往往争相传诵，称为《诗谳》。我前后见过几种抄本，虽然大体相似，但首尾详略多有不同。今天赵居士带来当途储大夫家收藏的本子给我看，比我过去见过的更加详细，大概是善本。起初，东坡因湖州谢表获罪于朝廷，监察御史何正臣、舒亶等交相上章极力诋毁，都说苏公愚弄朝廷、妄自尊大，应当严明诛罚，以警戒天下。于是开始有杀苏公的意图。神宗皇帝凭英明果断的资质，在众议喧扰之中压下群臣的意见，苏公因此得以不死。我近年曾见章丞相《论事表》说：“苏轼十九岁考中进士，二十三岁参加直言极谏科考试，升为第一名。仁宗皇帝得到苏轼，认为他是一代之宝，如今反而把他置于囹圄之中。臣恐怕后世会说陛下听信谄谀之言而憎恶直言攻击。”旧传元丰年间，朝廷因群臣的言论议论苏公，唯独神宗怜惜他的才华，不忍杀他。丞相王文公说：“哪里有圣明时代却杀害才士的道理呢？”当时案件的审议，因为苏公的一句话而决定。唉！谁说两位公卿竟然会有这样的言论呢？大概义理和人心本来就是相同的，起初哪里会有不同？只不过议论事情时有不合罢了。读《真诰》。神仙不是可以突然得到的，只有积累善行、累积功德，对人有暗中施予的德行，才能逐渐达到。所以《真诰》说：有英雄的才能，诛除暴虐、禁止祸乱，开拓平定九州，建立名号成为帝王的人，永远没有进身成仙的期限，这是因为杀伐积累酷烈，伤害生命太多的缘故。像这样的人，死后一定接受三官四辅的文书，有的做五帝的上相，有的做四明公的宾友，以帮助治理百鬼，统理死生。它又说：秦始皇现在是北帝上相，汉高祖现在是南明公宾友，魏武帝现在是北君太傅，蜀先主是北河侯，晋宣帝是四明公宾友，周文王也是西明公，周武王是鬼官北斗君；他们都是上古以来的帝王，却不能做神仙。神仙记录人的功德品行，分毫不差；如今却让善恶处在同一等级，没有区别。周文王把百姓看得如同受伤的人，仁德甚至施及朽骨，却不过是四明公；秦始皇凭暴虐吞并天下，魏武帝凭篡逆残害贤能智者，却还能做北帝上相、北君太傅，这是什么道理？按他们的为人，应该成为长蛇封豕那样的恶兽才对，怎么还能做五帝的上相呢？总而言之，像周文王这样的人，本来已经完全进入神仙的领域；那么秦、魏二位君主又算什么呢？

译《真诰》又另列五条，说极其忠诚、极其孝顺、极其贞洁、极其廉正的人，有的经过一百四十年，有的经过二百八十年，升为一个阶次，从此逐渐可以补任仙官。有上圣之德的人，反而接受三官的文书，过二千四百年，才得以成为中仙。它的言论大都没有条理，哪里用得着逐条驳斥就已经可以攻破了。唉！陶弘景是什么人，竟敢这样妄自树立异说，欺骗世俗吗？读《兖公集》。欧阳少师因闺门中似是而非的事情受到当时人的诽谤，朝廷设置案件彻底查究，最终查无实据，过了很久才得到辨白。只是因为财物账目不清，被出任滁州知州。等到参与政事，台官蒋之奇又引用钱明逸先前的奏章，再次弹劾。欧阳公竭力向朝廷请求，希望派官员追根究底查问虚实，奏章情绪极其愤激恳切。朝廷多次奏请诘问蒋之奇，他只说是从彭思永那里听来的；彭思永又说事情没有实际证据，这只是含混不明的言辞。这样一来，也足以稍微伸张欧阳公的冤屈了。然而欧阳公的奏章仍然上了十次之多而不停止，议论者因此稍稍贬低他。凭欧阳公诚实坚定、端正明亮的品行，操守如霜雪，即使神明也应当畏惧他；只是黑白分明，颇为邪佞之人所憎恨，小人便借机用没有事实根据的话陷害他。蒋公身为台谏官，既然有所听闻，按道义不应沉默。所以世人说蒋公应当发言，欧阳公不应当辩解，这才是最为正确的论断。从前有人诬陷一个人偷了嫂子，那人说：“我根本没有哥哥，哪里来的嫂子？”正应当这样回答。古语说：“抵御寒冷没有比穿厚皮衣更好的，制止诽谤没有比修养自身更好的。”诽谤难道只是无法制止吗？其实也不必辩解。欧阳公所上的奏章载于《兖公别集》，该集共二十卷，是从汝阴一个姓王的人家得到的。记中山武臣的启语。苏内相在中山开设幕府，有一名武臣相貌极其朴陋，拿着启事来献。内相得到后非常高兴，说：“这是奇文啊！”宾客退下后，苏公问李姑溪：“哪一句最好？”李姑溪说：“独自开设一座府署，把徐、庾招纳到幕府之中；同时任用五种人才，使孙武、吴起奔走于堂下。”这是佳句。苏公说：“如果不是您，谁能看出它的好处呢？”姑溪于是笑着对苏公说：“看这个人的眉宇之间，决不像能说出这种话，莫非是借用别人的作品吗？”苏公说：“假使果真如此，他也毕竟是有眼力的人。”立即置办酒席召见他，同他谈论，尽欢而散。整个幕府都感到惊异。绍兴己未年三月二十七日，我独自坐在静寄之处，偶然追忆姑溪的话，于是记录下来。《言穷箴》。南方有个富豪的房屋里养着两只鸟，一只鸣叫便预告灾祸，一只鸣叫便预告福气。后来猫头鹰鸣叫，牛生下小牛；喜鹊喧叫，妇人就生下孩子。主人说：“唉！如果吉凶祸福没有凭据，那么还要它们做什么？”于是搭箭射去，一箭把两只鸟都射死了。言语没有好坏，均成为自己的负累。古人说：“话多就屡屡陷入困穷，不如守住中道。”那些喋喋不休、反而损害自己生命的人，又哪里知道沉默的可贵呢？答田券示徐伯远。我年纪将近六十岁，老少家人超过一百口，从来没有一尺一寸的田地，常常仰赖别人供给饮食，大概天下再没有比我更贫穷的了。同郡的徐侯伯远慨然对我表示怜悯，割出五十亩肥沃的土地，分给我三秤播种用的谷种，并且约定今年秋天来替我筹划耕种，说：“这些将来可以收取，作为田契。”【伯远来信，原话如此。】起初伯远约定春天耕种，但我没有牛，买一头牛须要一百千钱，我确实曾经筹办过这件事，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肯怜悯我这个落魄的王孙，于是又中止了。如今田契既然送来，事情已势在必行而不能自行停止；伯远既然已经施舍田地，檀越小子就更应当缘化一头牛，于是姑且戏作一篇疏文说：“蒲团禅板，我这一身已经是自在的在家僧。幼子老妻，从头到尾都要讲说无生之理。只是忧愁肚子空空，还没有安身立命之处。谁说故人肯分给我肥沃的土地？既然已有半顷良田，还须一头大牛和一匹好牛？伏愿拥有万石家产的豪门、千头牲畜的大族，减少这些多得按谷计量的牲畜，不必拿鼎食人家的剩余来施舍。倘若肯垂赐金口玉诺，知道火耕可以终老，又何必卖掉宝剑，便可以悬挂书籍？春雨中披着绿色蓑衣，唱着老翁漫长的白日；夕阳下横吹笛子，躺卧在牧叟归去的道路上。”感念您的非同寻常的恩德，帮助我实现归田的计划；如果我果真实现了这个心愿，那么伯远对我的恩赐也就太大了。姑且记录这些，作为分别之后的一笑，也用来答谢您劝我接受田契的好意。绍兴丙辰年浴佛节后的第二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读《明道实录》给关子东看 太学正关子东见到我写的《苦笋诗》，带来与我唱和，并且劝告我说，苦笋不是老人应当嗜食的东西；于是谈到张右史《明道实录》中记载：内侍张茂则常常和王哲龙图、刘几秘监等人一起吃饭，他们都吃得少却强健无病，各自活到八十多岁才去世。唉！子东爱护我，可以说是深厚了！然而老人血气已经衰弱，必须依靠饮食来资养身体，仍须适量才行。文潜说张茂则每餐不过一盏左右的粗饭，王龙图吃包子到两三枚就停止，这距离辟谷也只差一层了，怎么能给老人作为节制饮食的帮助呢？将军一顿饭吃斗粟、十斤肉，最终老死在赵氏本朝；张齐贤直到宴饮时还吃满满一大桶，也同样长寿而终。近来韩绛大夫吃馒头不用食器，只拿笼子来吃，直到厨师说：“大夫今天已经吃了几笼了！”当时人称他为“韩馒头”。他曾任当涂太守，那时年已七十多岁，须发像霜雪一样，却仍然健壮能吃，食量不减。这两种情况可以说一个过度、一个不足。我十三四岁时，正是元祐八九年，张右史任宣城太守，已经患了风痹病，唯独喜欢吃螃蟹；每次吃饭都取蟹黄和蟹肉装在杯中，往往一顿吃两大杯，喝酒也不能满足。亲友有人写信劝他，他回答说：“酒逢秋天才浓，蟹经过霜后正肥，我每天和宾客共同享用，缺一不可。”他又作《食蟹诗》，说《本草》认为螃蟹能够治愈风病，而民间却说螃蟹会动风，于是有书生只相信书本和民间传说，不过是萦绕耳边的话。文潜这样能吃，却写下这种说法，为什么呢？我一向贫穷，一生辛苦，仅仅经营一餐饭；近年来身体更加衰老，嘴却更需要进食，早饭能有一块肉、一条鱼，晚上就吃饭和蔬菜，病在饥饿而不在饱食。如今他把右史的话送给我，正好与我的情况相合。我又担心子东相信这种说法而节制得太过分，这并不是保养身体的办法，所以写下这张纸告诉他，也姑且因此叹息一番。绍兴甲子年夏午月十八日，宣城周某书。《太仓稊米集》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五十，宋周紫芝撰，杂说十三首

译《为张子房招四皓书》汉留侯张良恭敬地拜了两拜，奉书给商山四位老人座下：我以平民身份起兵，身上没有冲锋陷阵、杀敌立功的功劳，只凭口舌和权谋游说，便位列侯爵，封地万户。如今秦朝灭亡，楚国覆灭，天下大定，而我蒙受的宠遇深厚、俸禄丰厚，却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弥补责任。我已经绝食不食谷物，在天下行走也满一年了。对于国家大计和深远谋虑，再也不敢献出自己的愚见。议论的人责备我说：当初我和主上一起从民间奋起，经历百战艰难。诸位一进朝廷，意见就能被听取，劝谏便像流水一样被采纳；自身不必亲临弓箭砾石之间，言语也不必走出堂帷之外，但所攻必能攻取，所向必能取胜。这是诸位的功劳，独高于众人。至于使我们脱离羁旅艰难之苦，享有天下尊贵的地位，保全当年的节操，把美名流传给后世，那么我用来报答诸位的，也可以说很厚重了。可是四海已经安宁以后，亡者、叛者都已服从，祸乱却从宫墙之内兴起，变故发生在肘腋之旁。难道想坐视不救，使治乱在转手之间颠倒，能不被天下人耻笑吗？我现在冒昧陈述恳切的心情，把自己列入诸位君子的行列，实在是因为感情受到激发，形势有所逼迫，而事情又有不得已之处。希望诸位留意我的请求，使我能够借助诸位的声望，说上一句话。凭诸位抗志守道、隐居在遥远空旷之地的操守，天下没有不仰慕诸位高洁的；即使巢父、许由也不足以和诸位齐名，伯夷、叔齐也不足以比拟诸位的节操。因此诸位年岁越高，声名越加芳美；自身没有出仕任职，事业声望却更加盛大。诸位本来对世俗没有什么求取，我又有什么可向诸位进说的呢？然而我听闻，知道道理却不足以立身，不能叫作义；爱护之心不足以周济万物，不能叫作仁；权衡不足以适应进退的适宜，不能叫作智。凭诸位德行完备，难道也有意于行义，却无意于仁和智吗？当秦氏暴虐强横、把天下百姓视为鱼肉时，百姓含冤饮泣而无处申诉。秦始皇担心天下暗中议论自己，于是讥笑诗书，坑杀儒士，钳制禁锢忠臣，远远地侮辱百姓和老人，以此消磨豪杰的志气。那时，聪明人闭口不言，贤能者裹足不前。诸位正好辞去俸禄，以吃芝草为乐，那个计划是正确的。如今皇帝勇力超过历代帝王，功德施及天地，亲自实行商汤、周武王那样仁义的战争，因此海内平定；又沿袭尧舜喜爱贤人的道路，因此天下归服。他胸襟广大、豁达通透，法网宽疏，希望和天下人重新开始，被称为千载难逢的时机。诸位不能乘坐安车，手执鸠杖，突然奋起出山，来看看这盛世，我私下认为诸位不应如此。何况治乱的根源在朝廷，国家社稷的根本系于太子。太子安稳，群臣百姓之心就喜悦；太子危险，群臣百姓之心就忧虑。为什么呢？因为废立太子的关头，国家的安危就系于此，形势本来就是这样。如今皇嗣已经确立，仁爱孝顺的声名传遍天下。前些时候，主上受到宫中议论的逼迫，将要谋划更换太子，天下人都惊恐不安，连自身也不能安定。大家都说：商山有四位老人，是陛下想见却不能见到、屡次征聘却不肯前来的人。他们在当时取得的信任极其重要。四位老人一旦出山，皇上一定会大为惊异，并且会认为太子凭借尚未施行的仁德、尚未说出的信用，就能使陛下屈尊接见那位想见而未能见到的人，与那位屡次征聘却始终不肯来的人交友，这绝不是偶然的。于是从容地向皇上说明此事，太子的事情就能成功了。听说皇上派遣一名使者，奉上一封短札，行礼十分恭敬，书信措辞极其谨慎。四位老人应当前来：对上可以安定宗庙社稷的神灵，对下可以慰藉百姓的愿望，使陛下获得尊重老人的美名，而没有拒绝劝谏的恶名；诸位的名声也会光明显著，再也不会湮没。诸位应当鄙弃长沮、桀溺偶然耕作、逃避尘世的行迹，仰慕伯夷、太公两位老人归附周室的义举，出山说一句话，使天下安稳如磐石，使国家的权势重于九鼎，然后抖衣归去，返回山林沟壑，享受广成子那样的高寿，追随王子乔那样的超逸踪迹，岂不是很好吗？我张良将手持几杖跟随诸位，希望能在床下遥拜诸位。诸位千万不要忽视这件事，那就太幸运了。不再详述。张良叩首。《说虱子视力》我斋宿在官舍，背对阳光坐在屋檐间，看见一只〔原文作“防”，疑为“虱”〕白天在墙脚下游走，回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摇动尾巴，旁若无人。我估量它和人相距不到六七尺，仔细看了很久，它傲然不走。我本来怀疑它是病了、痴了，慢慢向前靠近一点，它仍然不走；又靠近一点，它才惊慌逃去。这时估计彼此相距仅有四五尺了。说虱子的眼睛看不见三寸之外，也未免太过分了。其实不过三四尺罢了。所谓“三寸”，是为了夸张地说它视力短。虱子狡猾而且贪婪，猫懦弱却喜欢杀戮，这两种东西能够相互制约，却不能相互胜过。至于虱子轻捷而善于奔走，那么猫和虱子也有相似之处。然而虱子窘迫时便钻入洞穴，走投无路时便沿屋而逃；这两种本领都是猫所不能制止的，可是虱子遇到猫，却很少有逃脱的。难道不是因为它的视力不能看远，即使想躲避也无法做到吗？小人贪图利益，他们的贪婪像虱子；他们善于保全自身，就像虱子有洞穴可藏；他们敏于躲避祸患，就像虱子善于奔走。至于遇到敌人、遭逢变故，便一败涂地，突然灭亡，连头颈也保不住。正在这时，猫尚且能够扼住它的脖子，何况老虎呢？唉！假使虱子的视力不短，那么猫虽然喜欢杀戮，也不能捕捉它；假使小人不缺乏智慧，那么贤者即使厌恶他们，又能把他们怎么样呢？所以，依仗富贵的人，似乎可以预见自己享有千年富贵，却不知道鼎镬刀锯已经摆在眼前；曾经连三尺之外的小人都看不见而不知警惕的人，看看这篇《说虱子视力》就可以明白了。如果知道这一点，谁还能制伏他呢？

译《刘高尚传》高尚处士，是汾州安定人，姓刘，家世务农。处士九岁时，吃饭不吃肉。后来渐渐不说话，有事问他，就写字回答；他所说的话起初似乎难以理解，后来却总能应验。家人十分惊异，便另筑一室让他居住。时间久了，名声传到京师，徽宗皇帝三次派人前往征聘，他都以生病为辞，不奉诏应召。宣和年间，朝廷赐给他“高尚处士”的称号，并修建道观聚集他的门徒，又因此以他的名号为道观命名。靖康年间发生动乱，〔原文“▯人”字样有疑〕有人向守使陈述，请他迎接先生；守使为此准备安车邀请他，他没有来。有一天，他舍弃〔原文“弃滨”疑有脱误〕而来，滨州人十分恐慌。第二天，滨州军队叛乱，屠杀城中百姓，纵兵抢掠千里。先生在棣州，棣州人因他的到来而高兴，太守为他清扫驿馆让他居住，供帐准备得很完备。先生见了，笑着离去，便在城角修建房舍。水边的滨州人拿着金帛、携带家眷来投奔他的居所，先生往往对他们发笑。不久敌军大举到来，城将要陷落，死于战乱的人数以万计，但大火没有烧到先生居住的地方。前来投奔的人果然依靠他而得以免死；敌人见到先生，都下马列队拜见，不敢进入他所在的里巷。唉，这也太奇异了！我过去在京师时，听说这件事传得很广。二十多年后，我任职钱塘，才认识左从事郎王复，字兴周，是东平人。他曾经和先生的弟弟交游，知道他的事情非常详细，便这样告诉我。后来，濡须人王之道，字彦猷，知道我从兴周那里得知先生的事，就对我说：“您固然知道先生的事，却还没有听过先生的话。”先生说：“世上的人，用嗜欲杀害自身，用货财杀害子孙，用政事杀害百姓，用学问文章杀害天下后世。”我对彦猷说：“这是佛、菩萨、老聃、庄周一类人用来拯救沉溺、使死者复生、返还本真的道理，哪里是区区从事世俗语言文章的人所能达到的呢？”走在险路上的人，十个人中有一个被杀，父子兄弟就会彼此告诫，必定带着大批士卒才敢出门。至于床席之上、饮食之间，其祸患有甚于险路，却不知道戒备，那么就是始终不知道嗜欲能够杀身。贪黩货财的人，享受厚禄又搜取百姓财物，即使危亡的祸患只让自己勉强逃脱，千金家产也不够供不肖子孙一醉的花费。人祸天灾不落在本人身上，却落在他的后代身上，那么货财难道不足以杀害他的子孙吗？秦朝自从商鞅侍奉孝公开始，才采用刑名之术；后来李斯侍奉始皇、赵高侍奉二世，也都采用这条道路。百年之间，天下人不是死于刑罚，就是死于战争，大概不知有几千几百万人。桑弘羊提出兴利的说法来迎合君主的欲望，不过是想自我推销、保全自身罢了。祸患流传到后世，到了唐代宇文融、皇甫镈一类人，都采用他的说法来取得尊贵职位，于是天下从此屡遭征敛搜刮之祸，他们杀人本来和用棍棒、刀刃杀人没有区别。施行政事的弊害一旦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令人痛心吗！从前有人想为《周易》和《本草》作注，有人劝他注《本草》，说：“注《本草》错了，不过杀一个人；注《周易》错了，那么祸患涉及的道路就大得多了。”并不是这样，孟子辟斥杨朱、墨子诋毁谶纬〔原文“墨子云”疑有讹误〕、韩退之斥责佛教和老庄，他们忧虑天下后世的心意，是多么深切啊！后世割裂篇章、折分句读、背离正道而失去义理的学说兴起了，其门徒又跟着附和，互相标榜，交替传授，以此盗取名声、取得富贵，渐渐到了不可救治的地步。这是从往事中可以验证的，并不是等到后世才验证。某听到先生的话，曾私下认为，嗜欲杀身、财货杀害子孙，以及政事杀人，这三件事人们还能够知道。至于学问文章杀害天下后世，那可是周公、孔子所说的话。先生是农家子弟，从未读书拜师，却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是人中真正懂得道理的人吗？这和熊经、鸟申、吐故纳新那样，只以区区积累年月的功夫，便想在仙人名籍上留下姓名，本来就有很大的差距。《辛未杂书》南徐人张伯真曾对我说：“您知道卜者中有魏绅吗？”我说：“不知道。”他说：“魏绅有奇异的书，知道人的生死祸福，何不去问问他？”我派人邀请他，魏绅以天晚为辞，请求第二天早晨再来。我带着书前往，书一到，他便把箱笼里的书全都拿出来，共有三百多帙，排列放在座位旁边。他慢慢地说：“您应当拿一生中的大事来问我。”我默默祈祷，想以两件事占问。魏绅拿着蓍草占筮，卦遇到《否》卦，便命童子取出某一帙打开来看，里面画着一具男子棺材，服丧的人抚棺哭泣。大概那一年是戊戌年的秋天，我正是在这一年遭逢父亲丧事。我又默默祈祷，魏绅再次拿蓍草占筮，卦遇到《损》卦，命童子取出某一帙打开来看，里面画着一具女子棺材，服丧的人拄杖哭泣。大概那一年是庚子年的春天，我正是在这一年遭逢母亲丧事。我于是惊讶地说：“过去的事应验得像神一样，未来的事难道偏偏不能知道吗？”魏绅说：“应当为您再占筮。”过后告诉我：“某日发生某事，某月得到某物。”过了一两年，却没有一件应验的。唉，这也很奇怪啊！有客人问我为什么会这样，我说：“从前柳子厚谈到天台道士王远知，说他能知道人的死生祸福，号称深通《易》理，曾经作《易总》十五卷。有一天，王远知在庭院中晒书，雷电大作，火光照入门户。烟雾中有一位老人问王远知：“你所注的书在哪里？”上帝命令六丁神下界取书，话还没有说完，便看见六个穿青衣的人已经拿着书站在那里，并且说：“天上禁制的文章，自有飞天神守护，收藏在玉笈金科的秘藏之都。你是什么人，竟敢混入、收藏这些书帙？”我因此知道，天上的事情是这样不可泄露。然而魏绅的书能够流传于世，却没有被六丁神取走，那么它不神奇就可以知道了。世上那些昏昧无知的人，竟还要焚香诚心，拜了又拜、叩头向魏绅询问祸福，也实在可笑。”

译《杂书》我还是孩子时，家里有珍珠鸡，羽毛全是浅红色，间杂着白色；〔原文“防”疑为“虱”字，文义不合，疑有讹误〕圆而细小像珍珠，所以叫珍珠鸡。它产于陇、蜀、荆、楚一带。春天天气温暖明丽，四周窥看没有人时，便振翅飞出，锦绣般的羽毛从颈下垂落，红绿交错形成花纹，形状像方幅，有时又结成像宽带一样。听到人的脚步声，立即又收起来。我曾经暗中窥伺它，原来那花纹并不是从口喙之间吐出来的，似乎是由它喜悦的气息凝结而成。靠近再看，却不知道它藏到哪里去了。唉！鸡有文采，只怕人知道；人有文采，却只怕别人不知道。谁说人反而会比鸡感到惭愧呢？有一种鸟身穿白衣而尾巴修长，洁白如玉，人们称它为“白练带”，因为它的尾巴而得名。江南人称它为“纸钱鸟”，见到它一定吐唾沫躲开，称为不祥之物，因此不被人珍爱赏玩。我曾说：鸟的身体洁白，人有时反而厌恶它；人的品德洁白，又怎么会不遭遇诬蔑之事呢？古人说过：“洁白明亮的东西容易被玷污，高峻特立的人难以保全。”这话确实可信啊！《辨读来生书》有一位老人，年近八十，还不停地诵读书籍。有人问他：“先生您有多大年纪，为什么还这样自苦？”老人说：“我读的是来生的书。”我戏弄他说：“您昨天诵读的书，今天都能记住吗？”他说：“不能。”我说：“连书都不能记住，何况来生呢？”老人不高兴，后来却对别人说：“人之所以死后仍有精神存在，必定是因为他的神灵没有昏昧，像经过百次锤炼的精铜一样，时间越久越明亮。如果活着只是个腐儒，那么死后就成为昏暗的鬼，即使嘴唇腐烂、牙齿脱落，又能对来世有什么补益呢？”于是儒者听了我的话，都认为有道理；佛教徒听了我的话，也都认为有道理。因为我所谈论的是道理。《书写在座右屏风上》姑息迁就看起来像仁慈，攻讦直言看起来像义，大奸佞有时被认为合乎礼，大奸恶有时被认为有智慧。小人看这些，细微得如同一根毫发；君子看这些，却如同天与地的差别。应当审慎地处在这两者之间，彰明真实而去除虚伪。对外用这个标准来观察别人，对内用这个标准来考察自己。对内用这个标准考察自己，并且努力勉强实行它，这就是德行盛大的君子吗？《客语》荆州别驾多公来访，于是谈到佛果禅师在成都时，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灸黄艾一千多壮，又召请道士作醮七昼夜，最终还是死了。多公说：“曾子临死时让弟子启开手足，换下席子而死；孔北海受曹公控制，因为言语而招致杀身之祸；管宁居住在北海三十年，直到曹公一生结束，也不肯到中原去。这些都是我们这一类人中意志坚定的人。假如是佛果一类人，听说世间有这样奇特的事情，未必不会暗自惭愧。”那些眼盲的士大夫，只知道有佛教徒，却不知道我们这一类人中自有这样的人，实在太可笑了。我喜爱他这番话可以书写流传，所以记录下来。《杂书三》甲戌年七月九日，我校订醮祭群先生的文章，渡过淮河到达新息。清晨听到驴叫，起身聆听，因为长期做谪官，又重新见到中原而感到高兴。周子说：“这和韩退之见到蝎子、东坡听到铎声，起初有什么不同呢？”于是想到前些年我长期留在京师，有一天船到了汴口，望见清淮水面渺渺、群山高峻，恍惚如同坠入梦境，竟不知道自己身在许州。绍兴初年，在壬子、癸丑年间，我偶然因事到了濡须，过了一年渡江南行；到了江心，听见对岸鸡鸣狗叫的声音，使人几乎要洒泪，然后才知道韩退之和东坡的感受并非虚妄。唉！万物变化无穷，悲哀和喜悦相互参半；如果随着外物的感受而产生忧喜，那么我这一颗心将有应付不完的事情。只要知道梦境之中一切都是幻象，那么外物来去如同市场，我的心如同水一样平静；这些纷纷扰扰的事情，怎么能进入我的心舍呢？我年过七十，内心已经如灰如〔原文“防”疑为“死”或其他字〕，大概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虽然还不能做到与外物、与自我两相忘却，但在这方面大概差不多可以做到了。蔡君谟的《石桥记》仿效鲁公的《中兴颂》，东坡的《醉翁亭记》仿效鲁公的《离堆记》。凡是有眼力的人，都知道是这样。大体说来，君谟的文章以及行书、小楷，蚕头燕尾，外方内圆，没有一笔一画不像鲁公。东坡则变化出没，风流有韵，自成一家，优劣似乎已经分明了。我不懂书法却谈论书法，就像不懂饮酒的人谈酒，虽然说得近似，饮酒的人未必认为正确。然而口舌对于滋味有共同的嗜好，难道能够欺骗它吗？甲戌年秋七月，有客人说苏氏书法没有法度，于是我写下这些来替他解嘲。麝是天下最香的东西，时间久了将要败坏，香气必定消失。赶紧拿便器盖住它，香气又恢复如初。大概麝香生在麝的脐腹之间，尿液也从那里排出；二气因同类而相互感应，于是又恢复了香气。神奇的东西可以变成臭腐之物，臭腐之物又可以变成神奇之物，难道还有什么是固定不变的吗？既然如此，那么闺房中偷取香气的人和海上追逐臭气的人，这两者不知道谁更贤明；应当有见识的人能够解释此事，我却不能。《驺虞解》《驺虞》一篇，诗的文辞与序的意义相互吻合，平坦明白；可是各位儒者各自发挥己意，彼此牵强附会，使它的词义旨意变得不明白，甚至不可理解，实在很奇怪。诗说：“那长得茂盛的是芦苇，那长得茂盛的是蓬草。”芦苇和蓬草都是野生的，不是人所种植培育的，它们仍然生长得茂盛强壮，这是用来说明草木没有不生长繁殖的。又说：“一箭射出五头母猪，一箭射出五头小猪。”母猪和小猪生活在野外，不是人所饲养的，尚且一箭射出就捕获五头，这是用来说明鸟兽没有不众多的。这样一来，序文所说的“各类生物繁衍”的意义就显现出来了。每一章都一定说“啊，驺虞啊”，驺虞是兽名，它不吃活的动物，也不践踏活的草，有仁德。古代四季打猎是为了练习武事，后世却纵情驰骋田猎，以此残害上天所生的万物，还有什么比这更不仁的呢？如今按时搜田，大概将借此教导百姓作战，而志意不在于捕获禽兽，那么难道不是爱惜万物而不忍伤害吗？所以每章都一定说“啊，驺虞啊”。由此看来，序文所谓“仁德像驺虞一样”，以及王道成就的意义，也就显现出来了。郑氏认为“一箭射五头母猪”，是虞人把五头野兽驱赶到君主面前，供君主亲自射取；但君主没有全部捕取，只取其中一头，以此显示他的仁德。这种说法不对。国君打猎不遮蔽兽群，不过是追逐野兽并射杀罢了。假如命令虞人驱赶五头野兽等候君主射杀，君主仁慈就只取一头，不仁慈就把它们全部取走，那么危害反而更多。怎么能说这是仁德呢？驺虞作为一种兽，关于它的说法由来已久。到了汉代贾谊，却说“驺”是周文王的囿名，“虞”是掌管野兽的官职。他不知道凭什么得到这种说法，欧阳氏又跟着采纳了它；他平常曾经极力批评先儒穿凿附会的言辞，在这里反而有所取用，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太仓稊米集》卷五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五十一。宋周紫芝撰。序十首。《毛诗解义序》孔子谈论六艺的言语很多，但尤其详细地谈到《诗》。当时他与弟子问答的话，见于《论语》一书，可以考察而知道。因此说，人的兴起在于《诗》，立身在于礼，成就于乐。他已经这样告诉弟子：“不学习《诗》，就没有办法说话。”又把这话告诉自己的儿子。他对这件事说得如此详细，讲了两次、三次还不停止，难道不是因为《诗》是经典，要让人诵读它的文辞吗？《诗》可以激发志意，可以使人合群，可以观察风俗，可以抒发怨情；近可以侍奉父亲，远可以侍奉君主，还可以多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因此求学的人必定从这里开始。然而登孔子之门的弟子有三千人，因谈论《诗》而被圣人认可的，只有卜商、端木赐二人。卜商列在文学一科，端木赐的通达可以出仕从政。孔子姑且只是赞许他们“可以谈论《诗》”，其他方面大概没有听说。可是《诗》的说法为什么又如此难以明白呢？如果说学习必须从《诗》开始，那么从后世初学的时候，本来就已经学习它了。为什么后来的学者即使专门研究《诗》，终身玩味它的文辞，到老仍不能窥见其中的奥妙呢？为什么呢？孔子说：“人没有不饮食的，却很少有人能知晓滋味。”《诗》的创作虽然出自国史、卑贱的奴隶以及闺门妇女之口，大多借鸟兽草木来吟咏人的性情，观察它的文辞意趣高远；它感动人心、感通天意，委婉曲折而充分表达情感，从容舒缓而不迫于时势。先王的恩泽还在，礼义的风气没有泯灭，因此诗句都符合圣人的旨意，不符合的就删去不用。这就是后世学者难以阐明《诗》义的原因。唉！谈说《诗》可以说是困难的。自孔子以后，深通《诗》义的人，大概屈指可数。孔子是圣人，明白《诗》的道理；子夏、子贡是向孔子学习而明白《诗》的意义的人；孟子与孔子同道，明白《诗》的志意；汉代鲁国申公、楚元王刘交以《诗》倡导学术，是懂得《诗》之学的人。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孔子说：“《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曲’。”这就是诚意的极致。不是诚意达到极致，又怎么能正确辨明得失，感动天地、鬼神，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呢？所以说：“只有孔子能懂得《诗》的道理。”《诗》说“美丽的笑容甜美啊，美丽的眼睛黑白分明啊，白色的礼服加上彩色的纹饰啊”，子夏由此说礼仪在质朴之后；《诗》又说“像切割、锉磨，像雕琢、研磨”，子贡由此说有质朴本质的人不能没有学习。这两个人如果不是深通《诗》的意义，怎么能知道礼和质朴有先后、质朴和学习有始终呢？所以说：“只有子夏、子贡懂得《诗》的意义。”孟子说：“解释《诗》的人，不要因为文字而损害词义，也不要因为词义而损害诗人的志意；用自己的意念去揣度诗人的志意，这才算有所领会。” 看“周余黎民，靡有孑遗”这句诗，就知道诗人的意思只在于怜悯旱魃的暴虐罢了。难道果真是百姓一个不剩吗？如果不稍稍省略它的字面说法而去探求诗人的志意，就没有不因字面而损害志意的。因此说：“只有孟子能懂得《诗》的志意。”这几个人所知道的本来有浅有深，但都从《诗》中有所获得。秦朝灭亡以后，六经化为灰烬，学者很久都没有见到完整的经典。汉朝兴起，只有鲁申公、楚元王刘交开始为《诗》作训释。后来郑氏为它作笺，孔氏为它作疏，《诗》的学问才渐渐兴盛。然而这几个人不过是分离篇章、分析句子，辨别名物，以此成为一家之学罢了。所以说：“像鲁申公、楚元王刘交，只是懂得《诗》之学的人。”汉武帝以来崇尚儒术，才改变汉高祖马上得天下的风气，宰臣应当任用儒生。元帝、成帝以来，长于《诗》的人首推匡衡、萧望之一类，只是用《诗》来装饰自己的儒雅罢了。他们距离孔子的学问更加遥远了。荀卿号称通晓六经、尊崇孔氏，观察他所著的书，常常取用诗人的话来证明自己的学说，最终导致失去诗人本旨的地方很多。和古人的学问相比，实在已经疏漏错谬了。李斯学习荀卿，用这种学说辅佐秦国，到了秦始皇一世便使国家灭亡。大概用经学来干预国家政论，关键在于考察经典是否审慎；学习得不好，祸患竟达到这种地步，难道可以不慎重吗？诸位有志于学习《诗》的君子，希望以孔子、孟子、子夏、子贡为老师，求得诗人的大体，又把荀卿作为警戒，那么差不多就可以有所收获了。

译《古今诸家乐府序》世上谈论乐府的人，只知道它起于汉魏，盛于晋宋，完成于唐代，却不知道它的源头其实开始于虞舜时期。舜命令夔掌管典乐，教导贵族子弟，说：“诗是表达志意，歌是延长言辞，声调依随歌唱的延长，音律使声调和谐。”到了《益稷》篇记叙舜和皋陶唱和的歌词，又说：“股肱臣子喜悦啊，君主奋发啊；百官兴盛啊，君主明智啊，股肱臣子贤良啊，众事安康啊。”歌诗的创作，就是从这里兴起的。后来孔子删定《诗》和《书》，取《诗》三百零六篇，当时宴饮、祭祀，堂下奏管、堂上登歌，全都使用它们。乐府大概就由此兴起。可是议论者认为，自汉高祖作《大风歌》，让沛中儿童和唱，才有乐府，这是不对的。《雉朝飞》是齐宣王时牧犊子所作；《薤露歌》是田横死后，他的门人作此歌来安葬田横；《秋胡行》是秋胡子的妻子死后，人们哀悼她而作。秋胡子是鲁国人；《杞梁妻》是杞植的妻妹朝日所作。杞植战死，他的妻子为他悲哭，杞植也是齐国人。像这一类作品很多，都见于春秋战国时期，那么它的来历就很久远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六篇〕 经历魏、晋、宋直到唐代，创作的作品越来越多。后人的作品与古乐府题意不相符合的，十篇中有八九篇；这大概是无法考察的，我不再论述。只是遗憾乐府流传世代已经很久，事情失去了本来面貌，到了它的弊病发展出来，就变成淫靡的言辞，流为鄙俗的语句，大多用艳丽的词语互相沿袭，甚至使父子兄弟不能同席听闻，再也不能对世道人心有所补益。陈后主时，东海徐陵为《玉台新咏》十卷作序，称其为艳情歌词，放肆地描写帷帐之中的言语，亵渎君臣的名分；这说的是最为严重的害教之作。至于古人规劝训诫的意旨，感伤当今、追思古人的作品，以及感慨时事、触发物候、记述节义，使后人歌咏其言而产生悲愁感慨的作品，也都被扫除殆尽。然而歌词的华丽，如梁简文帝、陈叔宝一类人的作品，都是用风流婉媚的语言写成，又装饰着闺房脂粉的气息，婉转而深情，富有意味，也很能使人称心。到了唐代，各位君子出现，乐府作品才更加可喜。我曾评论各家的作品，认为李太白意境高远而含蓄，短处在于韵味；王建善于讽谏，却还不能脱离俗气；孟东野接近古风，但思想浅近；李长吉语言奇特，却流于怪诞；只有张文昌兼具各家的长处，精妙绝伦，古今无比。近来出现的张右史，极其喜爱他的作品，也很接近其真貌。我曾见过他的《输麦行》，他在篇末自题说：“这篇仿效张文昌，只是语言稍微繁多。”由此可知他仿效借鉴的心意，大概十分深厚；乐府也从此仿佛得以复活。因此我把古今的作品，例如古乐府所载的，以及各位公卿文集中所收的，还有《文选》《玉台新咏》《唐文粹》一类书中的作品，全都编次成书，共三十卷，称为《古今诸家乐府》。至于事物的本源、时代的兴废，有不同之处，吴兢说得很详细了，这里不再考证。《送王次卿之浙西序》我的朋友王次卿，年轻时便以文章著名，喜欢作诗、饮酒，很不经营生产。三十岁了还没有妻子，常常以琴自娱。曲子弹完，我戏弄他说：“这难道是《雉朝飞》吗？”次卿笑着作罢。一天他来访，告诉我说：“您将要游历梁地，我也要从这里到武林。”我问他缘故，次卿又笑着说：“我要到杭州迎娶妻子，姑且解除您对我的嘲笑。您何不赠我几句话呢？”我于是告诉他说：“古代娶妻的人家，三天不生火做饭，是为了思念已经去世的父母。婚姻作为礼仪，难道不是很重要吗？不孝有三种，其中没有后代是最大的。舜之所以没有禀告父母便娶妻，也是因为担心没有后代。如今您三十岁了，继嗣还没有确立，先大夫坟上的树都已经合抱，而家中没有主妇来供奉四时祭祀，您应当有这次行动。我听说您的外祖家在钱塘，您的妻子是通过外祖家的亲族而成婚的。您的叔父不能挽留您，您又没有兄弟姊妹与您共同居住。万一您的妻家想招赘您而留住您，您的外祖家思念先夫人，不忍让她离开，那么您势必不能回来。今年生一个孩子，明年又添一个孩子，您渐渐成为吴人也就差不多没有什么可能避免了。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呢？看见异乡的草木，必定会怀有思念桑梓故土的心情；听到吴地儿童在野外哭泣，必定会想回来清扫祖先的坟墓。如今龟卜筮占都协同吉利，凤凰和鸣，回来安居故里，建造家庙器具，穿着礼服采摘苹蘩之菜，酿造黍稷之香酒，用来举行春秋两季的祭祀，难道不是快乐吗？”次卿说：“我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在他出发时，我便写下这些话赠给他。

译《溪堂文集序》从前人们把文章看作小技，认为上天赋予君子和小人的才能没有固定的差别，只有有才能的人才能获得它。唐代文士济济，辞藻精美至极、奇妙冠绝一世的人并非没有，但若以君子的品行要求他们，有的却很少具备。即使才华很高，像柳子厚、刘梦得、元微之一类人，也都依附于不该依附的人，进身不能走正道，便难免有急躁冒进、轻浮浅薄的讥评；其他人更不必说了。要找文章和操行都修养完备、并立不悖的人，如韩退之、白乐天一类，尚且不容易得到。何况在刀锯鼎镬面前树立节操、彰明大义，不惜一死而不辜负自己平生的志向，难道不是更难吗？我的朋友王次卿好学喜文，尤其擅长诗歌。他作诗如江面平静、风停天晴，微波不回荡，但汹涌的气势和澎湃的声势，已经隐约包含其中。他的为人也像他的诗，平日谈笑快乐平易，待人和善温柔，从未稍失脸色；但对于是非黑白，他心中自有明确判断，不肯向别人稍稍借让一丝一毫。建炎三年，敌军大举入侵，建康失守，各路将领自行溃散，抄掠郡县，次卿和我都带着家眷连夜逃入山谷。不到一天，敌军到了泾地，次卿仓皇间与我失散，全家都被贼军俘获。防郡发檄文招抚贼人前来领取粮食，周次卿疑虑而不敢决断，又想稍微刺探对方的意图，便命次卿起草书信，口授自己的意思，态度颇不谦下。次卿抬高眼睛，奋张胡须，对敌人的使者说：“我只知道有死而已，不能忍心替你们写信。”于是被害而死。唉！次卿可以说是具有仁德之人的勇气了。孔子说：“不要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要牺牲生命来成就仁德。”次卿正是这样。孔子又说：“君子居住在一个国家，应当侍奉其中贤能的大夫，结交其中仁德的士人。”而我正有这样的朋友。次卿与我同乡，从小便和我交往，如今已有四十年；我们的爱好志趣没有一件不同，只是他的文采和声望都是我所不能比的，我曾私下惭愧自叹。如今他又能以节操成名，我虽然活着，却已经像九泉之下的人一样厌倦了。即便如此，次卿之死，人们将会说：“周先生有这样一位朋友，那么我也感到荣耀了。”这样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绍兴七年秋九月，学佛的宗毅拿出他的遗稿给我看，共得诗若干首、文章若干篇，总计三百七十九首，请我收藏起来，等待有识之士为之流传。宗毅年轻时曾向次卿学习诗歌，大概是可以谈论这件事的人，于是我流着眼泪为他写下这篇文章，因而交给宗毅。送詹伯伊之大梁序 政和六年春，卿大夫家的子弟在礼部参加进士考试，共录取了四人。我的朋友詹友端，字伯伊，大概名列第一。伯伊才华很高而气概豪迈，勇于行义，长于文章，因此声名远播。他的家世代都有杰出人物。伯伊的祖姑读书能写文章，议论像刚烈的大丈夫一样，后来嫁给青社李侯大夫，做了他的妻子。当时枢密蔡公的夫人王氏，听说她通晓经书，便多次同她交谈。两位夫人谈论古今，连续不断，毫不厌倦。枢密公从旁边暗中听她们谈话，出来后对客人说：“刚才酒兴正浓时，她们谈论用兵以及两汉夺取天下的事情，客人们都认为她非同寻常。”我的外祖母詹氏曾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母亲。母亲又把这件事告诉我，并且说伯伊的祖父也曾以豪杰闻名，可惜他的爵位不显赫，名声不能与他的实际成就相称，才华未能充分施展便去世了。由此才知道詹氏家族并不缺少人才，连其中的女子尚且如此，何况那些优秀的子弟呢？如今伯伊很早就凭文章成名，将要由此取得富贵、光大门第，这就像从怀中取物一样，应该没有什么困难。那么，又怎么知道造物主不是开始时对人有所吝惜，后来却格外丰厚地给予呢？何况水积蓄得深，水流必定长远；树木根基盘结得大，枝叶必定茂盛。詹氏家族培植读书传家的根基已经很久了，他们也应当迎来收获，正是在今天，因此也应该没有什么困难。伯伊很早就失去了先父，当时还只是儿童；太夫人抚养并教育他，如今他有所成就，完全依赖太夫人的教养。她守寡三十年，经历的艰险困苦日子大概更多了。造物者难道能不因此报答她吗？我将擦亮眼睛，等待看见您的前程直上云霄；愿您努力进取，好好爱护自己。十一月二十八日作序。姑溪三昧序 书信不过是文章笔墨的余事，世人往往认为它与实际事务无关，从未认真对待，这也是士大夫的一种弊病。他们大概不知道，词藻风流表现在书信札记上，本来就是文章的一门。你们难道对此有意吗？从前苏内相曾说，姑溪老人得到了书信写作的三昧。我小时候听到这句话，心中欣喜仰慕，希望能见他一面，简直如同古人盼望见到李泰和一样。政和四年秋七月，我才在姑孰见到公。通报姓名后，过了一会儿他才出来就座，还没有坐定，便回头对我说：“你是仰慕元德秀的为人吗？鲁山的文章和事业流传于后世，而他的盛大德行和高尚操守，竟能与颜回、闵损争辉。”随后他诵读我所带来的文章，一见便认为我可以教导，便引导我进步。我在那里留了十天，才告辞回去。每次看他写帖子，文辞笔墨如流水一般；他把纸铺在几案上，一边与客人说笑，一边记下内容，已经能够背诵，随即便写成文章。即使一天写一百封信，也没有一句重复。他握笔极低，笔管略微倾斜，手指运转得非常快，发出沙沙声，像蚕吃桑叶一样，不一会儿便写满一纸。这哪里是人的力量所能达到的，真是得到了书信写作三昧的高手。从此以后，没有十天不互通书信的，公也不厌倦答复。三年后公去世了，我收集他箱子里所藏的书信，得到两牛腰那么多。又过了几年，金人渡过长江，我到山中避难，书信被乱兵焚毁，如今剩下的已经不多了。在此之前，余姚丞冯【缺】曾抄录过一本，后来我多次向他索取而没有得到，正以此为遗憾。湖阴的韦居浒偶然把一部巨大的文集借给我，其中【缺】一日帖虽然再也看不到他写给谁的内容，但我所得到的也已经很丰富了。于是亲手抄录成书，收藏起来。我认为古人凭书信相交，在当时享有声誉的本来也有一些。陈孟公虽然号称一时敏捷精妙，但他的文辞意趣精纯、风味可喜，却未必能稍稍近似于此。至于韦郇公所谓五彩成云的书信，虽然当时受到仰慕，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那么，自姑溪以来，只有公一人而已。难怪他的片纸只言，会被世人珍爱而不肯丢弃。建炎二年冬十月十六日作序。

译诗八珍序 我十二三岁时，已经不喜欢做孩子们嬉戏玩闹的事。听见先父和客人谈论书籍，常常从旁边偷偷听，往往一整天也不离开。那时张文潜任宣守，我常常得到他所作的诗，诵读后总是喜爱。从此以后，见到俗人的诗，必定吐唾沫离开，根本不屑一顾。到如今已经三十四年了，我还不能仅仅窥见作家的门径，但心中对他人作品的嗜好却更加浓厚，丝毫没有衰减。绍兴元年春天，我到山间避难，不能把所有书籍都带走，只带了古今各人的诗，只有柳子厚、刘梦得、杜牧之、黄鲁直、杜子美、张文潜、陈无已、陈去非的诗，都是恰好已有的，并不是选择后特意取来的。我让小孩子们抄成小集，每天在山中诵读，行走、停留、坐着、躺着都带在身边，曾经把它题作《诗八珍》。山中寂静冷落，只能靠吃干粮、野菜生活，食物没有盐和乳酪，饮品没有酒浆。妻子儿女恼怒地骂我说：“你不能让我们吃饱，却整天诵诗吗？”我笑着说：“我有《诗八珍》，你们能和我共同享用，我就把其中的甘美分给你们。”他们通常只把这当作笑话，便停止了。所谓八珍，是天下的美味；有舌头的人都知道它美，却未必真正懂得它的滋味。子思说：“人没有不饮食的，却很少有人能够真正知味。” 那些只会喝醋、吃腌菜之类的人，占据能容下一头牛的大鼎来吃，哪怕经过屠户门前也要张大嘴巴咀嚼，自以为吃得痛快。至于吃饱喝足、在杯盘之间细细品味水陆珍馐的人，肚子空空时也足以用它们填饱。大概对那些人来说这就是珍味，而对我们来说那才是珍味。至于我对八位作者的作品，本来已经知道它们写得精妙，却不能说清楚究竟精妙在哪里，即使说我从未真正懂得滋味，也可以。杜少陵说：“御厨络绎不绝地送来八珍。”八珍就像天上的乳酪，这难道是人间的滋味吗？只有王公贵人烹食凤凰、腌制麒麟肉，切取宫禁中的珍贵肉块来吃，才有能力懂得它。即便如此，古代山林中的士人，以粗布为冠冕，以茅屋为华美的屋檐，以道德为耕作和狩猎，以诗书为鼓乐，有人甚至终身都以此为乐。如今我对于世俗所享用并认为甘美的东西，从未能够染指其中，唯独把他人的语言文字当作天下美味而以此为乐。唉，这也真是奇异啊！刘氏家训序 我的朋友刘子先，是同郡泾邑人。他家起初非常贫穷，于是带着锄头亲自耕作，努力经营生计，以俭朴节约自持，久而久之渐渐有了余财，稍能自给。泾邑经历兵乱之后，百姓大多流亡，四处散去。南边的田地长满荆棘，往往连成一片，拥有力量的人常常向官府请求，把它们登记为自己的产业。只有子先所经营的不过是祖传的常产。我曾感到奇怪，问他说：“县中有多余的土地，你又有多余的力气，为什么不选择肥沃的地方，稍稍扩大耕垦呢？”子先笑着说：“这不是您所知道的，我的祖先曾留下遗训，我不敢违背。”于是他为我诵述五世祖赞善公的话，大意是用两件事告诫后世：第一，不得用世代承袭的俸禄给子弟补任官职，使年幼无知、不了解古今事务的人出任官吏，成为百姓的祸害，以断绝我家的后代；第二，不得一味扩充田园，使贪利而好奢侈的人因此荒废学业，以断绝我家的教诲。这些话如今还保存着，从我的上代以来，没有人敢不遵奉他的训诫；即便是无能之人，难道忍心违背它吗？唉！这真可以说是仁人的话了。刘氏世代是泾邑人，从赞善公开始考中进士，他的儿子侍郎也相继登科。侍郎生有两个儿子，次子仕途不很显达，长子任御史，他们都考中了进士。御史侍奉神宗皇帝，担任谏官；熙宁年间，他常常就十件事向大丞相王文公进言，言辞十分恳切正直，听到他名声的人都肃然敬畏。御史公生有两个儿子，都贤能而有文才。他们还是平民时，曾与枢相蒋公交游，同年考中进士；次子的儿子也凭文章考中乙科，任池州青阳县尉。从赞善公直到县尉君，共五代，最终没有一个人靠荫补做官。虽然仕途显达与否本来似乎不同，但总的说来，家族世代都有名士，全都凭科举考试进入仕籍，连续不断。我曾奇怪，祖先当初只用一句话垂训后代，子孙竟能守持五六代而不违背；上天用来报答他们的，也恰好与那句话相符合。至于恭敬奉行这句话并努力实行，其所得到的报答大概更难估量。从前韩休、穆宁都撰写家训留给子孙，开元年间谈论家法的人还推重韩、穆两家。后来他们的子孙都有贤德的行为，能够延续家族；然而，他们轻视爱护子女而重视忧虑百姓，专心崇尚道义而鄙视眼前利益。若论见识宏大深远，像赞善公这样的人，是没有的。子先将把这些话刻在墓左，请我记述它的始末来示给后人。虽然我的文辞浅陋，不足以颂扬赞善公的美德，或许还可以借这件盛事，成为流传不朽的文字。绍兴五年六月中休日作序。

译大闲录序 古人曾说：“我愿意做贤能的臣子，不愿意做忠臣。忠臣，是人们都愿意做的，但又有不愿意之处。”由此可知，侍奉君主的人不幸到了要牺牲自身的地步，难道这是他的本心吗？只是迫于义理和形势，不得已而已。古代做臣子的道理有两项：守义和死节罢了。这两者相互权衡轻重，就像秤锤和秤杆的高低，不能欺骗自己。把义看得重，死就看得轻；把死看得重，义就看得轻。然而世上的人，舍弃生命而取得正义的常常很少，苟且偷生而抛弃正义的常常很多，这大概是没有明白死生轻重的道理。为正义而死，虽死犹生，其实并没有真正死亡；不义而生，虽生犹死，其实并没有真正活着。古人享有丰厚俸禄，处在尊贵地位，平日里抬高眼睛俯视天下，好像没有什么值得放在眼里，自以为已经达到极点。等到面临危难、遭遇敌人，却油然而生退避之心，只求保全躯体；看他的面色安然，没有一点惭愧，这与富贵人家豢养牛犊猪仔有什么不同？虽然吃得饱、养得肥，却昏昧无闻，直到老死，又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呢？我知道这种人虽活着却如同死了。至于投身鼎镬，甘受刀剑，慷慨激愤地走向一死，那么他的忠义节操就会震动天地、感动鬼神，能使忠臣义士为之变色，使乱臣贼子因之丧气；记载在史册中流传后世，他的声誉和义概仍然会光彩赫赫，与日月争辉。我知道这种人虽死犹生。死生轻重的道理明白到这样的程度，而人们却不懂，因此考察前代历史，能够奋不顾身，在刀锯之下以死守节的人，大概只能一两个一两个地数，甚至要按年月来计算。忠义之士，隔很久才出现一个，本来就已经很难；幸而有了这样的人，却又湮没无闻，不能流传于天下后世，难道不令人痛惜吗？安禄山叛乱时，李憕为之而死，于是使两河地区听到消息后重新坚守危急的城垒。当时朝廷没有很快显著地褒奖他的儿子李源；他因为父亲死于贼手，悲愤之下不肯做官。直到穆宗朝，因李德裕的请求，才得以褒扬尊崇。卢奕任御史中丞，痛骂叛贼而死，当时议论的人还谈论洛阳的失陷，认为执兵的人应承担罪责，执法的官吏离开洛阳也是可以的。至于献身报仇而死，又有什么可责怪的？依靠博士独孤及所作的谥议，这件事才得到裁定。唉！李憕首先死于安禄山之乱，可以说很勇敢了；但他英伟的节操，仍然过了几十年才开始显明。卢奕穿戴官服，端坐台上，正色面对危难而死；懦夫和奸人却众口一词地贬抑他，以至于朝廷议论纷纭，没有定论。由此可知，士人难的不是牺牲生命，而是尤其难以求得世人的理解。韩退之评论张巡、许远，说两家的子弟才智低下，不能通晓父辈的志向，于是怀疑许远死得较晚，认为他是苟且偷生。况且这两人的事，在当时尚且有人持不同意见，何况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呢？连他们家里的子弟都不能明白父亲的志向，何况希望得到其他人的理解呢？我赞美那些握拳咬牙、为气节而死、践行道义的人；这样的人世间并不常有，我又不忍心看他们舍弃生命、死在危难之地，最终却被排挤、陷害、埋没，世上没有听闻他们的事迹。因此我采录靖康以来的忠臣义士、勇猛将领、健壮之士，下至乡里田野间的平民男女，凡是能够死于祸难而值得记载的，就随着所听闻的情况记录下来，以备史官采录。把这部书命名为《大闲录》。送赵德庄序 我在绍兴十二年才认识开封人赵德庄，一见面就像平生相知。那时我的名字列在铨选官员的部门，按规定应当先以柱后之文接受司法官考核，然后才能领取俸禄。我曾对德庄说：“我又贫穷又老，怎么能在这里郁郁不得志地长久待下去呢？您如果念及我，就应当把这件事托付给您，先回去。”德庄摆酒为我送别，我们一起在河桥边谈话，夜晚将要分别了，话却不能停止，大概是惆怅地想到今后相见难以预期。后来有人挽留我，使我又回来，我们相互看着惊讶地说：“在河桥分别时，哪里料到还能在这里再见呢？”当时我寄居在故友方元相家中，不久淮西使者李侯也来了。李侯洒脱磊落，喜欢谈笑，于是我们更加欢乐，酒杯传递，诙谐的话语纷纷而出。德庄带着印匣，在县治西面听候处理政务；每天早晨漏下十刻左右，他便命小史背着书囊，和我相对坐在屋檐下，评议群书，清寒得像两个书生；间或评论古今诗文，话说到奇妙之处，必定相互伸舌，发出“阿阿”“则则”的声音；否则也一定互相回嘴一笑，从来没有不相同的时候。后来我得到武林的官职，任期交接在乙丑年。等我到任时，德庄离开已经两年了，这次分别大体像河桥那次一样，也惆怅地想到以后再会难以预期。第二年夏五月，我的继任者柳侯因服丧离职，又应当回来，于是我们又相互看着惊讶地说：“在严冬分别时，哪里料到还能在这里再见呢？”唉，人生相会难以预料，难道都像这样吗？难道只是偶然见面一次而已吗？今年我到任，得到一所湖尾的房屋，庭院寂静，整天听不到人的声音，谁会来见我呢？德庄划一叶扁舟，肩舆而来探望我，问候慰劳十分殷勤。唉，德庄看待我，情好如同兄弟。后来德庄在钱塘罢官，回江西探望亲人，又将要同我分别。江西离三吴遥远，远在千里之外；今天这一别，想侥幸像前几次那样再见一面，实在无法知道。您正年轻而有才华，又有文章，地位应当在台阁之中；我却更加衰老了。亲近贤人的时日还很遥远，感叹晚年的日子已经不多，想到这些，令人黯然神伤。即便如此，内心相亲，千里之外也如同面对面交谈；踪迹不同，即使住在隔壁也互不往来。您还念着我，幸而时时寄信给我，也足以慰藉我的心。我也不敢白白辜负您的厚意。您要努力。绍兴癸亥六月五日作序。《太仓稊米集》卷五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太仓稊米集》卷五十二。宋，周紫芝撰。序十首。字序（三首） 张先生名某，字子某。他曾对我说：“我的名有犯讳之处，应当改换，希望请您为我取名。”我替他改名为“大临”，字为“才卿”，并告诉他说：“从前高阳氏有八位才子，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人称他们为八恺。高辛氏有八位才子，忠肃恭懿，宣慈惠和，天下人称他们为八元。大临大概就是其中之一。解释的人认为，他们是大禹、皋陶、稷、契一类的人物；这十六位才子都凭借自己的才干被舜任用，并且使这种美德世代相传，所以能够称为才子。大体说来，圣人和小人都有才；如果没有才，就不足以成就天下的事业，只是看他们如何使用才干罢了。圣人以道来使用才干，如成汤的智慧、武王的勇敢，都是用来顺应上天、顺从民心的。贤人以德来使用才干，如九官辅佐舜，使功业在当时建立，后世却没有人能说清他们才干的具体作用。至于其他人，如盆成括因此丧失生命，酆舒不得善终，那么从他们身上又能取法什么呢？”我既用这个意思为他取了名，又举十六族的事告诉他，使他知道君子和小人的才干之所以不同就是这样，不可不加以辨别。万氏家的两个儿子都跟随我交游，我看见他们对朋友既亲爱又恭敬。适逢他们来请我取名，于是给长子取名“如壎”，字“伯孺”；给次子取名“如箎”，字“仲孺”。《诗经》说：“长兄吹壎，次兄吹箎。”解释的人认为，兄弟恩爱如同兄弟之间的亲情，彼此应和就像壎和箎一样。在家中父子情深、兄弟和睦，然后把这种感情推广到乡里交友，就会尽到敬意；再扩充开来侍奉君主，就会尽到忠心。孝顺、慈爱、恭敬、顺从，是文章事业的根本。如果仪态端庄，文辞秀美，看起来俨然是君子，却不能充实自己的德性并付诸实践，就是求学者所不看重的。况且士人在家中行善，必定会受到朝廷奖赏。士人如果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取得富贵利达就可以垂手而得。两个孩子难道不能共同努力吗？我读《易经》关于吉、凶、悔、吝都产生于行动的说法，后来才知道这并不是圣人能够自行停止的。然而，静是行动的根本，行动是静的对立面。人道有动静，就像天道有阴阳。只知道行动而不知道安静，便会终身忙碌而不知道停止，这是普通人；只知道安静而不知道行动，便会呆然独守而不知道变化，这是草木。二者对于人道又有什么可取呢？古人知道自己将要出仕而游行于世，仍然不能免于行动。只有立身于极静的道路，等到有人叩问才作出回应，那么即使有所行动，也不妨碍他保持安静。如今您正要学习并出仕，将要走向行动的一面，所以我给您取名“颙”，字“静翁”。您不要认为我期望您永远不动，我所期望的是您知道安静对于行动的意义。您不妨试着在静室焚香，闭目安坐，以求得天下至静的道理。得到了这个道理，日后您处在富贵中而不放纵，处在贫贱中而不受辱，面临忧患而不惊惧，面对王公而不屈从，投入水火而不困厄；我知道您无论进入什么境地，都不会不能自得。您要努力啊！” 钱塘胜游录序 崇宁年间，我因事前往越地，经过钱塘，停留几天后才继续上路。当时正受羁旅困顿所苦，不能跟随诸位先生游览，但还能够一两次到西湖，观赏湖山的胜景。从那以后，西湖没有一天不在我的心中。三十多年后再次来到这里，先前游览过的地方和登临的胜处，十成中已经失去了八九成。虽然湖山仍然无恙，并没有比过去逊色，但金碧辉煌的建筑已经漫漶，草木凋零，烟云惨淡舒展的姿态、鱼鸟游泳的乐趣，都不再有从前的情状。这就像王谢家的子弟，困顿忧愁、疾病憔悴，流落在草野之间，虽然骨骼还在，文采风流却自然萧索，实在令人怜惜。我曾自言自语说：钱塘全盛之时，我不能从容舒啸于其中；反而在经历了百战兵戈之后，才得以朝夕居住在这里，这实在令人遗憾。何况我官职卑微、生活贫困，居家没有尊贵的酒可以自娱，出游没有胜景可以与人同游，只能穿着野服拄杖，时时带着小辈，偶尔到山中走走罢了。然而湖山在早晚、四时的景色，变化万端；山岩上的花、山涧中的草，争奇斗艳，怎么也看不尽。我曾在夜里划一叶小舟，悠然徘徊于湖面；即使风吹荷叶翻飞，水鸟时隐时现，不论天晴天暗，都能令人称心。大概只有和渔翁、船夫同席分食，才不是公卿贵人能够参与和知晓的。到了这时我才开始后悔，认为从前曾遗憾自己不能在太平无事时随人游览，却不知道湖山清雄奇丽的姿态和无穷无尽的意味，从未随着时代而增减，也不随万物的盛衰变化，怎么能凭一时耳目所见所闻，随意对它褒贬呢？我在山中行走，随着所见所闻，想写下几句话，但绝美的情致难以摹写，不敢用尘俗的言辞玷污它。偶尔有高僧逸士可以交谈，还能吟诵参寥、清顺等人的诗，诗意清新绝妙，也足以自我娱乐。至于脚力所能走到的地方、眼界所能看到的景物，以及过去遗留下来的踪迹和山间故事，不能一一尽述，于是随见随记，时间久了便成了一部书，题名为《钱塘胜游录》。日后梦想到湖山却不能前往，时时取出这部书来读，就像和孩子们一起在其中漫步，可以按图而行，岂不是很方便吗？乙丑正月十日作序。

译朱氏藏书目序 自古以来，学士大夫之家没有不把家中收藏图书视为美事的。大概有钱的人积聚财货留给子孙，不过是供他们花费在酒肉上罢了；这就是藏书丰富之所以独自成为后世美谈的原因。从前有人画鸟，必定蓄养活鹰来比照它的形态。后来子孙不再作画而去捕鹰，养鹰又必须饲养鸽子；后来的子孙又不养鹰而捕鸽子。因此，收藏赌博器具的人，他的后代必然喜好赌博；收藏书籍的人，他的子孙必然读书，势所必然。文林郎朱君轩世代居住在大梁，他的祖父曾任官东平，于是迁居那里。金人南下，东平陷落，朱君当时因事在江南，于是与家人失去联系，如今已经十年了。一天他对我谈起此事，流下眼泪，并且说：“我家收藏的书有一万卷，全都在东平，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书目。”于是拿出来给我看，都是他的祖父朝议君所收藏的。从五经、诸子、百家之书，到亲手校勘的善本，其余奇书小说，也都是我从未听说过的。秦汉以来直到唐代，文人才士的类书、家集，还有几千卷。唉！可以说真是丰富了！朱君于是请我为这份书目作序并收藏它。我问他请我作序的用意，朱君说：“我的祖父在乡里以善人著称，子孙决不会中途断绝。我有一个小弟弟，离开东平时十五岁，如今已经二十五六岁了。我还有一个幼子，当时还不能承担衣服的重量，但眉目壮伟秀美，聪慧稳重得像成年人。假如他没有死，如今也应当二十多岁了。我的书没有被焚烧殆尽，仍然可以庆幸它们或许能够重新保存。将来它们可以成为我家的旧物，请您替我记下这件事。”我听了他的话，悲伤地告诉他说：“事物有兴盛衰败，万物有成全毁坏，这是常理，谁也无法逃避。古代拥有天下国家的人，群玉之山、图书之府，秘密收藏的典籍多得无法记数，往往也会被盗贼兵火一扫而空。隋代牛弘所说图书有五种厄难，并不是虚话。国家遭受兵祸，三阁的图书尚且不能免遭灾厄，何况其他藏书呢！如今您家虽然陷于敌手，而您本人还能带着家中遗书的总目录，想到家世收藏经营的辛劳，庆幸朝廷能够收复失地、重新拥有中原；将来还能保全所藏而不失，使它成为中原贤士大夫之家的一项收藏，那么您的志愿本来也是值得嘉许的。从前韩渥所著《香奁集》，在昭宗之乱中散失而不完整，苏暐得到其中第一篇，韩渥还亲自叙述此事，认为值得高兴。将来假如您能得到全书，那该是多么高兴呢？” 您姑且等待，不要急躁。富川同僚记序 我听说前代士大夫重视同僚之间的情谊，往往发展到两家通家往来、共同任职而结成深厚交情，终身不忘。后来两家的子弟偶然相见，就像亲兄弟一样。苏太史镇守胶西时，赵明叔任别驾。赵明叔有位母亲，苏公在堂上拜见她；每次到那里，她必定让儿女列在旁边侍立，指着某个儿子说：“这个可以托付给您。”又指着某个儿子说：“这个将来一定显贵。”不久又指着某个儿子说：“他日后一定有文才。”后来我在宛溪边遇见其中一人，名某，字戒叔，中年还没有做官，能写小诗，很喜欢临摹苏公的书法和大字，尤其逼真，大概就是苏公当时所说“将来一定有文才”的那个人。赵君曾把这件事告诉我，因此我知道古人的风流雅尚竟是如此。后世那些见识浅陋的人，大概不是这样：地位相近便心存猜疑，才能相当便彼此嫉妒，甚至互相争夺、暗中陷害、巧妙攻击；早晨还举杯饮酒，晚上就奔走于诉讼文书之间，口舌纷纷，直到被解除官职、失去职位，甘愿成为囚徒；连小人也不忍做的事，他们却做了。唉，真可悲啊！他们与前人相比差得太远了。我在武林任官十年之间，共有同僚一百多人，始终没有一个人失去欢情；大概是彼此从未猜疑，也从未欺骗，最终都相互友好，没有人遗弃我。如今来到富川与我共事的人，都是一时的贤者；将来他们翱翔于云路，成为当朝贵人时，我虽然老了，已经不能再见到他们了。假如上天把我的子孙留给我，那么我还将能够成为前人两家子弟那样的长辈。韩退之曾说，能够从客人推知主人而信任主人的，是宣城；能够从主人推知客人而信任客人的，是湖南。我当然不敢自比宣城、湖南的建树，但对诸位君子说来，与李博、崔群等人相比也完全可以无愧了。于是我把他们的姓名、乡里全部记录下来，收藏在家中。将来让人观看这部记录，知道富川宾客的贤能，那么我也将因此感到荣耀。绍兴壬申三月丁亥作序 别子刘子序 士大夫到四方任职，将要向吏部选择任所时，必先向人打听：“某州和某州相比，哪一州俸禄优厚？哪一州粮食丰足？珍美食物哪一州多？美酒哪一州好？”在两地之间一定选择更优者居住。幸好全都符合自己的愿望了，便又问：“哪一地诉讼繁多？哪一地诉讼简少？有亭馆可以宴饮游玩的地方，丝竹歌乐的享受，哪一地最好？”俸禄丰厚、居处安稳，食物肥美而饭食精细，百姓没有强悍好诉讼的，自己可以悠闲；饮酒时又有吹笙弹琴可以自娱，这几项本来就是人们最大的欲望，确实值得询问。只是他们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话：“我将居住在这个国家，其中贤能的大夫有多少？仁德的士人有多少？值得崇尚的风流人物、值得观赏的文辞才华有多少？我将和他们一起交游。”这样的问题，难道不比前面那些更贤明吗？辛未年夏五月，我奉天子的命令，任富水郡守，从吴地回来，到了长江南岸，宾客都向我道贺说：“富水离长江不过几十里，湖的四周都是山，明丽秀美，令人喜爱；米饭圆润如跳动的珍珠，鱼肉洁白如切开的玉，羊肉肥美，河朔的酒胜过江西的酒，您可以快乐了。”我虽然暗自高兴，却又私下忧虑：“郡中没有优秀的士人，即使每天摩挲肚腹、饮食无缺，又有什么乐趣？即使物质享受很快乐，进入郡中又将和谁谈论呢？出门又将和谁嬉游呢？我有疑问，将向谁请教辨析呢？我有诗文唱和，将向谁应和呢？我有过错，又将向谁请正呢？我和逃入空旷山谷、走在鼪鼯出没的小路上，盼望像人的人到来，又有什么不同呢？”不久到了郡中，住下没有多久，便得到了子刘子。子刘子沉静稳重而少有过失，温和恭敬而诚实厚道；做官廉洁，连秋毫般细小的财物也不侵犯；作为儿子孝顺，可以作为人的榜样。他的学问无所不窥，发而为文，都有实际用处。与我交游两年，始终如同第一天。他将要回去时，赠给我言语，又斟酒给我喝。酒喝到兴浓耳热，他起身说：“我已经老了，又多病而懒散。子刘子年富力强，才干不在人下，将来会有爱惜人才的人把您推荐给朝廷；登上金马门，走上龙尾道，早晨坐在君王面前，晚上获赐白璧、班文石，接近天子的光辉，指日可待。我老居庐阜之间，大概将要对您有所期待了。子刘子，您要努力啊！”

译群书杂嚼序 客居京师的人，闲暇时便一起带着几百钱到市场去，像阮宣子杖头挂钱那样，遇到什么就买什么吃，只随自己的心意，称作“杂嚼”。人嗜好书籍，就像人嗜好食物一样，直到死后才会停止。我虽然老了，对于书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嗜好；只是担心群书浩瀚博大，不能全部读完，即使读了也不能全部记住。何况年老以来，眼睛昏花，记性衰退，往往早晨诵读，晚上就忘了，于是随着所读的内容，凡是觉得有益于心的，便汇集记录下来，像在市场吃东西的人只随自己的心意一样，题名为《群书杂嚼》。至于经过屠户的门前，占据能容下一头牛的大鼎，放开肚子大吃一顿，那就是我所嗜好的东西太少了。何况其中抛弃鱼脍而多嗜好昌歜的人并不少，又怎么知道我不会因此受到世人的讥笑呢？滑稽小传序 乌有先生平生有三件乖僻之处：不与俗人交往，却喜欢与人和谐相处；不善于饮酒，却喜欢看人喝醉；面对客人话很少，却喜欢听诙谐滑稽的话。一听到这些话，他便笑得前仰后合。客人离去后静坐，常常想起这些话，便发出一笑。有客人觉得奇怪，问他原因，先生告诉他说：“孔子是大圣人，尚且拿言语开玩笑。子游和卫武公，都是周朝的大臣；卫武公还作《抑》诗来告诫厉王，同时警戒自己。想来他的为人严肃端正，不是滑稽戏谑之流，可诗人却称美他说：‘善于开玩笑，却不伤害人。’司马迁撰写《史记》一书，上下数千年，特意为滑稽之士立传。东方曼倩眼睛像悬挂的明珠，牙齿像编排的贝壳，胸中有四十四万字的学问，却以滑稽自负，难道不是因为诙谐之中自有规劝讽刺，有时能够感动人心，使人改正过错，所以才值得取法吗？从前韩退之作《毛颖》等传，旧史却说那是讥讽戏弄，不近人情，这是文章中极其荒谬的说法。当时像张文昌等人，号称深知韩愈，尚且不喜欢这篇文章，那么旧史的浅陋，也就不必再说可知了。我从前游历士大夫之间，在酒杯传行、正乐歌舞终了、堂上客人喝醉、诙谐戏谑纷纷出现的时候，即使是街谈巷语、小说不载、稗官不录的事情，偶尔有值得观赏的，也总是采录下来，写成一书，题名为《滑稽小传》。时间久了，得到几十件故事，留传给喜欢此道的人。虽然与司马迁的著作、东方朔排解烦闷的才辩相比有所惭愧，但拿来看看，也足以自我娱乐了。” 某年某月某日，乌有先生作序 竹坡四君子字序 “丈”是对老年人的称呼。年长自己一倍，按礼可以这样称呼；年龄属于丈人一辈，按礼也可以这样称呼。学士大夫若以长者身份行世，就用字而不用名。如今这种风气已经三十年了。年轻人称老年人为“丈”，可以；老年人称年轻人为“丈”，就不对了。官位相等，辈分相同，年龄相近，却称他为“丈”，难道符合真实情感吗？不是彼此虚伪，就是彼此奉承罢了。我非常鄙薄这种风气，却终究不能凭一己之力违背整个社会的习惯。小则招来责罚，大则招致祸患，何必自寻苦恼呢？如今我正好解去官职，借事奉祠取得俸禄，深居简出，宾客也没有一个登门。唯独与这四位君子相视而笑，心意相通，于是彼此结为朋友。这四位君子是谁？一位叫毛颖，一位叫陶泓，一位叫陈玄，共有三位，褚先生并不在这里。从前昌黎韩愈大概曾与这三位交游，只给他们取了名，却没有给他们取字。当时褚先生正与汉代太史公司马迁撰写《史记》，被征召到咸阳，没有和这三位一起在韩愈那里。因此他的姓名没有出现在韩愈的书中。我既为他们没有字而悲叹，又得到这四位君子同我交游，便有了他们的名，却没有他们的字。于是给毛颖取字叔锐，给陶泓取字坚伯，给陈玄取字客卿，给褚先生取字记言。进入室内，就和他们相对交谈；出门，就和他们一起往来。清醒时和他们清坐一整天，醉后则和他们纵横交错地相处。这里面的快乐，是说也说不尽的。于是四位君子相互退让，向我辞谢说：“愿意侍奉在先生的几案席旁，不敢推辞。”随后我为他们写下这篇序来赠给他们。《太仓稊米集》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太仓稊米集》卷五十三。宋，周紫芝撰。表十首。为守臣贺平睦贼表 一个人首先倡乱，渐渐形成群盗，战事连及八郡，终于招致上天诛罚。虽然这不过像疥癣之痒，不值得搔治；但蛇豕般的盗贼乐于被消灭，百姓得以安居，疆土也因此安宁。臣谨此庆贺。臣私下认为，当世正值偃武之年，治理长久达到太平，郡县没有城郭，守臣都耽于燕安；军队缺乏干粮，武将也不熟悉防守，于是使攻掠之徒几乎和樵夫渔夫相连，人人拿着砍木的兵器，共同成为探丸般的盗贼，凭借上天显现的异象，占据险要筑巢。不到两个月，便有了万人的党羽，屠城破邑，东南遍地血流，杀死将领，覆灭军队。紧急文书飞报朝廷，却没有听到吉祥的消息，渐渐使御膳也感到忧虑。朝廷急忙派出偏师，于是遣绣衣使者统率军队，果然消灭贼首，遂使其尸体污辱藁街；形势如摧枯拉朽，容易得像反掌一样。恭逢圣上大显神武，大力施行王道；烈日正当中天，搀枪自行坠落；迅雷一声震响，蝼蚁全都惊惧。臣谨守远方邦国，同样沾受恩泽，圣威所到之处，臣的庆幸欢欣实在深切，谨当招集流亡百姓，使他们重新共同安居田里。作为守臣，为明堂大礼起居致贺的表文。以五精祭祀上帝，恭敬地举行盛大祭礼；献酒七次祭享先亲，用来彰明至诚。礼仪在太室举行，诚意感通圆穹；洁净祭祀之事以进献文辞，使新归化的百姓懂得孝顺恭敬。只有武王思念文王，才可说是像舜思慕父亲那样无穷无尽。圣上在龙楼问安进膳，感念霜露已经降临；在原庙陈列衣冠，手执笾豆恭敬祭祀。祭享上帝，只有圣人才能做到；然后才能依礼尊敬父亲。礼文没有比这更大的，哪里只是讲帝王亲耕籍田的意义，也是在明堂祭祀以报答本源的心意。大礼已经完成，上天助成顺利。臣的职分虽在末位，心中实在仰望圣上。您居于百揆之位而处中央，臣过去曾蒙恩担任导引，陪同诸侯助祭；如今仍遥想自己接受福赐。作为守臣，为明堂赦书致谢的表文。大礼完成，合宫配享上帝的礼仪已经隆重举行，于是向天下广施恩泽；皇德也因好生而遍及四方，仁爱如雨露润泽，欢乐震动四海车书所通之境。臣私下认为，圣人重视报本的意义，《礼经》保存着尊敬父亲的礼文，所以在明堂祭祀宗祖，是要使百姓懂得孝道；又大赐天下，使四海之内都归于仁德。恭敬地想到，孝悌可以通达神明，德业可以匹配天地；各种祭典都得到有条理的安排，人人知道祭享亲人、祭享上帝的恩德，面对并敬奉在天之神，获得燕饮和嘉福。臣滥居宰辅之列，来镇守藩方，遥望泰坛，思念自己执瓒助祭、显明辅相的职责；如今宣扬明白的诏书，赦免过失以宽宥百姓。

译作为守臣，为渊圣皇帝登极致贺的表文。唐尧禅位给舜，开创百王中最高尚的风范；周武王接受文王遗业，接续三代无穷的统绪。扩大光明，继承前代光辉，使四海之内都成为臣民；喜气充满国家，福泽垂及宗庙社稷。恭敬地想到，圣上的神功自然成就而不自居，圣明睿智生来便知；宽厚仁慈超过成汤，勤劳俭朴又同于大禹。早年承袭家业的福庆，哪里还需要太傅勤劳教导？仰承重重光辉，长久接受春官的恩赐；入朝承受大宝，果然如迎接代邸而来的新君。可知皇天历数归附的符命，四海歌唱拥戴的愿望已经集中于此。正当国运艰难之时，终于能够继承宏大的事业。确实拥有世间罕见的资质，正应承担大有作为的责任。亲自听到进言告诫，正是嗣王开始执政之初；将要看见誓师出征，正是夏启在甘地作战的日子。愿历年长久，万国都安宁。臣谬承邦国符信，只能遥望宫阙；举杯祝寿，想来应当同汉殿一样欢乐。臣执玉来朝，却不能参加涂山的会盟。听到诏命，只能如百兽起舞般欢悦；遥望云气，更加迫切地倾心向日。作为臣下，为皇帝亲自出征致贺起居的表文。手执斧钺发号施令，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面对军队举行誓师，于是整顿六军。决策已经在宫中确定，威势忽然遍及极远的边塞。此事关系宗庙社稷，希望能够协和天人。看见尧日降临，禹的疆土全都欢喜。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仁德无敌，德行以好生为本。认为获得利益在于与戎人和睦，于是离开岐地避让狄人；知道使人屈服贵在不战，想凭借营垒使崇国投降。正值战火防御之际，刘致却制造妖言，进行僭窃。因此亲自驾临庄严法驾，周遍巡视各邦。已经择定日期举行祃师之祭，将要献俘告于宗庙。远方边地盼望圣驾临幸而更加勤勉，帐殿中劳军，将领们接受成命，于是鼓舞辕门将士的勇气。平定敌人简直如折断木杖，侦察敌军又哪里需要遗留鞭子？看到前所未有的伟大功绩，便知道神武深不可测。臣亲逢盛大时日，亲自接受训诫，正惭愧地暂掌虎符，不能在豹尾仪仗中陪侍。私下听说汉帝亲临，防守上党的军营举行庆贺；商宗于是整顿军队，征伐鬼方。作为守臣，为贺皇太后回宫致贺的表文。夷族首领前来纳贡，于是交结两国的欢乐；皇太后回銮，于是显示天子一人的庆幸。上天因诚意而感格，政事因孝道而彰明。臣私下认为，天子虽然尊贵，也必定有亲人；明王实行孝道，然后才能治理天下。只有做到晚间安寝、早晨问安，不忘朝夕侍奉的勤劳，才会使地道明察、天道显明，期望获得对天地高深恩德的报答。仰想圣上的孝心，实在是生来便知。近来因无妄之灾，渐渐遭逢非常变故。相隔沙漠盖有数万里，离开太后的寝门已经十六年。圣主心中牵系着侍奉亲人的愿望，怀抱昊天之恩无穷的思念。苍天终于悔过止祸，榆塞的军队得以归来。四海倾心归附，皇太后乘坐金根车回宫，实在是圣德所致，考察亘古以来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恭逢圣上对母亲的思慕无穷，孝思足为法则。以禹、汤那样上圣的资质，亲自承担曾参、闵子骞匹夫般的劳苦。终于奉迎慈颜，再次奉行子女的职分。想求取而不能得到，在唐德宗那里不算真实；如今终于恢复如初，在郑庄公那里也还不够完善。纵观前代，从来没有这样的美事。欢乐震动六宫，福泽流传万世。臣亲逢盛事，恰好镇守远方邦国。听到长乐宫的钟声，遥想其中蜵蜎般的欢乐；却只能在彤庭遥遥叩首，不能赶赴舞蹈行列。作为建康府到任谢恩的表文。接受符信试任宛水，已经忝居著名藩镇；调任秣陵，又来玷污督府。承受的特殊恩宠日益深厚，估量自己的浅薄才分，忧惧也更加深重。臣自念天性愚直，谋身处世又拙劣；一生困顿失意，感叹志向意气早已衰退；晚年漂泊零落，反笑自己对功名的追求已经太晚且错谬。只凭朴实忠心自信，没料到大祸竟会临头。一旦离开朝廷，两次被寄任外地。奸佞小人误国，招来外敌侵扰疆土；军队惊逃，寇贼横行溃散。臣发誓守住孤垒，抵抗蚁聚般的凶徒；偶然使这里的百姓免于被鲸吞的灾祸。以愚臣的力量，哪里做得到这些？实在是圣主一怒，才使局势安定退敌。想到自己没有功劳，反而会给圣上增添重大忧虑，却承受了宽容宏大的恩典，记录下微末的功效。于是从众多邦国中调任臣，使臣镇临都城。恭逢圣上施恩广大，普遍施及群臣；怜悯臣虽然正直，却没有听说过朝廷有称许汲黯的声誉；认为臣已经老了，姑且试用魏尚镇守边疆的谋略。把重任交给臣，又宽宥过去的过失。恩宠更加隆厚，懦弱的内心也更加激奋。承受流布的政令、宣扬教化，总辖十州各郡。愿战鼓停止、烽火熄灭，却惭愧自己不能成为万里长城。怎敢不竭尽捐弃身命，报答天地？谨慎在远方设置侦候，止息盗贼以保护百姓。当年暂代守臣，虽没有已经试验的功劳；今日替朝廷分担忧劳，仍有扶危济困的愿望。作为臣下，劝皇帝上尊号的表文。臣某等说：恭敬地听说皇帝陛下即位统治二十二年，海内安定，颂歌交相传唱，应当有尊贵显赫的称号，彰扬功勋德业，流传万世。百姓歌唱归附禹的后裔，既然接受天命而享有美善；历数归于舜身，于是降下长寿而使岁月久远。年数不超过二纪，政治已经达到三登之盛，皇帝的宏大谋略汇聚而成，正应当建立显赫尊号。恭敬地想到，尧的仁德如天覆盖，汤的圣明如太阳不断升高；皇帝的德行以好生为本，所以神武最终不杀；修明文教以安抚远方，欢乐连续结于两朝；诚意感动上天，孝道终于成为四海的法则；圣明教化融为一体，安定达到极盛，使各种政事和谐，使百姓彻底改变。只有圣人能够祭享上帝，举行郊祀；不是天子不能考定礼文；在雍泮扩大教化根源；以粮食作为百姓的生命，便亲自耕种帝籍；认为子孙福禄是国家根本，便亲自祭祀禖神之坛。治理本来以整顿军队为根本，功劳于是专在评论宰相；回顾君臣同一德行，与天地同流，用来符合祥瑞福应，正如符契相合。因此黄云承托太阳，成为明时的瑞应；甘露降在松树上，先在清晨凝结；景星为之发出光彩，异禾以此长成文理。上天正要重新申明命令，来施用福泽于臣等，应当归美于皇帝而报答圣上。臣某等生逢盛世，亲见太平；即使圣明神武，难道又是人心所能测度的吗？这样获得名声、获得长寿，在天道看来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愿意询问、听取众人的言论，使光彩彰显于丰厚的功业。功勋可与上古相比，哪里只是考察前代的常礼？德行与仁皇并列，也应当施行本朝的旧典。

译进呈常平免役法的表文。汉代颁布温厚诏书，大多是宽大的文书；周代遵循旧章，完备记载着继承光明的典制。如果想变通而充分发挥利益，关键在于因革损益以适应时势。臣恭敬地奉行训辞，详细制定成法，用来广泛宣扬圣意，向各地颁布。大宋熙朝继承并拥有美好的德政。自圣祖受命以来，开始总揽权纲；到神考有所作为时，才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于是更新诏令，加恩于百姓。因此平籴法施行，国家常有余粮；力役政令宽缓，百姓不以此为病。渐渐经历事变，屡次更换年岁。虽说禁令可以防患于未然，有如提着皮衣一样容易；但若沿用过去的办法，未免有胶柱鼓瑟的嫌疑。于是再次告诫有关官吏，使他们扩大施行大典。何况正值圣明临御天下、法度纲纪齐备之时，制度制作修明；文治考察周遍而独盛，章程完备；法制到了尧时才完成，利益虽在一时，功业却垂及万世。恭敬地想到，仁德能够救济众人，德行以好生为本。约取汉法三章，使禁网疏阔；体现唐代刑法五覆的精神，防止牵连无辜。考察前代的制度，都遵循元丰旧法。百姓蒙受恩惠利益，世道达到隆盛太平，应当汇集先王遗谋，著为确定法令。臣等发誓竭尽愚虑，却不能补益圣上的聪明；百姓不再触犯官府，才可以仰望不用刑罚的治理；法令已经坚如金石，哪里敢希求制定法律的功劳？勤劳又有什么值得称取，细微如尘埃；日月般的鉴察照临，实在难以逃避。兴国军到任谢恩的表文。奉持符信试任守臣，诏命来自天上；臣白白承受俸禄、忝受恩典，处身无地自容。况且分治帝王腹地，更为自己的无才感到惭愧。已经到达封疆，恭敬宣行诏书。臣自念只是普通人，哪里用得着什么才能？一向浅薄无闻，家业只传下一命之官，偶然列入禄籍。满面苍老却冒受宠恩，十年没有走出国门。顾念越过本分实在可羞，想要捐躯报国却无从着手。忽然颁下中书诏令，使臣掌管郡印。自视空疏，实在不知道怎样报答。恭逢圣上临御万方，像父亲一样爱护众生。臣不过是海角的百姓，曾经没有动用五兵。圣上垂衣端坐于朝廷，使九叙之歌得以唱和。政事正需要和乐慈祥的人，共同抚育敦厚淳朴的风俗。像臣这样才能浅拙的官吏，疏懒不精，理应屏退不用，哪里堪当任使？臣怎敢不仰体圣君的宽大，稍稍希求成为循良的老吏？即使要做到政绩神明，固然难以赶上；但竭力勤勉接受考核，或许还可以接近。愿竭尽蝼蚁般的诚心，向上报答天地的造化。

译谢赐历日表。裁成天地的法则，精妙作用虽然根本在于圣人的功业；推算日月运行，良好政令应当先从民事开始。命令太史推算岁首，确定历法；告诫诸侯致力于财用，教导农事。既考察舜时的衡法，于是颁布夏历。臣认为，帝王效法四时来建立教化，推演五行来施于百姓。羲和掌管阳气，和氏掌管阴气，负责出日、纳日的政事；重掌司天，黎氏掌管地事，分别设置南正、北正的官职。想使农人举耜下田不失农时，就必须迎接太阳、推算节气，审慎确定其度数。恭敬地想到，仁德遍及天下，德行匹配天地；依赖九叙之歌和谐，致使五星运行合乎轨道。惩罚司历官失闰的过错，严明历法先时的诛罚；重新等待天时，使人谨慎遵守历法。臣承受恩典奉命任职，职责在于承流宣化；观测大火星以颁授寒衣的时节，期望覆盖万物；等待苍龙星出现而完成农事，谁敢废弃耕作？启六首。贺李姑溪复官启。私下听说新命令使您恢复原来的官职，朝廷一向重视老成之士，海内也共同增加敬慕。臣过去本来有幸在您的门下，怎能不倾尽燕雀般的心意？心情实在激昂，喜悦难以形容。臣私下认为，贤人进退出处的关头，关系着天下治乱安危的根由。若因为乔木而轻视世代旧臣，便不是明白治国根本；若凭占梦召用故老，便是祸乱的开端。若不是圣明的朝廷，谁能慎重表达敬重推崇之意？名声由实绩而显著，年齿和爵位都应受到尊重。应当没有谁比您更能担当这一点。恭敬地想到，您号称前辈，素来在先朝任职；只是盛德高名已经显著闻名，哪里是后生新进所能充分认识的？您曾作长公的宾客，长久位居文坛评论之首；又曾刻写奸臣碑文，因此坐受党籍牵连。很快便承受圣明恩宠，恢复原有官资。议论合乎至公，谁会不欢喜？幸而元祐风流还没有坠落，令人感叹贞元朝士已经不多。臣穿戴冠带，在里巷拜受诏书恩典；烹羊滤酒，在江边宴请来贺的宾客。人们传诵太白的篇章，欣喜地看见泰和的眉目。臣卑微地带着奴仆，得以望见您的门墙。恰逢身有负薪之忧，不能前来行望尘之拜。愿您垂顾关怀，俯念宽贷臣这疲惫庸陋之人。贺元具茨任知州启。恭敬地听说您临轩受命为守臣，承奉天子的温厚言语；乘驿车前往治理百姓，传播宽大的诏书。老成之士得到任用，宗庙社稷实在增添美好。恭敬地想到，您的学问可与古人相配，声名高过一般作者。考察您师友渊源的由来，便知道文采风流还在。您高雅吟咏的新篇，远远超过黄初时期的作品；清谈妙论，又使人听到正始年间的声音。这样足以鼓吹六经，哪里只是后学的表率？如今屈尊放下书写诏命的手，来承受州县簿书的劳苦。正逢圣主扩大崇文之治，使斯文重新显耀。从前在乡里，早已饱听您如蔿歌般的声名；今日到了湖湘，将要接续舂陵的歌咏。想来名郡，正好交给两位诗人。偶然姓名相同，于是今昔声誉交相辉映。一时同辈，竟分出高下波澜；千里江山，重新认识漫郎的面目。臣困穷忧愁而自守，孤单无伴。漂泊江湖，谁会怜惜在江湖上的岁月？但承受您残余的恩泽，也颇含沾润乞求的情意。诏命刚传来，交游便相互庆贺。只是想到滞留淮楚，阻隔了拜谒门庭。虽然您以高雅心意侍奉清明朝廷，将要入朝亲近黼座；而我这个逃居空谷的人，仍可在田庐拭目以待。与吕舍人通问启。过去在江南跟随您游学，曾参与您杖屦之余的交往；如今卧病田庐，每日都有拜望您门墙的愿望。正仰望您身居台席，哪里敢奉上书信？自己本以为沉沦埋没，谁会把我列入数中？没想到像嗣宗诸侄那样的人，晚年才认识仲容；才知道须贾那样的故人，仍怜悯范叔。偶然承蒙您垂念，我怎么能够料知？只是方圆本来像枘凿一样不同，草木又哪里会有相同的气味？恭敬地想到，您的深奥学问参合圣道，卓绝才华胜过常人；早已使人倾倒于曹植般的文澜，更兼有君房般的美妙言辞。骏马来到西极，使冀北的良马为之一空；鹗鸟飞在秋天，笑看百只鸷鸟也不及它。您骤然登上文石之阶，升任西掖重职，于是润色诏令，又参与考察政理。故家风范仍在，哪里只是四世五公？征召的符节俯临，将要一日之内三次接见。臣半生漂泊，晚年孤苦，衣冠之士已断绝攀援之路，却仍怀抱对贤哲的倾慕。源明不以身份低微为耻，尚且跟随衰俗而认识鲁山；韩愈又有什么顾虑，曾经愿意低头拜见东野？惆怅相隔江湖万里，仰望重霄之上的几席，仍阻隔而不能承受您的容颜，只能徒然增加思念。贺徐无为启。恭敬地听说您承受温厚诏书，出任名城刺史，抚慰田庐间困苦的百姓，壮大淮地屏障控临之势。自从听到任命，无不赞叹称许。况且无为虽是月城，从前号称道院；蒲草荷花满眼，粳稻如云，又兼有水陆珍馐，是舟车往来的要道。江水凭借濡须的险要，吕蒙曾在此抵御曹公；土地连接荆蛮余脉，楚国凭借此地而成为五霸之一。这里是江乡的唇齿，也是中原的藩篱。要抵御远方来敌，必定依靠贤能的牧守。恭敬地想到，您家传素有事业，世代出名流；光彩鲜明，芳名照耀门第。发扬和乐慈祥的德行，敦厚老成持重的风范；用心处理政事，关注百姓疾苦，稍微放宽三尺法网的禁令，以帮助经历百战创伤的百姓。塞外秋风中的草地，过去号称无人之境；如今听说淮田晚月之下，百姓已经佩犊而耕。假以一年时间，这里便会成为安乐之国。庆幸您政绩有成的日子可待，知道升用也指日可期。臣离开您的门墙已久，心中却常在梦寐间思念。忝受余泽，欢情更加激动；仰望崇高门墙而兴起怀想，只因道路遥远而受阻。没有空闲奔驰前往庆贺，只能徒然切望您的声望。贺徽州汪内翰启。恭敬地听说您奉诏入朝，在京城执掌旌麾；弹冠入侍，本是宫禁内廷的心腹之臣；如今穿着绣衣归来，得到天子股肱之郡。事情超过寻常制度，恩宠厚待群公。恭敬地想到，您的深奥学问贯通古今，精妙文章惊动世人；参与历朝图书文字的选任，慰藉当时士大夫仰慕艳羡的心情。从前您入直玉堂，退而兼任史馆，职位虽清要亲近，却知道起草诏书是独有的荣耀；职责在于讥评史事，难道还会没有写成青史的日子吗？理应以优异的待遇来宠遇斯文。偶然在撰写文章之余，迅速领受镇守藩方的诏命，颇像司马相如乘驿车奔驰巴蜀宣讲训诫；文辞又像万石君下车，进入乡里拜见父老。于是瞻望梧桐楸树，便劝导农桑；焚香安坐便能成诗，倚几一笑便能决断政事。旌旗所到之处，想来街巷都会聚集观看；酒器菜肴陈设之后，也欣喜亲友都在眼前。做官不劳苦于离开故国，荣耀哪里只属于一家？臣是漂泊江海的寒微之人，也是您门下的旧客；您曾询问我的存亡，还屡次辱蒙记得姓名。听到这次诏命，实在更加欢跃；稍能资助您共同治理政事，便可以依靠您调和鼎鼐。竹马儿童前来迎接，欣喜看见您离家后的城郭；驿车迅速征召，行将仰望您如向太阳般的云天。贺许贵州启。

译恭敬地听说您曾任直馆，长期请求闲退，常随杖屦而游；圣朝优待老臣，忽然又领受旌麾符信。南方是无事的邦国，正是贤守高雅歌咏之地。以恩惠安抚远方风俗，以表彰任用年高之人。恭敬地想到，您的风度清高，文辞古雅；穿着陶令那样迎风的衣服，自然飘然出尘；头戴林宗那样避雨的头巾，谁会不仰慕？回想往日交游的美好，慰藉晚生仰慕艳羡之情。人们推许您有鲍照、谢灵运般的篇章，长久以来又与晁、张并列。如今将乘短车、骑一匹马，继续在林下游赏三径；又将树起画角和双旌，享受人生五马太守的尊贵。起初处在仕途急流中却勇于退身，又何妨像云出山岫一样不存机心？何况君子一向被称为仁人，正应当替朝廷布施宣扬恩泽。将要看见军厨美酒酿熟，更应当等到荔枝经霜而红。每日饮酒无何，几乎很少有公务；凝聚香气安坐，也不废止高声吟诗。臣仰慕您的高风，实在由来已久；即使认识德秀也不遗憾，即使见到温伯也会心满意足。一听到任命诏书，内心实在欢喜。您的高门近在眼前，却惭愧来不及奔驰庆贺。《太仓稊米集》卷五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五十四，宋周紫芝撰，启二十三首。代人致谢王宣教赐八行书启。恭敬地听说君子修养孝悌的德行，长期受到乡里的称誉；有关官署上报贤能之人的名册，您进而接受任命和爵禄。高尚风操激越远播，荣耀声名光彩照人。适逢恭敬畏惧地奉行公文，于是不能前往您的门墙拜访；先奉上华美文辞，礼物承载着至诚之心。恭敬地想到，您的文章可与班固、扬雄相配，德行可与曾参、闵子骞并肩。温润如玉，显出天资纯粹和谐；温暖如春，显出仁厚和乐的内心。向来敦厚地遵循善道，宽绰地具备非凡才能。在乡党中便被称为仁人，与朋友交往必定守信。宫中敲钟，声音传到外面，名声由实绩彰显；在家行善，朝廷便加以奖赏，官职也因德行而盛大。所以乡里命令推举优秀人才，是要成就风俗、教化百姓。汉代专门设置举孝廉的科目，周代兴举德行而使人出仕治理。您将登上显要官职以树立风教，静候诏书到来，立即修写庆贺的书信。代人致书王通判启。私下以能治理一郡为乐，已经超过原先的期望；听说贤者将来，更加无法抑制喜悦。希望您稍稍扶助这陈腐之地，共同渡过艰难危急，这是多么深的幸运，哪里是言语能够说明的？况且这里不过是偏僻一隅的小城，百姓无法聊以生存，军队也没有足够粮食。公文往来令人忧惧，渐渐使人头发花白；流亡冗员、孤立防守，只能使病眼徒然悲伤。面对纷繁堆积的事务，哪里是衰老之身所能承受？正要借助仁人，让您稍展游刃有余的才能。恭敬地想到，您身兼多种才能，政绩符合四科标准。治理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每次考核上报总是第一。您本应得到升用，却还在这里回旋。如今与您同官为僚属，愿托付子孙般的情谊；借助人才成就政事，于是可以免除鳏寡失所的忧虑。正想把衷心话写出，您却先寄来书信；如今承受您的容颜近在咫尺，拜谢厚赐实在勤恳。还希望您惠及此地，以安享厚福。代王元发致书李寺丞启。恭敬地听说您承受宫中宠命，受任大理寺新职；应当以公正审判案件，虽然查得实情，也不能因此欢喜。臣私下认为，君主以好生为德，廷尉掌持天下刑法的公平，必须任用明察公允的人，共同扩大宽仁慈爱的政令。如果把掌管刑狱的职责交给苛刻官吏，祸害就会波及平民。汉代法律本来宽疏，唐代刑狱渐渐变成罗织。亲手掌握刑罚高下，关系到人的生死，像这样怎能不慎重？恭敬地想到，您持心敦厚，律己清正，平日竭尽诚意，即使在暗室也不欺骗自己。晚年审决案件，难道会不慎重施行刑罚吗？正应当凭臯陶般的明察，使您受理召伯般公正的诉讼，希望扫除秋茶般密集的禁网，使繁茂草木生长在圜扉之中。臣有幸与您同属姻亲，也分享这份荣耀；感念您往日的高义，哪一天敢忘？听到今日的诏书，怎么会不喜悦？代人贺钱待制致仕启。恭敬地听说您辞去朝廷职事，归乡休养；正值寿考康宁之时，完全合乎出仕、退处、进用、退让的道理，节操实在高尚，哪里是常人所能做到？曾经说，男子生来便有执弓持箭、建功立业的志向，贤者出仕便怀有显贵荣华的愿望；有人富贵却没有遇到合适时机，有人功名未能实现，后来偶然产生思念莼鲈的兴致，欣喜于松菊尚存而归去，这都是因为没有遇到明世，哪里能说是已经得志而主动离开？至于长孺已经有病仍卧治政事，伏波已经老了还自行请求出征，虽不妨碍称为贤者，却也颇不合知止之道。进退取舍的义理，古今很少有人能完全做到；振兴这种高风，正应当在盛德之人身上。恭敬地想到，您刚强而有操守，明智而能谋划；政令贵在必行，颇有疾风吹倒草木的气势；事情一到便能辨明，从来不必费迎刃而解、破竹之劳，因此能够安乐地顺应天命而无所疑虑。至于在仕途急流中勇于退身，挂冠归隐，祖帐设在都门，荣耀震动一时，声名喧传万口。臣素来承蒙知遇，因此格外欢喜；只是恭敬守在边官任所，尚未有空奔驰庆贺。愿您长享眉寿，以承受洪大的福泽。代人上书李待制因守城升官致贺启。三里孤城，对共同守御又能增加什么？十行细札，却惭愧地因例蒙受镇守的恩荣。没有实际功劳却得到名声，本来是因为借助他人而成事。抚心流汗，拜受诏命时惊魂不定。臣私下认为，闲暇讲习礼乐、敦厚书诗的人，号称儒将；手执干戈保卫社稷，才叫忠臣。然而背水作战的人，尚且有时可以求生；坚壁固守，正是向敌人表示必死的决心。何况城内没有勇猛如貔貅的士卒，城外又没有山川襟带般的险形；若不凭借寸心忠诚，哪里敢触犯危急的城垒？顾念自己软弱平庸，又能补益什么功业？恭敬地想到，您的力量可以挽回天命，忠诚能够贯穿太阳。昔日议论政事，声名已经在御史台如霜般肃然；今日竭尽忠诚，功业果然成就在藩镇辅弼之地。至于开门招降亡命士卒，徒手进入白刃交加的军营，因此能够结交并瓦解狡诈之徒的心，借此驱逐蚁附般的众敌。若论节操，这是上天交付给您的；若论功劳，我又有什么力量呢？只是滥受无名的奖赏，抚念往事，感慨更加深重。再想到臣家声衰落，事业湮没，遵从先人临终遗言，也继承亡弟守城的志愿。当初河东各郡全都陷没，只有晋陵小城屡次抵抗妖凶；在四五年间从万死中脱身，率孤军栖身数千里之外。到后来势穷力尽，终究不免自身死去、家族灭亡。长久思念，痛心不已，为此流泪。近来臣已上奏申述，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听闻。一件善行没有得到称誉，却已经列入司勋的奖赏；全家为国死难，却还没有把功劳写入国史。内心尚且来不及安顿，事情实在颠倒。只希望上天回顾造物始终的恩赐，把它作为私门生死的荣耀。感念恩德已经很深，祈求恩典也十分迫切。仰望圣上怜悯悲悼，必定会赐予批准。代人贺淮南宣抚李尚书启。恭敬地听说您奉诏出行，在日边宣扬德化；到达淮浦后反复训诫，传达天子的教诰，甚至临轩接见，感动叹息，父老为之倚杖相望；威势随着节钺而生，喜悦震动百姓。臣私下认为，治乱相互承接，古今都是如此；然而贤哲不怕祸患，扶持国家关键在于得到人才。因此淮蔡叛命六十多年，终于被裴度消灭；河朔失守二十四郡，后来由郭子仪恢复。贤能之人确实胜过长城，哪里只是抵挡万人？如今大江以北，正处于百战之后，道路上多见囚徒，田野没有青草；还依靠强悍盗寇，未能施行扫荡诛除。百姓多次迁徙，居住在夷地，谁不会歌唱思念汉家？应当彰明恩信，抚慰创伤；停止在禁庭侍奉，前往绝域消灭盗贼首领。这本来就是一次大举动，没有什么比此行更重要。恭敬地想到，您的德行正直方正，气概刚强宏大；看见不义之人获得富贵，便如同在涂炭中行走；看见有人对我君无礼，又怎会不同鹰鹯搏击？所以无论进退都无愧于名节，且进退从容而可观。应当执掌使者旌麾，以符合百姓的愿望。臣是您的旧日属吏，姓名和年齿曾被荐举；遥望您的行旗在路上，想到不久将佩鞬出行，愿意调和鼎鼐以等待您回朝任职。代人贺吕相被任命为都督启。

译恭敬地听说颁下命册，广泛发布诏令；您极尽三公、保傅的尊贵，统总四海兵戎的寄托。把安危两方面都放在心上，辅佐天子；兼具文武资质，成为万邦的法式。这一新命确实属于宗室公卿。诏书既已颁行，神人与人都一同欢喜。臣私下认为，宰相的任用和罢黜，实在关系宗庙社稷的兴衰。考察前人的事例，颇有不同议论。喜好持重的人，以不言说为有体；乐于清静的人，认为无事可做才值得尊崇。况且端坐廊庙享受太平，哪里有闲暇出动旌旗而参与军务？却不知道伊尹辅佐商汤讨伐桀，于是成为阿衡；萧何辅佐汉王消灭秦朝，于是成为丞相。仰想都督统率六军，东晋只有王导首先专掌其权；南宋时在义恭，也曾假以此节。哪里只是专掌征伐、生杀的权柄，还将负责安抚归顺、招徕远人的办法。以风教激励百蛮，分派诸将。职责本来比周公分陕更隆重，威势已经重于专门出征。恭敬地想到，您的功勋冠绝百官，道德隆盛而居三公之位；豺狼般的大奸巨猾，全都受到并诛；草木般微小的生命，全都归于调和治理。入朝则穿赤舄，仪态庄严；出行则扬起白旌，气势盛大。借用八路经略的谋略，兼具二府枢机的要职；虽劳苦于统帅边镇，仍兼领台司。臣忝列这些百姓之中，同样依靠您的大庇护。这份幸运和愿望，内心更加深厚。代人致谢朱秀才惠赐文集启。臣卑微地来到都城，辱蒙您赐赠华美文集。文章纯粹，有如鸾凤的姿态，足以观见盛德；声音铿锵，如咸韶之乐，文名丰富。您倾尽心力使我沾受恩泽，我却没有美玉可以报答。喜悦实在快意，惭愧自己脸皮太厚。恭敬地想到，您的学问探窥游、夏的渊源，才华可与卿云般的文采相并。流风回雪，也不能比拟您高雅独立的吟咏；赵舞燕歌，也无法拟作您清丽艳美的华章。诗篇仿佛担心它会飞走，文章全都能够立刻写成。像我这样空疏的人，哪里能窥见您的制作？眼前已经有白璧，哪里还缺少荐引者？南方金玉进入市场，自然会有公定的价格。哪里只是装满箱笥、灿如珠贝？实在应当郑重收藏，留给子孙。感激佩服的私情，言语无法完全表达。代人向刘侍郎贺冬启。阳气已经在地下潜藏萌动，气候应合黄钟之律；太阳正运行到最南，祥瑞符合太史的占候。面对这阴阳来复的时辰，正应享有万物共同应验的福泽。恭敬地想到，您的气质浑厚，内心蕴含忠诚美善；早年决意参加特殊科举，陈述慷慨济世的方略；晚年分镇方面，敦厚和乐而有爱民之风。如今仍领受真祠之职，长久空缺禁中职任。正值冬序降临，也应当共同汇集宏大的福庆。来不及前往致贺，徒然深切吟颂。代人贺正启三首。凤历颁布时令，知道推算岁首从此开始；献上椒花祝颂，欣喜新年由此兴起。开始更新天时，宣扬神明赐福并至。恭敬地想到，您有武、高、颇、牧般的武略，有班、扬般的文才；论说道理、治理国家，长期怀有辅佐君主的才术；承受流布政令、宣扬教化，仍分担共同治理的劳苦。这是百世功业，正应汇集先祖的祭祀。臣只因道路遥远受阻，想奔驰庆贺却无暇；歌颂祝愿的心情，言语实在无法尽述。虞官开创正始之治，于是颁布恭敬授时的历法；周政重新开始，于是广泛发布开始和谐的政令。正当三元开端的早晨，使万物均享同样的吉庆。恭敬地想到，您和乐宜民，正如邵父；又有杜母般的经纶，已经可以亲眼见到。萧何制定规矩，曹参随之实行，已经达到否极泰来；您的宠遇正应接受天子白昼接见。仰望您长享长寿，以承受洪大的福泽。臣虽有唇齿相依的情谊，也愿共同倾尽豆觞祝祷。对于这份颂愿，实在无法尽情表达。日月运行经过诹訾之次，于是颁布夏正；火祭在继承新岁时兴起，便吟咏周诗。万物已经趋向更新，时运正交会通泰。恭敬地想到，您荣耀地分掌国社，素来号称官吏的师表。父老拦路希望挽留，百姓攀着车辕惋惜您离去。承受二千石的爵禄，广泛接受生灵的拥戴；享有五百年的春秋，以符合上天赐予的长寿。如今将临新岁，正应踏上通达亨通的道路。从前迎接您的竹马儿童，如今将排列在彤庭，成为鸳鹭般的朝班。臣遥望您的风采虽远，奔驰庆贺却无暇。时令已经在三元中端正，庆福于是达到五福。面对这美好的祝颂，徒然使懦弱的内心更加迫切。代人谢同官惠赐生日诗启。臣心怀风木之悲，正长久思念父母养育的辛劳；您情义重如金兰，于是过分形诸颂咏。臣只知道铭记恩德，不敢拜谢嘉赐。如今白发苍颜，迫近衰老晚年；您的诗篇如阳春白雪，面对如此精妙的制作，实在难以酬答。此情永不可忘，愿永远以此保持友好。代人到任致书邻郡太守启。半生做着微薄的官职，待客时连毛毡都没有；晚年专任一城，所得州郡小得如斗。虽然是小国寡民、十分弱小，幸而能够亲近仁慈善良的邻郡而有所依靠。尚未能拜望您的风采，只能徒然更加仰慕您的义行。阁下才华可比管仲、晏婴，政绩可比龚遂、黄霸，具有三代遗风，号称两京的循良之吏。您的余波所及，使弱小的根基也能自行安定。土地相接于郊界，谁说马牛不能相及？情谊应当如兄弟。固然知道唇齿相依、彼此资助，只希望您深厚仁慈，曲意敦促雅好，修行鲁、卫相亲的政事；至于仿效滕、薛争相礼让，则是我不敢相比的。代人上书沈给事启。仰望层霄中的青琐宫门，心中倾慕往昔；在下国拜见朱轓车，平生愿望已经满足。既随着属吏仰瞻您的风采，又能同诸生一起接受教诲。参与听闻圣人之道，如同亲见古人。臣年轻时卑贱贫穷，壮年又体弱多病；敲门乞食，岁月都在道路上流转；摇尾乞怜，志意被忧患夺去；偶然听闻射中鹄的之事，内心实在惭愧自己如承蜩般专心而无用。致力求学哪里足以美化自身，得到官职也仅能糊口。仰望百世以前的圣人，却找不到入门之路；希望先生展颜相待，与您并席而坐，即使执鞭随从也不后悔，哪里会因手持扫帚而推辞劳苦？恭敬地想到，您的学问足以为人师表，才华本来就是王佐之才；在汉庭射策中登上高位，已经如公孙弘般受到擢用；抗击匈奴、持掌威节，又独如苏武般保全属国使节的名声。入朝侍奉，六次执掌从橐；出外宣扬风教，五次掌握郡符。将要向朝廷咨询旧章实事，也知道家世典范仍然存在；补充安世三箧般的强记，询问万事而敬畏伯始般的博闻。既然能够博览群书，哪里只是身兼数种才能？您一向以圣学成就而成为儒宗，我像小巫见大巫，本来难以比拟。只是前辈对于后进，实在应当提携；敢求取您的余绪，稍稍警醒我的昏愦。愿与曾点穿春服到沂水沐浴，不要使孺悲走出圣门而听见琴瑟之声。代人贺陈安抚到任启。

译恭敬地听说您奉诏从京城分符镇守淮右，恭敬颁布德意，敦厚地劝谕远方百姓。父老为之歌唱欢呼，草木也仿佛知道您的姓名。凡属您的郡县，全都蒙受宏大的福泽。恭敬地想到，您的方略雄伟深远，天资卓异。近来凭借一支部队，抵抗全敌的锋芒，以至于贼军不敢交战，市场没有更换店铺。战报上奏，皇帝为之改容；盟府评定功劳，您乘朱轮出任太守。功名飞速上升，激励庸懦之人，使他们感到羞愧。朝廷本已深知您的才能，敌人也不敢向南进犯。辽东的戍鼓卧息，谁会听不到您的威名？俯临并门长城，正应当烦劳您坐镇长啸。即将补任衮职，不久就会遇到玺书征召。臣只学过俎豆礼仪，不足以懂得兵事；才智如斗筲，却可以勉强治理赋税。偶然镇守孤垒，私下依靠大邦庇护。只是受到官职限制，不能赶来趋赴庆贺。臣的欢欣舞蹈，实在无法尽情表达。代人答吕县丞启。平生没有学习缪氏操刀制锦的本领，晚年与您同僚，才见到囊中之锥脱颖而出；得以窥探玉海千寻般深奥的学问，承受洪河九里般广大的余泽。任期已经将满，便可仰望芝宇。恭敬地想到，您是相门的华贵后裔，圣明时代的英豪；智慧谋略高明，处理事情没有遗漏；才华谋略深沉敏捷，功业可以立即建成。如今还要在州县任职施展劳绩，尚未遇到风云际会而借势腾达；不久将奉行十行诏书，哪里还会终身滞留三年？臣自己可笑，苍老花白之身不堪任用；朱笔墨笔的簿书堆满案头，身体长久埋没在尘劳之中；鞭笞刑罚令人伤心，政事又很惭愧不能做到和乐宽厚。行动常常违背平素志向，深感愧对前人。哪里料到自己不是治理繁剧事务的人才，反而能够借助他人而成事？这幸运实在是最大的喜悦，实在难以命名。代人到任致谢邻郡太守启。侥幸得到一个州的职位，地盘仅如斗大；徘徊躲避，未免只能沿墙而行。如今刚进入贵境，又有幸成为友邻。恭敬地想，您才干足以治理繁剧之地，仁德足以安抚疲敝百姓。李将军才器无双，敌人都知道畏惧；黄颖川治理功绩第一，考核成绩已经上报朝廷。虽然是小国，处在大国之间，希望借助贵国的力量，稍稍取得安定。愿像齐、鲁那样结为同盟，岂敢不效法滕、薛争相长大的情谊？何况天子已有诏命，正在建立万国并亲近诸侯；那么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应当和睦四邻，以屏藩王室。敝国封地虽小，您的高谊却十分显赫；惭愧未能立即奔驰致谢，只能远远仰望您的声望而遥相思念。代人回复陆朝奉的启 过去同住一乡，想到我们相逢已在十年以前；后来私下承蒙交往，原想作为日后通家之好的开端。礼数竟先于华美文章送到，实在惭愧自己的疏远空泛。恭敬地想，您文章具备三种长处，身兼多种才器；在经术方面，把毛亨、郑玄都指为浅陋的见闻；决胜于词科考试，把▯、董等人都笑作不够正直。这些都是世人所传说的情形。您在乡邦中的声望最高，本应手持一麾出任方面长官，却还久滞于半刺之职。任用贤能虽稍晚，授予替代之职却实在荣耀。估量我才力绵薄而且十分惊惶，哪里能像劣马十驾那样行千里？思念贤者之情十分迫切，真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倘若还没有蒙受召还的恩命，希望马上能瞻望您的行旆。尚且耽搁了拜见您的德范，先祝您保重身心。代人祝贺王参政迎皇太后回宫的启 恭敬地听说，皇太后的金根车已经回到宫中，当时欢庆融洽；石室中收藏的典籍，将使功勋流传后世。这大概是君臣同心同德，终于使母子之情如初。福祉来自和睦戎夷，政事达到安枕无忧。恭敬地想，您正直明亮而能自持，刚强耿介而有所操守；清正修身足以表率万物，俭朴素淡难以用言语形容。正如汲黯在朝，群奸自然收敛；等到杨绾被任用，奢侈风气暗中消退。您应当为圣心所系念，参与主持国家大政。凡这些谋略入朝陈奏，都能与众人同心。因此以和亲使匈奴的兵事止息，远远效法汉高帝；又用财帛缔结契丹的友好，近来效法昭陵。于是使两宫地位端正，天下共同享受安乐。恭敬地引导法驾，一同等候于寝门。使您的大孝声名远播，自从元勋协助赞成此事以来，再没有可比的先例。这样的力量哪里只是人为？在史册上尚未听闻，竭尽鼎彝铭文也不足以全部记载。跋山涉水，已经辛劳于扈从之役；登用于朝廷，又升至台衡这样的高位。我恭敬听闻这盛典，只是徒然激动于内心。恰好坐守旧日藩镇，遗憾不能奔驰前往庆贺拜谒。相隔虽远，仍殷勤仰望您的风采、聆听您的德声。代人祝贺朱仆射镇守宛陵的启 恭敬地听说，皇帝亲临殿前，百官朝见并颁下册命；召尚父起于北海，命毕公保卫东郊。您正穿衮服出任方面长官，封爵之后又将入朝为相，系天下百姓的休戚，关系国家的轻重。恭敬地想，您早已积蓄美好的谋略，进用恰当而符合国家大政；萧何、曹参名声显赫，依仗汉家日月般的光辉；房玄龄、杜如晦功勋崇高，乘着唐代风云际会的时势。您一心在于王室，功绩已记录在太常。过去妖孽肆虐，使军民极度恐惧；您不劳声色呵斥，最终已经安定危疑局面。因而能在垂绅插笏之间，收到扶危救颠的功效；消灭首恶魁首，哪里还须追问狐狸般的余党？那些对君主无礼的人，于是被一扫而空；奸雄胆破色沮，父老扶杖流泪。建立国家的大功，成为当代元老；人人都说功成名就，而皇上正要做到言听谏从，选择藩辅建立上公之位，暂时分治汉土，思念旧臣召回故老。以后执掌商衡，成命公布，群心共同欢喜。我虽身份卑贱，名列群臣，将要整理衣襟趋至门下，终于得以望见车尘而恭敬拜见。过去我和众多庸人一样，只能在鼓舞之中受到激励；如今就像粗金亲自落入炉锤之中。只要一趋入您的幕府，便永远做您的门生，哪里敢料到流落至今，竟有这样的际遇和幸运？代人祝贺安抚赵殿撰到任的启 恭敬地听说，您奉行朝廷使命，接受中书任命，分掌帅权；在繁剧藩镇安定边境的纷扰，广布王道政教而使其真正充实。于是选择刚日，郑重开启治理之始。私下认为，分封宝玉以展现亲亲之恩，周代大封同姓；让王室子弟建立封国，汉代永远以孤立秦国为鉴。用来延续宗族支派，建立藩屏根本。如今贤哲的君主，能够效法美好法则，勤勉推行敦厚叙亲的仁德，使经世济民的谋略得以宏大。您渐由持符竹的地方官进入朝廷，列于鹓鸾之间，将使您执掌权柄而维系四方，岂只是修德来巩固宗子的地位？何况郊外边境尚未安定，依靠屏翰尤其优先。何时不能高歌雅乐？即使坐啸也无妨；烽火熄灭、战鼓停息，知道您将永远防守北门。宽衣轻裘，终于使强敌完全清除。您是心腹之臣，朝廷倚赖您来折冲御侮。恭敬地想，您沉静而有谋略，清正而能容纳万物。空囊羞涩，没有刘宠一钱的清廉；饭桌萧条，只有庾郎的三韭之俭。何曾设置厨传来娱乐宾客？只是谨慎经营农桑，使百姓富厚。您应兼任秘府论撰之名，又蒙受赐书勉励的恩宠。大概这是为了尊崇重镇，扩大远大谋略。我私下寄食于泮林，本来没有官府差役；来此观风，肃然敬畏，承蒙跟随宾客交游。想随着燕雀一同飞扬，却很遗憾江湖相隔遥远。愿您珍重节约，增进盛大的福泽。《太仓稊米集》卷五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五十五，宋代周紫芝撰，启二十五首 代人致谢韩侍郎举荐自己的启 总宪文昌承蒙听说您已正式拜官，并上奏章；诏命突然下达于宫禁之中。我的资历本来卑微，如今却越过等级，才能又浅薄，颇不符合名位和实际；虽是私恩下及，公议却未必赞同。私下认为，推荐自己代替他人的做法，知道它源于前朝旧制，实际是表明上臣事奉君主的道义；当朝廷发布诏令之初，确有宏大的规制，其中自有深意。然而只有善于识人者才能举荐同类，务必在于得到贤能；拟用人才必须合于他的品类，哪里容许侥幸进身？像我这样的人，学问不够广博，才干也没有长处，偶然以庶僚身份，冒昧列于朝班。一旦做了官，想到长久离开故乡；怎么竟能做郎官，不过是徒然退居于老境罢了。静心想来，只是贪恋俸禄，深怕辜负恩德；何况超越同辈，突然受到推挽。我的肝胆和手臂，正自听凭生死；凤翼龙鳞，哪里敢轻易期望攀附？您身居冠冕，掌管礼乐文章，长久持守公平的法度，反而深深体会君主一人的宽大。谋划进言，只是推毂人才；辅弼赞襄，将来还要掌握兵柄。您想借吹嘘来增加我的声望，所以先行提拔我，以敦厚谦让的风气，却使我更加负有妄受恩宠的惭愧。您的道义高如山岳，我铭记于肺肝；发誓坚定报答的心意，稍稍回应您的称扬和恩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代秦安丰致谢宰相的启 我暂代守边，没有樽俎折冲的功效；向边远民俗宣示教化，都是朝廷怀柔远方的谋略。已经窃取俸禄超过一年，只能在仕途末路感受恩德，不知如何报答，只更加惊惧危惧。伏念我才术空疏，吏能浅短，估量自己必定如五种技艺都穷尽的狗獾，本来只有治理百里、征收赋税的资质；把偏远州郡交给我，实在超过能力，要求有良好政绩，更是没有声誉可称。心怀负担重而被夺车的忧虑，又有小器易满的恐惧。至于幽州、蓟州熄灭烽火，百姓都能安睡；四郊没有营垒，国家于是停止用兵，实在是远方之人来归、感服文德的结果，也是上天降下和睦戎夷之福。于是使敝陋之地稍稍借得安宁，享受清淮梨枣成熟的时节，获得丰年农桑的利益；妻儿温饱，鼓角清闲。这是上相致治的功劳，守臣有什么力量可言？安定各地，润饰王道，扫除中原百战留下的尘埃，使一切共同归于至治。考察自古以来扶危救颠的宰相，谁能与您并驾齐驱？治理国家的正确道路难以改变，忽然颂声交相响起。回顾淮浦，首先承受商霖般的恩泽，于是放下兵器，致力于休息民力。正当光武帝停止用兵之日，坚守营垒而不制造事端；我缺少魏尚那样临边的才能，只愿您宽缓鞭策的威严，让我稍稍发挥桑榆晚年的力量，希望能谋求补益，向上报答再造之恩。暑气渐渐增强，宰辅之地安宁肃穆；希望您安享福禄，使恩惠普遍施于百姓。致谢王侍郎举荐的启 我的职务在版曹，冒昧掌管卑贱事务；名字蒙尘于斧扆之前，突然承受华美的文章。虽然这是难逢的特殊恩数，却恐怕辜负了您的言语。没有丝毫功效，只是脸皮厚。伏念我出身蓬门，家境贫寒；年近晚暮，正如日落山中。种植兰草在田畹，难道没有自我修养的心意？种豆却只收豆秸，大概是有所求而未能遇合。想在晚年谋求入仕，正值古人投绂之后；还没有听闻蘧瑗知错改过，仍然只能像司空图那样忍受屈辱。安于天命所赋、避免穷困的本分，内心实在可怜。没有家传的教诲，又说谄媚之言，谁会看得高兴？理当遭人践踏，又有什么可怨尤？突然受到意外风波，更加想到人间的深沟险壑。立身仕进太晚，岂敢拒绝陈旧之人的讥笑？看清事理太迟，曾经担心难逃敏锐之人的裁断。正处在可被罢免的聋丞之职，哪里能承受盛庄有意味的话？您用褒美的言辞宠爱我，像把隋侯珠弹向无用之处，却仍记录我这微薄的资质。爱吃昌歜又能说明什么？只是激发了我微小的内心，您的深厚恩德实在难以估量。这大概是因为您天资伟异，器量宽宏；笔下文章，时时高妙；鉴识人物，胸中自有美丑分别。您很快掌管国家图籍，于是出入宫禁。凡这些谋划进言的意见，都在从容谈笑之间。至于特别举荐，更使寒微之士增光，也使我这样的孱弱小吏得以列入岁贡之员。只是担心垂暮之年将尽，还没有报答恩德的地方。我怎敢不怀抱做官不是为了贫困的念头，牢记老年更应壮心不已的话？骑在马援的鞍上，本已惭愧自己衰老迟暮；修补仲山的衮服，仍有幸得见光辉。祝贺秦太师蒙皇帝临幸并赐宅第的启 皇帝发布诏书赐予命令，仰望高大的屋宇如同帷幕庇护；备好法驾前来临幸，在咫尺之间接近天颜，想与忠臣宴饮欢乐。大概是知道天道光明，恩宠来自云霄，风中传来棨戟旌节之声。私下认为，扶危持重是宰相的职责，崇德报功是君主的心意。功劳和劳逸虽有不同，至于宴饮安乐，最终都同享其乐。白天烽火、夜间燧火已经安定远近人心；温暖的馆舍、清凉的台榭，应当居住在尊贵高大的府第。于是仰观营室星宿、测量日影，依照台阶制度建造居所。正因为举明主三代隆盛之典，所以获得上公九命的制度。高堂数仞，安稳如山，不惧风雨；贺客一时云集，喜见簪缨满路。于是肃然响起鸾铃之声，来到深邃的大府。皇帝亲自屈尊乘六龙之车而来，俯身勤于三次接见。正当君臣父子之间举行礼仪、共享云天般的宴乐之时，百姓也欢呼起来，因为此事关系宗庙社稷的大局。恭敬地想，您功德上达天道，调和鼎鼐的功劳崇高，扶持国家累卵般的危局，继承圣明君主止戈的意愿；使兵器销毁而不再使用，达到武备止息、文教修明；使治理达到无为，终于礼仪举行而音乐奏作。皇帝安寝于此，百姓安居于此；想到您的辛劳，应当大大更新屋宇。赐给萧何鄼侯的宅第，也不能与您的功名相比。即使比得上周亚夫的军营，又哪里只是为了荣耀？我只是陶铸之中的小器物，情意如蝼蚁般微薄；愿您维持这壮大的居所，永远享有期颐之寿。隆重的恩典和厚重的礼仪，尚且未能数说五侯；盛大的德行和崇高的功勋，将要流传八代。致谢兵部架阁官的启

译分掌部门事务，长久承受管理仓库的劳苦；拜受任命而改换官职，只谨慎处理簿书职责，便顺从已经提出的请求。这样的恩惠哪里是人为的？私下认为，文字契券起源于伏羲之初，字形笔画变化于苍颉之后；事务日益扩大，文字越来越多，官吏疲于刀笔劳作，文书极其繁重，公文满载道路，案牍堆积如山。何况六曹分属于四司，而众多事务又由各道统辖。考察本朝旧例，大概都由有关官司分别掌管；看到今日的官制，欣喜又逢盛世。没有料到任命官吏时，首先承受这份恩典。伏遇您位及三公，功业超过百代；不用战争便使人服从，使天下同于尧舜时代的兵威；以无为达到治理，仰望可比成王、康王的风俗。未曾损失一支箭便平定祸乱，不久便宣告太平。既安抚边疆，大力扩充治理的器具；祭祀没有文书记载而不整饬，安抚神祇和祖先的福佑；官职有废置而必定修复，显现典章文物的完备。询问老臣，搜访缺遗，于是足以充实百官员额，成就一代制度。起初并不是向人求取完备，后来才容许择地谋求安定，于是派遣我这个无才之人，首先承受这项空缺。我怎敢不谨慎修养，竭力扶持疲弱？饥鹰在臂，仍有待于一时；老马识途，又哪里能够承担千里远行？应当安于蝼蚁般容易满足的本分，稍稍酬答天地造化曲意成全的恩私。致谢敕局删定官的启 凭一个官职领取俸禄，长久蛀食太仓；如今又以三尺之书玷污了精妙的选任，再次置身清闲之地，更加感戴陶铸教化的恩德。牢记恩德难以忘怀，却没有办法谈论报答。伏念我资质昏钝，门第衰寒；回顾孤身一影而自怜，想到平生欲望很少。年轻时执笔，曾经在功名路上奋力奔走；晚年哭泣于穷途，抚摸鬓发的凋零。理当终老故里，回去阅读旧书。然而元结仍然随意做官，陶渊明也还须乞食求人怜悯。我的微薄技能没有一寸长处，自料像苍蝇逐利，只能求得一饱。哪里想到无名之宠，忽然加在垂暮之年；不等任期结束，又承受器重任用。凭借这样沉沦的经历，顷刻之间便得到今日地位。听到命令，周章失措，抚心惊惧。伏遇您功德上达天道，辅佐世间功高；征车早晨返回四方边陲，骊马驾车傍晚从万里之外回转。开元年间平息边事，宋广平的谋划功劳很多；贞观年间造成太平，封德彝的心中一定惭愧。人人都乐见成王、康王那样减刑的治理，谁知道根本上效法唐尧虞舜不战而胜的兵威？正当大圣人有所作为，正应当众多君子全部汇聚。哪里容得我这样的疵陋之人，还来贪图荣耀？我怎敢不体察深厚仁德，竭力图报？知道汉高帝约法的本意，只在于三章。而萧丞相制定律令的功劳，将流传万世。愿我稍稍勤勉于刀笔事务，希望永远托身于炉锤陶铸之中。致谢敕局政官的启 我上奏完成书稿，误以为应当得到赏格；如今俯身接受明白的诏命，按例改换官资。没有经过刀笔劳作，也拜受了诏书丝纶的宠恩；名位虽未完全相称，恩典确实有所归属。私下认为，法律即使粗疏，又怎能不陈述？法令一经发布而不考虑它的反应，必定要阐明损益、因革的道理，以修订律令格式的文章。往昔圣明君主，都由此道而行。周王垂意革新，难道没有燕翼贻谋？商王继承家业，必定鉴察先王成法。何况如今朝廷治理已定，正值制作礼乐之时；既考察旧章，又编修盛典。还要加以参订，更加谨慎地颁布宣示，理当得到善于修饰润色的人才，以彰显宽大和平的治理。我退下来检点自己的才力，实在没有丝毫可取；学习唐代典章，只惭愧不如贾谊；通晓汉家世务，哪里比得上倪宽？这样滥受恩典，也沾及寒士。伏遇您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使天下达到成王、康王之盛；兵器既因修明文教而停止，治理便以止息刑罚为目标。您认为明主弘扬九重宫阙的教化，虽是圣明神智独自运筹，但有关官司遵守三尺法文，也应当将它颁布在诏令中。完备条章的上等规制，颁发赏典而使之均平；固然知道没有实际功劳却得到名位，也幸亏借助他人而成就事务。承受如此大的施恩，冒昧录用我这微薄才干，使我稍稍进入选曹，逐渐沾染朝班。我怎敢不抚心自庆，竭尽力量扶助衰弱？弯曲的小树枝，已经误受斧斤；疲弱的老马，哪里敢落后于劣马？希望完成晚年的道路，仰望酬答天地造化的大恩。致谢枢密院编修官的启 在史局充任官职已经很久，惭愧尸位素餐；在枢密院就列，竟不必等到任期结束。虽然是天地造化曲意成全，但顾念我的小才又有什么用？只是担心非分所得，哪里敢把它当作荣耀。伏念我出身蓬门，已到桑榆暮年。近来从羁旅之中出来，冒昧玷辱冠裳。起初没有科第，却入仕后不经过州县而改换秩级；既然多年没有群吏考核中的优异成绩，却白白每月耗费水衡的钱。拂拭几案读书，得到文字优闲的快乐；关门白昼而卧，没有官署拜伏的劳苦。这样已经七年了。论说功劳，哪有一寸长处可取？正担心被简退，却突然承受甄别任用。还没有亲自耕种于田庐，仍让我的文章编纂于政府。哪里只是因为我浅薄，竟也参与受到记念和怜惜？向上惭愧恩泽渗流，下及于我这朽枯之质。伏遇您的道德可比伊尹、吕尚，功业超过管仲、萧何；您承认这世所罕有的才能，创立前所未有的功绩。长蛇、丰豕般的敌人，哪里还劳烦多费呵斥？玉戚朱干一举，终于达到文明之治。既然圣世典章已经完备，那么太平事业还有什么可以再增加？只需要大小臣工同心协力，共同维持而守护。不料我到了晚年，竟遇上这个昌盛时代。我怎敢不竭尽愚拙，退而安于寒陋？希望尽一丝一毫的勤劳，稍稍洗雪妄受恩宠、超越本分的惭愧。虽然恩德如丘山般深重，道义有难以酬答的分量；但情谊同金石般坚固，内心含有永不改变的坚贞。致谢权实录院检讨官的启 诏命从宫中发出，代理官职却超越常次。自量见闻浅陋，不能帮助搜集讲论。校订旧日典章，已经诵读金科条文；铺陈盛大功业，又窥见史册文字。五次更换律职，两次充任宰府属员。退下来衡量自己的冒昧受用，只更加惊惧。此次大概是因为您上为圣朝广开贤能之路，大力明辨黜陟，于是登用贤能。一德同心，共同达到朝廷的治理。奇异的言论和行为，也不能逃脱斧钺的诛罚。哪里能说庸妄之人可以侥幸得到任用？而您却怜悯他的困顿，使他承受光荣。淬炼这把只能一割的刀，固然难以施展游刃有余的本领；即使是绘饰百年根本的大业，也还不放弃这棵朽株。暂且借给我别的官职，使我有固定俸禄。何况充任史馆文字之职，是儒生幸运而荣耀的事。我广泛涉猎群书，却没有胸藏《七略》的丰富；铺陈伟大功绩，又惭愧担不起史官三长的称誉。听到命令便忧虑，唯恐获罪。我怎敢不乘千载兴盛的时运，乐于平生难遇的时代，早晚勤勉，生死如一？虽然暂时承接人员缺额，实在惭愧不如前贤；但内心畏惧师友之言，希望稍稍申明晚节。祝贺强奉直知常州的启

译恭敬地听说，您奉诏出任长官，朝廷中握有麾节；大府官员本来应当按常规逐步升迁，早已感叹您十年淹滞的政绩，必将上达朝廷。任命一定不会超过三个月，果然圣旨一出，令人欣喜公议仍然存在。人最怕没有称誉，才干却难以永远被掩盖。恭敬地想，众人推重您久负盛望，世人称为名家；积累盛德而达到今日，深藏高才而不显露。平日被许可，眼中看低曹植、刘桢；壮年追求功名，心中却轻视管仲、晏婴。果然临敌而不惧，知道勇敢正是仁德的表现。想当年盗寇侵扰，您俯临治理境内，兵士正张弓持满，唯独您解衣相救，援助将要沉陷的孤垒，使众生脱离将尽的危难。人们本来期望结草报恩，谁还会再上书争辩？虽然盛大功烈尚未得到酬报，但忠贞风范并未泯灭。如今稍稍加以优厚倚重，用来激励疲弱庸才；名声应当流传千百年间，事情大概会在二十年之后昭白。享受人生乘五马车的尊贵，本已恨其太迟；即使筋力还能使家产达到万钱，也还不算晚。我过去和庶民一样，幸得免于鲸鲵般的杀戮；有幸亲自遇见盛事，却惆怅余生已经衰老。勉强依靠微薄俸禄，正可以成为酒母，帮助酿酒；退下来反省私心愿望，只想随着厦上燕子陪伴贺客。祝贺秦太师改封益国公的启 贯通烽火而亲自举行祭祀，更加重视配享上天的道义；载入太常记录功绩，首先疏通封赐土地的恩典。既重申赐予崇高名号，于是对答并宣扬美好诏命。士大夫衣冠羡慕，宗庙社稷更加荣耀。恭敬地想，您盛德而体仁，阴功广及万物；停止战争、解散甲兵，知道滥用武力并无威势；继续友好、使百姓休息，所以交结邻国而合乎道义；边境烽火全部平息，使使者和财帛往来不断。使已经倒下的狂澜重新回转，本来善于布置军队而终于能够取胜。即使竭尽忠心节操，比起皋陶、夔、后稷、契也不为过；至于扶危持重，又哪里是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所能相比？礼乐因此大为完备，君臣都希望达到无为而治。于是到南郊举行大祭，神仓积聚，祭品必定洁净；景钟奏响，律吕于是和谐。苍璧礼仪完成，八陛合乎圆丘制度；清台观测天象，五星呈现同色祥瑞。大礼完成，皇帝深心更加喜悦。认为告祭太平，是文祖的德行；祭祀明堂，则周公就是那样的人。揭举“一德”的名号，本来取自精忠之意；赐予“益都”的称号，又归于辅弼之功。这些都出自圣明神智的洞察，考察典籍传记也从未有过。我论才虽浅陋，感受恩德却很深。草木极其微小，也系于造化生成的命数；虫鱼各遂其性，难道没有游泳歌咏、欢欣鼓舞的感情吗？回复郑教授的启 往年在姑孰，早已听闻邻境的声望；如今老在江边，忽然有幸成为同僚。何况您曲意赠送精妙制作，更使我懦弱的内心深受激励。恭敬地想，您学问贯通群书，身兼多种才器。在汉庭射策考试中，已经在贤科中高居前列；在泮水采芹的学校里，想来常常凭借良好的教诲。看文章辞采秀美发越，便知道师友渊源。像戴侍中那样谈经，必将听说您享受重席礼遇；像郑广文那样好客，哪里会嫌没有毛毡？我私下主持一城，年将退职，只怕自己迟钝而获罪，希望依靠您的强敏来扶助衰弱。相隔千里听闻您的风采，本来难以忘记倾心仰慕；若能共饮一杯，幸而将托身于交游之中。即将得以瞻仰承教，预先就增加了欣喜跳跃之情。回复永兴县令的启 归老故乡，却未能辞去官职、交还符节；朝廷禁中突然窃取了依赖您的治理，您游刃有余，或许可以借助他人而成就政事。能够见到贤良之人近在身边，实在是很多的幸运。伏惟您俭朴而能勤勉，宽厚而有法度；政令施行三个月，人人共同歌咏仁政的成效；一年丰收，千家百姓坐享齐民之富。将要看见三春时节野雉驯服，何妨一笑而弹琴？美好的声誉蔼然显著，应当登上善政考核的最优等。我衰老难以任事，拙劣而且自安；在奔走差役之间，想象您的风采政绩。即将瞻望您的仪表法度，预先就切实感到欢欣。到任致谢田太尉的启 手持官版治理偏远州郡，才开始参与群务；在幕府宣扬威令，偶然托庇于巨大的荫庇。未能如愿仰望您如柱石般的风采，只怀抱摇旌奔驰的念头；踮脚仰望高墙却还相隔遥远，致谢的文书也一直耽搁。恭敬地想，您是韬略名家，以公正忠诚许身报国；职责已经承担三公之任，功勋长久充满天地；早已把社稷之谋献上，自然获得风云际会的声誉。汉文帝、景帝时的诸将，李将军才艺无双；唐肃宗、代宗时的名臣，郭尚父功劳第一。您将要接受特殊恩数，以酬答元勋。我从太阳所在的京城而来，已经到达江表；正要宣布诏书恩惠，何况军容又严肃整齐。遥望灞上的营屯，仰瞻风采已近；拜受禁中的召节，听说命令也已不远。到任致谢秦太史的启 我在行都窃食俸禄已久，如今尘身接受分疆列郡的职任，又玷辱明恩；想到恩宠显赫而自己没有名望，估量内心空虚，反而更加警惕。已经和父老共同庆贺太平，伏念我年轻时受书学习，头发苍白时才做官；进而仰望官府表率，尚未亲近州县百姓，便很快佩带印章，不能胜任承宣布政的职责。任用虽是越次而荣耀，内心实在害怕没有功劳。只有奉行圣朝宽大的诏书，才可以希望达到古人平易的政绩；完全遵守三尺法令，本应恭敬谨慎而不违背；恪守一心，仍恐怕疲弱驽钝而败坏政事。为何偏偏任命偶然落到穷困之人身上？这大概是因为您位极三公，独掌宰相之任；销毁六国的印章，胜过张良辅佐汉室的功劳；两阶舞干，开启大舜使苗民归服的道义；使过去喜好争斗的风俗，全部变成平日无事的百姓。于是让我在桑榆晚年代理守官，也使我依例安处符竹之职。我发誓坚守晚节，向上报答特殊恩私；年成将要丰收，哪里敢把自己列入下等考核？士人虽少，愿意敦厚劝勉诸生，或许还可以帮助太平文饰的光华，差不多效法俗吏，以微尘般的报答酬谢恩德。致谢秦观文的启 仰观上国光辉，已经多次更换尧历；窃食太仓粟米，于是佩带汉家印章；如今奉诏任职，已经亲自处理郡务。恩典并非自己应得，幸运怎么会到此地步？私下想当今号称治理极盛，国策已经确定，人人不敢怀有异心；民风完全同一，下面没有特殊风俗；超越群贤而一同进用，使各种政务达到隆盛。朝廷之气和合，熏成太平气象；田野之气调和，开始成为丰年的祥瑞。何况永兴远在大江之南，在各郡中最是无事之地；山川如衣襟带子，鱼米丰盛；诉讼简少，百姓安宁，本是朝廷调和一统的功效。我力量疏浅、政事拙劣，却享受各邦安息的乐趣，使这些疲惫衰老的人安坐度过岁月。伏遇您声望高如岩石，位列台阁；皇帝临朝，您使千载风云汇聚；身穿衮衣调和鼎鼐，知道内外都一致称颂。即使您从容侍读之间，也有秘密筹划、进言思虑的辅助；人心所系，主上的意旨又会怎样呢？您将继承前贤，立即接受后来的拜命。我久已仰望您的钓席，冒昧承受余荫；无才的朽木，托身社稷藩垣而增加分量；白发之身得到任用，交给群垒守卫实在不相称。我一定竭力图报，发誓有粉身碎骨的一天。与江州守李郎中的启

译守着附庸小国，岂敢忘记事奉大国的心意？依靠唇齿相依的邦国，私下有友善邻国的愿望。何况这次借道而行，得以实现仰望您的风采；踮脚仰望，知道相隔已经不远，欣喜登门拜访已有日期。只是尚在旅途羁留，仿佛已能承受您的谈笑。恭敬地想，您才智兼高，声名四方传播；从容处于华省，号称表率百官的羽仪；安抚富庶远民，成为东南藩屏。等到进入境内询问风俗，知道您治理有方；和乐慈祥，酝酿成丰年；敦厚纯正，余风蔚然显著。既然善政最优的声名已经传闻，顾念召还的节符也已很近。我冒昧分任一郡寄托，正要拜见官吏中的师表；仰慕君子学道有成，久已钦佩仁术；羡慕善人为邦的功效，愿意接受您的至理之言，期待进见威仪，尽情陈述诚意。致谢总领汪大卿的启 我随四方文书奔走，长久离开高门；如今千里拜受恩典，得以依托天府。还没有作终老此地的打算，偶然来到这样一个小邦；弱小的根株有所依托，私心加倍欢喜。伏念我年岁渐老，筋力都已衰退；若求实现置办兔裘以养老的打算，究竟还能到哪里去？谁会产生赠绨袍的怜念，实在格外可怜。哪里想到朝廷还会分给我符竹之任？何况您转运军赋，正掌握各道权力；而我得沾恩泽，还要依靠门生旧日情谊。希望您容纳我这个疲弱之人，假使一切都必须防备，也愿尽力。恭敬地想，您位在九卿，声望压倒百官；自从出任使节以来，转眼已屡次更换年华。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自然有理财之术；收藏兵器、停止战争，帮助成就偃武功业。明效更加崇高，公议已经很久。应当乘着驿传飞驰，赶快登上銮坡。我将解下绶带离家，给车加油上路，已选定初一，亲自公布治理条文；效法小邦以敝履供奉上级，哪里敢忘记公上？只怕等到明主使您登上朝廷高位，我便失去依归。回复张侍制的启 您在朝廷受到宠命，升任华贵的内阁职位，冒昧参与朝廷议论；我不敢不先驰送庆贺的文书。承蒙赐给笺纸，得以欣赏您铺陈的华美文章；礼数超过我的身份，内心惭愧至极。恭敬地想，您气节刚直，文章丰富；才略宏远而伟大，见识器度高明而不凡。近来离开中原，渐渐度过多年；从极远之地回来，惊叹您持节出使仍能归来；献上保存的奇异书籍，笑谈象龙一样的珍宝又有什么用？忠信已经施行于蛮貊，声名很快传达到神明之处。果然获得联结禁闼的荣耀，仍奉行真祠之请。您的恩遇优厚尊重，节义光明。我久已仰慕您的风范，平素怀有倾心依附之意；如今曲意承受您的宠爱记念，只更加切实仰望风采。秋暑将尽，德行与仕履更加精粹；想到江山阻隔，想要拜舞，又从哪里能够做到？致谢喜雪诗的启 上帝降下美好祥瑞，恰好应和祈祷而同云降临。诗人流传吟咏，继承《白雪》而写成歌诗。我不敢贪取上天的功劳，回顾自己又有什么力量？过分的褒奖和吹拂，使我格外感受宠光。田陇上的麦子已经生长，幸而预示丰年；酒杯中的酒已斟满，将要切实享受余暇。致谢沈秘校的启 旧日社交之地还没有回去，想到余生已经老了。故人相见，追忆往事而感到凄然。又承蒙您赠送新诗，使衰败的情绪稍稍增光。人间的聚散，真如鸿雁来去；诗句中的风流，慰藉了飞蓬般的漂泊。过分的深情和称誉，使我铭记恩德而兴起感怀。来不及拿名帖登门拜访，姑且再次借诗词叙述心意。致谢王秘校的启 窃取俸禄有什么功劳？本来就深深惭愧于不能施行善政。逃避名声已经很久，却还来得及见到这样的文章。想来不是同俗之人的言语，颇有凌云的气势。折得一枝桂枝，知道您必定先于同辈登科。万选之才还有什么可疑？料想一定高中巍科。黄鹄马上就要高飞，老马却无意于长鸣。只是劳烦您屈尊来访，对我又有什么补益？来不及投帖拜谒，尤其感到感怀不尽。致谢吴秘校 少年时的习气，本来就知道爱好各有不同；晚年所作高文，顿时又呈现出神明般的境界。逃离空虚之境已经很久，听到《韶》《濩》那样的雅乐，格外惊异。面对我如今苍颜白发的余生，哪里敢佩受明珠白璧般的赏赐？永远记住这份友好，哪一天能够忘怀？致谢何秀才惠赠书信 您的车骑来到，亲自以高文作为贽礼；我读到华美的文章，知道您精妙学问的渊源。如此郑重珍藏的常书，哪里敢忘记高雅情谊？修写片言作为回信，姑且自己铭记在心中。致谢沈解元 驱车进入境内，已经尽情览观湖山；整理衣襟登堂，又承蒙赠我珠玉般的文章。看到您英秀的文辞，增加了我朽陋资质的光彩。深感厚意而难以忘怀，估量这过分的情谊又十分惶恐。发誓收取微薄功效，稍稍补益疲病之余；希望承接高谈，得以在交游末席奉陪。《太仓稊米集》卷五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五十六，宋代周紫芝撰，启十六首 致谢王效正 分守偏远郡县，哪里能补益功业？承蒙赐予华美文章，终于使衰朽之身增光。自笑自己是陈旧之人的浅陋，突然承受长者的过分留意。称誉实在出于过情，心中很惭愧掠取了美名。谨遵仁厚教诲，勉力效法初心；姑且修写粗劣文字，稍稍答谢殷勤的恩赐。答彭运干 仰望您千里之外的门墙，遥远得仿佛在尘世之外；拜读五彩祥云般的书札，恍惚如在梦中。偶然承受试守之恩，仍借助您过分的宠爱。虽然同僚友人的情义十分深厚，顾念自己这个小人，惭愧却更多。恭敬地想，您是海内名家大手笔，年轻而有伟器；获得众人称誉，号为宁馨儿；壮年出仕，一个郡都称您为霹雳手。遗憾如今滞留未能畅快腾跃，但看您的才器不烦劳费力，知道富贵还不晚。我性情耿介而少与人交，年老且令人可憎；于是专守这座城三日，已经超过一生的愿望。容貌完全改变，哪里还是从前的人？笑语相欢，只能徒然追思往日。厌恶尘埃中的沉沦，想象您文章笔墨的风流。踮脚仰望华美车轩，希望您来到这偏僻之境。虽然没有歌舞，惭愧不能成为郡中最欢乐的景象；幸而还有湖山，可以作为故人相见的地方。除此之外又能怎样呢？回复韩朝奉 吴地的牛仰望月亮，回顾筋力又怎能承受？越地的鸟归巢，心中只惦念故乡。何况您宏大而美好的政绩，正在沾润我邦；我还来不及施展同乡礼仪，哪里敢拜受您的翰墨恩赐？事情实在颠倒，内心不能安宁。恭敬地想，您才华绝伦，通晓《七略》；胸藏庖丁之刀，虽然还没有完全施展，拿出毛遂锥子般的才能，早已显知卓越。您在两棵松树下吟哦诗句，声名飞传两阙之间。诵读韩愈驱鳄鱼的文章，精诚没有人能及；听闻韩安国讨论军戎的谋略，忠厚可观。当文章如黼黻般呈现青黄斑斓之色时，您还屈身处理簿书朱墨。借助玉阶方寸之地，将要登临蓬山之下；一封金泥尺一的诏书，即将分派驿传。我的老年将至，时光不会重来；哀叹齿发已经衰败，顾念筋骨难以强健。穿青鞋戴黄帽，只是滥厕于冠裳之列；白发苍颜，哪里值得在表章中载录？遥望故山，却不知它在哪里；询问行人，又不能亲自相见。您的德声还在遥远处仰望，风采越发令人急切思慕。答刘县丞 携带家人离开京国，怀抱绶带得到一州之任。老手已苍白，笑看江山寥落；高妙文章绚烂，反而使您的车骑显得雍容。这样的待遇本非我所宜，岂不是更加惭愧？恭敬地想，您天资深沉厚重，学问精妙深厚；清白德行尤其不愿让人知道，廉洁操守早已成为百姓表率。您从河朔而来，转而寄居江乡；听说遗留的恩爱至今仍在，近在所属县邑。遗憾相从太晚，却仍能遇到您的英伟仪表。我不长于吏道，声名十分寂寂；迟钝笨拙，颇惭愧不如敏捷之手；沿袭陋俗，难以改变。还承蒙您赠送慷慨文章，为我枯瘦之身增饰。能够听到您的声咳，已经足以慰藉平生；何况您派遣子弟，使我得以稍稍亲近您的门下。这样的欣喜欢悦，无法尽情表达。祝贺秦太师修缮景灵宫并加封的启 修缮更新原庙，能够扩大奉先的孝道；郑重宣布皇帝命令，彰显辅佐天下的功勋。诏书既已广泛发布，四方群臣交相欢庆。恭敬地想，您声望高隆而位列三公，职位端正而统领六府；具有风后、力牧的才干，辅佐唐尧、虞舜的教化。承担危难和重任，再造国家而功劳崇高；谋划汉家大事，才智超过二三策士；使周家历数长久，且将达到千万年。宗庙既因此更加严肃，祖先无不来临享受祭祀；于是显明屋宇的壮丽，用来整齐斋明，庄严陈列列圣的仪容，降下传给后世的美好福祉。在清庙祭祀而亲执笾豆，于是修明显相助祭的礼仪；巡游渭北而出示衣冠，因而讲求进献祭品的制度。大概天子以尊敬祖先为孝，大臣以制定礼制为先；这些社稷功劳，全都出自朝廷的谋议。应当大大发布诏书，使宗公永远增光。鲁国宫室还很简陋时，有奚斯作颂；汉皇行宫的开设只是听闻，有稷嗣进言。如今正值昌盛时日，终于完成光明盛事，开始举行新邑祭祀。应当在圣臣之上效法太祖太宗的宫室，也考察旧日典制。我冒昧承受郡守符绶，谨慎守护国境；奏告并显示恩命，只能在错落的仪仗中驰神想望，成为共同庆贺的遗憾，阻碍了参与陶铸大化。祝贺秦太师郊祀并加封的启 神圣的山丘举行盛大的祭祀，使上天降下光明的福赐；宣室接受神灵降赐的福气，使宏大的休祥降临于宰辅。于是讲明洁净祭祀以报答神明的礼仪，大力彰显辅佐之臣的功勋。颁发册命，各方都共同庆贺。我私下认为，不是圣人不能议定礼制，只有孝子才能以礼祭享父母。如今举行这番陈设祭祀的仪式，正逢政治清明的日子。周公得到卜兆，已经修定了盛大祭祀的礼文；后稷配享上天，用来表示尊崇先祖的意义。祖先因此前来降临，福禄也由此一同降下。如今盛美的祭祀已经告成，深厚的恩泽普遍施赐。恭敬地想到，您辅佐元后，师法并保育万民。自古以来考察历代帝王的事业，只有这一德行完全超过前代。因而能够不必挽引天河，便彻底洗除兵戈之祸；不必移动桑木屏障，便大力兴修礼乐之文。于是修筑圆坛以处阳位，在竹宫面向北方行拜礼，光明的祥瑞正汇聚而来。既然已经燃起祭火而使神灵驾临欢娱，就应当赐予福庆封赏，大大光显元辅。某人冒昧任职于外郡，阻隔而不能到钧庭拜见。曾听到您清雅的声誉，常常仰望于云霄；遥望您如岩石般巍然的德望，只能徒然在心中激发景仰。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措辞。祝贺秦观文郊祀后加封 身穿大裘祭祀上帝，推尊后稷配享上天，命令撰写册文以告示天下；周公因伯禽拜受封爵而庆贺，后来举行郊祀，百神都各司其职；在宗庙中赐予封赏，四海之人也都归心。凡是有知识的人，无不共同欢欣踊跃。恭敬地想到，您时逢千载难遇的盛运，道义又与当今圣主相合，以不世出的才华，遇到大有作为的君主，忽然际会风云，从日月般的光辉中崛起。您在汉庭射策，天子亲自擢拔；在东观校订书籍，太乙神也降临而观。屡次受到神明的光照，进而参与皇帝的仪仗，讨论古代典籍，掌管宗伯的礼文；润色诏令，起草北门的制诏。长期从容侍奉于经筵，不久又掌握枢密权柄。虽然您勤修谦德而更加光明，却也更加显示出圣上的恩眷；保傅之职具有仅次于上公的尊重，德行与爵位兼具尊贵的荣耀。何况您恭敬肃穆地祭祀苍天，于是更加彰显了上天的嘉祥。紫坛上的祭祀奉引，已经显明地辅佐了清洁盛大的祭祀；黄屋之中共享福气，正应当恭敬承受这美好的命令。某人冒昧任职于江边城垒，阻隔而不能到钧轩拜见，只能踮足遥望车尘，未曾有暇前往庆贺拜谒；再次仰望您如岩石般的高德，私下希望得到您的陶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答复南康徐中大

译身处大国之间，没有修习交际应酬的礼容；只是一个微小的邦国，唯一能凭借的不过是唇齿相助。承蒙您屈尊赐书给我，反而徒然污损书背，更使我惭愧。恭敬地想到，您的声望崇高，天赋沉静庄重，是当代的麟凤，长期作为朝廷道路上的仪表；坐镇千里坚固之地，仍然承担着藩镇方面的寄任。您施布余泽以赐予他人，书信中的情意和文采灿然可观。您振兴衰颓的风气，使晚年境遇也增添光彩。某人迂腐寒酸的本性未改，治理政事的才能也没有听闻；虽然暂任一方长官，却徒然畏惧公文法令。遥望您乘坐的五马车，正从山水之间经过；只是想到自己的德行尚未远播，便更加迫切地向着您的方向仰慕。致谢所赠生日诗 夕阳已经照到桑榆，早已感叹流光飞逝。锦绣般的诗笺飞来，忽然赐给我盛大的礼意。正惦念着您的辛劳，承蒙您以颂祝之辞为我祈求长寿。佩服您的德意虽然深厚，抚躬自问又有什么礼物可以回报？我平生质朴笨拙，常常遭受无端的嗔责。如今蒙受这光彩，哪里敢私自承受超过实情的宠爱？只是徒然增加长久的悲伤，难以比喻心中的感激之情。答复莫解元 您乘着锐气而来，将要观览文场的笔阵；换一个地方交战，终于在文章场中独占鳌头。想到我这个老将曾经在败军中受辱，如今却能听闻鏖战取胜的消息。华美的书信很快送到，使我的庆幸欢喜更加深切。恭敬地想到，您是上天赋予的伟才，家中传承着精妙的学问；胸中所藏的书籍多到五车，笔下的文章气势如波澜倒流三峡。于是受到外台的推荐，迅速登上天府的名籍。您解剖数千头牛而刀刃仍有余地，已经游刃有余；将要飞行九万里，背负青天而上。某人仰慕您的德行正深，听到您的声名也私下欢喜。在江边同席而坐，虽还没有奉陪您谈笑；等到殿试唱名，今后还要再次驰书相贺。答复光州曾郎中 我在江边的国土养病，梦中怀念故乡。您的高车借道而来，于是得以见到故人。想到当日在竹坡相会的情景，感慨我们霜鬓相隔已经六年。正当关山映入眼帘之际，忽然惊喜您的翰墨来临。恭敬地想到，您家传文采，风流超出世俗。您的诗篇传遍淮楚，旧日歌咏沔鄂的篇章。您的名字列于帝王的冠冕之前，声望远高于借湜一类的人。您本应进入文石殿的朝班，却还在边方执掌旌旗。难道不是收敛三州和乐仁厚的余泽，姑且用来慰藉一方百姓对抚治者的期望吗？想来您整治政务，一定会有非同寻常的声誉。某人一落身江边，已经度过两个年头。身体随着乘雁南飞，时时在苍茫江波中照见身影；心中眷恋云山，已经选定在庐阜居住。没想到在楚地尽头又与您相对，重新面对荆州。等一纸诏书下来，您将拜受赐予还朝的恩宠；即使只任职五日的京兆尹，也还可以陪您共叙秉烛之欢。致卢漕 任命郡太守与民共同治理，本来就是为了百姓；派遣部使者来观察风俗，正应当顺从民情。听说您带着光彩的旌节到来，颁布宽大的诏书。驿传车马所到之处，百姓无不庆贺。恭敬地想到，您亲自具备和乐慈祥的德行，特别享有风流蕴藉的声誉。究其平易近民的根本，大概是因为以儒雅修饰吏治。石渠阁的流水，虽然已经久离图书之职；西掖的高梧，正应当入朝陪列鹓鹭。如今正显示九重对您的宠爱，还要辛劳于千里转运之事。某人冒昧隶属列城，得以参与使者的行程。将要回归故里，却迫于京兆五日期限，只是粗略免除寻常刑罚，全靠苏章二天的庇佑。将来若有机会周旋奉谒，便可听到您的咳唾之声；现在只能遥想车尘，希望已经瞻望到您的马首。正值严寒，请您谨慎保重。祝贺秦太师 太阳循着青道运行，正值苍精之神开始应时出现；计议于甘泉宫，正是万国朝拜元旦的日子。群臣进献玉璧，天子接受上天的图谶。凡处在天下覆盖之下的人，都共同登上通达的盛运。恭敬地想到，您的声名崇高，位居宰相之首而冠绝三公；厚重的利益和恩泽施于百姓，忠诚的言论又与圣明的君主相合。讲明周成王的五礼，写入典章；协调虞舜的八音，感通鸟兽。在朝廷上确定大政方针，在掌握之中运转造化权柄。道义与时势一同运行，寿命也因仁德而更加长久。三元之始谨慎端正，百事顺遂而合宜。某人暂守江边，忽然辞别台鼎之位，于是阻隔而不能称贺寿爵，只能徒然遥望钧庭。进书祝贺秦太师 为子孙留下安乐的谋划，您的儿子已经编纂成书；发布宏大的诏令以彰明朝廷，于是颁下宠贵的诏书，刊布在文武百官的典册之中，参照尧舜的典章谋略，夷夏交相信服，神灵与人共同欢喜。恭敬地想到，您是周邦的元老、商王之后的圣臣，辅翼六经，继承孔子删诗定书的志向；陶成万物，在周公制礼作乐的时代，平息边方兵革，使天下车书统一。邻国修好，上天降下安康，正值国家安闲、文物制度修明的日子。圣人的谋略都已具备，应当增加唐帝的灿烂文章；武功威烈既已昭著，应当效法周宣王的文德。把这些记载在巨大的典册上，实在有赖宗匠。于是追述河洛的图书，完备叙述帝王的仪制法宪；奎星运行而光芒腾耀，灿烂如银河的回旋；金匮中的珍贵储藏，永远作为诸侯和国君的规范。这样的圣人著作，确实是编次论述的功劳，应当极力褒奖以表彰非凡的功业。凡处在您的陶铸之中，哪里敢忘记欢欣踊跃之情？某人长久沐浴恩波，尚且玷辱着官廪的粮食；琅函蕊笈，仰赖钟山秘典的收藏；羽盖霓旌，遥想汉殿皇仪的盛大。没有空暇亲自前往庆贺，只能徒然切切地向风仰望。祝贺秦太师待制位居首位 平息武事、修明文教，功劳归于社稷；阴间施行，阳世报答，庆祥延及子孙。决取巍科的人，世代都应当有这样的人；居于元辅之位的人，如今正是由此逐步形成。事情光耀千载，荣耀震动一时。常常考察古往今来，富贵人家没有不熟习典雅文章的，何况肯在艺苑中用心？有谁能亲自登上云路？当年执管濡墨，俯身与寒士相同；后来垂绅正笏，突然进入禁宫近侍之列。既然成为四方俊杰之首，便拜受六阁深严之选。华贵的家族增加了相门的尊重，特殊的恩宠又加重了君主眷顾的隆盛。盛德所集中之处，荣光自然从远方而来。天子多次接见，正要以礼仪体貌优待大臣；衮服绣章上的诗文，将要流传于后世。大概应当坐而论道，以忠诚侍奉君主。自有文字契刻以来，从未见过可以与您的功勋相比的事。即使有倾河倒海般的辩才，也博大得无法形容。譬如太虚之中的清明，谁能描绘？推究您的用心，只有爱惜生命。积累二十年不杀的仁德，享有三千岁无穷的长寿。余泽流溢，后代子孙也应当享有。发策取士、决取科第，就像从袋中取出旧物一样容易；传承圭璧、承袭组绶，后代必将接踵而来，位居台衡。功业超过古今，报应也与符契相合。这并非私情所敢谄媚，实在是舆论都共同归向。某人远隔漫长道路，阻隔而不能赶赴大府，只能与江湖人士共同谈论美事，难以陪同冠带佩剑的朝臣，亲自陈献贺礼。祝贺秦枢密

译发布诏令以宣扬谋略，迅速颁布周代诰命；总领枢密机要而端正其位，于是依据汉代掌兵之制。凡是受到宏大庇佑的人，无不共同欣喜。私下曾远考旧日档册，历数前代，以宰辅身份传承家业，本来就应当有这样的事；至于父子同时任用，实在罕见。因为师臣建立了无人可比的功业，所以圣明时代举行非同寻常的典礼：一家之门开启二府，地位次于三公。虽然隔着坐席赐予屏风，开始庆贺一家的荣耀；到了身居中枢而执掌政务之时，八代的芳名将流传下去，宗庙社稷增添荣耀，衣冠之士也羡慕艳称。恭敬地想到，您弘扬圣道，作为士林师表，以鼓吹六经的文章，主持条奏七略的职责。文章达到高妙境界，极尽词臣典诰之华美；见识洞察深远，成为圣主缉熙治理的助力。当您从容处于帷幄之中时，已经具备辅佐朝廷的才干，哪里只是得到君主的知遇，实在也是由于众人的声望。果然由秘殿晋升而掌长枢庭，职任足以善治国家；即使比拟周代司徒，又哪里足以称美？世代传承经术，在汉代丞相中也没有同朝并用的先例。正可与古代贤臣相比，如今成为盛事。看您极力恳辞，审知圣上的隆宠难以挽回；这样做是为了保全国家历年的基业，哪里只是庆贺公卿私门的福分？某人蒙受恩泽已经很久，内心的欢喜实在深切，姑且陈述赞颂之辞，寄托报答之意。《太仓稊米集》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五十七。宋代周紫芝撰写。书一首。上书皇帝 臣只是一个卑微低贱的人，身处田野，从未在朝廷任过官，也不熟悉祖宗的典故，不知道朝廷政治的治乱安危，却冒昧地泛泛议论，招致斧钺诛戮，实在没有估量自己的愚昧。只是因为平日父兄的训诲、朋友的传习，以及从书册中得到的知识，都可以作为今天的鉴戒。至于学士大夫的谈论，里巷平民的议论，以及黄童白叟相互流泪悲泣所说的话，也可以用来观察民情的利弊和当世的得失。臣对于这两方面，难道没有听到一二吗？既然从古人那里有所听闻，又从家中有所听闻；自己作为陛下教养的百姓，不是木石，粗略知道做臣子的忠义道理，怎么忍心不把这些告诉陛下？臣听说，汉朝派苏武持节出使匈奴，遭遇缑王的变乱，被单于拘禁；后来昭帝即位，向匈奴请求而得以将他迎回。甘露年间，单于入朝，皇帝思念股肱之臣的功绩，于是在凌烟阁画像，以彰显中兴辅佐之臣的功劳。兴平年间，天下大乱，蔡琰被胡骑俘获，进入南匈奴。魏武帝向来与蔡琰的父亲蔡邕交好，痛惜蔡邕没有后嗣，于是派使者用金璧赎回蔡琰；她最终成为烈女，为汉室增光。苏武只是一个使者，蔡琰只是一个女子，他们对于当时天下的安危治乱没有什么关系；昭帝和魏武帝对于这两个人，也没有父母兄弟那样的亲情，痛惜之情并不切于肌肤，却仍然不忍心让中华的士族流落异域，成为天下后世的遗恨，并且还唯恐小小的救助都来不及。何况天下的大父母、宗族亲属全都沦落异域，难道可以漠然置之而不替他们忧虑吗？如今太上皇帝对于陛下是父亲，渊圣皇帝对于陛下是兄长；他们的尊贵，与汉朝看待苏武相比，哪一个更重？皇太后对于陛下是母亲，她的亲爱与魏武帝看待蔡琰相比，哪一个更亲？何况金人势力强盛，凭借武力侮辱中国，无所不至；敌军骑兵再次入侵，终于攻陷京师。二宫的尊贵者、宗族的亲属，沿途相连的有三千多人，全都冒着炎热，穿越沙漠，屈身受辱，至今没有返回国家的期限。那么他们所受的羞辱和痛恨之心，与汉、魏看待苏武、蔡琰相比，哪一个更为强烈？这三方面的利害已经清楚明白，本来不必等待臣来说明。对于陛下来说，难道不会怀有问寝的思念，兴起在原之念，想要迎回两宫，以洗雪宗庙之耻，快慰四方的怨恨吗？陛下果真有这个心意，臣却不知道有什

译么办法能够实现它。臣根据今天的形势替陛下筹划，即使驱使天下的军队去威胁他们，也不足以抵挡他们的强盛；竭尽天下的财物去诱饵他们，也不足以满足他们的欲望；用尽天下的好话去取悦他们，也不足以改变他们的意志。即使让张良作谋臣、侯公作说客，也仍然不足以决定胜负、安定危局，何况臣这样愚昧的人呢？臣不敢用高论欺骗陛下，也不敢用危险的话摇动陛下。臣私下替陛下深思，不过一句话：上策没有比自行整治更好的了。自行整治的办法没有别的，就在于努力挽救前日的弊病。陛下也曾思考过导致今天祸患的原因吗？用人不能专一，升黜不明，刚断不足，这三点就是招致祸乱的根本。仰想太上皇帝端坐南面治理天下，垂拱近三十年，思虑厌倦万机，于是把帝位禅让给圣明的儿子，睿智的谋略和神妙的筹算，出自内心独断。当时百官谁敢进言？大臣李纲在九卿中首先提出这个建议，以危切的言论和正直的议论，使天下震动听闻。渊圣皇帝广泛采纳李纲的意见，把他擢升到身边，没过多久，却又因为言论将他罢免。太学士人与父老百姓俯伏在宫阙之下，叩头流血，请求重新任用他的人，多得无法计算。敌人听说李纲重新被任用，一夜之间为此退避，几天之内便为此收兵回去。那么李纲被任用还是不被任用，难道不是关系到一时大局的重要事情吗？然而没过多久，朝廷受群言迷惑，把兵权交给他，后来却因军队覆败而使他遭到贬逐。朝廷知道他是贤臣，既然已经委任他辅佐宰相，怎么能再责令他承担将帅的职责？既然责令他承担这种职责，怎么能因一次小败便加以重谴？自古君主倚重信任大臣，应当凭自己的独见作出决断，不可被不同意见摇动。前些时候朝廷对待李纲，任用他是因为百姓称誉他，罢免他是因为群臣排斥他。这说明大臣的进退不由君主公正的本心，实际出自众人的私意。即使李纲想竭尽忠诚、替国家排除困难、解决纷争，又怎么能够做到呢？臣对于李纲，不是他的门生故吏，平生未曾见过他的面貌，听过他的声音；如今谈到这件事，只是因为天下人所寄托的希望、众口一词的意见，有不可掩盖的事实。现在朝廷既已任用李纲，臣又何必再说？臣仍然担心李纲专以忠义自许，难免在朝廷中孤立；他的功劳日益增高，声望日益隆盛，诋毁也会日益增多。假如万一又重蹈前日的覆辙，那么李纲就不可能有一天安稳地处在朝廷之上了。这就是臣区区替陛下说明此事的原因。从前郭子仪辅佐肃宗，重建王室，中间虽曾因鱼朝恩的谗言而被夺去兵权，但议论者认为郭子仪有社稷之功，于是把他置于闲散之地，是不合适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皇帝也立即醒悟，眷顾礼遇更加隆厚，所以最终取得成功，使唐室复兴。宪宗讨伐蔡师，多次失利，群臣争相请求罢兵；皇帝独自坚持而不疑惑，所以最终能够任用裴度平定僭乱，唐朝的威令几乎重新振作起来。仰想渊圣皇帝，自从即位以来，仅仅超过一年，变更执政大臣不下数人。像白时中、李邦彦、吴敏、耿南仲、徐处仁、唐恪这些人，相继进用，不过几个月便又罢免；其余近侍大臣，调出调入，更替不已，无法尽数，实际上没有增加或减少什么，只是徒然更换。用人不能专一，大多都是如此。有一个李纲，竟然不能任用。在臣看来，这就是所谓近处舍弃冯唐，远处思念廉颇、李牧。臣希望陛下对于李纲，把国事完全倾心托付给他，不要被没有根据的诋毁之言迷惑，也不要因为胜负无常的形势而责难他；那么治理天下的大纲，自然会有长远的谋划。朝廷治理好了，国势日益强盛，敌人自然会畏惧服从。二圣应当会有还宫之期，四方也会逐渐获得停止战争的福气。所依赖的事情，不也是极其重要吗？臣所以希望陛下用人专一，以挽救前日弊病，原因就在这里。

译朝廷沉溺于燕安享乐，长久以来不思考忧患。自从蔡京、王黼相继掌权，互相结交、结成朋党，把彼此倚为心腹，于是使宦官腐朽之徒擅自执政，奸邪小人窃取权力，君主孤零零地渐至孤立。说到这里，实在令人寒心。前年敌军已经逼近城下，从元老大臣直到百官各司，都争相携带妻子儿女顺流向东逃走，为自己求取安全。当平时，他们都坐享窃取的荣宠；到了危急时刻，却彼此藐视如同路人。这难道是做臣子的节操吗？有这样行为的人，都在应该诛杀的范围内，朝廷却没有加以严厉惩治。后来即使想责令他们效死而不离去，又怎么可能做到？六贼的罪恶和叛逆已经明显暴露，远方夷狄按义理也应当在两观诛戮，砍下他们的头颅，说明他们的罪恶并声讨公布于天下，使天下知道中国有威严果断的君主，四海畏惧圣主掌握生杀大权；这样以后国威自然树立，敌人的气势也会日益消减。然而当时仍然拖延岁月，把他们安置在优厚的地方。像蔡京这样的元凶，竟然还得以保全首领而死。依靠台谏大臣和太学士人的恳切再三进言，后来才仅仅略微按照刑典处理，仍不足以满足天下踮足盼望的心情。那些与他们同恶、因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援引而进用的臣子，不但没有全部驱逐，反而还倚重任用，有的交付兵权，有的委以重镇。其他人本来就难以一一列举。比如宇文粹中镇守建康，臣生长在东南，亲眼见过那件事。当王室遭受围困，正是臣子奋发自强、勤王救援的时候，他却阻挠压制勤王军队，不派遣出兵，傲慢轻视、残酷毒辣，无所不用其极。数百名受黥刑的徒众，以诛杀元帅为名，甚至祸及平民，鲜血流满原野。他被捆绑关押，如同审讯囚徒。粹中身为臣子，却低头向贼人屈服，处之泰然，不能抗骂而死，只求苟且偷生；片刻之间便下辱士类，上辱朝廷。这些人都是蔡京掌权时任用的，不立即罢免，遗患终于到了这样的地步。由此才知道，赏罚升黜是君主的大权，不可不明确，也不可不迅速。周武王伐纣，刚下车就释放箕子的囚禁，知道举用善人不可不先行。孔子任鲁国宰相七日便诛杀少正卯，知道铲除恶人不可不急。过去齐桓公到郭国的城郭，问父老说：‘郭国为什么灭亡？’父老说：‘因为它喜爱善人而厌恶恶人。’齐桓公说：‘如果像您说的这样，郭君是贤明的君主，怎么会灭亡？’父老说：‘不是这样。郭君虽然喜爱善人，却不能任用；虽然厌恶恶人，却不能驱除，所以灭亡。’由此才知道，举用善人、贬黜恶人，是君主最优先的事务，怎么能不慎重呢？何况蔡京掌权时，以绍述先王为名责求臣下，不合他的意思就说是阻挠毁谤；以纯正之说约束学者，不合他的意思就说是邪说。士人将近三十年不读史书，不知道前代兴亡，不知道古人的忠义，只把偷安苟且、保持俸禄、豢养交游当作心愿。今天那些败军的将领、亡国的大夫，都是过去奸邪谄佞、卑鄙庸劣之徒，借着宠幸盗取名位，本应诛杀却没有诛杀，本应罢免却没有罢免的人。这样的人还处在要路，怎么能不导致丧失军队、割让土地、误国欺君呢？因此猖狂的敌人得以肆意妄为，进入关中而来，渡过黄河而去。两年之间往返盘旋，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宝玉货贝、嫔妃宫女，都被盗取驱赶，如同探手从怀中取物。各位将领坚守壁垒而不前进，守臣开门接纳敌军。敌军修筑营垒包围京师，几个月之间残暴虐害无所不作，最终导致二宫向北巡狩，王城百姓的号哭震动大地。臣思考这些事情的根源，都是由升黜不明造成的。升黜不明，正直的人就不能全部任用，奸邪的人也不能全部驱逐。假如前日把他们全部流放诛杀，不留下来供今日任用，那么臣知道今天的祸患就不会再次出现。从前安禄山反叛，颜真卿守平原，颜杲卿守常山，都能据守孤城抵抗强贼。李恺神色严正地赴死，两河之地听到消息，重新坚守危急的城垒。张巡、许远守城不降，能够屏蔽江淮，天下依靠他们才没有灭亡。卢奕担任御史中丞，穿着官服坐在御史台上，痛骂贼人而不是只停留在口头上。郭子仪、李光弼都转战追击败退的敌军，义无反顾，于是能够使唐室重新振兴。不知道今天的忠臣义士，能像当时那样多吗？为什么前日的忠臣义士很多，而今天却没有？大概是正直之士不能任用，而奸邪之人仍然存在。朝廷最初起用四位总管统率军队，首先抵达城下的，只有张叔夜。臣因此知道人才的盛况，自己颇有愧于唐代。近来敌骑长驱直入，王室从两河、淮甸直到京师，坚守壁垒抵御敌人的不知有多少，转战追击败军的不知有多少，痛骂贼人而死难的不知有多少，引导敌人、在内部接应的不知有多少，停留不进的不知有多少。对听从命令的人加以赏赐，对不听从命令的人加以诛杀，那么赏罚分明，国威就能树立，也许可以显示激励和劝勉的办法。陛下即位以来，没有听说有人在朝廷上显著受赏、在市肆中公开被诛杀，这说明国威还没有树立。过去因为不能彻底铲除朋党，才造成这样的祸患。如今如果还不吸取后车之戒，假如突然发生变故，臣不知道陛下凭什么使人的威信能够预先树立、赏罚能够预先分明；即使有激励劝勉的办法，臣也知道无法再施行了。臣希望陛下大力明辨升黜，以端正忠臣与奸邪的区别；屏退驱逐畏惧怯懦、软弱无能之徒，表彰擢用刚正鲠直、敢于担当危难之士。凡是前日假借继述、谈论纯正来推销自己的人，一概清除更新，使天下人明白知道：忠义之人一定得到赏赐，奸邪之人一定受到诛杀。这样忠臣就会争相效死守节，壮士就会勇于敢作敢为，也许可以洗雪万世的耻辱，不使祖宗无穷的基业坠失。臣所以希望陛下大力明辨升黜，以挽救前日的弊病，原因就在这里。自崇宁、大观以来，奸臣长期掌权，钳制禁锢忠贞朋党，弃置而不任用。士人有慷慨敢于进言的，众人都指斥为狂夫；小则被排斥流放到边远夷地，大则遭受斧钺之诛。黑色袋装的奏章不能上达九重，台谏官几乎成了空有其位。因此言路闭塞不通，奸邪横行狡猾而日益放肆。朝廷没有正直之人，祸患波及四海，以至于地方盗贼兴起，朝廷出兵讨伐，君主下达哀痛诏书；考察其祸根，实在就出在这里。渊圣皇帝深刻鉴察前日的弊病，即位以来虚心接受劝谏，常常唯恐来不及，擢用一时的谏诤之官，招集敢于进言的士人，忠贞正直的风气焕然一新，即使禹、汤那样的圣德也无法超过。可惜众多言论交相而来，皇帝一概泛泛听取而没有加以甄别，于是君主的权力便落到了台谏手中。

译《诗经》不是说过吗：‘谋士实在太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言论充满朝廷，谁敢承担过错？’这说的是听取言论不可不加选择。君主听取意见，却不先在内心谋划斟酌，而纷纷被众人的议论迷惑，那么将要听从哪一方面呢？贤人的进退，实际上关系到一时的治乱，所以魏国有段干木，诸侯便停止用兵；虞国有宫之奇，晋献公便不能侵犯；汲黯在朝，淮南王便因此停止谋反的计谋；裴度被任用还是不被任用，常常成为天下轻重的关键，怎么能不谨慎呢？近来谏官上疏列举李纲十多件罪状，言论未必切中事实，意在巧妙诋毁以满足私心；朝廷本应追念他的特殊功勋，置之不问。奏章虽然屡次上来，也应当坚持而不疑，那么以后有贤人，谁还敢因为私人的愤怒而暗中排挤陷害呢？一旦失去这个人，祸乱很快就会到来。假使金人聚集各国军队，率领百万之师叩关而来，如同陷入空谷一般，军势震动九天，声威传遍四海；而我们中国竟没有一个人敢抵挡他们。幸而用金帛诱引、割让土地，他们才随即收兵退去。怎奈敌军围困刚刚解除，守御在当天晚上便松懈了；侥幸敌人已经离去，便以为可以苟且安定，却不防备日后的祸患，这难道是良策吗？当时议论的人还想放任敌军向北渡河，跟踪他们的踪迹追击搏杀；既已被群言迷惑，不能果断决定一定前往，又因为河朔百姓以身穿左衽为耻，便把割地的盟约弃置不用。既然大的信用已经丧失，敌人的情绪就更加愤怒了。进不能追击敌军，退不能守约结信，揣度他们的私情，难道不会再次到来吗？第二年金人果然入侵，他们已经完全知道朝廷虚实强弱的形势，以及军队多少、人才勇怯、山川险易。再加上当时在朝廷任职的官员，仍不免都是去年掌权的人；一时的名臣宿将又几乎全都被罢免遣散。根据这些情况判断，果真有必胜的形势吗？为什么不以大义劝说群臣南下，名义上虽说是迁徙，还可以保全君主？却又被众议迷惑，决定固守城池而不迁徙。假如前日能够把自信刚强的几个方案中的一个贯彻实行，臣知道就不会再有今天的祸患。臣希望陛下体行乾道的刚健，施行君主的权力，具有汉光武帝刚强英明的声誉，不犯元帝优柔寡断的过失；那么两宫的耻辱可以洗雪，七庙的祭祀不会断绝，陛下圣明孝顺、神武威严的声名，将光照四方、昭示万世，实在不可掩盖。臣所以希望陛下勇于刚断，以挽救前日的弊病，原因就在这里。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凭借聪明、勤俭的资质，承受皇天付托的责任，亲身经历艰难，继承宏大的基业，天心人望无不归附喜悦；然而恰好遭逢兵革扰乱之后、四海凋敝困乏之时，扶助衰败、拨乱反正、脱离危险而趋于安定，其中事情多得无法列举。臣狂妄浅陋所陈述的，不过三条办法；诵读臣的话，起初似乎迂阔而没有补益；察看臣的用意，却似乎能够切中时弊。臣私下认为，若不能竭力挽救这三种弊病，又凭什么实现中兴？臣推测今天最紧迫的事情，不过是想报敌国的大仇，洗雪两宫的幽愤，收复疆土，安定天下，以成就中兴的功业罢了。而且敌人反复无常已经很久了，追究他们侵侮的缘由，实际上都是中国自己招致的。又何况借助他们的兵力作为援助，他们的功劳既然很大，要求报答必然更深；一旦不能满足，必定产生祸害。古人认为，汤、武兴起时从未与夷狄共同建功，大概是因为关系疏远而不亲密。唐肃宗曾经使用回纥，最终导致他们掠夺华人、侮辱太子、鞭打杀害近臣，成为唐朝的祸患。唐德宗曾经使用吐蕃，最终导致平凉被劫掠、上将失败、西部边疆空虚破败。只有唐太宗使用突厥，倚靠他们讨伐贼人，赏赐无数；后来突厥却与贼人联合，奉送国中之人入侵。于是唐太宗无法抑制愤怒，不到三年，便像闪电扫荡、疾风清除一样，终于使突厥的国家空虚破败，岂不是痛快吗？国家倚靠金国来取得燕云之地，祸根的连接本来就有它的由来。估量今天的形势，能够像太宗报复突厥那样神速而有力吗？唐朝兴起之初，凡是上天所覆盖的地方，全都臣服，这是三代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只有吐蕃、回鹘最为强盛，成为中国的祸患，而且持续尤其长久。当时谋臣猛将环视四方共同谋划，最终仍不能取得他们的首领；到了晚年，虽说他们自行灭亡，唐朝也随之衰败。如今金人日益强盛，中国却渐渐衰弱。臣希望陛下效法太宗的英武，挫败敌人的锋牙，铲平其朝廷；不愿像唐朝末世那样，只与两边敌人互相决定盛衰罢了。议论者认为，如今将帅离心，战士疲弱，铠甲兵器损坏，财用耗尽，连年动员军队而不胜其劳，那么将用什么办法来制服敌人？臣不敢援引远古，只愿以往日的三种弊病为鉴，从专一任用、明辨升黜、勇于刚断三方面替陛下说明。君主能够辨明任用一个宰相，贤人就一定会按同类而来；百官制度自然振作，四海自然悦服。怎奈正直之人必被奸邪谄佞所憎恨，功劳高的人必被孱弱之人所忌妒，所以谗毁诬告必然流行，谴责驱逐也会随之而来。因此，专一任用贤人的确是君主最难办的事情。如今既然得到贤人而任用他，却不能把奸邪全部驱除，那么两者的形势就不能并立。前日的小人直到今天仍在显要职位上，这就像庆父不除，鲁国的灾难仍未终止。倘若不能果断清除，臣恐怕最终会误国。明辨升黜尤其是君主最优先的事务；这两件事如果不依靠勇于刚断、坚定而不疑，也不足以在主威已弱时振作君威，整理将要纷乱的衰败局势。这三件事，只在于陛下努力实行罢了。天下的围困虽然已经解除，国势却渐渐消退；四方盗贼聚集，纷乱遍布，皇族九族远远寄身穹庐之下，而敌人的意图仍未确定，安危还不可知。臣料想陛下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朝廷大臣正当君主忧虑、臣下受辱，君主受辱、臣下当死的时候，哪里能够漠然置之而不把安危放在心上？自从陛下登上帝位以来，所施行的措施还有不足以慰藉天下期望之处，这就是臣敢于陈述三件事情，希望陛下奋发有为，以革除前日弊病的原因。去年金人离去后，君臣相互看着，以为没有事情了，所以谋臣不讲求防御戎敌的策略，边远要塞不设置防秋的戍卒，朝廷不选拔将帅，郡县不训练军队，于是又停止舒王配享的祭祀，恢复春秋取士的科目，以至于士人议论纷纷，几乎成为聚众争辩，这可以说是无关紧要的事务了。

译今天如果不鉴察去年弊病，不筹划御戎、防秋、选将、练兵的办法，而把一切都置之不问，那么去年恢复春秋科举，今年便举行诗赋科举；去年削去舒王配享的文字，今年又恢复元丰释奠的制度。观察这些事情的体制，与前日大略相同，怎么知道金人不会再次窥伺中国，肆意伸出虎狼般的獠牙呢？这就是臣私下担心陛下又重蹈前日三种弊病的原因。有人议论王道、霸道的道理，认为微小的贡献也可以有所补益；臣在献纳之余，因此敢于献上自己的愚见，希望能以一个士人阻止百万军队，以一个贤人制服千里之难。如今寻求骁勇锐利、勇敢善战的将领，能使绝域之人畏惧，有像擒获单于、斩杀楼兰、横行匈奴、在燕然山刻石立功那样的人吗？既然不可得到这样的人，那么如果有一位贤相，成为天下所共同寄托希望的人，声名震动四夷，能使酋长望风畏惧，那岂止是退却百万军队、制服千里之难呢？臣看见数年以后，要路上没有小人，朝廷中有公正的议论，难道还能漠然置之而不把安危放在心上吗？到那时骁锐的士气奋发，人才和力量富足强盛，国势增强十倍，人人都想奋起以洗雪君臣的耻辱；陛下再以刚明果断来助成，建立大功，实现大舜的孝行，本来就有这一天。至于兴师动众，使百姓劳苦于异域，只为同强敌争取一次战斗的胜利，臣不愿陛下这样做。文德修明，四夷就会宾服；中原安定，远方之人就会服从。惠及中国，以安抚四方。古人认为周朝得到上天的保佑，所以称为治理；治理人民只有圣明仁德的人才能做到。越王勾践困于防稽，能够劳苦自身、焦虑思考，早晚尝胆，不忘所受的耻辱；后来终于大破吴国，使军队横行江淮，东方诸侯全都来祝贺。他号称霸王，只是因为得到大夫文种、范蠡并任用了他们。因此文种能够镇抚国家、亲近百姓，而军队战事则由范蠡专门负责。越王为此节衣缩食，不增加肉食，不穿两种颜色的华服，折节礼贤、厚重礼遇宾客，救济贫困、悼念死者，与百姓共同劳苦；所以二十三年之间，一举灭掉吴国，洗雪防稽的耻辱。这种霸王功业，不值得臣拿来对陛下详说。臣请用汉高祖的事情来说明。汉高祖二年，向东讨伐楚军，在睢水之上大败，太公、吕后被项羽军队扣作人质。后来侯公前往游说，太公、吕后才得以回到汉军。等到天下大定，停止兵事、休养百姓，高祖五日一朝，尊太公为太上皇，父子关系恢复如初，他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做到的呢？项羽抛弃范增而不任用，高祖任用三位杰出人才共同成就帝业，所以能够奋力作战而拥有天下。他的智慧和勇武超过汤、武，孝行也不减于曾参。如今陛下得到将相而任用他们，拥有像文种、范蠡、萧何、陈平、张良这样的人才，并且早晚都不忘复仇雪耻的心愿，那么又何必担心不能成就二王的功业呢？臣生长在盛世，蒙受历代圣君的恩泽光辉，只恨没有办法贡献自己的愚拙。朝廷遭逢百六之灾，北方百姓横遭屠戮的有十分之八九。臣生在东南偏远之地，眼睛没有见过战争的事情，却坐视两宫远行异域；半夜醒来，悲痛愤懑交相攻逼。自己估量懦弱平庸，不能挽强弓、执利器来效死，只有孤独的忠心可以献上，因此才敢陈述粗鄙浅陋的言辞，不避猖狂获罪。近来郡国不因臣不肖，两次让我充任赋役使者，取道淮河、汴水直到京师。那时四方进献花石，吴地的桅船、蜀地的船只高大险峻地驶来，首尾相接不断进入，道路上没有断绝。臣在船中望见这些，几乎流下眼泪。那时想要陈述狂妄浅陋的意见已经多次了，但又重想到说出来必然招致杀身之祸，实际上对国家没有补益。如今陛下刚刚登基，痛下决心革除谄媚奉承的弊病，乐于听取刚直不阿的言论。臣若在这个时候还不考虑进一言，那就是终身再也没有可以进言的时候了。只希望陛下察知臣的狂直拘执，赦免臣而不加罪；这不只是臣个人的幸运，实在也是天下的幸运。冒犯天威，臣惶恐万分，只有冒死俯伏等待罪责。《太仓稊米集》卷五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 《太仓稊米集》卷五十八。宋代周紫芝撰。书信五篇。致李端叔 我曾经认为，上天降生贤才，似乎也有一定的数目；生出贤才实在困难，遇到贤才也同样困难。唐代的文章经历三次变化以后，才有韩愈；韩愈的门生如张籍、李翱、皇甫湜、孟东野这一类人，都在世上显赫有名。后来的学者听到他们的风范，都喜爱仰慕。韩愈去世后二百多年，才又有欧阳公出生；他搜罗贤才，急切得如同饥渴。当时他的门人都是一时的杰出人物，如尹师鲁、石曼卿、苏子美、梅圣俞等，实在可以同另一个时代的贤者相互媲美。从嘉祐、治平年间起，不到三十年，翰林苏公主持文坛。苏公门下如黄鲁直、秦太虚、张文潜、晁无咎以及阁下的各位门人，都凭道德文章成为后辈中的冠冕，看待韩愈、欧阳修门下的士人，也不肯收敛衣襟表示敬意。自元和以来，直到五代，经历二十三位皇帝、二百多年，才出现这三位人物。如今又有先生以弟子传授道业，辅翼前贤，使这些道统赖以不至湮没。唉，真可以说是难以遇到了。我不幸生得太晚，不能见到诸位君子，没有一次不独自叹息遗憾。元祐末年，张右史任守宛陵；对我来说，那是乡郡。当时我才十多岁，愚昧不懂事，不能以童子的身份去拜见他，但已经知道诵读他的诗篇、乐于听闻他的言论了。又过了十五年，黄太史任守当涂，那里与我的家乡土地相连。我家很贫困，正竭力奉养双亲，想要带着粮食赶去拜见他，但黄公却立即罢任离去，我没能在他的门庭下拜见一面。又过了几年，阁下接踵而来，实在是居住在这里。我虽未能在往来之间奉侍您的几杖，但您的文章、墨迹、歌词以及流传下来的风韵，确实已经从交游中得到不少了。这样又过了两三年，我才得以望见阁下的门庭，却仍不敢认为自己已经能够在您的门下听受教诲，因此才敢约定在今天拜见您。再想到我资质愚钝，所涉学道很浅，平生曾发誓要以作诗作文来自娱，想象古人的语言能够妙绝天下，心中欣然仰慕，只恨自己的力量达不到罢了。不知阁下是否愿意多次熏沐，替我洗涤熏陶，剖开我的盲目、医治我的毛病呢？苏源明曾说：‘我生在衰败的风俗中，只恨不能认识元鲁山。’阁下若能赐给我一句话，使我知道应当趋向什么、背离什么，那么我不但能在衰俗之中认识鲁山，而且与苏源明的遗憾相比，还要幸运万万倍。阁下的道德文采倾动古今，不是我这区区有瑕疵的话所能赞说的。我只是听说阁下能够推用自己的余力，去应对那些不足道的事情；足以高出天下人，却总是把自己置于人后；才华足以绝世，却从不因此使人为难，所以人们才得以游学于阁下门下。这样，我的拜谒能够进入您的函丈之内，也就可以毫不怀疑了。希望阁下明察我的心意，这是我的大幸！不再详述。致翟公巽 我曾认为，人的气，就如同天地有阴阳一样。人凭借一气来运用身体，就如天地凭借阴阳来成就一年的功业。人的气如果调养得不充足，就不足以周遍全身、供身体运用；天地之气如果节令不协调，就不足以成就一年的功业。人的一身，其作用并不止一种：可以用来尽忠尽孝，可以建立事业，可以保持正直，可以成就文采，可以增长见识，可以表现勇敢，可以取得富贵，也可以安于贫贱。虽然它所寄托的方面各不相同，归根结底都出自气。因此，伊尹凭借这种气使商朝兴盛，周勃凭借这种气安定汉室，谢安凭借这种气抵抗秦兵，孟轲凭借这种气轻视齐国的卿相，司马相如凭借这种气作《云梦》赋。这是事理必然如此的地方，而人们却不知道。它就像日月星辰的昏暗与明亮、四时寒暑的运行变化、动植物和飞禽走兽的变迁，类别虽不相同，却都运行在一气之中。只要有一点错乱乖违而不加察知，就会失调；这样还能运用而不穷尽吗？气的作用真伟大啊！即使说它上下与天地同流，也可以；何况出而游行于世间呢？因此，遇到世事变化，也没有什么不能担当的。我对于阁下，原本曾想凭借一点浅见窥知其万一，然而茫然不知其中的缘由。我私下认为，人的才干器识，各有各的用途；各有当时所擅长的地方，却没有谁能全部具备。唯独阁下的才干，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施展；您一定在不可知的地方有所获得，只是我不足以认识罢了。起初阁下凭学问文章，二十岁就考中巍科，三十岁就进入侍从之列，四十岁便在神武门挂冠辞职。您取得这些地位，容易得像拾取小草；您抛弃这些地位，也轻得像鸿毛。前人认为艰难、仅仅能够做到的事情，阁下却从容不迫地做到了。这种气，必定有高出天下、超越古今的地方，难道人们哪里足以认识它呢？阁下以所学来实行所行，忠孝的节操、卓越的行为，都是常人不能企及的。至于发而为文章，则清丽、婉转而深厚，高明而不故作奇异，恐怕不是近世那些委曲庸弱的文章所能仿佛的。当您翱翔于琐闼、进而掌管诏令时，议论者认为阁下的文辞，纯粹具有典诰遗留下来的风格，常衮、杨炎、张说、陆贽之流也常常不足以相比。这是因为您胸中的气浩然发于外，有不可掩盖的光彩；但您的自身却不能在朝廷之上安稳一天，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阁下看重风节而轻视权势利禄，眼界高远直达云汉，傲然睥睨同列，昂然如同野鹤立在鸡群之中。奸佞之士、庸鄙之流，怎么能不嫉恨并造谣陷害您呢？近来阁下持节进入清禁，坐啸治理南方，声威气势震动千里；举止从容，才略高妙，而百姓自然得到治理。流传的风范使地方安定，像杜元凯、羊叔子、孔文举、谢元晖这一类人，使属吏缩手相视，而部使者的车也不敢窥入您的辖境。这难道是没有缘由的吗？必定是有一种气势足以覆盖一切。政和末年，郡中每年荐举士人，我的名字确实也在其中。阁下作为郡太守，曾屈尊驾临，与我相见。后来您取道当涂前往大梁，我到姑溪先生家拜谒，并且说起阁下曾经称许我的姓名，认为我的文章值得称道。等到阁下解下高密的印绶，开始来到南徐，我同郡的舒侯宾王正任职于此。每逢休假，他一定到阁下门下拜访；阁下也一定询问他的姓名，探问我的生死存亡。这样，我这区区行迹，已经在您的属吏那里留下印象了。因此我才敢拿着这封短笺，仰仗并冒昧请求您的高明。阁下是愿意替我引荐并始终成全我呢，还是要发怒而断绝我呢？我也只有进退听凭您的命令罢了。不再详述。致张侍郎

译我私下认为，三代已经遥远，经历了强暴的嬴秦、两汉、隋唐以下，在数千百年之间，偶尔有希望天下大治的君主，遇上时局太平，能够崇尚文教、改变风俗来治理国家，能够接近古代境界的，也实在不容易有几个。时间如此长久，幸而遇到一位有作为的君主，能够使朝廷清明、海内无事、天下大治，那么儒生文士便欣然共同创作歌诗，传播为乐章，愿意施展他们华丽艳美的文辞，来宣扬功德、增饰太平。他们将自行庆幸遭逢这样的时世之难得，不能自已。上面的人也将有所寄托，借此称述君主的美德，希望感动郊庙、教化百姓。自古以来，执掌史笔、记载一时君臣治乱事迹的人，必定采集这些文章，写入篇章；在这里将会有所取用。神爵、五凤年间，天下富庶，屡有祥瑞，汉宣帝很是创作歌诗，想兴办协律之事。蜀人王褒作《中和乐职》之诗，起草赞美圣主贤臣的颂文献上，以至于宣帝推辞说这是盛德之事，我哪里足以承当呢？王褒只是一个书生，生长在巴蜀偏远之地，并没有借助大臣游扬声誉的力量，却使自己的名声一日之间传到朝廷之上，声望重于当时，名声流传万世，难道只是凭着区区文辞语言的功劳吗？难道他还有道德功业足以光耀史册吗？国家自宋太祖艺祖开创基业以来，圣明的子孙都凭盛大的德行和美好的功业相继治理天下。如今的天子圣学高明，训辞温厚，光明灿烂，具有《书》《诗》以及典诰的文章，如同景星瑞云在上空昭然显现；又正逢天下安宁无事的时候，监狱空虚，夜间烽火不举，朝廷之上、君臣之间只是共同歌咏太平罢了。这样正应当有文辞博雅的文章来加以称扬，使之流传不朽。我私下听说，阁下在崇宁年间进献《圣德诗》，天子看后很喜悦，海内流传，一天之内传遍万人的口中；天下士人无论贤与不肖，都惊异敬仰，想要一见您的风采。后来天子多次赐下御制文章，阁下把它们刻在金石上，天下人争相传诵，都说阁下的文章无愧于王褒；即使像我这样极其愚昧无能的人，也会这样认为。只是不了解阁下的学问，深入探究而广泛采集，远取古今而加以运用，自从文字产生以来的事物没有不加以考察推究，然后发为文章、施为事业，于是光明显著而不可掩盖；这只是其中一个大概罢了。至于阁下道德的风范、忠贞直谏的节操、秀伟英杰的气概、磊落诙谐的言辞，平素的品行在乡党之间，忠烈的表现存于朝廷，声名在士大夫口中，功利则在国家和人民身上。谈论这些的人，大都能够说出一二。我又哪里足以窥见它的边际呢？何况阁下不凭道德文章而使声名高居天下之上，却向极其愚昧浅陋的人降低礼节；不凭禁从之尊、方面之重自居，却向居住在狭小陋室、身穿粗布衣的人屈尊。因此我又怎敢不修饰自己固陋的言辞，以求有幸见您一面呢？阁下如果愿意接见我，那么请允许我接着这封信再来进见，我不敢落后。不再详述。致吕右丞 我听说，天下存在已经很久了，时而太平、时而动乱，哪一个时代没有这种情况呢？关键在于要看它所遇到的是什么样的时代。正当天下动乱时，君主的威势尚未确立，夷狄侵入内地，大臣违法，小人不廉，宗庙社稷的危险比层层堆叠的鸡蛋还严重。在这种时候，勇士往往缩手而没有施展的地方，忠臣闭口而不敢进言。然而愚者为之忧虑，智者却为之高兴。为什么呢？愚者只知道忧虑动乱，智者却知道会有那样的人出现。汉高帝去世，惠帝年幼，吕后专权，诸吕掌握政事，天下大权转移到异姓手中，汉朝社稷也不再属于刘氏了。绛侯一进入北军，三军没有不向左袒的。没有多久，吕氏一族就被杀尽，七庙的祖先重新享用诸侯的酎酒，汉朝天子于是获得泰山一样的安稳。昌邑王的祸乱比桀纣还严重，污辱人伦，杀戮囚禁进谏之士，使神人共同愤怒，四海离心，汉朝国运不断绝，几乎只像一根丝线。幸亏博陆侯的忠心，竭力施行废黜、拥立的正义举措，果断而毫不犹疑，所以宣帝得以即位，汉朝的治理又重新振兴。这两个人，都能不动声色地建立太平的大事业，扶助衰微、挽救乱局的功劳，名扬万世，难道不伟大吗？假使这两个人没有出生在汉代，那么汉朝的天下就很难说了。即使是智者，也不能不为此忧虑，何况愚者呢？因此这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朝廷自从把党籍加在正人端士身上，使他们被禁锢、不能任用将近三十年，士人没有忠义的节操，御史台没有敢于谏诤的人，使君主喜欢亲近便佞之人，厌恶听取直言，而阿谀依附的风气日益严重；士大夫畏惧死亡、逃避灾难，只求保住俸禄和职位而不肯进言，天下实际上从此受到了这种弊病。如今阁下奋发尽忠、树立节操，挺拔地从衰败的风俗中脱颖而出；在朝廷危疑忧惧的日子、社稷变迁倾覆的时期，能够用一句话决定大计、确定大防，使奸臣退避，真正的君主如龙飞翔，真可以说是难得了。看您拥立隆祐太后以保存社稷的根基，奉还国玺以归还天子的政权，不费一臂之力便支撑住将要倾倒的大厦，这功勋力量难道还会在周勃、霍光之下吗？我私下想到，阁下世代担任宰相，都以功勋声望著称；申公在元祐年间的功烈，至今仍然光明显著，而阁下能够继承家业。六艺百家之书，没有不广博考察、深厚积蓄的；您胸中如海一般沉静深厚，包容大地、负载万物，并咀嚼其中的精华，吐露为奇丽的文章，发而成为瑰伟的行为，处处独擅一世之美。至于忠义大节，光照今古，使人动心惊目而不敢仰望，自汉代以来能够与之相比的人没有几个。如今天下土地被侵削，盗贼交错，众口哀号，日夜盼望阁下被朝廷任用；而像我这样卑贱的士人不能在您的旌麾下拜见，只能徒然抱有终身的遗憾。因此我才敢忘掉自己怯弱浅陋、粗鄙不堪的资质，请求侍奉于您的脚下。现将所作诗赋杂文一轴一并献上，幸望阁下教导指正。不再详述。替苏尉写给朱仆射

译我听说，士人正困厄于穷困之中，势力不足以自行通达，就一定希望托身于王公的门下，以求有幸得到进用。自古公卿大夫中的贤者，如果没有建功立名的志向也就罢了；只要有这样的志向，难道不应以宾客之礼接待贤士，广泛采纳并兼收人才，以此增加自己在当时的声望吗？然而如果他们的势力终究不足以相互发挥作用，难道不是所处地位使其如此吗？这对于士人来说是有罪过的。如今富商大贾带着各种货物赶到正午的市场，所希望卖出去的都是一样的，但卖不出去的占了一半。为什么呢？因为货物有美好与恶劣的不同，人的喜好也各不相同。假使他们带来的都是连城之璧、照乘之珠、曲阜之履、丰城之剑，那么喜爱奇闻、嗜好珍异的人，必定一同围着观看，以争先得到它们为快。至于粗劣不好的器物、臃肿无用的木材，以及布帛精粗不合幅宽、禽兽鱼鳖不合宰杀规格的东西，即使让儿童带到市场上去，也没有人看一眼。士人本来必须有某一方面的长处，或有一句话说得好，足以被人看中，然后才可以设法自行出仕求用。至于穷困简陋而没有奇才的人，名声当时无人听闻，事业也没有被任用，却还急切地求别人知道自己，这与拿着卖不出去的货物坐在四通八达的大路口有什么不同呢？这样的人不被别人讥笑，实在很少。像我这样，就是所谓困厄于穷困、势力不足以自行通达，愿意托身于王公门下以求进用的人。区区想要攀附根本、牵引关系的意图，当然不能说完全没有。然而学问不足以修美自身，文章不足以表达心意，那么才干就不值得称道。做官不过是为了妻子儿女，俸禄不过是供给温饱，那么志向也就不值得尊重。况且官阶列在九品之中，职位只到一名县尉，那么这个人的地位实在微小，不值得计数。我曾私下责备自己，竟没有一种善行、一项技能足以打动人的耳目，却还竭力求别人知道自己，安然自得地不以此为耻，那么与世上拿着卖不出去的货物坐在四通八达的大路口的人相比，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了。因此脚将要登门时，便徘徊而不敢进去；话将要出口时，便吞吞吐吐而不能陈说，只能羞惭退缩、远远引退，用来自我悔恨罢了。后来想来，便彻底改变了想法，知道这还不足以作为可行的办法。世人之所以尊重贤者，是因为贤者能够培养不贤的人，使他们成为贤者；之所以尊重有才的人，是因为他们能够培养无才的人，使他们成为有才的人。这样一来，不贤不才的人往往都能被贤者、才者所任用。像我这样愚昧无能的人，难道就不需要依靠别人吗？何况古代的大臣居于宰相之位，从来没有不把贤才当作自己的责任；一旦不是这样，便会受到讥刺。《绵蛮》诗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诗中说：‘绵蛮的黄鸟，栖息在山丘的弯曲处。道路是那么遥远，我劳苦得怎么样呢？’解释的人说，鸟栖息在山丘之处，人栖息在仁德之中。道路遥远而疲劳，大臣的恩惠应当就是这样吗？既然如此，大臣如果不用仁爱之心，遗忘微贱之人，实在就会招致天下的讥刺。我恭敬地认为，阁下的学问超过古人，才干高出全世；恩德遍及天下，声威流行四夷；忠心贯通日月，道义感格四方。旧史世代传说的宰相，没有值得拿来同您相比的。近来朝廷艰难，海内多事，边地战乱，内部又有忧患，正日夜忧虑灾祸都来不及。相公每天主持大政，却谈笑自若地处理，终于使一切无事。这哪里是平平常常可以论定功劳的呢？而您宽厚长者的风范、喜爱贤才礼敬士人的心意，大概是古人中仅有的，前日也未曾听闻。我在这个时候才得以在您的麾下任一官职。这正是政事显著、人才踊跃自献的时机，难道能忍心自我放弃而不进言吗？过去相公当权时，我的父亲曾蒙受您的陶冶之恩；如今我又得以在您的门庭之下从事洒扫服役，这就是恩德已经施及我一家，而我的报答也将到终身了。只希望相公怜悯我的心情，稍稍给予援助，这是我的大幸。不再详述。《太仓稊米集》卷五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 《太仓稊米集》卷五十九。宋代周紫芝撰。书信六篇。替人写给管使君 我还是儿童时，粗略懂得一些人情世事。绍圣、元符年间，学法还没有推行天下，州县士人还没有受到不得请谒守令的禁令。每逢郡太守、县令奉朝廷命令来治理百姓，在解下马具停驻的那一天，已经接见了吏民，向他们宣示朝廷的德意，询问百姓的疾苦，却还没有闲暇休息。可是穿布衣的士人和善于游说的人，带着修饰过的小说，怀揣着漫刺名帖，大多登门求见，门外的鞋子已经挤满。掌管通报的人拿着名帖，向刺史、县令禀报。刺史、县令命令傧介让他们进来。客人进来后，主人同他坐下并问道：‘您是哪一姓？’回答说：‘某姓。’又问：‘您住在哪个里？’回答说：‘某里。’这时刺史、县令正被簿书堆满，属吏像雁一样排列站在等候公事的署所。客人势必不能久留，退下时，主人为他走下宾客之阶，辞谢说：‘官吏被文书束缚，又迫于期限和禁防，恐怕不能接着这样会见客人。’客人唯唯答应而退。求见的人由此纷纷而来，接受拜见的人也泛泛地同他们交往，不能仔细记住他们的面貌，仿佛与路人偶然说了几句话便退去，这算是什么礼节呢？我曾拿这个说法去问乡里的先生。乡里先生说：‘童子知道什么，竟敢随意议论长者？人本来不能没有上下之间的交往。假如公卿大夫不应当求得延请、接见众多士人来表示礼节，那么《干旌》《缁衣》这样的诗就可以不在郑、卫之地作成了。假如穿布衣的士人不应当求见贤达之士并侍奉他们，那么孔子凭什么说‘居住在这个国家，就侍奉其中贤能的大夫’呢？’我回答说：‘《干旄》《缁衣》是喜爱贤者、乐于善行的诗。贤者所在的地方，人们便前去同他相见；有时贤者出行在郊外，有时到您的馆舍去；他们所行的礼节非常隆重，正因为贤者有贤德、有善道，所以能屈己相就而不以为辱，尽行礼节而不以为劳。如今士人不等征聘便自行前往求见，从来没有善道却自行推销自己；贤者来访当然可以如此。但医生、卜者也去，屠夫、卖酒者也去，借着儒士的名义，把各种人混杂在一起而不加辨别，像把劣马和良马同放一厩而不加区分，这与《干旄》《缁衣》的诗相差太远了。孔子所说‘侍奉其中贤能的大夫’，也是因为他贤、因为他有德，所以才前往登门拜访，带着贽礼来完备礼节，以交往表示心意。如今士人不问对方贤与不肖，一概求见，样子如同有关部门按照成例办事，安然实行，以为本来就是自己的名分；因此职位越高，礼节越严厉；容貌越尊贵，言辞越谦屈。来时迟疑不前，说话吞吞吐吐，却不知道对方不过是捶衣系绶而行走的普通人，有的人甚至拿着小人的器具去乘坐君子的车驾；这样又哪里谈得上他是贤能的大夫呢？’ 乡里的先生发怒，却不敢说话。我又曾把这些话告诉客人，客人说：‘人本来不能用同一个标准衡量天下；士大夫固然不应因为士人中没有贤者，就不给他们增加礼遇；士人也不应因为有地位的人并不贤能，就完全断绝往来。如今太守管公聪明而有谋略，又敏捷而能决断，以仁爱之心爱护人民而不加扰害，以恭敬态度接待下属而不轻忽他们，无论事情大小，都能像流水一样裁决。闲暇时便率领宾客僚属，传杯畅饮，赋诗投壶，宴席上的器皿排列整齐，谈笑和乐，和百姓共同享受快乐，从来不独自享受自己的快乐。鸟旗已经张开，车马浮行在水流之上；恰逢天将下大雨，公派祝者到神祠去祷告，说：‘太守将要在明早率领僚属到某地，而天又将下大雨，因此特来向神祈祷。’第二天雨便停了，天空放晴，太阳出来，明亮得没有一丝云彩。国人看见，都说：‘神同公约定好了，果然如此。’并且为此说：‘雨不用愁，公出游。’像这样有过好几次，而神也不认为这是亵渎。如今大丞相白公，是学者的宗师，也是朝廷的贤相。白公对于人物极其慎重，不轻易许可，而管公是丞相的女婿；由此可知他确实贤能。您还是去拜见他吧？’我说：‘好。’我去年在京城，当时阁下刚刚得到这个州，还没有东下赴任的日期，乡里的旧友都举杯相贺，因为我们的州得到了贤能的牧守；但我还不敢请托求见。如今有幸得以列在邻里的百姓之中，接受您的约束并承受厚赐，这就不能不来拜见。如今已经错过时机了，伏望阁下明察而接纳我，这是我的大幸。不再详述。替人写给滁州王使君 我听楚国大夫说过：‘手臂折断三次，就能成为良医。’我心里曾对此感到怀疑。大概疾病拖得久了，求取药方就一定审慎；求方审慎，用药就一定恰当，这就是所谓良医。世上又说，卜者贵在年轻，医者贵在年老，也是因为年老便精通医术而不轻率罢了。可是为什么世人看重奇妙的医生，却不看重良医呢？因为良医取得疗效缓慢，妙医取得疗效迅速；良医得到的名声平常，妙医得到的名声奇异。人本来厌恶寻常而喜爱奇闻，却不知道有人死在妙医手中。妙医治病，便用毒药攻治，用金石针砭，用堇毒来拔掉牙齿，用刀来割开疣，用篦子刮去翳膜，用针穴使肠子流出；片刻之间病就好了。然而假使让医者卢华他来做，固然能够探取药丸，使九死之人起死回生，挽救沉疴；病人一旦已经绝气之后，不幸让庸医来做，就一定会死。至于良医则不是这样，他调和阴阳，调养五脏，补充不足，削减有余，病也就渐渐痊愈了。至于病情已经不可救治而死亡，那也就无可奈何了。唉！治理百姓与治病又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能吏就是妙医，循吏就是良医。能吏施政，靠严刑威逼，用峻法约束；承担重任而不能胜任的人一定责罚，路途遥远而不能到达的人一定诛罚；竭尽百姓的力量而不顾他们的穷困，顷刻之间，什么事情办不成呢？

译然而商鞅的法令实行后，秦国就衰败了。至于循吏则不是这样，他们把爱护百姓作为用心，把使百姓获利作为事情，像慈母对待婴儿一样，看护他们，唯恐他们受到一点伤害。时间久了，百姓富裕，国家也就安定了。从前曹参在齐国时，听说胶西有位盖公非常贤能，于是避开正寝，亲自迎接他，把他当作老师。盖公的治术，大体不过是清静无为而使百姓自行治理。后来曹参用它来辅佐齐国，齐国大治；又用它来辅佐汉朝，汉朝于是太平。高帝、孝惠帝之间，海内安宁，朝廷无事，从来没有特意施行什么、设置什么，而天下已经安然无恙。司马迁、班固作《循吏传》，从战国、秦、汉以来记载的不过六七人，何其少啊！这几个人，似乎有卓然不可企及的功劳；然而读他们的传记，不过是亲自劝勉农桑，亲自处理盐米事务罢了。这也就是用良医的普通药物来治疗疾病。孝宣帝时代的盛治，西汉的循吏都出在那个朝廷；当时政事平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百姓安居田亩，没有叹息忧愁怨恨的声音。虽然他们所到之处百姓受到教化，离去后百姓又思念他们，但传记中却没有什么可以记载的奇功。至于赵广汉、尹翁归、韩延寿、王子贡这一类人，都号称聪明勇决，长于听察裁断。然而他们刚强，却难免流于暴烈；明察，却难免自以为是。虽然各自凭借才能成就了治理教化的功劳，但到了弊病出现时，名声建立了，怨恨也归到他们身上；功业成就了，自身也随之毁灭。这就是能吏的功效比不上循吏的原因。我家世代是滁州人，自从懂事以来，所见过的郡守已经有好几位了。他们往往都有意于治理百姓，却无意于爱护百姓。阁下到来，使这个州蒙受恩惠，一切都用安静稳重来治理，从不纷繁地下达号令，百姓却比过去富裕了十倍。去年秋七月，天将大旱，阁下斋戒三日，向上天祈祷，约定三日之内下雨，否则就向朝廷自劾而离去。您把朝服放在庙廷，把诰书交给有关官署，以表示一定离任。不到一个晚上雨就下了，于是说祈祷已经应验。这难道是对百姓无意的人所能做到的吗？我和州中百姓都共同承受了厚重的恩赐，将要把阁下的政绩写入朝廷的政状，请求颁布在官府文书中，以示劝勉后世；现在先写成这篇文章献给阁下，幸望赐阅。由此也足以知道阁下爱护百姓非常深厚，将始终不知疲倦。这是滁州人的希望。不再详述。与张尚书论迁移麴院 我认为天下的事情，其得失利害从来都是相互抵消的，有所得就一定有所失，有利处就一定有害处，就像太阳有昼夜、气有阴阳、人有生死一样，是不可避免的。议论政事的人想让自己的主张一定被人接受，就必定夸大所得来掩饰所失，陈述有利来遮蔽有害；说起来自有道理，坚持起来也很坚决，听的人被这种说法迷惑，便一定照此实行。贪婪的人足以借此求利，妄为的人足以借此博取名声；自己已经得到利益，却让别人承担弊害。自古庸人制造事端以招致败亡，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鲁国人为长府，闵子骞说：‘沿用旧有的制度，何必改造呢？’大概事情有可以沿用的，就不能不沿用；有必须革新的，就不得不革新。如果不幸到了蛊坏衰败、无法支撑的地步，假如坐视不管，就必定有人承受它的弊害，这就是不可不革新的事情。至于本来可以不改却一定要改，那就是孔子所不取的。户部设有麴院，设在西湖已经六七年，制造麴六百余万斤，官府获得的利益三十余万缗，不能说不多；这些都可以计算并陈述出来。议论者却想把它迁移到别处，看不到它有什么利益，却有害处，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酒要靠麴才能酿成，水质好，酒就美；水质坏，酒就坏，因此不能不选择水。西湖的水清甜如饴，每年取用，从未有过差失。如今要迁往的地方靠近浑浊的港汊，用竹筒引河水，距离不下百丈，灌入江潮，水味非常咸。有人以此提出非难，他们又想凿井取泉，却不知道泉脉的来源，那也不过是河潮罢了。前些日子，议论者对我说：‘如果你说水咸，那么不知道龙山南外江涨、北外应当用什么水？’我告诉他说：‘龙山用鸿雁池的水，南外用巡检司的大井水，江涨用下河水，北外也用下湖水；下湖水就是西湖的分流。’议论者无言以对。从前京师的麴院只用一口井，水味极苦，人不能尝，但麴若不用这水就不能制成；后来迁到下土桥，麴屡屡坏掉，于是又迁回原处。由此可知水是不能不选择的。班固说酒是上天赐下的美好俸禄，古人把麴糵作为酿酒的母本，二者相互依赖而成酒，它作为神异之物由来已久。《酒诰》说：‘惟有上天降下命令，开始养育我们的百姓。’正因为如此，元祀之年周官设置酒正、酒人的官职，法令非常严格，因为酒是神异之物。如今要迁移的地方，就是过去的漏泽园，下面埋着尸体，没人知道有多少；阴阳家认为这种地方不可使用。把麴院迁到那里，不仅专门触犯阴阳家的禁忌，而且也会损害朝廷的善政。我曾把这些告诉他们，听见的人却笑我，说我是迂腐而不通世务的儒生。我又告诉他们，阴阳之说用于世间，不知道已经有几千百年了。周成王迁都洛邑，大概也是多次占卜以后才行动。近世士大夫中不相信这种说法的，只有司马温公一人；他的论说在《论葬》篇中。不知道那些嘲笑阴阳之说的人，能不能像温公一样贤明有德呢？假使那个人果真像司马公一样，我实在不敢以此相告。如今俗人家酿造几斗酒，也必定选择良辰吉日，清洁房屋以后才酿造，还不让妇女、牲畜看见，以防止酒坏。何况还有比这大得多的事情呢？前些日子嘲笑这种说法的人，家里酿造几斗酒尚且还要顾虑这些，为什么偏偏因为数量多达百万，就反而不采用这个说法呢？主张迁移的人说每年可以节省数千余缗费用，而这样的害处却遮蔽不说。这就是所谓夸大所得来诬蔑所失，陈述有利来掩盖有害，怎么能不察知呢？我官居九品，职掌仓库，才能又不过中等，名声不在众人之口中，却想同有势力的人争论，实在是自不量力，确实可笑。然而我不得不争论，是因为我的职务就在这里。自从去年到这里任职以来，幸而在阁下麾下，卑微得如同徒隶，亲自接受约束，到现在已经八个多月了。想到进见没有中间人相助，游扬没有谈说之人的帮助，而阁下不认为我不肖，不斥退我，或许可以让我陈述自己的意见，于是才敢向您进言，希望阁下明察。致王提刑

译我曾经考察，汉代李少卿使诗歌第一次转变为五言；魏代以来，诗人接连不断。然而距离当代越远，只有唐代最近。唐代的诗人，从宋之问、沈佺期、杜甫、李白在前面倡导，到元和、长庆年间诸家并起，韩愈、柳宗元、元稹、白居易、刘梦得这一辈人，风流骚雅，清新艳丽，俊秀发越，自有一套体制；读起来可喜，品味起来没有穷尽。从前欧阳文忠公一出世，扶助五代衰颓的风气，承接唐人的遗绪，光明灿烂如日星在天，谁不仰头观看、擦亮眼睛呢？到了元祐年间，内相苏公兄弟和他们门下的四位君子互相酬唱，彼此相辅相成；于是诗人接踵而来，大体不减于唐代晚期，议论者甚至有时认为超过了唐代。后辈晚生听到他们的风范而喜爱，在书册之间希望见到古人却不能如愿。我天性愚陋，才华不及他人，曾经妄想于此，认为生在同一时代，就可以见到他们并拜他们为师；生在不同时代，就听闻他们的作品并拜他们为师，关键只在于自我鞭策罢了。跟随他们久了却不能望见他们的边际，于是又自己悔恨，认为前人既然不能亲自见到，就应当寻找那些从诸公那里传道受业、得到方法的人。我用力求访，晚年才得到姑溪李先生。先生是内相苏公的门客。我曾徘徊避席，请求听受一句教诲。姑溪笑着说：‘我曾听苏先生说过话。苏先生说：“我的诗学李太白。”’我回答：‘以今天来看，分明是两家。’姑溪说：‘这就是善于学习古人的地方。大概东坡的迅疾明快像太白的豪放；归根结底，两人的才华相等、气质相同、源流相通，所以容易达到罢了。’又过了十五年，我得到具茨元不伐。具茨是太史黄公的门客。有一天具茨问作诗的法度，问向上一路怎样。山谷说：‘如同狮子吼叫，百兽都噤声。’另一天又问，山谷说：‘要认识关键。’具茨直接承接后辈，门庭颇为严峻，应当使参学者自行领悟。我听到两位先生的话，茫然不知它们所指向的地方；但用心更加苦，落笔更加困难。慢慢思考，虽然有时随手便能写成，而我的天资本来愚陋，终究不能明白；直到白头也不后悔，这实在可笑。恭敬地想，阁下道德光明，才略敏妙，文章学问世代相承；士人希望拜访阁下门下的，都把争先看到您的风采当作快事。从前旧友谈及阁下的长篇丽句，我听后悚然心动，认为即使风帆如樯、战马如阵，也不能比拟您的清雄；回雪流风也自成平淡。至于其中的妙处，大概不是我这种愚陋之人所能描摹的，只是因为我学问浅、才力薄，名声昏暗，地位卑微，沉沦于世间，不能登临士大夫之门，也没有机会一望您的风采，正怀着遗憾郁结的心情，不能用那些委曲的言辞来错误地扰乱阁下的听闻。我又曾蒙受您赐予品评，认为我还可以教导；听到这话后我欢欣鼓舞，喜悦得三天吃不下饭。现将拙诗一轴，冒昧接着献上请求指教。我不敢自以为这是诗，只把它作为求教的凭借。从前郑世翼对崔信明说：‘听说您有“枫落吴江冷”一句，希望看看其余的诗。’崔信明欣然拿出其余稿本，郑世翼却把它们投入江中，说：‘我所看到的，不如我所听说的。’我从前本来没有崔信明那样的句子，又怎么知道今天这篇文字不会成为将来被投入江中的东西呢？只希望阁下明察。

译替人写给米侍郎的信 我曾经考察自古以来公卿大夫之家，有的身居高位、享受优厚俸禄，凭借世代承袭的贵胄身份而获得宠荣；至于父子相继，有的同朝为官而共同显贵，有的承袭爵位以继承家业，官印相传，衮衣绣服接连可见，使一代人羡慕艳羡，以为那是不可企及的。然而，他们的事业不足以在当时显扬，名声不足以流传后世，正懵懂昏聩地沉醉于富贵之中；活着住在华屋，死后葬于高坟，百姓却没有什么可以称道他们的。唯有父子兄弟凭功名、学问、笔墨文章著录于简册，光照古今的人，即使死去将近千年，仍然令人凛然敬畏，仿佛尚有生气。像石奋、疏广、韦贤、司马迁、薛收之类，到了百世之后，仍使人仰慕他们的风流，想象他们的仪容风采，遗憾不能与他们同时出生、同席相处。我年轻时就听说先生侍讲的大名，那崇高的声名如太山、北斗一般令人仰望。即使是当代的大贤君子，只要一句话便足以取信于万世，也都称赞您有超然不群的气概、清峻雄健而绝俗的文章、神妙高超的书法，认为这是自己平生所愿见到的；如今我竟然亲眼见到了。那么，您的为人究竟怎样呢？我出生得最晚，又身份卑微，不能在堂下拜见您，常常郁郁不乐，不能自我满足；只是时时到故旧交游之家拜访，饱餐之后煮茶，面对洁净的几案和明亮的窗户，打开锦囊中的三轴书卷，还能私下诵读您的篇章，欣赏您的笔墨，时时用来安慰自己。那时我已经听闻阁下的大名。您相继出仕，才干品行的美好、声誉名望的流传，都足以光耀家世；即使以余力流露于丹青，仍不逊于王维、郑虔一流。至于画沙印泥的笔法、银钩虿尾的妙趣，则飘然具有王右军父子的风范，使《兰亭记》《瘗鹤铭》不能独占晋代的美誉。皇上圣明，学问高深，御笔书法超绝，如唐太宗一般；看那如圭璧般的文章、如云汉般的辞章，灿烂如日月，光明显著，不是臣下所能比拟的。从前先生把先帝的书法刻入御府，准备流传万世；如今又把阁下从江湖间召起，提升到禁中侍从之列，用来感动四方。这位寒士中有志于人物之学的人，平日面对古人，只能用眼想、用心思，遗憾不能同时出生、同席相处；现在竟能在咫尺之间侍奉周旋，难道能不亲自到阁下席前，求得一睹君子的容貌吗？我这个羁旅孤独的远客，漂泊在东南，正到吏部求取一个官职；恰逢阁下入侍清禁，而我离开京城也就在早晚之间，所以不得不赶紧奔走到您门下，希望借此庆幸阁下仕进。这些委曲不振的言辞，不足以玷污高明。姑且把这封信作为见面礼罢了。答通州吴司户 我拜了两拜，奉上书信给司户奉议阁下：我年老而且衰弱，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可以为世所用的了。前些日子，阁下不因我不贤而屈尊来访，又以书信相赠，过分地推重赞许我，实在不是我敢当的。我私下以为那只是偶然，一定是有人拿我的姓名欺骗了阁下。不久之后，竟又承蒙您从千里之外寄来书信，长篇大轴，郑重地送来，那么先前以为只是偶然的想法，大概是不对了。还不到几个月，阁下的书信又从千里之外寄来，言辞更加恳切，情意更加深厚，求教之意也更加诚笃；这样，我才相信您对我确实没有怀疑。然而，我心中还有一个大的疑惑，实在不敢不向阁下直说。如今海内安定，文治昌明，四方贤士大夫都身居官位，和谐肃穆地遍布朝廷。阁下不在其中选择最杰出的人来交往，却偏偏恳切地求教于我，这正是我最大的疑惑。不只是我感到疑惑，别人也无不认为奇怪。何况阁下要我谈诗，而诗又不是我的长处。数十年来，学士大夫已经无意于此，一时的诗歌作者也都去世了，如今还有谁能主持这条诗道呢？我的才识浅陋昏暗，茫然不知古人的门径和趋向，不能凭诗歌取得当世的尊重，只知道放声长啸，独自歌唱，自己吟咏自己停止，像候虫和时鸟一样，在深林寒窗之下相互呼应，姑且用来自我排遣罢了。不知道阁下究竟从这里看中了什么？阁下年轻而学问高深，才华豪迈而气质秀美，前途正迅速发展，必当声名远播。您将要喜爱众人所不喜爱的事，践行众人所不走的道路，想凭此使自己的家族扬名。不向今人求取，就应当向古人求取罢了。世人说苏内相的诗学李太白，黄太史的诗学杜少陵。如今这两位的诗都卓然自立，如泰山、北斗，如景星、瑞云，谁不仰望他们呢？不要说今人不可达到、古人不可师法。我所听闻的只是这些，希望阁下明察。《太仓稊米集》卷五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 《太仓稊米集》卷六十，宋周紫芝撰，记六首 双梅阁 草木中妖艳奇丽、变化怪异而能娱乐人的耳目者，必定有鲜明的色彩和芬芳的美态；梅这种植物，却凭借闲淡自得的姿态和凌厉超人的韵致，婆娑生长在幽岩断壑之间，任凭风雨中开放凋落，并不计较别人是否观赏。这种德性很像高人逸士，隐居山谷而不求为人所知。春阳当令时，即使普通的野草恶木、粗陋低劣的植物，也都争相显示艳丽，竞相争妍，竭力献媚取笑；只有梅在隆冬严寒、狂风暴雪之后，从枯林中开放，在枯槁的枝条上显秀，挺立在岁寒不凋的松树之间，彼此谦让而又争相并列。这种操守很像高人逸士，身在岩穴而声名满天下。我谈论梅花，从这里有所领悟，却没有地方发表我的狂言。荆山隐君潘荆山居住在荆山南面，除去泥土建成小园，用来布置池塘亭台、花木竹林的景观；又在园西架起飞檐，建成一座阁。阁虽小，却很高，从上向下俯视园中，细小之物也能看得清楚。隐君向我询问阁名，我和他在园中徜徉，发现两株梅树对植在草地间，位置恰好居中，仿佛是特意安排的。我笑着说：“这是造物主用来替您命名此阁的啊。”如今应当培护它们的根部，封土栽植，不要让荆棘茅草堵塞根部，也不要让蝼蚁在树干内部筑巢；不要让牧人放牛羊践踏它们，也不要让园丁寻找柴斧砍伐它们。这样，这两位玉人般的梅树，就应当再次向您灿然一笑，而姑射山的仙境，大概也将成为您园中的景物了。从前我所说的隐居山谷而不求为人所知，以及身在岩谷而声名满天下的人，过去我只是听闻他们的风范而喜爱，如今却能在朝夕之间与它们周旋，岂不是很快乐吗！将来有一天，您倚着高阁空旷敞快的檐下，俯视树梢远眺；雪停月出时，采摘一枝孤芳来佐酒，欣赏清香而端坐，那么您从梅花那里得到的领悟，自然会明白。我虽然已经老了，也希望还能登上您的阁，为和靖赋诗相和，写下广平的赋；到那时，您才知道我的话并非夸张。风玉亭 唐代以诗歌著名的诗人很多，只有李长吉、李义山、杜牧之被认为写的是诡谲怪奇之作。杜牧的诗其实清丽闲放，委婉曲折而余韵悠长，并不像李义山的偏僻、李长吉的怪诞那样隐晦难懂。他写《晚晴赋》，有“竹林里号称十万丈夫，铠甲刀刃铿锵作响，密集成阵环绕侍卫”这样的句子，以至于后人讥称他为粗才。杜牧作为诗家一流的人物，未尝不为此扼腕而深深遗憾。等到他写《斫竹》诗，又说“霜根渐随斧，风玉尚敲秋”，风味竟然如此柔媚，大概不是古今诗人所能追赶的。世间事物本来要能娱乐人的耳目，必定具有美好的声色气味，或瑰丽奇异、雄伟非凡的景象；竹这种东西，不过是草木中的一个种类，起初哪里会感动人的心灵呢？然而人一见到它就往往喜欢，同它相处也不厌倦，所以它受到高人逸士的知赏特别深，化入诗人吟啸歌咏的也特别多。只是它孤高的风姿、绝异的韵致，不是世间寻常言语所能酬答的；杜牧这几句诗，因此独高于古今。我喜爱竹子，本来就不亚于古人；有竹子的门庭，我没有不前往拜访的，也从不询问主人。那里面的禅房、隐庐、幽门、曲池，往往时时都有佳妙之处。只是取的名字鄙陋，又确实是世俗的常谈，于是使竹子在风雨中的姿态、冰雪中的操守，不能凌驾于万物之上，反而败坏观赏者的兴致，这种情况大概也不少。文殊山妙相寺离县城很远，古木茂林，宏伟的厅堂和高峻的楼阁，耸立在群峰奔涌、深壑绝险之间，仿佛不是人间境地。丈室旁边环绕着修长的竹林，旧时曾在其中建了一座小亭，却还没有命名。我曾在山中拜访常禅师，和他谈论唐人诗歌，作为一笑。禅师欣然取杜牧“风玉”一句来给亭子命名，又想请我记下这样命名的意义。我当时正打算在山间择地居住，与他相伴于林下，作为拄杖穿鞋往来的游赏，因而高兴地为禅师写下这篇文章。自从王子猷去世以后，像樊川那样的咏竹诗已经不再出现，大概很久了。难道天下竟没有能够理解竹子的人吗？当然应该有，只是我还没有见到。至于能够知道杜牧的诗是奇作，又能领会我的话，像妙相寺老人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呢？这话只可以对知音说，却难以同俗人谈论。

译振民堂记 淮西所属各郡共有十座城，濡须最为简易。大概因为地处偏僻，百姓也比较容易治理。从前郡太守即使号称精强明察，也要等到天刚亮、漏下十刻左右才出来接见官吏百姓。百姓到公堂上诉讼的不到几十人，事情都可以立即裁决，随后便关起阁门高卧。到了夜晚，才同宾客僚属尽情饮酒、谈笑、歌唱，所以被称为“淮西道院”。建炎年间的战乱中，这里全被变成盗贼的区域。贼人常常先假装投降归附，带兵驻在郡中数月，随后又反叛离去，把百姓全部驱赶走，老幼几乎没有存活的。如今郡中的盗寇渐渐被剪除杀戮，各道往往每年上奏丰收，朝廷也颇有意整治淮甸，逐渐选择仁爱之吏来抚慰百姓。无为军正空缺郡守，宰相下令商议应当授予谁，却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参知政事席公把现任太守徐公推荐给朝廷。徐公在宣和年间曾任绛州通判。此前，河东路招集云中等地的散卒数万人，分屯各郡，号称“归朝义军”。过了很久，这些人全都相互响应而反叛，准备攻陷城邑。金将粘罕已经不再尊奉德义，刘嗣初又攻破平阳、绛州的义军，义军将要反叛以响应这两州。徐公得知后，连夜发兵，把他们的首领凶徒全部擒获并加上刑具，其余党羽也全被平定，绛州于是得以保全。主管一路的官员虽然曾经分列上奏，但奖赏仍未及于徐公。当时如今的参政席公任河东帅，完全知道这件事，便从容地向皇上说明，当天就任命徐公为郡守。当初贼军屠城之后，郡中一年多没有官员守治，百姓全都散居在湖泽野外，靠削食菱角、芡实为生，同鱼鳖杂处水上。后来百姓渐渐回到故居治理旧屋，但登记入籍的仍不到几百人。城中蒿草艾草长得像树林，行走几十里听不到鸡鸣狗叫。徐公刚到任，就下令把剩余百姓全部搜集召回，以恩德和信义团结他们，毁坏刑具、囊袋和棰杖，关闭监狱，一个月都没有开启。郡人爱戴他，如同慈父。前任郡守建造州治办公之所时，事情都很草率，凡是接受诏命、审理狱讼、接待宾客，全都在郡守办公处进行，很不便利。因此徐公在办公处左边建了一座堂，嘱咐群吏商议如何表达勤劳体恤百姓隐忧的意思。堂建成后，题匾为“振民”，并说：“这出自《易经·蛊卦》，说君子应当振济百姓、培育德行。如今圣明的天子在上，将要把这些百姓从涂炭中救出，使他们进入仁爱长寿的境地；像这样一个小小的下等县邑，又远在淮楚，若我的和易之德、宽大的政令不足以安慰这些百姓，难道不会对不起这座堂吗？”然而，要使和气生发、薰染四方而达到太平，本来就不是我短期内敢说已经做到的。只希望田野之间寂静无声，不再有叹息、忧愁和怨恨之声，或许还能见到那一天。徐公给堂命名的意思就是这样，而在政事上的表现，也大略与此相似。自此以后，百姓一天天增多，政务一天天治理得好，使这个地方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到那时，淮西道院中徐公正和宾客在堂上吟啸咏唱，而百姓自在地生活在千里湖山之外，岂不是很快乐吗？绍兴三年八月四日，宣城周某记。从所好堂 苏东坡任职胶西、淮扬时，赵公实际辅佐府中事务，两人相处得非常融洽。苏公来访，必定登堂拜见赵公的母亲夫人，随后又叫来他的几个孙子，把他们一一排列观看。当时他的孙子戒叔年约十三四岁。东坡在几个孩子中唯独抚摸他的肩膀说：“其他孩子应当成为碧鹳鹊，这个孩子应当成为文章家。”戒叔的祖父因此用力教导他。如今戒叔谈笑磊落，很能自我树立，又擅长写诗词，而且善于临摹苏东坡的书法，把他的字混在苏公书法中，几乎无法辨别；由于家中收藏的名家墨迹很多，所以能够精到如此。戒叔还没有做官，年纪才三十岁左右，就已经不肯写合乎绳墨格式的文章，随同应试举子进入科场。他曾对人说：“生死有定数，富贵有常分，如果不能强求，就应当依从自己的爱好罢了。”于是用这句话给他的堂命名。戒叔与我交游非常亲密，住处又在同一乡里，从没有超过三天不见一次面；相见必定拿酒来笑歌，夹杂着诙谐嬉戏，甚至不能自禁时，戒叔总是命令席间众人说：“请按诗法行酒，行吗？”于是出题作诗，过了一会儿大家都沉默下来；他又拍手大笑而结束。有一天他对我说：“我的堂已经建成并命名了，请替我写一篇记。”我对戒叔说：“吃羊枣本来是有滋味的，嗜好昌▯的人又该怎么说呢？【原文‘昌▯’疑为专名或讹字】” 人的爱好起初哪里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如今戒叔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才华推行出去，用来造福世人吗？还是要把它卷起收藏在怀中，遨游于虚无之境呢？还是要把它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呢？还是要圆滑逢迎、柔顺随俗呢？还是要用诙谐滑稽来玩弄世人呢？还是要乘坐坚固的车、鞭策肥马，成为陶朱公、猗顿那样的富人呢？还是要啜食豆类、饮用清水，成为颜回、原宪那样的贫士呢？必定有其中一种吧。”戒叔笑着说：“我不是鱼，当然不知道鱼的快乐。不过世俗的爱好，大概不过是名声高、利益厚罢了。”蔡伯喈风流高雅，是人物中的冠冕；他的高尚风范和正直节操，也足以激荡颓靡的风气、振起疲弱的人心。董太师掌权，十天之内九次调动他的官职，他却不以为耻。王濬冲神情清俊超迈，本来就是超出尘俗的人物，后来登上三公之位，却不断积聚财物钱币，不知满足，以至于天下人把他看作病入膏肓的祸患。那些庸庸碌碌的人本来不值得谈论；但这两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啊，竟然还向奸人低头，心甘情愿地经营财货，由此可知富贵能够改变人到如此地步。人一出生就有欲望，感情没有不依附于外物的；即使嗜好各不相同，大抵都被个人的好恶牵引，所以免不了有所累。像嵇叔夜的懒散却喜欢打铁，支道林的淡泊却喜欢驰马，王子猷的旷达却喜欢竹子，王摩诘的才华高超却喜欢绘画，都是这样。在这几个人看来，这些东西似乎都不是他们本来所应喜欢的，却终身以此为乐而不衰。通达的人固然因此把它们视为忧患。然而，与其追逐世俗的爱好而不知道停止，哪里比得上把情意寄托在外物上，依从自己的爱好呢？这两者相距大概很远。戒叔的议论似乎高远，又同我交好，可知他的话并非随便说说。因此我高兴地叙述您的话，并把我们相互交游的情状一并记下。而且我也知道，苏内相的话，幼年时已经显现，到了数十年之后又得到了验证，实在都是值得记录的。时山观音神像

译建炎三年冬十一月，金人渡江，建康失守。兵马大都督杜充已经投降敌人，各将领也都带兵反叛。统制军李进带兵侵犯溧水，把城邑几乎全部焚毁；又把军队迁到时山，烧毁荡平百姓住宅。火熄灭后，有一道白气贯穿太阳，从瓦砾中升起，连续多日都是这样。贼人非常惊异，以为下面应当有黄金。副将王德是开德人，挖开察看，得到一尊刺绣观音像；绢线全已被烧成灰烬，唯独画像保存完好。刺绣的纹样距离火势所及之处没有丝毫损伤，火也没有烧到它。王德把它带回去，后来便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了。当时参知政事李公以侍御史身份出任宣城郡守，凡有叛将逼近郡境，他都写信招降，表示绝不猜疑。李进到达后，李公待他十分优厚，于是让他的军队驻扎在龙溪寺。寺僧居穆与王德交游，又担心他们发生变故，天天切肉烤炙、滤酒给他们吃喝。每次到他们住处，总是尽欢而去。后来李进果然再次反叛，军队将要出发时，王德对居穆说：“师父待我很久，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应当把金净瓶和绣观音像送给师父，希望您好好保管。”龙溪寺士人雷虞龙，字虞卿，有一天偶然对居穆说：“我一直想求得一尊观音像，供奉很久却没有得到，这可怎么办呢？” 居穆笑着说：“奇怪啊，看来这尊像是有归宿了吗？”说完缘由后，便拿出这尊像，高兴地交给了他。那时正是第二年夏五月六日。雷君得到这尊像，默默地把它放在洁净的几案上。第二天，他的妻子李氏说：“我夜里梦见一位穿白衣的老妇人跟随您进入我家，这是什么征兆呢？”雷君更加认为奇异，把它收藏得更加秘密。唉！建炎年间的战乱中，盗贼火焰所到之处，玉石全都焚毁。菩萨凭借这尊完全由细微丝线织成的形像，独自在千百堆大火中显现奇异，使防守的军人勇夫仍然更加敬畏。由此可知，世间有不可思议之事，关于神道和佛法的说法并非虚妄；一切众生听到这件殊胜的事情，也都会大为欢喜。何况像雷氏这样把此像珍藏在家中呢？议论者仍说，菩萨用八万四千清净眼照见一切众生，用八万四千母陁罗臂救济一切苦难，能够以大无畏之力熄灭无量劫的火灾，就像把一星火放入大海，即使自身踏入水火，也不会有毁坏灭亡的形相；这不过是菩萨游戏三昧罢了，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我却认为不是这样。自从佛灭度以后，像法流传于世，那么像法与佛法等同，再没有差别。菩萨因为重大因缘，随应众生而显现形体，如水中之月；它显现为这尊像，使人借此因缘寻求本心，因本心而悟道，这就叫菩萨以大慈悲之力利益世间，实在不可思议。十年以后，我游历龙溪，雷君才拿出这尊像。像设好、礼拜完毕后，我便说了这些话。绍兴九年十月六日，宣城周某书。钓鲈台 我迁居到湖阴的乡野，距离县城四十里。住处靠近湖边，大体上屋舍和湖水随着高低相互升降。水落时，屋舍在上面，水在下面；水涨时，水在上面，屋舍在下面；水面平稳时，屋舍和水恰好相齐。这种情况每年大致如此，从不改变。绍兴十年夏六月，连续下雨不停，湖水大涨，浩渺如同天空。距离堤防尚未被淹没的地方，不到一尺。飞腾的波涛溅起水沫，仿佛画在几案席面上；澎湃的声音，夜里震撼房屋。过了一个多月水势才稍稍平缓，但屋舍仍在水面之下。我起身皱眉呻吟时，风中的蒲草、雪白的芦苇摇动，属玉鸟时隐时现，以及大船巨舶、越地商人和巴地商人的来往，全都可以映入眼帘。即使游玩、居住、睡眠、吃饭，也没有不处在这些景物之间的。我也欣然以此为乐，准备筑台捕鱼。于是把四根木桩立在水中，再架三根木头横在上面；编结粗大的竹子做席，铺上肥沃的土作为地面；织纩布作帘席，盖成屋顶，可以遮蔽风雨；堆土筑成台坛，涂抹平整，便可以坐着垂钓了。我的事情也就办成了。台建成后，小孩子来问台名，我便命名为“钓鲈”，取唐人张志和“只钓鲈鱼名”这句话。士人生活在世上，如果不能在朝廷之上得志，就一定会在江湖之间得志。所以在市场上争逐利益，在水中捕鱼；如果不在江湖上，又到哪里去呢？古代那些有道之士，有的隐身渔者之中，世世代代相互可见，难道全都是有意借钓鱼来求取名声的吗？吕尚父、严子陵都隐居于渔者之中，但吕尚父最终辅佐武王，后世不认为他贪恋名利；严子陵不向光武帝屈服，后世也不认为他只是故作高介。他们各自伸展了自己的志向。自此以后，有些喜好名声的人，志向不在捕鱼而在名声；名声得到，实际内容却随之丧失。这就是我对玄真的说法有所感触的原因。至于我在这里，不过是游走在这条道路上而不进入它的藩篱，大概就是所谓适意而不留恋，前进时遇到坎坷便停下。如今住在湖边，鱼既然容易得到，而台却不容易建成。我曾试着拿着钓丝俯视清流，那么张季鹰所想的鲈鱼、玄真所想的鳜鱼、孟浩然槎头所产的鳊鱼、杜子美柬津所产的鲂鱼，凡是古人想象而只能偶然得到的，往往都能得到。既然这样，这座台的建造起初哪里是有意追求这些呢？也不过姑且如此罢了。像这样，尚且对鱼无意，更何况对名声呢？即使不写元真的话，也可以了。《太仓稊米集》卷六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 《太仓梯米集》卷六十一。宋周紫芝撰，记九首。盎蛇 户部麴院在西湖之上，院中有大瓮大盎倒扣在庭院里。夏季五月将要举行相关事务时，便把它们搬开使用；事情结束后立即照旧倒扣起来，每年大致如此。绍兴甲子年仲夏的庚寅日，官吏报告说应当打开瓮盎，发现有十几条蛇住在下面，长度像绳子，粗大如椽子。一会儿工夫它们都逃走了，但留下不走的还有十三条。举杖打它们，它们就大张嘴巴，牙齿舌头全都伸出，光芒耀眼，像真正的黄金一样。众人害怕不敢上前，说：“这是神物，应当听任它们自行离去，不可杀害。”我命人再次击打，才发现它们伏在瓮盎下面，是因为母蛇护着蛇卵，不忍离去。有人想杀死母蛇、打碎蛇卵，认为这样不仁。我告诉他们：“事情有轻重，爱护有差等，不能不加以审察。蛇在瓮盎下面，本来不会伤害人；如今既然要夺取它们的洞穴，又要剖开它的腹部，使雌雄失去配偶、母子一同死亡，可以说是不仁。然而院中役夫每天有几百人，大多半夜起身，直到傍晚才停止，来来往往必然经过这里。倘若有人不幸踩到蛇身，难道不会遭到它的咬伤吗？咬伤父亲，孩子就没有东西吃；咬伤丈夫，妻子就没有东西吃；没有东西吃，就会走向死亡。这样就是咬死一条蛇，却使另外两个人死亡；何况还有夫妻和孩子的一家呢？如今怜惜一条小蛇的死亡，却不怜惜它所会造成的父子、夫妇死亡，这就是轻视本应爱护的生命，却重视本应杀除的祸害，把本应杀除的放在前面，把本应爱护的放在后面，可以说是不知事情的轻重缓急。即使如此，君子先亲爱亲族，再仁爱百姓；仁爱百姓之后，再爱护万物。与其轻贱动物来爱护人，哪里比得上两全其美、兼而爱护呢？我听说古人有驱逐龙蛇而把它们放入沼泽的，也有驱逐虎豹、犀牛、大象而使它们远离的，却没有听说杀死它们。请把它们装进大笼子，送到草泽中，并告诉它们：‘君子的庭院不是你们居住的地方，希望你们到泽中水聚之处另寻洞穴。我不杀你们，你们又何必惊惶！茫茫大泽，任凭你们伸展蜷曲；不要逃逸游走，来触犯我的诛罚。’” 尚书六部架阁 朝廷设置官员来主管吏曹文书，这种制度由来已久。后来废止而不再设置，前后二十年，常常让司门官兼管其事。往往书文没有几座书架，门户也没有封缄，严重时任意丢在地上，堆积如山。年深日久便虫蛀腐烂、残缺脱落，字迹漫漶而无法查考。官府索取旧文书时，六曹的吏员自己进去取，没有人能够追究。出入收发的簿籍姑且成为具文，其中弊端实在说不尽。朝廷知道了这一情况，有人上奏说明，于是下诏恢复旧日官职。吏部设置两铨，用来升降百官；司徒掌管舆地图，以考核户口的增减、赋税收入的多寡，其文书号称最为繁多。因此京城旧制由一名官员主管，其他各部不能像这两个部门那样事务繁多，便只设一名官员而不分两曹。根据时势制定相宜的制度，适当增减，理应如此。当初，架阁有几十间屋宇，都建在山丘下面，低洼狭窄而作为库房。时间久了，又因破败而无法支撑，加上文书堆积到充满栋宇。六曹的法令案牍，查阅两年后便命令集中收藏，常常因为这两处地方都无法容纳藏书而成为忧患。吏部主管文书的右迪功郎彭炤，开始同他的同僚户部右从政郎艾若纳、礼部和兵部右迪功郎周某、工部和刑部右迪功郎苏鉴，条列说明此事，向尚书六曹长官请求，想修治破坏之处并扩建更新，同时设置架阁廨舍来安置其属吏，使他们不必混杂在各部曹的办公之所，这样更为便利。六曹于是把请求具文上报朝廷。绍兴十五年秋九月，诏令两浙转运使司办理此事。到第二年秋八月，才报告完工。当初，架阁移文只使用公牒，而御史又附带文书召见使者，认为礼数太轻，于是大大阻碍了此事，所有请求都没有得到答复。所以工程完成得很慢，而且规模简略，也不如他们所请求的那样。朝廷自从停止用兵、平息战争以来，凡是祖宗时代的重大典礼中有废弃而没有修复的，一概搜求考究，没有遗漏。至于百官各部门，也无不整顿恢复。下至架阁这一职务，也修复废止的官职，恢复旧日制度，太平的景象正渐渐临近。何况这项创设并恢复的事务最初就由我承担推举和选定，不只亲眼看见、亲耳听到，还亲自参与办理，本来已经是非常幸运了。难道可以不把它记下来告诉后人吗？九月二十一日，周某谨记。木居士寮 我任官居住的地方有一座小阁，前面有明亮的窗户，可以摆设几案席位；后面有窗户，可以安放床榻，下面还可供白天睡觉。它虽然宽敞明亮、洁净干燥，不因低矮而简陋，很适合老人居住。与我相伴周旋的，只有毛颖、陈元一类两三个朋友；想寻找一草一木来游目寄意，几乎都找不到。一次我起身察看，在办公处后面发现一个小庭院。庭中有一株木犀，高六七尺，枝干舒展繁茂，树荫浓密，实在很令人喜爱。询问才知道，它正对着我安放床榻的窗户，中间却隔着墙篱，所以看不见树身。我高兴地自言自语：“这是我诗中的佳物，我竟然一直不知道吗？”于是让人剪去一半篱笆，使它显露出来，又把前面的座席移到树下居住。并且在墙上题了一首小诗：“真是奇怪，森严的木居士，竟肯来陪伴我？竹坡翁的话。”于是便用这句话给房间命名为“木居士寮”，并告诉它说：“我和您素不相识，只是偶然在这里相遇。如今您幸而屈尊同我这个小人物交游，我私下反而感到惭愧。草木凋零，岁寒之后才凋落，这是君子的操守；内心积聚和顺之气，外在发出英华，是盛德的施展；居住岩穴、隐于山谷而不被人知，是箕山、颍水一带高士的流风。这些事情我又有什么呢？”木居士听后，笑着说：“暂且放下这些事，请从我们相同的地方说起。您家在江南，我是吴地所产；从山中生长出来，辗转迁徙到市井，我们的出处大致已经相似了。但是王侯的宅第、歌舞的场所，婢女折取花枝，脂粉涂抹污损；如果不幸同桃李归于一类，那将怎么办呢？如今在华丽深邃的厅堂中寂无人声，我们相对而笑，以此度过整日。您和我不只是出处相同，遭逢时运而不得意，大概也同样如此。”于是我便同木居士结为朋友，并让管城子代我写下这篇记。实录院种木

译绍兴丁卯年秋七月，我任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两个月后，又兼任实录院修撰。离开原院而暂时没有官职，朝廷不认为我不贤，便让我代理检讨官的事务。第二天，我在庭中接受任命，看见院中厅堂屋宇宏伟华丽、幽静深邃而庄严，私下不禁惊异。等到察看内外，虽然高敞空旷，地上没有游尘，却没有一草一木可以在几案席位之间供人观赏。我曾经有意栽种，却一直没有闲暇。第二年秋七月，我才把这件事向各司说明：“实录院建于绍兴十三年，到现在已经很久了；实录院与图书府在同一年兴建。如今道山、蓬阁之间，花木竹林浓荫蔽日，排列成行，足以供四时观赏；唯独这里没有，怎么办呢？”于是开始从山中购买树木来栽植。先在大庭院下面环绕栽种十株冬青：列在两侧廊柱之前的各四株，栽在中间的两株；从正面看，似乎还有四株，但总数是十株。又在堂前栽两株木犀，分别排列在两级台阶旁边，用来与宰相宴饮休息的阁相配。又在堂后栽五株树，其中三株是梅树，两株是桃树，交错种植，使它们可以轮流开花。树木总数一共十七株。虽然它们的高度还没有超过寻丈，如果能凭借雨露的滋润，再借助培土栽植的力量，不剪去枝条，耐心等待岁月，大概可以看见它们茂盛起来，几乎蔚然成林；也能看见它们灿然开花，散发芬芳。我曾听古人说：“一年的计划，在于种谷；十年的计划，在于种树；百年的计划，在于培育德行。”唉，这些树木的兴盛，难道要等十年吗？如今大丞相太师益国公以清静无杀的心意，符合圣主好生的德性；自从停止用兵以来还不到几年，天下便归向仁德，那么益国公种植德行已经很深，百姓怀念他也已经很真切了。区区十七株树木，本来不足以拿来为益国公称道；但我之所以敢写这篇记，是想让人们来到公处理政、宴息的地方，看见庭院中这些苍翠的树木，从而领会益国公培植德行的用意。这样，这些话虽然微小，希望也可以用来说明重大的道理。绍兴十八年闰八月二十五日记。妙香寮 兴国作为郡，处理政事的厅堂有后堂，而便厅在它后面，彼此相距稍远。又因为厅堂中有怪异之物，时时出现怪变，历任太守都躲避而不敢居住，于是便住在便厅。我刚到任时也住在那里，后来想在旁边寻找宴饮休息的地方，却再也找不到；便厅左边通入井堂，外面有五六间廊屋，辟作斋室，俨然如同大屋。建成后我在其中盘旋，心情非常快乐。江西的风俗强悍而喜欢诉讼，号称“珥笔之民”。唯独富水东接连江池，西面控制荆楚，郡小而百姓十分淳厚，往往监狱白天关闭，刑具也不施用，年年如此成为惯例。我年老而且有病，孤独少伴，又没有宾客和外事，只是闭门坐着，时时闻到妙香，姑且用来消磨漫长白日。我常常诵读杜少陵“清心闻妙香”的话，因此把书斋命名为“妙香寮”。瑞兽三尺高，焚烧百和香，香气郁积如凝聚的云，散开如飘游的丝，这是深闺幽室、歌舞场所中沉醉于富贵的人所得的享受。至于寒窗石鼎之间，以柏实松膏为伴，在几案席位之间徘徊，那么我的心意本来就不只在于香气了。从前韦应物镇守苏州时，只有凝香斋阁，吟诗自娱。如今苏州是平江府，郡治又处在交通要道，是士大夫聚集的地方。太守早晨处理狱讼，晚上宴请宾客僚属，即使有意追求这种境界，也未必常常能够做到。我们的郡很简陋，而我的厅堂却如道院一般，可以清闲下来。只是没有韦郎那样的凝香诗句，因而对宴饮闲居之趣有所辜负。即便如此，凤凰和蟋蟀蚯蚓，瓦釜和黄钟，同样都是发声之物，又何必深究高下呢？我在辛未年十二月的吉日开始处理郡务，过了七天，粉刷修治的工程完成；又过五天，这篇记也写成了。于是把它刻在石上。兴国军重修刻漏 凡是郡城必定有城墙，城墙必定有谯门，谯门必定设置鼓、角、漏三种器物，用来壮大军容，标明昏晓，使起居有节，不错过时刻。这种制度由来已久。我刚到郡中，每当月影落在罘罳之下，便听见鼓声咚咚地在城门之间响起。第二天天将发亮，鸡叫三遍，鼓又响起，通常用这种方法等候夜尽天明。然而夜间没有设置漏刻，常常让守城墙的人观察天上的星辰来等待百刻；遇到风雨昏暗的天气，笳鼓便失去节奏，往往半夜才吹角，到了黎明，按初更接受更次的人还不能更换。我感慨地想到这件事，于是从县邑筹集财物，到乡野招募工匠，向邻近郡县求取方法，把它重新修造。两个月后，漏刻制成。起初我命有关官吏修治漏刻，有位客人听说后私下发笑，说：“我们的地方虽然没有战事，但每年收入不足以供应各种开支；本地的祭祀、宾客、军粮、俸禄以及各种临时需要，一旦有所缺少，事情紧急而上报朝廷，朝廷就会立即命令停止，哪里有空闲顾及这个呢？”我说：“这不是您所知道的。古代上朝必须等天色明辨之后才入朝，这是礼制；在庭院中设置火炬来召集群臣上朝，反而不合礼制。如今郡国在朔日必须到宗庙拜朔，又在望日到朝廷行礼，这也属于朝见。一旦错过时刻，就是对君主不敬。季氏等到天黑才祭祀，接着用蜡烛照明，《礼经》对此加以讥刺。后来有一天，子路等到天色刚明便开始行礼办事，到宴朝时才退下，孔子认为他懂得礼。如今律令规定，在文宣王前释奠，仲春月按丑时举行，仲秋月也按丑时举行。至于祭祀社稷、风神、雷神、雨师，则与此不同；如果违反规定，便是错过时刻，也叫作对神灵不敬。朝见，是人臣的礼节；祭祀，是国家的大事。这些事情一旦失误，国家就不像国家了。即使有粮食，我还能取得来吃吗？”既然这样，我修造这座漏刻，难道能说对这些事情没有用意吗？唉，时代会迁移，事情会随着废兴而变化；前人建造了它，哪里知道后人不会跟着毁坏它呢？从前杜牧曾说：“百刻长短取决于口传，而不取决于数字。”天下多是如此，唯独宣州、池州、荆州三郡都在大和年间，继曹王李皋之后，采用处士王易简的方法制造漏刻。宣州对我是乡邦，我见那种方法还保存着，也见到杜牧的文章。如今既没有王易简的方法，也没有杜牧的文章，却想保证它不被后人废坏，这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呢？说“百刻不取决于口传，而取决于数字”，这也可以流传下去了。哪里还能再有像王易简、杜牧这样的两个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译绍兴壬申年四月十五日，周某记 卷雪楼 汉朝失去天下后，三位雄主鼎足而立，还不知道鹿最终死在谁手里。唯独小小的吴、蜀，偏居一方，却在魏武帝曹操率领中原十万万大军时，终于能够崎岖苦战百余场，开创立国的根基。这大概是因为当时有忠臣义士出力的缘故。如今昭毅武惠遗爱灵显王对吴国有大功，在这里享受祭祀，已经延续了几百年。四方之人往来长江，奔走到祠庙之下的，每年以亿计。王的威灵震动显耀、光明显赫，与旧日没有不同，没有谁敢不敬重。只是因为神明的高尚气节，上贯白日，下震九泉，所以那英姿和义概凛然如生，有不可掩盖的地方吗？当初，曹操率步、骑兵四十万人驻扎在濡须，吴国以七万军队应战，派王率领百名士兵夜里进入曹操军营，使曹军大为骚乱。吴主高兴地说：“这足以惊吓那个老家伙吗？我只是姑且来看看你的胆量罢了。”后来周瑜击败曹操，曹操退守江陵，派曹仁守卫，双方隔着大江相望，兵刃还没有交锋。王屯兵夷陵，正要解除曹仁之围，于是渡兵到北岸，约定日期大战。曹仁于是退军到濡须。曹仁的退兵，王的谋划居多。王的大功明亮如日月，考察他一生一世的节操，大都以忠勇著称，这里不再详细论述记载。王的神祠旧在富池，地势优胜而雄伟。绍兴年间，才开始聚集众人之力建造飞楼。五年后楼建成，我恰好代理这里的太守，守祠人来请求我题名。我说，楼正对江岸，狂风怒涛汹涌多变，飞流溅起水沫，雷声拥云、云气蒸腾，无法用语言形容，应当采用刘禹锡的话，命名为“卷雪”。议论的人认为“卷雪”这个名称浮泛，不足以表彰神王的功勋，于是又命名为“奠桂”，取自《楚辞》所谓“奠桂酒兮椒浆”的话。议论的人又说，楚地风俗喜好鬼神，凡是淫祀求福、不在国家祀典中的，都与百姓共同享受祭祀，不能彰显神王的节操，于是又命名为“秋霜”。王凭借刚毅勇敢的气概克敌制胜、为国死难，奋勇而不顾自身，正如秋霜烈日，应当用这个名称来命名。三个名称最终没有定论，于是派小吏拿着决定去请神王裁决。小吏出发后，我私下想道：神王对于吴国，谋划大事、鏖战强敌，本来已经多次如此，却从未听说他有骄傲的神色。如今难道会把自己看作人们所尊奉侍奉的对象吗？大概会采用“卷雪”吧？小吏回来，果然如此，于是议论才定下来。唉！将来学士大夫、富商巨贾以及披甲戴胄的武士，下行巴蜀、逆流而上经过荆湘的人，风帆彼此可望，击牛分酒，一同在楼下酬酢，必定会有歌声来助兴，陪王饮酒。于是仿照《楚辞》创作歌词，让巫师歌唱来祭祀神王。歌词说：大江啊，是南方的纲纪，贯穿万古啊，长久流淌。望见丹红的楹柱啊，如同彩霞；神王的宫室啊，庄严肃穆。英魂啊仍然存在，遗留下来的福泽啊遍及九州。王冠端严啊，佩玉铿锵；高耸的重重屋宇啊直入云霄。美酒欣喜啊已经陈设，鼓声咚咚啊箫声吹奏。神王欢宴娱乐啊，醉后起身；望着白雪啊似的江涛。回顾神王车驾幽冥难见啊，怎知他不会在这座楼上快乐？神王享受祭祀没有穷尽啊，我不知道这是百世还是千秋。元次山祠 绍兴辛未年冬天，我将要出任江西方面的差事，故人举杯为我送行，并且说：“你经过九江时，替我拜谒陶渊明、元次山的祠庙，并向他们致谢。”我已经老了，不能再到堂下拜见两位先生。我到了彭泽，寻访陶渊明的遗迹，只见几间破屋，炊烟相连，居民分散居住，像星星一样。父老都说：“这里是旧县治。”祠庙在新县城，路远不能前往，于是放弃寻访，向西走到瑞昌，询问元次山的祠庙在哪里，人人都不知道。元次山是谁？我急忙叫来老吏询问，他说：“从前有一尊土偶，头戴席帽，穿短衫，胡须稀疏而身材微小，莫非就是他吗？”兵乱之后，县里的费用供给不上，祠庙全被改成酒垆，如今已经好几年了。问元先生的塑像在哪里？他说：“附在某位神祇旁边。”我前去探访，只见它坐在神像旁，飞尘像雪一样堆积，酒垆破败而无炊烟。我仔细看了很久，见它有流落寄居的情状，于是取一杯酒洒在先生面前便离去了。不久我到了永兴，想为先生建堂，绘制他的像来祭祀。议论的人说，先生在唐肃宗时，为躲避战乱来到瑞昌，故人们共同奉祀他；如今迁到这里，没有什么不可以。龙眠先生的孙子李西美任这个县的县令，我把这件事告诉他，并托付给他。不到几个月，政事办成，百姓都安定下来，于是把元先生的祠庙彻底翻修一新。祠堂落成后，把庙中的塑像迎回来，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是贤举。元次山年轻时颇以气节自许，慷慨议论天下大事，说治理之道一定要达到古代帝王的境界；假使让他实行自己的主张，未必只崇尚虚名，不会像房次律等人那样。可惜肃宗任用他，却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干；代宗即位后，他请求居住在樊上，言语不合时宜，放浪不羁，寄身隐逸而玩世不恭，沉浮于酒中，以诗文自负声名。晚年得到州府任职，颇有古代循吏的风范，他保全救活的人数也数不清。无奈最终不能施展完自己的抱负，使自己成为中兴时期的贤能宰相。虽然他一时的才名充满天地，文章辞采足以照耀古今，却仍然没有一间屋檐可以庇护自身，连一杯酒、一块肉也得不到，不能求得以充饥。难道造物主给了他这些，便不让他得到那些吗？李侯能够理解我的心意，不久便建成祠堂，使后人知道古代有个漫郎也是贤者啊。山堂花木 从山脚登上山堂，道路修长而曲折，蜿蜒如同伏卧的蛇，四周用竹篱环绕，高不过三尺；冬、秋两季种植的树木夹在道路两旁，彼此相望于两道竹篱之间。树木的高矮、大小，大体相差不远；至于疏密远近的安排，则采用秦汉古文中记载的王褒种树方法。靠近厅堂的十多株树，是在大寒时移栽的，被冰雪摧压，几乎死去而仅仅存活下来。我虽然在春冬交替时栽种它们，但根本一经摇动，枝叶便随之变化：有的森严挺立，仍像壮士；有的跛斜倚靠，已经像病夫；有的只剩几片叶子，飘摇着挂在枯木上；有的新芽萌动，已经使柔枝泛绿。我每天倚杖盼望它们长成，希望它们日后形成浓荫遮蔽道路、风雨充满山间，这样或许不辜负我培植它们的劳力。《太仓稊米集》卷六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六十二，宋代周紫芝撰。收录上梁文五首。草庐 我平生安于本分，本来没有追求钟鼎富贵的心愿；晚年安居，粗略有些寄情山林泉石的趣味。后来渐渐遭逢群盗，流离寄居了几年，感叹老幼飘零，悲悼横木茅屋化为灰烬。像浮家泛宅一样在江湖上漂泊，把日月消磨掉；卖剑买牛，在乡里追求鸡猪。重新营造几堵墙，逐渐恢复旧日的巢居。安静地寄身于老子之道，与世俗少有缘分，谋生十分拙劣。偶然因为同胞兄弟怜悯我，让我在余年建造几间茅屋，使一个老人穿着粗布衣裘。屋子向下没有可凭借的地势，向上却占据层层山丘。草木幽暗迷蒙，烟云变幻消散。买田三顷，常常想着用水耕、用火烧荒；有一处住宅，姑且作为山中居所，汲取谷中的水。只在篱笆边稀疏地种些菊花，再求取江边的桤木。入屋便弹琴自娱，出门便抱着水瓮站立浇灌。稍微能够资助糊口，便想闭门不出；姑且跟随父老交游，发誓终身享受晚年安乐。于是选择吉日，举行上梁仪式。抛梁东：家在陵阳最高的山峰，梦中到了华胥国；春日酣睡满足，起身观看红日初升、天色朦胧。抛梁南：笑着倚靠闲窗，寄托在微醺之中。谢朓楼已空，人好像梦一般；瞿硎山还在，青翠如蓝。抛梁西：水涨时，白玉般的双峰明亮；雨落在溪中。吃饱饭安稳高睡，没有一件事；读完《离骚》，太阳又低下去了。抛梁北：向北遥望神丹，神色渐渐黯淡；书生徒然眼泪纵横，想要匡正乾坤，可惜年老而无力。抛梁上：日月如合璧、星辰如连珠，观看天象；白头之年重新看见太平年，常常与众生一起拱手向南朝拜。抛梁下：鸡鸣狗叫彼此都听得见，只有几间茅舍。今年米价低廉，像开元年间一样；多多酿造春酒，与同乡一同醉倒。恭敬地祈愿上梁之后，酒樽中常有浊酒，瓶中储粮很多；眼前的孩子常听到弦歌诵读的声音，门外的朋友颇为笃厚，情谊如金兰；饱食仁义，沉醉于书籍。虽然不能反照自身、使光明回转，也足以隐居守志。战争止息，再次看见汉代官员的威仪；乡里歌唱欢呼，共同听到葛天氏时代的音乐。万波亭【亭在福圣寺】孤立的营垒濒临江边，江水环绕城墙。宝贵的佛寺选择胜景而建，亭子占据鳌头般的高处。山色翠润，仿佛扑到衣上；水光莹洁，映入座中。号称贝阙，也不逊于瀛洲。正宜与华美屋宇交相辉映，截断长空而永远秀丽。天边云色漆黑，令人欣喜白雨跳动如珠；湖上风来，只见惊涛卷起如雪。水势仿佛立在海中，声音好像悬挂的瀑布。即使万重波浪相随，其中一波也远远连接天河。小水流入大水，最终都回归大海；由此知道本性本来空虚，也回看人心自然发动。澄澈的波澜一旦显现，万象都归于空寂。鸥鹭不会受惊，连眉毛胡须都能照见。桃花水暖，哪里需要红袖佳人哭泣；鱼在莲叶间，轻舟也不妨碍披绿蓑衣的人垂钓。天与水因此同色，风月景致焕然一新。偶然建了几间屋子，竟成了宏伟的景观。穿方袍的禅客时常来这里洗钵赴堂；白发的太守也免不了借此处作一场游戏。大家共同拄着西山之笏，仍然带着北海之樽。斋饭结束、门扉关闭，谁还管四面生起波涛？醉中船身加重，任凭雨水打湿红裙。无论僧俗都随缘而行，彼此各有自己的快乐之地。于是趁着闲暇日子，举行上梁仪式。抛梁东：身处诸天宝梵宫中。遥想扶桑，催促天色破晓；太阳飞上九枝红树。抛梁南：水中倒映着碧绿的山光，潭水铺展到地面；薰风忽然吹来，白浪翻动，满池碧蓝。抛梁西：柳树之外，春风吹得水拍打堤岸。斜阳下挂帆而来送客，绿波青草一片凄迷。抛梁北：在无极之中有太极。寄语河伯，不必向海若夸耀，反而要让您显出惭愧之色。抛梁上：坐着观看秋月绕过青色山岭。我想邀请月亮来上梁，它却不肯来；半夜里一片孤光，在水中荡漾。抛梁下：风色昏黑，波涛翻涌。天将黑了，不一会儿人声寂静。水中没有鱼，只有关闭孤篷，把它当作茅舍。右边恭敬地祈愿上梁之后，丛林寺院有供养，僧人如云；道院长久清闲，嘉宾满座。共同观看银河千尺般的波浪，共同品尝曹溪一滴水般的甘美。船子和尚载月而归，流水长者凭捕鱼获得成功；随波逐浪，各自寻求脱离爱欲之河；返照回光，应当在止水般的内心中反观自省。九江新居 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岛，没有道路能够通达；湓浦这一江水，却可以带着家人在此终老。遥望庐山的面貌，连接富水的郊界。姑且盖三重茅屋，暂作一处住宅。陵阳老人漂泊无定，年老了，还要做什么？像屋角笨拙的斑鸠，没有树枝可以栖息；跟随沙头的乘雁，任意来去。想到人生本来没有多少时日，何况我的年纪如今已经这样大了？烦请您替我用龟策占问，看看我的兔裘命运。得到濂溪先生旧日的基址，访寻香山居士留下的遗迹。黥布当年的英雄气概在哪里？梁公的忠义仍然流传。浇酒洒在江上，吟诗凭吊古人；虽然有时乘兴出游，也会因游倦无事而归。玉轴书卷摆在窗前，可以校读邺侯的藏书；洼樽靠近坐席，漫郎的宾客正适宜招来。已经建成云庵，仍然怀念旧国。过去在焚巢般的旅途中困顿，如今做一个在家修行的僧人。不到百年，还可以遍游山岩沟壑；顺流五日，又何妨回去拜谒祖先坟墓。不料上天的心意偶然合乎人的愿望，希望生生世世永远没有像浮萍断梗那样漂转的忧患，使子子孙孙永远享受国家太平安治的福分。于是趁吉日举行上梁仪式。抛梁东：东山的山气初在晓色中分开，我也总是在春来时早早起床，看花迎着太阳绽放新红。抛梁南：门外，稀疏的帘子卷起翠绿山岚。不要让孩子来报告有客人，老夫正睡得香甜。抛梁西：落日衔着远山。我稳稳拄着藜杖，试问寻找草堂的道路；夕阳斜照的地方，就是濂溪。抛梁北：万里长江，记载着南国的景色。太守若肯借用庾公楼，我便可以饱览两淮山色一片。抛梁上：庐山山头，姑且向北远望。醉来不知多少次，乌纱帽掉落；目送飞鸿，阅尽千山。抛梁下：太平丰年之中，田野有庐舍，裹着盐姑且相伴；趁着集市，行人彼此追逐，向官仓缴纳粮食。右边恭敬地祈愿上梁之后，粮食像水火一样充足，奴仆也能读诗书；邻家酒瓮飘来香气，知道您家值得前往。短檠灯光昏暗，庆幸我的诗句又写成了。孔方兄不来，便同管城子断交；有时仍请求他进入室内。洛水的野鸭与飞鹭，一同作笠泽之游；幼子和老妻，共同过鹿门般的隐居生活。二妙堂

译从西面来到这里千里之远，本来就是随缘；南边一座山峰，偶然合乎心意。于是因为山顶景色绝佳，很快建起新亭。把翠绿的山丘收纳在几席之间，从烟云之外汲取银涛般的江水。陵阳老人安静而没有别的嗜好，年老后才看见真实的情怀。自从童年起，便有山林之趣。临江选择住宅，以实现安居；背靠城郭建堂，又寻求胜景。大禹治理九江向东流下，匡君依靠五老峰飞升。白练般的江水横流，青色山峦如削成的玉。梦中醒来仍在枕上，卧听水波声；醉后杯中不时浮现山影。这里兼有两种绝妙景致，世上有几个人能拥有？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实在是上天所赐！既然占卜得吉星而建屋，便选择吉日架设屋梁。抛梁东：向东望见麻姑，正在香雾之中。辽海千年之后，麻姑却归去了；谁知道她去了哪里？只剩白鹤陪伴衰老的翁人。抛梁南：南斗星旁边是翠绿的山岚。可奇怪傍晚的乌鸦飞不到那里，径直穿过银河，和星辰相参。抛梁西：看不见清澈的水波。落日低垂，却想起当年的风流；泉水像玉一样，使君曾多少次醉得像烂泥。抛梁北：雨色使江波昏暗翻腾。暮色中的江面漆黑，不一会儿风便停了。月亮像一枚钱，和江上的月光一同延伸到无穷。抛梁上：目送飞鸿，依着藤杖；望着云彩归去，住在空旷的山岩中；看雪花飞来，淹没青色的山岭。抛梁下：草色青青，春光可以借来享受。趁花还没有凋落，饮酒必须带上；不要等到浓密的树荫遮满桑树柏树。恭敬地祈愿上梁之后，国家永远停止战争，家中常有酒喝；骑着劣马，涉水过河，穿云登山，戴着接篱巾；栽花种竹，年年身体强健，事事清幽。只要能够粗略完成一生的愿望，就不再追求额外的功名。年老时学习佛法，不过如同临老出家；贫穷时仍吟诗，哪里忍心因为饥饿便废止进食。负暄亭 身体游于月宫，夜色格外寒冷；背靠茅檐，朝阳十分温暖。竹坡老人抱着山的一角，借着升起三竿的太阳，盘坐在蒲团上，自在地欠身伸腰。醉后倚靠棐木几案，魂梦悠然飘荡。想到汤婆子，终究少了些情趣；曲先生有时也不来。应当使温暖的节气回转，把它全部带入寒冷的乡间。谁说青春难以留住？到了冬日才知道它可爱。解开衣服捉虱子，趁着风来取暖；剔指甲、搔头发，诗句从天上落下。姑且寻找旸谷，暂且寄身于这间破屋。抛梁东：碧瓦上的霜花，天亮了还没有融化。叫醒先生来打坐，笑看红日升上帘子和窗棂。抛梁南：卯时饮酒刚刚醒来，只求尽兴酣饮；漏壶滴尽还不知道，天已经正午，茅庵中仍留着红日。抛梁西：傍晚的雾气又催促暮色，落日低低地招来，显出灿明的晚霞。老眼在窗边读书，窗外正是夕阳映照的溪水。抛梁北：暮色苍苍，留也留不住。道人关上门，温暖丹田；吞咽日光、餐食霞气，滋养残余的精气。抛梁上：暖日烘烘，熏暖蕙草编成的帐子。亲手弹奏流水之曲，送飞鸿远去；目光越过关山，进一步向东眺望。抛梁下：分得山边一处田舍，穿着狐裘温暖而不知寒冷；和煦的阳光舒展漫长，仿佛本来没有黑夜。恭敬地祈愿上梁之后，太阳升起而光芒腾耀，妖邪之气扫除无踪；山中没有冻雪，和顺之气自然产生，桃树在冬日开花，春风常在。吟咏柳子厚所说青松的膏沐，映照崔侍读所说苜蓿的栏干。兽炭不必燃烧，破旧衣服自然温暖；平生有谁懂得给我烤火呢？晚年大体免于焦头烂额，身闲居于林下，哪里敢因攀附权势而招人讥笑？天边地阔，只知道望着太阳，永远不能忘怀。青词六首 替太守禳火设醮 百姓遭受火灾，甚至陷于疾病痛苦，向上天呼告；官吏不能安抚救助，只能祈祷禳灾、聚集福气，谨敢倾吐微薄诚意，上达尊贵的神明。伏念臣某，只知承受国家恩典，偶然担任一郡之寄，却招致这场大灾，都是自己的罪过；起初由于一点火星遗留，逐渐酿成燎原之祸，烟尘消散，千里之地因此尽成空虚。灾祸层层积累，即使百年也不足以恢复；惊魂尚未安定，烈火余热仍在。登上城墙也来不及救灾，献玉设祭只希望能够请求上天降命。于是陈设清净醮坛，依照真科仪式，祈求神明降下怜悯于愚昧之人，暗中消除灾气；使五星运行合乎轨度，按时显现，清除四海的战乱尘埃，永远消灭忧患。因他人的母亲患病而祈祷，并设醮作法。孝子侍奉父母，没有不希望父母长寿的。皇天鉴察万物，所享用的只有真诚。不凭借上天覆护养育的恩德，谁能报答父母辛劳养育的恩情？伏念臣某，近来因为侍奉偏亲，两次陷于沉重疾病，实在是罪过所招致的灾殃。我冒昧恭敬地有所请求，愿意减少自己的寿命，来祈求母亲延年益寿。仰望承受神明真实的慈爱，俯从卑微的诚恳，使蝼蚁般的诚心得以自行效力。臣已到犬马般的年齿，又有什么值得说的？知道宏大的造化没有私心，即使是微末的言语也会听取。岁月渐渐流逝，母亲还亲自承受药石治疗的劳苦；臣忧虑惊惧，哪里敢避开祷告祭祀的烦渎？倘若最终能够调理痊愈，赐予清静安宁，或许可以长久侍奉在萱堂之下，发誓在仙宫中献上诚心。臣的私心十分迫切，上天一定会听从。替人保安设醮 奸雄跋扈，正在作乱；神明照临，威力垂降，暗中相助，不借寸兵之利，便坐收坚壁之军。胜利奏报已经传布，百姓的居所于是安定。伏念臣某，卑微地享有一点俸禄，长久镇守危难之邦，处在风声鹤唳之后、群蚁聚集、群蜂屯驻之地；奸情难以测度，忧虑祸患更加深重。若不托庇神灵，谁能使百姓安宁？不用劳烦折断马鞭，又何必交战对阵？凶恶的火焰黯然熄灭，彗星在夜空坠落，贼首胆战心惊，凶徒如蛇豕般被擒。市场不用改变店铺，百姓便已安宁；兵器没有遗失一支箭，战争便已取胜。这难道只是人心舍弃叛逆而选择顺从吗？更使人知道天道奖善罚恶。于是竭尽赤诚，谨陈清净供品。愿强藩悍将没有被剁成肉酱的凶祸；愿异域远方也能够实现农桑事业。兴国祈雨设醮 旱灾造成祸害，天时却没有固定的规律。唉，祈求降雨，古来有常用的仪式。情势十分危急，言辞应当迫切；我冒昧陈述诚恳心意，仰面承受诛罚。伏念臣某，恭敬奉行皇帝诏令，接受治理一郡的任命。这个小国偏处大江之滨，千里田地中，百姓还在荆棘间耕作；一年的赋税，官吏已经催促征收租税。稍稍遇到灾荒，百姓必然全都流离失所。顾念民情实在可怜，面对官吏职责又有什么话可说？何况谷粟将要成熟，只需一场雨便可；风云容易感应，哪里还要等到一早？人的愿望如果可以顺从，天意一定会感通。像臣这样闲散微末的人，也希望得到怜悯。上帝降下安康，竭力救助暑热蒸腾的痛苦；百姓安居，岂敢忘记上天覆护养育的恩德。禳火设醮 预先使烟囱弯曲、搬走柴薪，后来才知道这是防患；昆仑山焚烧玉石，几乎造成灾祸。承受上天降下保佑的恩德，逃脱万家一同焚毁的灾难。于是凭借羽众，仰面叩拜苍天。伏念臣某，素来禀性愚昧，长久逃避未尽的过失，偶然身居郡守之职，本来职责在于安抚百姓。渐渐导致厨房烟火失控，终于逐步形成惊恐。回顾自己治家治郡无方，使百姓将怎样看待我？辗转反复思量，仓皇失措，只有献上诚心、请求罪责，希望能够转变过失而成就平安的愿望。愿上天施展宽广洪大的私恩，消除平日积累的谴责。火神毕方收起火焰，难道只是让一家人暗自享受饱食的欢乐吗？百姓安居，希望千里之内不再有燎原之灾的恐惧。

译九江新居设醮 确定方位、营造房屋，挖土筑墙都有一定时日；喜鹊也要避开岁时禁忌来筑巢，阴阳之间有许多忌讳。近来因为兴建土木，恐怕冒犯方位禁忌，于是退下来反省过失，借此申诉诚恳的祈祷。伏念臣某，肩负车载之物而招来盗寇，根基薄弱却筑起厚墙；哀叹一生百事艰难，几乎半世漂泊流离。老幼八九口，没有一寸田地；经历风雨三十年，徒然想着能有一片瓦遮蔽。想到无家可归而寄身到老，即使苟且求食又有什么意义？如今有一处住宅，偶然符合人的愿望；离开故乡千里，全都凭借神明的休助。哪里还敢再次玷污官服？只希望茅屋能够稍微安定，敢于仰望洪大的造化，彻底洗涤微小的过失。子子孙孙，希望不要失去世代相传的产业；夫妻男女，更长久享有高寿。姑且想延续这副如鸡肋般的身体，不敢仿效以猪蹄祈求富贵的祝辞。致语六首 天申圣节乐语 四海百姓仰望云气，敬仰郁郁葱葱的祥瑞之气；万国诸侯手执玉圭，庆贺皇帝震动清晨、诞生圣明的庄严时辰。普遍均沾深厚如湛露的恩德，广泛赐予如需云般丰盛的宴饮。凡是有生命的众类，全都倾注向着太阳般君主的心意。丰沛的恩泽向四方流布，欢呼声从各处响起。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刚健如乾道运行不息，光明如离卦照耀而承继光明。车书制度、法度文章都归于统一，礼乐充分体现制作的深意。九茎灵芝秀美，齐房宫奏起玉磬之歌；十年桃树生长，瑶海降下宝幡仪仗。开始在未央宫置酒，又跟随长乐宫听钟。全都是圣人孝心感通的结果，想来宫中的心情必定欢悦融洽。殊庭奏起音乐，百兽随着九韶起舞；灵山显现祥瑞，山岳也发出万岁之呼。但我们这些人忝居乐部，感受圣恩，遥望宫阙，谨献口号诗说：建章宫殿笼罩祥烟，遥望需云赐下御宴。上帝自然知道舜帝的孝心，万方应当共同祝愿君王长寿。苍龙阙在朦胧朝阳中转动，瑞兽的香气仿佛从咫尺天庭传来。湛露般的恩德深厚，用什么来报答？愿以叩首拜谢，回答周宣王的恩德。周朝议新宅宴客 两扇门排列开来，昔日崔氏曾以一宅而荣耀，如今更使扬雄的宅第相形失色；红色彩绘的高堂明亮辉煌，面对江山平远开阔。雅有方池孤岛，哪会逊于温暖的馆舍、清凉的台榭？我很庆幸漫郎获得了浯水苍茫的乐趣。人们说王维游览辋川，如同置身图画之中；家中备有清酒，门前满是贺客，登上三堂共同赋诗，庆祝驷马高车的显达。恭敬地想某官，品德如圭璋般美好，文章如锦绣般灿烂；少年时参加制科考试，遍历清贵显要的官职；晚年悬车退休，很快归于闲适，于是倒下冠帽、解下佩饰，寻找山谷、行遍丘陵，长久享受燕居之乐，重新建造甲第。既有连绵屋脊、相接栋梁，也跨越山谷直凌云霄，正宜与佩珠履的嘉宾共同畅饮羽觞，度过清美之夜。春风吹拂庭院，秀美的芝兰长出几叶；明月映入酒杯，为主人增添千龄寿考。但我们不过是掌管末技的卑微乐工，是胡部的低贱艺人，冒犯尊贵容颜，谨献口号诗说：风光全占一条溪水，青谷新开甲第雄伟。清凉台榭逼近云端，先得到月光；朱红楼阁凌驾水面，仿佛要横空而立。万间屋宇相连，琉璃瓦一片碧绿；照耀座席的千钟美酒，红如琥珀。还要看您乘驷马、驾云车，使君眉寿长如乔松。上元宴请宾客 筚篥之竹曲调初回，已经迎来春神青帝；仙灯火焰温暖，于是设宴于黄堂。想到贤能的牧守出游，正要慰藉百姓希望治理的愿望，于是陈设酒器食器，奏起笙簧。千家绣户，喜悦春风吹入酒中；万盏银灯，隔着秋水般的夜色照亮波光。烦请绿萼仙子般纤美的歌女，扶起如谪仙般醉倒的美玉。欢声四面震动，祥和之气横流。酒樽满而宾客众多，正称合使君出游行乐；宝剑虽利，歌舞艺人却笨拙，自然也能成就丰年的欢乐。不到醉意不回去，与百姓共同欢乐。恭敬地想您来自紫府仙境，暂时统领朱轮车队；且说欢乐之事难以兼得，又恐彩云容易消散。姑且一同宴饮欢笑，难道没有后来乘车而来的邹枚之士吗？只是恐怕朝廷召还，难以借用禁中的颇牧之才；您将执金莲而赐烛，最好举起玉杯传酒。不要辜负乐国的良辰，永远成为江南的盛事。词说：使君才气本来举世无双，暂时统领州郡，镇守大邦。千骑出城，听见彩绘号角；万盏灯火贴着城壁，看见银灯。夜空星辰满布，光芒浮在银河；秋水花影红艳，锦绣般映照江面。不要在华堂辞别一醉，您正在怀念旧日、追忆奇庞。宴请太守汪内相 圣明的君主忧虑百姓，暂时分派颇牧般的将相；远方百姓希望得到治理，盼望看见龚遂、黄霸这样的良吏。于是亲自在侍臣中选择您，让您分治京畿附近的地方。儿童从前就认识您，不妨骑着竹马前来；迎接您的父老哪里知道礼仪，已经想要拦住道路挽留您。借此出游田间，姑且求得江山相助。已经知道雨意会随着车驾而来，眼看就要在花边停马。恭敬地想您名列紫府，身侍金銮，迅速完成了记载功绩的文章，长久行走在宫殿花砖之上。自从离开清禁之地，多次出任名城刺史；如今又为了这些百姓，暂时放下治理五州的才干，等着看明年一方牛犊遍地的春天。您本来曾穿着绣衣还乡，很快就会遇到朝廷追锋，享用驿传。愿您施行宽厚和顺的政令，使百姓共同均沾雨露般的恩德。词说：是谁手持尺一诏书走出明光宫，重新换上泉南的旧印章？什么时候禁殿才会放出颇牧般的人才？人间又欣喜看见龚遂、黄霸。攀住车辕的父老如今还在，骑竹马的儿童高兴得几乎发狂。只怕政事成功后归朝更快，便要系上华衮，仰望清明的天光。宴请吴地奉使者 佩着彩绶来到轩前，起初奉持使节；仪仗车轮进入国境，将要朝见朝廷。带来近在咫尺的诏书，归来遥望清明肃穆的朝廷。正应当开设百壶宴饮，使六辔车马一同休息解劳。恭敬地想您是阀阅世家的名流、士大夫中的雅望，参与二府谋划，声名震动一时；巡视三川民俗，恩风行于万里。既穿绣衣持节出使，便又穿缟带与人交欢。如今判府内翰刚乘汉代驿车追锋而来，统领东方千骑。发誓安定远方风俗，百姓欣喜见到天子使者。丛玉般的歌声喧闹，幸好骊驹曲还没有唱起；碧腴美酒香气满堂，正是仙酿浓烈之时。愿您暂缓登车，使大家尽情欢乐。词说：清明诏令声名高，出自紫宸宫；异方百姓初次欣喜看见天子使者。两年离开京城、远离家乡，万里之外岷山峨眉映入眼中新景。使者登车，众人争相挽住缰绳；君王询问民俗，颇为忧虑百姓。翰林劝酒并非没有深意，知道您将向明光宫去做侍臣。二妙堂落成家集 华胥国开创，正值太平时节。居士建成厅堂，山川景色明丽焕发。老人既然想要解下马缰归隐，孩子们便跟着去捕取鲜鱼；邀请邻里一同欢聚，集合笙簧一齐演奏。恭敬地想居士，解除江防官职，接受琳宫的俸禄。二妙堂建成，兼收山水胜景。六如居士已经悟入，见到自己的本心；夫人得到佛法的喜悦，夫妻永远共同奉祀香火。各位郎君如同陶渊明，子弟们可以共同乘篮舆出游。杨夫人与寿母同样慈爱，庆门积累善德；庭院中排列芝兰般秀美的子弟，家中备有祭祀用的苹藻。于是共同聚集在华美宴席，便一同增加欢欣舞蹈。词说：居士归来已经白头，几间屋子姑且令人欣喜，因为枕临江流。百年人生如梦如幻，何时才能终结？一日之间收尽二妙山水。鼓吹之乐自然从诗中得到，全部光阴都在醉中停歇。霜后的蟹螯格外适宜佐酒，苏幕遮词写成了可以共同歌唱【当时自己创作了《苏幕遮》词】。

译《太仓稊米集》卷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六十三，宋代周紫芝撰。疏文三十四首。天申节功德 上天屡降福祉，彩虹流转，垂下显赫的光辉；圣明君主承受天命，重现观礼，开始诞生弥月的庆典，于是修习佛教典礼，以此赞颂尧帝般的年寿。恭敬地祈愿如太阳正当中天，与上天一样刚健运行；更加增厚舜帝幼年即有的德性，永远兴隆震夙般庄严的圣德。欢喜震动六宫，天天在长乐宫问安；福祚延续百世，多生男孩，承载封人祝尧的愿望。天申节开启三首 弥月之礼开始显现祥瑞，庆贺历年长久延续；天申节诵颂，祈求圣上寿命无疆。凭借西方佛教的经典，仰献南山长寿的祝愿。恭敬地祈愿德行隆盛如舜、禹，风俗富足如成王、康王；与邻国交往，永远通过梯航来往；停止武力，常把弓箭收藏在箭囊中。周人创作雅乐，再次歌唱颂美周宣王的诗篇；唐室奉上酒杯，每年进献祝寿的歌曲。二 德行体现于善政，使天子归于仁德；天命有历久的年数，感通皇天而获得助顺。顾念佛慈广大无量，凭借圣明的寿算，又哪里会有穷尽？皇帝陛下，恭敬地祈愿四海风俗相同，君主一人有福庆；寿命如山如阜，宏大地开创长久的根基；既圣且神，永远达到美善光明的运数。愿万里之外都以梯航来朝，竭尽葵藿向日般的一片忠心；孝治感通神明，符合长乐宫侍奉亲人的心愿；天赐长寿达到平格之境，同周家进献报答上天的诗篇。三 涂山朝见大禹，诸侯会集而成趋赴之势；封国祝贺尧帝，各方都来朝贺。当盛德正值火德之月、炎运昌盛的时辰，圣人降生，出来承受皇位。谨修妙果，仰赞长远寿命。恭敬地祈愿圣道合于乾坤，光明与日月相同；让各国归还干羽两阶之舞，归顺万里梯航的一片诚心。圣主笃行好生之德，百姓没有不归附赞美的。云韶九奏，难逢千载一时的盛会；神岳三呼万岁，前来献上万年长寿的祝愿。天申圣节满散疏二首 国运符合千载长久的祥瑞，正环绕彩电，垂下福佑；欢喜震动四方，感念仰望祥云而请求祝寿。既已恭敬修习佛教典礼，就应当永远赐予帝王长寿。恭敬地祈愿乘佛法妙因，感通上天明命；掌握天命符瑞而登临帝位。端正六龙飞行的车驾，继承大历年间的家国庆典；福泽流传百世，永远赐予平息战争的福分，以报答天下归美的心意。召虎作诗，拜祝周宣王万寿；封人请求祝愿，愿尧帝多生男儿。二 朝廷廊庙垂衣拱手，大家共同欣喜遇到千载盛会；四海升平，应当奏起祝颂万寿的歌曲。于是遵循常典，亲自开启梵筵，凭借至上的妙因，增益无疆的圣寿。恭敬地祈愿皇帝配天而行健，如太阳正当中天；既做君主又做老师，百姓怀念他的德行；既得到帝位又得到禄位，上天降下福佑；庆祝宝贵国祚更加长久，知道神圣根基更加牢固。听到九韶，百兽起舞，只能遥望舜帝的朝廷；祝愿万寿，山岳齐呼万岁，并且在汉殿举杯祝贺。奉安昊天玉皇上帝圣像 右边恭敬地说：上天运转造化的功用，虽然默默与至高神明相合；人们怀有敬畏之心，必定仰望深邃的神宇。于是庄严设置神像，使众人的心情肃敬。久因蛇豕般的贼寇凌辱侵逼，稍稍玷污了山龙之服；如今彩绣全都更新，轮奂之美上达苍天。因此选择吉日，导引神圣车驾，希望凭借神明暗中的扶助，度过阴阳百六之灾，永远赐予康乐之年；辅佐君王享有亿万年的寿命。昭亭祠祈安道场 右边恭敬地说：贼军锋芒还没有消灭，怎敢任意侵掠？佛的愿力无边，必定垂降调伏之力。何况兵将听说即将进入境内，百姓已经害怕得如同在薄冰上行走。士人百姓束手无策，老幼相扶相持而相对哭泣。只有凭借圣明的解救之力，才能坐镇而剪除妖凶。恭敬地想某位神明，福佑百姓，地位尊隆如穿衮服乘车，具备广大慈悲的愿力；获得一乘佛法，以聪明正直的资质作为百神之长，解除百姓倒悬般的危急，不必烦劳伸臂救援。愿神明鉴察危急的诚心，安坐而降下暗中的帮助。威简公祠祈安道场 右边恭敬地说：狐鼠般的贼寇跳梁，正在肆意掠夺；战争纷乱，百姓还没有安居。在兵势有所不能抵挡时，若不是神力，我们还能仰赖谁？于是借助圣明的解救，亲自建立法筵。恭敬地想某位神明，恩信甚至及于豚鱼，忠义贯通日月。从前抵抗强大的贼寇，为晋朝效力；勇气曾在一时奋发，声名足以流传千载。怜悯百姓困穷憔悴，应当显赫地施展威灵。愿凭侍奉君主的精忠之心，摧毁暴虐冲天的火焰。长蛇、封豕般的贼寇，已经在神明的暗中威力下消灭；白发老人和黄口儿童，都歌唱神明的盛德。荐阵亡道场 右边恭敬地说：以忠义杀身，本来是人臣最高的愿望；以善行救助万物，也是诸佛平等的慈悲。于是建立道场，遵循国家典礼。恭敬地祈愿阵亡的各位将士以及一切军伍众人，仰仗佛法力量，普遍救济幽冥魂魄，共同沾受雨露般的恩德，彻底洗除刀兵之苦。生前成为报恩之子，死后成为护法之王，都证得佛法妙因，不再堕入六道。一时的勇猛，既然不怕捐弃身躯；千古的英灵，想来难忘结草报恩。禳火道场 右边恭敬地说：堕入五欲之门，业障根深而罪重；救治贪、嗔、痴三毒之火，佛法大海清净凉爽。想要消除回禄降下的火灾，只有借助平等慈悲之力，恭敬修习佛教经典，仰面叩拜真实佛法。恭敬地祈愿暗中消弭天灾，俯从众人的愿望；姑且凭借一场雨普遍沾润，使亿万河沙世界都显现祥光，彻底消除百千种大规模灾聚。又 右边恭敬地说：三界就是巨大的火宅，到处都是危险的道路。诸佛凭借一条慈悲之船渡过一切法海，仰求佛法妙果，普遍救济众生。恭敬地祈愿凶恶毒害消除，福德根基深固；脱离一切恐惧苦难，觉悟无量清净的因缘；收摄回禄带来的妖邪灾气，救助燎原般的苦毒；破除众生的炽热烦恼，彰显愿力的慈悲。狱瘟道场 右边恭敬地说：人的本性没有不善，实在应当受到宪章法令的约束。诉讼必然造成伤害，又渐渐遭受灾气和瘟疫的侵扰。想到鞭笞刑罚的惨痛，悲悼疾病的深重昏冥。只有我至高无上的佛尊，能够破除大地狱；仰仗佛的愿力，拯救处于危难道路上的人。六气调和之后，把呻吟变成欢喜；五刑不再施用，使监狱变为空虚。普遍救济众生，共同成就善果。大行懿节皇后还宫开启 右边恭敬地说：椒房中的皇后已经辞世，悲哀震动六宫；翠羽装饰的车驾回转，哀声传遍万里。仰赖佛的慈悲之力，资助仙驾的远游。恭敬地想大行懿节皇后，内心本来慈仁，德行只有恭敬节俭；既能修行隆重的礼仪，理应上达高远的苍穹。恭敬地祈愿凭借此妙因往生极乐。涂山兴起夏朝，已经合于昌盛的时运；沩汭之女成为虞舜的妃子，将永远垂留下美好的典范。大行懿节皇后还宫道场罢散 右边恭敬地说：四颗星辰在望，感慨于长秋宫从此永远隔绝；六服礼仪端正，忽然说皇后将回到中夏。仰仗大觉佛力，以证悟无生之理。恭敬地想大行懿节皇后，地位高峻于后宫，母仪临照坤极；进用贤能、恩及下民，已经与《周诗》所赞美的德行相称；怀念往昔、感慨今日，也应当增饰宋朝宫苑的文章。愿凭借佛法妙力，引导她上达适宜的道路；归安陵寝的荣耀，以洗雪梯航远来朝见的思念。天宁寺化斋

译右谨陈：靠种田换饭吃，住在山中的生活没有多少余裕；拿着钵到门前接受供养，随缘都可以。所求并不是自己一定能得到的，也只是偶然想到一年收成不好，便会导致两季缺粮。伊蒲塞的斋供尚未办成，白足僧便难以留住。若有仁慈之人广行大布施，应当使无量海众共同得到利益。由此才知道，在各种福田之中，供养僧众最为殊胜。想到您垂下慈悲的应允，足以慰藉我殷切的诚心。天宁寺募化斋僧堂 右谨陈：出离众生、脱离世俗，是为了了脱一生的生死；又因学习佛道、跟随师长，聚集十方和合僧众。愿建造宏大的屋宇来结下善因，不论圣人凡夫，都能普遍获得安稳。在旃檀林中共同聚集，身披云袍；在兜率天中一同登上法堂。布施虽然很少，福报却无穷，应当发起大悲心，共同成就这样的事业。崇教寺募化佛塔 右谨陈：童子聚沙也能成塔，千位圣人都因此超脱；贫女供佛，即使只布施一钱也仍然可以。如今僧伽的妙好法相显现在崇教寺的法门中。想到这座窣堵坡罗塔经历多次大火，金碧装饰因此漫漶，风雨侵蚀也渐渐倾颓。谨凭慈悲的因缘成就这件殊胜事业，使它的轮奂之美焕然一新；并以精妙庄严的形制，愿它永远供人观赏闻见。大家都大为欢喜。奉圣寺募化浴堂 右谨陈：建立诸佛道场，聚集十方海众，或经行，或静坐；虽说一切事情都随缘办理，但既已离开世俗尘劳，就应使人人都能方便自如。想到从前振衣之处，有的或许只剩下灰烬，应当凭借众人的同心共同成就此事。愿香汤浴槽暖气氤氲，大家共同得到慈云庇护；幽谷中的泉水清澈，使这里重新沾受佛法之雨。希望洗除旧日的污垢，人人都证得清净的因缘。凡是见闻此事的人，全都共同欢喜。白莲庵接待院募化缘起 右谨陈：无量海众以学习佛道为先，在各种福田之中，供养僧众最为殊胜。我们十方的大士，遍访各处丛林，应当使他们所到之处如同归家，可以安心辨明佛道。佛塔之中住三夜便离去，去留都随缘；香积厨的一顿斋饭，多少都可以。须要寻求大富长者共同供饭，而不是存心求取的道人。伏愿一切见闻之人共同增长欢喜。天庆观谢晴 右谨陈：夏季偶然下雨，百姓尚且还要怨叹；按照礼制有所祈求，上帝便为此下降应验。近来因道士们祈祷，神祠不满一朝，天就放晴了。虽然庄稼收成好坏自有定数，也是天地变化无穷的结果。阴云密布而凄冷，江河湖泽便不至于因水势异常而令人惊怪。奉上祭品来告谢，黍稷将要成熟，升起香烟。庆幸百姓的疾苦得以解除，见到神明功绩并不自居。发誓报答天地生成万物的恩赐，哪里敢忘记早晚勤勉祈祷。又 右谨陈：月亮经过毕宿，便妨碍了田祖的功业；星象显示有好风，于是使雨师的驾驭退去。微薄的诚心倾尽陈述，神妙的感应暗中相通。片刻之间便发生了丰歉的不同，显现出上天爱惜万物之心，也表明对百姓的愿望必定依从。既然解除了长期积水的忧患，将要赐下来牟成熟的祥瑞。上天所承载的功德，本来就不是神灵所能穷尽的；而本地百姓，谁敢忘记上天覆护的恩德？天宁寺谢晴 右谨陈：遍及十方无尽世界，都不离佛法之门；一切存在中的晴明，都是佛子。想到平等慈悲是如此广大，还有什么愿望不会得到遵从？近来长久阴天损害了宿麦，便含悲哀来祈请。佛念一动便立即解除，既然消除了三日的淫雨，就将庆贺一茎双穗的秀麦。我们的粮仓将充满亿万斛，真正是大丰年；百姓含着食物嬉游，正如处在极乐国中。漏泽园元日道场 右谨陈：施行政令、推行仁政，过去被称为善政；养活生者、安葬死者，百姓都有恒常的心愿。上古时代有用粗竹席掩埋亲人的事，后来的君王埋葬尸骨，并把它写入法令。圣人的心怀怜悯，佛的愿力慈悲。伏愿漏泽园中一切孤魂，都承受超脱的功德，不再堕入幽冥之域。愿家中不再有被抛弃的尸骨，人人免受尸骸暴露之苦；活着时享受太平，死后各自返回本真的居处。深厚的恩德难以报答，愿共同沾受恩泽的余润；佛法力量没有边际，愿共同证得无生之果。祈雨设醮 右谨陈：旱魃造成灾害，百姓没有活路；商羊出来起舞，雨却在一早之内降下。想到所蒙受的恩泽仍然微薄，祈求也还没有达到，因而再次请来道士众，务必要上达九重天。愿上天怜悯蝼蚁般百姓的诚心，震动而降下云雷的恩泽。各种生物都从土地上生长出来，共同蒙受一场雨的恩惠。若三日之后仍下成霖雨，便会有千仓丰收的庆贺。三龙神祈雨坛场 右谨陈：早已仰望珠宫贝阙中庄严的庙貌，手执红色符节、旌旗如云，怎敢不希望幽冥神灵降临。提着水瓶刚刚到达，大雨的恩泽便随即兴起；这确实是山川吐云，也见到膏泽遍及万物。应当乘着佛的慈念，进一步显扬神明的慈悲，使已经倒伏的禾苗复苏，郁郁成为丰年；于是又送神驾回去，使神灵的水泽永远安定。天庆观谢雨 右谨陈：土地干旱，正忧虑百姓将要迁徙；降雨滋润了它，于是彰显出广大宏厚的恩施。官吏惭愧得无地自容，而年景又将获得秋收；不敢忘记归命上天的诚意，哪里敢贪称是自己的力量？云雷变化虽然无私地爱护万物，草木昆虫这样微小的生命，回头看看自己又有什么可取之处？愿上天始终赐予恩惠，竭力垂下覆护之恩。西湖龙角山还圣水 右谨陈：深渊有千尺之深，远远望见潜龙的宫殿；一场滋润土地的雨落下一犁之深，终于沾润了沙界。降下滂沱的大恩泽，使困顿憔悴的穷民得到复苏。田地将有秋收，官吏也将得以逃脱失职的责罚。龙的诏令到达时，仿佛肃然听见环佩之声；神龙乘风回去，还想象旗旌仍然湿润。万物没有灾病，百姓都有依归。只知道庆幸丰年可以欢娱，更加惭愧尚未报答慈悲的恩德。池口神祠还圣水 右谨陈：功业超过三分天下之时，长久仰望您的威名；恩惠遍及千里，遗留下来的爱民之德流传无穷。官吏只因德薄而惭愧，百姓则欣慰于秋收的希望。您散开长江一捧水，化作晴天千山之上的云。膏雨所滋润之处，旱地的禾苗全都秀茂；巴地的船桅和楚地的船桨，也终于不再有供给物资的忧虑。愿以桂酒椒浆，报答大丰收的恩德。景德寺祈晴 右谨陈：麦子将要登场收割，百姓稍稍可以缓解粮食困难；过多的雨水冲坏土块，突然毁掉了将成的功业。将要怜念这些百姓，应当向我佛诚心祈告。愿打开智慧之日，竭力扫除群阴；山中不再出云，天空没有积留的阴霾；水流全都返回沟壑，田垄上有将要成熟的来牟。救助这些腹中空空的百姓，正要仰赖仁慈佛陀的愿力。天庆观谢晴 右谨陈：天空积聚重重阴云，雨水昼夜不停，百姓忧虑水患越来越严重，地上满是积水。承蒙上帝亲自降临，怜悯这些无处申诉的百姓，驱散阴霾，布下清明。河川回流，返回沟壑，百姓免除了被水淹没而成为鱼鳖之食的祸患。雨水从天而降，平地已经显出收成；江水顺着地势流行，梦泽将要听闻恢复治理。想到神明的功业不可测度，官吏还凭什么逃避责任？只有依靠微薄诚心，仰面报答真正的主宰。请铁佛住持

译右谨陈：在三家村里，何妨安坐、经行？在选佛的道场中，也免不了拈槌举佛。只是因为众生把盗贼认作儿子，所以大夫垂手进入纠缠之中，某人长久灭除意识之根，顿然超越实际。如同鹅王能分辨乳水，真实的道理自然明白；又如香象渡河，佛法的源流彻底洞见。自然会由诸圣推出，并不在乎喧闹中钻头，难道肯辞却万水千山，俯身为十方四众效力吗？何况铁佛古刹本是老和尚怀道的道场，应当使本分的衲衣僧师稍稍重新主持旧有法令，发起大欢喜，这才是最吉祥的事。请吉祥住持 右谨陈：众生把虚妄当作真实，经历无量劫；如来针对病情用药，成为大医王。如今必须依靠当机之人共同成就此事。某人是丛林中的表率，确实如古佛一般；还说要面壁九年才求得真实，见花一笑便已契合妙缘。何必隐藏锋芒？正应当共同沾受利益。虽然世间称为宝坊名刹，也应当成为弘扬正法眼的禅师；而佛说旷野深山无不是圣道场所，不要推辞寂静，应当在那里宣扬佛法。甜瓜不必使用，密蒸的好酒也不必使用；原本没有什么深巷相逢、临场作戏的剧本，这只是偶然。应对万物、观察形相，本来就没有造作之相，何必再加思量，便请您承担此任。贡布右语 真人登上帝位，承受商王之后的历年；上帝降下安康，赐给周王长寿，正应当修治竹笥中进贡的物品，以充当朝廷陈设贡品的礼仪。前面这匹布，将要用来制作衣服，质地只是下等而且洁白，还需要洗涤，惭愧它不是火浣布那样的上等工艺。本来按照衡量标准，它也只是土地所生物产中的定数；但我仍然谨遵常法，冒昧上达圣听。《太仓稊米集》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太仓稊米集》卷六十四。宋代周紫芝撰。偈四首。松林道人施绣观音 蓬莱夫人以欢喜心做佛事，于是刺绣成观音像，极尽各种美好相貌，施送给松林师，庄严奇丽，不是世间事物所能比拟的。五色云并没有经过彩绘，自然形成纹彩，灿烂如满月，又如虚空中的太阳，不用磨砺，自然光明照耀十方。譬如西蜀锦，纹彩与质地一同生成；因为纹彩而称为锦，究竟是锦本身不是纹彩，谁知道是因为纹彩才得名为锦？又如出水莲花，花梗与花一同生长；因为花而称为莲，究竟是莲本身不是花，谁知道是因为花才得名为莲？既然菩萨以幻化成就种种执著于形相的人，也同样是由幻想而来，谁知道是因为想象才称为菩萨？观世音以大慈悲，随缘显现、说法，变化无穷，遍满恒河沙数世界。不应当因这件施物而留恋执著，使看见它的人产生喜爱工巧之物的心。双溪道人说完这些话，松林老师释然欢喜，又把这件施物回施给道人。于是他叩头作偈说：菩萨的变化如同虚空，怎么能得到这个虚空的形相？我观察无碍的大慈悲，没有一个国土不显现，如同水中月影。八万四千只母陀罗手，能够援救世间一切众生；八万四千只清净眼，能够照见五浊恶世的一切有情。因此神通不可思议，若想妄图从色相中求取它，就如同狂人追逐四方；四方没有穷尽，力量也没有穷尽。何况用丹青绘在绢帛上，又再刺绣成仪容形象，丝线和缣素不过是各种因缘暂时和合，精妙的技巧还借助金十奴。假如有人把金属和丝线都丢弃，也就没有五色可以凭借。闭上眼睛默默地想象这个形相，也不可得到，终究并没有这样的菩萨。我愿世人舍弃色相；在还没有金属和丝线的时候，蓬莱观妙本来无心，以粗陋为妙。说到这里，松林无心接受这件布施，便向施主居士行礼说：我应当把这件施物再回施给你。这件布施有穷尽，佛法却无穷尽；普愿世间一切佛子，凡是观看此相的人都心生欢喜。若看见菩萨而知道这不是菩萨，就知道我所说的并非虚妄；妄见除灭，不再如此。我与佛子们究竟没有二致。梦中礼拜僧伽大士 丁酉年，冬至后的第一天，我向西到大梁去，取道泗水岸边。第二天，礼拜僧伽大士的塔后离开。第二年春天向东归来，又经过那里，因为事情紧迫急于赶路，没能再次礼拜，心里很不快意，常常觉得有所欠缺。此后过了一百二十六日的夜里，我梦见在塔下礼拜，瞻仰圣像并祈祷说：“先前因为有事不能前来，如今凭什么力量来到这里？”大士只是微笑而不说话。醒来后我叹息道：“菩萨以无心应对万物，居士也以无心行礼；醒着和梦中本来没有分别，有缘便来，无缘便去，同样都是一场梦，有什么差别呢？人如果能把一切都无心地交付给缘起和幻化，使醒梦在顷刻之间平等，那么我、菩萨和一切佛子都可以成佛，这并不困难。”于是我才开始叩首忏悔，并作偈说：我观察一切佛子，都因妄想而昏昧，不知道有和无都是想象，一切全是虚妄；把有当作真实，哪里懂得本来无有？如同一个人具备各种欲望，耳、目、鼻、舌以及全身百体都在活动，活动便都有形相。耳朵想听声音，因为有耳便说有声音可听，琴弦、笙箫都具备各种宫调和羽调。可是刚开始演奏时，有耳的人全都听见了，众生在这时只知道有声音，却不知道有耳朵。各种声音刚刚演奏完一曲，寂静下来，便没有声音；侧耳倾听，也没有任何可以听见的东西。众生在这时只知道有耳朵，却不知道有声音。至于眼睛看色，也同耳根一样；知道色是有形之物，于是把色当作有，哪里知道本来没有色？何况眼睫呢？乃至鼻子闻气味，口舌所吃的食物，身体百体和毛发，意识所要做的事，行走、坐卧、喘息、呼吸也是如此。正当它们有所作为时，没有一样不是被认为实有；可是各种作为全都归于空，最终没有一物存留。心中只是想着昨天所做的事，恍惚如同梦境。我从前礼拜菩萨，便以为那是真实的见到；譬如听到众多声音，把声音认作真实的声响；等到不能前去礼拜菩萨时，哪里还能见到？又譬如众声消失，起初并没有听到余音；既然是由妄情而产生，那么如今还能再见到吗？也能像今天这样在梦中见到吗？道理并没有不同。”大士微笑不说话。我也无话可说，正如舍利弗默默面对天女一样，叩首作偈说：“如果连说话也成为痛苦，为什么还要以两种无言进入不二法门？”我和一切佛子，终究都将成道。

译宗演师金书《妙法莲华经》从前泾水以西有一座大道场，赐名崇庆。寺中有一位比丘，名叫宗演，具备善知识的德行，受具足戒出家；他以清净心降伏众魔，以精进心用金泥书写《萨达磨奔茶利迦素咀缆》经文，写成一大部，封在青缥色囊中，收藏在宝函里，具备各种庄严供养，受持奉行。当时南方群盗四处兴起，众比丘全都惊恐逃难，像云一样四散，不知道这部经又在哪里。等到群盗平息，一切有形之物都毁坏了，唯独这部经典，有的在地上，有的在别处；得到这部经的人各自带着所得回来进献。这样共三次，经受大火聚，度过无量灾厄，最终丝毫没有毁坏，所有污损和漫漶缺损，一点也没有。于是比丘们欢喜踊跃，感叹从未有过的奇事。我当时正在泾水以西避难，亲眼看见此事，也一同赞叹并作偈说：叩首礼敬无上尊，您是世间最慈悲的父亲；怜悯一切众生在苦海中流浪，增长无碍的辩才，广泛为众生说法。譬如身处大火宅，只要随念便得到清凉；又使那些穷困的孩子获得这颗大宝珠。这就是真实的秘密藏，所以称为《妙法华》；不是靠思量分别便能够理解和觉悟的。即使诸位大菩萨也有不能知道的地方，何况声闻众，哪里还能听闻其中的妙义？如来广泛开示，一一使人觉悟进入，众生全都明白，何况声闻。我佛出现在世间，正是为了了结这一大因缘；应当依照佛所说的道理，这才是第一要义。如今这位大比丘舍弃自己最珍爱之物，把百炼真黄金熔化，用来书写经典；又具备各种大宝贝，进一步作为庄严。盗贼极其凶悍，像飞天药叉一样；他们经过的地方全都成为尸陀林，一切被大火焚烧毁灭，丝毫不剩。龙天和各种善神全力前来保护，最终不能毁坏。我现在一同赞叹此事，普遍告诉一切佛子：凡是见到、听到的人，都应使信心更加坚定，各自普遍受持奉行。

译《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佛以极其深奥微妙的佛法，广泛为一切众生宣说；有人能够完全发起菩提心，最终便能成就无上道。那些受持、读诵经典的人，所得福德无法再加以称量。即使用充满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七宝来布施所得的福德，与受持此经的福德相比，仍然更多。何况我佛以大慈大愿，常常怜悯众生堕入恶道；凭借受持此经的功德海，能够免除世间一切苦难。有一位大长者，号称宰官，抄写、读诵从未懈怠，以旃檀香和薝卜花供养恭敬，常常行礼。有一次忽然遇到黑风吹动船只，将要随风漂到那刹国的鬼国去；他仓皇取出这部受持的经，投入江流，沉入巨浪。不一会儿风停了，夜色放晴，到天亮时便得到极大的快乐。天刚亮，船夫的妻子忽然说，她汲水时得到一根巨大的经轴，金书贝叶和巾绣，没有一丝一毫毁坏的迹象，正如金刚不坏之身；经历大水聚而本性不灭。即使经过拾尘数那么多劫也终有尽头，而这功德却永远没有穷尽。众生信心不坚定，从来没有听闻过这样殊胜的事情，因此我叩首礼敬无上尊，愿诸佛常常加以护佑。复州司法参军、大梁人杨奉觌，曾亲手抄写《曹溪六祖大师所说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并作解义，将来内心必能明见自性；而他受持此经的功德，也同样殊胜微妙，不可思议。癸酉年冬十二月，杨侯因事来到钱塘，船行到长卢时，忽然遇到大风，几乎不能渡过；他急忙取出这部经投入江中，风便平息，浪也停止，因而得以脱险。第二天，船夫的妻子汲水时捞到这部经，经书没有沾湿，字迹图画和原来一样。啊，真是奇异！这是世上从未听闻的事。杨侯从钱塘回来，把这件事告诉我，我心里本来就觉得奇异。后来他拿出经书让我看，果然如此；于是我叩首归依，合掌恭敬，并作偈说：“这件事也将使听到的人为之动心，知道如来说这部经能够利益一切众生，是真实的话，不是欺诳的话。”而六祖大士传承佛的正教，契合佛的心宗，再次宣说秘密章句，驱除世人的邪见妄解，如同云雾散去、月亮出现，光明自然显现；又能降伏一切，使江河海岳、天龙夜叉都大为欢喜。何况杨侯归依佛法，信受不疑，心意不退转，从未片刻舍弃，理应有这样的感应，让此事流传长久。第二年秋九月，竹坡居士写于妙香寮。《史断》六首 唐文宗遣出宗室女子二人 从前老颜叔子独自住在屋里，邻家的寡妇也独自住在屋里。夜里突然刮起暴风雨，邻妇的房屋坏了，她奔到叔子那里，叔子让她进来，把房屋隔开并点灯照明，一直到天亮。鲁国有个男子独自住在屋里，邻家的寡妇也独自住在屋里。夜里暴风雨突然来到，邻妇的房屋坏了，她奔来投奔男子，男子却关门不让她进来。邻妇说：“您为什么不学习柳下惠？”男子说：“柳下惠可以，我本来却不可以。”古人处在容易引起嫌疑的地方，做到这样仍然免不了受到诽谤。至于没有兄长却得到盗嫂的名声，更何况以天子的尊贵身份，把女子藏在深宫之中，陷入收纳女子的嫌疑，又违背了隔屋相处的道义。柳下惠的遗风没有彰显，反而容易被怀疑男女寝席床第之事。这就是魏謩不能免于议论的原因。文宗采纳魏謩的劝谏，把她们送出宫去，本来是好的；又替这件事辩解说：“只是让她们在宫内担任洒扫之职，并不是声伎；是为了防止宗室女子年幼失教，并非用来渔猎女色。”这却是欺骗天下的话。御史中丞李孝本是宗室子弟，因李训之事被诛杀，两个女儿没入宫中；而魏謩认为，宗室女子不应被养育在宫中供皇帝宠幸，以免成为皇帝的牵累，伤害治国根本，招致污秽嫌疑。既然如此，文宗本来就难免受到诽谤。却说是“让她们担任洒扫之职，防止宗室女子年幼失教”，这不是欺骗天下又是什么？唐王室帷帐内的丑恶之事，世世代代都没有改正，说明他们家的风气本来就是如此。唐太宗杀死李元吉后纳取他的妃子，又想立她为皇后，幸亏魏征劝阻才停止。唐玄宗接连杀死三个儿子，又纳取寿王的妃子并宠爱她；把这些事写在史册上，尤其不堪入目，何况还能说吗？以这两位皇帝的事情来看，文宗还不可以过分责备。褚遂良回答飞雉之事 唐太宗时，有一只野鸡飞入宫中停留。皇帝询问褚遂良，遂良用秦文公的事情回答。太宗因此认为人确实不能没有学问。从前鸿嘉年间，博士举行大射礼，有野鸡飞到堂阶之间，后来又飞到各官府之间，后来又飞到未央宫承明殿。当时左右大臣没有人能解释，只有车骑将军王音能够说明。后来成帝派人询问王音，说：“难道没有人能解释这件事吗？”王音回答：“哪里能说出亡国的言论！上天尚且不能感动醒悟陛下，臣子又能有什么希望？因为张禹做成帝的宰相却没有作为，朱云想砍下他的头，几乎因此丧命，并且在朝廷上羞辱师傅。皇帝发怒到这种程度，何况亲自斥责他的君主呢？”当时王凤掌权，权势压倒天下，王章因为忠直抨击王凤，被王凤杀死。当时灾异多次出现，群臣没有人敢说话，只有王音敢于进言，可以说是汉代的比干。野鸟飞进屋里，怎么能说是祥瑞？褚遂良不把高宗肜日的事告诉太宗，反而把野鸡说成祥瑞，这样又何必读那么多书呢？褚遂良可以说是王音的罪人了。太宗得到秘记 太宗得到一份秘记，说唐朝国势中途衰弱，有女子将代替君王；他拿这件事询问李淳风。李淳风说：“这个征兆已经形成，就在宫中；再过四十年她将称王，称王后唐朝将被夷灭，唐朝子孙也将尽绝。”皇帝想找出这个女子杀掉，李淳风认为这是天命，不能消除，皇帝才停止。明皇时，又有一个叫郑相如的人拜郑防为师，说：“开元年号到二十年结束，应当改元；改元十五年后，天下大乱，叛贼僭越帝位，您将被污辱而接受伪职。”郑防记住了这话，最终没有依附叛贼。唐朝的大变乱，只有武后的篡位、安禄山的反叛两件事；而这两件事，都已经在几十年前显露端倪。假使太宗、明皇没有听到这些话也就罢了；既然听到了，就应当想到修养德行、消除变乱，以治理代替混乱。若不是这样，反而迷信谶纬所说的命运早已注定，等到一旦陷入乱局，便可以借此辩解说：“这是命数如此，不是我的罪过。”那么我所说的‘人的一生难道没有命运在上天吗’，正是给君主开辟自我宽恕的道路了。由此可知，谶纬预言荒诞的说法，是君主不应相信的，史书也应删掉，不应记载。只有汉光武即位二十年时，群臣上书说应当在泰山封禅，光武下诏说：“如果郡县派使者来祝寿，极力称颂空洞的美名，必定剃发罚去屯田。”

译可以说他是聪明、谦逊而宽厚的君主。到了中元年间，他因读到《河图》《赤伏符》，便产生封禅的想法，终于举行了刻写玉牒的仪式。于是关于醴泉、赤草的奏报纷纷而来，群臣便请求让太史编纂汇集这些事。凭光武的英明睿智、沉着勇毅，他所做的事几乎没有过失，似乎没有一丝一毫不合群臣的议论。然而桓谭因为不喜欢谶纬而流亡，郑兴因为委婉进言才勉强免罪，贾逵却能够附会谶纬、铺陈文辞，最先获得显贵。范晔评论说，后世君主竟以这种东西来讨论学问，真可悲啊！由此才知道，图谶符命的说法能够迷惑君主的听闻，并不只是昏庸之君会受其影响；即使贤明如世祖光武帝，犯错也仍然如此，难道还可以不加以警戒吗？周昌担任赵王如意的相国 汉高皇帝把赵王如意托付给周昌，让他担任赵王的相国；皇帝对此谋划得十分周密，把这件事托付得十分重大。若不是周昌鲠直明亮、刚强正直，高帝不会把这件事交给他；若不是高帝的诚意恳切周到，周昌也不能接受这样的托付。大概父子之爱和君臣之义，都发自内心而显现在脸色言语上，形势本来就是如此。高帝去世，惠帝年幼，吕氏与戚姬之间的祸端发生，吕后一定要杀死赵王才肯罢休。周昌在这时难道不应当顾念高帝的托付，为赵王深思对策吗？如果替周昌筹划，应当怎样做？一定要冒险进献危急的言论，极力陈说正理；脱帽叩头，伏地让额头流血，竭力陈明母子之间的大义，使吕后知道天地的道理和祸福的规律。她虽然是女子而且蛮横，如果幸而醒悟，知道自己错了，就会自我怨恨并自行解除祸患，于是危难便可平息。赵王既然不死，周昌也能保全，这是上策。周昌不能采取这个计策，怎么能说没有过错呢？起初太后派人召周昌，使者往返三次而周昌不去，也已经很壮烈了。等到太后发怒，又派人召他，周昌就应当这样答复：“高皇帝把赵王托付给我，如今太后要杀赵王却召见我；我是赵王的相国，按义理不应前往。万一我已经去了，赵王害怕祸患而自尽，那么责任就在我身上；我哪里敢舍弃赵王而采取保全自己的计策呢？” 周昌不能这样回答，反而被太后胁迫前往，这本来已经失策了，但还来得及补救。等见到太后，太后骂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怨恨戚氏吗？”周昌就应当这样回答：“高帝把赵王托付给我，太后要杀赵王而召我；我舍弃赵王前来，是我不忠，请先杀死我来表明臣子的节操。我死以后，希望您赦免赵王，这样我在地下也不会因有负于高帝而羞愧了。”这样一来，周昌就是为君主而死守臣节，太后也没有失去慈母的名声，只有请太后裁决了。周昌又不能这样回答，终于使太后召来赵王，将他毒死，那么周昌的罪责就无法逃脱了。高帝认为安定刘氏、保全天下的计策，应当由自己决定；至于把赵王托付给周昌，本来就是他早已作出的判断，认为周昌可以在百年之后保全赵王，最终却失败了，为什么呢？难道也是生死的命数自有定分，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吗？还是因为吕氏的暴虐超过哺乳期的猛虎，群臣害怕她而不敢进言呢？如果认为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做到，那么周昌从未说过一句话，赵王便死了；如果认为是害怕太后而不敢进言，那么做臣子的本来就不应害怕死亡而只求保全自己。这样看来，周昌的罪责确实不能逃脱，这也更加明白了。韦见素帮助杨国忠 唐明皇让杨国忠物色朝廷大臣来担任宰相，韦见素因为一向端庄整饬而被杨国忠赏识，于是杨国忠向皇帝推荐他，由此得到任用。安禄山一向怀有反叛之心，到这时请求以汉将三十二人替换蕃将，反叛的迹象更加明显。韦见素多次把这件事说出来，评论者却还认为他不是事先知道，真可以说是判断失误。安禄山还没有反叛，韦见素已经知道他一定会反叛；朝廷大臣没有进言，韦见素却首先说出，难道不能称为先知吗？韦见素既然知道安禄山将要反叛，就不得不进言；进言而不被听从，只有离开朝廷一途；他却不离开，这就是应当获罪的地方。写史的人反而贬责他说：“韦见素说安禄山将要反叛，却没有说明他为什么反叛，这是在帮助杨国忠败坏王室。”意思好像是在责怪韦见素没有说出安禄山反叛的原因，认为他是为了杨国忠；其实他已经把这件事告诉杨国忠，杨国忠不答应，后来又告诉唐明皇，唐明皇也不采纳。考察他的心意，他并不是帮助杨国忠的人。安禄山反叛的原因，只是唐明皇昏惑、杨国忠奸邪罢了。然而他们对安禄山的宠信任用，本来就坚固如山岳，绝不是一句话所能改变的；想凭螳螂的手臂撼动它，前去只会立即粉身碎骨，对唐朝又有什么补益呢？替韦见素谋划，只有离开朝廷一条路，这是最高明的策略；他却没有这样做，实在可惜。何况韦见素并不是凭正当途径得到任用而成为宰相，进言又不能在朝廷实行，却享受优厚俸禄，这对于贤者来说是可羞的。替韦见素谋划，就应当离去。写史的人不以这一点责备韦见素，反而责备他不是先知，可以说是自己说错了话。魏主没有杀高允 崔浩编撰《魏史》后，把史书刻在通衢大道旁的石碑上，议论者认为这是公开宣扬国家的丑事，魏主大怒，召见高允问道：“这些书全都是崔浩写的吗？”高允回答：“是我和崔浩共同写的，而且我写的比崔浩还多。”皇帝回头对太子说：“这个人真直率，应当免除他的罪，其余的人都杀掉。”因此被诛灭五族的有一百多人。起初，辽东公翟黑子受皇帝宠爱，奉命出使并州，收受布帛一千匹，事情败露后，翟黑子向高允谋划说：“主上如果问我，应当如实报告，只是要避讳其中的情形。”高允说：“您是皇帝身边受宠的臣子，有罪便首先承认事实，或许可以得到宽赦，不可以再加重欺骗蒙蔽。”后来翟黑子入宫见皇帝，皇帝询问时，他没有如实回答，皇帝发怒杀了他。唉！高允替自己谋划，替别人谋划，从来不敢有一丝一毫欺骗；即使鼎镬就在面前，也不稍有改变，最终能够从虎狼之口逃脱性命，宠遇冠绝一时，名声流传万世，可以说是贤者了。孔子说：“言语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到了蛮貊之国，也能行得通；言语不忠诚信实，行为不笃厚恭敬，即使在本乡本里，难道行得通吗？”像高允这样的人，可以说没有辜负孔子的这句话。后世士人身在朝廷，行为却欺骗蒙蔽，难道只是得罪于名教而已吗？他们在高允面前实在惭愧得多了。《太仓稊米集》卷六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太仓稊米集》卷六十五，宋代周紫芝撰，《史断》十五首 颉利杀唐俭 李靖率领三千精锐骑兵，从马邑直奔恶阳岭，夜里袭击定襄，这是多么壮烈啊！等到颉利可汗逃到铁山据守，举国归附，既然已经服从，便应当宽容安抚他。天子派唐俭前去抚慰，李靖却乘其没有防备，俘获十万军民，擒住他的儿子，杀掉他的公主，于是把土地向北扩展到阴山以北、大漠一带。李靖的功劳足以向后世夸示，但恐怕也不能免于过错吧？当初颉利投降时，太宗派李靖前往迎接，李靖却假传诏令发动军队，使中原有贪图功劳的名声，太宗蒙受失信的罪名，因此还不能说是忠。唐俭奉命担任使者，李靖却辱没使命而杀死他；天下人本来没有罪，却陷害他使他死亡，百姓将因此离心。李靖独自忍心杀掉他，也不能说是仁。杀一个唐俭本来不足为道，但中原杀害使者，尚且担心给外族留下笑柄。假如颉利杀掉中原使者，李靖也不能说是智。况且罪过没有比杀害投降者更大的了，接受投降后又杀掉他，以后谁还会表示信义？颉利以禽兽般的情性，尚且知道屈服而仰慕义理；中原是礼义之地，反而犯下杀降的罪，也不能说是义。汉王派韩信攻打齐国，又暗中派郦食其去游说齐王；韩信想停止进军却没有这样做，先前并没有命令；如果想乘锐气进军，那么齐国已经归服，这就是蒯通的说法所以容易动摇的地方。替韩信筹划，与其保全郦食其，不如杀掉郦食其而获罪于高祖吗？这样看来，郦食其的死还可以找到理由。至于李靖却不是这样：颉利已经败亡，势力孤立，不像齐国还有西楚的援助；何况太宗派李靖是去迎接颉利，并不是派他去攻打颉利，怎么可以为了成就自己的功业而不顾唐俭的死呢？如今李靖援引韩信的事作为借口，这尤其应当获罪。李靖在唐朝是一时名将，但一次行动的过失，众人又跟着效仿，它的弊病究竟在哪里？回答说：在于贪功罢了。五星聚于东井 高祖元年十月到达霸上，这个月五星聚集在东井。北魏时，崔浩汇集各家历书，很是讥刺前代史书的错误。高允对崔浩说：“汉高祖元年十月五星聚于东井，这只是史官想使汉高祖的事业显得神圣，不再按照道理推究。考察星象传记，太白星、辰星通常靠近太阳运行。十月时太阳在箕宿、尾宿，黄昏沉没于中天以南，而东井此时正从寅方升起，这两颗星怎么能够背离太阳运行呢？”崔浩起初不接受他的说法。不久后对高允说：“先前讨论这件事时，我本来没有认真思考；等到重新考察，果然像你说的那样。五星是在三个月以前聚集于东井，并不是十月。高祖凭借宽仁的德行改变强暴的政治，本来也足以兴起汉朝了。即使五星没有聚于东井，也完全可以。假如五星确实聚于东井，那么因为三个月以前已经聚集，史书把它写出来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由此看来，所谓“房屋中有云气”“出行斩白蛇”之类，史书欺骗世人的事，大概已经很多了。曹操杀孔融、荀彧 曹操起兵时，以诛杀董卓为名；这两个人都内心嫉恨贤德之人，杀人如同割麻芦。董卓诱降北地几百名反叛者，却在座席之间割舌、凿眼，有的还用锅煮死，使尸体在杯盘之间翻转，座中宾客因此吓得连筷子都掉了，他的残忍超过屠夫。董卓做了太师后，有一天对皇甫嵩说：“义真，你服气了吗？”皇甫嵩说：“哪里料到明公竟到了这种地步？”董卓说：“鸿鹄本来有远大的志向，只是燕雀不知道罢了。”皇甫嵩说：“从前我和明公都是燕雀，没想到今天却变成凤凰了。”皇甫嵩戏弄董卓，仿佛戏弄小孩，董卓却没有杀他，这难道不奇怪吗？曹操厌恶祢衡，把他录用为击鼓的乐吏；祢衡于是脱光衣服站立，后来又用杖敲地，屡次辱骂曹操，所受的侮辱超过在市朝上鞭打犯人。曹操没有杀他，却仍使他死在刘表手里，这难道也不奇怪吗？起初我怀疑这两人没有被杀，大概是有原因的。曹操曾对祢衡说：“我杀他就像杀鸟雀和老鼠一样容易，只是这个人一向有虚名，今天杀了他，人们会说我不能容人。”这样看来，曹操还害怕舆论。至于孔融具有杰出的才华，是当时出众的士人；荀彧通达明亮，又是曹操的心腹。他们只要有一句话不合曹操的心意，曹操就会谈笑之间杀掉他们。以孔融、荀彧和祢衡相比，难道只是有虚名而已吗？然而他们仍然不能免死，那么曹操难道还害怕舆论吗？我本来就知道这两人被杀，大概是有原因而如此。桓温曾对孟嘉说：“人不能没有权势，我有了权势才能驾驭你。”桓温和曹操都暗中藏有祸心，图谋不轨，唯恐别人不依附自己；如果不能把天下豪杰全部笼络，使他们只听从自己，就无法放纵凶恶的气焰。孔融傲然自守，不肯为曹操所用；荀彧又竭力阻止加授曹操九锡的建议；不杀他们，就无法发泄自己的愤恨，这就是两人被杀的原因。孔融、荀彧尚且被杀，那么崔琰、许攸、娄圭、郭嘉等人，难道真是所谓的鸟雀鼠辈吗？朱虚侯想拥立齐王为皇帝 诸吕造成的祸乱，使刘氏的危急程度超过了层层堆叠的卵。当时首先倡导大义、扶助王室的人，是刘章。等到他欺骗吕产、吕禄而夺取他们的权力时，虽然吕氏的势力已经衰落得像孤独的小猪一样，仍然没有被完全擒获。当时首先诛杀元凶、成就一时功业的人，也还是刘章。以谋略来说，刘章是第一；以功劳来说，刘章最大。那么应当怎样报答他呢？然而我对刘章仍然不能没有遗憾，因为他的心意在齐王身上。起初，刘章让齐王起兵向西进发，因而想拥立齐王为皇帝；这就是教导自己的兄长叛乱。齐王将魏勃杀死召平，写信把诸侯王反叛的情形告诉他们。事情败露后，幸好吕禄、吕产死去，京师平定。齐王在内畏惧陈平、周勃，在外依靠灌婴，他的计划于是停止了。否则，祸患将比吕氏之乱更加惨烈。议论者认为，刘章只是想让齐王发兵进入关中救援，并不知道齐王会反叛。我说：代王对于高皇帝是儿子，齐王对于高皇帝是孙子。按照尊卑的分别，应当拥立代王。代王仁慈贤明，天下闻名；齐王的善行，却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按照贤能与不肖来判断，也应当拥立代王。代王的母族薄氏，都是君子长者；齐王的母族驷氏，却都是披着人皮的虎狼。

译汉朝本来以吕氏之乱为戒，却又使驷氏得以昌盛，这只会助长他的暴虐罢了。按照薄太后的善恶来看，代王也应当即位。既然如此，章为什么舍弃代王而想拥立他的哥哥呢？这就是我对章不能没有遗憾的地方。假如不是将相共同谋划，而是以公天下为心，最终迎立代王并共同拥立他，那么汉朝的安危，实在还很难说。当孝文帝以仁孝恭逊出于天性时，难道不知道平定吕氏之乱，章的功劳最大吗？因为齐王的缘故，尚且对他有所遗憾，这岂不是向天下显示自己的胸襟不够宽广吗？起初，大臣们与章约定，事情成功后，要把赵地全部封给章为王，把梁地全部封给他的弟弟兴居为王。孝文帝即位后，却终于抹杀了他们的功劳。章自认为失去了职守，一年多后忧郁而死，兴居也起兵反叛。唉，汉朝用来报答章的，也太薄了吧！魏主遭遇旱灾，停止进食三天。魏孝文帝因当年旱灾祈求下雨，甚至停止进食三天。群臣告诉他说雨水已经下得充足，请皇帝恢复平常的饮食，他还想先派使者去查看，然后才肯进食，并且说：“如果不是这样，我还凭什么活着呢？”听到这话的人认为，贤明的君主能够这样忧虑百姓，实在大错特错。昔日成汤遭遇七年旱灾，曾以六件事自我责备；周宣王遇到灾害而感到恐惧，谨慎修养德行，希望消除灾祸，却没有听说他们三天不吃饭。所谓阴阳闭塞或通畅的说法，以及暴晒巫师、迁移市场的做法，都是后世儒者自行创立的说法，并不是古代帝王修治人事以应对天变的道理。由此可知，平反长期蒙冤的案件、烹杀以言利为职的臣子，随后上天便降下大雨，都是人事已经尽到而天意自然显现的征兆。魏主不知道采取这种办法，却想不吃饭把自己饿死；即使灾变真的可以用这种方式禳解，也仍然不是正确的道理。否则，就应当践行自己所说的必死之言。做臣子的，又不知道用古代圣贤的道理来劝告他，只是用已经下雨的话来欺骗他。这样的不忠，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一件事情使君臣双方都失去了应有的道义，唉，真浅陋啊！周世宗平定江南。五代的君主，如唐庄宗、周世宗，可以说都有英明勇武的谋略。然而他们对内没有统一天下的政务，对外没有经营谋划天下的才干，所以事业止于割据一方，不值得称道。世宗深深忧虑唐、晋以来，吴、蜀、幽、并都阻隔声教，未能统一，于是命近臣撰写开拓边疆的策略。比部郎王朴献策说，唐与我国接壤近二千里，形势上容易攻取。得到江南以后，岭南、巴蜀便可以传檄而平定；南方平定以后，燕地一定会望风归附。世宗欣然采纳，于是开始有了平定江南的志向。没有多久，一举取得八州；第二次出兵便平定寿春，最终使唐主请求以长江为界，江北土地全都成为我国囊中之物。这项盛大的功业，难道不壮烈吗？等到钟谟入朝进贡，世宗却派钟谟回去，告诉他的君主修治城郭、整顿铠甲兵器、据守险要之地，为子孙作长远打算。议论者认为，江南没有归服时，世宗亲自冒着箭石，期望一定取胜；江南归服以后，便像爱护儿子一样爱护它，推诚相待、知无不言，并替它作长远的考虑。他的规模宏大，难道能与唐庄宗相提并论吗？唉，世宗的话固然说得好，但若说他的规模宏大，我却不知道凭什么这样说。卫青没有杀苏建。卫青没有听从周霸的话杀掉苏建，苏建最终得到宽赦，只被废为庶人。议论者认为卫青贤明，我却认为不是这样。当初卫青与李广一起攻打匈奴，李广本来是前军，卫青却调动他的军队向东，因此迷失道路，最终导致军队败亡。在这个时候，罪责在卫青，不在李广。卫青为什么不向天子说明实情，替他赦免过失，却反而逼迫李广自杀呢？凭飞将军李广的才气，根本把卫青看作庸奴罢了。卫青既忌妒他的才能，又与他有个人的嫌隙，若不杀掉他，便无法满足自己的欲望。卫青杀死李广以后，无法掩饰自己的罪过，于是独独私下保全苏建，借此博取一时的名声。小人的奸诈虚伪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汉武帝坐在厕所旁接见他，难道不是很合适吗？公孙述征聘谯玄，谯玄没有前往。公孙述在陇、蜀僭越称帝，听说阆中的高士谯玄，便以礼相聘，多次征召他都不来，于是派人用毒药威胁他。谯玄仰天叹息说：“唐尧是大圣人，许由尚且以被称誉为耻；周武王有至高的德行，伯夷却守饿而死。保全志节、保持高尚，死了又有什么遗憾！”于是接受毒药，毅然不去。像谯玄这样，可以说是忠了。他的儿子瑛泣血叩头，愿意拿出家财千万赎父亲的死，公孙述才答应了他，谯玄因此得以免死。像谯瑛这样，可以说是孝了。有人说：“谯玄不向公孙述称臣，不能不说贤明。至于谯瑛的孝，恐怕还没有做到吧？哪有父亲落入仇敌手中，自己不代替父亲承担灾祸，只区区拿家财去赎罪而已的？这是为什么呢？”事情并不是这样。公孙述僭越占据一方，对于礼贤下士之事，正假装恭敬，以此抬高虚名，未必真有意杀死谯玄。谯瑛请求献出家财，正好防备了他的杀机，这就是谯玄得以获免的原因。如果一见面就请求以死相代，万一公孙述不答应，那以后怎么办？只会使父子二人一同死在贼人手中罢了。谯瑛的意思是，先请求用财物赎父亲，若对方不答应，再接着以死相代，也还不算晚。我因此知道谯瑛确实是孝子。蔡琰披散头发营救董祀。我读范蔚宗的《烈女传》，看到他把蔡琰列在各位姬妾之后，曾经对此感到疑惑。曹操询问她家中所藏的书，她能背诵四十多篇，甚至还作了两首诗，叙述流落在外的悲愁情状，颇有古代作者的风格，也确实可爱。然而这些并不是女子所应当首先看重的事情，本来不应当凭此把她列入烈女之数。她的丈夫董祀犯法应当处死，蔡琰于是披散头发到曹操那里请求宽赦，言辞慷慨，确实有可观之处。如果把这件事看作蔡琰的奇特节操，那么她的前夫卫仲道死后，她不幸陷入敌境，即使敌人以死威胁，她按义理也不应侍奉左贤王，却侍奉了他十二年，难道能说不长久吗？又生了两个儿子，难道能说没有母子之爱吗？丈夫死后嫁给异域之君，不能随丈夫以死相从；既然侍奉了贤王，又抛下两个儿子回到中原，这两件事都不能称为烈女。有人说：《春秋》对贤者要求完备，蔡琰作为一个妇人能够做到这样，也已经足够了。我说：这正是我偏要责备蔡琰的原因。以蔡琰的博闻强记、聪明能文，如果她对于立身处世的大节有所不知，又哪里值得取用她的文章呢？范蔚宗记载这件事，用来作为后世女子的警戒，这还可以；若因为她博学多才，又能在董祀将死时救他，便足以把她当作汉代烈女，那我就不知道了。王昭君没有贿赂画工。

译王昭君没有贿赂画工，于是不能得到宠幸，最终使汉元帝杀死毛延寿，这种说法不对。元帝按照画像看见昭君相貌丑陋，才把她配给单于；等到召见她发现她很美，才开始后悔。皇帝既然知道她美，难道不能用一个女子把她换回来吗？问题在于怕失信罢了。假如皇帝果真把失信看作顾虑，那么起初就一定不肯按照画像召出丑陋的宫女，把她送给单于而招致单于的愤怒。若因为这件事惹怒蛮夷之君，那么这种祸患与失信相比，哪一种更轻、哪一种更重？我知道这种说法是不对的。有人说，昭君容貌极其美丽，在后宫五六年都没有得到宠幸；后来单于派使者入朝祝贺，皇帝问有没有女子愿意赐给单于、谁能前往，昭君便离开座席请求前往。皇帝见到她，十分惊异，但既然已经当着使者答应下来，来不及更改，只好送她前去，因此单于果然非常高兴。大概士人胸怀抱负、具有杰出才能，却闷闷不乐地混在凡俗之士中，怎么能没有怏怏不平的心情？女子凭姿貌取悦于人，聪慧美丽、风流动人，却在年轻时被置于闺阁之中，不被当世赏识，她的心情又会怎样呢？孔子说：“道义不能实行，就乘木筏漂浮到海上去。”昭君请求前往，大概也是有她的原因的。朱建接受辟阳侯的襚赠。朱建以刻苦廉洁、刚正不阿自许，即使辟阳侯倚仗太后的势力，想同朱建结交也做不到，难道不是贤明吗？等到他的母亲去世，他贫穷得没有办法办理丧事，陆贾劝说郦食其给他丧服财物，朱建最终便同郦食其结交了。这不只是使他从将死的困境中脱身，还能使他免遭诸吕之祸，其中发挥的力量实在很大。朱建既然贤明，为什么竟这样背叛自己的志向呢？大概是因为贫穷，无法办理母亲的丧事。我因此知道，士人若不是豪杰，便会改变自己；被贫富、生死所夺，确实不能没有养生送死的资财。朱建一旦被贫穷改变，便不能在后世保全节操，真令人痛惜啊！贫穷害人如此。田叔死后，鲁人用百金祭祀他，他的儿子不肯接受，说：“不能因义而损害先人的名节。”唉！假使朱建像田叔的儿子一样，辟阳侯的钱财又怎么能够玷污他呢！谢朏不接受奉诏解下玉玺的命令。宋武帝接受禅让时，有司商议派侍中刘叡进献玉玺。武帝说：“这件事应当选一位有声望的人来做。”于是把玉玺交给谢澹。齐高帝接受诏书时，便拉过枕头高卧。后来宋武帝请求杀掉他，齐高帝说：“杀了他反而成全了他的名声，正应当容忍他。”考察东晋、刘宋以来，江左风流人物如同树林一般，唯独谢氏人物格外众多。像谢敬冲这样的人，自然应当不愧于乌衣巷名门子弟的交游。谢敬冲不接受解玺的命令，既然如此，不知道六朝那些替皇帝撰写九锡文的人将如何下笔呢？宋代衡阳王。宋武帝的儿子们都被杀戮灭亡，唯独衡阳文王刘义季因为沉湎饮酒而得以终其天年。他虽然淫逸奢侈、暴虐悖乱、不学无术，确实有自取之处，但义季也可以说是得到了保全自身的策略。阮嗣宗一醉就是六十天，难道只是无缘无故吗？王恢建议讨伐单于。汉高祖凭借骑马征战取得天下，文帝、景帝则专心涵养百姓，以平息百战造成的劳苦，可以说做得很好。汉武帝才雄志大，喜欢扩大疆土、追求功业，认为文帝、景帝的宽厚宏大是委靡不振的开始，颇有意于改变旧制。董仲舒在对策中首先提出这个主张，认为临政时希望天下大治，不如退下来改变教化。从此高祖宽疏的禁令、文帝景帝长者的风气，都被一扫而空，汉朝开始多事了。武帝初年，担心单于屡次侵犯边境，将要发兵攻打他，便询问群臣；王恢提出可以讨伐的建议，以迎合皇帝的心意。后来一举出兵失败，军队出动毫无名义，王恢也被处死。唉，真可怜啊！以武帝喜欢用兵来看，固然不能把罪全归于王恢；然而君主的好恶逐渐明白，凡是启发他奢侈好战之心的人，必定是最先以此为恶的人。王恢一旦开启这个议题，使征伐的军队从此不断出动，几乎没有一年停止，持续将近三十年，天下萧条，户口减少一半。那么王恢一死，本来远不足以抵偿罪过。孟子说：“助长君主的恶行，罪过还小；迎合君主的恶行，罪过就大。”董仲舒创议改变教化，王恢开启用兵之路，本来都只是迎合皇帝的心意罢了。它们的后果发展到崩溃而不可挽救的地步，怎么能说没有罪呢？西汉发生日食五十三次。《春秋》记载二百四十二年，发生日食三十六次；西汉二百一十多年，日食竟达到五十三次。以文帝、景帝的治绩来说，日食也达到十二次。班固记载其他皇帝时，总要记下日食所对应的灾异；对于文帝、景帝，却只记日食而不记其应验。记下日食，是为了使君主知道畏惧；不记其应验，是为了使探求原因的人从中看到文帝、景帝的治绩。也许这就是作史的原则，但也无法确定。《太仓稊米集》卷六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六十六。宋代周紫芝撰写。书后题跋二十八首。题写陆祠部帖后。祠部郎陆公陆嵓，从年轻到年老都因经术和文采而闻名。舒王与他的兄长左相齐名，世人称为“二陆”。晚年才得到州郡长官之职，和乐慈祥，不事张扬。每次接待使者宾客，饮酒不过几巡便停止。客人离去后，总是吃斋茹素，以节制饮酒的过失。如今看他的言论，其中说自己既没有厨传之费来博取往来者的称誉，又缺乏家财来结交上下之人，可以说没有辜负汉宣帝的诏令了。陆公曾对客人说：“庄周论述蛮氏和触氏为争夺蜗牛之国而相斗，所争的事情是多么微小啊！至于追逐败兵数万人，使鲜血流淌三千里，那就可以说所争的东西小而造成的伤害大了。”唉，这真可以说是仁人的话了！宣和甲辰年中元节前五日，我看到这几帖，因而记下前面的话，使人能够想见他的醇厚德行，于是在后面题写。

译题写枯冷道人李处士序后。唐文皇在辰日为张公谨哭泣，看起来似乎能够摆脱阴阳禁忌的拘束。到了命令吕才删定有关书籍时，却又好像相当留意这些事情。吕才谈论葬法，认为葬家选择乾、艮两个时辰，已经接近半夜，文字记载同礼制相违背。而且古代的墓葬都在国都北面，并没有上利、下利、大墓、小墓之说。吕才难道不知道这些术数吗？大概是有所根据吧？他或许是担心君主追求小道而丧失大体，所以才提出这种说法。世俗之人急于求取富贵显达，被看墓师欺骗已经很久了。况且他们所传的书籍鄙陋荒诞，目的只在于制造符验和防范；世俗人的意图和防备，本来就不用攻击便可以击破。如今龙谿李君独能略去近代各家的地理书，时时自出新意，而且常有奇异的应验，可以说掌握了不传之妙了。然而李君仍然担心自己的方法不合俗人的看法，所以枯冷道人借九方皋相马的说法来告诫他，并让我为这篇文字作跋。我说的话如同鸿毛，没有万钧之力，不能扭转世人的好恶。因此我对李君说：君子只担心不能精通自己的技艺罢了；别人知道还是不知道，又何必深究？我曾经谈到羊叔子，他的风流清高有绝世之称，死时能够使州中百姓停止做生意，将士悲痛哭泣，这样的人难道不应当没有儿子吗？然而看墓的人却说，像这样凿山造墓一定会没有后代，后来果然应验了。假使您的技艺像羊叔子的门客那样，即使名声传于后世也可以，何况只在一时之间呢？靖康丁未年仲春中休日。题写元宁川帖后。元具茨参酌江西诗派，因而得到诗句章法，确实是黄山谷的嫡传弟子。具茨亲自见过山谷，他所得的地方便似乎不同。张载扬学习，东坡的书法逼真地写成，于是为具茨写下这首诗，说：“二位公卿同僚彼此投合，非常欢乐，可以说是一台之上的两位奇才了。”世间庸俗之人写没有法度的楷书，作没有韵律的恶劣诗文，又曾经以此自负而指责别人，见到他们便令人气闷。所以我留下这卷书，时时打开翻阅，用来洗去凡马般的尘俗气。绍兴二年元宵后四日题写。题写了翁赠别颂后。了翁以严正的态度立身朝廷，愤恨世道、痛恨邪恶，不避权贵，风采和为人应当不在汲长孺之下；所以他眼界高远，傲视一世人物，却又能屈尊礼贤，喜欢同优秀士人交往。这位公哪里只是比别人高出几头呢？居士韦深道隐居在湖阴，当时贤士大夫都乐于同他交游，而了翁对于居士寻求交往的心意尤其深厚。我因此更加喜爱居士的贤能，也知道了翁是一个快乐平易的君子。绍兴二年清明后四日题写。题写姑溪老人诗卷后。不久前我向北前往建康，晚上投宿在青山市。第二天早晨拜访太白祠，老人当时住在路西，听说我来了，便派人写便笺邀请我，于是留我住宿。青灯之下饮着白酒，他雪白的胡须、红润的面颊，议论滔滔不绝，听来很有意味，喜悦之情洋溢在脸上。我只遗憾在他的床前拜见他已经太晚了，但私下又很高兴，老人虽然年高，气力却强健，从此以后还可以多次相见。一个多月后我回来，老人却已经去世了。这几首诗就是当时酒席间替我写的。绍兴三年秋七月中休日，读群书时看到了它们，手捧诗卷感慨万分，为此擦泪。题写李夫人枯木墨竹后。徐伯远拿出他家收藏的李夫人所画枯木墨竹，霜枝劲节，凛然呈现在人们眼前。如果不是写作《白山茶赋》的高手，怎么能画出这样奇特峭拔的姿态？看她在笔墨间舒展的风致，必定不减当年的女博士。绍兴己卯年仲春二十五日题写。题写安定郡王长短句后。安定郡王具备文殊菩萨那样无碍的辩才，也有东坡居士那样正法眼藏的见识，时时在长短句中游戏，作品精妙美丽、清新壮健，没有一个字不合人意。如今看这几阕词，真是乐府中的绝唱。假如让善于作词的高士在酒酣耳热之时，倚着席子歌唱它们，一定会再次让人想见作者的风采。后面五首诗，是我过去从故人那里听到的，一并写在卷尾。绍兴五年嘉平月十三日，静寄老人题写。题写琏上人诗卷后。从前读汪内相的文集，读到他送还琏上人诗卷时所写的话：“笔端游戏，哪里需要频繁施展？短卷才一打开，就能使人称意。月光映照澄澈的江水，梅花映着白雪，比起您来，尚且还不够清新。”我没有一次不因此想见琏上人的为人。近来常道人带来琏公的几首诗，妩媚清润而又纯熟，丝毫不流于俗气。读到其中的格调，才知道江、月、雪、梅的比喻，确实不是虚夸。只可惜我们相隔千里，不能同他漫步游赏。绍兴十年正月十日题写。题写自己所作长短句后。我年轻时偶尔创作长短句，实在不够工整。常常开玩笑地自我评价，说和古今各家的乐府相比，大概只是相貌像兄弟、年龄却像父子。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没有奋力追赶的念头；如今头发胡须都已斑白，便再也没有这件事了。同舍郎叶南美多次向我索求，我偶然追忆抄录这几阕，便送给他。南美在文章辞藻方面已经很老练，又以功名自得，为什么还要这些东西呢？这难道就是韩退之所说的，像有人嗜好昌歜一样，不容易追问他究竟为什么吗？绍兴十一年清明后五日题写。题写赵介叔《雷庄诗》后。维扬人赵介叔不久前在宛陵同我分别，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当时东南各地盗贼蜂起，分别时尤其有重重离愁。我作了一阕长短句赠别，说：“玉溪秋月浸在寒冷的水波中，怎忍端着酒杯再听离歌。不能面对绿荫掩映的飞阁，月光下美人也含羞。深夜惊动的乌鹊转向南柯，惨痛的离别之意，满怀愁苦又能怎么办？将来发生的事不必再问，反而会增添更多愁绪。”让传杯的人歌唱它，座中宾客都为之凄然。后来介叔留居九华，他的家人从泉南乘船北下，途中遇到乱兵，全族都死了。这首词也就成了预言。绍兴十四年四月十五日，有客人抄录赵介叔《雷庄小诗》给我看，诗句极其悲苦，读来使人鼻酸；而且他的诗又写得精工，都可以收录。题写《观音感应录》后。清照老人把户部郎边公编集的《观音感应》一百件事拿给我看，读后令人感叹不已。可是议论者却又奇怪观音的灵异为什么如此众多，唯独不知道菩萨的愿力深重，要为众生除去一切苦难，哪里会有穷尽？何况这只是观音在震旦一国一方所示现的事迹；遍及整个大地、恒河沙数世界的所有众生，菩萨都把他们看作自己的孩子，一有苦恼，便全都给予救护。那么他的慈悲所能达到的范围，哪里是人的耳目所能见闻的？即使有须弥山那么大的笔、用大海聚成的墨，又怎么能够全部称述呢？如今边公列举这一百件事流传后世，大概是想使人信心坚定，得到依归。他的用心可以说是很好了。绍兴十五年四月十四日题写。

译题写《奉亲养老书》后。古人中有用粗糙的饭食招待客人、用精美的饭菜奉养父母的，只一见面便被名士称赞。士大夫沉湎于酒宴之中，即使酒肉堆积如山，还担心不能使客人尽兴。至于奉给父母羊枣这样的食物，往往从未放在心上，实在像是把事情颠倒了。我和艾慎机一同出外办理王事，回家便分开房产居住，看到他奉养父母十分恭谨，心想近世没有人能同他相比，难怪这本书从来不离他的眼前。绍兴十六年正月七日题写。题写苏养直给陈彦育的帖子后。自古以来隐居在山岩深谷中的高人逸士确实很多，但他们的文采风流未必都胜过别人。后湖把富贵看作浮云，而言语文章精妙绝伦，汉魏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作品。这一卷中的几首诗都很好，草稿以及乐府诗的语韵尤其高妙。假如东坡先生看到它们，应当不只是喜欢“清江一曲”罢了。题写梅师赞家藏梅圣俞书迹后。我年轻时曾经阅读家中收藏的前辈书札，得到圣俞先生的几帖以及《姑苏园亭记》，很喜爱他的楷书法度严谨；后来这些东西遗失了，从此三十年没有再见到先生的书迹。这一篇是圣俞留给他的弟弟宣义公师赞的，师赞公的孙子和仲拿出来给我看，浏览它就像重新看到了我家收藏的那些东西。欣赏先生的诗，又喜爱他的书法，别人的东西尚且值得珍爱，何况是公家之物，难道能不尽力保护吗？绍兴辛未年腊月十日，同郡周某题写。题写《具茨集》后。我同元道州分别已有十五年，自从老人去世以后，他平日的文章诗篇没有一个字传到我眼前，想起这些便令人寂寞，实在没有好心情。今年我来到富州，吏部郎桂嘉任拿出他的诗文四编，几乎有数百首。唉，盛大啊，怎么会这样多！道州十八岁时，已经登堂入室于黄山谷门下，父子二人都出自他的门下，也算是一时的伟人。他的文章诗词超妙，远远高出尘世之上，然而遭遇竟是这样。诗这种东西带来的祸害，难道竟如此惨烈吗？绍兴壬申年二月庚午，题于妙香寮。题写《月岩集》后。《月岩集》是太华逸民所作，太华逸民则是李廌、方叔的自号。李端叔为他的文章作序，说东坡曾经说：“我评论这篇文章，就像大河向东奔流，昼夜不停；不到大海不会停止。”如今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文章，才知道东坡老人的话确实有根据。若不是豪迈英杰的气概超过常人十倍，他发而为文辞，怎么能这样痛快呢？绍兴壬申年春，滑台刘德秀从妙香寮借到此本，于是题写后归还。题写《老圃集》后。大洪过去作诗时用意精深，很下雕琢修饰的功夫，大概极像他的舅舅。这部集子所收的诗，我猜多是晚年作品，和过去所见的很不相同。近来士大夫评论徐师川的诗很不公平，认为他的诗渐渐放纵颓放，却不知道师川晚年所得的诗句大多出于自然。毛嫱、丽姬，敷施粉黛，整衣回眸，难免时时自我矜持；徐娘虽然年老，却因为洗去妆饰而显出真正的香色，有一种难以描画的意味。诗写到这种境界，才算工巧。绍兴壬申年春，滑台刘德秀从妙香寮借到此本，于是题写后归还。题写郭元寿家藏苏叔党书迹后。不久前故人章刑部到五羊审理案件，路过郁孤台，得到东坡所写两首诗的大字石刻，回来后送给我，精妙得难以言说。如今郭元寿却拿苏叔党所写的《郁孤诗》给我看，书法、文辞和神采几乎无法辨别，浏览它使人恍惚如同王逸少重新活着、王子敬仍在世上一样。后人应当说，前有二王，后有两苏，这一点无疑了。绍兴壬申年三月甲子日，宛陵周某题写。题写黄山谷帖后。我一生看过很多黄山谷的书法，所谓抚摸石刻直到两鬓成丝，仍然没有看过他的起草稿。这里只有一张纸，涂改删削竟有几十个字，很像颜平原的《坐位帖》，只是字稍少一些。后人观看它，应当不亚于今人观看鲁公的书迹。绍兴壬申年三月甲子日，宛陵周某题写。题写晁无咎帖后。读晁无咎的文章和诗，浩浩荡荡，犹如银河无边无际。想来他的胸中，哪里只是容纳八九个云梦泽而已？如今观看这几帖，好像散圣脱离尘俗，不受禅律束缚，自然而然接近大道。难道可以把它交给俗人评论工拙吗？绍兴壬申年四月吉日，妙香寮老人题写。题写范文正公书写窦谏议事迹后。范阳人窦禹锡，近世号称长者。看他嫁出八十二名孤女，举资安葬二十七名贫穷而不能安葬的人。这些事如果不是勉强自己便能做到，那么其他事情也就不难了。至于他本人享有长寿，五个儿子都成为显达官员，上天对他的报答，像符契一样得到了验证。有阴德的人必定有阳间的报偿，但世人很少这样做。更严重的是，有人拿张汤、杜周来说明，即使残酷狠毒的人也能世代显贵；而安世、延年一类人，又凭贤德流传后世。唯独不知道上天的报施本来有常理，不能一概而论。题写《沈麟士传》后。沈麟士被邻人认作自己所穿的鞋，麟士说：“这是您的鞋吗？”于是赤脚把鞋给了他。邻人拿到鞋后，又把原先那双还回来。麟士说：“不是您的鞋吗？”笑着接受了。陈凝之被村民诬陷，也曾有人认领他所穿的鞋，他笑着说：“我穿的这双已经破了，应当在家中寻找新鞋赔给您。以后您把丢失的鞋送回来，我不责怪您接受它。”有人认为陈凝之远远超过沈麟士。周子说：“麟士心中哪里有分别计较呢？陈凝之却近于故意做作了。” 题写陶渊明《归田园书》后。陶渊明闲居时就背着农具亲自耕作，年成不好时便敲门乞食，大概不能不说是贫穷了。至于他弃官归隐，却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若不是胸中自有山林丘壑，怎么能这样摆脱世俗事务呢？从前杜祁公在政府任职，有位刚建成宅第的客人拿自己的文章献给他，请教治理政事的方法，杜公一句话也没有说，只问他谋生置业的厚薄。有人问杜公原因，他说：“人有了田园，进退就能轻松，才可以实行我的志向。”杜祁公真可以说是懂得要领了。近来士大夫大多喜欢学习陶渊明的诗，却都故意写出安静退隐、远离尘俗的言辞，来掩饰自己羡慕功名、急于进取的过失，好比模仿西施皱眉，却不能理解其中语意的高远，根本没有窥见这位老人的门径。

译题写张待举诗集后。我曾听乡里的先生说：乡里有一位张大人，嗜酒而喜欢骂人，尤其擅长作诗。他年轻时博览群书，做人立意极高，因此最终困顿于小官。当时的贵人都知道他的才能，却害怕他而不肯任用。滕元发公是他的朋友，曾任钱塘太守，张侯到他那里作客。滕公在高楼上置酒，宾客坐满，正饮得兴浓，张侯便掀起头巾，伸开双腿大声说：“滕公啊，您还记得我们一起在长安酒家喝酒，天黑后才离去吗？”座中宾客都变了脸色。滕公笑着说：“何必谈论这些事，只管痛饮醇酒罢了。”第二天张侯没有告辞便离去，滕公赠给他路费金钱，张侯拿着金钱敲击船舷歌唱，随后把钱投入江中，说：“滕公在侮辱我吗！”使者回来复命，滕公说：“这个狂奴还是老样子，年老了也没有衰减吗？”晚年他隐居在宛溪之上，修筑曲肱亭，天天在林间醉酒其中，不同俗人交往。亭子的旧基至今还在。黄太史所说的“仲蔚蓬蒿宅，宣城诗句中，邻鸡呼不起，拥被听松风”，大概就是题写曲肱亭的诗。张侯的诗温润秀丽而不浮躁，清幽深厚而有体格，不是近世作者所能仿佛的。而且多到几十篇，虽然数量多却更加奇特。可惜它们埋没已久，还没有流传于世。我因此一并记下他的生平大略。张公名贲，待举是他的字。官做到忠州司户，后来去世。题写韩退之《罗池庙碑》后。《唐史》记载，柳子厚死后，柳州人怀念他。有人说他显灵降临州府的厅堂，凡是轻慢他的人便把他们杀掉。韩愈于是据此写碑加以证实。韩退之所说的“相信道义深厚而且自知明白”，不应当记载这种渺茫昏暗、荒诞怪异的事情来欺骗后世。假使确有其事，也一定是妖鬼有所凭借才这样做。韩愈还应当替子厚极力辨明这并非事实，却反而借碑文加以坐实，他的用意实在难以理解。昔日韩擒虎死时，有人看见士兵骑马到门口迎接他，便认为他是阎罗王；这也是史官喜欢猎奇的过错。柳宗元以文章著称，韩擒虎以功勋闻名，都是一时贤者，却不幸蒙受这种恶名。《南史》本来就不足以完全相信，韩退之尚且如此，对其他人又能有什么指望呢？我每次诵读这篇文章，都没有不替韩退之惋惜的。题写《送客诗》后。东坡曾说：“古今的语言没有不相对的。”确实如此！琴家称琴声中能够娱悦世俗耳朵的曲子为“设客曲”。近来有人作《送太守诗》，我曾问他，他说：“这是供奉官员的诗，不值得观看。”于是“设客曲”才有了对应的说法。四月十日夜里，我在灯下阅读杂乱的稿子，偶然因前面的话有感，开玩笑作了一首排偶体诗：“设客本来没有琴中曲，供官尚且还有箱中诗。”当时拿给座中宾客看，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题写徐师川诗后。金陵人吴思道对我说，他曾经把近作拿给徐公看，徐公说：“这难道是想仿拟杜少陵的句法吗？”思道说：“杜少陵哪里可以仿拟，只是不取法于他罢了。”徐公于是说：“我一生正是被子美误了。”思道问其中的原因，徐公说：“如今人们招待客人，饮食中最美的东西没有比馒头夹子更好的，连续几天吃它，就像咀嚼木札一样。”丙辰年夏至前两日，朱子明司理把这本诗集送还给我，当时我正躺在东窗下午睡，在枕上读了几十篇，才悟到前面那句话的意思；但这话不能拿去对俗人说，正所谓‘在痴人面前不能说梦’。以后有人向我询问、参究这句话，应当自然会明白。题写何正平诗卷后。读参寥子的七言绝句，像小孩子笑着吃甘蔗；读正平的五言诗，像大孩子吃莲藕。这两种东西都可口，还是应当让懂得滋味的人自己品评。过去有人问可郎的诗怎么样，我曾回答说：“可公的诗苦味和丰腴各占一半，很像韦应物；至于骨格清俊、气韵秀美，又仿佛孟浩然一流，是唐代以来诗僧中没有过的。”至于把它同建安七子、南朝二谢相比之类的话，那是徐公的评论，自然有深意，不是别人能够理解的。《太仓稊米集》卷六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六十七。宋代周紫芝撰写。书后题跋二十四首。题写寒山诗后。过去乡里有个人养了两头猪，叫屠夫到门前，准备把猪卖掉。其中一头已经被捉住，另一头却逃走了。他让人四处寻找，没有找到。五天后在沟中找到它，只见它用树叶盖住身体，气息喘喘，好像有所畏惧。建炎三、四年间，我在山中躲避盗贼，盗贼手持兵器追在后面，我才勉强逃脱。夜里住在山洞中，拉来树叶遮蔽自己；早晨被积雪埋住，几乎不能出来。回头看，这同沟中的那头猪没有什么不同，于是知道众生既然有了生命，害怕死亡的心从来都是一样的。这就是学佛的人深深戒惧杀生的原因。因此把这首诗写在墙上，让孩子们诵读，使他们知道至人的话都是真实之语，不可以不相信。题写《唐史遗事》后。自古以来的帝王，开始时并非没有聪明勤俭的资质，最终却昏惑不悟，逐渐导致败亡而不可挽救，原因固然不止一端，但大略不过几件事罢了。他们不是被女子的宠爱牵制，就是被宦官和便嬖之人夺取心志；不是沉溺于佛教的言论，就是迷惑于神仙长生不死的说法。这是必然的趋势。《杜阳编》记载：唐宣宗刚即位时，衣服一定洗涤，饮食从不兼有多种滋味，当时人甚至把他比作汉文帝。后宫有人生病，他命令医者治好；病愈后，皇帝暗中把十两金子藏在衣袖中赏给医者。医者将要拜谢，皇帝急忙命令制止，说：“不要再让别人知道。”话传到宫外后，他又让谏官上疏。宣宗节俭安静、害怕别人议论到这种程度，所以太和年间的政治，差不多有贞观的遗风。他专门致力于排斥佛教，以革除唐太宗留下的弊病，也可以说是做得很好。可是罗浮先生轩辕集只是一个方士，宣宗却把他召入内廷，尊敬地侍奉他，向他询问长生之术。他同唐太宗相比，只是所喜欢和厌恶的对象不同罢了。看轩辕集谈论道术，有些地方似乎有趣而可取；但再加上变幻怪异的事情，又像王乔、左慈一类人，对治理国家究竟有什么帮助呢？一个资质中等、容易受迷惑的君主，既然爱好已经偏狭沉溺，又有人用怪诞诡奇而可喜的事情进一步迷惑他，当然会迷失而不能醒悟。

译题写吕舍人帖后。建炎年间，西洛吕公以尚书右丞的身份镇守宛陵，他门下的宾客有几位都是当时的名流，又访求乡里的士人，找到四个人，我也在其中。如今其中两人已经去世了。吕公供给我们饮食并教诲我们，从不显出厌倦的神色，隔几天见一次面，每次没有不以人才为念，反复询问，始终不离口。后来吕公也闲居了，我也埋没于世间，没有得到任用。二十多年后，吕公的儿子舍人送信给我，还说：“先君一生没有什么嗜好，唯独对于当世贤士大夫，见到他们唯恐来不及；即使在岭南仓皇躲避盗寇时，也没有不谈到宣城诸贤的。”唉，这也真是奇异啊！凭吕公盛大的德行和至善的心，即使像我这样鄙陋的人，他也不忍心抛弃，何况那些贤能的士君子呢？假使吕公有一天入朝任职，那么他提拔或罢黜天下士人，一定会有值得称道的地方。题写曾处州《雅词》后。宣和年间，四海清平，朝廷无事。上皇有一天把金碗放在便殿，命群臣都来射它，射中的人便得到金碗。几十支箭射出都没有射中，固陵一箭便射穿了金碗的足。群臣欢呼，都说这是上天纵容圣明。上皇又命他们作词，先写成的人便把金碗赐给他。曹组首先献上词作，于是得到金碗。当时这首曲子广为流传，如今二十年后又在这部集子中看到它，长久感慨。词说：“秋风劲、天空高，暗暗知道手上的力量增添了弓劲。靶面分开竹片，月亮升到天心而圆满。白色羽箭如流星飞上黄金碗，胡地的沙尘中，雁群在云边惊散，天山尽被箭势压倒。” 二。晁氏诸人自晁无咎以文章闻名于世，往往接连不断地间或出现。晁次膺等人的小词都很可爱，大体上是无咎同一种风流韵致。就像王氏、谢氏的子弟，虽然人物的大小、长短时时有所不同，但总归都是芝兰玉树。题写后湖帖后。我一生仰慕苏后湖的为人，只恨未能到他的床前拜见。晚年与陈彦育交游，见他谈论后湖在酒席间的风度，以及笔下的波澜，尤其使人想见其风采。彦育曾与他交往，成为知心朋友，得到这样几卷厚重的诗文，岂只是因为看重他的作品；他的书法绘画也气势逼人，几乎直追苏东坡，自然应当珍藏。题写《石鼎联句》之后 我读韩退之叙述轩辕弥明事迹的文章，似乎觉得其中另有用意。至于他说“天将亮时，道士起身出门，童子寻找他，却没有找到”，仿佛在说弥明飘然成仙而去。我认为必定不是这样。所谓仙人，是能够忘却物我，除去争强之气和愤怒之心，铲除骄傲的神色，望去如同木鸡，使别的鸡不敢应战，然后才可以达到仙境。弥明起初在刘师服家偶然遇见叔起，刚到便傲慢辱骂，愤懑不平的情绪全都寄托在联句之中。联句写到“老人”二字为止，共有十处讥讽辱骂，其中六处是他所作。龙头缩成菌状，猪腹胀得彭亨，这是第一骂；错误地把水放在鼎鼐之间，妄使水火相争，这是第二骂；秋瓜还没有落下，瓜蒂却冻住了，芋头硬要抽芽，这是第三骂；正当大火炉燃烧时，却又看见小器皿装满，这是第四骂；形貌像妇女一样可笑，气量如儿童一般轻薄，这是第五骂；有时在蚯蚓的孔窍中，微微发出苍蝇般的鸣声，这是第六骂。不知弥明果真是对这两个人发怒才这样做，还是仙人只是在言语文字之间游戏？两人神色沮丧、气势受挫，连一句话也不能胜过弥明，只好甘心握笔低头哀鸣，求他宽免，实在很可笑。韩退之竭力诋毁异端，却不以我儒之道为主，虽然不敢嘲笑他，也不免怀疑他是在痴人说梦。题《二唐风宪记事》之后 古人不避权贵，以进谏抗争，因而招祸的也很多。从来没有父子一家相继在两朝任职，显赫得像唐氏一门这样的。贾太傅的孙子贾捐之，魏郑公的孙子魏謩，也只能各自进一言；在当时本已被称为能够光大门户的人。何况质肃所议论的灯球，锦林夫所诋毁的王氏新法，都是评论列位大臣、触犯君主震怒的事，难道不是很不容易吗？题写自己所作小词之后 李公择晚年学习草书，苏东坡见到后说，李十八的草书像会说话的鹦鹉，不过能说几句话罢了。几年后，赵德麟又见到他的字，李公择问：“我的书法怎么样？”德麟笑着说：“已经可以称作秦吉了了。”我前些年曾作过一首中秋词，三十年后的一个晚上在花下饮酒，又作了一首木芙蕖词。两首词相隔的年月几乎有一生了；若论它们写得好坏，相差又有多少呢？难道不是前一首词像鹦鹉，后一首词已经可以称作秦吉了了吗？河朔的郭元寿拿这首词再次求我题写，后来我偶然想起东坡的话，姑且写下以博一笑。题《沧海遗珠》之后 《沧海遗珠》是我亲手抄录近世诸家作品编成的。其他绝妙的好词，不能一一列举。比如张右史遗失的两首绝句，是从口头传诵中得到的。其中一首说：“寂寞的江城里点着几盏灯，恰如渔火照着寒冷的鱼笱。去年曾在端门侍宴，白玉栏杆的第一层。”另一首诗说：“临别时只等酒意刚刚浓烈，彩绘的船亭亭地系在碧潭边。不管有多少波涛风雨，载着离愁渡过江南。”这两首诗如此绝妙，却没有收入诗集。像这样的作品，难道不就是所谓沧海中遗失的明珠吗？这部集子现在有二十卷，将来若继续有所收获，大概还不止这些。题洪驹父《香谱》之后 历阳沈谏议的家族从前号称藏书最多，如今世间流传的《香谱》，大概就是谏议公亲自编集的。他认为已经搜罗尽了诸家所记载的香事。可是拿现在洪驹父所编的书来看，连十分之一二都没有搜集到。我在富川修建《妙香寮》，永兴郭元寿作了一篇长赋；后来贵池县丞刘君颖与我总共五次唱和，往返十篇，所用的香事已经很多，却仍有一两件是驹父的谱中没有记录的。由此才知道，世间的书籍，哪里是一个人的耳目所能全部了解的？自古以来编纂类书的，不知有多少家，哪里曾有穷尽？前些年我在武林，见丹阳陈彦育编类书，他自称已经做了三十年。即使“荔枝”一门，仍有一百二十多件事。唉！博闻强识的人固然足以在一时受到尊重，然而迷失在黑海中荡漾而不能回返，也可以作为沉溺书籍、形成癖好的警戒。

译题韩承防别集之后 读《玉山樵人诗》，脂粉香泽般的气息浓烈地充满胸怀，使人想见他的风采。至于《香奁》，那种气息又几乎更为浓重了。然而韩渥正处在唐末国家覆亡之际，藏身于戈矛森罗的环境中，虽然随从皇帝被重重包围，仍然能够作诗。在那个时候，他独能在奸雄群小之间卓然挺立，自立议论，不至于诡诈地随波逐流。唐史臣称道他，说有一个韩渥尚且不能容纳，何况贤者呢？由此可知，韩渥并不是沉溺于闺房衽席之间，只不过把这当作游戏罢了。近来王荆公评叙四家诗，不取李太白，是因为他的诗十首有九首谈妇人与酒。那么韩渥不被王荆公取录，也就可以知道原因了。题《初寮集》之后 徽宗皇帝在位很久，文士诗人一时大量出现，不亚于元和、长庆年间。人物如参政翟公、待制韩公、翰林汪公、初寮先生王公，都凭文章辞采显名，被称为杰出人物，难以企及的还不容易一一数完。初寮的文章大概健劲而深厚，诗歌华美而典雅，至于制诰，浑厚有力，足以感动四方。李公汉老因此说，王公处在太平时代，多写褒扬粉饰的言辞，例如“忧伤在你的身体，痛苦在我的身上”，不能施用于战士；“不替子孙谋划”，不能用来责备战士；“还要保存辅车相依的形势”，不能加在叛国者身上。唉，这些话已经把意思说尽了。从过去到现在，差不多三十年了，诸公坟上的树木哪里只是两手合抱那么粗？读这些文章，使人想见当时文采风流的盛况。刘梦得说：“不要再唱宫廷前供奉所作的曲子，正元朝的士大夫已经所剩不多。”这也足以用来感叹初寮了。题《陵阳集》之后 国家太平日久，朝廷没有大事，君主把翰墨文章当作乐趣。当时文士提笔濡墨，描写太平景象，纷纷如韩子苍题写何太宰御赐画喜鹊诗，其中有“想来雪后鳷鹊观，一双飞上万年枝”的句子，不用斧凿雕琢，便有太平无事的气象。由此可知，粉饰太平、装点治理的人，确实不可没有。王摩诘描写开元时的景象，如“池北池南草色绿，殿前殿后花色红”，也是好句。但这就像画师给屏风着色，妙是妙了，怎奈仍不能免于俗套呢？总的说来，子苍的诗极像张文潜，淡泊而有思致，奇丽而不雕琢，不能用一句话概括。题《婆娑集》之后 自古以来文章辞采之士，前后相继，不可胜数。然而他们倾心于翰墨，沉溺在辞藻章句之间，往往能使人柔媚软熟、不能自我支撑；若以风骨节操衡量，很少有值得称道的，这也是形势所造成的。右正言崔公的文章高雅秀美，句法清峻雄健，这两方面都足以名闻后世。他的危言谠论，很有谏臣的气度；至于诋毁当时宰相、讥评权贵，一点也不畏惧。读他的奏疏，使人肃然惊异，仿佛戴冠执笏去见汲黯、朱云一类人物；即使还没有听到他说话，也已经令人更加敬重，这几乎不是前代那些专心于文章翰墨的人所能仿佛的。宋广平为人，想来有铁心石肠；等到作《梅花赋》，清丽艳美便自然流露，具有江南徐庾的风格。读《婆娑集》的诗，它与《梅花赋》的不同，也相差无几。题《浮休生画墁集》之后 政和七年、八年间，我在京师。当时听说书商忽然刊印《张芸叟集》，购买的人多到堵塞街巷，事情喧闹起来后又像从前一样被禁止。大概是因为张芸叟遗留下来的风范余韵还在人们耳目之中，实在无法遮掩。此前靖康年间，天下喧然传唱东坡南迁词，其中所说“回首夕阳红尽处，应是长安”就是这样。如今临川刊刻《浮休全集》，其中有这首词，原来是元丰年间张芸叟被贬郴州时，乘船经过岳阳楼、眺望君山所作。今天读《公南迁录》，看到前面两件事，都恍惚觉得已经在数十年之外了。绍兴辛未年，我来到江西，到了九江，太守李中行在庾楼设宴。楼上只有一首张芸叟的诗，后两句是：“万里秋风吹动鬓发，百年人事倚着栏杆。谁知落日还能照多少，偏偏照着淮南几座山。”这才知道，东坡文集中所收的两首诗，原来还不止这些。题《郭令公家传》之后 《郭令公家传》十卷，记载郭令公一生的事迹非常详细。我后来得到师友的谈论记录，说郭子仪镇守河中时，河水造成严重灾害，曾向河伯祷告说：“水患停止后，我将把女儿献给你作妻子。”不久河水恢复旧道，他的女儿有一天无病而死，子仪便把她的遗骨塑像供奉在庙中，直到今天仍祭祀她。这件事，《唐书》的新旧两史都没有记载，《家传》中也没有记载。有人议论说：“我听说大禹有治理水患的功劳，却没有听说要用女儿来祭献河神。”我说：“人本来就不能一概而论。天下的事情，子仪割舍对女儿的疼爱，来救援千里之内遭受水灾的人，对上忠于君主，对下爱护百姓，这也是人所难以做到的。人若能舍弃容易做到的事，来观察他难以做到的事，那么子仪这件事就不应被埋没。” 题梅圣俞《碧云驳》之后 直讲梅公圣俞以诗闻名天下，技艺绝冠古今，声名充满天地。文忠公在政府任职时，书信中还称圣俞为“二十五兄”，他说的话难道还不足以让当时人信服吗？《碧云驳》是他所写的小说。然而文正范公、先正潞公却是书中首先深加诋毁的人，读者大多对他的用意不满。书中虽有辱骂、讥讽、嘲笑和戏谑，本来就是诗人一类人的笔调；可是自己不在朝廷，职务也不负责进谏，却揭露他的短处，攻击他的长处，专门以过错掩盖他的功德，免不了有身居下位却讥刺上位者的过失。梅公在乡里是长辈，本来不应稍有贬斥剥削。我担心好事者借助梅公的声望来显扬自己的书，这也确实难以知道。但说梅公亲自作了这部书，那是决不可能的。题《梦溪丈人忘怀录》之后 沈翰林退居梦溪之上，自号梦溪丈人，作《忘怀录》，所记都是山林隐逸间的幽趣，是《笔谈》中没有记载的。其中竟有梅月调防、赪带一法。议论者讥笑他还没有真正忘怀。假使微风徐徐吹来，飘飘然把陶渊明的衣裳吹到斜川、东皋之上，那么还要这些带子做什么呢？由此看来，陶渊明的归隐，难道才是真正的归隐吗？

译题《谯郡先生文集》之后 我近来在大梁罗仲共家得到《柯山集》十卷，随后又在内相汪彦章家得到《张龙阁集》三十卷，后来又在浙西漕台得到《张右史集》七十卷，先生的著作到这里算是齐备了。如今又在四川转运副使南阳井公的儿子晦之家得到《谯郡先生集》一百卷，这才知道先生的诗文最多，大概仍有搜罗未尽的。我准备把这几部集子全部取来，删去重复之处，统一彼此有无，归并成所谓一百卷，作为先生的全集。晦之哭着对我说：“这一百卷的内容，都是先君健在时写信向故旧求得的；他亲自校勘订正，总计一千八百三首，经过多年才完成。”您若能把尚未得到的作品搜集来补足遗缺，这也是先君子的心愿，我也将因此感到荣耀。于是我对晦之说：“以后若有续得的作品，不要添入您家现有的集子，应当另编十卷别集，只用来收载遗逸罢了。” 题《史记索隐》之后 前人编纂著述，后人接着加以贬斥剖析，是想纠正前人的错误。却不知道后来又有人继续贬斥他们，到了彼此互相矛盾、相互判定得失的地步，几乎没有终止的时候。《史记》一书成于司马氏父子之手，本来出自一家，但首尾错乱、年月颠倒，难免不时有错误，这就是后人能够议论它的原因。晋代有徐广，宋代有裴骃，南齐有邹诞生，大唐有刘伯庄，各自作有音义，见于注解，不能说没有收获，但也难免有失误。如今司马贞又作《索隐》三十卷，并亲自作序，说司马迁的史书与班固的《汉书》相比，稍显古朴，所以汉、晋的名贤没有重视它，难道真是这样吗？《汉书》所记只是一个朝代的事情，尚且用了二十年才完成；《史记》上下数千年，而叙述议论却像出自同一时代。司马迁的史文简洁严谨而叙事详细，班固的史文辞句繁多而褒贬较少。司马迁作文，如行云流水，出于自然；班固则像雕镂金玉，越用力越显奇异。总的说来，班固大体都是仿照司马迁而作。说司马迁的文字因古朴而不被人推重，是多么荒谬啊！司马贞的议论多得无法一一考察，姑且拿第一篇比较它的乖谬之处，其余也就可以知道了。司马贞说，《史记》有十二本纪，是取法岁星十二年运行一周天；有十表，是取法天的刚柔和十日以记时；有八书，是取法一年有八节；有三十世家，是取法三十日成为一月；有七十列传，是取法人臣七十岁退休；全书一百三十篇，是取法闰余而成为一年。司马迁作《史记》，上起五帝，下至汉武帝，世代的数目难道是人为安排的吗？如果这样，那么《春秋》有十二位公，从隐公到哀公，难道也是取法天数而安排的吗？《春秋》历时二百四十二年，孔子又将取法什么呢？所谓八节、三十日以及闰余成年的说法，都是无法相合的。七十岁退休，与列传有什么关系？像《滑稽列传》《龟策列传》《日者列传》一类，和退休有什么关系？这些数字，即使让儿童看见，也都知道它们不对，本来不必攻击就能看出错误。我之所以说这些，并不是一定想制造这种纷纷扰扰，只是痛惜司马贞错误地用心，竟给后人留下笑柄罢了。尧、舜以及夏、商、周三代，虽然帝王的称号不同，前后所处时代也不同，但都因为有德而兴起，所以承受天命很久，国运也很长。当时只以君主即位的年次作为元年，从未听说用年号纪年。汉文帝、汉景帝虽有中元、后元的称呼，但仍然没有正式年号。汉武帝喜欢建立功业、崇尚武力，自夸勇武、喜好夸耀，心气宏大，想要超越古今。他所定年号虽然各不相同，大多取自祥瑞征兆，如元鼎、元狩之类就是这样。后世沿袭这种做法，于是神爵、五凤、甘露、黄龙、河瑞、河平等称号逐渐兴盛起来。否则便取长久安定、永远巩固、福祚无穷的意思，如永建、永寿、永康、永宁等称号，也有十二三个。君主享有国土并传给后世，难道不希望长久吗？然而从古至今考察典籍，只有有德的人才能长久。假如没有德，即使强盛如秦、富足如隋，也不过传一两代便灭亡，何况区区一个纪年的年号，怎么能成为国家长久的计策呢？假使君主懂得这个道理，即使只用“元”来纪年也可以。那些僭越窃取帝位、不能传承正统的人，一时的乱臣贼子，尚且把更改年号看作亡国的征兆，如北齐高氏的天保、后周的宣正。题封演《古今年号录》之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议论者把它归因于天数，却不知道国运长短的实际原因在于人自身。唉，真是可悲啊！题《岑参诗集》之后 杜少陵凭胸中万卷书，写出妙绝古今的诗句，曾经亲口说诗有神助，并且诗句不能惊动世人，死也不肯罢休；所以他应当傲视轻蔑一切，自认为古无前人、后无来者。可是对于诗人文士中偶有值得称道的人，他从来没有不尽力推许的，而且往往再三称赞，有时见于言语文字，恳切不已。像高詹事、元道州和岑参一类人，都是这样。大概事物因同类而相聚，人因志趣相合而交往，气味相投，是诗人之间自然而然的契合，不必约定便能相合。何况他对于一时的人物，急切地唯恐错过，就像近代欧阳文忠、苏内相搜罗文士，非要使他们全部出自门下才肯罢休。岑参的诗清丽而有情思，尤其令人喜爱。看杜少陵所说“岑参兄弟都喜爱奇异，带着我远游渼陂”这句，也就可以大略看出他的为人了。

译题《高道传》之后 神仙的说法，产生于荒诞迷离、似有似无之间，奇怪诡谲而不值得相信，虚妄欺诳而没有可考依据。说它有吧，实际上未必曾有；说它没有吧，相关事迹又可以流传，书籍也完整存在。君子有时也会把它拿来谈论。我读《高道传》，看其中所记神仙一百多人，从最初入道直到登仙，住在岩洞中，穿草衣，吃树木果实。近的不过一世，远的不过几十年。一天忽然满室异香，仙鹤驾着云气在空中盘旋，云旗绛节从天而降。不一会儿，人就慢慢进入幽冥之境了。怎么这样容易而又怪异呢？有人用这种说法来驳斥它，他的门徒一定说：“这个人本来就有仙骨，而且道行已经修成，只是时机到了才立即升仙罢了，有什么困难？”我却不知道上帝为什么专门访求身穿黄冠羽衣的人，让他们担任辅翼仙官、河岳主宰。陶弘景作论说，像周文王那样圣明、汉文帝那样贤德的人，也只能够与他们同列罢了，却不能和这些人一道显达升入霄汉，用来警醒震动世俗，这是为什么呢？我曾反复考察研究，却得不到解释。而且这些事情怪诞荒谬，不合常理，大多类似世间的幻术蛮法，如吐火、割舌、飞剑、隐身、断食、服气之类。因此，求学的人对于神仙之说常常有所怀疑。扬子云、韩退之之流之所以竭力诋毁、痛加排斥，确实有他们的道理。大概他们把维护圣人之道视为自己的责任，所以不得不这样做。总的说来，后人立论，似乎不必专门仿效韩愈、扬雄，只要让神仙之说处在似有似无之间，明确地以我儒之道自任，那么是非自然分明，天下的道理也就能够显现了。《太仓稊米集》卷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六十八。宋代周紫芝撰。祝文十八首。祭祀风师 神明配享上帝，位列六神。举行槱燎之祭，以此奉献、以此祭祀。从中古以来直到今天，四时的运行，谁在发号施令？万物的生长，谁在鼓舞推动？举起我的云旗，阴暗时便为它扩展；驾着我的云车，干旱时便为它增添水分。风师之神，确实掌管这些事情。如今正值孟春，特来举行祭祀。愿神明赐福，使恩泽隆盛而不衰。尚飨。祭祀雷师 万物正归于根，草木枯萎，雷雨兴起，解除万物的困厄，使万宝昌盛。阴气干涸，严寒凝结，昆虫蛰伏藏匿；雷声一发，蛰虫之门便打开。阳气常常亢盛，炎热使大地一片赤色；雷震惊动百里，闪电激荡如龙腾跃，这是报答神明的功劳。年岁的收成有常，愿神明听鉴，享用这豆和酒。尚飨。释奠祭告宣圣 每年春秋第一个丁日，向先圣行释菜礼并奉献币帛，从成均学一直到郡县，没有敢不举行的。这样的礼仪由来已久。如今正值用兵之时，四郊多有营垒，于是有关部门一概临时办理，苟且简略，把礼器礼物看得像弃置的冠带一样，却不知道古人出师前要在学校接受成法，而鲁国修建泮宫后，淮夷便归服；这难道不是有文治事务就必定有武备吗？所以我们作战就能取胜，难道不是夫子的道理吗？如今这个小小的国家，正处在剪除荡平、倾覆之后，百姓残破，财物匮乏，礼意衰落，却不敢因为微薄而废弃礼仪，大概是根据丰歉来决定礼仪的隆杀，也是为了遵循我夫子的遗训。释奠祭告兖国公 您居处简陋，吃豆饮水，以安于贫困，这不过是普通隐士所能做到的事，夫子却如此赞许您，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您有辅佐君王的才干，可以使君主有所成就，可以使百姓蒙受恩泽；但既然不能施行自己的道，就能安于时势、顺处境遇，不说怨恨的话，不显愠怒的神色，这正是您贤德的原因。您应当配享夫子，享受百世祭祀而毫无愧色。如今正值仲春，在先圣宫中举行祭礼。愿您前来配享。释奠祭告邹国公 您心志不因生死而动摇，志向不被富贵所淫乱，凛然正气充塞天地。因此自身不能得利于当时，而道却可以传给后世。

译至于怀着私利侍奉君主、喜好战争杀人、助长君主的恶行却不进谏、欺骗百姓以谋私利而不仁的人，都是在您门下获罪的人。若不是您的教诲，整个世间早已昏乱；若非有人扶持这个世道，它便会在纷乱中泯灭。您的功劳，与尧、禹相同。如今按常规举行祭祀，牲畜币帛都已陈列，谨以此昭明荐献，告知神明。诸庙祈求放晴文四首 本地百姓在大江边耕作，下田居多，而地势很低。一旦遭遇过多的雨水，江流便漫溢，甚至冲毁堤防，却没有办法救治，所以常常把雨水当作祸患。如今粳稻满野，耘田的人正在田中，禾苗中长得好的也将要结实了。然而积雨不停，水流横溢，那么百姓的忧患没有比此时更严重的了。愿神明怜悯这些无所求告的百姓，设法帮助他们。官吏也准备了微薄的祭品，用来供奉春秋祭祀，将以此报答神灵的恩赐，愿神明对此加以谋划。百姓困于兵革，不能竭尽力量从事田亩生产，已经很久了。如今仲夏之初，积雨连日不断，损害将要成熟的庄稼，那么百姓的困苦没有比这更重的了。百姓的性命，实在由神明掌管，难道忍心坐视而不救吗？愿神明帮助他们，使他们能够获得秋收，百姓也将报答神恩。本地宣州百姓都筑堤防水，在堤内耕种，号称土地肥沃，实际地势低洼，所以水灾一兴起，便随即冲毁，这些神明都知道。如今上天降下连绵大雨，黄色洪流漫无边际，给百姓造成忧患，百姓的力量还能做什么？只能祈求神明。愿神明帮助他们，止息这巨大的水漫，使他们能够获得秋收，官吏也不敢忘记神明的恩赐。本地百姓遭受荼毒，困苦已经很久了。千里之内一片萧条，田野中连青草也没有。百姓从事农业，如果侥幸阴阳调和、年成丰收，公家供给和私人生活仍然有时不足，官吏正为此忧虑。如今正值仲秋，上天降下淫雨，损害即将成熟的庄稼，那么百姓的灾难大概比兵戎之祸还要严重。官吏没有德行，神明降下责罚，也是可以的；但百姓无罪，神明难道忍心坐视而不救吗？愿神明暗中施功，收伏阴霾，放开晴朗的天色，使黍稷登场，父子相互庆贺，那么官民都会感戴神德，谁敢忘记呢？诸庙谢晴 句芒主管春天，土地的肥力已经兴起，山陵坡地的麦子，郁郁葱葱。积聚的阴气尚未消散，连绵的雨水不断降下，浸没田畦，溢过田垄，沟渠都已盈满。百姓以此为患来祷告神明。祭奠还没有结束，云层便散开，明暗分明，明亮的早日灿然升起于东方。若不是神明降下休祥，谁能显赫如此灵验？巫祝不过虚饰其事，官吏又有什么功劳？这是神明降福，以回应百姓的诚心。诸庙祈雨 百姓愚昧无知，赖以生存的，不过是忠信慈惠的长官和聪明正直的神明。如今守土的官吏既然没有德行，也无法施惠于这一方百姓。上天降下灾罚，表现在雨水和旱晴上，神明却仍然轻视他们，完全不加怜悯，难道这些百姓最终只能无处申诉吗？本地百姓遭受这样的天灾，可以说极其惨酷。夏季六月，积雨不停，下田已经全变成污水洼地，播下的种子落入泥土，不知还剩下多少。如今到了秋季七月仍不下雨，那么已经枯槁的禾苗又会遭受灾害。即使最无知的人看见这种情形，也会感到悲悯，何况神明的功德在于百姓，享受这片土地的祭祀，难道忍心坐视而不救吗？现在降雨还来得及，过了这个时候，即使神明想施雨，对百姓又有什么补益呢？愿神明赶快设法。奉安天齐仁圣帝神像 过去几年盗贼遍地，湏江旧日的营垒全都变成盗贼的巢穴，凶恶势力所到之处，万家空无一人。唯独这座祠宇巍然保存，即使长蛇大猪也都顾忌，不敢肆意作恶，可见神明威灵所及十分遥远。岁月渐久，风雨鸟兽使正殿破败不堪，上漏下湿，倾颓损坏，难以支撑，这不是用来庄严庙貌、整备祭祀的样子。因此修补并

译翻新它，使庭中肃穆。何况这些百姓奉事神明已有多年，聚集工匠、整治材料，谁敢不尽力？神明若享用他们的诚心，谁会吐弃它呢？高大崭新的宫宇，正适合神明享用。愿神明安置在这里，前往安居此殿，以福佑我们的百姓。祭江神文二首

译我不善于谋生，家中需要供养的人越来越多，于是渡过长江到淮地，前往绣川谋生，多次往来于江上，都安然高卧，再没有风涛之忧。如今又将带着老人孩子，打算以此作为终年的生计，而时值仲夏，水灾一齐兴起，暴风骤雨，片刻之间就会变化；稍有不慎，便会随之覆舟溺水。即使是高明的船工，操舟如神，也难免遭遇祸患。因此特来向神明禀告，伏愿赐我平安的水流，使我能够最终渡过，实在没有比这更大的幸运。神明既然在开始时帮助了我，一定也能在最后成全我；这就是我能够来到祠下的原因。否则，我哪里敢冒犯神明呢？愿神明明察。尚飨。又一首 我在去年夏季六月丙寅日向神明祈祷，愿神明赐我平安的水流，使我能够最终渡过；渡江那天，风平雨止，水波不起，妖怪潜伏，江流如镜。神明厚重的恩赐，不仅惠及我的妻子儿女，即使船夫和老水手，也都沾受了神明的恩泽。我自知德行浅薄，凭什么得到这样的恩赐？如今秋高而边境尚未安定，我将回到安稳的故乡，以避开风尘。愿神明稍稍显露威灵，自始至终帮助我，借给我片刻的便利，使我免除风浪之忧。对于神明来说，这不过谈笑之间；对我所赐的恩惠，又何止像山丘一般？愿神明最终帮助我。尚飨。祭告巨木 江乡的习俗，每年有很多淫祀；家中有大树，便杀牲祭祀，礼仪十分恭谨，称它为木官，这种习俗由来已久。愚昧的百姓无知，习以为常，本来如此。至于学士大夫之家，仍有人沿袭这种习俗，那就鄙陋了。况且这棵大树种在我破屋旁，已有一百多年，我依靠它才没有死去，但它造成的祸害越来越多，不能不除掉。它盘根错节，横铺在地上，使肥土隆起，导致我的房屋倾斜，不能不除掉。大枝臃肿，小枝卷曲，既不足以合我的用处，腐败的叶子又堵塞瓦沟，使屋顶漏水、地面潮湿，弄脏我的席子，不能不除掉。春夏交替之际，枝叶像云一样茂密，猫头鹰鸣叫并哺育幼鸟，在树顶筑巢；它庇护恶鸟，早晨喧叫，晚上吵闹，扰乱我的耳朵，不能不除掉。长蛇蜿蜒而来，窥伺鸟雏；鸟叫蛇盘，恶类互相攻击，使我的孩子受到惊吓，不能不除掉。狂风暴雨之时，夜黑天昏，它凭借树势掀动残破的屋檐，使我常常担心房屋倒塌压人的祸患，令我心中忧虑，不能不除掉。树木给我造成的祸害既然如此，那么砍掉它除去它，也就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神明即使想借此树制造妖异吉凶，也无法做到了。如今刀锯已经备好，匠人正在旁边，酒浆陈列在前，巫祝站在后面。神明离去，树木倒下而僵卧；我不责怪神明，神明也不要降祸于我。尚飨。诸庙谢雨 我去年在祠下祈求降雪，神明曾赐下一尺厚的瑞雪。今年夏季六月，我把旱灾告知神明，神明又赐下三天的甘霖。祈求便一定得到，神明爱护百姓，简直不亚于慈父爱子。只是官吏没有才德，凭什么得到这种恩赐？难道不是因为本地百姓奔走奉事，朝夕不忘，侍奉神明非常恭谨，所以神明帮助这些百姓，也从未有一天忘记他们吗？如今百姓已经承受神恩，官吏也将免于危亡，哪里敢不把这些事情禀告神明。诸庙谢晴 雨下了五六天还不停，湖水将要大幅上涨，湖边百姓的房门已经有一半浸在水中，可以说危险而又紧急了。虽然准备船只，打开粮仓，呼喊着牵引救援，把人从水流中拉回，但区区人力，怎么能与水神阳侯争夺一天的功效呢？若不是借助神明的威灵，向上帝祈求，凭什么在九天之上收住连绵的雨水，在万里之地拓开汹涌的洪涛，使像野鸭一样居水、像大雁一样聚集的百姓重新得到平地居住？官吏虽然没有功劳，怎敢不下拜接受神明的恩赐。在卷雪楼上题榜告神 大王过去在吴地时，忠勇盖世，向西吞并巴蜀，向北攻取曹魏，把老瞒等人看作孩子游戏一般，削平中原，空落敌人的窥伺，享受八朝的庙食，接受后世祭祀。到了我朝，四次赐予封号爵位；大江向东奔流，王宫巍然耸立，蛟龙蜿蜒盘缩而来护卫，江神海灵戴冠佩剑奉行祭祀，理应建造这座楼，以助宴饮欢娱。雪浪翻腾上空，长江绵延万里，神明告知此楼名称，所以我把它记载下来。文辞浅陋而神德隆盛，不能配称您的美好；如今来告知神明，实在震动而又惶悚。《太仓稊米集》卷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六十九，宋代周紫芝撰，祭文十首。代魏侍郎祭闻人奉议 感慨人生涉世，如同白驹驰过缝隙。仁者必定长寿，本以为天道不会改变。哀悼您未能遇合，又叹岁月飘忽而逝。挺立如百围大树，谁来做您的匠石？屈伏横海的巨鳣，却因小小蹄涔容易涨溢。怀抱百般才能却没有一项得到施展，怜悯群情因此郁结。正要戴上高冠、系上印绶，登上谏坡，地位高峻。仰望云霄却终于返回，叩击天门却不得进入。任凭不祥的鸣枭叫起，凤凰鸾鸟的一双翅膀坠落。高大的墓城庄严地在眼前，悲哀的是幼子充满庭室。起初您的疾病已经痊愈，拄着枯藤，形销骨立。不久火神回禄的灾祸绵延而来。【原文此处阙文，后文缺失】

译代人祭王参议 您博学古道，操守清洁而方正直率。确实端庄诚谨，肃然如秋霜。了解您的人在文章中称赞不尽，嫉恨您的人却诋毁您，恨不得让您灭亡。您虽因此获得声名，也因此受到伤害。宣和年间，您稍稍得到起用，挺立于郎官之列，声望汹涌而起，人们都说您应当越级升迁，日日享受显贵荣耀。不久您请求外任，持节出使关陇，穿绣衣、执櫑具，草木都为之震恐。大府深沉广大，谋略全靠您的才干。夜里在军帐中交谈，您奋髯吐言，敌军满布眼前，戈矛握在阶下，您的言语更加抗直，完全不自我怀疑。对方心中不满，我很快让您归来。您羁旅孤单，远在万里，最终因挫败而失势。朝廷召您回来，希望您获得荣誉和安适，最终佩带左鱼袋，让您镇守婺女之地。吴地百姓听到您的声名，载歌载笑。您施恩千里，却被闭塞而不能完全施行。您来到此邦，已经历多次寒暑，处处艰难，百事困顿，危险而龃龉。您蕴藏的良才极其丰富，却没有完全得到施展。平日谈笑之间，内心十分坦荡。我在这里任官，依靠您如同亲属。我侍奉您往来周旋，您白眉苍苍，谁知转眼之间，您竟弃我而去。寒风朔雪之中，旅中的灵柩以粗布帷幕覆盖，祭酒置于爵中，泪水沾湿衣襟。我作歌吟诵，以抒发悲哀。呜呼，您若在天有灵，或许能听见吧。尚飨。祭詹伯尹 绍兴三年岁次癸丑八月癸酉朔，过了五日丁亥，汝郡周某谨以时令水果和清酒设祭，遥向亡友詹侯伯尹的灵位酌酒。呜呼！人只要活着，谁能不死？我的朋友已经亡故，使我悲伤流泪。您的不幸，大概有四件。您积累的学问，谁知道它的深浅？发而为诗文，温润华美、纯粹美好，本应当如雄鹰高飞，一息之间飞行万里，却反而颠沛困顿，中年蹭蹬，多次参加礼部考试而未能及第，这是第一件可悲之事。您为当权者所知，认为可以任用，便向朝廷推荐您的姓名，使您获得俸禄和官职；晚年却任职三衢，甘心做低微的属吏，沉溺于酿酒酒糟之间，周身浸染酒浆，只计较盈余，争着做投机牟利的经纪人。而道家的蓬山、北门的青琐宫门，本来都有足以到达的机会。唉，天啊！怎么忍心让巧匠在旁边缩手，只能斜眼旁观而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这是第二件可悲之事。您的才器雄健俊伟，身上系着官印，却有勇气吞并百蛮；家居草野之间，志向却存于帝王身边，从来没有一顿饭忘记君主。因此在宫廷中上奏，慷慨议论国事；倘若燕然山可以刻功，便是鼎镬之刑又有什么可回避的？您希望平定中原，剪除攘逐夷族，使皇帝返回河阳狩猎，以洗雪会稽之耻。无奈盗贼兴起于邻近土地，您奋髯自励，奇祸一旦发生，便被流箭射中，困于一个普通人的手中，使您含愤而死，司勋不予赏赐，史官也不为您记载，只使勇士忠臣怒目含愤。 这是第三件可悲之事。人一生下来，长寿也不过百岁，谁能想到您享年四十三岁就止步于此呢？您去世时，母亲年老，孩子幼小，哭号呜咽，悲痛深入骨髓，连过路的人都不忍心看。您平日孝顺友爱，和乐平易，堂上还有老母，连甘美的食物都不能接续，您难道忍心抛下她离去吗？这是第四件可悲之事。唉，我和您志趣相投，情义胜过一般朋友，感情如同兄弟。仲夏时节，我与您分别，月明之夜露坐不寐，临别时互相约定要以道义相继传信。您三次来到任所，不久便寄来长篇巨轴，满纸文采灿然；您写成歌词，清新润泽，令人喜爱。您在任所，事事都是这样：早晨趋赴府衙，公文书信接连不断；青灯明亮，考订经史，铺陈三家《鲁史》的异同，写信告诉我说：“这是出自我的意思。”我读了您的书，内心惭愧，欣喜您志气更加壮盛锐利，便写信答复您。想来真是令人快乐，您应当努力啊！老夫已经衰老了，还以为上天会护佑您，使您的官位无可限量，您为什么竟止步于此？听到您的讣告，眼泪如水涌出。淮山丛丛，江水浩荡，我向南远望，举杯洒酒祭奠。呜呼！您还能喝到这杯酒吗？像生前那样吗？这样也足以慰藉我相隔千里思念您的感情，并且让我知道您的魂灵对我们这些人仍然有意，越发深切而不会改变。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祭祀野鬼 我正在读书，夜已经很深，四周寂静。外面传来笑声，声音模糊不清；有时喧闹呼喊，有时悄然无声；有时贴近我的窗户，有时摇撼我的墙壁。我打开门看，云层昏暗，月色全无，只有一团青色火光，忽然升起，忽然消失。靠近寻找，恍惚间却什么也没有。主人对我说：“这里是鬼魂聚集的地方，那些郁结不散的魂魄凭借强盛的阳气，时常出来游荡，作祟为害。”我说：“这些是饥饿的魂魄，确实是不祥之物。举杯洒酒祭奠，把善意告诉它们。”唉，你们这些鬼魂，究竟是谁使你们受伤？难道死于战争，还是死于经商？难道困于劳役，还是逃亡而死？难道中毒于药物，还是被斧头砍伤？难道被恶梦所扰，还是沉溺酒浆而死？回不到真正的居所，魂魄羁留在异乡。你们固然有不幸，也未必没有过错；不得善终，是因为你们强横凶暴，心怀奸诈，暗藏毒念，各有自己的欲望，贪图利益、追逐荣华，在冥暗中茫然行走。你们脸皮也真厚，品德实在凉薄。谁来掩埋你们的尸骨，竟让它们暴露在大道旁？人尚且应当行善，鸟兽难道不应勉力为善吗？你们坠入这幽暗的道路，是因为失去了常道。使我掀开蓬草，仿效庄周的狂放，以丰盛的簋盛食物给你们吃，用大杯酒浇灌你们，使你们醉饱，享受如同南面为王的快乐。不要显露你们的丑态，好自行遮蔽收藏吧。请享用祭品。代王无功祭祀杜康【并序】唐代王绩生性嗜酒，每天都到醉乡游历，大概已经领会了饮酒的奥妙。他既写了《五斗先生传》，又撰写《醉乡记》。至于为杜康建立祠堂，按时祭祀，却独独没有文章用来告祭他的神灵。难道本来没有文章吗？还是曾经有过而史书失传了呢？于是代他写下这篇文章，以表明王绩从酒中所得，大概就是这样。唐大乐丞王绩谨以清酒美食作为祭品，恭敬地祭祀故杜公先生之祠：皇天降下命令，为了惠及百姓，赐给他们美酒，使他们保全本真。啊，先生，这实在是承受上天的恩泽，确实由此开创源头，使人们饮用醇酒，取那黑黍，掺杂芳香辛料。不用一个早晨，酒浆已经盛在酒樽中，把酿酒的方法留传后世，万古都应尊崇。隐逸之士饮酒的流派，由此成为高人；筑居于酒糟之丘，建立醉乡，功勋卓著。曲生陪侍在座，欢伯叩响门扉。彼此相视而笑，快乐欣喜。我有这种美好趣味，有人却说这是昏昧；我以千年以前的朋友为友，茂世伯伦等人，都承受您的赐予，同为老师门下。为您建立祠堂，用鸡和猪祭祀，以祭礼报答根本，只求能听到您酒的滋味。斟酒来酬答您，再用这篇文章助祭。请享用祭品。祭盛判官

译唉，您啊，为什么突然遭遇这样的祸患？人有生命，有些事情是命数所不能知道的，而可以知道的是道理。至于仁厚的人有时早夭，不仁的人有时长寿，那么命数固然无法知道，道理也有无法推究的地方了。呜呼！这是道理吗？是命数吗？是命数吗？是道理吗？事情有偶然如此的时候，道理也有或许如此的时候，万事都在片刻间如一场梦，哪里还值得因夭寿而忧喜？仲春时节，我奉檄前往九江，您来向我告别。我病卧在床，为什么迟疑不肯离去？担忧年老体弱，哪里知道还有多少日月？您带着旅途中的小病，反而悲伤地连续送给我四部书作为药方；我服用不久，您临别的话语反复叮咛，更加殷切，情意深厚而不忘。为什么华美的席褥竟突然换了？我只在内室见到您一面。呜呼！壮年的人死去而老人反能留下，安康的人衰弱而病人反而强健，难道真是这样吗？命数不可知，道理也有不恒常的时候。您有一个女儿，也已经到了及笄之年；病情既已恶化，我便催促婚期，女婿据说贤良，才貌出众。长江滔滔，遗下寡妇和幼儿成群；愿这些能够慰藉您的魂灵，使祭奠有了归宿。我来到京城附近，任官在天涯一边，孤身无所依靠，正要依靠您；却在中途失去了您，眼泪流下沾湿面颊，怎忍心举起这一杯酒来同您诀别？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祭李子容 呜呼！您啊，谄佞之人浅薄琐碎，厚重有德的人却被轻视；利口之人喋喋不休，吉善之人少言寡语；君子所赞同的，正是小人所讥笑的。宁可与众人相聚而遭嘲笑，也不要诡诈地随波逐流。您的内在品行，谨慎自守；发而为文章，清新润泽而奇特。我与您交往，也已经满一年；您如美玉般光明的品德，终究没有一点可瑕疵之处。属于我自身的，我会努力实行；属于上天的，却有不可作为之处。您努力修养德行，上天却阻滞您的施展；这是天意吗？是人为吗？实在不可知道。只有仁者长寿，本应像蓍草和灵龟的预兆一样可靠，可您却立即踏上黄泉长途而被埋葬。您眉长而美，却留下我这个活人，实在可悲。痛惜这样的善人，上天却不肯留住他。请享用祭品。祭靖节先生【并序】我游历江西，路过彭泽，本想在先生祠堂下拜谒先生的画像，但祠堂在新邑，路途遥远，不能前往，于是斟下匏制酒器中的酒，洒下山中酿的酒，站在路旁祭祀。祭词如下：汉魏以后，晋宋之间，写文章的人才华纷呈，曹、刘、鲍、谢，难道还不值得观赏吗？文章贵在天然生成，不贵在雕琢修饰。奇异啊！陶渊明竟有这样的至理名言。百世之后，《归去来兮》一篇，似乎优美却淡泊，仿佛枯淡却醇厚。醇厚本来就接近大道，淡泊本来就不随群俗。酒德之歌写得奇异，《离骚》接近箴言。像这样的文辞，都是前所未闻的。先生出仕，如山中吐出云气；先生归隐，如鸟儿飞入树林。世人所见不过如此，我独自又怀着什么心情呢？他的超绝之处，真是亘古以来独一人。放纵情性而写成词章，妙不可言；约束格律而写成诗歌，也同样是文章中的高风卓行。文章的根本在于天性，那些捧心效颦的人，却想仿效先生，东涂西抹，倚门卖笑，刻画丑女无盐，难道不脸皮太厚吗？先生去世以后，五柳树已经成为村落，深巷中传来犬吠，桑树梢头响起鸡鸣，仿佛先生的声音容貌仍在这里。于是写作《大招》来凭吊先生的魂灵。请享用祭品。凭吊英布庙 楚汉两方正在兴起之时，雄雌胜负还没有分明；只有有智慧的人才能看出事机，在将要决断之时作出中肯判断。开始时，英布杀戮冠军侯，遗憾自己太晚才看清形势；后来醒悟于使者的一句话，立即投下军策归附汉王。在楚地高丘建立王都，使故乡改换面貌；虽然富贵终于实现了志愿，却不曾戒惧盈满。威势震动君主便是不祥，理应避开祸患远走；那群猎狗已经钻入空洞，韩卢被烹煮也不能幸免。于是使君主产生疑心，功臣们恐惧而彼此叹惋。看见越王被醢杀而韩信被擒，才知道生死只在旦夕之间；奉上印绶请求退休，追随赤松子、王子乔遨游于无边天地。没有一尺名册和一寸兵器，疑心本可像冰块消融那样释除；大王料敌如神，为什么偏偏看不见眼前之事？渡过清淮回到田园，享受安宁长寿的生活。既然没有罪却杀害大夫，士人本应离去而不能迟缓；何况您勇冠诸侯，又在反叛之后立下更高功劳，为什么这种道理竟不明白，只能徒然含冤长叹呢？《太仓稊米集》卷六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太仓稊米集》卷七十，宋周紫芝撰，墓志六首 《钱随州墓志铭》【代人作】已故吴越武肃王的五世孙钱公，名燮，字弼，世代都是杭州钱塘人。追赠天下兵马大元帅、吴越王钱倧，是钱公的曾祖父。翰林学士、知制诰、追赠太尉钱易，是钱公的祖父。起居舍人、直集贤院、知谏院、同判司农寺、追赠太尉钱彦远，是钱公的父亲。钱公九岁时父亲去世，便自立成长。众多孩子几次叫他一起玩，他都不去。夜里听到叔伯读书，常站在旁边偷偷听，不久便能背诵。吴国太夫人济阳丁氏，是已故晋公的孙女，贤淑而有文才。她听到叔伯谈论此事，内心惊异，渐渐亲自教他读书。后来跟随伯父翰林公学习，日益刻苦。他生性喜爱文章，一拿笔就能写成，容易得如同翻倒水一样，见到的人都不认为那是孩子的言语。成年以后，不肯自我炫耀才艺。皇祐二年，因伯父修懿公的恩荫，授将仕郎，任守将作监主簿。后来又因明堂和治平登极恩，两次升任大理评事。最初监理杭州龙山酒税，当时才二十多岁，才智谋略深沉敏捷，办吏事已很老练。部使者听说他的才能，屡次把繁杂艰巨的事务交给他兼办。直到公文案牍堆满桌案，钱公处理起来仍然十分从容。钱塘的官吏有数百人，没有一个才能超过钱公。即使当时精干的官吏，也都认为自己比不上他。翰林学士沈文通，平日很少推许人物，一见钱公便以国士相待。他对钱公的兄长翰林公说：“您的弟弟年轻时的豪气本来还没有消除，将来一定是伟大的人才。”从此诸公都争着推荐他，唯恐落在后面。过了很久，遇到熙宁登极恩，升任光禄寺丞。因举荐者的推荐，监理咸平仓草场。三司使薛向上奏，征召他监理京城布库；又因开府尹孙采上奏，征召他同管勾检库；再征召他任开封户曹参军；又因权知开封府陈绎上奏，充任军巡院。考核成绩优异，三次升迁至国子博士。因审理案件意见不合，降职监理吉州万安仓。到任后遭逢吴国丧事，服丧期满。后来朝廷改革官制，改授承议郎，监理沂州盐酒税；又任郑州荥阳县知县，转朝散郎，任鼎州通判。不久改任临江军通判，升朝奉大夫，任随州知州。尚未到任，寄居扬州，在陈留县僧舍染病去世。钱公天性宽厚，处理政务不求苛刻。每次审理案件、判决囚徒，必定反复详察数次，一旦查明实情，便整日为之凄然不乐。因此他所到之处，没有不以长者称呼他的。任右军巡院时，已故宰相陈公的儿子陈世儒，其妻李氏谋杀婆母，案件颇为暧昧，牵连入狱的人很多。府尹知道钱公能干，便把案件交给他审理；钱公推究审讯，查得实情，案件已经定成，正要上报。言官说钱公对陈世儒有意放纵罪犯的过失，案件前后两次移送，直到重新上奏才作罢。又因判定被指使的江夏英供词不实，获罪受责，有人替他抱不平。钱公说：“我不愿靠冤屈别人来取得名声。”荥阳处在交通要道，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诉讼很多，任县令的人往往因罪离职。钱公到任后，用恩惠和信用安抚百姓，丝毫不扰民。时间一久，百姓便互相告诫：“谁若违反县令的教令，众人一定共同惩罚他。”不到一年，百姓富足，诉讼平息，监狱中长出了草。荥阳父老共同画下钱公的画像，建祠祭祀。鼎州靠近临近蛮獠的地区，先后三次更换郡守，都是武人。钱公不因自己出身贵胄而轻视他们，反而更加谨慎相待，彼此相处十分融洽，郡中依靠他而安定。钱公做官清廉谨慎，办事不苟且。虽被称为能干的官吏，但在出仕和退处这些大节上，却从容得体，值得称道。大体上他不急于求进，每次调任京城官职，通常以三个月为期限，超过期限才离去。他租住在僻巷中的房舍，足迹从不到吏部省府，常常别人还来不及知道，他已经出发了。钱公娶陈氏为妻，她是已故宰相陈尧佐的孙女、兵部郎中陈道古的女儿。陈氏比钱公早十五年去世，于是与她合葬。钱公有两个儿子：将仕郎钱汝士，隆德府黎城县尉钱邠老；儒林郎、怀州武陟县丞钱某。女儿六人：长女嫁进士马与，次女早逝，三女嫁瀛州防御推官、监开封府陈留县酒税朱从悌，四女嫁假将仕郎姚衍，五女嫁进士邹希燮，还有两人未嫁。钱公享年五十四岁，实在绍圣五年五月八日去世。陈留县已经在当年六月七日把他葬在开封府汴阳乡的原野上。到了政和壬辰年秋八月，钱公的侄子鲁望才开始写钱公的生平，请求我为他作墓志铭。起初钱公任鼎州通判时，我正任桃源县令；当时州县政务都依靠钱公办理，郡中称为太平无事。钱公每天都率领同僚相聚宴饮，之后作诗，几乎没有一天间断。我与钱公交游很久，又是姻亲，最了解他的为人。除了我，还有谁能为他作铭呢？铭文说：武肃王的后代，枝叶繁盛。世代承袭组绶，传下圭璋，世世都有美德。矫健的鸾鸟高飞，奋发振翼。人们说他应当大有施展，传播奇异功绩。却没有用尽才华，反而任凭流言纷纷；用隐退来遮蔽自己，用勤勉来约束自己。宁可屈身也不伸张，哪肯使我的尺度弯曲。凛然的高尚风范，可以激励懦夫。困穷难道在于人为，显达难道可以用力计取吗？这种美好名声，不受通达或困顿拘束。说话没有屈曲之辞，面色带有刚正之气。谁能像他一样？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若没有这样的君子，国家凭什么能够治理？为什么苍天使他的荣耀不能与德行相配？为什么不使他享尽寿命，让他的恩泽受到阻滞？因此写下铭诗，以此辅佐他的墓穴安葬。《成忠郎冯君墓志铭》【为贵州太守计体之作】成忠郎冯君长卿，名元辅。南唐时，他的七世祖从建康来到泾县，于是成为泾县人家。冯家过去很富有，世世代代都凭借丰厚资财成为乡里的强者。名叫某某的人，是冯君的曾祖父。冯君的父亲字择之，自号泾山逸老。泾山有智慧，善于谋划，凡是县里有人打官司，有时不在官府裁决，而来请冯泾山裁决。事情有疑点、众人正含糊不决时，泾山一句话便能定夺，人们称赞他是长者。泾山生下长卿后，希望他像自己，果然如此。长卿六七岁时便读书，别的孩子还没有读顺口，他已经能够流畅背诵。他又留心阴阳地理、卜筮、医方等技艺，全部钻研相关书籍，十分精通；至于有些深奥的心得，其妙处却不能传授。每当与人交往，询问对方姓名、爵位和籍贯，几十年后再次遇到，仍然能够突然回忆起来。他记忆力强、见闻广博，是天赋所致，实在不是别人能够比得上的。谏议大夫钟君实，和冯君是同乡。年轻时以太学诸生身份上书求见裕陵，由平民登上侍从之位，气势压倒一时。他曾对人说：“假使长卿参加科举，功名可以轻易取得。”后来钟公显贵入朝，仍时时用言语劝导冯君，似乎有意推举他，但冯君不屑接受。

译有人因此劝说冯君，冯君笑着说：“做官本来是为了贫困，我难道是急于求官的人吗？收起笏板、弯腰低头，这些事我还顾不上做。我只想在山水之间求得余生。”劝说的人于是停止了。冯君自从泾山去世后，日益勤俭。过了很久，置办的产业比祖父时增加了数倍，积累资财达到巨万。后来他告诉儿子：“古人有话说，观察雷声、观察火势，有盛满就有消灭；天收起它的声音，地藏起它的热力。我积蓄的财产太丰厚了，不祥。趁我活着，难道独独不能把这些财产作为我的法则吗？”于是大量输送粮食到边塞，愿意帮助边防费用。朝廷嘉奖他的心意，授他郎官，任三班奉职。官制实行后，改授承信郎。渊圣皇帝接受内禅，因覃恩转为保义郎。主上即位，又因覃恩转为成忠郎。宣和年间，桐庐盗贼兴起，所到之处郡县都被攻下。盗贼攻破黟、歙二县后，宣州形势非常危急。部使者知道冯君一向有威信，准备上奏征召他任巡尉，依靠他抵御盗贼；檄文多次下达，冯君却不肯就任，说：“事情有缓急，应当和大家共同承担忧患，何必用官职来诱骗我？”盗贼侵犯旌德县，距离冯君家只有数里，昼夜火光不断，飞烟遮蔽太阳。有一群不逞之徒纠集数百名恶少，穿着五彩衣服，用红色头巾包头，准备跟随盗贼。您生擒盗贼首领，将他反绑着送给部使者，部使者把他斩首。盗贼听说后不敢进入泾县境内，泾县因此得以保全。盗贼平定后，赏赐也没有给您，您从未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此前江淮之间的百姓也结党夜间聚集作妖，称为“四果”，所奉的神叫张公。您说：“这就是所谓的张角，附近很多人都去跟从他。”您援引古事告诫他们，时时用祸福使他们醒悟而停止，这样的人数也数不清。后来桐庐盗贼自称圣公，百姓都把他当神来敬奉；他们所依附的，都是过去发生的这类事情。那个奉张公为神的人感叹说：“我本来就知道他不会成为盗贼。”您喜好义气，崇尚节操，不轻易许诺，但性情也不与人抵触。士大夫登门请您为他们选择墓地，无论远近，您都前往。有人患病而无钱医治，即使是平民奴仆，您也亲手给他针灸用药，从不面露难色。您享年七十三岁，于建炎三年三月二十三日去世。您曾两次娶陈氏，她们都先于您去世；继室为张氏。有三个儿子：长子某，任从政郎、婺州浦江县尉；次子某，是乡贡进士；次子师文，上书补授将仕郎，尚未调任。有四个女儿，都嫁给士人。您最初在彭公山得到墓地，于是凿地修筑墓圹，四周砌墙，墓穴朝向和布局都出自您的意思。您告诫儿子说：“我死后就葬在这里。”于是于当年六月二十五日葬在彭公山原野上，如今墓上的树木已经粗大到两手合抱。建炎初年，我从京师游历宣州，有客人谈到您的善行，惋惜您已经去世，没能亲眼见到您。后来我将要任贵州太守，您的儿子师丈派人带着行状来请我作铭。我说：“可以。”行状所写正如我所听闻的，这确实值得为您作铭。铭文说：士人即使没有才华，也不以官位计较；有才华却不能进用，也不以此惭愧。啊，冯侯，您本来可以出仕，却不肯出仕，因为心意不在这里。别人牵引您出山，我却笑着止步。别人的言辞如云般纷杂，我的内心却如水般平静。正值时局动乱，群小都追逐利益，一个个连市井商贩都比不上。您却如从深谷直上云霄，昂然高出世人。征召文书接连到来，我说：“哪里像他们那样呢？”难道不会脸红而感到惭愧吗？诸位看看那些贪婪之人，与您相差何止千万里？彭公山下，水流浩荡，您的名声与恩泽同水长流，又哪里会止息？在故丘之间婆娑而居，君子自得其乐。左朝散郎章公墓志铭 朝散郎章公名某，字彦明，是宣州宁国人。章公天资沉静庄重，刚正耿介而有操守，束发时就已经像成年人。长大后补为太学生，以文章和品行著称，诸生中那些精于文章的人都畏惧他。后来参加开封府考试，主管官员评定他的文章常常名列第一，他写出的文章无不使考官满意。第二年春天考中进士。在此以前，开封首荐的人通常六年才能有一人登科，称为“雌雄榜”，由来已久。章公最初凭雌榜考中，知情者都说他只是靠文章取胜，难道是命数吗？授任宿州士曹，有权势的官员知道章公有才，争相推荐他。入朝三年，章公的名声便大为显露，改任京官，凭征召文书任宿州虹县知县。宣和三年，召到京师，任辟雍直学。章公才华很高，学问又广博，从年轻时名声就已经在士大夫之间。到这时，人人都认为几个月内章公就会成为贵人。章公淡泊于仕进，不善于谄媚逢迎，不是相投的人便不登门，因此别的宾客往往很快显贵，而章公的官职却仍没有升迁。舍法废止差遣后，任永靖军司录，后来改任青社，尚未出发便遭父丧。授任滁州司录，一年多后被朝廷罢免，主管杭州洞霄宫。建炎三年冬天，遭母丧，服丧两次期满后，章公更加无意于仕进。乡里人劝他出任官职，他被差遣为潭州通判，过了一年多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一岁。绍兴二年七月初四日葬于宁国柯氏墓地。章公的学问和品行，大多注重实际，耻于空谈。书籍没有不浏览的，尤其精通礼学；喜爱古文，尤其仰慕《西汉书》和《左氏春秋》两部书。他曾撰写《韩文音义》，广泛引证事物、联类推求，订正了许多地方，对世人很有补益。他从不把别人的长处短处挂在嘴上。平日看他，木讷得仿佛不会说话；至于遇到事情有重大疑问，众人正含糊不决时，他一句话便能判明，像黑白摆在眼前一样。潭州一向号称督府，当时湖外盗贼横行，郡中事务更加繁多，章公分条处理，十分宽裕，百姓依靠他而安定。郡将席公知道章公贤能，甚至以师友称呼他。他性情不喜欢显露，常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作为；但他历任各处，往往都暗中积德于人而不为人知，因此事迹没有流传。章公侍奉双亲非常孝顺，居丧完全合乎礼制；到了下葬时，即使草木瓦石等细小事务，也都亲自办理，旁观者认为很难做到。当初，他的弟弟御史公任蕲春主簿，盗贼大举到来，郡城失守；御史带着母亲夫人逃入山谷，章公从乡里来寻找他们的家人，到了龙舒，听说蕲春失守，正大为忧惧，不知如何是好。

译有一位奇异的僧人指着一个地方对他说：“到某地去寻找，就应当能够找到。”后来果然如此，母子终于相见。事情恢复如初。到了建炎三年，母亲夫人去世。当时敌军骑兵大举南侵，长江以南都受到骚扰，人们一概只求简便苟且；然而章公后来安葬母亲，更加完全遵守礼制，与前次安葬没有一点不同，因此人们更加认为难能可贵。章公喜欢作诗，不专门讥刺他人，诗风清淡古雅，有韦应物、孟浩然的风格。议论者认为章公安分寡欲、不羡慕声名利禄，大概是承袭了先世的传统。章公的曾祖父名某，祖父名某，两代人都高蹈隐居山林，不愿出仕求禄。到了章公的父亲某，才考中进士；一次考试没有中第，便辞去一切，闭门终身，学习治身养气、修心养性的道术。他曾亲手编撰《千金外台》数百卷，流传当时，说：“我穷困，不能用政治济世；用这部书救活人，也就足够了。”章公娶吴氏为妻，屡次获封安人。吴氏先于章公去世，生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子好仁、次子好义、三子好礼；好仁因父亲致仕恩补授将仕郎，任安丰军司法。三个儿子都是善士，家中自有家法。章公对兄弟尤其友爱，能够把自己的学问传给家人。他的弟弟某后来也考中科举，如今任监察御史。有人写下章公的事迹，请我为他作铭。我与章公同郡，而且年长于他，曾因诗作得到章公知遇，因此不能因为不合托付而推辞。铭文说：荣华利禄匆匆而来，是众人所趋赴的；万条道路车轮滚滚，终究同归一途。章公走自己的道路非常坚定，志向十分独特，以给马喂草、给车涂油为可耻。官禄虽不丰厚，身体却确实清瘦。世间峥嵘之士未必比得上章公，腹中学问与官爵不相称，但德行声誉却有余。世间万般事物都有乘除消长，长久以来不可强取，谁敢全部占有？章公安葬于故丘，请不要再叹息。朝议大夫章公墓铭 绍兴十九年夏四月庚午，尚书刑部员外郎章公来到我家，与我坐着谈话，神情十分忧郁，像是有不愉快的事情。随后他哭着对我说：“先夫人于宣和辛丑年不幸去世，那年九月葬在凤林乡姜氏山中，享年六十二岁。又过了九年，先大夫因病在卧室去世，庚戌年十二月葬在茆市惠因院东面，享年六十七岁。唉，悲痛啊！古代孝子安葬父母，一定要有文章记载墓葬。从辛丑年至今已经二十九年了，可先父母的墓碑仍没有刻在墓中。我只害怕被人说是不孝子，将来拿什么话来免罪呢？您何不替我记述此事。”几天后，他便把行状交给我。章公名元任，字莘民。他的先世本来在武宁登记户籍，五代之乱时，有人迁到建安浦城，侍奉闽王，任高州刺史、检校太傅。后来根据他夫人练氏的话，释放了将校王建封的死罪；后来将领率江南李氏军队屠杀建安，因为夫人的话，一城人都得以活命，事见《章氏家传》。又有一支从武宁迁到宣州符里，那是章公的七世祖。曾祖某，祖父某，都隐居在家。父亲某，追赠太中大夫；母亲孟氏，追赠太硕人，都是因为章公显贵而获赠。章公考中绍圣元年进士，调任蕲州黄梅县主簿；任期届满，遭太中公丧，服丧期满后，授江宁府户曹参军，改任通仕郎，调饶州鄱阳县丞。因举荐者推荐，改任宣德郎，任洪州新建县知县，尚未赴任便遭母丧；服丧期满，任和州历阳县知县。政和八年夏六月，江淮发生大水，直到冬十月，百姓没有食物可得。第二年己亥，天又大旱，百姓更加饥饿，流离逃荒者接连不断，饿死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道路上。章公向官府请求买粮，劝大姓全部拿出所藏粮食，按官价出售；亲自煮粥给老弱病残吃，又在县城四角搭建草屋，以方便百姓就近居住，百姓全都依靠这些措施得以活命。有关官司上奏说，两淮饥民有二十五万，而历阳县救活的人最多。朝廷派御史周武仲巡察淮南，周武仲把章公的政绩上报，章公被差遣充任淮南西路察访司主管文字，转任承议郎，充任江宁府司刑曹事，转任朝奉郎。渊圣即位，因覃恩转任朝散郎；今上即位，又因覃恩转任朝奉大夫。这时章公已经六十岁，对家人说：“我领取俸禄三十七年，办事没有一件不尽心尽力。如今老了，还能再做什么呢？”于是请求奉祠退归。朝廷准许，任主管江州太平观。建炎三年，因病上报请假。当时西北刚开始用兵，士大夫中死于战争的人很多，人人都不得安宁。就在获准归田那年十月二日，章公染病，和家人诀别后去世。后来又能够按照礼制安葬，也可以没有遗憾了。章公性情端正明亮、洒脱不羁，遇到事情从不苟且，无论大小事务都认真处理，因此所到之处都以能干著称。他在家孝顺友爱，出于天性；爱护抚养弟弟，恩义十分深厚。太中公的财产非常丰厚，全部推让给章公，一点也没有留下。章公才华虽过人，而官职只做到州县，却从未有过不足的叹息。政务稍有空闲，便饮酒作诗来自娱，把平生所作汇集成二十卷藏在家中。夫人杨氏，世代为宣城望族，屡次封为宜人。她年轻时嫁入章家，以柔顺庄重、严肃而能遵守法度闻名乡里。她曾说：“我的职责在于奉祀和操持家务，怎能参与外面的事务？我只每天诵读《金刚经》，从未有一天舍弃。”估计她一生所诵的经文，几乎不能以万亿计数。唉，这可以说是贤德之人了。生有一个儿子名某，如今任尚书刑部员外郎。两个女儿，长女嫁江宁李晞，次女嫁鄱阳熊彦悰。六个孙子：绮，因章公致仕恩补授将仕郎；纲、纯、绾、纮，都学习世代相传的事业，尚未加冠；还有一人，出生一个多月还没有取名。铭文说：章氏的先世，世代居住武宁；五代动乱，才迁徙浦城。是谁振兴了这个家族，大大振扬了声名？太傅的德行，夫人的英才，真是伟大！王建封手持兵器，和士兵一同伸颈受戮，谁见了能不震惊？老妇一句话，使万千百姓得以活命；上天报答她的德行，世世享有声名。将近三百年，贤德之人接连出现；是谁使这支流派延续？终于来到符里，章公使家族声名昌盛，继而考取功名，大量开仓赈粮，使万千死者复苏。七闽和两淮，在不同年代却有相同的轨迹；施恩多么广大，恩泽一定绵延不绝！应当使章公家门高大，以承受这些福祉。上天使他的福泽暂时受阻，回报节制了过度的荣盛；变化本来没有常态，唯有道理不变。不要只及于他本人，也要及于他的子孙。《桐汭太守方君墓志铭》

译左朝请郎方君名懋德，字元相，是宣州南陵县官田人。宣州所属六县中，南陵最大，也多有士人；因科举入仕、在朝廷中有名声气节的，当时就有数位。方君把他们看作前辈。六七岁时，他便知道仰慕什么。成年后更加刻苦，喜欢写文章，参加有司考试时，多次凭文章才艺名列诸生之首。于是名声传遍一郡，众人都推重他的才能。政和五年贡于礼部，宣和三年赐上舍出身，任迪功郎，调鄂州刑曹掾兼工曹。尚未赴任，遭父丧，不久又遭母丧。服丧期满后，再调任湖州武康县尉。武康有个乞丐向沈氏乞讨，沈氏给他的东西不合心意，他便躺着不走。几天后死去，沈氏的仇家告发沈氏杀人，案件疑难，县吏十分恐惧。方君到任后，立即查明实情，全县都感到惊异。上级听说县尉能干，争相称道推荐。任期届满，按吏部关升法升为左从政郎，改授常州晋陵县丞。晋陵有许多大族，常常凭势力对州县指手画脚，州县官吏都唯唯诺诺、听其控制，不敢抗争。有一名官员官至正郎，号称拥有很多田产，年成大熟时却一粒粮食也不缴纳。后来里胥因诉讼来到县衙，事情牵连到这家人，他们便唆使那人冒充占有罪犯，让他作证。方君把那些被刺字的罪犯拘押起来，发公文诘问此事，于是对方大为惭愧服罪。当时各位大将手握重兵，镇抚方镇，幕府中的官吏大多是无赖之徒。有钱氏子弟兄弟二人，拥有数百万钱，以购买军粮为名，甚至强行向农民征敛，不顾百姓有无；又让家僮在市中肆意抢掠，往来道路，百姓不得安宁。方君逮捕其中最强悍的人加以鞭打，钱氏子弟赶到关口，官府闭关不许进入，众人都畏缩战栗，佩服方君的强硬。钱氏子弟从此也渐渐退避。任期届满，改任左宣教郎，任临安府钱塘县知县。过了一年，知府俞公认为他的政绩修明有成，推荐他升职，转左奉议郎。钱塘、仁和都是临安的属县，朝廷每年派御史巡察考核，若杖刑不合律令，便治罪。当时两县使用的刑杖不合规制，听说有意把属县官吏一律降官一级。方君竭力向府尹请求，认为刑杖虽因干湿不同而有轻重，但如果法令确实没有执行好，县丞、主簿、县尉有什么罪呢？愿意由自己承担这个责任。朝廷采纳了他的请求，只让仁和县令王巩一同获罪，而蔡纯诚、赵彦端、陈从易、范无【阙】、谢沇、刘贽都依靠方君而得以免罪。后来临安以修缮皇城为由，要求钱塘县运出砖五十万块，方君坚持认为不可，府尹大怒；方君站在庭中三天不离开，请求更加坚决，府尹知道确实不可行，才停止此事。仁和县也依靠方君而得以免罪。呜呼，这可以说是仁人的言论啊！不久因皇太后回宫，遇赦恢复左奉议郎，差遣监理尚书六部门；又任钱塘县知县，修缮垂拱殿和射殿，因功升朝奉郎，再按减年实历升左朝散郎。后来因言官进言被罢职，一年多后主管台州崇道观；考核期满转左朝请郎，祠官任期满，差遣守桐汭，尚未赴任。绍兴十九年十月九日去世，留下孤儿。享年六十五岁。方君家三代都做官；有个名叫瑫的人，是方君的曾祖父，瑫生元绪，是方君的祖父；元绪生炳，是方君的父亲。炳因方君的缘故，一再被封为宣教郎。母亲范氏，追赠至安人。方君性情快乐平易，言辞神色纯厚温和，与他交往令人愉悦亲近。客人到来，他一定用酒招待；酒杯传递时，便慢慢唱几支曲子，间或说笑调侃座客，翩然起舞，而他的喜悦更多显现在脸上，使人感受到亲切。方君平时容易相处，但一旦身处事务之中，刚正而有操守，不可扭转改变，尤其敢于抗拒有权势的人，无所畏惧。因此有人喜欢他，也有人因此恼怒他。方君娶王氏为妻，追赠安人。有四个儿子：长子廷瑞，次子廷颖，另两个年幼尚未取名。有四个女儿：长女嫁丈经，次女嫁凌清臣，三女嫁王宠，都是士人；还有一女年幼未嫁。王氏十分贤德，具有妇人的德行。当初方君尚未考中功名时，家境稍贫；方君在太学求学，经历九个寒暑，衣服皮裘等供给全靠安人亲手纺织来维持，从未显出疲倦。安人比方君早十二年去世，葬在泾县仁义乡双泉原野。绍兴二十一年十月十九日乙酉，方君与安人合葬。方君中年领取俸禄做官，办事很健旺，但心里却向往山林。晚年得到东溪一曲，在溪边筑屋，往来其间作诗，自号云溪野老。评论者认为方君仕进却不能充分施展作为，退居又不能享尽其乐，这实在是替方君遗憾。铭文说：威严而令人畏惧，铲除暴徒奸邪；正直而端方，敢于抗拒上官。您平易快乐，众人喜爱；外表安闲而内在刚健武勇，内心纯厚仁慈；有勇气而事理必然如此，足以激励懦夫，昭示百年。《百拙翁墓志铭》我的朋友郑知柔，字仁父，“百拙翁”是他的自号。他比我晚一年出生，却常常称我为兄长。我出生那年是壬戌年，而仁父自己说生于癸亥年。仁父家一向贫寒，迁徙不定，没有固定住所。后来他把家搬到委巷，只盖了几间屋子作为居所，设置星祠，墙上题着：“某生行年，岁在庚申。”我见了，惊讶地说：“原来您比我先出生，我本该把您当作兄长，您反而称我为兄长，这是为什么欺骗我呢？”仁父笑着说：“我没有才能，幸而有辱于同您交游。我平生自认为才学在您之下，哪里敢仅凭年长一天就排在您前面呢？如果把实情告诉您，您一定会拒绝我，所以很久没有说罢了。”我拜了两拜，向他道谢说：“我本来就知道您是位长者，但又何至于把我看得比您贤能呢？”十年以后，仁父去世了，他的儿子惟肖写信来告诉我。我的先父下葬，也已经择定了日期，我愿意为仁父撰写墓志铭。我说：“士人尚且愿为知己者死，何况为他撰写铭文呢？我怎么能推辞？”于是叙述其事并为他作铭。仁父世代是宣城人，曾祖父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我小时候，还来得及认识仁父的父亲；他闭门自守，不随意与人交游，在乡里往来时，连步行趋走都很少。

译他家的门屋倾斜破败，只用大木支撑；即使风雨将至、令人担忧，也从未因此向别人低头。他参加进士考试，始终没有考中。议论的人认为他的报偿应当落在儿子身上；仁父却没有改变父亲的操守，反而更加谦抑自守。他尤其善于安贫，通晓毛氏《诗经》，擅长写文章，也始终没有考中。乡里人都为他惋惜，就像惋惜他的父亲一样。仁父为人专门崇尚信义。年轻时，他和我一同到大府去，约定黎明时到达；我们一同到了，正好五更鼓声响亮，我进入宾客廊庑，听见有人说：“这一定是我的仁父。”我看去，果然是他。问他的名帖，原来早已托人引见很久了。后来凡有约期，大概没有一次不是这样。仁父同人交往，时间越久越令人亲近。别人有过错，他一定严肃地用大义责备，使那人自己感到惭愧。别人遭逢危难，他总是奔赴相救，奋不顾身。别人有善行，他便反复称赞，几乎不离口，往往一生都不会忘记。仁父有个哥哥，嗜酒而无赖；仁父家境贫困时，仍然尽力周济他。哥哥稍有不合自己的心意，就毁谤侮辱仁父，严重时甚至唾骂他。仁父只是笑笑，并不计较。他有几十亩田，把田全部给了哥哥，到年终自己仍面带饥色。仁父便把自己的田地全都分给了哥哥。有人对仁父说：“没有田地就不能吃饱，怎么办呢？”他回答说：“如果不这样，我凭什么在地下见我的先人呢？”哥哥死后，留下许多儿女，仁父便抚养他们，按时为他们婚嫁，不先于自己的子女办理。绍兴二十年春季三月九日，夜幕降临后，仁父命家人掌烛、替他更换衣服，又像平常一样同妻子儿女交谈，把家中的事务交代给他们，大多都是仁厚之人的言语。有个人欠仁父一千缗钱，却欺骗说那是子钱而不是借贷所得，借此蒙混他；仁父命人烧掉他的借据，不再索取。随后他病势危急，坐着去世了。乡里人想依照佛教的办法办理后事，士大夫还为此赋诗作文，记述他的奇异之处，但他的家人最终还是采用新仪式为他入殓，这才合乎礼制。仁父去世后，由惟肖继承家业；惟肖孝顺谨慎，值得称道，能够继承父亲的事业。仁父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先于仁父去世，另一个嫁给同郡人潘大有。孙子两个，名叫慎修、性修，都是仁父亲自取的名字。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乡的原野上。铭文说：厚厚地实行仁德，自身却没有丝毫声名；勇敢地践行义理，俸禄却没有斗米。这难道不是上天给了我牙齿，却削去了我的角；给了我翅膀，却使我的双足成了两只吗？这种道理，愚人不知道，智者一定能够看明白。听闻您的遗风，可以激励浅薄的世俗风气。百年之后，若有君子经过您的墓前而凭轼致敬，那么造物者对于您，也可以说是厚待至深了。《太仓稊米集》卷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