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言稿卷六

译《携琴图》。偶然因秋日兴致，携琴出行。古树苍藤，不知是哪一处村庄；走过溪桥，山路合拢。白云覆盖千亩山野，却不知道门在哪里。《蔡氏藏先世诰敕》。前朝旧日的典范已经不再，百年文物全都衰败凋零。蔡家的子孙仍有风流文采，爱惜黄麻诰书，像爱惜六经一样。《息斋竹月》。苍龙般的竹影翻过石头，湿润的云气交织；像鸣玉般参差的竹枝从凤凰栖息之处伸出。翠色眉黛在晓色中显现，清凉的香气使衣袖显得单薄；一弯纤月挂在林梢。《赠墨工侯务本次虞学士韵》。御床旁陈列玄色玉璧，进献龙香。昔日奎阁中，人们惊叹豫章之材。今日侯家新制墨成，采集烟煤，凝结墨液，总合仙家妙方。窗下的云英透出纸上的香气，白头之人惭愧仍眷恋文章。玉堂仿佛天上，已经成为春日的梦；珍贵的赏赐何时才能从尚方发出？《画鹤》。银河寥廓，白鹤的羽毛洁白如雪。海风吹拂着月色，白鹤倚立在秋日高空。石田和瑶草，都寄托着情思；时时来到池边，低头啄饮池水。《觅盆梅》。我卧病在床，仍然没有见到梅花。哪一天尧夫能驾着小车来，为我寻觅一盆梅，分来几株小树？只愿东风吹到野人家。《竹枝词》和歌韵，自从随驾前往上都以来，所作于沙岭至滦京途中。沙岭风清，夜宿后雨水很多。白云像雪，夜里高低起伏。十里山涧泉水九曲折，向北流到天边，成为御河。雨过之后平坦的沙地不沾泥水，防护索迎风而立，御帐排列整齐。宫臣报告说：“清晨寒意浅，有一只黄鹂正在深树中啼叫。” 宫车调度得当，马蹄踏得均匀；细草轻风，尘土也不被扬起。织成的翠羽帷幕垂着珠串，以黄金结成绣花的坐褥。露水降落在穹庐上，暑气消散。我躺着观看织女星，映照着牵牛星。山泉声像江南的雨声，林下听不见鹧鸪啼叫。马群遍布旷野，青草一直连接到云边。当年在玉帐中度过秋冬春夏，迎着日光，奏报文书频频送来喜讯；内廷间还赐下金银。常年随从翠华旗出行狩猎，麋鹿长出茸角，草木萌发嫩芽；射得黄羊供给宫中膳食，更欣喜江南新贡的茶。果实成熟，盛在冰盘中进献御前。黄昏时在秘殿挥笔，面对日光久久书写。元老大臣补缀帝王的衮服，应该没有什么缺失；新赐的宫衣来自尚方。殿头云气全都化成龙形，水晶帘的影子散开，带来高远的春意。阿母在池上设宴传杯，帝子在月下吹箫相逢。彩绘的旌旗移动仪仗，来到蕊珠宫；云母屏风和宫门挡不住清风。花外侍臣长久站立，听到新歌奏乐，心意仿佛相同。《青宫受宝朝贺日次韵》。百年文物正逢盛世再度兴盛，丽日祥云之下，白昼仿佛变得迟缓。上相传达诏令，催促起草诏书；正好看见您在玉堂落笔的时候。殿外彩旗在晨光中荡漾，炉烟浮动，映着衮龙袍。玉楼贝阙在天中央升起，五色云霞处在青翠的山色之间。天乐声中，舞蹈的次序已经排列；百官停着车轮，立在花丛之外。春宫刚刚试行黄麾仪仗，宝盖、珠幡，一队队都是新的。层层叠叠的绿树遮蔽着秘殿。画堂和甲观深藏在九重宫阙之中。昨夜在青宫，刚刚承接诏命；今朝来到丹扆之前，又进献箴言。太阳升起，苍龙旗从紫色雾气中显现；金门宣布赦令，近臣前来。诏书上的每个字都宽厚仁慈，万民的欢呼声震动大地，如同雷鸣。大安高阁正处在中央，龙虎旌旗守卫着两宫。近来春坊中是谁在辅导太子？相君的班次位列三公之首。禁中值宿的官署连接着上台，秋日银河靠近紫微垣而来。做郎官不要笑冯唐年老，我骑马站在金门前等待天明开启。【当时以礼部郎中的身份任职上宫。】宫臣侍立在旁，靠近炉火熏暖衣服。皇上乘坐五色龙车，绣云随行，佩玉鸣响，金声铿锵；大家都享用鼎食。应当早日考虑停止用兵，转而修治文教。殿阁中吹着熏风，奏响舜时的琴弦；大明宫的树木上烟气不凝。圣人恭敬沉默，只想着治理天下；日历还要靠谁来细细编修？深宫之中没有一处不开放着花朵，玉烛调和阴阳。帝王之车并非人间，春光容易衰老；风光长久只存在于天家。《自然亭》。松萝盘结，覆盖亭顶，青云环绕；四面山岭如帷幕屏风。秋风中棋局无人观看，夜月下琴声有仙鹤倾听。《九月十日出城》。虽然病老衰弱，仍知道应当出发；狂卧之时厌恶病痛，稍稍强撑着移开床铺。大丈夫为义而死，不必悲伤流泪；市上的旁观者却哭成两行。《出湖》。鸿雁的叫声低沉，太阳已经西斜；一叶小舟渺渺然驶出平湖。什么时候才能再次为了鲈鱼脍而归？于是画成《寒江独钓图》。《十六日抬床入城》。船夫抬着床进入市井，我这病弱的身体仰面看着青天，不知道城郭如今还是什么样子；只听见行人叹说往昔。《漫成》。在豫章城里听秋风，却又要前往匡庐。住过冬天，白发已有数行；我并非凡俗之骨，青山千仞间自有云中松树。十洲的麒麟凤凰落入江湖，遗老相逢谈说旧都。春日里在琼林苑观看赐宴，在天门听候传胪。昔年进士奏报名次，西内传达诏令，御仗迎接金榜，织物承接着怀旧之情。如今赐给白发之人，拿什么来报答这升平盛世？战死者的尸骨已经生尘，边塞的草木茂长。将军已经拜为右贤王，符节上的旄尾落尽，苏卿也已老去；渤海上风沙飞扬，他还在那里牧羊。霜月横在空中，雁儿不能安眠。夜里寒冷，边塞烽火仍传来烟气。令人伤心的是江上的垂钓者，他并不是为了鲈鱼才系住钓船。《杂咏》。江边的雄关扼守要地，控制东西往来。长叹忠臣效死守节的时候，满眼山川仍有天险；却不拿农具和防御器具来考虑安危。忠臣【指太守李黼】。万里江淮连接楚地和舒地，连云的楼船、战橹之间可以看见储备军需的仓库。睢阳并不只有张巡战死，史册也应当留下记录。宪使储布哈镇守楚地，元帅余阙镇守舒地。天下四方海内一片混乱；封疆郡邑都被豪强玩弄；法令制度沉寂无闻，荒城如今一片萧条；家家宅第中，旧文书堆满新墙。衰败的芦苇萧萧作响，故垒处满是秋意；江山如画，只有一叶渔舟。奇怪的是，临濠的兴盛没有再起；久病而忧愁深重，眼泪容易流下。庐山层层耸入碧空，仙岩佛塔与白云相通。许多楼阁青红相间的地面，全都隐没在寒烟和野藤之中。《咏怀》。昔日贤者讲说道理，礼敬宾客、安排宴席；五老峰和香炉峰间紫烟缭绕。前代的衣冠人物如今寂寂无闻，故溪的风月却年年依旧。先父在濂溪书院讲道，至今已经四十多年。《关雎》《麟趾》的雅乐已经很久没有声息，谁还能和我一起通晓《周官》、认识治平之道？我独自抱着先贤遗经，身体已经衰老；空山落月之下，梦魂惊醒。江边夜晚风月萧瑟，旅馆寒冷，孤灯与我共同面对寂寥。病了三个月，已经忘了肉的滋味；九天之下清冷的夜里，只听见箫韶之声。春雨中的黄精洁白如玉，东风吹拂着茫茫的紫山薇。饥饿时白石还可以煮食，只叹当今之人很少再服食这些东西。柳树外是郊野村墟，那里曾是旧战场；寒冷的荒草和秋夜的鬼火映着昏黄暮云。渐渐看见三月黄莺花朵之间，田陌上有新苗，山陇上有桑树。《先忌日》。云谷烟村，一切都已经不同。野鸭飞不到，雁也很少来。楸树梧桐之间，亲人相隔千里；不只是今天，泪水已经沾满衣襟。《观大明殿图》。大明宫殿高在五彩祥云之端，头簪笔管，趋朝的老从官仍在其中。白发已经漂泊江海外十年，只能在人间画成图来观看。

译《读史》。周朝的事业渐渐衰败，伯夷失去了宗族；纷纷而起的是功利之心，合纵连横之势也随之出现。当时君主不能识别真正的辅佐之臣，卿大夫的俸禄难道会辞却十万钟吗？人们争相带着牛和酒迎接，暴政已经被除去；沛地的屠户商贩却徒然乘坐高车；鸿沟之战再次举兵，真正的筹策还在圯桥之上。功业成就之后，只留下这一卷书。奉命奔赴关中，约定日期时，鄛翁多谋善算，究竟将怎样做？可怜白白击碎了鸿门的玉斗，天下的强弱也就容易看清了。消灭仇敌、报答君主，已经成功；平定三秦，众人防备着西楚；能够保存韩国的社稷，赤松子也没有踪迹，终于到了关中。四海之内都成为家园，辨明嫡庶本支；大封同姓，奠定国家的根基。防侯徒然使唤储君，储君本来就稳固；遗留下的毒害无缘无故地殃及宠爱的儿子。要防备女子造成的祸患，使社稷的安危受到影响。刘邦一句话早已预知此事，张良、陈平也没有办法；加强根本，功劳在于诸位。到了左袒之时。功名盖世，意气雄豪。楚、齐两国的大势难以容纳他；从容进退，懂得天道。只封在一个县邑，侍奉赤松子。汉代前期的雄奇文辞，后世无人能及。扬子云的学业，冠绝西都。大的醇厚也难以掩盖，终身留下污点。直笔记述，令人凄凉，竟成了王莽的大夫。写完《玄经》时已白发满头，歌颂王莽的《美新》却没有深谋远虑。千年遗恨在投阁而死，金谷园中又有谁肯像绿珠那样坠楼？桐江波涛之上有披蓑衣的渔人，东汉遗留下来的风范多是节义。大器已经转移，独留下名声；还要把公众的议论当作干戈。开发九夷之地，辨识被遗弃的贤才；白屋之中安闲居处，木榻被磨穿，至今仍在实行，推尊有道之人；建安年间的辞藻，只是徒然流传。天从西面倾斜，水从东面流去；三分天下、各自割据，才识得英雄。孙仲谋有儿子，曹家的郎君还在。盖世的功名，仅仅成就在汉中。凭借一方偏僻险要之地，控制孙、曹；兵法相互猜疑，治理之道崇尚高远；尚父如鹰奋扬，身尚未死，怎能让司马氏得到称雄的机会？六朝的才气令人深感衰颓，归去时辞意高洁、节义独严；忧虑世事而又乐天知命，千年间的有道处士，就是晋代的陶潜。礼乐 即使用束帛也难以招来鲁国的两位老先生，奉常所掌的绵蕞之礼杂乱纵横。满朝将相轻视年轻人，治理国家很难凭借礼乐来推行。伦理纲纪没有章法，古道昏暗而喧杂，声音扰乱耳朵，哪里还值得谈论？千年以来看不到真正儒者的成效，徒然追忆河间王保存的礼乐。连续下了十多天的大雪 瘦骨嶙峋，病还没有痊愈。江天之间风雪交加，长夜漫漫。布被像铁石一样冰冷，完全无法入睡。难得梦见梅花，让我进去观赏。平展的山谷、青翠的深壑和丹红的山崖，风中的石磴、云间的山门处处被埋没。只等东风吹来百花全都开放，才寻找布袜，穿上草鞋踏青。可叹 忠义之事曾记载于宋代两都，一时之间正直的史笔共同描绘。天下各方的顺逆，难道苍天不知道吗？遗臭万年，难以称作王莽的大夫。汉水生出波涛，郡县城邑成为废墟空地，只传来楚国魂魄被江鱼吞食的消息。前年手持节钺，在秋江之上满纸写下哀悼之辞，寄给被放逐的客人。碧桃红杏盛开，正是艳阳天。礼聘贤才的约定将要实现，举荐考察贤能之士。令人肠断的是关山阻隔，时而听见雁声；琵琶却在卖茶的船上。姑且题写 上林苑高处有凤凰栖息，羽翼高垂入云，闪耀着五彩光辉。黄竹林中积雪很深，梧桐树影落下；山鸡来到水边照看自己的羽毛。太阳从扶桑升起，大海也不惊动。曾经用巨大的鱼钩牵住鲸鲵，披一领蓑衣回望秋江。躺下听兰苕间翠鸟鸣叫。香炉峰的山色洁白而陡峭，黄独没有长出苗来。雪覆盖了铁锄；燕子多年在江上分别。东风回头吹来，听它们呢喃。五老峰 五老峰前的积雪还没有消融，烟霭山岚染映之处，夕阳摇曳。买来一尊酒，寻找梅树；钓得江鱼，挂在柳条上。立春日感怀旧事 南楼传来谯鼓，北楼传来钟声。楼外泥牛和仪仗聚集，黄道照临台阶，春意浩荡。苍龙观阙在晨光中朦胧明亮。麒麟般的烟树，凤凰般的羽毛；列队侍立，趋入朝廷行礼。唯独劳烦中使传达宣召，安排宫内宴席；御园春意萌动，乐声高亢。春盘里的生菜翠绿如丝，宫中赐下的金幡映着白胡须。前次的桃花到哪里去了？故园的花草令人无比思念。石榴花照眼，酒已入唇；面对愁苦的容颜和衰白的鬓发，又逢春天。御沟的冰融化了，河鱼鲜美；惆怅江上水波，那里还有钓鱼的丝线。春日相思 虎迹出现在烟雾笼罩的村庄，少室山成为废墟；羊肠般曲折的尘土道路上，太行山的车马艰难行进。上林苑想来应当射猎，春天归来只剩鸟羽；漂泊江海的罪臣，收到了一封帛书。除夕 这一年将尽，离开帝城；城中举行驱傩，种树的故事传自郭橐驼。华盖和芙蓉处在秋色之中，钓竿仍伴随着旧日的蓑衣。与同馆同僚戏作，续用前韵 向东驱逐海若，百年间驱傩的习俗还在度过龙沙；防御两峰间的春雨，莘郊留下扶犁的人，秋风吹过渭水，渔蓑随之而起。燕地的歌、赵地的舞，国人举行驱傩；塞下有牛羊，塞上有骆驼。烟草随着军营飞动，猎骑和毡城无处不在，挂着农人的蓑衣。紫髯的都护，气势压倒驱傩的姬妾；毡车装载着橐囊，骆驼和马驮运的浓酒胜过燕市；貂裘之多，仿佛野人的蓑衣。金色的眼睛横握兵戈，夜里推进驱傩。锦绣车帷背负车毂，清晨骆驼鸣叫。灯前把朝廷佩玉整理完毕；林下有谁缝制钓雪的蓑衣？仪凤年间青娥杂戏，驱傩时以肉食和翠色釜器进献珍馐；骆驼般的碧桃如天上云彩，千树白发般的江头积雪，只有一领蓑衣。还没有踏入猖狂之境，举世都在举行驱傩；长安的紫陌上遥望铜驼。陶公门外还保存着菊花，严子滩前却不懂得披蓑。蒙尘的眼睛争相观看楚地的驱傩，孤灯下独自面对汉代的铜驼；再也没有《渔家傲》的歌声，处处用金印官服换取绿色蓑衣。百姓中的妖异成为灾祸，红头巾的驱傩队伍遍布皇都；尘土连接着紫色关塞，骆驼驮来故人。风雪之中谁来联骑？江湖野老独自拥着蓑衣。蛮人横行而过，完全像大海上的驱傩队伍；船只任意承载，哪里还用烦劳骆驼？杜鹃花之外，春意连到屋舍；布谷声中，雨水仿佛一领蓑衣。梦中登上书阁 匡庐山晴日的积雪，自然显得高远。万里清江，一叶寒舟。自笑年老以后情思不同，九天上的楼阁只在梦中看见。咏叹归去 观赏云彩不必花钱买山，带雨的天气正适合翻耕种黍的田地。白发添了几茎，已非旧日情态；青山之中，什么时候才是归去之年？荷花香气之中，白鸥飞翔。绿树浓荫拂过石矶。一枕清风，铺在漫长夏日的竹席上；云边何时才能有钓船归来？稻田泛黄之处，树木多呈红色；山色和岚光交织成紫翠。茅屋数间在流水之外，何时才能带着一丝钓线面对秋风？苍松翠竹映照着溪边沙地，溪上梅树一株株开花。十月时瓮头的春酒已酿熟，何时拄着藜杖到山中人家去？讲学仪式 山城中马蹄声响动，红尘杂乱拥挤；清晨赶赴朝会，服色鲜明。用绵蕞草率制定的礼仪，是谁准备的？令人伤心的是，其中一半竟是朝廷大臣。在长生院作寿诗 蓬莱的云气聚合，随从神龙令人肠断；关山阻隔，重重万里。水落之后城池空寂，山色尚未破晓；长生院里鼓声隆隆。上天所定的秩序和百姓的常伦，不可磨灭伤害。心思如蚂蚁钻穴、蜜蜂筑巢；无缘无故身处紫绶红尘之中，还说是先朝的第一科。李节妇田氏 仙李把根移植到雨露滋润之处，青春的江汉共同沐浴在风烟之中。千年的往事已经过去，蟠桃成熟；黄竹歌传到了西王母的宴席。绿鬓如飞蓬，四岁的孩子受寒；织机对着月光，夜里迟迟不能入睡。碧梧翠竹与春云相合，斜阳下慈乌正飞返哺养母亲。江上黄莺和花朵满眼都是春色，冰霜般明洁的一生已经过了百年。自从破镜只留下孤单身影，锦瑟无声，燕子落入尘土。

译朋友们带着酒登堂，穿上舞衣；忘忧草的颜色在春日光辉中摇动。她曾把三次迁居的教诲传给后人，断下的丝线仍保存在旧织机旁。廉耻之风转移，士人的节操毁坏；这样的礼仪还足以端正百姓的常伦吗？世态人情没有尽头，令人伤心；正在惆怅之地，掩面弹琵琶。中秋对月随口吟咏 古树上昏鸦接翅飞去，扶桑旁回望玉兔，月光更加辉煌。梦中来到广寒宫嫦娥的殿堂，重新剪裁红色云霞制成舞衣。静静听着新人欢笑说话的声音，天气寒冷，翠袖又能寄托什么情意？抬头分辨不出山河的影子，只坐看孩子们争相睁大明亮的眼睛。豫章城头有百尺高楼，三年间明镜照出人的愁容。五老峰前正值秋色，我一寸心肠已因愁苦折尽，仿佛折断了大刀头。归舟行于湖中，梦中到达上都 归去的船只日日驶向南风，连日积雨刚刚收住，浪涛拍击长空。梦中进入龙冈的清暑之地，夜凉如水，仿佛置身万斛水晶宫。八月二十四日 丑时夜里，城头燃着猛烈的红色火炬。几声胡笳响起，戍楼空寂。江山依旧，豪华已逝；没有粮食，也没有衣服，只剩一个病老翁。宣圣庙 百年之后仿佛仍能看见鲁灵光殿，一场大火只留下令人怜惜的瓦砾场。秋水涨满池塘，只有庙门尚在；古槐依旧带着斜阳。丑月六日遭到逼迫，赶去登船据理力争，后来又被捆缚在小船上；船到龙开河口，连续几个夜晚在狂风怒涛中惊惧。六日夜间直到十二日，大雪严寒冻结，我因病卧床，写下这首诗。漫漫长夜，大雪落满一叶篷船。被子像铁一样冰冷，躺卧时身体蜷曲如弓。地窖中尚且有胡姬相拥取暖，不相信当年的苏武会困穷到这种地步。曾记得在黄河边守着结冰的船，鱼肥肉美，酒多得像泉水。半生辛苦，究竟成就了什么？如今衰老多病、饥饿寒冷，在雪中睡眠。朱矶除夕 惊骇的巨浪和猛烈的风震动楚地天空，思乡之心和羁旅愁思年年无尽。鲈鱼不肯在寒江中上钩，今夜朱矶上大雪覆满船只。即事 一夜之间繁华消尽，怨恨西风；金制的雁饰、玉制的蝉饰，镜中只剩空影。咫尺之间却隔着关山，仿佛身在春梦里；桃花又向别人开得鲜红。衡山春游图 雁传的书信没有到达，只能惆怅地遥望祝融峰；苍梧山停驻着六龙。我还想在暮年专守一处山谷，在白云深处寄托自己的行踪。《学言稿》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