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言稿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五 《学言诗稿》别集类第四 元 提要 臣等恭谨考订：《学言诗稿》六卷，是元代吴当所撰。吴当字伯尚，是崇仁人，吴澄的孙子。他凭借祖荫被授予万亿四库照磨，后经推荐任国子助教，参与编修宋、辽、金三史，授翰林修撰，屡次升迁至直学士。江南起兵后，被任命为江西肃政廉访使，降任抚州路总管，不久罢官归乡。后来又被擢升为江西行省参知政事，还未到任，陈友谅已经攻陷江西，于是隐遁不出。陈友谅派人召请他，吴当以至死坚卧不起发誓，陈友谅便抬着床把他送到江州，拘留了一年，他始终不屈。陈友谅灭亡后，他才获释。洪武初年，又强迫他出仕，他拜见太祖时只是长揖而不下拜，最终得以放归，隐居在吉水的谷坪，保持完节而终。他著有《周礼纂言》，如今已经散佚，只有这部诗集留存。原本有九卷，是明代崇仁知县、新安人叶良贵刊刻的。这部六卷本，则是本朝临川人李绂重新刊刻并合并而成的。吴澄的儿子吴当在元代官位显赫，号称“太儒”，但吴澄实际是宋咸淳年间的乡贡士，在出仕与退隐之间，仍不能免于贤者应受的责备。吴当不接受僭越窃位的指责，便高于张宪等人；到天下已经平定之后，仍不向皇帝降低礼节，更在杨维桢等人之上。大概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他没有成为谢枋得那样的人，只是由于上天的幸运罢了。元代遗民中，像他这样最为卓异的人，恐怕就是他了吧？他的诗风格刚劲，忠义之气凛然如同活生生地呈现，也是元末诗人中的佼佼者。可是顾嗣立编《元百家诗》时，只选取《甘浔阳舟中诗》三首、《送樊秀才诗》一首，附在《澄草庐集》末尾。他大概没有见到这部诗集吧？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学言稿》卷一 元代吴当撰 四言诗 《明良诗》御史明良把都棱特穆尔赐给开府。开府是东平文忠王拜珠丞相的儿子、忠宣王安丞相的孙子。多么显赫啊我们的皇祖，开创了北方土地的基业。当时的忠襄王，确实辅佐了神武之君。天子的兵锋所指，没有不遵从效力的。忠武王的才干，雄奇卓异而伟大。到了忠宣王，他辅佐世皇，开创太平治世，统一天下各方。啊，多么美好！文忠王以礼乐为法则，能够辅佐英宗，匡正并辅翼朝政。伟大的功勋，前后相承于四位王者。君主英明，臣下贤良。开府王仪态刚正，崇尚德行、效法贤人，承继父祖的事业，承担起这副重任。皇帝惟独念及你，赐下翰墨之作，赐予你美好的名号，光荣盛美而不衰。文辞如银河般明亮，发出天子的光彩；流传的美誉无穷无尽，永远把它当作珍宝。谨慎恭敬啊，你的明德贯彻始终；研习经典、陈说善道，向世代辅弼的大臣提出责难，这正是你所承担的职责。你用正道侍奉君主，你应当成为君主的羽翼，成为左右辅弼的大臣，希望最终达到光明昌盛。君臣相逢而相得，有典章可循，有法则可依。世代笃守忠贞，以此报答上天的恩德。以上十一章，每章四句。《恒德斋为开府明良公作诗》广大深厚的天命，恒久不止；往代相承、后来继续，与道合为一体。只有圣人具备德性，遵循本性的常道；不偏不杂，悠久而无穷。君子以此为法则，勤勉不息，始终不变，早晚都不厌倦。显赫的功臣，昔日辅佐皇祖；德行相配而专一，永远赐予后代福禄。刚正的贤孙，安静恭敬地居于职位；谨慎遵守你的常道，以此辅佐天子。穿着整齐的鞋履，仪态雍容；退朝后从公门回家进食，恭敬谨慎地居处斋戒，用来反省自身。协力归于纯一，敢于责难并助成美德；考察教化是否成功，使天下各国都得到治理。只应谦逊而行动，不要承受羞辱。愿亿万年长久如此，光明显赫，与天相配。以上八章，每章四句。《极高明亭诗》，为曾以敬而作。春天的树木正繁茂，朝阳格外明亮；悠悠的白云，在华盖山的西面。那里新建了一座亭子，飞檐高耸，居中而立；用来探究你的安宁之道，是君子所止息的地方。它所止息的是什么呢？早晨弹琴，晚上歌唱；讲说求学之道，不偏不颇。这条道的显现，明亮如日月星辰；它发育万物而崇高至极，又收摄于幽深的心灵之中。它包罗天地四方，远远超越空旷境界；周遍知晓而旁通实行，那些先觉者多么卓越。如同俯视高台，洞察一切而无所遗漏；如同手持悬挂的明镜，没有什么能够遮蔽或使之亏损。知识崇高，是效法上天；礼节谦下，是取法大地。成就本性的存在，内外都要达到。万物全都具备，一以贯之便完整了。参悟万物的存在，只有思考才能做到；这就是传授下来的道理。我有幸承接求学者的身份，实际是名门后裔；回顾自己却没有声名，只因此而产生惭愧。希望从博学返归简约，确实以每日三省为根基；怎敢说自己能够以古人为友，只愿借此自我警戒。以上十章，每章四句。《庆原堂诗》，为萍乡刘氏而作。楚地萍乡县邑中有一座堂，刘氏从前在唐代在那里开创基业。像雄虎盘踞的高台，丘陵土地草木茂盛；潜藏的气势尚未显耀，而根本和枝干已经深厚坚固。子孙中贤者众多，冠帽佩玉之人接连不断；积累善行、储蓄和气，追溯其流而探寻其源。福庆的果实，既坚实又厚重；明亮的灵芝，在堂室中孕育秀美。经历宋代直到元代，流传的福庆仍未停止；亲族同居，乡里以此彰显德行。山丘坟墓迁徙更替，有雷霆震动；愿今后仍有许多福祉，源源不断地到来。光彩焕发的君子，确实居住在后山之麓；既得美好又获安宁，以便追随前人的芳踪。世代绵延地承继先业，接受忠厚的教诲；希望能够继承它，用实际的报答来享受这些福泽。太史有记载，国人也足以作为凭证；以此勉励后来的继承者，把这首诗刻在你的楹柱上。以上共九章，每章四句。《咸阳王功德诗》从前我们的皇祖，拥有显赫的神武；忠宣王在西方土地上杰出不凡。他辅佐皇帝兴起，前来接受圭组之命；宪宗征伐蜀地时，他前往补充军伍。伟大的世皇啊，天子的兵威大举扬起；亲自攻取云南，用以远服蛮夷之地。滇地的宗臣竟然违背纲纪，又反叛而不顺服，像袭击盗窃一般狂妄行事。天子说：“唉！谁能称为我的使者？于是任命忠惠王，去安抚、抚慰他们。” 向他们晓谕恩德信用，洗除你们的烦恼困苦；简化节制，疏理条目，使一切都得到合理处理。于是划定疆界，治理土地，安置你们的城邑；市场上有居处和货物，房屋有陶砖。有我们的田地和池塘，种植粳稻、糯稻、黍和稷；教导你们的男女，鄙陋的习俗于是革除。人口已经增多，生活已经富裕，便建立学校、设立教化；在孔庙中陈列笾豆，奏响鼓钟，实行礼乐。以诗书歌唱琴弦相教，谁不以此为准则？谁不以此效法？折服他们的狂暴，笃实培养你们的忠孝。足迹不出国境之外，所到之处有幽远深邃之地；军队接连不断，兵器如树林般密集。时间越久越使人信服，归向义理渐渐加深；进贡不断，献上大量南方的黄金。上天保佑皇国，能够生出伟大的人物；经历的年代非常长久，以福泽远方的百姓。远方百姓得以安宁，能够顺从而且正直；这是由于王的贤德，也是由于天子的圣明。元老臣已经去世，远方百姓十分悲哀；风中的马、云中的车，他究竟去了哪里，又何时回来？新庙已经建成，执掌祭祀事务的人恭敬谨慎；王啊，请享用这些祭品，使你与诸葛亮配享。赐予爵位，开启封国；皇帝则哀悼他的后嗣，以德行效法贤者，上天确实会报答他。众多的子孙，有所承继而永不废替；太史作诗，以此彰明于永远的后世。以上十八章，每章四句。《性乐堂诗》

译人的本性由此成就，广大浩然如天；心灵明澈通达，广大深厚如渊泉；万物全都具备，众善无不齐全；反身自省而诚实无伪，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你们这些求学者，早晚都应恭敬谨慎；沿着端绪而推及细节，实实在在地充实并扩充它；彰明这一本然的善性，以便追随先觉者；观察它通达周流，也就可以达到真正的快乐。高大的厅堂恭敬矗立，是休息安宁的地方；天光广大，能够包容一切，不分显明与幽暗。明白应当做的事，勇敢前往便是道路。准则并不遥远，把这首诗刻在楹柱上。以上三章，每章八句。《集义斋诗》，为太行高氏而作。看那美好的树木，生长在太行山的北面；幽深的山谷曲折盘旋，人的内心坦荡正直。遥想古人而兴起感慨，以古道为法则；只要内心合宜，至为恰当的行为就有法则。让我扩充这种心性，处理事情不违背正道；用它通达万般变化，审察事情发生前的征兆。明白地认识道理并勇于实行，于是不断积累、充实；无论细微还是显著都不遗漏，使一切归集于自身。浩然正气的产生，实在不能靠外力助长；天地间充塞的正气，我的身体与它同样广大。恭敬地居处斋室，永远端正如同当初；一定要有所作为。圣人的训诫明明白白。以上六章，每章四句。《致亭诗》致亭，是大宗伯、兖地人王公所建。王公字致道，又用“致”字为亭子命名。士大夫和君子都取用古代训诫，反复阐释其中的义理和文辞，已经很详尽了。我不能再沿袭他们的话，所以作诗来赞美它，也借此自我勉励。看那绎山，山麓绵延不断；那里有一位君子，以你的正道和美好占卜为乐。有一座高明的亭子，荫蔽着这些美好的树木；悠悠地长声歌唱，穿着春日的衣服从容自得。古代贤人已有所觉悟，我却昧于此道而见闻浅少；我要努力达到它。不学习，靠什么来敦厚自身？询问、辨析、说明，反过来思考其本体；光明如融化通彻，像初升的太阳。回头看那大道，玄远高深，哪里寻得它的头绪？怎样才能达到它？只有圣人有规矩。我的车已经坚固，我的马非常肥壮；没有到不了的远方，用良好的方法驾驭它吧。那水流潺潺的河川，昼夜不停地流逝；逆流而上没有尽头，源头绵延不绝。对于不断光明的德业，不杂乱、不二心，因此我仰慕它；早晚都恭敬谨慎。既已播种又已耕耘，粮仓中的积蓄十分丰厚；既已围猎又已田猎，鼎中的食物都已陈列。盛大的道理有条不紊，每日俯身实践而不断更新；勉励你以古人为友，我又算是什么人呢？以上五章，每章八句。《修省斋诗》上天降下人的本性，不会偏离，也不会亏损；习染日益远离本性而放纵，才开始沉沦并毁坏。有卓越的君子，勉励自己修养品行；早晚都警惕戒惧，反过来从自身寻求原因。什么应当去除，什么应当保存？只有每天向内反省；百般细微的缝隙都不遗漏，不窥伺，也不放纵奔驰。修身自省的开始，尤其要谨慎于独处时；勇敢地断绝欲念的萌芽，才希望控制你的欲望。多么显赫啊，这明明白白地监临着人；即使处在幽深隐微之处也不可苟且，怎敢不恭敬呢？何况这种明白的威严，怎敢嬉戏放纵？战战兢兢地自我持守，专心一致而没有二心。闲居时观察天象，常常像听到接连不断的雷声；越发谨慎，越发戒惧，万般善行都由此而来。审慎行事而没有忧悔，便可以达到完美；诚信确立，愿望得以实现，能够承当，也能够安定。我们这些平庸小人，被贪欲从内心束缚；甘心沉溺于物欲，时而昏睡，时而清醒。事情的成败全由自己，为什么要自暴自弃？唉！愿你的心灵勉励自己的志向。以上十章，每章四句。《寿宁堂诗》，为冀宁耿氏而作。光明地秉持常道，有根本也有枝叶；树立仁爱从亲人开始，万般善行都以此为基础。和乐的好儿子，报答慈母的恩德；使这座堂屋更加美好，屋檐如鸟张翼般高起。乘着鱼轩来到这里，兄弟们全都在场；恭敬有序地遵循礼仪，各种福气都由此而至。甜美的食物恰逢其时，春酒已经摆上筵席；上天赐下大福，愿长久享有长眉高寿。乌鸦在林中哺育小乌，给我留下美好的声音。起居安宁，以此来安慰母亲的心。琴瑟和谐安静，奏着《雅》《南》的乐调；又歌唱又起舞，穿着朱衣，插着华美的簪子。既说是祝寿，实在也是祈求安宁；早晚问候寒暖，希望能够恭敬自持。敦厚孝道，转而推及忠诚，永远赐予而不会匮乏。我写下这首诗，使它大为传扬，以勉励后代。以上八章，每章四句。《学言稿》卷一。钦定《四库全书》。《学言稿》卷二。（元）吴当撰。五言古诗。四月初一在都门与友人分别。昨天送春天归去，今天早晨又送你离开。你何时才能回来？春天归去了，又将归向何处？都门外柳树千行，晴空中正飞舞着柳絮。只怕酒杯空了，离别的愁情也茫茫无所凭依。拂云堂。修长的竹子临着绿水，高堂下铺散着清凉的树荫。竹子在岁寒中保持着美好的操守，光明洁白，正如君子的心。不承受春日的媚丽阳光，已经感到秋露深重。仰望高悬云汉之上的境界，崇高的节操务必慎重地担当。凤冈隐居。凤凰在千仞高的山冈中，有一座隐士的茅庐；流水环绕屋下，青山坐落在座席旁边。邻居不必多，姑且可以共同耕种锄作。秋露深重时种菊，春雨过后掘取花木。在松树下弹奏鸣弦，凉风吹满庭院。抖落红尘之外的衣尘，在清水渠中洗濯冠缨。虚名究竟有什么益处？这样的快乐又到哪里去找？这个人幸好与我同姓，走吧，请让我为你裹巾并驾车。送刘山人远游。初夏时节，风清日朗，芳花已经尽数凋落。野人的居处在绿树之间，洁净得像洗过一样；浓密的树荫覆盖庭院门户，晴云隔着窗纸映入。刘君身负绝世技艺，也来到这里探幽访胜。平生只凭一双木屐，清清楚楚地走过几千里：南边袖带岭峤的烟云，向东拂过扶桑之水。整日坐在空斋中，议论颇为滔滔不绝；所说的立身之道不迷失于真实，浩瀚广大，更没有止境。众多水流都会归于一个源头，许多车辙也不会偏离同一轨道。昆仑山倚靠西方的极远之地，黄河从它的山脚奔流而下；嵩山、华山以及恒山、岱山，郁郁然耸立在大地之中。祥和之气蓄积着灵光，我自当珍惜伯玉的遗址；结交燕赵豪杰，纵马驰骋在长杨宫一带。堂堂百年人生，这次游历更加奇伟。斟酒浇灌壮志，从这里奋步而行。送曾冲衍自甥馆回家省亲。感叹我本是林泉山壑中的姿态，高远的思绪凌驾于云烟之上。清秋来到城邑，得以连续停留十多天。故老旧友大多凋零，新结识的人又有多少年交情呢？曾君是金川的俊彦，世代显贵，华美的婚姻照耀着高门【原文“蝉聫华婣照髙阅”疑有脱误】；如玉树般的后代来到这里，犹如鸾凤鹓雏。你从小涉猎书史，已经能够缀辑诗篇。我们在市井之间相逢，你的服饰华美而鲜洁；偶尔也能即兴作诗，言辞气度自然温润秀美。你的父亲富有文学，家学传承有深厚渊源。十年没有相见，使我心中忧思不已。奇异的骨相出自名驹般的才质，风采本来就超然不凡。你们县有危处士，此人文艺精湛而且贤能。他的文词价值连城，书法如青瑶般珍贵。你若能早日入室求学，便可多年同他周旋。我听说古人的学问，以忠信为最先。人伦常道本就在日常生活中，明白显著而没有幽隐。本根既已树立，花果自然芬芳繁茂。愿你勤勉于孝悌，余力再用于艺文。朋友之道贵在互相责善，我这首歌并非虚言。和诸位才俊一同泛舟游览。移舟荡漾在绿水中，船桨击水引来清风。山上的树木连接着碧蓝的天空，汀洲的花朵向着太阳绽放红色。朋友们都像圭璋一样美好，群贤戴簪相聚同行。杨柳之外景色幽深曲折，村墟向东蜿蜒延伸。细雨洒落芳香的郊野，流水映出晴日的彩虹。日暮时渔歌响起，清亮的声音回荡在紫烟之中。九日登江楼分“采”字作赋。江上秋风很多，客居中时序已经改变。美好的菊花徒然满眼，它的幽香又为谁采摘？江楼面对西山，景物颇为潇洒。山间寒云缓缓升起，汀洲的树木在晴光中蒙着雾气。用什么来安慰今天呢？向邻家买浊酒，野味饭食摆在盘中；梨和栗子杂着酰醢。顾念这两三个朋友，衣服上都盛饰着兰草茝草。举杯为飞鸿送行，翩翩目送它飞向沧海。咏灵碧石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