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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御制《王禹偁待漏院记》题辞 《待漏院记》阐明治国之正道，光明显著，千古传诵，无可非议。不过，王禹偁身为臣子，只说到了臣子所知的一面，还没有说到另一面，所以我写下这篇题辞。《记》中论述宰相，分别指出贤能的、奸邪的、庸碌的，列为三等。既然彰明往事，又可以规戒将来，足以作为执政者的借鉴了。但是，所谓一国的政事、万民的性命都悬系于宰相，我对此不能没有疑问。这三等人，难道能够自行任用自己吗？任用他们的人，是君主。假如做君主的不能亲自任用臣下，反而要凭借他人，那么贤者就不能成为贤者，奸邪者会更加放纵其奸邪，庸碌者也将自以为安于庸碌。这就说明，一国的政事、万民的性命并不悬系于宰相，而是悬系于君主，明白无疑了。然而，要识别这三等人，难道很容易吗？内心必须存有克制私欲、恢复礼义之心；接触外物时，必须大公无私而且极其明察。如果不是这样，三等人纷纷陈列在面前，却没有办法明辨取舍，天下的政事就会日益败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不是宰相的罪过，而是君主的罪过。王禹偁所说“君逸于上，臣劳于下”，应当和王褒所说“做君主的，应当勤于求取贤才，而安逸于得到贤才”的话一并看待。但君主终究没有可以安逸的时候，这个道理见于《周公无逸》一篇。所以我特意申述、阐释其中的意义而写下这篇题辞，用来警戒后世的君主，也用来警戒自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小畜集》　别集类二【宋】提要 臣等谨慎查考：《小畜集》三十卷，《小畜外集》七卷，是宋代王禹偁所撰。王禹偁字元之，是钜野人，太平兴国八年进士，官至翰林学士、知制诰，屡次因事被贬出任郡守，最后任知蕲州，事迹详见《宋史》本传。王禹偁曾经亲自编次自己的文章，用《周易》占筮，得到乾卦变为小畜卦，因而用“小畜”作为集名。晁公武《读书志》、陈振孙《书录解题》都作三十卷，和今本相同。只有《宋志》作二十卷，然而《宋志》荒谬得最厉害，不足以凭信。宋朝承接五代之后，文体纤弱绮丽，王禹偁开始创作古雅简淡的文章，他的奏疏尤其恳切。他在《宋史》本传中被采录的议论，都雄伟可观。他在翰林院任职时所作的应制骈偶文章，也多宏伟华丽、典雅丰富，不愧为当时的文章高手。全书共有赋二卷、诗十一卷、文十七卷。绍兴丁卯年，历阳沈虞卿曾经在黄州刻印。明代没有刊本，世间多以抄本流传他的诗，而完整全集很少见。因此王士祯《池北偶谈》说：“后来只见书商拿着一本出售，之后再也得不到了，这是很遗憾的事。”近来平阳赵氏才得到宋本刊行。不过，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的《外集》三百四十首，是他的曾孙汾搜辑的，早已散佚不传。这部残本是河间纪氏阅微草堂所收藏的，只存第七卷至第十三卷；而且第七卷前面缺少数页，第十三卷末尾集贤钱侍郎知大名府的序，也只有篇首两行，估计还应缺一两页。原书书签题作“小畜外集残本”，上下两册，可知流传下来的只有这些了。其中《次韵和朗公见赠诗》以及题下注中的“朗”字都缺笔，由此可知仍然是从宋本影抄的。共收诗四十四篇、杂文八篇、论议五篇、传三篇、箴赞颂九篇、代拟二篇、篇序十二篇，共一百零一篇，比原书只剩三分之一。然而北宋遗集流传日渐稀少，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一篇〕 皇上考察古代、尊崇文教，凡是散见于《永乐大典》中的零篇残简，只要可以编排，就都 命令儒臣辑录成册，以表示表彰。这部集子的原书七卷，巍然保存下来，也是一部值得珍藏的秘笈，不应因为残缺就废弃。乾隆四十六年六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小畜集》原序 内翰王公凭文章和道义受到太宗皇帝的知遇，在北门起草诏书，在西掖代替皇帝发布言论，皇帝对他的恩宠优厚、接待隆重，声望最为显著，人们都说他很快就要做到宰相了。偶然因事获罪而被贬，咸平初年来到齐安。他在郡中施政教化，融洽有成，趁着闲暇，建造了竹楼、无愠斋、睡足轩来寄托情怀。当地百姓沐浴他的恩惠，为他绘制画像、建立祠堂。东坡居士曾亲自到画像和祠堂前拜祭。历经多年，遭遇兵乱盗贼，这些都没有保存下来。他的风范消歇断绝，声誉踪迹也渺不可闻，实在令人长叹。王公一生撰著极多，亲手编成文集三十卷，名为《小畜集》。他的文章简明平易而醇厚质朴，得到古代作者的体制，往往被好事者得到后珍藏秘不示人，因此世人大多没有见过。虞卿代理郡守来到这里，追寻访问旧日遗址，徘徊不前而更加感慨，想象着王公的为人，思量着要依次修复旧迹。但我迟钝无能，连补救过失都不足，便姑且先做其中较大的事情，于是拿出家中箱笥收藏的《小畜集》八本，再加以校勘，召集工匠刻板，以扩大它的流传，希望和四方学者共同阅读。绍兴丁卯年，皇上祭祀紫坛的第二年六月庚申，历阳沈虞卿作序。淳化二年，岁次辛卯，王禹偁任【缺字】州团练副 使。至道二年乙未年【缺字】士，被贬出守滁州，得到尚书工部郎中的官职。第二年十二月，调任知广陵。又过一年三月，今上即位，又以刑部郎中的身份进入西掖。咸平二年，以本官任知齐安郡。年四十六岁，头发白了，眼睛昏花【缺字】，平常又多病。非常害怕死后名声不能与事实相称，于是查阅平生所作的文章，除去散失、焚毁、弃失的，分类编次，得到三十卷。将要给文集命名，便用《周易》占筮，得到乾卦变为小畜卦。乾卦的卦象说：“君子以自强不息。”这正是王禹偁修饰文辞、树立诚信、守持正道、躬行自身的意义。《小畜》的卦象说：“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解说者说：“还不能施行自己的政教，所以只能修美文德而已。”这就是说王禹偁的职位不能用来施行道义，只能用文章来修饰自身。文集名为《小畜》，不正是这样吗？咸平三年十二月最后一天，太原王禹偁作序。《小畜集》原序 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一　宋王禹偁撰　古赋

译《籍田赋》《园陵犬赋》《大阅赋》《三黜赋》《罔极赋》《籍田赋》【并序】臣谨按：周代制度规定，孟春之月，天子亲自载着耒耜，亲耕籍田，用来奉事天地山川、社稷和先王，祭祀所用的醴、酪、黍稷等供品都从这里取得，这是恭敬到了极点。自从周德衰落，礼制文饰残缺，所以宣王时有虢公进谏。秦始皇平定天下，能够遵行礼制的人很少。汉高祖兴起后，每天都没有闲暇。到孝文帝、孝景帝时，才开始恢复实行。昭帝亲自游观弄田，也包含这个意义。后汉永平年间，明帝东巡，在怀县耕作，不合古代制度。魏氏亲自耕作，却缺少百官参与的礼仪，大概只是草创。晋武帝太始年间，略微修复废坠的典章。宋文帝元嘉年间，也举行旧日典礼。齐朝选择丁亥日，梁朝选在建卯之月。后魏、北齐，沿袭和变更各有不同。隋朝和唐代，礼乐文物颇为可观。太宗在前面实行，明皇在后面继承。此后逐渐废止而不再举行。要使先农之礼重新光明，必定要等待真正的圣主。大宋享有国运三十年，陛下继承帝位十四年，武功已经成就，文治已经确定，于是颁下明诏，在东郊亲自耕田。百官欣悦跟随，农夫受到劝勉。礼官博士，手舞足蹈地起草仪式；甸师、啬夫，歌唱吟咏地供职。右拾遗、直史馆王禹偁再拜而进言说：“亲耕籍田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千亩田地，天子三次推耒的礼仪，是用来教导诸侯、奉事上帝，率领人力、成就一年的农功，实在是国家不变的章法、帝王的大典。从前潘安仁在晋代作赋，岑文本在唐代作颂。如今王道已经施行，王籍已经修治，神圣功业、帝王事业，光彩焕发。应当畅通颂歌，使之传播到乐府；谨献上《籍田赋》一篇，虽然不足以描绘盛大德行，也是小臣勤勉诚恳到了极点。”赋辞说：“十四年间，帝王的功业远播四方，天下安宁。于是顺应、考察古代的正道，将亲自耕作籍田。重视根本、劝勉农业，考察前代文献，准备已经完备；奉事神明、教养百姓，恢复废坠的典章而实行。万国欢悦，百官各自谨慎供职。有关官署起草仪注，依据遗留文献讨论沿革。筑起三层台阶的坛墠，开辟纵横交错的田间道路。文物制度和声名礼仪，都合乎礼经而有法度；旌旗衣服，符合四方颜色而没有差错。随后到了孟春，选择吉日，太史预先奏报，天子将要出行。这个月，遒人巡视道路，星鸟居于中天，律气相应；正当东郊迎春之时，正是东作农事开始安排的时候。皇帝于是住进斋宫，辞别帝室，告诫掌管车马的官员，严肃设置警跸，乘坐青色车驾以显示威仪，庄重佩戴朱缨而不敢安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元日〕 身上佩戴玉佩，悬黎般的玉色青苍；车上载着旗帜，干吕般的云气浓盛。随从车辆装载播种、栽植的器具，后宫献上早熟和晚熟的谷物。红色的缰绳、黛色的耒耜，驾着青黑色的牛，色彩斑斓；浅青色的轭、深青色的车辕，驾着苍龙般的马匹。飘忽迅疾之间，太常的礼仪全都举行，司农寺的属官各自率领甸师、掌舍，警戒御道，务求严整；封人、野庐在国都东面设置围墙宫舍，没有一点疏失。千官如影随形，风清尘轻，习习而来；雨水洒落道路，蒙蒙而下，正是这个时节。木德旺盛，阳气充足，春日草木萌芽破甲，青翠而葱茏；春天的土脉涌起，油润而融和。冠盖遮蔽原野，佩环声在风中回荡，仿佛浮云随着应龙；旗帜展开，车马拥塞天空，仿佛群星环绕紫微宫。整治农事而心怀警惕，穿着层层春服。于是配祀少皞，祭祀先农；尸祝没有愧色，豆笾用来供奉太牢的牲畜，献上的牲畜肥壮；奏起太簇之乐，乐声宽舒洪大。于是整修帝王的籍田，使圣上的身体劳作；抚御耕牛和耦耕者而毫不懈怠，走过田场留下足迹。将要遵循千亩田的制度，难道只是耕作几步之地吗？汉代耕钩盾弄田，只是自夸儿戏；南朝宋在建康修建春籍，也没有显著的农功；这些都足以显示万乘之尊。” 天子推耒三次便停下，诸侯有的推五次，有的推九次，尊卑等差各有条理。公侯的贵贱等级彼此相近，啬夫播下种子，于是礼仪完成；庶人耕完田亩，告知结束。成千对耦耕者一起耕作，礼仪光彩地完成了。播种百谷，率领众人出力；歌唱《载芟》，高扬颂美之声。将会看到余粮堆满田间，腐烂的粮食多如高台；神仓令收纳黍稷，以备祭祀供品；廪牺氏收取禾秆草屑，用来供给祭祀牲畜。亲自到田间劳作，教化遍及重视农民；上天的教导自然得以实行，这是真正训导农业，并不是贪图仰慕古代的名声。然后走下青色坛台，回到绛色宫阙；百姓知道受到劝勉，群臣都来朝见。在镐京举行宴会，开启歌唱虞舜的乐声，献上万寿而欢呼，奏起九韶，声音铿锵悠扬；开放三面网罗以施行恩惠，宽免五刑而慎重用罚。恩德流布到孝顺兄弟之人，勤力务农的德化也覆盖到雕题、辫发的远方民族。兴起五土之利，必定亲自躬行；继承三代风气，却又不自夸、不炫耀。伟大啊，籍田之礼，难道三年都不举行一次吗？亲自耕作的意义，将使百代都能知晓。我之所以举行久已废弃的典礼、确定不可更改的仪式，是担心四肢不勤会妨害三时农事。把农桑作为施政根本，兴起礼节、崇尚教化的资助；百姓于是努力耕种，年年不会受到阻塞而饥荒。神农砍木制造农具的功绩，我将加以发扬；后稷播种时令五谷的利益，我也兼而实行。供奉黑黍酿成的秬鬯已有准备，获得丰年也有希望；盛大彰明奉事上天的礼仪，放声歌唱祈求社神的诗篇。祭祀山川，神明的鉴察清楚；配享祖先，德行的馨香远播；愿永远赐予大福，使孝思更加光明。” 于是作颂说：那东郊多么显赫，公田已经开辟；大君来到这里，亲自耕作籍田。帝王的籍田已经修治，于是轮到公侯；亲自拿起耒耜，勤劳耕作田畴，采集黍稷去祭祀圆丘。亿万年长久，以承受上天的福佑。又说：那东郊多么显赫，耕田的坛台高大。大君来到这里，教导农民。农功已经受到勉励，于是知道荣辱。你的家庭因此富足，你的人民因此充足；用来奉行四时祭祀，遍及家家户户。亿万年长久，以求取宏大的福祉。《园陵犬赋》

译赞美那些御用的犬，既优良又驯服。它们防卫先朝，受到先帝的眷顾，面向皇宫而托身；有警跸时都跟随，没有一次皇帝起居而不亲近。绣带装饰得光彩灿烂，金铃摇动而声势振奋。用公厨的食物喂养它们，彭泽的鱼又算得了什么；以土狗的本性饲养它们，西旅进献的獒犬又哪里能与它们同类？它们健壮时追逐天子的步伐，懒倦时睡在地上的褥席。拿奇异的兽类来比，它们就是献上的珍宝；供奉使命，等同于近臣。至于春风温暖掖庭、花朵繁盛禁苑时，它们在彩扇旁等待锦翼的雉鸟，在雪衣的宫女笼边徘徊。进入赭色袍服之间便拖着尾巴；听到《霓裳》乐曲便整齐起舞。它们绕行金塘，徘徊瑶圃；斜视炉烟，追随蜡炬。看见皇帝乙夜读书，听到皇帝天未亮便起身求衣。既不因投掷竹签而吠叫，每天清晨又随着晓鼓早早起身。没有不默默体察圣心、暗中知晓天子言语的；对于皇帝的指示全都不迷失，奉行周旋而受到抚爱。只是白天游玩、晚上嬉戏，又哪里在于追逐麋鹿、捕捉老鼠呢？那宋国的防风犬和韩国的韩卢，又怎么能与它们同群并列呢？唉，事势改变，人事与天命变化，时代推移，古今不同。秦始皇派人到海岛采药，岛中仙士没有回来；轩辕黄帝在湖上炼丹，湖中蛟龙已经离去。空对着防风氏铸造的鼎以求登仙，面对遗留下的弓而眷恋君主。睡在锦席上啊，不能安心；吃着鲜美食物啊，反而更加苦痛。丰厚的头颅已经消瘦，背负沉重的金属项圈而不能承受；病弱的骨骼更加羸瘦，想求一领破旧的车盖，又到哪里去求？显赫的顾命大臣，光明的嗣皇帝，念及犬马守卫的忠诚，始终不忘其义；追念先帝所爱的事物，深深增加哀伤。于是让它们守护园陵之地，也不同于盘瓠所处的乡土。缰绳和络带缀饰得璀璨，雕琢的笼槛光辉灿烂。仪仗陪随卤簿，车辆跟随輼辌车。玄宫封闭，昏暗无光；面对大白天号哭，茫然无尽。松树小路在夜月下，柏树陵城迎着晓霜。依傍六尺之舆的日子，已经成为往昔；盗取一抔黄土，也足以作为防护。以此表明终天的大痛，在龙冈甘愿让枯骨腐朽。狡兔尽了，良犬就被烹杀，礼遇不同于炎汉；骏马死后陪葬，事情类似于皇唐。遥想我一生孤立自守，承受太宗对我的拘系；蒙受泽宫的一处宅第，两次进入承明殿。以怀抱俸禄却不能进言为耻，只急于报答君主。为什么命运如此薄，遭遇如此多艰难？回顾寸许功劳，却没有一件能够完成。白首之年困居郎署，面对梓宫悲痛呜咽。我活着没有得到画像挂在凌烟阁，想追随英武的卫霍也难以做到；死后也不应得到赐葬长陵，哪里能与萧何、曹参相揖并列？真是奇异的臣子，值得歌咏；确实是无力赶上的尨犬。姑且作这篇赋来自我伤悼，把悲泣寄托在笔端。《大阅赋》大阅的意义，记载在《春秋》中。那只是一个国家的军礼，千乘之国的诸侯所举行的仪式，尚且不如天子的大阅。发扬神武，阐明皇帝的谋略；上天保佑大宋，大宋从周朝接受禅让。太祖以武功平定天下，太宗以文德怀柔四方。亿万人民发出颂歌，至今已经四十年了。王者的恩泽流布，太祖、太宗二帝升天，给后世留下治国谋略。一人继承帝位，承受上天的福佑。大舜思念父母，天下为之停止歌舞；高宗居谅闇之中，三年服丧守忧。皇帝俯身遵守先王的丧期制度，又不忍重违百官勤恳的请求。于是皇帝在延英殿入阁，端正冕冠，垂下旒珠。钧台赐宴，击拊磬石，敲鸣玉球。天地同和，看见来朝庭的凤凰起舞；君臣相遇，歌唱《在藻》，如鱼在水中游动。圣人能够思虑，皇帝能够修治。正要生擒颉利可汗，涤尽蚩尤般的暴乱，汇集伟大功勋以光耀祖先，操练武事以平定寇仇。认为上天生下五种才能，谁能废除兵器和战争？武事有七种德性，我将整顿你的戈矛。此时鹰隼搏击，虹霓消散；落叶飘飞在原野沼泽，嘉禾收获于田畴。趁农事空闲顺应时令，清点军事实力，整修军政。野外庐舍设置营次，甸师奔走听命；御用帐幕建立，仿佛天宇展开；教练场平整，秋霜劲烈。雷霆发动，风行四方，千骑万乘由此以威服八荒，由此使百姓安定。军队出征必须遵守军纪，这正是我用来显示严整雄壮的称号；兵器不能随便给人看，这正是我掌握征伐权柄的方式。于是皇帝幸临近郊，走出重重城门。天子的脚步顺应时势而行动，帝王的车驾开始出行。申明军令，使草木都为之俯伏；在彩绘的荆木上举起神圣的旗帜。将士雄赳赳、气昂昂，环卫的将帅威武；公卿仪态端庄、济济一堂，护卫皇帝出行。群臣如从龙的云气聚合，捧日的霞光升起。卤簿前导，依照礼文而没有差错；招摇星高悬空中，按照天象排列有序。戈矛肃穆，鼓钲铿锵。期门、佽飞之士，如云气蒸腾、鱼鳞聚集；材官骑士，像山岳耸立、群山横列。旌旗衣服，文物声名都显示出威仪。排列羽林军的仪仗，使细柳营也显得空旷。钖铃、鸾铃、和铃相响，在清晨吹奏中发出天籁般的声音；枪、棓、锋、盾收敛锋芒，星星般的光芒隐藏在太清之中。皇帝于是走下步辇，登上帐殿，明白宣示给六军，隆重准备一战。效法武侯的阵法，展示纵横变化；依据风后阵图，亲自加以训练。派出游兵控制两端，掌握奇正之数以制约四面。摇撼乾坤，飞霆走电。八尾四头，千变万化。开合舒卷，像常山之蛇盘绕；沸腾喧闹，像沧海巨鳌跳跃。于是有跃马争勇的武士，有以戏车为郎的勇士，夹着车辕射击，拉开强弓，奋力张弩。宝剑倚向青天，戈矛挥向太阳，可以跨越巨大的山谷，踏过昆仑山冈，气势压倒北方强悍的敌人。又有屈产所出的新驹、渥洼池的骏马，汗血流淌、筋脉如兰，腾跃如飞霜，光照夜空。狮子花色的马凶猛，胡孙色的马赤赭；可以奔过高山、冲出平野，气势吞没南方牧地的马匹。它们无不像虎一样怒吼，像熊罴一样勇猛；交战神速，骑兵如暴风飞驰。前军抵御敌军，必须取长补短；阵中容纳另一阵，队列如雁行、如鱼丽；快慢有节，行动停止都有时机。变化无穷，如天地运转；不竭不尽，如江汉浩渺；隐没后又重新出现，如日月消失后又复生，如四时循环不止。将士如兄弟子弟，父兄在急难中互相救助，像手足护卫头目，片刻也不分离；坚定地立于不败之地，堂堂正正地成为无敌之师。用有准备来对付没有准备，祸乱就会平息；治理众多如同治理少数，进退都能随心。所以说有备无患、居安思危，可以保卫宗社安宁，震慑蛮夷，使皇威畅行于禹贡九州，使喜悦生在尧帝眉间。这样看来，岐阳的大规模搜猎，怎么能偷偷留下踪迹？骊山的讲武，也不足以称奇。用这样的军队攻城，哪座城不能攻克？用这样的军队平定戎狄，哪个戎狄不会败退？兵力虽然依靠训练熟习，作战却必须辨明曲直。

译周武王的军队威武雄壮，尚且凭仁义讨伐不仁；汉高祖统率将领的才干，本来就是斗智而不是斗力。随后皇帝的欢悦达到极点，太阳西斜，返回北阙，在东华门举行宴会庆贺；于是准备加倍赏赐，军队气势增强，堡垒边障的声威震动幽远之地，通达大漠，抵达流沙。等着看攻破天亲可汗之名，使声威如风行过紫塞；赐给奉国契丹的印信，使其永远隶属皇家。皇帝于是作歌说：“顺应时令举行狝狩，安定边疆抵御寇敌，发扬我们的武威和军队；使军阵和睦，操练熟悉，用来威服丑恶的敌虏。不经训练就作战，只会取得失败；不收敛兵锋便会自取焚毁，我对此深深警戒。”近臣再拜而续歌说：“秋季大阅，威势穷极于边疆；兵力锐利，人心坚固。封狼居胥山，禅姑衍山；抵达瀚海，登临燕然山，使逃亡者无处可去，全都匍匐朝拜上天子。无外的教化覆盖整个国土，升中之礼向上天玄穹报告。”然后传播英名，承受大福，亿万年长久。《三黜赋》人生能有多少日子？八年中三次被贬，最初贬到商于。父母年老而且有病，孩子还在吃奶；我咿呀哭泣的孩子依偎着树木，同行六百里到荒僻山岭，那里只有毒蛇和猛虎。过了两年才活着回来，幸好全家没有受苦。第二次被贬到滁州时，我的父亲已经去世，灵前的几案还没有撤去，旅途中的棺柩还没有安葬；我哭得流血一般踏上道路，对着苍天悲痛，又能向哪里仰望？把郡守的印信移交给淮海一带，实在忙碌不堪。很快又号哭着奔赴国丧，也办理居丧和送葬之事。承蒙再次进入中书省，得到的宠禄为什么这样丰厚？如今离开齐安，头发白了，眼睛昏花；我的儿子已经有了孙子，才开始会笑，还不会说话。离开时没有骑乘，留下又没有田园。像老羊触碰藩篱，像老鹤乘坐轩车。不知道我的人，还说郎官尊贵、郡守显赫。唉！楚国令尹申无愠，是我所要学习的；像柳下惠那样，不以受辱为耻，我难道还做不到吗？卞和遭受刖刑，我的肌体还完整；曹沬战败，我并没有抬着尸体回来。闭紧金人的嘴，重温白圭的诗。细小的过错不应宽宥，但大的过失可以弥补；思考之后再行动，后悔也可以追回。仰慕康侯白天接见宾客，假如不能施展才干，白白赐给马又有什么用？效法仲尼每日反省，假如无所作为，那么即使叹息凤凰不至又有什么可悲？这样看来，身体虽然屈辱，道义却没有屈服；任凭百次贬谪，又有什么损害？我应当守持正直，佩带仁义，以终身实行它们为期。《罔极赋》后周广顺太岁甲寅年深秋戊子日，正是我的出生之日。我从天地间禀受精粹和平之气，承受父母的养育。从最初还是孩子直到长大成人，求取功名便得到功名，谋求俸禄便得到俸禄。悲痛我的母亲早早去世，我接受君王的俸禄而舍弃了肉食；遭逢父亲的大丧，只能徒然倚靠在墓庐旁吃粥。受到朝廷恩典却又被压抑夺去，经历人事而凄凉迷惘。五鼎的食物即使送来，也比不上仲由以斗米奉养父母的美意；三牲即使齐备，也不是茅容仅以一只鸡奉养母亲的孝心。难道没有兄弟？他们各自怀抱俸禄而忙碌奔波；也有子孙，正嬉戏于幼年。吃闲饭，是法纪中的冗员；多病的，是与我同甘共苦的妻子。望着松楸在傍晚哭泣，踏着霜露在清晨啼哭。今天是什么日子？家人举杯，祝我长寿，劝我欢乐。我感念出生时悬弧的礼俗，想到《陟岵》诗便流下眼泪。斑衣娱亲换成了纯素丧服，花白的头发取代了少年时代的发式。谁说读书人不如农夫？有十亩良田、百株嫩桑，不向别人求取，自己还有什么忧愁和悔恨？一定靠自己的力量养活，不问食物精粗。父母都在，穿着粗布袍和厚夹衣；子弟不懈怠，晚上耕作，清晨锄地。鸡和猪遮蔽了豆祭，黍稷装满了酒壶。在草堂中为父母祝寿，那快乐多么美好。唉，我却无法赶上这种生活！于是作《罔极赋》而长叹。《小畜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二　宋王禹偁撰　律赋【有序】我在立志求学的年龄，便执笔作赋；直到考取功名，所作不下数百首。我认为这是小道，未曾随意保存。秋试、春闱中，文章略有警策之句，因此能够在众多士子中名列第一，声名传闻于当时；然而考试结束后，草稿就被同伴掠取，如今没有一篇保存下来。淳化年间，我被贬为官到上雒；第二年，太宗皇帝考试进士，题目是“巵言日出，有传至商山者骇”。题目奇异而且艰难，于是作成一篇赋。如今寻找从前保存的作品，得到几千张纸，除去焚毁、丢弃的，选取十章编为一卷，仍以“巵言”为首，以尊重皇帝所出的题目。《巵言日出》《天道如张弓》《仲尼为素王》《君者以百姓为天》《复其见天地之心》《尺蠖》《圣人无名》《槖籥》《醴泉无源》《火星中而寒暑退》《巵言日出赋》【盈、侧、空、仰、随、变、和、美】巵这种器物，空着便向上仰，装满便倾斜。所谓巵言本来没有固定的形象，只是借用这种器物勉强命名。太阳每天升起，言论也日新月异，又哪里知道什么是适宜、什么是不适宜？顺应自然的分际而自得，又何必拘泥于空满？岂不是因为巵没有自己的意识，总是随着外物而倾斜；言论没有固定的执守，只因时势而说或沉默。既不必思考什么，也不必忧虑什么，本来没有失去，也没有得到。因此能够充满天下而无过错，立身处世也可以成为法则。只看那巵器摇摆不定，言论支离而没有穷尽；谁能看见难以明白其始终的征兆？使心像空船漂浮在水上一样，应和各种事物；像天籁在空中鸣响。因此最高的道没有形体，最高的人断绝妄想。哪里难以赶上驷马，实在是难以从无形无象中求取。以无固定形器的器物作为凭借，以不言说的言论作为最高境界。存于自身，便是大智从容宽裕；推行于国家，便是王道广大坦荡。譬如鸣钟，声音有大有小，万物没有什么能欺骗我。若把胶柱鼓瑟般的僵硬方法当作关键，我又将仰赖什么？巵真伟大啊，它既不同于欹器，也不同于漏巵。言论也是这样，既不是确切不变的论断，也不是诡诈随波的附和。既然知道万物的种类，何必千里之外也要立即应和？智慧如果超过手提的小瓶，《梼杌》一类的史书也只是徒然；诚信如果超过装满的瓦缶，《连山》那样的卦象又有什么用？所以说，不说话便达到齐同；形态相互转换，巧言如簧，并非偶然，最终如环循环而无变化。得到这种道理的人，毁誉两方面都忘却；失去这种道理的人，是非在心中交战。仔细说来，巵有空有满，对于义理又有什么关系？言论没有标准，在道理上又该怎样？这也如同君主不说话而百姓受到教化，天不说话而四时调和。因此《道德经》五千言，取“不知”来树立戒诫；《庄子》寓言十有九篇，借外物之论来同流变化。如今我皇帝居于北极尊位，穷究《南华经》的精微，想要体行清静之道来统率百姓，所以先命题作赋来考试众多士子。盛大啊，崇尚道的名义，绝不是虚假的美名。《天道如张弓赋》【以王者比喻自身，应当施行此道】上天的道理是什么？不谦下，就没有什么能够增加。张弓的道理是什么？不压低高处，就不能抑制它。看那倚着的杵的形状，考察弯弓的法则。老子因此深究其理，用来建立玄妙的言论；王者效法它，用来建立皇极。岂不是因为天道确实使盈满者亏损，弓也只是讲求平衡牢固？既然命中便有一定法式，便好像无需亲自说明而自能构成譬喻。善恶的报应，自然随着弓弦发出而没有差错；祸福的征兆，也如同流箭射中之处。我的确曾观察善于射箭的人，正如天道运行有条理：低处的抬高其势，高处的俯下其身；左边配马，右边配人，箭落在弓弩射程之中而不会失误；十箭能中九箭，看目标如同在手掌上那样亲近。我又曾观察上天玄妙的道理，与张弓没有不同：减损有余来表示警戒，补益不足而公平施与。小人逞强，只会遭受六极之灾；君子喜好谦下，百种祥瑞便全都聚集。又曾观察圣人的姿态，效法天道而不断光明；先禁止强暴，心中不忘孤苦贫弱的人。百姓推举贤能，自然乐于成就这样的道理；四时都井然有序，于是归功于辅助天地化育。天道的道理，既像张弓的意义，又正是如此。美好啊，君子的事业能够符合圣人的原则；自然可以把它推行到国家，根本在于求之于己。大概就是聚集多余来补益不足，只在于抬高低处、压抑高处罢了。如果这样，那么张开弓，夹好箭，就能发挥由基那样的长处。天道遥远，人道切近，不是禆灶那样的人所能测量的。因此君主应当抚恤弱者，抑制强者，像猿猴伸展手臂那样把技巧发挥到极致；射中鹄鸟的中心，才真正美善。假如天理有所差错，君道没有常规，自然会及时回归德行，又怎么能够称帝称王呢？所以说：谁能把有余的奉献给天下？只有有道的人。《仲尼为素王赋》【儒家素朴之道，其尊贵可与王者相比】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圣人没有帝王之位，却建立教化、尊崇儒术。道将要施行时，他只是暂且停留，周游列国而历聘；百姓受到他的恩赐，仍然像君王面南而立、称孤一样。由此可见他与王者相同，谁能说不是这样呢？大概正是出自司徒之职的道理。考察天下运势已经衰败，他努力振兴儒家素朴之道；道将要与皇极相等，教化确实遍及百姓。文、行、忠、信，树立万世的纲纪；礼、乐、诗、书，尊崇百王的法度。当时鲁国的道路已经荡然，周德也日益衰败；想到天下万国将要和四方夷狄混同，如果没有圣人，谁来拯救它们？这就是我推行教化、排列尊卑的原因。即使在仓促困顿、颠沛流离之时，也在东西南北间奔走而忘记疲倦。因此能够确定君臣父子的道理，阐述帝王霸主的根基。这样一来，天下土地便不再有两个中心并立，圣人的地位贯通天地人三才，伟大而不同凡响。他振兴儒家素风，和齐国的三大宝物相等；赞述《易》的卦象，奉行上天的时令；修订《春秋》，施行上天的讨伐。在洙水、泗水之间讲学，开始显明教化下行的功效；登上泰山，于是契合登高祭天的道路。自然他的教化越来越广，名号越来越尊，岂止与日月同样光明，也将与乾坤同样比德。他居处不求安逸，四处奔走的勤劳因此得到体现；飞鸟栖息也不射取，三面围猎的仁德仍然存在。这是因为他居住在一亩之宅而居室简陋，佩持五常而能够克制自己。他的地位受困于陪臣，他的道却与天子相等；列出四科，提升十哲，和八恺有什么不同？诛杀正卯，斩除俳优，和舜诛四凶相比也可相提并论。浩大盛美，和诸帝王一样；弟子行束脩之礼而陈献玉帛，穿着端正的缝掖衣裳而垂衣而治。梦见周公，寻求傅说而使政事合理；询问老子，向师尚父学习而使光辉更盛。伟大啊，道义济助古今，教化流传华夏。瞻仰不朽的庙貌，正如无疆的宗社。可悲啊，商纣、夏桀号称独夫，又哪里能与儒者相比？《君者，以百姓为天赋》【君主拥有百姓，就如同拥有上天】

译不要说上天高高在上，能够覆盖人；也不要说人在下面，不能覆盖君主。假如施行政令却违背民意，百姓就会叛离。天象中也会出现相应的谴责，关键在于观察百姓的劳苦和安逸，难道只是仰望一团阴阳之气而已吗？只看浩浩苍穹和愚朴的百姓，哪里有倒扣盆一样覆盖的形状？也没有倚杵一样的形态。如果知道用道来驾驭百姓，也同样像戴着东西行走。长久而悠远，本来不必有杞国那样的忧虑。养育他们、抚养他们，宛如女娲亲手所做。拿那高远的苍天与亿万百姓相比，并不在于苍苍的颜色。不要轻视愚蠢的百姓；即使命令不能使他们服从，也会招致反常时令的灾祸。抚慰我们的人才是君主，因而无亲疏的道理在这里得到彰明。天可以仰望，不只是因为高明可敬畏，也因为百姓同样值得敬畏。每当忧虑有一个人没有获得安定，便暗自把自己比作【缺字】，检验并憎恶纣王而归附周朝，好像厌弃秦朝而援助楚国。由此可知，应当体察百姓的悲哀与欢乐，和他们共同感受痛苦与舒畅。只要人心喜悦，天道究竟如何又有什么关系？用文章教导他们，好像列于星辰之间；向他们显示淳朴，又仿佛回到混沌初开以前。想来君主既然以柔和之心怀抱百姓，百姓便会同心同德、刚强自守；姑且敬畏天命而以此为法就可以了。假如暴虐残害百姓，又怎么能够得到民众歌颂？这正是大舜的名声上达于天，他以自己的聪明听察天下；确实只有效法尧帝才是正确的。伟大啊！” 善于教化百姓的人，以天道为准则；善于了解天道的人，以百姓为先。若能洞察通达天人之间的道理，那么帝王之道就能广泛施行。哪里还需要凭借禆灶的言论？那样就是荒诞了。采取夷吾的学说，不也很明白吗？如今我皇帝养育亿万百姓，使九州平坦安定；对上只知奉事苍天，对下总是怜悯鳏寡。这样自然会把百姓当作上天，万方【缺字】归附。《复其见天地之心赋》【天地的幽深奥妙，观察卦象便可以看见】运动，是天地的作用，震动时蓬勃兴起；静止，是天地的根本，复归时寂静无声。因此天地二气的本心，显现在七日来复的义理中；这样玄妙的道理自然可以从终点追溯到起点，何必俯视大地、仰望天空？岂不是因为复卦的意义是雷进入地下，既返回根本而没有形迹，也显现本心而有自生之机？君主不扰动它，于是就能明白万物变化的源头。剥卦之道将要终结，却还没有看到一阳到来；如果它鼓动万物、震荡六方幽暗，使上面刚健运行而不止息，使下面刚强奋发而不休息；震动、亨通、艮止交互发生，雷动风行而不收敛，这就是乾坤的功用。心本来没有可以求取的东西，等到化育万物的功业完成，万物的道理发生变革，高明的形体无从施用，深沉潜藏的形态也无从寻找；凝然如同混沌尚未凿开，寂静仿佛伏羲尚未画出八卦，这就是乾坤的根本。心中若有求取，便可以探究幽微；能够穷尽动静的边际，审察言语和沉默的端绪，心就在那里，道妙也可以观察到。圣人见到这一点，施政崇尚简约，教化崇尚宽厚；舍弃机巧而教化万民，垂衣而总领百官。因此帝尧之道，文德深思而安宁从容；这确实是复卦的意义，到了这里便很难再超过了。君子见到这一点，就反求自身，视之如在掌中；既断绝对嗜欲的忧虑，又在无形无象中遨游精神。因此孔子所说他的道广大坦荡，不达到复卦的极致，又还能往哪里去呢？由此可知，运行是天地的时机，寂静是天地的根基，而本心也在其中。万物无法直接看见它，能够坐忘而遗弃外在观照的人，便在这里得到了它。冬至闭关的意义，哪里有不从这里来的呢？我皇帝端正冕冠、凝神垂旒，穷究神妙、知晓变化；希夷的道理在此达到极致，清静的风尚也能够广泛传播。伟大啊，天地的本心，明明白白而可以看见。《尺蠖赋》【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你这小小的尺蠖，爬行时总沿着道路而不至于困顿，从不另寻小径而跳跃。你怕迅速登高容易跌倒，所以将要前进时又退却。因此仲尼赞说《易》，取它屈伸的譬喻；老子立言，也称许它的柔弱。我曾考察画卦所蕴含的深意，看到观察物象确有根据。大概是赞美它时机到了就行动，时机未到就停止；宁可像野鸭小步前行、鸿雁渐渐升高，也不如麒麟受惊、喜鹊突然飞起。知道进退，是圣人通达事理的机微；一进一退，是君子通晓消长之理。事物有时借小事来比喻大理，做事也可以舍弃彼端而取用此端。至于春日迟迟，万物欣欣向荣，知道顺应时令，依附叶子寻找枝条；总是顺势守道，不在多条岔路上躁进；行动合乎规矩，不是驾车疾驰。它行动强健而不停息，气势振作而不衰竭。形体弯曲，像彤弓的弯曲；脊背隆起，像陈列的柷敔。哪里像蜘蛛张网而忙碌、蚂蚁绕磨而勤苦呢？尺蠖这种动物真美，尚且有伸有屈，为什么那些一向奔流的人，只喜欢刚强而厌恶柔弱？如果能够克制自己而发挥作用，又何必反求于自身之外？难道不应观察事物所以然和所由来，验证人事的祸福相依，考察星辰运行的进退停留吗？自然界正是寒暑相互推移，岁时的功效便施及万物；日月相互运行，广大的光明便照耀幽暗之处。如果有人昧于其中的机理，只沿循表面踪迹，不了解我的人会说我前进一寸却后退一尺；探究其中深奥玄妙、真正了解我的神明则会说我身处屈曲之中而求取伸展。不同于蜂蝎只想着螫人，正如龙蛇蛰伏，实际上可以保全自身。像这样，青蛙因恼怒而受制于礼法，并不是能估量自己德行的人；螳螂奋力阻挡车轮，哪里是量力而行呢？不如尺蠖，谨慎把握行动和停止，明白任用与舍弃。我将以它为师，希望悔恨和过失能够减少。《圣人无名赋》【元始圣人的道，无法用名称称说】圣人执掌大道的形象，体现乾元之德。虽然施行教化以达到下民，却不以尊贵自我命名。人们越是仰望他，越显得高远，勉强相配的也只能是神圣的称号。他有所作为却不据为己有，哪里会夸耀自己聪睿的言辞？推究先天地而存在的叫作道，体现道的叫作圣。因此能居于天下最尊大的地位，成为天下的正道。他淡泊而沉默，固守璞玉般的本真而含藏光彩；无知无识，哪里需要追究他的氏族和姓氏？这就是所谓有最高德行的人不自以为有德，有所作为却无为自居。他一旦施行，万物便都看见它的作用；百姓却不知道，难以用耳目来察觉，只能从极其幽微的形象中体会。这也像考察玄妙的人称之为神，其实只是勉强加以命名。苍苍昏黄的，是天。那些只凭远望来观察的人，看见它的妙处在于产生万物。亲自登临帝位，难道还要钻木取火来开启福运？难道还要像有巢氏那样居巢建号？把聪明才智全部排除，不求深明睿智的赞誉；功迹和作用不显露，只守虚无之道。这岂不是在华胥氏时代使天下忘却自我、在道的枢纽处获得天下吗？蛇身牛首的氏族，不是我的同伴；以云为官、以鸟为纪的氏族，也没有谁能与我为伍。谁能尊崇王道而贬抑霸道？谁能追随尧而把帝位禅让给虞舜？即使考察帝王的图箓和皇家的图籍，也看它如同不存在；若以温恭诚信充实来寻求，也无法给他命名。又何必说栗陆氏据尊位、轩辕氏开创国家呢？

译这就是所谓没有谁能与他相比，也没有什么名称可以称说。采集最深奥的道理来施用，哪一种固定名称能够充分证明它呢？即使尼父再生，想要制定典章，又能取法什么？即使司马迁还在，想要编列记载，也会感到无能为力。如今我朝皇帝崇尚黄老之道而君临天下，阐明清静之教以教化臣民；压低睿圣的徽号，使玄妙之风吹遍华夏。因此可以看出，圣人无名，神明无功；这确实是伟大人物的造化。《槖籥赋》【天地之间，大概就像风箱和箫管】伯阳以体察大道来立言，探究极其玄妙的道理，看见乾坤运行的作用。他取风箱和箫管作比，难道不是因为德行广大无边的称为地，功效施行而不自居主宰的称为天吗？譬如一吸一张便使气流发动，就像吹拂温暖之气而声音传出。因此万物能够自行化育，八音能够完备，所以王者效法它虚心容纳，帝王之道运用它而不偏颇。推究风箱这种东西，有利于鼓动风气；箫管这种东西，作用在于运转吹气。虽然形质不同，却都无心而不相异，所以可以比拟造化、比附天地。一开一合，蓬勃的元气便产生；宫音商音变化，清越的正声便传来。也像天道无为、地道广施，由此使百谷秀美，由此运行四时，都是因为中空而能发动。所以从外部有所感应，风箱运用便如雷电飞驰，箫管运转便发出埙、箎之声。天地的道理确实如此，风箱和箫管的道理也在这里。难道不应探求事物表象之外的道理，从无间断之处取法，不发言而应合万物，凭借玄妙的作用循环运行，趋近圣人境界，叩问玄妙关门吗？不明白其中关键的人，只是小心翼翼；掌握要领的人，才有大智而从容自在。由此可知，虚空而不屈，是风箱的根本；发动而更加涌出，是箫管的资质。若只说虚空便无从产生，还应借助形器来观察它所以如此的道理。天地的本心，悠远而长久。帝王之道，正是从这里取得这种美德。天地二体彼此吻合，一气安然运行；有时运动，有时静止，能够刚也能够柔，都取法于风箱。气一发动，万物便随之而来，这与笛子发声相类似。音乐发出而人们不必主动求取它，真是达到极点了！天地有广大的德性，它鼓动万物，像风箱和囊袋；天地有微妙的声音，它温养万物，像竽和箫管。虽然大小并不相同，确实只要加以比拟，都可以如此说明。如今我朝皇帝的道与希夷相合，内心没有偏爱和嫌弃，大概把囊括万物作为作用，哪里是从管中窥天所能测度的？所以百姓天天使用却不知道，又有谁看见圣人有所作为呢？《醴泉无源赋》【帝王的祥瑞，为什么会有源头根本】泉水本来灵妙而长久，都是从涓涓细流开始，怎么会没有源头却自行涌出？这是应合德行而呈现祥瑞。它的味道极其甘美，可以供九苞凤凰饮用；水波清澈不浑浊，难道还会朝向百谷之王吗？这不是因为地极其柔顺，水又善于向下，不吝惜自己的珍宝，从而使圣人光耀，受到感应便相通，使祥瑞归于王者吗？只是水沸腾翻涌而出，哪里有疏凿开通的事呢？神妙的变化难以知晓，浩荡的景象就在这里。观看它的人，有的说它分开来像衣带；汲取它的人，都说它甜美如饴。它不是出自高山，并非贰师山刺出的泉水；它不处在绝塞，难道是耿恭前来拜谢的吗？由此可见德行施及大地，祥瑞不期然而来。它的润泽与圣人的恩泽一样平等，它的涌出具备睿智之德。浪井无需开凿，我与它同样涌出而名称不同；灵芝没有根，我却是一再出现祥瑞。考察这泉水，如果说它的源头在义理中看不见，那又能怎样？它的美味若在道理中隐藏，怎么能得到？这不正是源头隐藏了吗？凡是水流而具有不同寻常的美味，都是显露圣德而没有别的原因。不然，又怎么会有不因挖掘土地就能自然解除疾病的泉水呢？从鸟鼠山出产的泉水，不是我的同类；蛟龙出没的地方，也实在丑陋。鄙弃九曲的河水，嘲笑一斗的泾水淤泥。它自然而然，无中生有。考察水流派别，应当处在水府之先。它效法那些美好的祥瑞，合于祥瑞典籍中列在首位的事物。为什么不在高原之上？水波腾涌翻滚，谁知道它来自桐柏？谁又说它来自昆仑？即使有大禹那样深厚的治水功业，难道会归入田间小沟吗？即使张骞竭尽力量，又怎能辨识它的根源？士人有自立自身的谋略，并不是依靠世代根本。乘着学问的海洋航行已久，引导言语的泉源渐渐深远；希望在昌盛的朝代成为祥瑞，免得与普通水流混在一起。《火星中而寒暑退赋》【心火居中，寒暑便因此退去】只有大火星照临，也舒展阳气而压制阴气。寒暑在时令中交替，星辰运行必定经过天心。冬夜火星在子位，凛冽的寒风便自然停止；夏夜火星居中，郁热蒸腾的气息便随之沉降。谁知道是谁种下榆树，命名为火星？它随着众星拱卫北极，调正阴阳二气而居于我方。小人怨恨叹息的话，望见它便消散；天地大化鼓吹温养的时节，违背它也不可能。因此把使命交给颛顼，使祝融回旋运行，自然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哪里还用劳烦举起正星居中？一会儿像太阳车追赶鲁阳公的戈，一会儿又悬在碧空，定星显现以昭示楚宫之事，远远照耀长空。于是使极寒的天气知道难以肆虐而稍稍收敛，暑气和雨水交相平息。悬挂丝帛的人知道适可而止，穿葛衣的人也为之变色。不明白我的人，说我是掌握造化、玩弄权力；了解我的人，说我是调正阴阳、树立法则。这类似圣人面南而立，发号施令便一定服从；任凭天道向右运行，作比喻也无法尽述。至于北陆寒气凶猛，人们很少有欢乐，层层冰雪一齐降临，裹着棉衣、穿着重裘也不得安宁；我居中运行，便可以退却司寒之神。又如南方炎气暴烈，人们失去安身之处，焦砂烂石何其炽盛，轻扇薄葛又怎能抵御；我居中运行，便可以驱除酷暑。这就是为什么它能表明并端正天地二体，亭亭然立在这里。营室星构筑巢居，取法于它；收藏和生长养育万物，哪一样不是由此而来？它标示不主宰的功效，所以调和六气；显示不言说的信用，所以成就四时。伟大啊，运行度数没有差错，寒暖自然退去。上天垂示天象，人们因此仰望；世间建立法则，法则也因此存在。年年如此，春天耕作、秋天收成，明白显著而值得赞大。《小畜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三，宋代王禹偁撰，古诗。酬答种放征君。寄诗献给鄜州行军司马宋侍郎。寄题陕府南溪，并问候孙何兄弟。七夕。读《汉文纪》。合崖湫。

译我的志向。带着幼子到东园割菜，因眼前所见写诗，寄给均州宋四阁长；并作《四皓庙》二首。不见阳城驿。感叹流亡者。除夕。竹间鼠。观看邻家园中种黍，写诗给嘉祐看。吃蔬食，写给舍弟禹圭和嘉祐。酬答种放征君【一百韵。本篇列为首篇，是因为推重高士】太岁在辛卯年，九月万木凋落。当时太阳亏缺，占卜说这是臣道剥落。王禹偁从紫微省出来，被谴责驱逐，奔走商洛；扶着双亲又抱着孩子，曲折地经过京城和索地。破车装着经史，病马驮着行囊。西都不敢停留，徒然辜负了香山的约定。闵乡正在南路，秦岭陡峭如削；肩舆被巨石阻碍，走十步倒退三四步。妻子儿女也徒步而行，沙石多得无处落脚。山店用木皮覆盖，烟火熏灼得一片昏暗。深夜听见虎声，全家屡屡惊恐。山泉曲折回绕，清冷刺骨，又没有桥。牵着马鞍，拉着瘦弱的马蹄；解下袜子，穿草鞋行走。清晨的水波可以照见头发，早晨涉水，小腿像被刀砍。商山六百里，都是上天设置的岩石山崖。上洛就在其中，牢狱也不如这里；被放逐的人，即使死去，又何必一定要在遥远荒恶之地？刺史不顾念我，只好暂住古寺。选择住处与百姓混杂，奉养亲人的物品没有精美的雕饰。懂得由自己宽解心情，有亲人在身边便勉强作乐。听说种先生隐居在终南山云壑之中：长沮亲自耕作，元礼仍然开馆授学；王绩妻子尚未娶，清正高洁如孤鹤；介之推与母亲一同隐居，教诲人修养天爵。诗兴也爱饮酒，道术之气使他不服药。穿荷叶裁成的田衣，煮苦菜和嫩竹笋作野饭。像雾中的豹隐藏文彩，像泽中的鸿雁躲避弓箭。他哪里肯接受羔雁聘礼，只是害怕簪缨衣冠把自己束缚。为什么宋右史竟以燕雀之见议论鹏鹗【起居舍人宋维翰上奏，称种放隐居终南，请求量才录用，因此颇受有识者讥笑】？玄纁色的聘礼和丹诏，恩典礼遇确实不薄。又命京兆府恭敬劝谕，他辞谢得恭谨谨慎。先生眷恋着载母亲出行的板舆，纯孝之心坚定不移。他披散头发奔走在烟雾山峦之间，上章拜谢皇恩。巨材仍在山涧，大玉还没有从璞石中显出。使者于是空手返回，车马显得多么寂寞。贤母召见征君，在庭中严厉责备，言辞激切。为什么要从事章句之学，使自己的名声泄露到街巷？府县玷污了我的山林，胥吏在我的帐幕外喧叫。这样接近声名利禄，怎么能够成就高远？我发誓只住在穷谷，也许可以逃脱喧闹污浊。先生拜谢并承认过失，为祝寿开酒。欢快和煦，岂只是听到竽籥之声？人们把这些事传到我这个迁客耳中，我顿时面露惭愧。器量狭小、见识不远，当年只在科场争逐才名。逢上时运取得一第，出外做官又何其卑琐。追逐腥膻如蚍蜉，争奇斗艳如闪烁的火花。任县令时缺少弦歌教化，在谏官职位上也没有刚直敢言。朱紫官服和绶带接连得到，惭愧地混入中书机构。刚自称为骏马般的龙，已经被群犬般的谗言困住。获罪之后才知道自己错了，可叹我昧于先见。一听到高尚之人的行为，自己的罪过暴露出来，哪里还能够拔除？忍着羞耻写下三章，寄托在尘埃之外的寥廓天地。第二年承蒙大赦，获准量移，像井底之蛙跃出一样。没有时间拜谒南山，途中只能遥望西岳。黄河波涛汹涌，白色道路上苔藓斑驳。中条山环绕着解县，五老峰隐在茫茫烟霭中。我在这里任郡副职，哪里敢再求功名？笼中鸟幸而没有死去，姑且谋求饮水和啄食；叫村妇舂米砍柴，又回头叫山童砍草喂马；披着寒衣在荒草中看书，烧掉秋天的竹壳；任凭心意吟咏，内心没有偏爱和嫌弃。皇恩已经绝望，人事终究难以测度。宰相府一纸文书，唤醒了久被困住的尺蠖。确实知道有栋梁之材，却不忍抛弃椽桷之材。五城在天上打开，三殿在云间高耸。重新穿起旧日衣冠，像笼中的山猿。病翼得到风云，坏墙还要劳烦涂上红土白垩。谏官和史官只是用旧职暂时羁系我。举袖拂去石螭上的尘埃，凝视金雀装饰。回想从前的事情，恍如一梦，怎样挥手也挥不去。只怕先生听说后，倚着松树大笑。关中的朋友来访，赠给我神仙般的诗作。繁华景物远客绮丽铿锵，美人错落，古雅淡远，饮食如啜羹。文辞雅正，如木铎铿锵；千言抵得上百韵，情趣多么绰约。谁想到气势如虹，忽然轻易地压倒鹊桥？痒得像麻姑搔抓，痛快胜过屠门大嚼。浑金哪里需要熔铸，尺璧难道还须雕琢？像愈风一样共同捧读檄文，像听音乐一样忘记食味。把它放在怀袖之中，早晚都如闻兰花芳香。你赞美我尘俗中的诗韵，使铅刀化为干将、莫邪。声调相同必定有所呼应，过分夸奖反而使人疑心是在戏谑。你大力夸说山中的事情：云中屋舍张开霞彩帷幕，兰芽含露采摘，石髓和着烟霭饮用；巢父、许由用泉水洗耳，园绮四皓手中满是灵芝。有时登上绝顶，星斗近得仿佛可以摸到；向下看尘世的人，忙忙碌碌像虫蚁。男子既已束发成年，出仕和退隐各有道路；如果不能执掌陶钧造化，就应当离去拿起矛槊。使君主达到唐尧虞舜的境界，使边境安定如卫青、霍去病。否则便做逸民，深居以返归本真。为什么却这样碌碌无为，使名节日渐消磨？年纪已过半生，功业却没有丝毫成就。没有办法铸造五兵，使百姓兴起农具；没有才能统率六军，驱逐敌寇开辟沙漠。徒然空谈王道，放眼看着百姓的疾苦。很惭愧自己像指佞草，徒然效法倾向太阳的葵藿。读到一篇大雅之文，也足以启发我、扩充我的学识。何况我有山野的性情，对谋划和方略昧然不明。搔首辞谢朝廷簪缨，将要返回耕作开凿的生活。寄诗献给鄜州行军司马宋侍郎。巨大的贤才如同木铎，一振动，声名便盖过当代。先生的文章如文曲星谪落下界，文思源自昆仑，意境尽如大海倾倒。过去在神德朝，年少而才华出众，考中进士，参加制举，召入试殿，拂动华盖；醉中挥笔写成拔萃之文，判词只改一字，传抄遍布都城，纸张贵重得无法买到。起初任一命官，辅佐著作郎，芸阁中垂着缨佩；写诗数千首，人人传诵品味。志向远大而轻视俸禄钱财，痛饮以至负下酒债。蜀地平定后，出任玉津县令；题柱不让司马相如，题铭楼阁使张载也相形失色。锦水清澈见底，写蛾眉山的青色胜过黛色。风物之美从未辜负，姑且以诗酒自娱。哪里会甘心选择俸禄，官印绶带很久不曾解下。陶潜宁可折腰，莱子却能穿彩衣。辗转经历四县，尘土怎么也摆脱不了。我朝皇帝还在藩邸时，听到你的名声，四方聪明之耳都为之震动。即位不到十天，便特许在延英殿应对；相见恨晚，欣然结成美好的交谊。暂任谏官，旋即真正拜为知制诰；制诰恢复西汉风格，碑版高揭在东岳。夜间赴金銮殿召见，问及远大政事。白麻诏书写了几千纸，文意超出元稹、白居易。荐举贤才唯恐来不及，诱导善行从不懈怠。在朝廷上独步一时，晚年也广泛爱护人才。有别于世俗而乐于听《韶》，不讥笑诗歌而自称诗品只如郐国。

译我这个卑贱之子身处广场，见识却不同于同辈。进士有近千人，奔驰竞争，都以才俊自许。人人手持灵符，称许我这颗没有瑕疵的明珠。超拔而冠绝众士，权贵也不能阻碍。御前考中科第，在您门下充任属官，哪里只是把您当作老师和大德之人，更常常蒙允许承接嘉言。您是本朝的大手笔，日夜等待成为宰辅。胸中的泰山云气舒卷，哪里会有谗言能到傅岩般的贤相那里？积蓄的才气尚未充分施展，我的道路就难以通行。有一天我们一同获罪，典午之朝果然有冗散之患。贬任副职更加狼狈，商于之地十分偏僻鄙陋。鄜畤靠近山塞，与你相隔共见月亮，超过千里；即使顺风，也没有一个使者相通。什么时候才能乘木筏，陪您坐船漂浮在渤海，大笑着引来淳厚之风？酒杯前长长叹息一声，如今应当顺从命运，从来没有丝毫怨恨。投诗帮助醉中吟咏，入室时学生们还在。寄题陕府南溪，并问候孙何兄弟。甲湖在陕地，自古就是著名而受人重视的地方；许昌以唐代律诗著称，至今人们还传诵旧日遗迹，这里的蓁莽和胜景本来也格外出众。前年我被贬到商于，经过这里时正忧惧万分，没有闲暇洗濯溪泉，内心悲痛不已。蒙恩量移后，心情才稍稍放开。故人孙汉公热诚地迎送我，拦住车子使我住了三夜，邀请我进入溪洞。春天将尽还有蝴蝶，初夏才开始看见虹。朱樱果实很繁盛，黄鸟叫声也清脆。地势幽静，连接府署；亭子很高，可以俯瞰村庄田垄。绕着台阶的水曲折流入屋檐，山峰重叠，鲤鱼翻跃；金蜗形的篆香烧尽后，只留下汞石，山石高危。君子如笋般挺立，小人……虚凉；鸥鹭聚集，清爽高敞，没有蚊虫。菱叶精巧如剪，浮萍根密集而非人工种植；小径上的苔藓自然斑驳，岸边草木也茂盛。官酿酒清亮，开瓶饮用；时令果实青嫩，从笼中取出。醉中猛然分别，分别后回想，仿佛只是一场梦。只忧虑将来处在要道上，时常又栖身于卑陋之地。解梁虽靠近山地，土地坑洼，耕种费力；长风不断掀动尘土，早晚尘埃飞扬。云和泉水已经遥远，草木也不秀美高耸。何况正值炎热蒸腾的月份，被束缚在这里还能有什么作为？遥想八龙兄弟，南溪如今与谁同游？棠棣兄弟本来多有才干，甘棠树下应当少有讼争。只有以枕席、琴书相伴，暂且自我奉养。诗文取法李白、杜甫，讲习贯通以姬公、孔子为本；古文阅读韩愈、柳宗元，时常开启晁错、董仲舒的文章。清凉的风从席上吹来，即使暑天也如隔着冰雪；剖开脆菱，如同掰开美玉枝；甜瓜甘美，浮在蜜制的筒中。秋气中绿色的竹子在露水里摇动，清晨圆润的荷叶像捧着明镜。湖虽小，却像贺监的溪堂；轻骑来到这里，总觉得这景色又不同。这种怀想真使人长久悲痛。我平生喜爱泉石，何况如今官职闲散冗杂。近来听说田紫微迁居涟水，请求就近领取俸禄【舍人田某上表请求量移单州，乞求居住涟水，诏令允许】；如果援引先例能够获准，甲湖正好可以作为终老之地。我将占据溪边居所，卧看秋泉涌出。七夕【在商州所作】去年七月七日，我独自闲坐在值班官舍。西边的太阳落下，紫微垣东窗映着青色光晕；带露的柳树上蝉忽然鸣叫，风帘间燕子频频飞过。寂静的红药花阶前，木槿开着一朵。时局清平，没有诏令文书，性情淡泊而忘却物我；呆坐着无所营求，横枕在通中床上睡卧，梦中进入无何有之乡，蝴蝶轻轻飞舞。谁说住在深岩之中，就能自得而懒散？宫中使者传宣，命我为御诗属和；我惊起整肃衣冠，拜舞竟踏破苍苔。纵逸的笔墨如龙蛇飞走，雅正的声调如金石播散；洋洋然是太平时代的声音，于是勉强续作应制诗。傍晚随丞相出行，自以为从天上坠落；回来后备办乞巧，酒菜间杂瓜果，海味混合时鲜，罗列得繁多丰富。家人欢乐和畅，孩子嬉戏舞蹈。宠辱正像受到惊吓一样，祸福倚伏忽然变成灾祸。九月被贬到商于，羁縻于此又穷困饥饿；凤凰的仪态困顿受辱，骏马的脚步反而像鳖一样跛行。山城已经偏僻鄙陋，旅舍又杂乱狭小；夏季干旱使麦禾枯死，春霜又摧折花木。我的双亲极其衰老，我的命运多么坎坷；幼子在我面前啼哭，妻子在我身旁患病。黑发已经凋落一半，紫绶官带徒然垂拖。客居的生计像鱼离开水泉，年华像蚂蚁绕磨盘。昨夜枕席已凉，西郊忽然出现流火；银河清浅，牛郎织女姿态婀娜。商山土地本来贫瘠，商地百姓久受劳苦；霜旱本已无法支撑，水涝又无可奈何【今岁商山秋季发大水】。居民尚且艰难求食，行商也无法通货。郡中不过几千户人家，今夜只有忧愁。我的儿子索要林檎，我倾尽市场才买到一颗，全家便大笑起来，愁眉略略舒展。我想到一年之间，荣辱两端都偏斜；幸赖有道义作为依据，所以内心能够安稳。困穷时只是羁旅之人，通达时也可以登上辅佐君王的高位。匏瓜任它被系住滞留，糠秕任它被扬起簸散；遭受排斥不值得多说，失马之事姑且自我庆幸。顺从命运确实是我的人生原则，无可无不可。读《汉文纪》。西汉十二位皇帝中，孝文帝最被称为贤明。他爱惜百金，不肯劳费人力；甘露降下，草木青青。千里之外的骏马也不肯要，鸾旗的影子缓缓移动。上林苑中慎夫人，衣服短小而没有花钿；细柳营的周亚夫将军，不向使者下拜，容许他带着弓箭。建立霸业本来已经兴盛，但帝王之道或许还没有完全实现。贾谊多次遭贬为官，邓通最终却铸造钱币。空说在膝前促膝谈心，却不如衣服后面被穿破。使我在千载之后读到这些，不禁凄然泪下。幸好还有佞幸之臣的传记，司马迁真是贤明啊。合崖湫。合崖山向内嵌入，崆湫的水多么深广。水停滞污浊，积水和泥沙淤塞，不能流入大海。有时显现鬼怪，却没有人荐举给王公；只可以供麋鹿饮用，从未产生蛟龙。山民把它视作神灵，祭祀时众口一致。今年春天商于干旱，太守以农事为忧，先请求境内祭祀熊耳山，却仿佛聋了一般没有回应。于是迎请这座湫水，水满了白色瓦缶。中州百姓充任郡吏，蚬女和巫童混杂其中，早晨祈祷、晚上又祭祷，拜下起身都严肃恭敬。焚香炉、献酒爵，牲畜和币帛洁净丰盛，恰好与上天降雨相遇。三日之间雨势蒙蒙，致谢后送水神归去，礼仪有始有终。水旱都由定数，灾祥与政治相通。傅说在岩穴之道已经丧失很久，可叹你竟贪取上天的功劳。

译我的志向。我的一生并非没有生逢其时，我的志向也并不卑微；我希望使君主达到尧舜境界，学业以孔子和姬公为根本。自以为志向能够施行，功业可以像皋陶一样。既考中俊秀科，又任职于清要机构；谏疏中没有直言，诏令文书多有惭愧之辞。这样勉强做官究竟为了什么？只是因为父母年老、妻子儿女需要供养。有一天奉命执掌刑法，把嫉恶之心寄托在施行刑罚上；朱笔刚刚纵情直书，皇帝的心意已经对我产生怀疑。被斥逐到深山之中，穷困屈辱多么疲弱。连于定国、张释之都不能得到任用，我这一生又有什么用呢？【于定国、张释之】大燕鸟引着新雏，小燕鸟喂养老乌；青翠的树木之间，禽鸟的叫声充满欢乐。我带着两个幼子，到东园采摘春菜，可以用来供奉早饭。不断采摘来供给贫寒的厨房；没有肉确实不能饱腹，割取自身也实在没有多余。遥想宋阁老，和我同一天离开京都；他被贬为官却没有带家属，把妻子留下侍奉老姑。孤独地住在武当山下，这种快乐本来也没有什么。四皓庙。秦始皇焚烧旧典，汉高祖轻视儒生。万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四位老人却正安然宴饮。他们姑且高卧白云之下，紫芝并不是平常的食物；在南山悠然游乐，东宫却忽然陷入艰难。高步上前向万乘之君作揖，拂衣归返重重山峦。飞鸿自然高飞，束帛礼物徒然微薄。古庙对着山敞开，清冷的风向人吹来。如今再没有隐遁之士，空有供宾客使用的官职。何况我这个被贬之官来到这里，尘世踪迹玷污了祠坛。穿朝衣惭愧不如蕙草腰带，佩玉也愧对纫兰之士。有时倚着台阶下的树避暑，解下马鞍；有时借庙前的水，趁秋天拿鱼竿。我的道路多有龃龉，我的人生只得盘桓。登山还没有疲倦，饮水姑且尽兴。神灵不要笑我，这份心意也算快乐而自在。第二首。小人只说眼前小利，礼经中也记载了这种说法；于是有鹰犬般的人物，拔剑各自争功。一出动便能决定万乘之国，离去时却如飞鸿远去，寂寂无声。千古以来，谁能继承采芝翁呢？不见阳城驿【有序】我小时候读元稹、白居易的诗集，看见他们唱和《阳城驿》诗。元稹被贬江陵，经过南山，感念阳道州而写下这首诗，并且把驿站改称为“避贤邮”，不忍心直呼他的名讳。白居易在翰林院得到这首诗后作和诗。我又见杜紫微《富水驿》诗题下的解释说：富水驿旧名与阳谏议相同，诗的末章说：“驿名不应轻易改换，应留下来警示朝见天子的官员，使他们心中警惕。”淳化二年秋九月，我从西掖被左迁到商于，访求那座驿站，却已经没有了。查验图经，在郡境内寻找，才知道富水这个地方还在而驿站已经废弃，阳城的名称于是无人知道了。因此作这首古风诗，申明三位贤人的作品，并且以“不见阳城驿”为首句。至于道州的事迹，元稹诗中已经说尽，这里不再重复。不见阳城驿，徒然吟诵前人的诗。是谁改了避贤邮？元稹首先作了歌咏。元稹被贬江陵，憔悴地任判司；路过商山驿，一夜之间看见而叹息。他所叹息的是阳道州。阳道州在贞元年间刚直抗争，也曾被斥逐到南荒，最终只任一麾之职，却题诗改换驿名，格调和气力多么高奇！白居易在翰林院，也和作迁客之词，于是使阳道州的名声与日月一同流传。此后几十年，试问过路的人中，有谁在富水驿题诗？开始见到杜紫微。紫微说驿名不应轻易改移，是想让入朝者警惕，知道警示就在这里。一方面是避讳，以神圣的名义不忍直呼；一方面是用名称警戒众人，使名称长存而教化得以施行。行善虽各不相同，最终都归于教化的根基。近来又过了百年，编集之中只剩鳞次零散的篇章；我迁居上雒郡，因罪被谴责而自身受拘系。旧诗还可以诵读，古驿却一点遗迹也没有。富水这个地方虽然仍在阳城，名称又有谁知道？我只能空想几位君子，他们的名字像串珠一样连绵。三章诗没有泯灭，千古声名也随德行和美名流传。如果不继承我的道路，前贤尚且如此，我今天又何必悲伤？在这商于驿题写此诗，吟诵它聊以自我欣慰。感叹流亡者。贬居之地一年将尽，早晨起来，四周几乎没有炊烟；幸好有可爱的太阳悬在南边屋檐旁，日影已经升高数丈，暖和得像春天。天门面对商于道路，有客人歇在屋檐前：一个老翁和一个病妇，头发鬓发全白；三个孩子哭泣不止，一个男人鳏居；剩余粮食不到一斗，路费不到一百钱；一家人聚在一起还没有食物，脸色很是饥寒。我试问他们是什么地方人，回答说：家在长安。去年关辅地区干旱，便追逐丰收来到穰川；妻子死了，埋在异乡；客居贫困，思念故园。故园虽然非常近，却被秦岭和蓝关隔断；山深之处称六里，路险之处名七盘；背着孩子又乞讨，受冻挨饿还要面对险阻，唯恐遇到雨雪，僵死在山谷之间。我听了这些人的话，倚着门独自长叹：你是流亡的客人，我是冗散的官员；左迁的官职没有俸禄，奉养双亲缺少甘美鲜食。于是想到我开始出仕以来，转眼已经过了十年；戴着高冠却侵扰百姓，随众入仕而长期白吃俸禄；文章才华全都徒然，被放逐本来就是应该的。家贫而双亲年老，看见你们，我姑且得到一点宽解。除夕。四十岁刚刚勉强做官，礼制文辞还可以遵守。开始出仕已经十年，明天就是三十九岁；我自知获得俸禄较早，左迁的官职确实应该有年限。虽然年纪超过潘岳，却还没有满头白发。贫穷仍胜过墨子，简陋的灶火姑且能供养口腹。若与张辟疆相比，我甘心称为老丑；若与太公望相比，我还正是少年才俊。任凭新年到来，暂且向高堂献上长寿祝福。再解下金貂冠，多买一些商山酒。竹间鼠。商山有许多高大的竹子，苍翠连到山谷。竹间有鼠，常吃竹笋而不知满足。春天啃食鲜嫩的犀角般竹笋，秋天折取寒玉般的竹枝。吃饱后身体肥壮，悠闲自在地大量繁殖。竹林茂密，鸢鹰无法捕捉；洞穴深邃，猎狗难以追逐。凤凰饿得将要死去，它们却实在连一捧食物也不肯分给凤凰。只有这些竹间鼠，满腹都是琅玕般的竹实。它们在温暖的绿色丛阴中嬉戏，抬头傲视鸿鹄。哪里知道商山百姓爱的是它们身上的肉？有人拿铲子磨利锋刃，有人把锥子磨得比箭头还尖。挖开洞穴时，鼠困窘得像囚犯；刺入胸腹，声音像哭泣。膏血还在淋漓，就被带到市场出售。竹子可以比作贤良之士，鼠类却像昏庸的世俗之人。所吃的既不是适宜的食物，所招来的祸患确实来得很快。可叹狡猾的小人，趁时窃取君王俸禄；尊贵时依附社树之神，盗取太仓粮食。用笙簧般的谄媚之舌鸣叫，使药石般的嘉言沉默。早晨还看见他们掌握大权，晚上便听说遭受显著刑戮。李斯受五刑，赵高灭三族。确实有主管杀戮的人，即使在暗处也明如烛火。那些狡猾之人不要害贤者，那些鼠类也没有竹子可吃。观看邻家园中种黍，写给嘉祐看。北邻有一座闲置的园子，瓦砾和荆棘枸杞混杂，从来没有驱动耕牛耕作，只看见牧放成群的猪。今年夏天大旱，天灾像刀斧一样摧残，谁家孩子播种得十分草率，禾苗庄稼怎么能长起来？秋天连月下雨，柴门白天也不开。天刚放晴，我带着手杖走出门，姑且来回徘徊。再次站在田中，黍稷多么茂盛！吐出的穗子快要齐肩，鸟雀的鸣声也像在欢喜。努力耕作才会有秋收，这句话并不虚假。假使当初懒于种植，荒草荆榛至今还会一无所有。读书尚且懒得读，为学也正是这样。吃蔬食，写给舍弟禹圭和嘉祐。

译我是士大夫，你是庶民子弟；自身还没有列入官籍，与普通百姓又有什么不同？没有正当理由便不吃珍贵礼食，这是文明之道所记载的。既然不是富贵膏粱之家，又因左迁而缺少资财，商山禾稼遭受旱灾，谷价正在飞涨；更怕到了明年春天，连藜藿也无法接续。听说柳公绰近代身居显贵，每逢水旱之年，所吃只有一器；丰收之年才增加笾豆鼎俎，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况且我任的是冗散官职，正好被时势所弃；你家本来寒微低贱，自古没有生计，蔬菜瓜果都必须甘心食用，努力度过灾荒之年。《小畜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四，宋代王禹偁撰，古诗。《怀贤诗》【三首】桑魏公【维翰】李兵部【涛】王枢密【朴】《五哀诗》。故尚书兵部侍郎琅琊王公【祐】。故尚书虞部员外郎、知制诰、贬莱州司马、渤海高公【锡】。故殿中侍御史、荥阳郑公【起】。故国子博士郭公【忠恕】。故太子中允、知洛阳县事、颍公【贽】。在太一宫祭祀返回途中，马上偶然作诗寄给韩德纯道士。送竹杖给刘湛然道士。对雪。金吾。送戚维、戚纶到阆州、亳州任职。送陈侯到同州任职。送朱九龄。《暴富》，送孙何进入史馆。赠给刘仲堪。送冯尊师。《怀贤诗》【并序】我在东观值宿时，阅读五代史，看见近朝建立功业、成就事业的名贤，仰慕不已，想把这种感情写入歌咏却没有闲暇。如今我在上雒待罪，不参与郡政，专门把吟咏讽诵作为事业，于是作《怀贤诗》三首，仍然把他们的官职列在篇首。桑魏公【维翰】魏公有辅佐帝王的才干，独自起身创建晋室；挥手廓清阴霾，放出扶桑升起的太阳。感慨风云际会，周密地参与机要政务，使百姓有所瞻仰。上天赐下贤能的辅弼：深沉的是帷幄谋略，卓异的是处理政事的文笔。于是辨别品流，法令也颇为整齐统一。白天批阅诏令、坐案论兵，夜晚又召集群臣在膝前议事。像鸳鸟鸿雁一样的官员，各有秩序；诸侯如狼似虎，前来请谒时全都股战栗惧。掌握朝政大权的时期，秩序从容而有纪律。远处可与留侯相比，近处可与赞皇相匹。志向在于统一车书，发誓要阐明儒术。上天还没有厌弃乱世，时运却骤然离去。高祖厌倦天下，少帝又不能善始善终。老成之臣既被疏远，群小之人互相亲近。滥用武力使兵士渐渐骄纵，百姓倒悬却无人怜恤。与强敌和亲断绝，谋划军务却任用悍卒。魏公在藩镇屏障之地，上疏议论七件得失大事。奏辞如丹青般鲜明恳切，痛切入骨；忠言却完全没有被听取，正直之道果然受到压抑。铁骑从北方而来，白昼烟尘蓬勃；穹庐改变了朝市，穿左衽胡服的人混杂在缨绂官员之间。君主受辱，臣子却不死，反而被囚禁而安逸自保。只有魏公独自遭到杀害，身体虽死，名声没有泯灭。可惜他的英伟才干，济世功业尚未完成。读一遍晋朝史，遗恨徒然郁结。子孙也不振作，天道实在难以追问。李兵部【涛】唐朝有张曲江，盛名多么光辉！他请求诛杀安禄山，先见之明却没有被采纳。胡人小儿已有反叛的征兆，后来果然与此相应。哪个时代没有贤人？旧史姑且可以搜寻。李兵部在晋朝文学中考中科甲，是强臣；当时权臣跋扈，朝士多有畏惧，只有他手持皇帝赐剑，希望斩下奔鲸般的敌将头颅。张彦泽气势堂堂，反叛之势凌驾宫阙；上章请求公开处死，正直之气不可压制。三次进殿叩拜玉阶，立笏站在蓂荚之前；皇帝的心情更加慰抚，屡次亲自询问并得到应答。最终却顾念小恩，竟不顾国家大业。高声吟诵归去之诗，泪水潺潺流到眼睫。转眼之间华夏便陷入动乱，和虞舜时代不能安享腊祭相同。张公统领铁骑，朝市都被胡尘覆盖。敌人来刺杀，他举止从容，言辞气势丝毫不畏惧。虎狼般的敌人不敢加害，反而以礼相待、请他下榻。当年抛弃直言敢谏之臣，换了时代却让这样的人居于调和天下的职位。宰相之位尚未坐暖，皇帝的恩泽又怎能遍及天下？这个人既然沦亡，这种风气也随之萧瑟。滑稽小节哪里值得牵累，大节之士在世间已经很少，哪里还用像腐儒那样辛苦地拘守礼法？王枢密【朴】西枢有经纬天下的才干，慷慨而遇到真正的明主；以文学考中甲科，凭风云之才进入霸府。亲身处在机密之地，从未畏惧强横者；倚案读古书，箕坐着看待太祖。恩泽希望浸润百姓，教化将要恢复上古。拆毁佛寺时遇到武宗，排斥佛教如同韩愈；全部遣散僧侣，使他们学习种植禾黍。兵威于是强盛，民力没有被耗损蛀蚀。世宗征伐淮甸，把政务托付给他留守；马前拜见侯伯，台阶下排列着斧钺。叱咤之间气势生风，将校吓得汗如雨下。他筑成太平的根基，手脚胼胝也不停工。众人瞻仰而有所希望，可惜衰败的时运不与他相合；寿命长短上天难以信任，消灭夺取使百姓遭受什么苦难。恩情深厚，等到小敛时，抚摸棺椁而悲伤沮丧。贤者去世又接连凋零，前哲的话并非虚妄。世间难道缺少贤良？只是才干难以同时具备文武两面。他推算天象超过羲和，文章足以匹敌燕国、许国名家；难道能够随同众人，寂寞地归入尘土？子孙虽然众多，后来必定还有没有看见的事业。谁来铭刻迁客的诗篇，高高题在王公墓上？《五哀诗》【有序】我读杜工部的《八哀诗》，只有郑广文、苏司业的名位还不显赫，其余人大多是将相大臣，立功树德、福泽后世，也没有什么可哀伤的了。唉！子美的诗，大概只是取人亡国病、国家困苦来哀叹罢了，难道不是这样吗？当时还有没有列入这里的人，等待同道之人继续补写。故尚书兵部侍郎琅琊王公王祐。琅琊王氏是有名的父子名门。王公幼年丧父，从平民起步，带着礼物拜谒桑魏公。桑魏公眼光非凡，抚摸他的头顶，久久叹息惋惜，认为他可以和王、杨、许诸名士并列；诸侯都争相聘请他为属官和幕僚。大名府主帅杜重威功劳很大而心怀跋扈，王公如同天骥被拘、神龟落网；六军逼近孤垒，三面放开生路，主人既被释放，宾宴却因误牵连而获罪。他本非有罪，被贬后不久又没有赴任；屈身任低职，长期不能施展。以栋梁之才而耻居州县长官，有文章辞赋，治理乡里的声名传扬；任御史登朝，主管纠弹。志向不在粉饰太平，才华本应列入清贵之职，位居星垣；吟咏药树丹青，掌管帝王典章；言辞如金玉铿锵，体现王者法度；在东观执掌直笔，在南宫主管贡举。当时英才聚集门下，美誉纷纷传扬。他的才华如六月大鹏乘风、七日豹变成文，却被同列中的多才者嫉妒，被嫉恶如仇的奸人憎恨，屡遭排斥，甚至被罗织罪名。后来仍掌管午门名官，生活颇为流离困乏。文明之风从代王府兴起时，他振拔人才，并非没有受到知遇；虽正式拜为紫微省官，头发却已经花白迟暮。他像史鱼一样正直有道，像枨那样刚正而不吐露私情；以非凡才华占据清贵之列，志欲投身于兕虎般的艰险事业。英俊之士散在草野，也能凭力量展翅高飞；毁誉两方面都毫无偏私。华贵的官服间兼掌执法与选官，遵循旧制治理京城，不以钩距之术取巧。名位仅至三公，疾病缠身两次；任期届满拜为副卿，君王的恩宠慰藉了他的沉疴。最终还是看见贤哲凋零，只留下萧萧荒墓。鲤庭已有优秀后嗣，凤凰阁中又开启仙署；两制官员多是他的门生。在九泉之下，他应当也能自我满意；苍天苍苍，仍足以证明他的清白，我辈之道仿佛终于有了申诉；余庆留给子孙，明明白白，深可凭据。故尚书虞部员外郎、知制诰，贬莱州司马渤海高公高锡。自咸通以后，文章流离失其雅正；因循历经五代，执笔作文多流于艳丽。高公在紫微省时，开创并诱导后学，从此文风变得文雅而不放荡，也不鄙野。可惜啊！他因为急于进取而获罪，触怒了执政者，被逐出内阁。我国君登上大宝后，先代恩泽连绵洒落，普遍施及阳地；后来又调往淮阳，却曾来不及成行，牵连复命，最终只是徒然。文明教化还有什么途径可以使他自新？他抱着未竟的志愿进入长夜，人们都说责罚太重，最终只做到郡司马。

译故殿中侍御史荥阳郑公郑起。他以御史之职著名，操守清白，才华出于天纵；构思时如庆云聚合，落笔时如醴泉涌出。歌诗、文章、辞赋都铿锵有声，人人传诵；他讽诵诗文，扬袖进入太学，像鸿鹄一箭中的。他自恃才华，喜欢戏谑，意气任性而好侮弄他人；胸怀大志却无人知晓，细小行为失当，又自我责备。他任小谏官侍奉世宗，谨慎地佩戴着皇帝的光宠。太祖正在历练群臣、掌握兵权渐重时，他上书给范鲁公，虽然有先见之明，却未被采用。历数运不在后周，歌谣最终归于宋；屠龙之技放诞无用，接舆于是歌颂凤凰；出行时带着伯伦的锸，像毕卓一样高卧酒瓮旁。神德帝不以此为嫌，优厚供给台宪俸禄。晚年请求任万泉县令，成为以做官为隐居、官资冗散的人。一旦生命如朝露消逝，知情者更加哀痛。他没有子嗣，家声身世仿佛一场梦；文章编集多有散失，只在人们口中偶尔传诵。如今空拿一杯酒，又到哪里去浇奠他的孤坟呢？故国子博士郭公郭忠恕。汾阳郭忠恕饱学经术，天性十分坦率。从前以神童应试，在广场上被推为杰出。尚书之文背诵在口，何必说还要落笔写出呢？【郭公应试时，口中诵读《尚书》，手上书写《论语》。】童年便取得科名，二十岁时便佩戴官印绶带。早年辅佐襄阴幕府，想在周室中建立汉鼎般的功业；失意后停止施展屠龙之术，假装疯狂，竟去抚摸虱子。身处官场仍勉力自持，做闲散小吏时却多放纵。像东方朔那样诙谐，像王摩诘那样善于绘画。通晓古文蝌蚪书，精深学问能辨识萍实；探究文字直到苍颉的本源，考证篆书，补正阳冰的失误。像王绩醉后自称乡伯，像嗣宗居住而没有固定俸禄，钱少得只有一囊。他在仕途上经历三次贬黜，朱衣官服大多不能穿，白发满头仍懒于梳理。渐渐老去，长期羁旅，才遇到升平之日；忽然却因杂艺而闻名，心中很是郁闷。他直言出口，触怒了无须之人，又能到哪里求得皇帝召见？逃亡终究被捕，走在谴逐途中死去。遗下的孤儿沦落民间，荒坟中只有蟋蟀鸣叫。他留下的手迹渐渐难以寻求，谁家的箱笈中还收藏着他的文章？我写这首诗来凭吊并投入火中焚烧，九泉之下的他应当也会有所知晓。故太子中允、知洛阳县事颍公贽。颍公生于洛阳，富有文采，峭拔高古，属于四子一流；提笔进入大庭应试，文辞气势直冲斗牛。考中后任职芸阁，因为议论政事触犯皇帝，降为百里小县的长官；只要道义胜过一切，内心便没有忧愁。他才高而以吏役为耻，放纵不羁，不修边幅。后来又起用应贤良科，下笔不止。太子宫中尚且困顿，赤县之中姑且优游；把轻视钱财看作粪土，把尊崇高义看作高入云天。家中贫困得像悬磬，却任由贫穷充满酒樽，长久以酒相酬酢。知己究竟是谁？凤凰阁和鼇头般的显贵之位，终究没有能够推挽他上去。壮志将要如何收束？晚年却去从事圯桥般的低微差役，出入关市，实在可羞。忽然死去成为异物，寒草封住一座孤丘。寡妇应当忍受寒饿，朋友又有谁来寻找帮助？遗下的孙子年纪还小，却已经聪明秀异、气度遒劲。上天如果有所凭依，一定会使他的遗志和谋略发扬光大。从太一宫祭祀回来，骑马偶然作诗寄给韩德纯道士。去年直到今年夏天，我承受诏命祭祀天神。去年正值草木凋零时，宫中树叶红得纷纷飘落；这次来时已是暮春，宫中青草青翠茂盛。斋戒三日，洁净身心，去除全身污秽。到御署恭敬致礼，天上的香气多么浓郁。监掌祭祀的是黄门郎，代理祭官是紫微省大臣。松枝拂过剑佩，树影映照着搢绅。灯烛明亮如白昼，香花散发清芬。金殿上礼拜神仙，瑶坛上祭醮星辰。至诚并非为了自己，玄妙的天鉴应当降福于仁者。天刚亮祭祀完毕，又回命趋赴紫宸殿。扬鞭进入村落，放慢马缰，姑且徘徊。麦田不久前才得到雨水，蚕月里没有闲人。我惭愧身居官禄，反而损害了辛勤耕作的百姓。又抛下三洞的清幽趣味，来到九衢的尘世。不如韩道士，长久这样保养天然真性。送笻杖给刘湛然道士。有客人送来一根九节竹杖，共一枝鹤腿般的竹茎；它年老而更加修长，龙骨般的节纹虬曲奇异。我问它从哪里来，客人说：“从西南夷地来。”于是想到汉武帝求取这种竹子，使百姓劳困。如今圣明天子光明在上，德教施加四方；蛮貊全都臣服，县道也都受羁縻。僰僮和笮马都入贡，何况这种竹子，数量这样多？它的身价已经低贱，被轻视得像蒿草藜草。我今年三十七岁，血气还没有完全衰退，何况身在紫微省，行动常被簪笏所羁绊。它只能倚在墙边，像一个长久闲置的物件，岁月白白流逝，我也甘心空自爱惜它。可惜它从天涯来到这里，忽然承蒙圣明诏命，我来拜谒太一祠，又见到刘先生，气质容貌清秀却清瘦。我把它拿来相赠，正所谓物得其宜；稍稍帮助橘童的劳力，也好让花鹿跟随。月下行走不要离手，看山时姑且用它支颐。防物懒得写信，所以特作这首笻竹诗。对雪。帝乡年将尽，白天我这柴门长久关闭。五日之内免除日常朝参，三馆也没有公事。夜里读书睡得晚，常常睡到日高才醒。睡醒后毛骨生寒，窗上像玉花一样的雪飘落。披衣出门观看，雪花飘飘，充满天地。哪里敢忧患居处贫寒，姑且借此庆贺丰年。每月俸禄虽无剩余，早晨的饭还能够接续。柴草尚未缺供，酒菜也还能置办。斟几杯奉养老亲，再饮一杯与兄弟平分。妻子儿女没有饥寒，团聚歌唱时令祥瑞。于是想到河朔百姓，要输税供给边疆。车上装着几十斛，路途遥远数百里。瘦弱的牲口冻得不能走，结冰的车辙也难以拖行。夜里又在哪里住宿？只能在寂静荒凉的水边过夜。又想到边塞士兵，扛着武器抵御敌骑。城上高竖旌旗，楼中遥望烽火。拉劲弓增添气力，寒冷从铠甲侵入骨髓。今日又在哪里行军？孤苦地走在荒僻沙漠边际。我自念算是什么人，竟能这样偷得安逸？深深地成为损害百姓的人，却仍尸位于谏官之职。正直敢言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哪里配称直士？褒贬善恶却一字未写，哪里配称良史？不耕一亩田，也没有拿一支箭。我很惭愧只懂得富家人的谋生之术，又缺少安定边疆的谋略。空自作这首对雪诗，殷勤地向知己致谢。金吾。金吾是河朔人，任职郡中时地位低微，攀附周世宗；世宗如龙飞升，他便像鱼鳖一样前来归附。面向圣朝积累功劳，取得旄钺后，所到之处肆意贪残，乘时倚仗功勋。皇家平定金陵、九江时，他收聚残余势力，经过多年城池才陷落；他不让鸡犬存活，老幼数千人，一怒之下尽皆流血。他所说的三种迷惑无不具备，五种福分却从未缺少。晚年得到执掌金吾的官职，富贵居于朝廷，享有清商之乐，身体康健而没有白发，活到六十九岁，当然不能算夭折；在北窗下寿终正寝，手足完整，生育和启迪子孙数十人。子孙解下佩饰，穿上丧服，朝廷追赠礼典颇为优厚，甚至为他停止视朝表示哀悼。荣宠既然如此，报应还值得说吗？李广因责罚簿书而死，武安君因赐剑而灭亡；他侥幸超过古人，何况又没有大的功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话，几乎只是空话。可叹读书人，忍受寒饿守住名节；年过五十仍做朝廷大夫，老态龙钟，头发如雪，却无缘无故不肯杀羊，礼文又怎么能逾越？何况宾客祭祀之间，贫苦人家连一只羊也杀不起。送戚维、戚纶到阆州、亳州。

译古人重视道德，难道会被俸禄官位拘束吗？有道而不居官位的，是颜回、舜这一类人；没有德行便会招致灾殃。商纣成为独夫，因此守住名节，富贵又有什么值得图谋的？睢阳戚先生，是当世的古代儒者，终身不求做官，至死只诵读经书；孝敬亲长，友爱亲族，淳厚谨慎，使乡里受到教化。文翁改变蜀地风俗，尚且能够德位兼备；仲淹居于汾水，专门施行朴素的教化。青青子衿般的后学，密集地拖着朝服前来。若盛德得不到报偿，我们的道义将怎么办呢？鲤庭生下两个儿子，像骊龙颔下委托的双珠；朴实诚愿，有父亲的风范，学业足以施展宏图。两人都考中进士，一同乘坐使者的车。戚维在阆中辅佐郡政，戚纶在亳社主管防禁私酤；辅佐郡政古称半刺，可以使困苦百姓苏醒；主管防酤如今也能帮助军国大事。虽然需要驾车奔走，哪怕屈身补鞋，两人都有余力。谁说佐著作郎在上面只是积薪草？谁说光禄勋之中混杂着琼玉？我又是什么人呢？早先登上青云大道，砍伐木材空自求友，拔茅草却没有连根相牵。最终还要奋笔直书，或许应当伏在青蒲上进谏。请使名位与器用各得其当，愿意区分贤者和愚者。召集人才辅佐皇极，合力扶张道德枢纽。巨鱼正相互吐沫，彼此忘却身在江湖；鸿雁将要顺风而行，磨砺羽翼飞上太虚。这种志向至今仍郁结难舒【缺文】，希望你们不要过分悲叹。苦县靠近剑关，路途多崎岖，出行时不要屡屡停顿，姑且自我娱乐。请用尺素寄来美好的音信，不要吝惜双鲤鱼书。送陈侯赴任同州。大丈夫贵在自己奋发，何必依靠祖先的遗谋？当年功业不能建立，古人最为此忧虑。太师忠顺公一生忠顺，死后仍有余誉。您的儿子多么贤能，却以随资历升迁的官场为耻，不愿碌碌奉行朝请。君王的恩德用什么报答？内心郁郁不快，便上章让皇帝知道。愿意做循良之吏，不甘心只做受恩泽的侯爵。天子嘉奖您的诚意，赐命让您治理同州。同州古称三辅，向北望去，形势雄胜而富饶。可以借诏令条文宣达百姓疾苦，也可以借此访求民情。不要说自己是绮纨子弟，应当使百姓传唱襦袴之歌。《诗经》说不要辱没先人，《礼记》说一定要能制裘。去吧，继承旄节，免得成为将门的羞耻。送朱九龄。做闲散官而不求显贵，双亲年老也不挑拣俸禄。您很有才俊，二十岁便考中正途，未曾丢弃祖先的事业，怎会惭愧于有道之人？先任一命之官，辅佐砀山，姑且在荆棘中容身；再任一命之官，治理嘉兴，几乎使丝桐音乐改变风俗。约束自身，甘愿吃蔬菜，不求粱肉。只要能够让父母欢颜，弯腰做官也不算耻辱。离开邙山时没有多余钱财，船中只有琴和筑。十口之家寄居淮泗，自己来到京城。如今又说要向东南去，秋风吹来江水清绿。鄱阳是古代名郡，山谷中流出赤金。每年铸钱取利，向来设有官局。此行还能顺便到高堂，不要以羁绊逸足为辞。扬帆行驶于江湖，树叶凋落而天地肃杀。枫叶紫色斑斓，蓼花红艳。渡口小吏清晨来迎，溪边僧人夜里留宿。到任后事务正简少，可以随心优游。江城稻粱丰盛，水边市场鱼虾很多。三年奉养老亲吃甘美食物，一百钱也能使全家吃饱。自然会有锦绣衣服华美，不要叹息蓝袍颜色碧绿。年纪还不到三十，气盛而面如白玉。实行义行，声名日益传闻，哪里能长久碌碌无为？最终应当列入侍臣行列，使我的同年录也增添光彩。暂且写下《白华诗》，作为离席上的歌。《暴富》：送孙何进入史馆。孟郊一向贫困，忽然吟出“不贫”的诗句，便以此为喜。玉川子卢仝也有乘画船归洛浦的诗句。【孟郊有《忽不贫》《喜卢仝》《书船归洛》等诗。】由此才知道君子的快乐在于考究古事。汉公考中高科还觉得不够，只以古代典籍为满足。任棠阴县佐两年，眼睛都熬黑了，害怕文书事务。如今一跃进入三馆，眼睛都快被四库藏书照亮了。孟郊过去贫穷却不以为贫，孙何如今贫穷却突然富有。突然富有也要警惕，因为文章高妙会遭人嫉妒。赠刘仲堪。刘生年少而秀异，做学问很有根柢；对丘、轲之学已进入堂奥，试着迈步便到了台阶。杨朱、墨翟之说任其荒芜，我挥手要把它们芟除。你带着文章来访问谪居之人，志趣不在权势；相对而坐，像雏凤降临，交谈声如孤鹤长鸣。璞玉之中已经认出良玉，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初生的灵茅已经显现，等待着就可以供王者祭祀。难道只能同众人一样，仅仅求取一枝桂枝吗？孙汉公把女儿嫁给你，我把你当作我家兄长的儿子；你们虽已到了成年却还没有成婚，只恨没有早些相逢，真想把女儿嫁给你做佳婿。送冯尊师【当时再次任拾遗】。前些天我访求潘阆，下马进入偏僻小巷，忽然看见两枝笋状石头横卧在青苔上，说是冯尊师秋天来时留在这里的。如今你要向东南行，问我索求一首诗。我又见到宋阁老，他也说尊师很好；你想去天台山，于是就要离开长安。听说台阁群英都赠诗送别，瑰玉琼珠般的文章满在衣袖中，这件事十分荣耀，哪里还用征求我的诗句？我的道路正处处龃龉，老来还只是八品官；有山却不能归去。人一束发便自称男儿，出仕或退处贵在得宜；出仕就应学习皋陶、夔，独立起来可称帝王之师；退处就应同乔松一样，奋然飞起如鸿雁，怎能像蚯蚓一样盘屈在泥土中？尊师此行实在令人羡慕，如云中仙鹤没有羁绊。请替我把这首诗题写在桐柏观。《小畜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五　宋王禹偁撰　古诗。八绝诗。庶子泉。白龙泉。明月溪。清风亭。望日台。归云洞。阳冰篆。垂藤盖。东门送郎吏行寄承旨宋侍御。送林介。北楼感事。送刘职方。感兴。老态。官酝。射弩。黑裘。闻鸮。甘菊冷淘。淫雨中偶书所见。唱山歌。酬杨遂。和杨遂贺雨。八绝诗【有序】。唐大历年间，陇西人李幼卿以宫相身份兼任滁州刺史，开始游览琅邪山，建立宝应寺，所以泉水有了“庶子”的称号。李阳冰为它篆写铭文，留在石壁上。白龙泉又在其后，于是亭台、溪流、洞穴加上垂藤盖，合称八绝。皇宋至道元年，我从翰林学士出任滁州官员，于是作古诗八章，刻在寺中石碑上。寺名叫开化，是我朝改定的。庶子泉。自然景物固然由天造就，景色之中还有什么能胜过泉水吗？它没有遇到知音时，只能在石缝中徒然喷流。宫相政务多有闲暇，来这里登岩踏磴，开凿泉源使它涨成溪流，幽深的情致从此更加兴盛。唐代贤人都在大历以后，于峭壁上刻下姓名。我来得多么迟，直到今年秋天才乘兴而来。山势环绕而有缺口，山门像壶口引出的柄；忽然舀取清澈的泉水，姿态颇能使人感到幽闲。泉水的性味适合配春茶，光色宜于映照晓雾暮岚。架起竹管让泉水落入僧舍，远处的声音传入清越的钟磬。什么时候才能住进禅室，斜着枕头听它一整夜？饮水多了使病体不适，泉光又长久照着积尘的衣襟，远远消尽了谪居的愁绪。我已经无心治理归去的船了。白龙泉。岸边的石头多么坚硬整齐，泉水在山脚下汹涌喷出；水中含着空明之光，可以照见自己，倒映的石壁仿佛刀削。泉水漫流到前溪，支流通向远处山谷。白龙本是神物，为什么留恋这一勺水呢？它的势力足以化作甘霖，力量可以兴起雷雹。只是上天还没有下令，所以暂且收敛锋芒；大概是怕困于蝼蚁之间，盘屈在泥中，哪里敢跃起？被摆上祭坛制成肉醢曾经是忧患，被豢养也实在不是快乐。这也如同君子的道路，出仕或退处，难道能预先觉察吗？我一生苦于迁谪，免不了被郡政束缚；偶然来到泉边坐下，因感兴而题写在秋日竹皮上。抖落帽缨上的尘土，试着到清澈的水波中洗濯；姑且捧一捧水洗我的惭愧。天晚了仍不忍离去，因为城郭中到处都是风尘。明月溪。当年疏浚这条溪流的是谁？人和骨头都已经腐朽。我来寻找旧日遗迹，只见溪流荒废，泉水怒吼。可惜啊，这幽美的胜景，全都落在唐代贤人手中。只有往日的明月还在，圆圆地照着山口。清风亭。这座亭子废弃已经很久了，它的地基还在吗？清风为我吹起，仿佛有精灵到来。我在心中与宫相神交，面对台阶倾下一杯酒。回头问庭前黄菊，你寂寞地为谁开放？望日台。荒废的台子隐没在层层青翠中，云中的石阶超过百尺。我攀着藤萝试着登上去，仍然看见旧日遗迹。掌形的平台使旧台阶变得平整，屏风般的群峰挺立而笔直。我凭高姑且寄托远望之情，孤独的心怀念故乡和国家。长安看不见，只能面对赤色的太阳；我倾心如向日葵和豆藿，或许可以看见隔断长安的浮云。归云洞。碧绿的山洞多么深邃，张口似的倚靠着山根。早晨的云从洞中出来，仿佛呕吐；傍晚的云归入洞中，仿佛吞咽。天地元气不死，这里便是玄妙的母门。怪石拥在左右，形势像猛虎蹲伏。向旁边走几十步，漆黑得不能摸索。怎样才能鞭打烛龙，让它为我在前面奔驰照路？我要寻遍神仙的洞窟，一个个探知它们的源头。阳冰篆。庶子泉水声泠泠，阳冰的篆书笔力峻拔。字势如云气崩裂，像垂下的龙蛇相互盘曲。峄山碑已经磨灭，石鼓文又残缺失散；只有这几十个字，遒劲地倚立在云洞之中。它的摹本遍及华夏内外，流传下来照耀着书籍。书法诚然只是一种技艺，但这种小道怎么可以忽视？由此才知道，出众的才华能使人的名声千古不灭。垂藤盖。古藤多么盘曲，低垂覆盖在庶子泉上；枝叶繁茂，像垂下的伞盖，悬挂在绝壁前。月光穿过，水面影子破碎；露珠滴落，岸边声音圆润。清晨笼罩着使君的醉意，夜晚覆盖着溪边僧人的禅坐。从前的好事者，偶然为它作了这番安排。人已死去，藤也腐朽，名声却仍得以流传。我想移植青松，栽在泉眼旁边；既要使它经历长久岁月，又要使它保持完整节操。所作虽只是一时之事，所期待的或许是千年之后。愿我的不朽之名，长久同这倒垂的树盖一起悬挂。东门送郎吏远行，寄给承旨宋侍郎。西门送仆射，鞍马映照道路；南门送副卿，冠盖遥遥相望；东门送郎吏，画船停在隋堤旁。【这一年六月十一日，仆射吕相公赴西京；二十一日，参知政事苏礼部赴南阳；二十三日，我赴滁州，承旨侍郎都作为饯行宴的主人。】郎吏虽然品级相隔，却同在白玉堂值宿；丈人又是我的知己，提拔我、宣扬我。我们携手惋惜我的离去，深深劝我饮离别酒。醉中不记得事情，眼前烟水一片茫茫。醒来听见划桨声，轧轧作响，独自悲伤；仿佛还在禁中，残更的寒声丁丁当当。回望银台之间，五彩祥云遮住帝乡。如今离散竟如此，升降沉浮又何必感伤？丈人的名位高峻，近在咫尺便可登上朝廷高位；平时厌倦朝请，常常高谈退隐。圃田有别业，古树间排列着修长竹林；潭亭寒意萧萧，池水碧绿浩荡。您曾说要拂袖而去，可以傲视羲皇。丈人果真能够如此，见识气度便非同寻常。乘安车可比疏广，辟谷修道可比张良。再拜祝愿丈人长寿健康。我自念是山野之士，不懂随圆就方；仕途多有龃龉，谋生计策颇为凄凉。将要解下簪笏，归去从事农桑。幸而允许我带着鞋杖，洒扫居处，依循山丘墙垣而居。送林介。你在科场困顿了八年，如今跋涉万里回去探望慈亲。吟诵声已变成闽越口音，衣服上沾满京城尘土。何况我们又长期相依，我知道你的文章品行淳厚；不能使你考中进士，反而让我这个金銮殿之臣徒负虚名。从前我被贬到商洛，你送我远行，跋涉到溱水。如今我谪居滁州，在清淮水边与你告别。道路穷尽，道义也仿佛丧失，哪里能免得一起沾湿衣巾？北楼感事【有序】。唐代朱崖李太尉卫公任滁州刺史时，建造怀嵩楼，取怀念归返嵩洛之意。卫公亲自为楼作记，记中叙述自己任翰林直学士时同僚的生死，还流露出白鸡黄犬般的感叹，很有想退隐的心意。等到他从滁州被征召任用，再次执掌宰相大权，最终却因依恃权势招致灾祸，被贬死在海外。那么他先前所立的言论，实在只是一篇空文。皇宋至道元年夏五月，我从翰林学士、尚书礼部员外郎、知制诰，授任工部郎中，主管滁州军州事务。到郡当天，我访求卫公旧迹，楼和记都没有人知道；而郡中有北楼，通向刺史官署，登楼眺望终日，颇为自得。于是作《北楼感事》诗来表明志向。

译北楼高出树林梢头，登临观览使病体稍振；旁边带着滁州城的城墙，何等曲折绵延。楼下进入刺史宅院，又正对统军池。【大概是统军在楼下凿的小池。】我原是翰林客，如今失职来到这里。两处官署的文书事务之外，整天都在吟咏眺望。傍晚时窗外急雨掠过，夏日树木枝叶繁密交错。淮南气候特别，入秋以后黄鹂仍在鸣啭。屋檐前有山果，采来吃也甘甜。酒樽中有官酝，任意斟饮浓淡。忘掉机心而得到真正的趣味，怀念古人便生出深远思绪。想起从前的李太尉，才华卓绝，是国家的根基；下笔可达两汉文章，筹划兵事如六奇。被贬来这个郡，心中郁郁，只持一麾；曾作《怀嵩楼记》，文章深深感叹盛衰，懂得进退之理，充分明白祸福的机兆。不久又被重新任用，这些话忽然像遗忘了君恩一样，并非拘泥不变，却使天灾如影随形。六月间跋涉万里进入炎热荒远之地，终于没有回来。功业成了，名声也成了，不退隐又将到哪里去呢？姑且从人事来衡量，不要只把一切推给天命。何况我只是草野之士，穿粗布衣，吃粗菜，偶然凭借写文章，八年侍奉宫廷。两次进入承明庐，本想与古人并驾齐驱。任职玉堂百日便罢，所受牵累并非文辞不好；正当强仕之年，还不能说老。任郎官并不卑微，淮边的永阳郡，人物自会兴盛，花费应依收入而定，丰俭各随实际。我只有一个妻子，本是共过贫苦的糟糠之妻，不懂佩戴金翠首饰；三个儿子也没有庶出，哪里会贪爱绫罗绸缎和财物？甘愿贫穷而断绝苛求，容易退身而不受牵绊。五十岁时打算归田耕作，何必一定等到悬车之年？况且我仰望卫公，如同云龙与山麋。唐代贤人当时得到知遇，文章雅正，道德光辉；进士可以取得将相之位，容易得像俯拾棋子。自五代以来，淳朴风气已经衰败；干戈成了政事，封爵土地赏给健儿。戴儒冠而开始做官的人，仅仅能够免除寒冷饥饿。直到今天圣明时代，这种风气仍未改变。既然自己没有经世济民的本领，又何必碌碌求仕？归去吧，归去吧，不要忘了这首《北楼诗》。送刘职方。我结束在玉堂值班，诏命授予尚书郎；朝廷暂借郡印，我奉命来永阳。欣喜地打开黄纸诏书，原来是来接替刘职方。刘职方是年长的状元，从前名声独占科场。仕途三十年，只在鸳鹭般的朝班中稍有升进；还没有出六品官阶，胡须鬓发已经如霜。看我这个新进之士，逢到时机便任意翱翔；在纶闱和内署掌管诰命，侍奉玉皇；夜间被召到浴殿，春日游宴于柏梁；傍晚走出银台门，朝服还带着天子的香气。儒者能够做到这样，自以为已经摩近苍穹。今年我四十二岁，主管清淮旁的郡。身居卧锦郎官之位，腰佩金印，服色光鲜。见到您，我深感惭愧；抚摸自己，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古人重视交接任职，子孙也不会彼此忘记。西掖接替左司，刘梦得曾作诗赠白公说：“苏州刺史例来都能作诗，如今西掖来接替左司。”何况我忝居翰林，而您列于文昌。等将来把官职和姓氏刻在山寺修竹上，共同保全不朽的声名，后世拿我们比作甘棠。升沉没有什么值得说道，聚散又哪里有常态？姑且唱这首诗，为您送上一杯离别酒。感兴。我曾进入深山溪谷，那里寒冷而且冰冻。杉树、桧树很能凌云，岁月却自然使它们朽坏蛀蚀，般输终日也看不见，又凭什么使用斧斤呢？东山的大夫松，中岳的金鸡树，都是因为偶然受到权势者一顾而闻名。秦政本是独夫，则天不过是淫妪。名号加在平常树木身上，难道木头本身有命运吗？只是偶然生在显要道路旁，谁会取涧底的松树，做成明堂的栋柱？老态。白发不肯饶过我，秋天一来便生在鬓边；眼前的黑花反而最亲近，整天都在视野中。衰老的形态本来都具备了，做官的心情确实悠然。只应当和内心约定，早日收拾归田。官酝。任郡官而得到官酝，每月供给超过三斛。地方偏僻，很少有使车经过；时局清平，也很少有案件滞留。年老又遭迁谪，我的心情十分幽独。楼上的明月婵娟，池边的菊花灿烂；东院和西亭，修长的竹子被风吹动。面对这样的景色还不开酒樽，诗人应当痛哭。独自饮酒进入醉乡，陶然闭上双眼；醒来却发出长叹，为什么要操心口腹？《彝酒书》留下垂戒，群饮是圣人所诛责的。汉文帝也曾禁酒，忧虑的是浪费百姓的粮食。自孝武帝以来，国家用度常常不足；官府专卖夺取民利，把钱收入官库。古今制度彼此相反，帝王之道难以恢复。我没有可以效法的监生与史官，姑且喝尽杯中的美酒。射弩。古史中有蹶张，强弩也曾是古代官职。为什么壮士所做的事，如今成了儒者的娱乐？我被罚来偏僻的郡县，时局清平，政务多闲；穿上戎装，命宾客朋友相伴，借此舒展愁容。吴地的弩号称强健，仆夫替我张弦。正式靶场废弃已久，只好画纸作雕花靶盘。日晕一层层生起，挂在墙上圆圆的。记起鼓声急促、射中目标便可畅饮的情景。此事固然不是军旅正事，却也有围观的乐趣。哪里能得到十万枝弩，长驱越过桑干河，射击老上单于的王庭，夺取燕脂山？不见一个匈奴，直抵瀚海再回来；北方全都归顺，向天可汗献寿。我们这些人长久不习武，只为饥寒求取俸禄，所得不过斗升之禄，拘束困顿地处在朝班。不如执戈的武士，意气风发地登上韩坛；笑着拥抱白玉般的歌妓，醉后奔驰在黄金鞍上。郎官一生的俸禄，只够供养他们几个月。儒将是古来所重的，筹划兵事应当像转动弹丸一样自如。谁知道戴着儒冠的人，竟终身玩弄辛酸？偶然因儿戏般射弩，痛切想到边疆战事的艰难。面对风势不禁慷慨，白发冲起儒冠。黑裘。野蚕自然结茧，织得细密，像山中织物。这种东西产自哪里？来自负海的莱夷州，一端就重几斤。裁剪染制成黑色皮裘，保持黑色而不追求华丽奢侈，崇尚节俭而不轻视柔软。用来熏香没有什么用处，但风雪之中又何必忧虑？早晨可以穿着它配冠带，夜里可以把它当被褥。晏婴穿一件裘服三十年，我差不多可以和他相比。季子曾叹息貂裘破旧，我这件衣服已经算优良；不以穿狐貉为耻的人，也应当向仲由学习。何况我屡遭迁谪，出行时还要采薪耕作、歌唱自娱。它映着头发，垂在鹭鸟般的头顶；拄着杖，头昂得像斑鸠。衣袖宽大，可以起舞；我这个老农正好与它相伴。不再走入银台门，任凭你们争着封侯。闻鸮【有序】。滁州属于楚地。郡城城墙上有鸱鸮筑巢。秋冬长夜，它们不停鸣叫。妻子儿女惊怕，有时整夜不能入睡。因此作诗来比喻此事，并且征引前代贤人被放逐而听到这种鸟叫的事，汇总叙述，以表明我的志向。

译天地元气所化的万物中，羽族何其茫茫；作为怪鸟的有鸱鸮，作为祥瑞的则称凤凰。凤凰不常出现，人们也未必见识过五色的文采。我生在邹鲁，风土与这里相距很远；鸣鸠跟着乳燕，朝夕在我屋梁上筑巢；鸟雀轻盈飞舞，绕屋而行，本来就是平常景象。后来我又入仕，五年居住在帝乡；多次值宿承明殿，侍宴直到未央宫；上林苑中听到黄莺鸣啭，巧妙的歌喉如笙簧。鸱鸮之名我只是听说，实际还从未见过。前些年被贬商山，听见它的叫声，已经觉得悲凉；如今又从内廷出来，被罚来永阳郡。谁知你这鸱鸮竟在城墙上营巢？年纪增长，睡眠渐少，秋尽之后更觉长夜难挨；你不停鸣啸，声声都像含着霜气。妻子在我右边哭泣，孩子在我身旁啼叫。我并非通达之士，哪里能免得也感到惆怅？人生纵然有百年，忽然也如石火般短促；其中穷通变化，幽暗难测，不能自量。我敬爱皋陶和夔，他们戴着高冠立于虞舜朝堂；箫韶九成，丹穴的凤凰飞来铿锵鸣叫。我又敬爱闳夭和散宜生，他们竭尽才能遇到文王；鸑鷟在岐山鸣叫，周朝人才众多，道路昌盛。可叹汉代贾谊，年少时被贬往南荒，所以作《鵩鸟赋》，其中对祸福相依的道理说得很详尽。郇公和邺侯也曾一同被放逐；深夜听到这种鸟叫，韦公眼泪沾湿衣裳，李侯却举杯下令说，这鸟世人认为不祥，但它的声音可以听，于是规定座中有人不听便罚大杯酒，终于使大家听它而不再厌恶。【天宝年间，韦郇公被贬为蕲州刺史，李邺侯也以处士身份被放逐；夜饮时听到鸱鸮，韦公流泪，李侯说此鸟人们认为凶恶，但声音可听，便命座客有不听者罚大白酒，因此大家听它而不厌。】赞皇李太尉被贬袁州时作《怀鸮赋》，其中的意思也很好。由此才知道，前代贤哲也未免凄惶，何况我这个不肖之人？我因希求恩宠而身在朝班，报国只知道走直道，谋身却不懂得周全。四年之中两次被贬，鬓发已经苍苍；虽得到五品官职，却耗尽了百炼钢般的志气。什么时候才能解下印绶归去，以此谢绝膏粱厚禄？教导孩子勤于稼穑，与妻子甘愿过糟糠生活。凤凰到来不是我的庆幸，鸱鸮聚集也不是我的灾殃；安闲地享尽天年，便可把身世一并忘却。甘菊冷淘。一年到头吃腻了粱肉，反而觉得清淡饮食使道气浑厚。孟春时节奉行斋戒，厨中奉敕只供素食。淮南地方很暖，甘菊长在篱笆根部；嫩芽冲破肥沃土壤，小叶在晴日下摇曳。采摘一会儿便满满一把，洗去早晨的露痕。俸禄中的面粉新鲜细白，和水调成像玉敦一样；用刀切成银丝，投入冷泉水盆中煮熟，杂以青翠的菊叶，芳香可与兰荪相比。一口吃下，连一点也没有剩下，反而惭愧还留着越盌。解开衣服露出肚腹，小孩子替我抚摸。饱食之后惭愧于广文郑，挨饿又感谢鲁山元。【广文先生饭食不足，元鲁山饥饿而死。】何况我是草野之士，早晚只靠粗菜度日；偶然凭借笔砚做官，名声通到金马门。官府供给政事之食，我长期在紫微省值班。【知制诰供应政事食，是从小许公开始的。】谁说被贬到滁州，就会使全族饥寒？既然没有甘旨奉养的庆幸，又哪里用得着讲究品味繁多？杜子美看重槐叶，甚至想把它献给至尊。【事见杜工部《槐叶冷淘诗》。】这件事启发了我留下的诗韵，杜甫也可以同我谈论。淫雨中偶然写下所见。丙申年二月七日，这天夜里月亮离开毕宿；春云忽然浓密，春雨又细密地下起来，绵绵不绝将近三十天，看不见天上的太阳。我被贬居淮甸，心怀幽忧，常常郁郁不乐。哪里不是有琅邪山，只是道路泥泞不能出门。空庭中只有蚯蚓得势，相互盘曲；它们乘着阴气旺盛，在小洞中任意出没。山鸟忽然飞下来，用长嘴啄入深洞；蚯蚓倒拖着身体奋力争斗，鸟便强行吞下，立刻整个吃掉。洞土中的蚯蚓和巢林中的山鸟，上下本来不是同类，为什么竟遭受这样的惨酷，不能保全本性？可叹啊，那些小人相互倾轧夺取，事情并非一件；凤凰飞离九霄，神龙潜入泉室。为什么要役使我的眼睛，让我看见这些小物？回来后因此长叹，后悔写成了这首诗。唱山歌。滁州百姓带有楚地风俗，乡野歌声与巴地声调相同。年成丰收，又正值时局安定，春天到来便任意歌唱吟咏。他们手挽着手转动，像圆环一样；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如树林。男女互相调笑，歌词内容很是放荡。修明教化并不能轻易改变风俗，我也不加以禁止。【叶韵】夜间的娱乐还没有结束，他们的欢乐多么浓厚。用这样的歌乐可以消散楚地士兵的怨气，子房的谋略真是深远。由此才知道，国家大事的成败，取决于人心。酬答杨遂。杨君是江左士人，文章声律多么飘逸！人们说你未满二十岁时，作赋便凌驾于《洞箫》之上。你考中甲科，成为南国状元。【江南状元及第。】取得名籍后趋赴东朝。【入朝任赞善。】仕途坎坷，官位不能上升，只好像陶潜一样再次折腰。【又任县令。】到蜀道上治理县邑，忽然遇到妖乱；官职低、力量不足，只得奔逃躲避枪刀。朝廷重视守土之责，把你贬为县中佐僚。昨天你写下孤愤之情，赠我一首《有客谣》。我也被贬，吟诵它时心中毫无欢娱。人生一世，穷通安逸和困厄哪里能逃避？姑且问问道义如何，不必一定评论地位高低。自古以来富贵之人，纷乱得像藜蒿；如果德业没有可取之处，未死之前名声已经消亡。哪里料到颜子渊，竟凭一瓢饮水而不朽？由此推论，无论通达还是困穷，都应任其自然，心情才会陶然快乐。显达时做鲲鹏，困穷时做鹪鹩；无论垂翼于天还是筑巢于林，只要明白自己的分际，都是逍遥自在。和杨遂贺雨。我罢去内廷的职务，出任永阳知县。永阳的百姓，即使是平民，也免不了多有饥饿贫困。我没有使他们富裕的办法，只能小心谨慎地保全自身。哪里料到今年夏天旱得像火烧一样，又如同烈火焚灼。这里的田地本来就是泥涂，只见尘埃渐渐升起。老人和孩子无处申诉，哀号着仰望苍天。我领取俸禄，本来就忧虑百姓的忧虑，日夜愁眉不展。赶快审决狱中的囚犯，遍向境内的神灵祈祷。楚辞中有山鬼的庙宇和神貌，分布在罗水岸边；胡人的法教有浮图寺院，连接着城郭内外。我整肃斋戒，命令属官，拿出俸钱供给祭祀。击鼓吹笛迎接湫水，香花映照着佛塔。诚然知道这并非古代的典故，但姑且可以安慰遭受旱灾的百姓。偶然与上天相应，滂沱大雨均匀地下遍四郊。插下秧苗，又修筑堤堰，田野里的老人多么欣喜。这样既能办成官府的赋税，也能免除农民的艰辛。调和阴阳有赖当时的宰相，天人感应则由于圣明的君主。这对我又有什么功劳，哪里敢指望歌颂呢？清流杨水部，德行与我相近。仇香官位虽屈居下位，诗格却很新奇。见到他投赠的贺雨诗篇，说是从百姓口中听来的。上天大概只是偏爱我，难道真是因为亲近我才降下甘霖吗？这不是我的事情，我的职分只是作词臣。如果有民间歌谣兴起，应当歌唱皇帝恩泽如春。希望能让采诗官采录上奏，帮助弘扬南风。【杨诗说：愿您聚集各种福气，长久做百姓的甘霖】《小畜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六　宋·王禹偁撰　古诗 扬州寒食节赠给屯田张员外、成均吴博士、同年殿省柳丞。扬州池亭即事 一品孙郑昱 凤凰陂 在月波楼咏怀 十月二十日作 雷 秋霖【二首】真娘墓 游虎丘 吴王墓 橄榄 为恶 扬州寒食节赠给屯田张员外、成均吴博士、同年殿省柳丞。前年寒食节，我以待诏身份值守内廷。放假时百官都出去了，只有我独自关闭深严的宫门。近侍不敢喝醉，所赐的酒白白装满了瓶子；闲来就枕着通中，时时听见宫门索上的铃声。心思进入“无何有之乡”，茫然得仿佛要忘掉形体。去年寒食日，我在滁州任掌管一城事务的官，山歌喧闹于里巷，春景妩媚于池亭。永阳溪水碧绿，琅邪山色青翠。被贬的官员自行消遣，不敢夸说自己像独醒的人；常常取官酿之酒，时时对着花朵倾杯。醉后想到身世，反而使眼泪纵横。今年我来到淮海，时节又到清明。案头还有未办完的事务，听歌也没有欢乐的声音；书吏徒然耗费在簿册上，使者来往又烦劳送迎；监狱还没有空闲，堤堰决口又劳烦修筑。衰老多病，体力不能支撑，懒散怠慢已经成了性情；眼前满是虚浮的花影，白发又增添了几茎。酒菜略无滋味，歌妓音乐当然也难以听入耳中。谁说寒食节下，竟能整日煮茶？屯田张君布衣时便同我交好，却屈身在关市征税；从前我们一同参加科举，典当衣服也要痛饮大杯。吴博士是东观的客卿，求得官职却像步兵校尉那样闲散。何况我们在丹陛之前，同为从山谷飞出的黄莺。殿丞柳君是我的同乡，桑梓之地又如兄弟；以官吏身份隐居，掌管盐茶，整天谈论道经。三位贤人相聚宴饮的机会太少，七夕放假的日期又一同来到。为什么不驾着我的马，到废苑寻找流萤？为什么不荡着我的船，到楼台访求摘星？三春景色将尽，九曲渡口才刚平静。谁知竟被官府差役逼迫，顿时阻隔了交情。老态使我厌倦春光，病身又忧虑隔夜的宿醉。水若不改变本性，借糟糠又有什么安宁？解下官印、积蓄归隐的志愿，吟诗来表露赤诚之心。维扬并不是我所喜爱的地方，一有机会便回乡耕田。扬州池亭即事 我观察各种事物的运动变化，它们也都各自趋向安适之处。为什么追逐名利的人，总是忧戚而少有欢乐？我已经四十四岁，佩带官印，受命为郡官；掌管诏令文辞，进入中书省，又以待诏身份进入金銮殿。并不是说所得俸禄少，只是叹息守持正道太难。前年我被贬到滁州，忧虑时局，使双鬓残白。幸亏有琅邪溪水，时时可以洗涤尘垢，濯洗冠缨。早晨朝廷议定把我调往淮海，责任重大而力量容易耗尽。君王的恩德哪里能够报答？感激之情使眼泪滂沱。百姓的疾苦不能治理，怜悯之情悲苦酸楚。何况又是多病之身，对官场名位心意已经淡薄。归田还没有最终决定，仍因留恋俸禄而徘徊。公务退下后到哪里去？便在池亭凭栏。旭日使春溪显得明媚，和风吹起水流发出声响。呵斥童仆不要带弹弓，挽留客人不要拿钓竿，希望鱼鸟驯顺，让人们安乐地尽情游观。神仙之道还不能学到，姑且以吏隐来宽慰自己。独自吟诗，把诗刻在幽静的石头上；这种心意并不是像古代隐士那样归隐。一品孙郑昱 因择葬地请得假期，向南从安上门出城，策马奔驰六十里，傍晚投宿在中书村。一位老人接待我，住进茅屋时天将黄昏。忽然有客人投递名刺，自称是一品官的孙子，气度相貌不同于俗人。于是为我开酒坛，坐了很久，询问他的家谱。他的家族庞大而且繁盛：在池州有清高的节操，清名的源流由此发端。【郑羡在天宝末年携家逃到嵩山、少室山，不接受安禄山伪政权的任命，因此有清名。大历年间由尚书郎出任池州刺史，没有赴任，于是隐居嵩山、洛水之间。生有五个儿子，郑絪最为知名。郑羡屡次追赠司空，郑絪亲自撰写父亲碑文，事迹记载得很详尽。】太傅擅长宏大的文笔，入朝为相后又出镇藩地。【郑絪在元和年间被任命为宰相，又镇守岭表，最终以太子太傅身份退休，享年七十八岁。王起撰写了碑文。】他的家族本来在开封，后来改称为多么尊贵的名号。【郑絪任宰相时，诏令将宰辅的乡里改称为凤池里、中书村。】到郑昱时已经六代都是平民，老死于丘陵篱落之间。【郑絪生郑祗德，郑祗德的儿子叫郑颢，大中年间娶公主为妻。郑颢的弟弟郑顼，干宁年间任太子太保。郑顼的儿子郑峤，任太子少詹事。郑峤的儿子郑藇，凭一品官孙子的身份补任太庙斋郎，显德元年任泌阳令时去世。郑藇的儿子郑昱，郑昱是郑絪的六世孙，到郑絪正好六代。】他骑着驴进入府县，在郊野驱赶小牛耕地。家庙本来已经毁坏，国史中却徒然还保存着记载。盛大的德行流传百世，功业必定上达天地。高太已经无人祭祀，郑羡、郑絪又有什么可谈论的？何况后来兴起的只是章句之学，乘着时势得到的宠遇又过于繁多。子孙虽然衰落陵替，还能守住田园。我喜爱三代以前的时代，法度有深厚的根基。卿大夫以家世相称，世代奉祀苹蘩。士农工商各有固定的身份，做官的道路没有飞驰争逐。自从混杂了霸道，倾轧争夺日益喧嚣。脱下农具拿起金钺，吮笔作文而乘坐朱轮车；早晨还荣耀，晚上便又受辱，变化容易得像翻手掌一样。古道不能恢复，衰败的风气更加混浊。何况测量木材的人把车轮和车辕倒置了呢？我也从寒门起身，两朝在紫垣值守。因有子孙而拥有官职，恩赏还延及弟弟和兄长。全都得到百姓供养的俸禄，将拿什么来报答君王的恩德？农桑是国家的根本，孝义是古人所推重的。五族如果不努力耕作，终年也能吃饱穿暖；虽然不是享有富贵，却也因此蛀蚀百姓。连唐代贤人尚且会消歇，我们这些人又哪里值得一提？叫儿子吟诵这首诗，把它传播在篪和埙的乐声中。凤凰陂 次公治理颍川，仁政遍及一方；神奇的事物不会隐藏，祥瑞因此聚集。过去凤凰出现，便演奏箫韶；凤凰来到舜的朝廷，步履整齐。西伯有极高的教化，也曾在岐山南面听到凤凰鸣叫。仲尼难道没有德行吗？只是已经过去了，徒然令人悲伤。为什么一个掌管文书的官吏竟能招来祥瑞？我来经过荒废的水陂，只见烟草一片苍苍。遥想汉代奉行循吏之治的人，只恐怕史笔记载得还不够详尽。月波楼咏怀【有序】月波这个名称，不知道是由哪一位取的？我询问、查考故老，他们都没有听说过。因此作了一首古诗，共六百八十字，嵌刻在楼壁上，希望使这座楼的名称和这首诗都不至于泯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译郡城无论大小，城墙上都有楼。其中著名的，不过十几座。州中吹箫的故事，年代遥远，仙人的遗迹难以寻求。庾公在九江，建楼的风流何等雅致；谢守镇守宣城，层叠山峦使楼名有了来由；东阳敞开八咏楼，我听说沈隐侯曾在那里作诗。白雪曲调高悬在郢中，有谁能应和酬答？黄鹤楼倚着鄂渚，仙人离去后往事悠长。赞皇被贬居滁州，作赋而怀念嵩丘。住在楼上可以超脱俗态，水乡多有优美的游览胜地；美景若遇不到合适的人，怎能使名声长久留存？齐安是废弃的古郡，楼移建到清江之头。筑城顺着山势，曲折又环绕周围。这座楼最为高敞开阔，可以远望西北角。武昌大地平坦如手掌，天边景色尽入双眼。远处平原没有林木，一眼望去如同离娄看物那样清楚。山形像八字，山势彼此交合勾连。【东晋方士戴洋说，武昌有山无林，山形如八字，形势不及九，所以孙权在黄武元年定都武昌，八年后迁都建业。】三国的往事已经久远，六朝的名声也已消歇。近自唐末以来，各方争夺、互相仇杀。这座楼备有弓箭和砾石，此地控制着咽喉要道。整天眺望烽火，连年遭遇战争。可惜如此优美的诗景，寂寞地无人收拾。大宋统治万国，远近都怀柔归附。三位圣主在位四十年，文德浩荡而不断修明。楚地成为内地，黄冈压据上游。儒生暂任郡守之印，卑微的官吏却像传递公文的驿卒。何况有许多办理事务的官吏，谁肯任意吟咏歌唱？我是什么人呢？不过私下仰慕屈原一类的骚人。两朝掌管文翰，十年侍奉帝王。去年离开中书西掖，被贬居此地，怀抱穷愁。每天在江楼上，风物都得以细细搜寻。是谁给它取名月波？这个意义颇为优美。西南方新出的月魄，刚刚升起，悬如玉钩。傍晚的浅滩清澈而浅，月影随水漂荡，时沉时浮。到三五之夜金色月光盈满，夜光仿佛暗中投入。骊龙玩弄下颔的明珠，光明朗照着沙洲。澹台般的人拔出宝剑，像碎裂的玉璧一样斩断长虬。冰轮在清晨沉入大地，仿佛被推下的赤金球。栏杆外有四五颗星，斜斜的银河映在清秋之中。哪一家在上九之夜点起灯火，水玉般的工艺被精雕细刻？这样的景色吟咏不尽，只能徒然发出呦呦之声。千里画图如此开阔，四时诗兴如此幽深。野花妩媚，如宫中锦缎；芳草铺展，像碧色油毡。火云照着沙滩水浦，暴雨倾泻进瓦沟。白色芦花纷纷散落，红色蓼穗浓密繁盛。屋檐上的冰垂挂如绳，雪片大得超过鸥鸟。江蓠笼罩在朦胧烟霭中，官柳在飕飕风雨里摇动。船夫斜着划桨，牧童倒骑着牛。水獭有时嬉戏，江豚很能游泳。山鸟奏出如笙竽的声音，落霞展开如被褥。鱼网上白光点点，酒旗在风中飘动。旅居的情怀虽然自得，诗中景物却偏偏彼此争奇。右边回望徐邈洞，不知精灵是否还在那里；左边望见伍员庙，低头使人惭愧。楼中有什么？有盛满的官酿，浮着酒花。棋盘留下客人对坐，琴调等待僧人来弹。抽取橘子苞，邻近药鼎；诗笔间置，茶瓯相伴。平生性情幽静孤独，寂寞之中有谁来酬答？官场常规中我已经三次被贬，心中又遭受百般忧患。凭栏想起王粲，望向宫阙又如同子牟。甘愿自己潦倒，不再经营声名事业。身世如泡沫幻影，衣冠如身上的赘瘤。放纵心意进入无何有之乡，谁还分别亲人和仇敌？寄身于朝廷名册之中，任凭毁誉如鸟鸣般喧闹。君王恩德无路报答，百姓疾苦又没有办法医治。只是惭愧留恋俸禄，尚未离去耕种田畴。在郡楼上题诗，握笔沉吟而思。功名又不是范蠡所得，何必泛舟如扁舟那样离去？十月二十日作【这一天非常寒冷，开始结冰】盖着一床又一床被子，铺着一层又一层褥子，覆盖着衰老懒惰的身体。半夜忽然流泪，再也不能侍奉我的双亲。还须防备残漏将尽，等候官吏报告国忌日的早晨。天刚亮便骑马出门，溪水结冰，薄而晶莹。路旁那些饥饿寒冷的人，脸色十分悲苦。我自己吃饱穿暖而不觉察，看见黄州百姓却感到羞惭。从前贤人终身以奉养父母为禄，往往归隐山林。是谁让我为了妻子儿女，白头还奔走在风尘中？修养自身、推行正道，我比古人多有惭愧。雷 商山春夏干旱，干旱的雷却不降雨。到了秋天又连绵淫雨，雷声时常响起；南山又北山，霹雳震响，像猛虎咆哮。君子的容色一定改变，因此敬畏上天的震怒。难道是丰隆之鬼任意敲击雷鼓，发泄这种怒气吗？既然不是上天在表示敬意，又为什么要这样做？秋霖【二首】秋雨连下百日，今年的收成希望最终怎样呢？嘉谷将要抽穗，苗儿茁壮生长，垂下青色的须芒。过冬的小麦还没有播入土中，大田却多成泥涂。河面宽阔得连马也无法渡过，原野高处又担心会生出鱼来。时政如果确实失误，百姓又有什么罪过？雨水如果是上天的眼泪，上天的眼睛应该已经哭干了。山中云雨连绵百日，山洪暴涨十丈，田地和道路一夜之间都变成江河。巨石比瓦缸还大，也被风吹得转动，像蓬草窝一样。夏季干旱已经损伤麦子，秋季水灾又使禾苗无收。渡口桥梁全都倾塌损坏，商贩断绝往来。一斗米要二百金，我们这一生将怎么办？哪里敢自比伯夷、叔齐？愚人和圣人本来不属同一等类。应当像元鲁山那样，饿死在深山角落。【元鲁山居住山中，道路被水阻断，最终绝食而死。】真娘墓 女子的命运在于容色，士人的命运在于才华。没有容色、没有才华的人，活着时就像尘土灰烬。虎丘真娘的墓，不过是一堆空土。芬芳的魂魄和肥腻的尸骨，都随黄土消散了。为什么过了千百年，一个名字却能长久流传呢？吴越之地有许多妇人，死后就埋藏在山隈。没有美色本来就没有名声，坟丘应当高大。只有这座真娘墓，客人到来时还会心情徘徊。我是喜爱名声的士人，为你倾下一杯酒。我并不是好色的人，后人不要嘲笑我。游虎丘 白乐天曾经任苏州刺史，极其喜爱虎丘山，一年十二次，骑着五马来到松关。我如今正在做吏隐之官，心却在云水之间；野性使我像群鹿一样，忘掉机心，亲近鸥鹇。乘兴就去一次，兴尽便自行回来。不知道使君的尊贵，比起长官的闲适又怎么样？吴王墓 可惜啊，吴王的墓，秦始皇曾经打开过。墓被破坏，秦始皇大概也会发笑；埋藏金玉，千年之后反而留下多余的祸患。不等虎迹消失，已经听说鲍车经过。又是在骊山之头，三月里烈火熊熊燃烧。橄榄 江东盛产果实，橄榄被称为珍奇。北方人拿它下酒吃，先皱起眉头；果皮和果核又苦又涩，经过口中便吐掉了。过了很久，口中有了回味，才觉得甘甜如饴。我现在用它比喻什么呢？比喻那些进谏的忠臣，他们以直道触逆君王的耳朵，因而被斥逐，流放到天涯。等天下动乱时才思念他们的话，后悔又哪里来得及呢？寄语采诗之官，不要轻视这首《橄榄诗》。为恶 政治清明的时代有巧言善辩之士，乱世则有谄媚得宠的男子。谄媚得宠的人只求苟且，巧言之士却很会包藏祸心。他们作恶虽然方式不同，最终都归于覆亡。《小畜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七　宋·王禹偁撰　律诗

译书写胸怀 寄给砀山主簿朱九龄 寄给鱼台主簿傅翺 寄给宁陵陈长官 寄给金乡张赞善 赴任长洲县作【二首】题写在惠山寺 游虎丘山寺 寄献给润州赵舍人【二首】寄给毗陵刘博士 感谢柴侍御赠送仙鹤 在官舍书写胸怀，呈给罗思纯 除夕寄给同年罗评事【三首】陆羽泉茶 投赠柴殿院 东邻的竹子 南园偶然题诗 戏赠同年嘉兴朱县令 春日在官舍偶然题诗 寄献给翰林宋舍人 在吴江县寺题诗 献给转运使雷谏议【二首】罗思纯的鹤死了，作四韵诗悼念它 即席送许制之兄赴曹南省亲 中元夜宿余杭仙泉寺并题诗 赠给草庵禅师 言说胸怀 题写在响屧廊墙壁上 中秋月 赠给采访使、閤门穆舍人 泛舟吴淞江 献给转运副使、太常李博士 苏州寒食日送人回乡省亲 春末游太和宫 再次泛舟吴江 笋【三首】在官舍书写胸怀，呈给郡守 赠给母中舍 赠给赞宁大师 题钱塘县罗江东亲手栽种的海棠 在武平寺题诗 赠给湖州张从事 送李中舍罢任萧山、赴京朝见 寄给主客司安员外 和郡中同僚题写李中舍公署的诗 送奉常李丞赴京朝见 题张处士的溪边居所 初任拾遗时游琼林苑 在馆中春日值班时偶然题诗 寄给赞宁上人 年末偶然写信寄给苏台旧日同僚朋友 退朝后偶然题诗 送王司谏赴淮南任转运使 送郝校书到相州任职 献给仆射相公【二首】祝贺李宗谔先辈授任校书郎 送夏侯正言到襄阳迎接亲人 送鞠评事出任兰溪县令 送查校书到彭门任职 送史馆赵寺丞出任咸阳县令 送田舍人出任淮阳太守 送罗著作奉命出使湖湘 送夏侯正言奉命出使江南 送馆中王正言出使交阯 七夕应诏作诗 送柴郎中出使高丽 送罗著作到两浙按察狱讼 祝贺温正言获赐紫服 送光禄王寺丞任徐方通判 谢同年黄法曹赠送道服 送冯学士入蜀 祝贺将作孔监退休 和陈州田舍人留别诗【五首】送密直温学士到西京迁葬 寄给田舍人 送赵令公任西京留守 送同年刘司谏任西都通判 祝贺范舍人再次入任西掖 阁下咏怀 阁下暮春 舍人院中的竹子 省中苦雨【二首】

译书写怀抱 脱去布衣任官以来，最初在成武任职，官位暂且自强；地位卑微如生长在山涧中的松树，俸禄微薄如经霜的树叶。雨后蘑菇长在书案上，饥饿的鸟啄食印床，尚且惊动于书写秋日的诗卷，槐树台阶上落花一片金黄。寄给砀山主簿朱九龄 忽然想起蓬莱仙岛，仿佛防守着群仙；同年二百人中，我最为年轻。为了求利市而穿的栏衫已经抛下白纻衣，风流的名帖写在红笺上。歌楼夜宴时停下银烛，柳巷春泥沾污了锦鞯。如今我在尘土中卑躬屈身，和你一同追想往事，真是格外凄凉。寄给鱼台主簿傅翱 听说鱼台的景色最为奇异，鲍参军到那里后谈了很久【当时林法掾从鱼台回来，因谈到烟水之趣，所以有此句】。天晴时绿色原野上悬着渔网，树木凋落的空城中露出酒旗。鲜鱼像锦缎般跃动，红鳞拨刺作响；寒鹭翻飞如雪，白羽蓬松。还夸赞县尹是风骚之客，想来秋天会有唱和的诗篇。寄给宁陵陈长官 在宁陵县琴堂中做隐逸的官吏，琴堂枕着古河。故乡山峦隔江遥远，风雨经过船边频多。休假时亲自上山寻找药草，公堂之中自己种莎草。若能相逢，就像旧日相识；握手之间，便唱起慰劳的歌曲。寄给金乡张赞善 年少时便辞去荣华，自古以来很少见。朝服不穿，改穿斑衣。为了在北堂侍奉母亲，披星戴月早起；为了南亩催促耕作，冒雨而归。在野塘边种竹，春笋鲜嫩；到幽深的山涧采兰，带露的嫩芽肥美。我本来就是徒然劳碌的人，未能和你一同遵循旧日垂钓的水边。赴长洲县任职【二首】调任长洲县，登船后兴致有余。船篷高时不时可以望见月亮，船桨划得平稳，也不妨碍读书。雨中的芦枝青翠而低垂，霜后的蓼穗红而稀疏。这一趟系着墨色绶带赴任，并不是为了鲈鱼。调任长洲县，辞别亲人时泪水沾满衣襟。卑躬屈身虽不能免，搔首叹息又能归向何处？清晨霜花浓重，晴日里红色的栗叶纷纷飞落。江头还有鸥鹭，应当责怪我没有忘却机心。惠山寺留题 吟咏着走进惠山山下的寺院，闲闲舀饮石泉，这滋味多么美好！真想抛下今日的俸禄，学着当年陆羽煮茶。心中仍背负着一片尘念，只能略微睁开尘眼辨识烟霞。劳苦的人生尚未了结，还要向东而去；孤舟寒篷，只能在浪花间过夜。游虎丘山寺 寺墙围绕着青碧高峻的山峰，这里曾是当年的海涌山。它把秀美的山峰尽数收藏起来，不让幽深景色落入人间。剑池旁的草色整个冬天都在，石座上的苔花自古以来斑驳。珍重这晋朝我祖先的宅第，回来一次便留恋得忘了归去。寄献给润州赵舍人【二首】南徐城古老，树木苍苍；衙署楼台全都枕临长江。甘露寺的钟声清越，醉卧榻上看海门山色滴入吟诗的窗中。久居直庐，辜负了题写红叶；出镇一方，又何妨拥立碧色旌幢？听说秋天以来你更加崇尚高雅，身着道装，手持笻竹杖，身旁还有成双的鹤。记言的采笔已经停止在郡阁中铺陈华辞，闲适高雅得像道家人。坐在琴院里听江寺钟磬，在郡楼上吟诗看海山晚霞。春园中遗下母亲，亲自烧煮笋子；夜里榻上留宿僧人，自己煮茶相待。应当笑陶潜还没有归去，仍在泥沙中折腰奔走。寄给毘陵刘博士 毘陵这个古郡连接着江边，赴任时琴书同在一条船上。下岸后先去寻访甘露寺，到城中先询问惠山泉。秋月从栏杆边升起，助发吟诗的兴致；野鹤依偎床边，陪伴醉后入眠。公务闲暇时，独自循道而行，诗句落在笔端；年老之后，两鬓应当更加花白。谢柴侍御赠鹤 两朵春云坠落人间，霜台把它们赠给县中属吏观赏。鹤骨中含有仙气，天生瘦削的羽翼插入高空的风中。它经过之处发出寒冷的鸣叫，向绣衣使者告别；声音寂寂，舞姿随着蓝绶官的心意而从容。今天在窗外频频相顾，它们大概会责怪我头上没有獬豸冠。在官舍书怀呈给罗思纯 同年之中，职事和遭际有几般相同？都系着墨绶，迤逦治理一郡。像仙桂同枝一样共同攀折月中桂树，县庭花影倒映，仿佛在向春风微笑。分来莎草，种成寻僧的小径；借来竹子，编成养鹤的笼子。公务间隙不妨闲暇唱和，免得往来时传递诗筒。除夜寄给同年罗评事【三首】岁暮时我在洞庭山，知道你心中浩然。年岁侵逼，直到天明的景色将尽；人枕着夜涛而眠。移船时风摇动着浪，打开窗户，满天都是雪。没有机会乘兴同游，共同醉卧在太湖船中。除夕之夜身在天涯，和你一同思念归乡。梦中斟满祝寿酒，堂下穿着斑衣。腊雪整夜飞舞，梅花到处飘落。更何况还要夜宿洞庭，愁思更加依依不舍。郡中僚属正在庆贺新年，我却独自住在太湖边。台阶下羞于做官吏，船中只载着僧人。折梅和着薄雪，煮茶面对孤灯。想来你应笑我排衙太早，寒靴踏过清晨的冰。陆羽泉茶 用石砌井并封住苔痕，泉水深达百尺。试饮这里的茶，余味悠长，却很少有知音。只留下半夜泉中的月影，才尝得到先生的一片心意。投赠柴殿院【三十韵】天子面南修明文德，东吴归纳土地疆域；百姓思望抚育，皇帝用丹诏选拔循良之臣。你新近转任乌府之官，旧日登科时仍有状元的桂香。渡过长江时，骢马瘦得垂到地上；身穿绣衣，长居纶阁，才干却被压抑。苏台的风俗必定安康，恩泽如一车雨水流布，威严如柏台秋霜凛然。休假时寻访山寺，春日出游停泊野塘。白公是前任政绩，鲁望有维桑之咏。虽然忧虑民生疾苦之心急切，颐养精神又岂会妨碍政务？在虎丘井煎茶，在木兰堂捣药。用笋和蕨供作家常饭，在园林中穿着道装。敲着竹杖教鹤起舞，收下橘子等待僧人品尝。迎接使者时朝衣整洁，宴请宾客时华丽席面铺张。犬吠声传遍上锁的街巷，黄莺的歌喉像奏动笙簧。以冷峭诗句题在秋叶上，把孤琴收在夜间的囊中。歌楼上寒月洁白，饮酒的船上晚来水波清凉。任官的事业在于革除苛法，家风承袭高雅文章【故兵部员外郎自牧的儿子，兵部以诗闻名而登第】。獬豸冠高峻肃穆，万物景象在醉后横卧床上。熊轼车驾在此停留已久，鳌头上的声誉愈转芬芳。南园暂且不必召集同伴，北阙很快就会征召黄霸。清贵的地位有谁能看见？既然遭逢机遇，就应当自我奋发。我忝居你的属县，敬畏你的德行，每每循墙而行。名品等级明知相隔悬殊，我这孤危之人等待着推荐扬名。不要因折腰而长叹，青眼相待实在不同寻常。泰山容得下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大海容得下一滴水。若得到扶摇直上的便利，羽翼必定高飞。从事属官中还有许多空缺，徒然劳碌，行迹实在可伤。金台虽然已经修筑，贤士的车马却还没有成行。郭隗当年说过的话还在，后来投奔刘备的人也因之增光。不要让青史之上，只有一个燕王因礼贤而独美。东邻的竹子 东邻是谁种下的竹子？偏偏最合长官的心意。月亮升起，分来一片清影；风吹过来，送来美好的声音。低垂的竹枝仿佛要与我相接，迸出的竹笋好像在寻找我。多谢这位竹君子的情意，隔着墙头诱使我吟诗。南园偶题 天子优待贤才，这正如唐代鉴湖恩赐给贺知章的恩典。将来如果我功成身退，便请求把南园取来作为醉乡。戏赠嘉兴朱县令同年 县城前苏小小的旧坟，应当化作行云，频频进入梦中；这还胜过白居易任盩厔县尉时，庭院中的花竟刚刚被称作夫人【朱县令尚未婚配】。春日官舍偶题 微薄的官职使人苦于漂泊离散，壮年时心已经衰败。面对莺花而不觉忧愁，风雨将至，疾病却先知道。月光摇晃，竹屋寒冷；苔藓层叠，长满木槿篱笆。无人安慰幽静寂寞，庭院里的柳树独自低垂。寄献给翰林宋舍人 金鼎烹调、盐梅调和的重任偶然尚未承担，身居高位仍常说自己野外情趣很多。宫墙上月亮升起，便打开琴匣；道院中清风吹来，药箩发出声响。留客时随即烧煮带露的笋，请僧人教种耐霜的荷花。孤寒之中知道自己有祈求甘霖的愿望，还不忍在江头垂钓绿色的水波。吴江县寺留题

译松江边的江寺面对群峰，栏杆外池水生成，连接着野滩。幽静的鹭鸟安然翘立，青草一片碧绿。患病的僧人闲谈夜涛的寒意，清晨斋饭施以笋子。只有溪边老翁，国忌日来寺中行香；其余只见县官。整日门前映照着流动的水，我真想把蒙尘的帽带在曲折的水波中洗濯。献给转运使雷谏议【二首】年富力强时，文辞气势压过朱云；年老后仍做皇家的谏诤之臣。章疏封缄无事的日子，朝廷还珍惜直言之人。在野馆题诗，使泉石增光；在秋堂讲《易》，惊动鬼神。我这个棘寺下属忝居末位，齐心只愿执掌陶钧。江南江北都连接着王畿，漕运的帆樯飞快驶去。父子都有才干，一同使国家富强；君臣无事，免得夜里还穿衣起身。铲除奸吏，他们的魂魄应当丧失；养活疲敝百姓，使他们渐渐丰足。还有在文场上受过恩惠的门客，望见你的车尘，情怀更加依依不舍【当时谏议的儿子有终任淮南转运使】罗思纯的鹤死了，作四韵诗凭吊它 雪羽干枯，朱色暗淡，仙鹤的姿态陨落，千年寿命也未能得到验证，实在可悲。埋葬它岂肯逊于鹦鹉冢，飞鸣却再也到不了凤凰池。遗留的声音还在松间小径飘荡，旧日的踪迹仍在木槿篱旁留存。想来它应当掌握羽人尸解的法术，昨夜又到哪里啄食灵芝去了？即席送许制之曹南省兄 梅子成熟、荷叶浑圆，正是六月天气；归帆高挂，背向虎丘的烟霭。到达之后自然会像成行的大雁，分别之处不要再听满树蝉鸣。卖掉宝剑赊来吴市的酒，带着家人还要借用洞庭的船。等到春榜传来江外，看你在蓬莱仙籍中名列第几位仙人。中元夜宿余杭仙泉寺留题 祭庙回来，略微问道参禅【当时因为年成干旱，在山庙祈雨，随后退宿寺中】。长满苔藓的墙、莎草覆盖的小径，在青山前延伸；风声稀疏，远处传来磬声，秋日里开讲。水声如寒车转动，夜里仿佛在拯救田地。蓝绶官服带着香气，荷花含苞；竹窗下无法入睡，月色婵娟。惭愧自己的政术导致干旱，怎忍躺在松荫下漱饮石泉。赠草庵禅师 阳山山下草庵幽深【阳山又名余杭】。寂静的香灯对着远山。不要奇怪我们相对时总是无话可说，坐禅与理政，本来就是同一种心境。言怀 仕途日日都违背本心，人事纷纷，任凭是非纷扰。只是因为想游山，便置办行李；我羡慕渔家的船只，也羡慕道家的衣服。题响屧廊壁 廊道毁坏了，只空留声响；响屧廊这个名称，是因为西施曾绕廊行走。可怜伍子胥终日进谏，又有谁记得当年他拖着木屐的声音？中秋月 在哪里可以看见清辉？正午时登楼便能看见。不要推辞整夜观看，因为一旦错过，往往要等到来年。清冷的露水湿润流萤栖息的草，月光凝聚在夜宿的鹤枝上。禁不住鸡鸣报晓，只得轻轻告别，下到天池。赠采访使阁门穆舍人 经略十三州，东南地区便使皇帝无忧。两年后辞别宫中玉阶，多少夜里梦见帝王冠冕上的珠旒。旌旗虽然远行，江山却是胜游之地。各处采集民间歌谣，尽心寻求百姓疾苦。报国的谋略机密深沉，供吟咏的景象幽美。在溪边寺院煮茶，在海边楼上望月。行步之间思念龙尾道，琴书都在画鹢船中。听泉水调弦，拂拭石面试写银钩。收买了许多古画，新诗却很少有人唱和酬答。酒醒时听见瀑布声，睡起后看见潮头。奉使的时间将要很久，回朝后礼遇必定优厚。一旦持一根旄麾出任地方长官，万户封侯也在等待。遇到明主本应显贵，遗落的人才也应当收纳。我如今身居下位，没有途径谋划良策。已经悔恨荒废田园，也惊叹鬓发已如秋色。凭谁来体念我的寒苦？只好打算归隐休息。我的偏僻简陋超过陶元亮，贫穷也胜过鲁仲由。品评人物向来并不滥，怎肯让清浊混同流淌？期待复命时受到三次召见，陈述诗篇说明四种愁苦。若有机会推荐我像荐举韩雄那样，还请让我以舍身来报答【穆舍人喜爱琴，也很擅长书札】泛舟吴淞江 芦苇船篷稀疏单薄，漏进斜阳。半日独自吟诗，船还没有渡过江。只有白鹭知道我的心意，时时抬起一只脚，面对船窗站立。献给转运副使太常李博士 国家的财政使皇帝牵动心意，当代贤能之士来到浙东。气量宽广，可以吞纳渤海与澥水；气节正直，禀受崆峒山的高峻【博士是燕地人】。在瑶阶下捧诏，在玉笋般的班列中辞行。筹办粮饷如萧何，制定礼制如叔孙通。举止敦厚而有儒者风范，诙谐谈笑又有古人的风致。冀方百姓思念你过去的政绩【博士此前治理冀州，冀州人都怀念他】，江表地区等待你建立功业。官吏畏惧你的严霜般威严，百姓歌颂你如红日般的仁爱。勤王虽然需要运用智谋，修养道德又怎会妨碍公事？随即种下烟雾般的莎草小径，闲暇时培植雨中的竹丛。养成丹顶鹤，瘦尽雪花骢马。搬移石头而不知疲倦，抄写书籍却因俸禄不足。清晨烧煮带露的笋，秋日把诗句写在霜染的枫叶上。下棋的楼阁连接着花坞，书窗映照着灯笼。僧人传授栽树的方法，客人献上往来的诗筒。宴席用螺壳作酒杯，吟诗的船用芦苇编篷。按琴的庭院苔冷，捣药的月堂空寂。以清白成就家业，以操守修养通达圣听。不久便会被征召回朝，清贵的官秩位列鸳鸿。苏州寒食日送人归省 江城寒食时节，花木凋残；离别的魂魄不知在山寺中寄宿了几夜。孤帆驶过海门，船篷声夹杂着泼火雨；柳色映着禁烟的村庄。拜谒省问高堂之后，穿斑衣的孝子应当减少泪痕。春晚游太和宫 数里新生的浮萍夹着两岸莎草，春来乘兴在烟萝间住宿。蝴蝶随风飞舞，狂放得厉害；挡路的花枝被采折了许多。红色的竹节参差，抽出苦笋；翠色的花钿散乱，洒落在圆荷之间。湖山满眼，仍舍不得离去；只能徒然羡慕披一领蓑衣的渔翁。再次泛舟吴江 做了两年官，住在江边。再次来到江头，照见病弱的身影。满眼碧波，输给了野鸟的自在；一领疏雨中的蓑衣，属于渔人。清晨月亮坠落船中，孤轮洁白；晴日山色进入座中，几处显出春意。张翰的精魂若在，还会笑我。绿色官袍依旧，却招惹满身尘土。笋【三首】独自寻访数里春日小径，玉笋破土如迸出的美玉，抽出锦色竹竿，杂乱而森然。田文死后，宾客朋友散尽，三千玳瑁簪也被抛弃。青玉般的竹子修长挺立，冷烟笼罩；一溪春露洗净了它的秀美。不知徐福如今归往何处？他带去的童男童女正在海上田地哭泣。一夜春雷响起，旧根纷纷披开烟箨，竹笋破土而出，越过溪门。葛稚川化作的龙经过这里，频频回头，认出了这些青青的数代子孙。在官舍书怀呈给郡守 这些年来像潘令一样，两鬓刚刚凋落；骑瘦马、穿青衫，身为下僚也感到羞惭。欠下的药债渐渐增多，正好用来医治积久的疾病；做官的心情仍很迫切，留恋着明日的朝廷。空旷江面上的梅雨增添幽郁，古县的槐花锁住寂寥。幸赖郡侯是知己，每每怜悯我的憔悴，仿佛租来金貂为我御寒。赠毋中舍 岭表到榆关的道路险峻，你两次奉命持节颁布条令，都毫不推辞。奔走四方本来就是男儿的事情，万里归来，圣主自然知道你的功劳【中舍曾奉命出使蕃地，又接连任职岭外二郡，因此知名】。雪岭旧日的行程闲时还会进入梦中，曾经饮过贪泉，分别时还留下诗篇。如今已经看见功名成就，就不要再怀念当年那一枝桂枝。赠赞宁大师 奉诏修撰僧史，在越江之滨校阅万卷书。年近中年的一人前往宫阙，还留下支遁的白马。挥笔应当等待像孔子获麟那样的祥瑞。朦胧的雪影映在松窗清晨，苔花散乱，竹院正值春天。还请允许我暂时访问幽静的书斋，却惭愧自己如陶令一般满衣尘土。题钱塘县罗江东亲手栽植的海棠 罗江东的遗迹在钱塘，亲手栽植庭院花木，满院都是香气。如果当年身居显位，海棠到了今天就会被称作甘棠。武平寺留题

译县斋东面就是禅斋，公务退下后何妨把鹤引来？一直喜爱座中仿佛洞府般清幽，却惭愧衣上还沾着尘埃。竹声寒冷，摇动秋窗上的雨；山影青碧，笼罩傍晚院中的苔。最怀念去年飞雪之中，煮茶煨栗直到深夜才回来。赠湖州张从事 前年春榜名列亚魁，词赋曾被推为第一流。还未从直舍回到红药院，已经先到白苹洲供我吟咏。酒醒后在野寺烹煮山蕨，公务退下后在溪亭亲近海鸥。你本来就是吴门的折腰小吏，满身尘土却让我替你感到羞惭。送李中舍罢萧山任赴阙 在江东做隐逸般的官吏已有五六年，回朝时还留恋这里的好山好水。野僧送别，带着诗句；瘦马来到岔路口，便把钱拿去买酒。曾在吴苑醉中遇见梅花映雪，在隋堤吟诗看柳枝垂烟。你说还要再和秋涛相约，尚未舍弃西边的那一只钓船。寄给主客安员外【十韵】罢郡归来进入兰省，却又忧愁即将到达帝乡。赶早朝时骑一匹瘦马，租房住在清闲的坊巷。身穿命服，衣带如春草萦绕；夜里捻着吟诗的胡须，仿佛沾满霜色。有心思念云水之间，却无言地站在朝班之中。多年欠着药债，箱子里藏满文稿。教儿子学习辞赋，请客人替我卖掉行囊衣物。寻找寺院时谁和我同行？留住僧人，自己拂拭床榻。推举公卿，投递文章卷轴；当时宰相也来寻访文章。穷困或显达，你虽然已经看透；我的沉沦却也令人悲伤。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大用，使我的道义开始发出光辉？和郡中僚属题李中舍公署诗 树影与池光映照着晨霞，绿杨阴下官吏排列候见。闲来放置木屐，鞋齿妨碍横生的竹笋；静静拂拭琴床，那里有落花。地下水脉暗暗分出吴苑的水流，厨房烟气不时煮着洞庭茶。青宫中的词客多有闲暇，按曲饮酒，等待年华流转。送奉常李丞赴阙 江城中正谈论往事，你便捧着诏书前往长安。仕途上彼此相逢的机会很少，乡情离别时难以叙说。烟波迷蒙，遮住清晨渡口；风雨吹动春日的寒意。初夏时应当回首相望，重约一起观赏牡丹。题张处士溪居 云中的寒溪，竹林中的小桥；野人居处隔绝烟尘喧嚣。病来时芳草生长在渔艇旁，睡醒后残花落入酒瓢。闲时拿着道书寻找清晨的小径，静静提着茶鼎洗濯春潮。长洲的懒散小吏频频来此，只因为喜爱盘中饭食里有药草嫩苗。初次拜任拾遗游琼林苑 这里曾经设宴，我也曾游览；如今排列在朝班中，做了五年官，才得以离开仙乡。杏园中的黄莺和蝴蝶仿佛认识我，应当奇怪我重来时仍带着旧日绶带的香气。馆中春日值班偶题 宫中的柳树参差不齐，拂过禁墙；我才疏学浅，为什么竟来值守这仙境？坐着便听见鸡鸣，皇宫近在旁边；枕着鱼须席，白昼显得漫长。帘子挂在长苔的庭院中，防备雨后天晴；砚台添水，桐井边落花散发香气。春风使诗情渐渐老去而淡薄，翻阅青色书卷，独自绕廊而行。寄给赞宁上人【当时上人进呈新修《高僧传》，奉诏赴阙】支公兼有董狐那样的才干，已经修成史传。天子在乙夜打开此书，远远酬答丹诏。高僧离去，白云也不再来；久别了眉毛，不知应当已经垂雪。心印不必再传，本来就像灰烬一样寂灭。若你思念重瞳之君，想要相见，不妨向西而上，来饮一杯。岁暮偶然写信寄给苏台旧日僚友 在吴门做隐逸般的官吏已过三年，为什么陶潜还要捧诏回去？步履已经趋向龙尾道，梦魂却仍然怀念虎丘山。茂苑花开，有谁和我一同饮醉？梁园雪满，只有我独自关闭门关。等到将来求得郡守之印，再来绕行剑池，看碧水潺潺。退朝后偶然题诗 我身居金门而兼任闲职，只觉得清闲；退朝回到穷巷，懒得打开门户。多年以来没有到过公卿的宅邸，五日一次的朝会也只是徒然随在侍从的行列中。宫禁中的漏声传出花影，寒意清晰可感；御沟的泉水流入市井，细细潺潺。功名尚未建立，年纪还轻，怎忍心携琴离开，回到旧日的山中呢？送王司谏赴淮南任转运使 在白兽樽前，你侍奉在玉阶之侧；暂时分掌国家财计，告别宫廷。淮水映照着风月，供你的吟笔取用；拱卫北极的星辰，伴随着出使的车驾。饯别宴上酒意正浓，桑叶已经飘落；野亭中霜意尚薄，菊花稀疏。到了东南，不要把三年任期当作长久打算，红药花在直庐中繁盛开放，正等着你归来。送王郝校书到相州任职 提笔从军，告别帝乡。做官之余兼任校书郎，将军幕府中的红莲使诗人更加妩媚，衣袖中的丹桂散发着芳香。吟诗时倚着旌旗，春雨已经过去；醉中听着刁斗，夜色含着霜意。不要把金台之行当作长久的打算，不久就应当回到朝廷振翅高飞的行列。献给仆射相公（二首） 停止调和金鼎中的滋味，声名光辉；听说您在闲园中亲自种植薇草。书院中日影西斜，刚从春日午睡中醒来；沙堤上人声寂静，早朝归来。吟诗时沿着竹径，和尚与您同行；醉后绕过花庭，蝴蝶落在衣服上。只是恐怕这样的悠游还没有终结一年，台星依旧照耀着黄扉。五年来，您在黄阁掌管陶铸选拔之事，为忧虑国事反而两鬓斑白。起初引入庙堂时，温树已经冷落；暂时收起施布甘霖的政务，岳云也显得闲散。春日在园中带着鹤寻找芳草，在小阁里留下僧人描画远山。只有门生苦苦请求相见，竹斋花院的门才会为我打开。祝贺李宗谔先辈授任校书郎 秘书省官职清贵，居处又在帝乡；春风中本来就是状元郎。还没有吟咏红药花便要回到西掖，暂且穿着青衫侍奉北堂。射策之后还期待挥动健笔，骑驴出行仍可在闲静街坊中畅饮。同年中辅佐县邑的人应当都羡慕你，衣服上的芸香又夹杂着桂香。送夏侯正言到襄阳迎接亲人 兰省方讐，乙夜书襄阳；迎接侍奉亲人，暂且驾车出行。挥笔偶尔未能回到纶阁，穿着锦衣又何妨奉养老人乘坐的板舆？岘首碑前留下马蹄，鹿门山下寄宿僧舍。汉皋的游女曾经相识，应当还记得鸣珰换佩鱼。送鞠评事到兰溪任县令 向东下行到兰溪，要经过数十程；多少山水都收入了图经。科举功名早已捷登仙人桂榜，远远看见县界上空的婺女星。琴院静静笼罩着江边的绿树，敕楼高高面对海上的青峰。三年任县令如同隐居，不必嗟叹；百里疆域恰似一幅画屏。送查校书到彭门任职 在徐方幕府中任职，鬓发还未秋白；官位升入芸阁，更显风流。姓名早已列在莺迁榜上，诗篇又重题于燕子楼。渐渐有俸钱可以偿还药债，应当没有归梦能够到达渔舟。公务之余，时常登上台头寺；与穿珠履、戴金貂的人一同畅游胜景。【曹侍中任徐帅。】送史馆赵寺丞出任咸阳县令 县境连接着秦汉旧日的离宫，把这里交给诗人治理，胜过武功。带着原有官职远离书殿而去，携带家人深入如画的山河。庭院花朵被清晨的终南山雨润湿，栏杆边的竹子在渭水秋风中寒意摇曳。统辖百里的地方长官是三馆中的客卿，弯腰任职不必叹息自己像陶公。送田舍人出守淮阳 吟咏药树的诗篇很多，姑且手持兰花，气韵温雅。您的声誉充满朝廷，西垣值宿已经停止，苍苔显得冷清。到南郡行春，绿色田野宽广；鲜艳的旌旗出行，经过应琏墓。棠树的树荫悄然增长，来到伏羲坛。乡思不要梦见峨眉山的积雪，以免回望青蒲时想起史丹。送罗著作奉使湖湘 使者之星运行到长沙，清晨告别延英殿，前路遥远。几刻漏声之间承受密诏，重重湖山之外奉行皇命。山路行走时马蹄拂过湘川，石寺中住宿由僧人供给。岳麓山的茶饮罢，日期已近你在西掖当值；那时红药花正好盛开。送夏侯正言奉使江南 百舌鸟啾啾鸣叫，溪谷山陇青翠而遥远；群山迎着马匹，翠色如同屏风。宫禁之中已经有人吟诵相如的赋，江外还看见使者之星。衣袖拂过茶烟，寻找临水的寺院；枕头斜倚在梅雨中，停泊于沙洲。归期不要超过中秋节，那时在甘泉宫侍宴，月光正满庭院。送馆中王正言出使交阯

译乘坐驿车向南而下，兴致多么悠长！大半江山都像是故乡。蛮府应当欣然迎接天上的使者，朝廷贤臣不在意橐中的行装。犀牛从水中出来，挨近铜柱；飓风之母托举天空，卸下海船的桅樯。复命回到丹墀，不要经过一年；北门、西掖正等待你展翅翱翔。七夕应制诗 斜斜的银河横贯天空，祥瑞之气浮动。鹊桥边的乌鹊等待牵牛星；长生殿中清冷无事。乞巧楼年年都有秋日，菡萏晚花上清露湿润，宛如美人。新月升起，暮烟收敛；祝愿华封三多。华胥氏的梦境，谁说神仙之境不可求？送柴郎中出使高丽 刚过清明，野外景色繁盛。柳絮和榆荚扑打着驿车的窗帘；中台的官员应当值宿，郎官身份尊贵，外国占星使者更加受人尊敬。海水没有波涛，分隔着岛屿；看见扶桑升起的太阳，便认出藩国的疆界。东夷之人不要请萧夫子，只管把诗书拿来向状元请教。送罗著作到两浙按察狱讼【著作曾任苏州吴县县令】带着使印乘星车正好重游旧地，陶潜今日身在瀛洲。三千条罪名的科条全都熟悉，十二州的监狱应当空无罪囚。鲜艳的绶带带着香气笼罩驿马，奉使之行没有闲暇亲近沙鸥。归来后再次经过姑苏郡，不要忘记在虎丘题写姓名。祝贺温正言获赐紫服 密封的奏疏送来，在乙夜于延英殿阅看；召来答对，商议安定边疆。荣幸地赐予紫绶，同三品旧日所赐的朱衣相比，还不到一年。白兽樽捧来斟注御酒，金鱼袋垂下，沾染炉烟。从今以后便有了位列公卿的希望，不必再梦见天台的瀑布泉。送光禄王寺丞出任徐方通判 出任徐方通判，鲜艳的绶带焕然一新；老莱子的彩衣暂时离开了身家。您的莲幕已经开启公事【少仪丈人往年带笔任职，访问徐方；如今通判府的公事，即是那翩翩的官署。父子相继处于士大夫之列，人们都以此为荣】。府帅佩金貂，光耀缙绅。戏马台荒凉，春日寂寞；斩蛇之乡古树盘曲。公务之余应当长吟，吟味其中滋味；把诗寄给西垣值宿的人。感谢同年黄法曹赠送道服 鲍照把羽人衣赠给我，退朝后何妨整日披着？年老以后自然可以与野鹤为伴，客人来了也不必再佩戴金龟。官府供给的青绫被只不过是传说【汉代尚书郎轮流在建礼门值宿，供给青绫被；如今是西垣的职任】；私下得到的便利远胜白接篱。还没有脱去朝廷的簪缨，仍眷恋明主，满怀感慨，只能徒然写诗谢你。送冯学士入蜀 锦川正适合趁少年时前往，四十岁仍有风情，去那里还不算迟。蚕市夜晚歌声中斜倚枕头，峨眉山春雪时倚楼远望。不要夸说上苑吟咏红药花的乐趣，更应羡慕乘驿车聆听杜鹃啼声。不要学当年的杜工部，因为迟疑而没有写下海棠诗。祝贺将作孔监退休 哭泣着辞别明主，挂起官帽和簪子，便约定归隐幽云。老去回到旧林，停止朝请之后，频频典卖笏板置办的田园。归去以后，只携琴、焚香，在幽静的院中；对着山色晒药，在空庭中避着竹阴。一个儿子得到三品官的俸禄，仍不比疏傅拥有黄金。和陈州田舍人留别诗（五首） 在宛丘分掌治理事务，借重贤明之才；暂时停止词臣职务，安抚百城。离开西掖的职任，众人都为你惋惜；郡邑连接京城辅地，本身就是荣耀。不要再吟咏红药花在台阶前的颜色，姑且听长淮在枕边发出的声响。马停在都门相别之处，柳色已黄，沙色碧绿，上林中黄莺正在鸣叫。东风刚刚转暖，离愁借酒也难以消解。五马车出行行春，停止赶赴早朝。道路旁棠树成荫，如同召伯的遗泽；台阶前蓂荚生长，告别唐尧。下车任职正逢此时，正好品尝新笋。得到佳句又何妨，寄给旧日同僚。预先想见郡斋举行公宴的地方，桃花凝着露水，柳枝低垂。起草诏令有许多闲暇，每次暂时离开封章之处，颁布政令的道路便更加光明。郡吏应当好好安排红粉歌妓，因为使君曾经是紫微省的郎官。楼台有月，新的诗篇便写成；监狱中无人，绿色野草尽情生长。此地连接清淮，佳景足够多；水边村落和烟雾笼罩的山坞，像吴乡一样。淮阳的冰开始融化，柳条新发；风物温暖明丽，地方风俗淳朴。捧着诏书暂时辞别双阙之路，深入四郊春色劝课农桑。茶烟静静拂过，听琴与鹤鸣；谷雨轻轻笼罩着锄麦的人。赢得了揭帷纵情吟咏的兴致，落花飞絮铺满车中的坐席。在京城辅地颁布政令，接近我们的君主；你的政术高过召信臣。穿着道服直到日斜，披着鹤氅；春暖时在药畦中漫步，步履如踏龙鳞。回朝时不要吝惜三年任期，教化风俗应当使一郡百姓复苏。愿作《淮阳去思颂》，与你刻在石上，以安慰陈州百姓。送密直温学士到西京迁葬 穿着锦衣向西而去，道路多么光彩；择定墓地，安葬在伊川旧日垂钓之乡。留守设宴，亲自举起酒杯。故人流泪观看焚烧黄帛的祭礼；重新寻访泉石，想来应当感慨更多。很快插下松树和楸树，尚未踏上归途；一个月的归程若有闲暇，便可时时到云间的读书房。寄给田舍人 出仕、退处、升迁、沉沦都不值得悲伤或羡慕，你的操守行履才是男子汉。被贬而执掌郡印，辞去纶阁职务；直谏的奏书装在袋中，身处琐帷。还没有得到众人的协调认可，征召贾谊，难道可以没有章疏吗？雪防之朝，行事孤立，知音很少。闲步苍苔之间，不禁落下一滴泪。送赵令公任西京留守 功勋事业与谁相同？萧何的功劳第一。历经两朝都走正直之道，使万国改变淳厚风俗。疾病妨碍了三次召见，辞去荣宠惊动了四方聪明之耳。白麻诏书在上阁宣读，守卫清洛的离宫。辞让的表章得到皇帝亲笔批答，清晨辞行时泪流满面。对答深谈，时间延长五刻；官位尊重，兼带三公。凤凰在荀池暖水中沐浴，巨龙盘踞，洛邑气势雄伟。地位尊贵并非借寇恂之名，神采清爽，近傍嵩山。导骑踏起的香尘细微，肩舆笼罩在晓雾中。下车时听见鶗鴂啼叫，开宴时牡丹正红。温树深严，连梦中也难以接近；甘棠枝叶茂盛，形成浓荫。到庭前来的是采兰的子弟，投递名帖的是采芝的老人。广化寺像灵鹫山，天津桥如彩虹。先皇陵上的树木已经老去，白傅的影堂也已空寂。春日筵席想念山中蕨菜，秋日屏风尽是水中的葓草。御泉通达各处官署，宫禁柳色映照帘栊。元老优游而盛大，明君的眷注隆厚。还须回到相府，特意代替上天完成政务。永远辅佐千年的国运，再次颁赐九锡和弓。不同于崔四入朝之时，正处在乱离之中。送同年刘司谏任西都通判 元老留在西京任职，安卧洛阳；谏官到那里共同治理，暂时离开鸳鸯般的朝班。仲宣曾经辅佐红莲幕，裴度新近开辟绿野堂。途中几处古碑可以停车阅读，到了那里约僧人一同品尝春笋。香山居士的真容还在，请替我在公务之余洒酒祭奠一杯。祝贺范舍人再次进入西掖 再次进入承明殿旧日的值宿之所，腰间仍然能够佩戴金鱼袋【舍人先前在纶阁任职，原本佩朱绂】。重新批答汉武帝求贤的诏书，曾经上过东方朔自荐的奏书【舍人早年在谏垣上书，自比东方朔，于是进入阁下】。红药花下的篇章应当令人感动，紫泥封缄的文书也并不生疏。不要徒劳梦见樊川、杜曲，天天在延英殿侍奉玉阶【舍人先前从纶阁出任永兴知府，所以有樊川、杜曲之句】。阁下咏怀 正向着承明殿，眷恋着值宿的官舍；这些年来华发已经侵入梳理的鬓发【我三十八岁才开始见到白发】。官职清贵，自比乘轩的鹤；心志狭小，又如同害怕罗网的鱼。西掖令人长久怀念王阁老【故兵部王侍郎出入西掖三十多年，直到临终时才得到二卿之命】；北门实在值得叹息扈尚书【故承旨扈公在两制任职三十年，不能引退，以至年老多病而不能值宿，才得到正卿之命】。终究应当辞去俸禄，前往东陵归隐，守着几亩瓜田和一柄锄头。阁下暮春

译诏书稀少，白日为什么这样漫长而清闲？枕着通中的枕头睡了一觉。院吏来报告：“丞相出来了。”紫微花的影子映上东廊。舍人院的竹子 封好词头后，绕着台阶行走。只有这位君子般的竹子相伴，最为多情。西垣不值宿，还值得遗憾；辜负了夜窗外的风雨声。省中苦雨（二首） 细雨纷纷，白天连着夜晚；红药花和苍苔也显得寂寥。只有御沟堤岸边的柳树，拂着屋檐、遮住栏杆，娇媚得令人难以承受。醉中的魂、吟咏的魄正感到凄凄凉凉；屋檐流水和窗间风寒冷刺骨。台阶下的怒蛙不要再跳跃，浮云遮住太阳也不会太久。《小畜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八　宋代王禹偁撰写，律诗 初次离开京城经过琼林苑【以下诗作于被贬商於时】在中牟县旅舍，欣喜同年高绅著作前来拜访。在郑州与张秉监察联句 荥阳怀古 经过鸿沟 旅居新安 硖石县旅舍 稠桑坡车翻覆 防乡旅夜 初入山中听到提壶鸟鸣叫 听泉 初到商州，住在妙高禅院。佛殿墙上看见几行草书，读后才知道是数年前应制时所作的诗。皇帝考试贡士的诗，使我追忆往事，感慨之下写成这篇诗章。谪居感事 破旧帷帐诗 和冯中允《仙娥峰》龙凤茶 元日作 急就章 御书钱 上元夜作 仙娥峰 游览仙娥峰后戏题 登上寺院留题 面对雪景抒发感怀，呈给翟使君、冯中允同年。游四皓庙 商山 丹水 岁暮感怀赠给同年冯中允（三首） 畬田词（五首） 雪后登灵果寺阁 独游南静川 祝贺毕翰林 祝贺三位舍人新入西掖【吕祐之、钱若水、王旦】送舍弟赴京应举，因而寄给两制诸位大臣 商山海棠 翰林毕学士寄来医治瘿病的药方，于是题写四韵诗，并顺便寄给两制诸位知己。内翰毕学士【子安】、外制柴舍人【成务】是故兵部阁老王公【祐】的门生，又与第五舍人【旦】同在两制任职。我追念王公留下的余庆，于是写成短诗，寄给三位君子。祝贺柴舍人新入西掖 岁除日，同年冯中允带着酒前来拜访，我因此沉醉；因酒致病三日，醒来后偶然写诗相赠。收到昭文李学士的书信，作两首绝句答复【来信说：读书时，除了《庄子》《老子》和白居易的诗，最适合用来当枕头】在南静川野桃花下独自饮酒，因而写信给冯中允。放言 寄献给仆射相公（二首） 寄给冯舍人【起】答复同年周奉礼，并题写在信纸末尾 清明日独自饮酒 寒食 春日登楼 山僧在雨中送来牡丹 《春居杂兴》二首 登上郡城南楼眺望山景，有感而作

译读《史记·列传》睡眠 送秦供奉从商州出使鄂渚 听说进士孙何考中，因而寄诗给他 哭悼同年罗著作三首 西晖亭 谪居 道服 寄题洛南秦供奉的新楼 独自饮酒吟诗，依次吟咏属吏的报文，转运使来到郡中，因而戏作。春日游南静川。初次离开京城经过琼林苑【以下是在商州被贬后所作】忽然想起今年暮春时节，宫花映照着苑墙；在琼林苑陪侍游宴，皇帝亲口独加褒扬。站立在勾陈宫殿之上，宣召到皇帝座旁；皇帝殷切询问我的年纪，曲折谈及我的行止经历。屏住呼吸聆听天子的言语，脸色惭愧而又醉饮御赐之酒；近臣大多羡慕，皇帝的恩宠岂是寻常可比。盛大的事情谁能比得上？只是我才非其人，实在无暇自安；如此殊异的恩宠难以承受，薄命的我果然遭到诬陷。获罪后羁留山郡，携带家人走出昏暗的京城。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来到这里？停马之时，眼泪汪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三月〕 中牟县旅舍中，欣喜同年高绅著作前来拜访【当时高绅将奉命前往集津，乘船出发的日期与我偶然相逢，在陕郊】古老的县城，太阳刚刚沉落；驿车忽然来访。不因我是被贬的迁客而使自己受累，这才知道故人的情意。没有酒来消磨寒夜，更点，只好挑灯聆听远处的捣衣声。陕郊相隔千里，今日并马而行，不妨一路吟诗。郑州与张秉监察联句【当时张秉任知州前来拜访，在旅舍与高绅一同饮酒，因而作成一首绝句。高绅所作小序没有载在这里】函关秋日雨后放晴，大雁刚刚返回；六里山商州一带晨色初开。【张秉】四皓若有灵，一定会笑我；被贬的官员如今才开始进入山中。【禹偁】荥阳怀古 纪信活捉后投降，为沛公起草文书；荒凉孤立的营垒，使人追想他的英风。汉家的青史究竟是为了什么？却说萧何的功劳居于第一。经过鸿沟 侯公缓和言辞，劝说太公归还项籍，何曾识破其中的战机？只看见鸿沟把天下分成两界，却不知道垓下已经布下重重包围。危险的桥梁带着雨水，无人经过；败落的树叶随风飘飞，贴着马旁掠过。垂鞭站了半日，思念往事；露水沾湿的沙地和经霜的树木映照着斜阳。旅途中住在新安 被贬的客人刚刚离开群体，秋夜捣衣声让人不忍听闻。回头仍眷恋京城的红药花，却失足从青云之上跌落。还暂借金貂冠冕的名位，仍残留着柱国的功勋。我这一身还不敢轻死，还打算报答英明的君主。硖石县旅舍 经霜的枯枝上红叶飘飞，被贬的客人思绪凄凉。处在险地，人都垂着颈下的瘿瘤；登山时，马蹄也受到阻碍。荒篱边蟋蟀的声调苦楚，冻结的云气使雁阵飞得低。今晚应当无法入睡，又何必劳烦报晓的鸡呢。稠桑坡车子翻覆 稠桑坡山势险峻，车子忽然翻倒；后悔戴着儒冠离开破旧的草庐。已经被文章耽误了，却还让被贬的官员带着满车书籍。閺乡旅夜 走完两京的道路，将要登上六里山；全家人徒然洒泪，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初次进入山中，听到提壶鸟【当时秋天气候温暖，忽然听到这种鸟叫】被贬的客人向来就该长久沉醉，不劳烦幽鸟来劝我提壶饮酒。商州还不是无人之境，一路上的山村都有酒可以买。听泉 我平生所作诗句多写山水，谁知道被贬为官竟也是一次胜游？向南经过閺乡三百里，泉声一路相送，直到商州。初到商州，住在妙高禅院。佛殿墙上看见几行草书，读后才知道是几年前应制所作的诗。那是皇帝考试贡士时所作，追忆往事，感慨而写成此章。当年应制所作的歌篇，曾经对着玉阶吟咏，如今是谁把它抄写到了商州？过去我曾在蓂荚阶前作诗，如今却在莲花座旁书写。商山隐居未必甘心追随绮季，汉廷也曾忝列任用司马相如之人。山僧不要怪我频频落泪，我才刚刚离开承明殿旧日值班的居所。《谪居感事》一百六十韵 被贬之后我仍独自欣然，胸襟自然坦荡。孤苦清寒，明主会相信；清正直率，上天也知道。消息还依循正道，生涯只寄托在诗歌上。什么时候才能晓谕山中的树木？哪里敢吟咏江蓠。偶然感叹劳苦的一生，于是想起立志求学的时候。读书刚刚窥见深奥之处，下笔便搜求奇异文辞。赋体的格调自以为超过鹦鹉赋，所戴的儒冠却轻薄得像鵕防。耕田养桑全都没有做过，园圃水井也从未留意。只想让箱中的缣帛书籍丰富，哪里肯让织机上的经纬错乱。光阴中总是勤勉不懈，交游之人也都互相勉励。文章步骤遵循班固、司马迁，根源取法孔子。秋天收集萤火照明也不厌倦，夜里刻鹄学书忘了疲劳。同辈大多互相称许，当时的贤者也推重我。承蒙荣耀与计吏一同入京，冒昧吹竽般入谒礼部。仆人瘦弱，途中生病；驴子怕冷，我在雪中骑行。空着双手走进考场，擦亮眼睛观看京城。技艺初发，调试弓箭；锋刃锐利，正想试试锥子。甲科登第依照汉代制度【太平兴国五年我在甲科中名列第一】，在内殿得以瞻见尧帝般的圣颜。考试到日晡时分便令人忧愁，三道题也只能勉强完成。首先鸣声的胜者输给俊彦，名列上等却终于参差不齐。考试失败后自身将托付何处？回家后命运竟自有奇异安排。只是惭愧让亲人倚门等候，哪里敢指望嫂嫂停下炊事。竭尽力量求取甘旨，整天奔走于歧路。贪求像仲由那样求得禄米，却因此荒废了董生的帷幕之学。不知何时才能折取丹桂，只能像孤蓬一样随风飘移。知道世上怜惜没有国士，志气仍应是男儿所有。季子那样的貂裘已经破敝，狂生的求见名刺也毁坏了。考场上反复考试，蹇涩的脚步仍载着我奔走。身处明代，难道甘心退隐？青云之路暗中仍有时机。礼部试中冠绝诸士【太平兴国八年我忝列春官贡荐】，御试时拜见丹墀。受到恩泽怎会惭愧如豹皮隐于雾中？乘风而起，岂肯像雌鸟那样屈伏。皇帝重瞳顾念我孤苦的踪迹，忝列一甲实在承受了鸿大的私恩。获准告假还乡，已经是很尊贵的事；授官后却只是辅佐低微的县邑。弯腰做小吏，谨慎守礼，慎重对待初任资序【我释褐后任主簿】。身处枳棘之中内心有何怨恨？仍自守松竹般的操守。等到亲人在家有了供养，侍奉长辈也不失礼数。任职县令和通判，官常端正；烟霄之间也有雨露垂降。暂且主管县中政务，暂且羁留于寺院官职【太平兴国九年我忝授大理评事，任苏州长洲县知县】。吴郡在包山旁，长洲临近大海。万户百姓称呼县令为父母官【百姓多称县令为父母官】，我在百里之地抚恤孤儿寡妇。怎敢只发徒劳的叹息？长久担心因窃取俸禄而受人讥笑。仕途甘愿碌碌无为，官务却也勤勤恳恳。政事之外还多有闲暇，悠然自得而无所拘束。到乡村寻找陆鲁望的宅第，到寺院辨认馆娃宫的遗址【甫里有陆鲁望宅，灵岩寺有馆娃故宫】。西施曾经走过的采香小径仍留香气，吴王还留下了剑池【采香径在灵岩寺，剑池在虎丘寺】。纵情高歌总不厌倦，酒兴也最为相宜。用草编织登山鞋，用蒲草缝制船缆【“平”为注文】。果子酸涩，尝一尝橄榄；花朵美好，插上蔷薇。震泽的柑橘像包着火焰，松江的鱼脍细如丝。三年没有特别的政绩，却有一箱新写的诗词。我很留恋南园。

译躺卧【苏州南园是最优美的景致】不久又从北阙受到征召【雍熙四年我奉召赴京】。献上的才质实在像不成材的小树，奉召对答却站在简陋的茅舍前。携笔供职三馆，入朝任职而忝列拾遗。天上降下紫泥诏书，御前披上朱色官服。充任侍从格外尊贵，浏览图书也颇感自得。史才惭愧比不上班固，进谏之笔也不如辛毗。原想把身躯献出报国，却惭愧只尸位享受厚禄。上章议论安定边疆【端拱三年诏令百官各自陈说边事，我于是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说，请皇帝容纳】，端拱年间进献箴规【我初任拾遗，便进献《端拱箴》，颇有讽谏之意】。明主有精明的鉴识，英主怜惜我，视为首屈一指的夔龙【我议论边事时，受到赵许公器重】。应和皇帝诗歌才力不称职，掌管诰命而文笔难以施展【这一年皇帝曾召我到殿上作歌，于是任命我为中书舍人】。编制历书时多无事可做【京城中编制历书，轮值舍人若无任命文书，署名后便离开】，拟写诏书开头时常常害怕迟误。温室中的树木浓荫蔽日，万年枝上清风吹拂；青琐门透出霞光，苍苔上露珠片片凋零。御香飘满砚台和席面，宫中落叶沾在冠缨上。观看浴池中心的凤凰，闲时抚摸殿角的螭龙；上林苑百花掩映，仙掌承接的露水淋漓。面对近臣瞻望皇帝冠冕，班列清肃，排开虎貔般的禁卫。宫帘垂着翡翠，御沟水泛起涟漪。年号为淳化，朝拜上元日定在建寅之月【“寅”读作“移”】。代理官职捧奉宝册【淳化元年正月上日皇帝接受尊号，我代理中书侍郎捧玉册玉宝】，祝寿时手执樽彝。表文案几排列得低而曲折【当时我又侍奉各地进上的表文案几】。宫悬奏乐，听来肃穆端正；皇帝的恩德和王泽滋润万民【这一天降下德音】。皇帝谦逊地接受尊号【当时皇帝省察尊号】，贵贵地结交皋夔一类的贤臣，深入瞻仰龙凤般的姿态。策勋何等显赫，又赐给紫服更加光彩【这一年加授柱国，谢恩当天皇帝当面赐金鱼紫服】。蚊虫般微小的力量难以负担大山，鹈鹕栖在屋梁上翅膀却容易滋长。论功劳惭愧不能成为八柱，接受恩服又想三次辞去。只怕灾祸将要到来，曾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补益国家。赶着上朝只能空自俯身弯腰，退朝用膳时自行缓慢行走。春日轮值更加美好，横行时还隔夜接受咨询【每逢休假三日后称为横行，正街上的候假院吏隔夜来报】。在内朝常常能够面见皇帝，皇帝出行每每让我随从。到琼苑观看云中禾稼，到金明池观看水上游乐；临凤沼赏花，站在鱼坻陪侍垂钓。黄金色的柳丝拂面，白玉杯映着醉红的脸。分题作诗时皇帝宣出险韵【每次应制赋诗，皇帝都出险韵】，翻看皇帝赐下的棋势图，得到如仙人般的棋局【皇帝曾赐两制大臣棋势图，共有四局：一名“对面千里”，二名“独飞天鹅”，三名“海底取明珠”，四名“妙算无穷人莫晓”】。终于举目窥探天上的管律，争相煮豆却烧着豆萁。遗憾没有才能应和皇帝，只能徒然上表祈免【每当御制诗韵难以应和，或新棋势不懂，便上表请求免和，只是因为不懂而已】。皇帝的眷顾格外称许，天颜极为抚慰。中官赐下文字【两制大臣每逢皇帝赐诗，都由中官送到书院】，院吏捧来巾帕鞋袜。这样的遭遇实在令人珍惜。私下思量功名：请求从军并没有壮志，替皇帝起草诏书又是为了什么？没有进献东封颂，却白白镌刻了北岳碑【淳化元年奉诏重修北岳，我撰写碑文】。深深惭愧专掌祭祀礼仪，却一直想议论边疆。只要能怀柔骄横的敌人，何必斩杀谷蠡？胸中储藏着兵法，塞上自有熊罴般的将士。成败可以观察千古，施展谋略在于四方。还要磨砺斩断谗佞的剑，准备树立直言的旗帜【以上大概说的是我平生的志向】。遇到事情难以闭口不言，平日里厌恶支吾应付。没有权力驱逐鸟雀，只能低头任凭狐狸欺凌。廷尉专掌刑杀【我以舍人兼任大理评事】，词臣的恩宠也更加衰减。五花判事的仪制早已废除【旧例舍人判五花事，如今已经废弃很久了】，三尺之法姑且施行，起草诏命仍不谄媚【我在中书省起草诏词，名实相符，不虚饰，因此也被人怨恨】。审理刑罚岂肯欺骗，却被重重诬陷，凌辱近侍。内廷发生变乱，痛恨妖尼【妖尼道安诬告徐骑省】；朱笔判决本应毫不赦免，金科玉律也完全没有疑问。上表进言希望使君主醒悟，援引法律又能防备谁呢？谗言的传播始终没有停止，雷霆般的怒威终于显赫。正直如弦却反而受伤，投杼之疑使人寻找瑕疵。众口可以熔化金属，群起排斥连大柱也不能支撑。奸佞的权势回转如北斗，谗言的舌头翻动着南箕。宫阙之下道路如羊肠般险恶，朝廷之中行走在虎尾上般危险。正道孤立而招来众怒，责罚微薄还依赖君主的慈爱。西掖舍人之职只留下三个字，南山之中任一麾而去。仓皇之间尘土满面，挥洒眼泪沾湿面颊。远望九重宫阙直到目断，魂魄在八达道路上消沉。尊亲远隔，不能侍奉；兄弟全都流离。秦岭格外高峻险绝，商州一带更加艰险。我家的房舍在哪里？我的马忽然长久地离开了故乡。六里山苍翠，丹河水浪浩渺。想到卫鞅曾因分封而得志，又忆起张仪割地游说。懒得读三闾大夫的传记，徒然寻找四皓祠。桧树烟气浓得像瘴气，松上白雪洁白如梨。破屋的床铺映着月光，寒窗上的砚台结满冰凌。抖动书卷，衣袖就成了拂尘；解下衣带，竹片便可作觿。叫仆人烧泥炉煮茶，向僧人借药筛。寺上传来令人忧愁的钟声，水门吹来怨苦的角声【北山寺在州城北面子城中，有水门】。旧友中还有谁肯青眼相看？新秋来到，我已经生出白髭【我到商州后才长出白髭】。晴日烟岚浓郁，风雨之夜飒飒作响。我经过的只是徒然的三省，人生本来就有百般灾难。初来时听见旅雁，不知不觉又看见黄鹂。市集里有人带着山菜，房屋廊舍多用树皮覆盖【商州百姓多用树皮盖屋】。野花红艳烂漫，山草碧绿繁茂。副使官职俸禄清冷，商州的酒味淡薄。尾巴因求食而摇动，角却因触碰藩篱而折伤；身体瘦弱却仍有梦中思念。红药花没有心情采摘，紫芝使瘦弱妻子的容貌更加惨戚；年幼的孩子泪流满面。天气暖和时害怕蛇穿入墙壁，天黑时忧虑老虎闯进篱笆。烧松根作夜烛，山蕨帮助充作早饭。岂止厅堂缺少供养，还担忧土地贫瘠而缺少医药。踪迹像漂泊在海上的浮萍，年老的双亲正在日暮之年。离开阁下的凤凰巢，在山中伴随野麋。风欺凌秀美的林木，云遮隔向阳的葵花。骏马出产之地却遭遇劣马，丹山凤凰反而困于惊吓。后悔本应分辨黑白，却终于混淆美丑。从今以后收起锋刃，终究应当学习钝锤。穷困与通达都有命数，得到与失去又何必悲伤？回顾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才人，只能徒然怜惜大道仍在这里。孔子尚且删削《春秋》，大禹也曾劳苦得脚胼手胝。被任用时应当像猛虎一样奋进，被放逐时姑且抵御魑魅。避风时暂且收拢翅膀，得到水时还应奋力扬起鱼鳍。以琴与酒谋求三种快乐，用诗章仿效白居易的“四虽诗”【白居易有《四虽》诗】。鱼袋只好典卖，貂尾任其倾斜。拖着肠子的老鼠忙忙碌碌，曳尾泥中的乌龟从容自在。到北窗寻找蝴蝶，到南岸观看鸬鹚【州城南面的河洲多水鸟】。山色青翠，频频登楼；云气升起，独自拄杖。竹席闲置，留住清晨的魂魄；屋檐温暖，背负冬日的阳光。松柏经寒仍然青翠，美玉经污泥也不变黑。想望谁来分辨曲直？只能自己仰望神明。我的道难道真的穷尽了吗？斯文还没有停止。狂吟又有什么益处？姑且把孤愤发泄在黄陂。《破旧帷帐诗》【到商州数日后马死】被贬为官，哪里禁得住叹息破旧帷帐？我在承明殿值班多年，曾经骑马经过满阶红药花嘶鸣之处；来到六里山时，马却忽然死去。骏马的骨头本来想埋葬，却值千金；的卢马仍然喜爱雪中披散的鬃毛。副车官员徒然说道貂冠尊贵，从此只能步行，奉行一面官印。和冯中允《仙娥峰》

译熊耳山仿佛从门槛外探出仙人的姿态，孤峰秀拔，压倒群峰。采芝的隐士怜爱它的贞洁品质，化石的佳人嫉妒它的美丽容貌。身上的霓裳懒得整顿，天边的华盖也无人裁缝。嫦娥不要在月宫里嘲笑我，万古以来应当没有偷药飞升的踪迹。龙凤茶 样式上标着“龙凤号题新赐得”，还因为我曾为近臣而烹煮它；哪里料到如今在商山用水碾茶，只能空想建溪春茶的香气，如同九畹兰花。茶团圆润，像三秋明月的轮廓；爱惜它而不忍饮用，唯恐很快喝尽，只把它供奉给白发双亲。元日作 新年在商州度过，依然思念从前的游宴。前年曾捧玉册，今天却只能面对珠旒。曾在尧帝般的酒樽旁饮御酒，在舜帝般的宫殿前听仙乐。惭愧自己不是贾谊，宣室之中哪里还会再次召见我。《急就章》皇帝赐下此书已经三年，我用锦囊盛放；今天重新打开观看，更加觉得荣耀。元稹、白居易当时也都曾被贬，却没听说有人能够得到皇帝亲书的《急就章》。御书钱 被贬为官没有俸禄，灶口也没有炊烟；只有抱着琴和书，整天睡卧。还有一样胜过赵壹：囊中还珍藏着皇帝亲书所得的钱。上元夜作 去年正月十五夜，我在乾元门上奉侍皇帝乘舆；今年正月十五夜，我却在商州郡城中做一个被贬的副使。门庭栏杆格外冷落，山城的灯火也苦于稀疏。拨尽炉灰，仍然不能入睡；幸好有一卷《逍遥》可以相伴。仙娥峰 幽美奇异的山峰层叠着古老的苔藓，望向秦岭之外，山势迂回盘旋。若没有巨灵神劈开山峰，就不要期望有人来雕刻；既然与毛女为邻，就应当常来往。山峰像傅粉的美人，朦胧而洁白；春雪正在消融飘落。山环水绕，晨云渐渐散开。最好邀请上雒的五位常侍，时常到岩前共饮一杯。游仙娥峰后戏题 因为喜爱一座山峰的幽美姿态，哪里会推辞十里崎岖山路？谁知它不像阳台上的神女，分别之后连一夜的梦也没有。上寺留题【在商州北山上】松树杉树的影子瘦削，簇拥在山脚；楼台殿阁参差错落，正对着城郭的门。不惜马蹄劳顿前来，只为怜爱北寺，熊耳山正在西轩之外。云气从石阶上升起，摇动着寒冷的影子；从铜瓶中汲取泉水，留下清冷的露痕。被贬的客人频频来到这里，又能得到什么？只有一丛修长的竹子，拂动我的诗魂。对雪感怀，呈给翟使君、冯中允同年。岁暮时山城降雪，百姓和乐，年成也好。深深惭愧不能作《五袴》歌，只好聊以减轻副使的愁绪。雪花纷乱地藏入溪边寺院，纷纷洒落在郡楼；寒冻时适宜粘住酒旗，清香正好用来试茶。雪花随风飘荡，没有定处，连夜不停。仙娥峰低垂着白粉般的面容【仙娥峰在商州西面】，熊耳山压住群峰之巅【熊耳山也在州城西面】。老树上花朵重新开放，长川一片洁白仍未收尽。采芝洞平坦而沉静，避贤驿深深锁闭【阳城驿在商州，元稹诗中改称“避贤邮”】。麋鹿完全迷失道路，鹰鹯也不肯从鞲中飞下。夜村埋没在古老屋舍之间【夜村在州东，一村数百家都姓夜，罗隐有《夜村诗》】，丹水咽着寒冷的流水。上洛城中的客人，如同梁园日下的州郡。前年我还在中书省值班，腊月奉陪皇帝游宴。六瓣雪花散发寒光，皇帝重瞳中浮现喜气。催促班列来到秘殿，拱手向皇帝称贺。雪雾蒙蒙笼罩着天子的仪仗，轻轻飘落到御沟。像瑶池一样皎洁，珠帘也助添飕飗之声。百姓盼望丰年，君主没有废寝忘食的忧劳。腰间佩戴延喜玉，吉光裘服光彩照人。鸡树传令开宴，鸳鸯般的朝班获准结伴。千钟美酒正泛着酒花，三爵尚未饮得畅快。举起酒杯时朱颜凝重，彩笔飞动写成文章。传宣命令务必尽情醉饮，皇帝又派人送来御札搜求诗文。傍晚走出苍龙阙，纵马驰骋在紫燕骝马上。惭愧自己出生草野，人们却指称我在蓬丘。命运浅薄，确实不配居此位；清贵仕途也没有长久停留。左迁来到偏僻郡县，面对景物便思念瀛洲。被贬的官员还有谁来往？贫寒之家只能自己酬答。哪里敢说没有俸禄？姑且庆幸雨水滋润田畴。凤凰阁的名位虽被贬黜，貂冠之官的命数也还算优厚。山中甘愿散秩闲居，膝下还能奉养双亲。默默地只思考过失，陶然自得也很自由。摇头吟咏诗篇，合眼进入被衾。只遗憾自己方枘不能入圆凿，何曾能够弯曲得像钩。哪里能像贾谊那样悲叹鵩鸟？早该像庄子那样畏惧祭祀的牺牛。玉石冷却，约定焚香三次；兰草的香气任凭一枝莸草混杂。梦中并不是庄周化蝶，世上本来都像蜉蝣一样短暂。祸福如同逃走的马，机心应当以与鸥鸟亲近来譬喻。甘愿贫穷，仰慕原宪；齐同万物，学习庄周。还依赖迁莺般的同年朋友，旁边依靠建隼般的长官。愿意追随商洛四皓，击壤歌颂皇帝的功业。游览四皓庙 修长的竹林瑟瑟作响，石头排列得清晰可见。我离去又来拜谒荒祠，频频前来仍不厌倦。四位老人自古以来就是无事的闲客，我这位当世副使则是最清闲的人。想采紫芝，却不是仙人；曾题写红药花，倒还是近臣。献上一杯村酿后又独自饮酒，满轩的松雪照着吟诗的身影。商山十二韵 六百里山岭高峻险峭，雨后山岚明净；到商州已经一年，至今才写成这首吟咏之作【我到商州已经一年，才有这首诗】。整日观看也不会厌倦，僧舍外青山正对栏杆，民居翠色铺满屋檐。水气蒸腾，使丹水更加碧绿【丹水在商山流入汉水】；山脉润泽，使紫芝格外甘美。山岭阻挡翻云的鹘鸟【商山的鹘岭最高】，山峰遮住从海上落下的蟾蜍。山涧幽深，春天仍有冰冻；山影宽阔，夏日没有炎热。山势可与嵩山、华山争雄，名声超过霍山与▯山。危石像老虎蹲伏的脚，苍松如怒龙张开的胡须。清晨在床榻上便斜着枕头，晴日登楼也懒得放下帘子。还不能栖居在山洞帷幕中，却仍说自己只是辅佐官员。久久远望，衣襟都被露水沾湿；多次登山，木屐齿上沾满泥土。什么时候才能跟随四皓，深深隐居以躲避猜忌嫌疑。丹水十二韵 水声瑟瑟，又潺潺流淌；朝着大江流去，再也不回。和着云气流入汉水之浦，像喷吐的白雪从商山流下。水影浸润仙娥峰的面容，水波涵映织女峰的鬓发【仙娥峰、织女峰都在丹水旁】。猿猴饮水，清水满握；麋鹿渡河，寒意浸染斑纹。向北直通洛水【洛水源头在丹水中】，向东奔流，险峻地冲击武关【即武关】。灌溉田园的水流曲折如带，水磨的水道弯曲如环【商山百姓引丹水灌园并推动水磨】。夜里枕上惊醒幽梦，松树汀洲映着病容。像玉膏一样滋润大地的脉络，银河仿佛落入人间。冲刷石头，青鲤藏在其中；沙岸崩塌，白鹇聚集。村桥在雨后显现，岸边树木处在夕阳之间。新生浮萍使水色涨成翠绿，残败树叶漂浮在水面，映成深红。副使有时来这里洗脚，伴着钓鱼度过闲暇。岁暮感怀赠给冯同年中允三首 被贬到商州郡，闲门中车马稀少；尘土侵染书卷，命笔的香气散入朝服。烧尽枯叶，峰峦在霜晴中显现；木叶飞落。夜里天空将要下雪，寒冷的梦中无法归去。岁暮作客，商山谪居中多半只能画图；梦醒时想到红药花树，身子已经落在紫禁天外。不能亲自处理公事，怎样才能盼到俸钱？荒城之中还能同谁说话？除了拜访同年，没有别人。被贬居于京城，音信断绝，岁暮更加凄凉；郡城偏僻，青山合拢，官务清闲，白日漫长。烧烟侵入寺舍，林间积雪照亮街坊。因为有迁莺般的朋友相伴，诗情不敢忘却。《畬田词》【有序】

译上雒郡以南六百里，属县有丰阳、上津，都在深山穷谷之中，车轮的道路不能通达。当地百姓刀耕火种，大抵先砍伐山地，哪怕悬崖绝岭，树木也全都砍倒；等到树木干燥后，便放火焚烧。火势还旺时，就把种子播下，然后酿黍稷酒，烹鸡杀猪。大家事先约定说：“某家某日要在畬田做事。”即使相隔数百里，也会按期赶到，锄头斧头随身带着。到了以后便饮酒烧烤，敲鼓喧呼开始劳作，大概就是把土挖起再覆盖上去。覆盖完毕，庄稼便自行生长，不再耕耘。击鼓的人说着勉励督促的话，像歌谣一样。而且这种风俗是轮流互助耕田，人人都自我勉励。我喜爱他们重义互助，作《畬田词》五首来助长他们的气势，也想让采诗的官员听到，把它传给执政者。如果能够选择贤能的二千石长官以及贤明的县令，使天下百姓都像这些百姓一样重义，荒芜的土地大概就能全部开垦了。这些歌词语言粗俗，是希望山民容易理解。大家一齐用力砍伐低矮的山崖，耳朵听着田歌，双手不要停；各自都愿意种成千百条绳长的田地【山田不以畎亩计量，只用百尺长绳测量，说某家今年种了多少“索”】。豆秸和禾穗铺满青山，杀尽鸡猪招呼大家来砍种畬田，自古以来就是彼此轮流相助以谋生。不要说火种没有多少好处，明年树下的禾苗会像乱麻一样繁盛【谷物播种后的第二年自然生长禾苗，山民因此得到救济】猎猎的鼓声响了几下，众人已经醉醺醺；砍上高山，进入乱云。自己种植，自己收获，自己就能满足。不知道尧舜竟是我们的君主。北山种下种子，南山前来相助；刀耕火种哪里有偏私？愿天下人都像我们这样，也应该使四海少有荒田。畬田上的鼓笛使人欢乐兴盛，空有歌声却还没有歌词。从今以后商州成为故事传说，满山都唱舍人的诗。雪后登灵果寺阁 大雪激发了诗兴，不敢懒惰；前来登上高阁，冒着清晨的钟声。山僧不要怪我，已经多时仰望玉立般的南山万万座峰峦。独游南静川 雪深，高高的车岭上没有人。南静川中，任马信步而行。多谢仙娥峰关照我，从远处擎来松枝白雪，帮助我增添诗兴。祝贺毕翰林新入翰林院 听说你步入铺着花砖的殿堂，我又喜又悲。悲的是如果这次任用再迟十年。清晨进入银台，批阅朱笔诏书；秋日打开铜镜，拔去白髭。宫中锦缎细袍，宣令赐给你穿；内厩骏马，赐给你骑。你家还记得咸通年间的往事吗？不要忘记当年夜里奉召讨论兵事的时候【咸通年间，毕相任翰林学士时，懿宗将要收复河湟，夜里召他讨论边事；他陈述方略，很受称许。皇帝说：“我正要谋求将帅，没想到颇牧竟在我的禁苑之中。”于是有登坛拜将的任命】祝贺三位舍人新入西掖【吕祐之、钱若水、王旦】紫微省的新任命，旧日朋友的报信传到商州这寂寞的州城。你们三人在天上共同分享三字舍人的尊贵，山中的我也完全减轻了做副使的愁苦。抛开红药花而去，心中没有遗憾；拂拭金貂冠，欢舞不止。最喜爱我王氏宗族还有余庆，凤毛麟角般的后代仍然在凤凰池头值班【第五位舍人王旦是已故兵部阁老王祐之子】。送舍弟赴京应举，因而寄给两制诸位大臣 堂上尊亲白发垂落，十年来我做官取禄，不能离开他们。哪里料到在双亲膝下承欢的日子，竟正是我在山中被贬为官的时候。没有像子路那样用重席供养双亲，只能徒然穿着粗布衣服学习婴儿撒娇。全家人为你送行，随乡荐入试；请试着向朝廷诸公献上这首诗。商山海棠 锦里海棠的名声虽然盛大，商山的花色却更加繁盛。不要疑心上天赋予它的姿态，不配说它生长在这片土地。浅红如兰花染成，深红胜过喷吐的绛色飞雪。等待开放之前先酿酒，害怕凋落便预先招魂。花香之中没有强劲的敌手，百花之中它是至尊。桂花应当辞别月宫，桃花也该避让仙源。花朵浮动，使花冠频频侧斜；霓裳的衣袖忽然翻飞。像望夫石临水而立，又像窥望行客从墙头探出。赠别之情难以让柳树胜过，忘忧之意怎肯让给萱草。轻盈的燕子飞舞，含情不语仿佛息妫。蕙草卑陋，徒然侵占小径；梨花平凡，白白占据园中。谈心时愿留蝴蝶住宿，低下花面厌恶黄莺喧闹。不愧为神仙品第【爱花者评定花品，把海棠列为神仙品】，却为何辜负造化的恩宠？本应自己期待栽入御苑，谁让它被抛在山村。绮季祠庙荒凉，仙娥古洞门前孤寂。烟雾含愁，思念旧日梦境；雨水含泪，哀怨新婚。画中若有明妃，恐怕也会生恨；迁移之时如同卓文君随司马相如私奔。只能让它在三月出现，不能让它四季长存。绣被般的花朵堆叠成笼状，胭脂般的花瓣沾着泪痕。副使还没有离去，应当能够陪伴这芬芳的酒樽。翰林毕学士寄来治疗瘿病的药方，因而题诗四韵，并简寄两制诸位知交。预先担心脖子长瘿，病体衰惫；求得仙方，必定有效。即使治得脖子像樗里子那样长，也应该使头颅像夏黄公那样高洁。西晖亭上，峰峦一片青碧【亭在州城西十里，对着群峰，每天日落时景色如同旁午】，南静川中，木叶通红【南静川在州城南二三里，地势平坦如掌，居住百余家；秋来一川红叶，又有小桃夹水而生，春日景色也很不错】。这里全都是适合副使醉卧的地方，只是春天到来时难以让酒樽空着。内翰毕学士【子安】是外制柴舍人【成务】和故兵部阁老王公【祐】的门生，又与第五位舍人【旦】一同任职两制。追念这些余庆，因而作短章寄给三位君子。掌贡司说：光耀圣朝却使仕途遭遇困顿，命数难以逃避；雄健的文章自然储藏在胸中，甲科直臣的正气谁能在笑容中的刀锋面前防备？黄阁之位没有登上，实在太委屈；紫微垣中终老一生，道行反而更加高深。你看身后的荣光有多少，两制门生陪伴着凤毛麟角般的后代。祝贺柴舍人新入西掖【成务】早早折取蟾宫第一枝，入掌诰命的恩命为什么来得这样迟？长久做世俗小吏实在无味，合掌宣行君王之言也终有时日。好在可以继承忠州文辞最盛的传统，应当嫌弃长庆年间的文格仍然卑下【舍人曾与我评论前贤诏诰，认为陆相最为突出；像《奉天罪己诏》这样的文章，元稹、白居易之流也只能坐在廊下】。他年不要忘记我这个吴中县令，在六里山前高歌《紫芝》【早年我任长洲县令，舍人以殿院身份知苏州】。岁除日，同年冯中允带着酒来访，我因此沉醉，因酒病了三日；醒来后偶然赠诗。除夕夜恍惚觉得马上就要白头，带壶来相劝，直到醉了才停。哪里敢推辞在枕上躺三天？姑且免得在灯前忧愁一夜。我的薄命使我甘愿离开凤凰阁，你的才多却也滞留在龙楼。相逢时若不能尽饮杯中之物，凭什么支撑这寂寞的州城生活。收到昭文馆李学士的书信，报以两首绝句【来信说：读书时除了《庄子》《老子》和白居易的诗，最适合用来作枕边读物】被贬居外，不敢吟咏江蓠；白日漫长，门庭清闲，又能做什么？多谢昭文馆李学士劝导教诲，让我以白居易的诗作枕边读物。左迁之后寂寥，境遇推想起来像上洛；穷困愁苦隐约相似于长沙。白居易的诗篇虽然值得诵读，无奈春意深浓，迁客之家更加凄凉。在南静川野桃花下独自饮酒，因而简寄冯中允。野桃花没有主人，开满山坳。被贬的客人带着酒杯，独自前来。整日馨香留住我，使我沉醉；每年春天花色为谁开放？花枝穿过绿竹，恍惚像画中的景片。落花随丹河流去，再也不回来；等候约同年一起攀折，便像刘晨、阮肇来到天台山。放言

译谁能相信人间的是非？进取时应当行道，退处时便忘掉机心。卦象遇到大壮，公羊被困在藩篱。进入无何有之乡，像蝴蝶飞到水泽旁。衣裳用兰草作佩饰，山中的生计以竹门为屏障。饥饿的肚肠已经同伯夷、叔齐相约，一曲高歌后便去采薇。寄献给仆射相公二首 三朝文坛宗匠，百官共同的老师；再次执掌国家枢衡，七政也归于协调。一道白麻诏书从玉堂发出，两枝红烛照上沙堤【旧例宰相用双烛，其他官员只用一枝】。池水还在沐浴当年的凤凰，树木仍保存着往日鸡栖的痕迹。冶炼炉正开，应该不会遗弃任何材料；想必也怜惜折断的宝剑还在尘泥中。圣明君主日夜忧念百姓，又重新任命甘盘般的贤臣执掌国政。引马只传三刻漏声【近来制度，午后三刻宰相出朝】；喘息的牛不必再问四时是否有春。旧鼎调羹用黄金铉，新堤积雪如白玉尘【相公重新入朝后，京城多次下应时之雨】。想来还记得前年献诗的人，如今被贬无俸，贫困难以承受【相公前年罢相时，我献诗二首，结尾说：“只怕优游还不到一年，台星依旧照耀黄扉。”】寄给冯舍人【冯起】转运之职竟使才华受阻，紧急诏令又让你乘上通往京城的汉槎【舍人从西川转运使任上入中书省】。你继承我吟咏红药树的诗兴，我也曾劝你作海棠花诗【前年舍人赴西川任转运使，我有诗送他，说：“不要学当初的杜工部，因为因循而不作海棠诗。”】。词章随着健笔使诰命生辉，诗篇落在成都如绮霞灿烂。想来你会笑同时在东观任职的客人，如今在商州憔悴得像长沙贾谊【我与舍人早年同年忝任史馆】。回赠襄阳同年周奉礼，并题在信纸末尾 武关西边的道路高峻险峭，两个月来劳烦你寄来两封书信。想来镜中又添了白发，箱子里仍收藏着旧日青衫。能醒酒的好酒，不妨尽情醉饮；缩颈的鱼很多，姑且放开贪馋。就像元和年间的张太祝一样，十年不改变旧日的官衔。清明日独自饮酒 全郡官务清闲，副使一年中唯一的节令就是清明。春来春去，什么时候才会结束？闲愁闲恨，处处触发。紫燕黄鹂夸耀着舌头灵健，柳花榆荚争比身姿轻盈。脱下衣服换来商山酒，笑着把《离骚》独自斟饮。寒食 今年寒食节在商山，山里的风光也很可爱。幼童走近花丛捉取蝴蝶，人家靠着树系起秋千。郊野清晨的绿色刚经春雨，街巷春阴初起，正好禁烟。副使官务清闲，不要惆怅；买酒的钱还来自撰写碑文的收入。春日登楼 红桃花已经落尽，绿杨树荫渐深；独自倚着高楼，吟咏了半日。六里山川聚集了许多被贬的官员【近代朝士左迁，大多在此郡】，副使这样的官职就像笼中鸟。蓬草沾着残雪，经过秋日鬓发也已斑白；葵花隔着浮云，仍然向着太阳的心。身世的荣辱兴衰无法计算，姑且倾尽村酒，浇灌胸中的愁怀。山僧在雨中送来牡丹 几枝带着香气，在细雨中携来，敲响竹门。想要戴在头上，却又停下，转而惆怅遥望。曾经在御园中插满头花归来。春日居所杂兴（二首） 两枝桃树杏树斜斜地夹在篱笆旁，装点着商山副使的家。为什么春风容不得它们，竟和着黄莺声吹折了几枝花？春云一会儿像野兽，一会儿像禽鸟；太阳照着，风吹着，颜色浅深不定。谁说它无心便能自在舒展？它也和反复无常的小人之心相同。登郡南楼望山有感而作 西面连接蓝田，东面通向武关；这座唐代著名的郡城，历数商颜二千石，却都不是我的同道。一百年来辜负了这座山【自唐末至今一百多年，没有文臣担任刺史】。重重晓雾笼罩着山岚，新雨过后参差的春雪映在夕阳之间，只供仙客抒发风骚兴致；我醉中眺望吟咏，片刻也不停闲。

译读《史记·列传》西山有薇蕨，蜀山有铜矿，从这里便可看出伯夷、叔齐和邓通这些佞幸之人的不同。圣贤都饿死了，假如没有史官之笔等量记载，便都空无所存。睡（十二韵） 这种境界多么醇厚和乐啊！另有一种春意；凡有声音都流于俗套，无梦才是天然真性。墙上挂着登山木屐，床头放着滤酒巾。呼吸轻轻，如龟息一般；精神渐渐舒展，如蝴蝶一般。停滞寂静之中通达禅理，仿佛无何有之乡的道人。弯曲手臂作枕，高胜过枕头；席地而卧，草地比褥席还柔软。吟咏劳苦，魂魄刚刚入睡；酒杯喝得尽兴，滋味更加珍美。醒来知道人生是幻，安静时几乎与死亡相邻。极其憎恨筑巢檐下的燕子，生来就厌恶敲门的宾客。功业成就之后辗转难眠，预兆只在皱眉呻吟中显现。不进入追逐荣名之人的行列，正适合我这样的被放逐之臣。东窗透进一丈阳光，姑且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送秦供奉从商州出使鄂渚【供奉本是江左人】携带家眷白日里荣耀出行，经过山间驿站，接近江城。你奉使出行，是皇帝派出的贵人；返回故国，荣归离席。青杏初生时分别，夜里子规啼鸣，你将在鹦鹉洲边住宿，不要忘记凭吊祢衡。听说进士孙何及第，因而寄诗 昨天早晨府邸的吏员来报：商山听说孙先生中了状元。为圣朝文物兴盛而庆贺，也为他初入紫微垣而欣喜。哭同年罗著作【名处约，字思纯】（三首） 坟上的宿草零乱披散，我的泪水沾满衣衫。遥想那座孤坟，在帝城南面【思纯暂时安葬于东京熏风门下】。上天生下贾谊这样的才士，最终又成就了什么？只留下人间三十三年。一枝丹桂徒然换来名声，一身绯色官服也不算真正的荣耀。幸好遗文还保存在东观，直应千年之后仍使人的精神如同生前【著作去世后，有文集十卷，翰林苏舍人上表进呈，诏令交付史馆，名为《东观集》】。荒凉的旧宅如今谁住？寂寞的遗孀当天就要归去。一岁的婴儿是否平安健康？即使巨源还在深山谪居。西晖亭【在仙娥峰下，大中年间刺史崔黯所建】孤亭面对重重山峰，向东望去宛如古老的屏风。每当天将要暮时，常疑心太阳又升到了中天。残霞仍如锦绮般散开，新月已经弯成弓形。一道溪水涟漪荡漾，显得妩媚；千座岩峰间树叶都红了【丹水在亭前】。玳瑁筵席何等显赫，转眼间却忽然成了火宅牢笼。斜阳的缝隙映照着归巢的燕子，檐角拖带着横跨山涧的彩虹。果实仿佛使丹砂采摘成熟，洞穴惊疑竟然通向赤城【南面有仙娥洞】。山坞中的松树仿佛连成火烧之色，竹丛像斑点染成一般。近来邀请青锁门的宾客，来陪伴采食紫芝的老人。久久眺望而情意不倦，吟咏很多而兴致仍未穷尽。太阳已经黯淡，归马却嫌行程匆匆。愿等待着长久栖隐，青云仍追逐着远去的大雁。谪居 双亲年老，孩子又幼小，我这一生实在可悲。没有办法回去，拿着俸禄也只能自我叹息。正直之道虽然已经行不通，壮志之心仍然在吗？独自闲居，缺少同伴，满怀心事向谁倾诉？道服 戴着楮木冠，穿着布褐，头裹黑纱巾。曾经有幸在西垣值宿，如今这个时候暂且因休假而穿戴它；现在却长久穿着，显出闲散之身。还没有到三湘之水濯洗冠缨，徒然经过六里之春来滤酒。不因行香而穿朝服，谁会相信这辆副车上的人曾是旧日的词臣？寄题洛南秦供奉的新楼 最羡慕新楼之上，公务之余登临远望，闲数群峰，仿佛迷失在华岳之间；一面正对商山。棋局隐在幽云之间，檐前经过的宿鸟喧闹着归还。万重苍翠之中，处在百尺高空的寥廓之间。岚气散开，分出樵夫小径；沙洲明亮，看得出垂钓的水湾。晴日里望秦岭高耸挺立，夜间清洛水声潺潺。平远的长安道路，迷蒙的函谷关。吟咏之间生出古意，把图画寄给朝廷官班。什么时候我也能随着高士登临，乘秋风舒展病容？消解忧愁是我祖先的事业，愿等待着一同登攀【“望秦”是秦岭的名称】。独自饮酒自吟，拙诗次于吏员来报转运使到郡，戏作一首。太阳已经很高，睡得很足，还能做什么呢？写下几首新诗，喝一杯酒。郡吏徒劳地来通报，转运使大概不会管我吟诗吧。春日游南静川 向南经过高车岭【一作膏车岭，“膏”读作“告”】。川流源头如手掌般平展，平缓的山峦展开如画的屏障，田地排列如棋盘。帝女桑树柔嫩碧绿，王孙草在野地生长。提壶鸟催我醉酒，戴胜鸟劝人耕作。商岭值得携妓同游，丹河适合濯洗冠缨。伞盖般的圆松树影浓密，马鞭挥动，竹根显得狰狞。新垦田地气息蓬勃，水磨发出磷磷声响。野桃花不知主人是谁，山鸟也叫不出名字。想起舞难道没有蝴蝶？想作歌也有黄莺相伴。官事清闲，春日漫长，挑着酒在这里行走。《小畜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九　宋·王禹偁撰，律诗 南郊大礼诗（十首） 太师、中书令、魏国公册赠尚书令、追封真定王赵公【赵普】挽诗（十首） 和仲咸诗（六首） 和作与喻丰阳夜话 和作回应喻令的诗集 和作《自咏》和作与卢氏宋少府谈旧日游踪 和作题咏鸣马庙 和作送道服给喻县令 恭敬寄给海州副使田舍人 恭敬听说种山人上表谢恩，对紧急征召没有赴任；我荣幸地侍奉他，因而写下拙诗，仰慕并记述他的高风。再次写两章，一章用来颂扬高人的风范，一章用来表达俗吏的心意。五更时睡觉。自咏 遣兴 夏云 在丹河闲步 新秋即事（三首） 秋日居处幽兴（三首） 先前写了《春居杂兴诗》二首，隔了半年没有再翻看。后来长子嘉祐读杜工部的诗集，看到其中有些语意和我的诗很相似，便来问我，而且似乎认为是我偷用了杜诗。我很高兴，于是作诗，姑且自我庆贺。翟使君挽歌（三首） 乡村行 淳化二年八月晦日夜里，我梦见自己在皇帝面前作诗。醒来后只记得一句：“九日山州见菊花。”隔了一天，恰逢有任命我为商州副使的命令，实际上在十月三日到达郡城。重阳已经过去，残菊还很多。我想梦已经应验了。如今忽然又将满一年，于是登高追续前诗，写成四韵。仲咸就任新的郡职，邙因此作四韵诗向他祝贺并勉励他。自我嘲笑 雪后天晴，霜后放晴，我独自寻找山间小径。菊花依然盛开，有感而作诗，寄给丰阳喻长官。官舍中的竹子 雪夜看竹 为仲咸写喜雪诗 写腊雪连着春雪 立春日细雨 雨后眺望山中的春雪 闲居 怀念同年戚二仲言 春日郊外放眼 杏花（七首） 寄给陕府通判孙状元【孙何】，兼寄给他的弟弟秀才【孙仅】；日长时寄简给仲咸。春日郊外独步 在雨中播种菜籽 偶然置办小园田，题诗二首 戏作诗向丰阳喻长官索要笋 三月二十七日偶作，寄简仲咸 送巡抚侍读吕司谏 辞别商山【以下为量移解梁时所作】辞别丹水 辞别四皓庙 辞别仙娥峰 辞别北窗竹 辞别堂后的海棠 量移之后自我嘲笑 量移之后自我解嘲 留别仲咸（二首） 离开商州时有感 在閺乡县陶氏林亭题诗留念 寄给潘处士 将要到达陕郊，先寄给孙状元 在甘棠处理事务，寄简孙何 解梁官舍 中条山 五老峰

译写在孙仅《甘棠集》之后 樱桃 赠给朗上人 南郊大礼诗（十首） 圣明的君主郑重占卜南郊祭祀之礼，南郊仪仗簇拥着黄色旌旗，间杂着白色旄旗。仙乐声清冷，翻动着青色玉佩；晨霞晴朗，透过深红色的袍服。天空开启兜率天，斋宫静谧；海上涌现蓬莱，帐殿高耸。被贬的臣子此生或许还有回归的希望，在商山不敢再读《离骚》。百官戴冠佩剑，彼此环佩珊珊作响。文物仪制盛美，交由礼官掌管。清晰的漏刻声中整夜斋戒，宣告祭祀祖庙。天将明时举行仪式，在昊天坛上。旌旗朦胧，帷宫迎来晨曦；星斗依依，仪仗带着寒意。商于被贬的客子肝肠寸断，圆丘祭祀无缘获得观礼的荣耀。在郊丘严肃地配享先祖，展开孝敬之思。礼仪兼顾质朴与文饰，斟酌安排没有违礼。太羹滋味淡薄，祭牲洁净；至美的乐声和谐，凤凰飞舞。黄道上的月亮西斜，微风细细；紫坛上天色将晓，露水霏霏。可怜这夜，商山客子把炉灰都画尽了，泪水沾满衣裳。城墙上挂着残月，带着淡淡的霜色。诏版奏报已经呈上，严整的长夜还未结束。三献礼将要完成，曙色渐渐侵入；百神一同降临，天香四处散开。珠旒纷乱，埙箎和鸣；柴燎轻轻笼罩，剑佩闪光。今夜我在商山，面对的是什么？只有猿啼鸟哭，树木苍苍。庄严的祭祀礼结束了，阳气初生；群臣拍手欢呼，声震四海。圣上的寿命长久，正值冬至日；国家的宝图高大，如北辰之星。九重城阙天将破晓，百姓人家门户都不关闭。知道皇帝有化育万物的功德，不会遗弃任何事物；海波分流接纳一叶浮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人〕 乾元门上，皇帝赭色袍服闪耀；雉尾扇刚刚打开，散出御香。郊祀相隔一千年，运祚与赦书遍及三万里疆域。人间草木都沾受皇恩，天上的咸池、韶乐送来祝寿的酒杯。惆怅当年我曾任侍从，如今反倒像老鼠拖着肠子般困顿。六街上的旌旗像彩虹般低垂，仙人仪仗错落，羽林卫队整齐。千步廊前群臣排列如振翅的鹭鸟，百寻高竿上悬挂着金鸡。监狱冷落，丹笔停书；郡国欢呼，撕开紫泥诏书。凤凰阁的旧臣期待赦免宽宥，不要让人长久像触犯篱笆的公羊一样困顿。群臣如云簇拥在御楼前，朝服纷纷换成祭礼服。万里之外的人乘舟梯航海归向大国，一声雷雨打破圆形牢门。青蝇传递赦令，人人欢喜；丹凤衔着诏书，到处飞翔。收尽洛南被贬客子的眼泪，一家人暗暗盼望着回到日边。彩云随着步辇下到乾元门，雨露般的新恩遍及天下。四辅首先迎接丹凤诏书，六军一同散发仓廪中的牺牲。钱财丰盛，万物都仰望尧日；习习薰风吹动舜时的琴弦。商洛副使正值此时，旧朝衣服上泪水潺潺。多年来没有见到祭祀圆丘，谪居的官员带着亲人，叹息自己已经白头。作赋时有时悲叹鵩鸟，想舍身报国却无从学那被杀的牺牛。没有才能，哪里配居于台阁？归乡的梦徒然劳苦，难以接近皇帝。千年难逢的际遇如果还没有改变，如今终于又能看见帝王之州。太师、中书令、魏国公册赠尚书令、追封真定王赵公【赵普】挽诗（十首） 玄象显示中台星陨落，皇家的上相去世。大功铭刻在玉册上，机密之事藏在金縢中；再没有人共享鱼水之欢，只能徒然叹息失去了股肱。若说他是丰沛旧臣，陪葬之地就在长陵附近；他经纬千年事业，陶铸万物有功。藩篱般的龙节仍在，禁苑的凤池却空了；仪仗冒着寒雨，铭旌在晓风中飘扬。太常草拟仪注，完全如同安葬周公。尊贵的职位历经三次升任，高寿超过七十岁。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没有一天不忧虑百姓。温树萧萧投下影子，甘棠树在寂静的春天里繁茂。遥想神德庙中，将来还有谁能配享？国家失去了三台之首，家中却仍珍藏着五庙之尊。谁执笔记载功勋？册赠之礼由皇帝亲临轩前主持。盛大德业流传千古，真魂闭藏于九原。皇帝的哀悼更加深重，仿佛昆仑的天柱折断。麒麟死去，灵囿空虚；凤凰衰落，帝梧空寂。他陶铸万类，霖雨滋润天下。旧日奏疏如同伊尹的训诫，遗章足以收入禹的谋谟。九泉之下还有什么遗憾？只是仍未消灭匈奴。空留下遗像在此，凌烟阁中谁能继承这位堂堂的经世贤臣？他身居将相高位三十年，风云际会、君臣相合达一千年。霖雨收歇，傅说岩前的雨水止了；女娲补天之后，补天之石又坠落。听说我君举哀的地方，重瞳之中泪水潺潺流下。君主的恩典虽然深厚，他仍请求停止留任官职；皇帝拜授他师傅之命，又给予更加优厚的礼物。他忽然随着黄石公葬地长眠，晚年终于没有实现与赤松子同游的愿望。凭谁借筹策谈论归还战马？再没有人停车询问喘息的老牛。只有功名可以写入信史，哪里肯同尘土一起暂时消失？他曾四次上章，辞去相府职务；又三次陈表，请求停止留司。朝廷称说他的年齿与德行，如刘仁轨终身建立功名；郭子仪的印章锁在黄金匣中，尘色黯淡地落在堂上。绿色的野草闲闲生长，零乱披离，仿佛面对我的君主。若想到先朝旧臣，应当如同文贞皇帝亲制的碑文。忽然听到成双的下葬鼓声，胡笳箫笛呜咽，暮云凝滞。他的功勋劳绩自应与萧何相同，谥法也还须比照魏征。晓月暗暗照着丹色的旐旗，夜露中微风轻触着粗绢帷幕。三川父老不知有多少人提灯送行，全都跟随着灵车，泪水沾满胸襟。元老安然终老，到了归葬之日，有司再次奏报；停止朝会之时，仪仗成列铺陈，依照三公之礼。向同盟告讣，按五月之期服丧。到哪里再去寻找廊庙之材？又是谁能重新成为帝王之师？商山副使偏偏流下眼泪，只因尚未报答当年国士知遇之恩。和作仲咸诗（六首，并用原韵） 和作与喻丰阳夜话【仲咸与喻县令同为江左人】我从泽国入朝，年年积累岁月；在商山相遇，谈论故乡原野。郄诜又一次折得月中桂枝【仲咸在江南已经及第，入朝时任左冯翊府属吏，后来又及第】；陶令却还没有归返江边村庄。山岚之气滴落在空中，满眼都是无尽的翠色。泉声整夜相通，有什么冤屈可诉？寒灯挑尽，芳酒饮空；所得的新奇感受，全都用雅正的言语说出。和作回应喻县令的诗集【喻县令名蟾，是鳬之裔孙】风雅之道荒凉衰败，实在令人悲伤。家声只留下了这些，全都显得玄虚。姑且欣慰丹穴还有一根凤凰毛，不要说沅江的九肋龟稀少。思虑苦痛，也知道这关系到国政；官位卑微，想来正是因为泄露了天机。将来被贬的客臣归朝时，我打算寻找美玉，满袖携归。和作《自咏》美玉经过烈火，翠竹经过霜雪；我却把刚强的心肠变成了酒肠。庾信悲哀，就不要再作赋了；接舆唱歌，姑且假装疯狂。更懂得丧乱也能转化为灾中之福【仲咸幼年经历江左战乱】；才华蕴藏深厚，却像已经亡故的孤儿。做官本来适宜晚年显达，祝愿你通往云霄的道路长远。和作与卢氏宋少府谈旧日游踪 追寻旧日游踪，也追忆先前的政绩【仲咸十年前任卢氏县尉】。仕宦道路升迁变动，敌得过古今；身佩黄绶而官位卑微，曾经感叹命运；在青宫任职清冷，倒也不妨吟咏【仲咸任职久滞，如今担任中允】。烟岚不改，映在窗前的景色依旧；桃李想来已经垂荫，铺满台阶。最好寄来新诗题在旧墙上，并替我说一声：梅福已经佩戴朝簪。和作题咏鸣马庙【庙在丰阳，古老传说说：从前有人乘马、戴冠盖，隐居在这座山中，乡人建祠祭祀他，至今不时还能听到马鸣。他的灵异之事，详见仲咸诗序。】是谁在空山中建起这座祠庙？四位高士的精魂仿佛往来于此。单骑也不怕山峰更加险峻，想来是因为世道多艰，连鸿雁也有所防备。云气从碧色殿宇间升起，缠绕着檐角；风吹动金色铺首上的兽环。想知道他们的姓名，却无从询问，只空听说他们显灵，庇佑商颜一带。

译和诗答送道服给喻县宰 朝廷来客吟诗送来羽衣，应当知道我在彭泽久已思归。三年任期届满，谁还能留得住我？我将领着仙鹤、携着琴，作《式微》之赋。寄给海州副使田舍人 系住便像匏瓜，转动又像蓬草；可怜我的踪迹，竟与你相同。眼前有酒就应当长醉，身外除了诗歌，其余全都是空无。闲来采些紫芝，饥饿也可以疗治；想要泛舟渡过沧海，只怕道路已经穷尽。声名和官职彼此磨折，别再回忆西垣中药树的红花。恭敬听说种山人上表谢恩，却急召而不赴，荣幸地侍奉之后，因而作成拙诗，仰慕并记述您的高尚风操。没有接受我君的凤诏、征召我的蒲轮，哪里比得上乘板舆归隐的荣耀？我自期身处尘世之外，长久无事；谁知在人间，已经有了声名？如果肯尝服食术药，哪里还会羡慕钟鼎之味；佩戴兰草，应该会笑话佩环的声响。洛南的贬谪客真该羞愧而死，却还希望得到量移，靠近帝城。再作两章诗：一首歌颂高人的风操，一首抒发俗吏的心意。上表辞让皇家赐给的买酒钱【皇帝命京兆府赐给山人酒钱，山人辞让而不接受】醉乡归来更加陶然；如果我的君主问起征君的心意，自有东皋种黍酿酒的田地。不肯在清明之世出仕，鹄板征书难道可以因此终老吗？即使傲视唐尧、虞舜，听说神仙也必须积阴德，难道肯为了苍生出仕一次吗？五更时睡觉 我多年在承明殿当值，蒙受宠幸，内心深感惶恐。赶上早朝的鸡声，唤醒残梦；骑马奔走在道路上，左迁之臣离开双阙。若能高睡直到五更，仿佛把闲适同富贵相比，这种滋味足以胜过公卿。自我吟咏 华发已经不称心，年老仍登高堂，只因为还有亲人在，难道要像贾生那样怨恨吗？我自比老莱子那样侍奉双亲。官职闲散，暂且没有过失；俸禄微薄，还能帮助贫困。谁能像屈曲的虫那样蜷缩，只苦苦求得伸展？排遣兴致 百年身世，不过片刻光阴，何况又多愁，鬓发早早斑白。贫穷时有琴书相伴，姑且自得其乐；富贵而没有功业，还不如清闲。南浦水面平静，正好垂钓；东窗阳光满室，还可以闭门安居。只是因为思念慈亲，想回到商山隐居，究竟是哪座山呢？夏日的云 高耸的山峰映着斜照的夕阳，红光斜入吟诗的窗内，秀丽的景色格外浓郁。六里青山长久映入眼帘，不必劳烦云片去仿效奇峰。在丹河边闲步 谁会喜爱潺潺流水直抵水边？春天到来，只有我频频来此。沙边坐得久了，连渔翁都认识我；岸上走得多了，白鸟也被驯熟。照看胡须头发，已添霜雪般的白色；洗濯冠带之后，少了尘埃。今秋还打算置办蓑衣斗笠，冒雨冲风，握着钓丝。新秋即事【三首】带露的莎草、含烟的竹子一片凄冷，秋日的情景无端侵入旅人的衣襟。镜中鬓发已经衰白殆尽，京城远在日边，音信也稀少。秋风中的蝉声清晰，和着枝头的声响；雨燕参差不齐地贴地飞行。受困滞留还不如商岭的树叶，能够随流水向东归去。仕途漂泊失意，仿佛长沙王太傅，好在还有诗情排遣年华。吟诗拨弄浅水，来到钓鱼的水边；醉后披着夕阳，走进僧人居所。石旁苦竹抽出嫩笋，雨打戎葵，花朵伏地开放。怎样才能得到君王恩准归去，在东陵闲种一园瓜呢？百年浮生只是一场梦，梦中哪有什么穷困和通达？姓名曾写在黄麻纸上，如今容貌已经成为白发老翁。烟霭昏暗时，晓窗中萤火碧绿；雨意昏沉处，幽径旁蓼花鲜红。身处贬所，才相信做儒者的艰苦，连生计也没有一亩田。秋日居处的幽兴【三首】秋光虽然寂静淡泊，幽深的兴致进入诗人的心中。篱笆阴暗处蟋蟀鸣叫，荒芜的菊园里蚂蚁爬行。茄子围旁下棋，知道了日影的移动；整理头发，看见霜华般的白发。将近天亮，儿童欢喜；溪边僧人送来晚熟的瓜。园林经过连日大雨，傍晚散步，思绪悠远。栖宿的鸟儿头颈相并，秋瓜自然开花。药田荒芜，野蔓丛生；木屐齿陷没在苍苔中。幽兴将用什么排遣？带着琴，买一杯酒。身处贬所，懒于应酬人事；幽兴又能同谁分享？僧人来了，煮秋日的菌子；孩子哭着索要草虫。扫去苔藓，留下嫩绿；描写树叶，怜惜残红。岁晚时琴酒正好，篱边还有一丛菊花。此前作《春居杂兴诗》两首，隔了半年再没有翻看。因为长子嘉祐读杜工部诗集，发现其中语意颇有相似之处，便来询问我，而且似乎认为我是偷偷取用他的诗意。我很高兴，于是作诗，姑且自我庆贺。命运屈曲自古如此，而道理日益更新；诗家的权柄足以与陶钧相抗。即使没有功业可以调和金鼎，姑且还有篇章可以达到古人境界。本来只是白居易的后辈【我在贬所常读白公的诗】，哪敢期望自己就是杜子美的前身。从今以后不要嫌弃闲散的官职，掌管诗文之道，胜过身居显要津要。翟使君挽歌【三首】丹色的灵旐换成红色的旌旗，五匹马萧萧嘶鸣。今天成为旅途中的灵柩，昨天还是镇守一城的长官。爱子正在前往蜀地【当时使君的儿子奉命出使蜀地】，遗书还没有送到京城。副使到郊外送行，挥泪沾满尘土中的冠缨。国史会记载您的功勋，州中百姓歌颂您的安乐康宁；哪里难以用柏木作椁，也应当葬在桐乡。黄土之下留下千年的遗恨，青山绵延六里。空余铃阁旁边，寂寞地飘着菊花香。政绩还未满三年，怎会妨碍五月举行葬礼？按道理说归葬很快，遗爱的流传却要晚于山陵。墙翣穿过云层而去，铭旌上沾着雨水低垂。洛阳有许多旧日属吏，号哭着拦住灵车【使君早年任河南府知府】。村中行走 马穿过山间小路，菊花刚刚泛黄；任马自在行走，野外的兴致悠长。万条山谷发出声响，含着傍晚的天籁；几座山峰默默无言，站立在斜阳中。棠梨叶落，颜色如胭脂；荞麦花开，洁白如雪而带着香气。为什么吟咏之后反而思绪惆怅？村桥和原野上的树木，仿佛就是我的故乡。淳化二年八月晦日夜里，我在皇帝面前梦中作诗。醒来后只记得一句：“九日山州见菊花。”隔了一天，便有商于任副使的命令，实际在十月三日到达郡中。重阳节已经过去，残菊仍然很多。看来这个梦已经得到应验了。如今忽然又将满一年，于是登高追续前诗句，写成这四韵。节日将近，又要登高，忽然叹息。整年憔悴，离开京华。副使身在何处？只能搔弄蓬乱的鬓发。九日到了山州，还能看见菊花。梦中的荣辱衰盛，哪里值得谈论？眼前有杯中酒，姑且应当赊来。商于远离邹鲁之地，虽然遥远，大体说来，只要带着家人，哪里就是家。仲咸就任并加授郡印，因而作四韵诗祝贺并勉励他。为什么让小郡滞留清正贤能的人，不能征召回朝，列入振鹭般的朝班？不要害怕持有汉廷诏书任职三年，仍胜过贬谪之人卧居商山。我们都知道仕途需要听凭命运，也都有诗意，正适合喜爱闲适。只是谪官没有考核任期，与你相比，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自我嘲笑 三月降霜，花木凋死【今年三月，商州有霜】；九月飞雪，麦禾遭灾；虫蝗、水旱、连绵大雨，竟全都随着商山副使而来【今秋洛南县发生蝗灾，又有大水，夏季干旱，秋季降雨下雪】。雪停霜晴后，独自寻找山间小路。菊花仍然盛开，有感而作诗。金钱般的菊花零乱地撒满野塘，几丛花无力地倒卧在斜阳中；它们争着偷取温暖的阳气，输给桃李，只有它独自压在寒枝上，承受雪霜。谁来怜惜晚开的花，和我一起折取？我自怜孤独的艳色，却散发袭人的香气。幽隐的情怀远远仰慕陶彭泽，姑且摘取残花，漂在酒杯中【这一年商州九月十八日大雪后霜晴】。寄给丰阳喻长官

译年近七十，鬓发还没有如霜；清静淡泊的心情尤其适合治理丰阳。早晨到衙门请取官印，没有仇览那样的主簿【丰阳户数不满一千，按例省去主簿】；夜里在床榻边围棋，只有孟光相伴【喻县宰喜好下棋，又与内子棋力相当】。庭院门户重重，山岚湿润；盘中几碟饭菜，散发着药苗的香气。还说终究要像彭泽令一样归去，门前柳色青青，栏边菊花金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年〕 官舍里的竹子 是谁种下这萧萧数百竿竹子？陪伴吟诗，特别适合我这个闲散官员。它不跟妖艳的花木争春色，独自守着孤贞，等待岁寒。竹声拂过琴床，生出高雅的情趣；竹影侵入棋局，增添清幽的欢娱。明年即使得到量移离开，也还能在今冬的雪里看见它们。雪夜看竹 闲窗前梦醒，酒意半醺；月光淡淡，雪花纷纷。不要说官职清闲便无拘无束，整夜披衣起来，只为看这位君子般的竹子。喜雪赠给仲咸 半个冬天没有下雪，懒得吟诗。傍晚雪花纷纷落下，喜悦之情可想而知。雪花沾到衣上，看也看不够；站在竹边听雪，久久不愿离去。雪光迷蒙，天将亮时便侵入窗内；片片雪花在寒空飞舞，落到地上却很迟。今日使君吟咏观雪正兴致高，一车飞絮般的雪花，使人醉意中掀起车帷。赋诗题为《腊雪连春雪》【商州数年没有下雪】腊月的雪连着春天的雪，商州百姓又舞又歌。多年求而不得，一尺雪也不算多。试着用雪水煮茶，借此资助吟诗，坐在钓蓑上。登楼观雪应该更好，丹水仿佛就是银河。立春日的细雨 它比寒雾还淡，比丝线还细；无影无声，落下时轻得令人察觉不到。它帮助积雪的痕迹回到麦田垄间，暗暗随着春气进入梅花枝头。我踏着苔藓站了很久，雨水渐渐沾湿木屐；绕着竹子吟咏之后，雨丝渐渐沾上胡须。反而想起满身沾着露珠，曾在江头闲闲披着钓蓑的情景。雨雪初晴后眺望山中的春雪 是谁种下这纷纷如碎玉的幼苗？清晨登楼吟咏远望，兴致格外浓厚。白云作伴，适宜长久留存；红日无情，已经融化了一半。聚集时映照早霞，使野外的寺院明亮；散开后随着春水流过溪桥。世间哪里能找到王摩诘，让他醉意中展开霜白的绢帛，拿笔描画？闲居 何必询问生计？就在幽静闲适中度过年华。有琴便是快乐，哪里没有竹子不能成为家？吟诗之中消磨春色，睡梦里看见曙霞。今年如果还不离去，更打算种些胡麻。怀念同年戚二仲言 听说你离开官职，常常凄然返回故乡。你与我同年出生，也像我一样有文章才华。衣衫因困顿而显得憔悴，鬓发在蹉跎中变得苍白。此身值得庆幸之处，是曾经做过紫微郎。春日郊外所见 百舌鸟娇懒，还没有尽力啼叫；积雪随着春水流下松溪。有人砍伐树木，仿佛连云也一同砍下；几处山田带着雨水耕犁。蜀柳半开，嫩芽像鸜鹆的眼睛；海棠深深结蕊，仿佛麝香的脐。东风似乎在等待闲人出游，一路青莎衬托着马蹄。杏花【七首】红色的花、紫色的花萼，害怕春寒；花蕾粘在枝头，密密地聚成一团。还记得观看花灯时，凤楼上百枝银烛照耀，泪水纵横。暖阳映照着曲折栏杆旁的垂杨，一堆红雪笼罩在轻烟中。春天到来，自得地有了风流的伴侣；榆荚啊，不必抛撒来换取买笑的钱。桃花红、梨花白，你们不要争夺春色。素雅的姿态和妖媚的姿容，两者都还没有调和匀称。日暮时分站在墙头，试着回头看；不施朱粉的，正是东邻女子。长久忧愁风雨使花朵昏暗零落，醉中绕行吟咏观看，还能维持多久？只有流莺最为得意，夜里偷偷栖宿在最繁密的枝头。我曾登上龙门，进入少年得意的行列；在琼林宴上蒙赐宴，醉中接受御赐之酒。争相把红花戴满头，灿烂景象直到今天还夹杂着桂枝的香气。长安被废弃，迁都以后，曲折的池沼一片荒凉。一场梦中看见，旧日园林已经成为茂盛的杂草，寂寥冷落，再没有万株红花。田陌上的花纷纷扬扬，枝头上的却已经稀少。多情的花儿还懂得扑到人的衣服上；双成洒扫道路迎接西王母。十里之内烟雾蒙蒙，绛色的花瓣如雪飞舞。寄给陕府通判孙状元【何】，兼寄给他的弟弟秀才【仅】滞留商山，又过了一年；与你近在咫尺，却没有机会见到状元。大赦还没有让我回到北阙，你高歌一曲，应该正好遇到东园之乐。我的心虽说像弦一样直，却徒然如此；两鬓难以禁受，已经像雪一样繁多。兄弟彼此相知，情谊没有改变；写书时还要呼唤屈原的魂魄。白日漫长，寄信给仲咸 白日漫长，怎样才能挨到黄昏？郡中偏僻，官事清闲，白天也关闭着门。打开子美诗集，便进入诗的世界；读伯阳之书，便看见道的根源。风吹落北院千片花瓣，月亮升上东楼，我举起一樽酒。若不是同年好友来主持一郡，我这颗心孤寂失意，又能同谁谈论？春日郊外独步 衣襟衣袖在晚风中飘动，风势轻柔。独自吟咏，何必和别人同行？把马系在绿杨下，寻找赏花的小路；春草随着行人长到古城。并不恼恨黄鹂夸耀巧舌，只是更加惭愧戴胜鸟劝人归去耕田。登高朗声吟诵《沉湘赋》，自许此生就像贾生。雨中播种菜籽 蔬菜可以帮助解决三餐，赶紧整理园地，免得五月田畦枯废；添上粪土，手脚磨破，整治荒芜。前些日子播下种子，今天雨势又大。吟诗深深地自我安慰，苍天仿佛也怜悯我这穷困的处境。偶然置办小园田，题诗二首 十亩春日菜畦，旁有两眼泉水；置办下来，应当可以玩赏潺潺流水。三年贬官所得，只够供应蔬菜【这座园子租典三年】；几个月早朝所得，只够租用这块地的钱【租价就是这样】。空自惭愧没有遵循先师轻视园圃之学，仍不如张平子那样立即归田。我早已筹划耕山度日，却不敢因左迁而弃官，偶然经营菜圃，只为供给日常饭食。淮渎祠前，水北有个村子；泉声静静地与衙门鼓声相连，柴门深处靠近子城门。蒙蒙细雨中春菜冒芽，寒流缓缓流过老树根。从今以后，在商于的地图上，绘图的工匠又添了一座舍人的菜园。戏谑地向丰阳喻长官索求竹笋 春天一到，丰阳的春笋满地；只把它们盛入盘中，劝孟光同吃【长官只有妻子，没有儿子】。犀角般的笋尖和锦绣般的纹理虽然值得珍惜，也应当分一些恩惠给紫微郎。三月二十七日偶作，寄给仲咸 我尚未得到量移，你却转而获得勋官【当时大赦以后，我没有量移，仲咸只加授骑都尉】；貂冠羊胃，都不是真正的富贵【我任检校常侍，所以说貂冠；仲咸任骑都尉，所以说羊胃】。美好的春光只有两三天，浮世中很少遇到七十岁的人。青杏劝你重新斟酒，牡丹邀请我姑且寻春【仲咸近半月因肺病不饮酒，看到青杏后又略饮几杯；牡丹早晚就要开放】。请看富贵的赵中令，如今已经化作北邙山下的尘土。送巡抚侍读吕司谏 三十座军城，百姓有百万之多；侍臣奉命分赴各地，乘驿车奔走。长春殿中接受皇帝的诏书，连夜在书信旁辞别御驾。停马只为看看田垄里的麦子，忧虑百姓，哪里有闲暇沉醉于溪边春花？回朝后旧友若问起我，请替我说：我正在山中学习种植畬田。告别商山【以下诗作于量移任解梁之后】将要辞别苍翠山色，进入尘世喧嚣；举杯看山，心中不免寂寥。不要让《移文》再苦苦责备我，听说解梁靠近中条山。告别丹水 曾经在此欢快地濯洗我的冠缨，怎忍心告别潺潺的月夜水声？即使进入红尘而染污诗思，吟诗的魂魄仍应保持数年的清洁。告别四皓庙 明天就要告别，去采芝的老翁在台阶前吟咏。苦竹丛中遭受贬谪而入山，并不是因为美好退隐；在这里，哪里敢追逐鸿雁。告别仙娥峰 滞留商山，又度过了一个春天。最爱吟咏仙娥峰，它在群峰中最为突出。如果山中精灵有知，请顾念我这个迁谪之客；我暂且来到河北，化作一片行云。告别北窗竹 满窗疏朗的竹韵伴着吟诗声，临别之夜仍怜爱枕席间的清凉。听说解梁难以种植竹子，这位君子般的竹子与你分别，怎能不伤情？告别堂后的海棠

译一堆红雪般的海棠，妩媚地装点着青春；珍惜这场分别，只能让泪水沾满手巾。希望明年不要憔悴，校书郎确实是爱花的人【我离开此堂后，推官王校书将把海棠移入堂中】。量移以后自我嘲笑 可怜我的踪迹转眼又像蓬草一样漂泊，按惯例量移到靠近陕东的地方；就像人家饲养鹦鹉，旧笼子腾挪倒换，进入了新笼子。量移后自我解嘲 我在商山五百五十天，如果和从前的贤人相比，并不算滞留太久。请看江陵的元相国，过了四年才调往通州【元稹从江陵士曹四年后调任通州司马】。留别仲咸【二首】在商岭两年，多亏有知音；临别之时难以掩藏满襟的泪水。忽然抛下白头的登科同伴，不必再谈道消时困、拔茅求进的心情。科举名次偶然相同，使我们成为同年；交情深厚，全因共同经历贬谪。把唱和的诗篇收集整理起来，留给两家的子孙吟诵。世俗的罗网缠绕着我，使我不得自由。可怜我像匏瓜一样悬系，又像浮萍一样漂流。忽然从清洛以南的郡，迁往黄河以北的州。命运浅薄，我甘愿做闲散的副使；道术孤独，你只是名义上的诸侯。解梁离这里并不远，时常寄来新诗，慰藉旅客的愁绪。离开商州有感 因为圜丘恩例得到量移，笑着领全家走出苍翠山色。只有来时所骑的的卢马，尸骨埋在商山，不能和我一同归去。在閺乡县陶氏林亭留题 近年来承蒙恩例得到量移，只应当高歌，不应当悲伤。消长盈虚，尽在《大易》；东西南北，都有先师。还没有抛弃轩冕，终究妨碍修道；偶然见到林泉，姑且作诗。为什么在閺乡住了三个月，吟诗的情怀竟舍不得竹边的池塘？寄给潘处士 卖药的先生穿着白布衣，你来信后，我才相信你在京师。减少你炉中炼丹的费用，来帮助我在山中买酒【处士从京城寄来白金相赠】。你像野云一样闲散，终身不做官；像笼中鹤一样闭居，已经很久了。如今又飘然前往黄河北岸，反而欠下中条山几首诗。将到陕郊，先寄给孙状元 仕途漂泊不定，仿佛浮萍；又来到召伯曾经治理过的棠阴城。双亲年老，使衰白的鬓发更加增添；妻子儿女还免得生出忧虑。状元在馆舍供给我饮食，如果不感到厌倦；副使得到量移，难道还要计较路程吗？我的道不受官职冷暖拘束，只有您应当出城来迎接我。在甘棠处即事，寄给孙何 玉堂中的风雅，歌颂贤臣；砍伐甘棠，令人凄凄，正是秉承圣人的教诲。因感念他得遇时机，便留下枝叶繁茂的甘棠；又叹息自己没有官位，哭泣麒麟。谁知道朴素的教化，长久以来多有艰难？我身处清明之朝，本来就命运不辰。审理诉讼哪里比得上使人没有诉讼？我与你忧虑大道的心意相合，不禁沾湿衣巾。解梁官舍 郡城在中条山脚下，监南风吹起，白天也昏昏沉沉。舍人身为贬谪之臣，虽说是命运如此；副使得到量移，难道算得上恩典吗？每月只有俸钱，堆积的都是无用之物；每天没有公事，便关起闲门。上天对我的内心还算厚待，只是让我凭文章使道义更加尊贵。薛许昌曾为中条山作十四韵，还自己说：“两京之间的巨篇题材，我既不惭愧，也没有辜负；直到今天百年之中，人们也不敢有人续作。”我量移到解梁的那天，正好与中条山相接。如果默默无言而不作记述，后世读我文集的人，便会说宋代无人。因此作二十韵，表达黄河流尽、汇入大海的意思，不能不与前作有所关联。这大概是描绘山的形势，张扬诗的气势所造成的。又有五老峰，是这座山中特别秀美的地方；若避而不说，就如同人没有眉目。其余都是许昌没有说到的，用这些替换那些，希望两篇能够并行。它从大河边高高崛起，奔腾着仿佛要升上天空；远处临近沧海尽头，高处与太行山相连。大地仿佛横卧成山脊，其他山峰挺立如拳。土壤肥沃，曾经经过舜帝的耒耜；山石险峻，经得起秦王的鞭策。洞穴幽黑，狂风吹来雨水；山峰青翠，寒冷的烟霭笼罩其上。驿店荒废，登坛的道路断绝；古寺年久，柏树梯道悬空。山腰漏下茫茫白雪，岩壁垂下淅淅沥沥的泉水。迸出的树根通向砥柱山，斜斜的小路进入闲静的田野。北面笑看恒山暗藏宝物，西面轻视华山高耸如莲。三门遥遥寄托形迹，五老峰远远与它们并肩。落叶由樵夫拾取，灵异的药苗由本草记载。空柱高擎雁塔，倒映的山影遮盖渔船。即使终身绘画，也没有画家能尽其形神；封禅崇祀，必定会有来年。盐池浮着翠色云气，董泽荡漾着妩媚的水波。薛许昌曾为中条山作《十四韵》，并且自己说：“两京之间，这是宏大的题目，我的作品无愧于此，也没有辜负这个题目。直到今天一百年间，人们也没有谁敢接续创作。”我禹偁改任解梁的那天，正好与中条山相接。如果默默无言而不作一篇记述，后世阅读我文集的人，就会说宋朝没有人写过它。因此我借作二十韵起兴，表达河流汇尽而归于大海的意思，诗中不能不涉及这座山。大概是因为要描绘山的形势，张扬薛诗的气势，所以才这样写。又有五老峰，是这座山中特别秀美的景致；若避而不说，就好像一个人没有眉目一样。以下所写的，都是薛许昌没有说到的内容；用这些来替换那些内容，希望两篇诗能够并行流传。它从大河边上高高崛起，奔腾着仿佛要直上青天；远远临近沧海的尽头，高高与太行山相连。大地横卧，形成山的脊梁；其他山峰竖立着，像拳头一样。土壤肥沃，经过舜时的耒耜耕作；山石险峻，任凭秦时的鞭策。洞穴幽黑，狂风吹来雨水；山峰苍青，寒冷的烟霭笼罩其上。旅店荒凉，坛场和道路都断绝了；寺院古老，柏树间的梯道悬空。山腰漏下仿佛迷茫的白雪，岩壁垂落着淅淅沥沥的泉水。迸出的山根通向砥柱，斜斜的小径通入闲静的田野。北面让恒山也笑它藏有珍宝，西面轻视华山高耸的莲花峰。三门峡遥遥寄托着它的遗迹，五老峰远远地与它并肩。落叶由樵夫拾取，灵药由本草书传述。中空的石柱仿佛托举着雁塔，倒映的山影覆盖着渔船。即使穷尽绘画技巧，终究也没有人能完全描绘；为它封禅崇奉，必定还会有相应的年代。盐池上浮着翠色的云气，董泽荡漾着妩媚的水波。阴暗的山谷中蛟龙蛰伏，枯杉间冻僵的蝮蛇穿行。图经标明它跨及数郡，神异之气孕育出众多贤人。向嵩山呼喊长寿，哪里不是谄媚？登临岱山告祭天地，难道是泰山独有？如果斯文将要断绝，这里足以让我终老。暂时一看便能消除疾病，频频登临应当可以成仙。许昌不必自负，我这二十韵也足以刻石铭记。五老峰【十六韵】山峰高耸，直拂星宿中的榆树，与众峰相比格外峥嵘。精灵奔向昴宿，神异之事载入《河图》。它捧承日光，首先受到照耀；天子的礼仪，不必趋走迎奉。绿色藤萝供作组绶，清越的风声献作笙竽。细雨从远方沾润华美之地，层层山岚向下照临蒲草。僧舍窗前尚不能尽收其景，郡阁中也应当同样占有佳境。云气茫茫交错如衣袖，细雪纷纷映着山峰的须发。巨灵神也羞于夸耀力壮，玉女岩愿意来作奴仆【玉女岩在中条山】。山石磊落，工匠难以描尽；形势参差，德行并不孤独。子孙般的小溪石细小，手杖般的涧边松树已经枯老。洞穴鄙陋，不如三茅山隐士；山峰嫌弃四皓逃避尘世。山体各自分立，倒映在水中的影子又有谁来扶持？将自己比作汉臣，尚且惭愧；姓名应当赞美虞舜和嵩山。山峰果真结党，成为支撑天空的天柱；太空徒然广大。怎样才能顺遂人的心愿，把它移到帝都附近？那里是我君南面而王的所在，万岁之声可以一齐呼喊。《孙仅甘棠集》后记 新编的《甘棠集》篇篇都是高雅的言辞，只是我仍怀疑陈、杜二人指示诗歌根源的功夫。孙仅一旦事去，名声虽似受屈；但六义的功业已经成就，诗道反而更加尊崇。他的风骨在人前如獬豸蹲立，诗思如昆仑山的波涛奔泻而无可匹敌。明年再次参加尧阶之试，应当会被人称作“小状元”。樱桃【十六韵】樱桃果实连缀在高峻的枝条上，盘曲的根从尘俗之外生出。果实繁多，将要成熟；夏花开得晚，不与春花争艳。上苑空枝之后，荒岩上又满树更新。鸟儿衔着红果，映得鸟嘴鲜红；猿猴吃饱了，汁液沾满嘴唇。溪边寺院刚开始供佛，山中书斋已经准备招待宾客。摆上筵席要防备李奈混杂，进入市场还要附带柴薪出售。绿叶映衬着青色，舒展如槲树；竹笼托举着果实，绿色透过竹篾。倾入盘中能够曲折滚动，佐酒更显甘甜和辛酸。它使人想到怀橘奉亲，也如献芹一般表达诚意。牙齿虽酸得想停止，喉咙口渴仍适合频频食用。灌溉的水应当没有主人，驱赶鸟禽也免得白费人力。栽培它会伤害物性，嫁接又失去天然的本真。自笑自己有愧于羹梅之用，谁知道它还具有社栗那样的神异。它可以用来登上祭祀的俎豆，若任其生长，正适合丢在荆榛之间。它稍小，像谦逊退让；果实丰饶，又像屈伸自如。叔孙若把它荐入宗庙，它质朴的野味就更加纯真。赠给朗上人【朗公年轻时游历渚宫，曾与齐己相识】剃净如霜的胡须，展开旧日的真容，自己都疑心如今的容貌就是前世的形貌。僧人之中唯独守持三千条戒律，在诗歌里悠闲地消磨七十个春秋。偏僻的寺院苔藓深厚，很少有人来到；故乡山色美好，梦中频频归去。如今禅房里还有谁来往？只有那位被西垣放逐的臣子。《小畜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十　宋·王禹偁撰，律诗 再次授任小谏，偶然写下心中所想 赠礼部宋员外阁老 自我宽解 赠卫尉宋卿二十二丈【二首】送融州任巽户曹 寄给商州冯十八仲咸同年 送史馆学士杨亿到闽中迎接侍奉双亲 照镜子 送寇谏议赴青州 宁公新近拜任首座，因而赠诗 寿宁节祝贺圣上长寿【十首】幕府中闲暇吟咏【五首】归还韦度支的《韶程集》将要赴任单州，和韦度支送行的诗作，依次韵奉和。初次到单州任职有作 送秘阁裴都监奉命出使两浙【以下诗作于再次入西枢之后】送戚殿丞赴任括苍 送冯中允赴任婺州 寄题义门胡氏华林书院 送母殿丞赴任齐州 送张监察任余杭通判 送杨屯田任永兴通判 书斋 写下心情寄给孙何、丁谓 送柴谏议赴任河中 送仆射相公赴西郊 送李著作 送礼部苏侍郎赴南阳 奉制授任工部郎中，离开内署【以下诗作于滁州】奉诏掌管滁州军州事务，因而题诗【二首】滁州官舍【二首】堂前的井 傍晚坐在荒亭 身世 琅邪山 治理一郡 自我嘲笑 自我发问 长夜 与嘉祐一同游览宝应寺 迂腐的儒生 花鹿 今年冬天 谪居滁州【四首】戏作两章，叙写在滁州任官的情形，寄给翰林院昔日的同僚。高闲 腊月 雪中观赏梅花，因而写下诗酒之兴 朝簪 祝贺吕祐之谏议 祝贺冯起、张秉二位舍人 送都官梁员外同年赴江南任转运使。有所感伤 寄给杭州西湖昭庆寺华严社主省常上人，送郑褒归闽中。赠王献 请病假 偶然题咏【三首】诗与酒 司空相公挽歌【三首】和庐州通判李学士寄来的诗【二首】赠朱严 戏和寿州曾秘丞的《黄黄诗》又和曾秘丞赠诗【三首】和朱严留别 以纸为题作赋送给朱严 饶州马殿院多次寄来乌须药，服用了几千丸，斑白的头发却没有减少，于是作诗答谢他。岁末感怀 送郑南进士归洪州 再次授任小谏，偶然写下心中所想 仕途中的滋味已经饱尝而且熟悉，命运比别人薄，也甘心如此。两鬓已经如雪如霜，却为了做小谏而在六街泥雨中奔走，常常需要防备。既然如此，不如停止做官，免受饥寒之累；勉强追随朝班，反而惭愧自己的面目。何时才能像种处士那样，让母亲坐着板舆荣耀地侍奉，自己卧隐终南山【种放与母亲一同隐居终南山】。赠礼部宋员外阁老【他从汝州副使任上奉命调任，前年曾与我一同被贬】尚未回到西掖旧日词臣的职位，暂且到南宫做舍人【礼部员外郎号称南宫舍人】。不要叹息副职像芦苇竹子一样众多【令外郎是散副使，一郡至多有三两员】，须知百日之内便可掌管诏令文书【旧例礼部外郎百日内可知制诰】。佩锦窠官印的职位尊贵，确实非同寻常；玉笋般清正的班列，却只有你一人【如今朝中员外郎很多，礼部却只有一人】。可笑我这个白头的王小谏，手握兰台职掌，却还没有机会亲近你。自我宽解 身世衰老困顿，姑且自我宽解。推量自己的才分，本来就该受饥寒。朝中的旧友，不必夸耀他们的显贵；箱子里的新诗，也不能换来官位。清晨出发时安静地梳头，霰雪落下；夜里闲拂古琴，弹奏古调。残年终须归去，在沧江边堆石移莎，拥着钓鱼的沙滩。赠卫尉宋卿二十二丈【二首，送给前翰林学士、侍郎】性情和善高雅，保有天然真性。身居卿寺之首，任凭时势屈伸。三品官姑且与前任宰相相随【大卿的班次在尚书之下，与吏部宋、吕二位相公相接】。你那重瞳般明亮的目光，偏偏认得我这个旧词臣；夜宿斋院，庭院冷清，琴横在膝上。早朝退后，门庭闲静，只有鹤陪伴着自身。多少整理衣襟拜门的弟子，都在侧耳听候，还盼望你掌握陶钧、主持选用人才的大权。谪居做官归来，头发更加斑白。虽然仍在仕途上盘旋，却只是闲居寺卿。多少旧日同僚，如今已经登上三台；大半学生，也已位居两制之间。过去所赐的锦袍，多次拿去换酒；新裁的纱帽，想要归到山东垣。小谏年老困顿至此，只能徒然惭愧，恨自己没有早早在洪炉中铸成美好的容颜。送融州任巽户曹【因撰写越王爱姬墓志而获罪】你曾在御前取得优异的科名，怎么如今却作为一名属官远行万里？身陷蛮夷之地，人人都替你惋惜。幸

译而还可因文学自我荣耀；官府所供的户籍文书中，多是鱼税；百姓种山田，甚至看见大象耕作。你看咸通年间的十位司户，投身荒远之地，最终仍旧成为公卿。寄给商州冯十八仲咸同年 被贬的官员秋天奉诏归来，故人多惊怪我鬓发已经斑白。重新成为东掖垣中的官员，却还梦见西晖亭下的山。静心盘算，仕途全是命运；年老后考虑自身打算，不如清闲。何时才能相约一同归隐，在水边竹林旁萧萧地闭上门。送史馆学士杨亿到闽中迎接侍奉双亲 到闽地迎接侍奉双亲，路途遥远。才华声名和官职，都超过欧阳翰林。贵族夸耀东榻之宾【杨亿近来任副翰林，张舍人坦腹而卧】，史馆的清贵官衔，也足以荣耀北堂。饯别酒正逢寒菊开放，归来的船应当会遇见早梅的香气。我这个拾遗羡慕你，吟诗为你送行；不要笑我蹉跎岁月、两鬓如霜。照镜子 照镜子，笑叹浮生。秋霜一般的白发，已有几茎。才华虽高，却徒然有一腔意气。官职闲散，就没有荣耀。贫困已久，内心仍然快乐；吟诗太多，骨气也更加清峻。将来文学苑囿中传述文章，应当不会遗漏我的姓名。送寇谏议赴青州 面向大海的重镇山势峥嵘，枢密大臣离开禁庭。两蕃上报族帐，七县编修图经。勤勉奉公，君恩格外深厚；循良治理，祖上德行也芬芳。旗帜旌节驱驰在驿路上，鼓角声传出郊外。归梦追寻温树，旅途尘土惊动福星。上仪分判三道，排设十间[原文此处字词疑误]。风静时衙门寂静，霜寒时郡阁铃声清脆。看山楼名为“白”，封社之土分呈青色。花开得好，诗却难以尽惜；梨子甘甜，酒反而容易醒【牡丹、 水梨都是青州出产】。征召还朝的日子还有几天，不要贪恋歌妓的美色。宁公新近拜任首座，因而赠诗 新近进献御览的著作【皇上诏令承旨苏公、道士韩德纯与宁公汇集三教圣贤事迹，各五十卷，所以有了首座之命】，优厚的诏书也传到了禅门。首座的名位虽尊贵，故乡的山却已老去，自己仍未归还。磬声寒冷，环绕着枕边；佛塔的影子静静侵入衣襟。始终忆念西湖之上，秋风中白鸟飞翔。寿宁节祝贺圣上长寿【十首】漏壶报时，百官一齐趋入；圣节筵席如云霞般展开，金色宫阙直上青天。天刚亮便引入长生殿，共同祝愿圣上如尧帝般长寿百万年。几声飞电般的声响传来，马鞭声响起，金炉香烟袅袅。赭色龙袍映照着王母，亲自承受玉皇诏书；年年在今天进献蟠桃。华胥国的君主何时才能见到？兜率天宫究竟在哪里开启？都说今年是寿宁节，便一齐迁入帝城而来。帘前可爱的是三冬的阳光，台阶下新抽出了七片叶子的蓂荚。昨夜灵台因为预先奏报，仿佛有云气高高托起老人星。益算真君、南斗高悬，还因圣节上奏；天曹扶持桑树，灵椿枯尽、老去之后，才放开尧帝的眉宇，显露寿命的毫光。[原文多处语句疑有讹误]庄周的说法只是浪言，华封人祝汉帝长寿、嵩岳传声也都只是虚传；哪里比得上寿宁这个美好节日，千家万户都愿圣上长生。皇帝的德行向来能感动百神，年年圣节都绝无一点尘垢。千家万户的喜气生出和气，冬日反而让人怀疑已经变成春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只因忧念百姓，感动了上玄玉京；今日群仙聚集，更要为我的君王增添寿数，直超过人皇一万八千岁。[原文“感上▯玉京”等处字词疑有讹误]汉主在寿山称颂万岁，玄宗以佳节号称千秋。我的皇帝另享无边的福寿，百姓欢呼之声震动九州。谪居商于，又在梁地解职两年，未能见到赭色龙袍的光彩。重新回来时，班列虽然已经疏远，祝贺圣寿的情意却很深，不禁流下数行眼泪。幕府中闲暇吟咏【五首】憔悴了两年，吟咏江蓠。承蒙恩诏，再次让我侍立玉阶；在中书省值宿，不要再只入梦中。常常防守幕府，姑且吟诗。新写的文章自负可成《山中集》，旧日属吏多惊讶鬓边已经有了白发。不要说谏官没有一件事可做，仍胜过当年闲卧解州之时。宫中漏声缓慢，等待入班站立；为自身打算而忧愁，忽然长叹。时世清平，幸而遇到千年难逢的运数；头发已经白了，却重新做了八品官。乌纱帽半偏，残月清冷；马鞭懒得拿，晓霜寒凉。君恩尚未报答，心气仍然壮盛，不敢想归隐七里滩。

译文章曾经受到皇帝的褒奖，独自在幕府中吟咏，冷清得像冰。借马赶赴早朝总是迟到，向人求米也全靠不住。童子煎药之后，早晨没有酒；孩子无书可看，夜里也完全没有灯。除了腰间佩着的金章，其余生活滋味全像僧人一样清苦。在六里山中做谪官，归来却没有道路，只能掌管诏令文书。台阶前看不见穿朱衣的属吏，堂上徒然辞别白发老亲。月光照入，怎能忍心以茶作为俸禄；雨水太多，又害怕要以桂枝当柴烧。懒得求取郡印，究竟是为了什么？曾经忝列西垣，做过侍从之臣。江蓠已经吟咏尽了，鬓发变成白霜。谪居归来，如同做了一场梦。每天只能窥看丹凤案，却还被人称作紫微省郎。独坐斋宫，风吹翻帷幕；闲居客舍吟诗，落叶铺满床榻。如果还能再次进入承明殿，我从未荒废旧日的文章。归还韦度支的《韶程集》在岭南任一郡之长，兼带名曹之职。万里江山，足以兴发吟咏，都是皇宋的风物。声名归于雅正；有唐以来的门第，本来就很逍遥。雪霜般的忧思虽已侵染鬓发，金印紫绶的恩荣深厚，已经佩挂在腰间。旧日草稿装满囊袋，胜过薏苡；几联诗句乘醉写在芭蕉叶上。近来圣主回转天意眷顾，抄录并驱逐蛮僧，渡过海潮。为什么曹南还能得到披览？《韶程》中的风雅诗篇，仿佛听到了《韶》乐。将要赴任单州，和韦度支送行的诗作，依次韵奉和。为了奉养亲人而求取官职，竟惊动圣上亲自知晓；治理专城，还能接近王畿。乡人最终会指着你曾题柱的地方，丘嫂也应当惭愧，不再下机织布。你从西掖罢职，曾批写天子的诰令；如今北堂荣耀，可以穿上老莱子的彩衣。邻近州郡唱和往来，如果有许多闲暇，三年之内一定要编成一集，归来。初次到单州任职有作 不要再惦念旧日官职了，直接承受圣明恩典归养，谁还能系住仕宦之情？往年任蓝绶小官做主簿，今日穿防衣做专城长官。妓女有一半登楼观看，年迈的亲人初来，满郡百姓都来迎接。姑且随着肩舆张开黑色车盖，这一生只有此时最为荣耀。送秘阁裴都监奉使两浙【以下诗作于再次入西枢之后】霏霏的梅雨洒在船窗上，绿树参差，早稻已经泛黄。捧着诏书暂时辞别收藏图籍的官府，扬帆深入水云之乡。奉使出行，蒙赐防护，在江楼上赏月；御笔闲暇时展开，野寺中满是香气。若到了苏台有人问起我，就说长官又做了紫防郎。送戚殿丞赴括苍任职 到海西边辅佐郡政，挂帆离开兔园；远处经过罗刹石，近处前往鹡鸰原。秋日温暖，菊花间蝴蝶飞舞；霜天晴朗，夜里猿声啼叫。老郎正以做官为隐逸，应当笑看市朝的喧闹【殿丞的弟弟知温州永嘉县】送冯中允赴婺州任职 东南游宦多有胜景可游，婺女星下溪山幽静。那里有严陵隐德的七里濑，也有沈约诗名流传的八咏楼。岸上黍离，经过故国；湖边树叶凋落，正值深秋。三次进入承明，久已妨碍贤者；打算寻访江乡，做个小郡侯。寄题义门胡氏华林书院 水阁山斋架在青碧高空，亭亭的华表映照着门户。努力耕田，每年收取千箱稻谷；喜好读书，家中收藏万卷书籍。随即对着杯盘烧食野笋，另开池塘养溪中鱼。我的一生还没有归隐林泉的打算，空自惭愧妨碍贤人，困居在值宿的屋舍里。送母殿丞赴齐州任职 三齐号称难以治理，百姓的疾苦等待贤能的医治。不要说人多奸诈，必须使官吏不欺压百姓。鱼盐多产于近海之地，桑树柘树滋润相连于淄水。御礼新近颁布历法，不要忘记诫勉的话【皇上亲自选拔贤良官吏，又赐给御前历子】送张监察通判余杭 郡城在浙江水滨，景色清幽；暂时停止骑骢马出行，来慰劳远方百姓。不要只放任霜威夸耀御史身份，姑且收起威势，做一个寄情风景的诗人。雪覆楼上，迎接潮水的眼界开阔；花拥湖边，乘月泛舟的身影清丽。这里全是公务之余吟咏的地方，请把佳句寄给词臣。送杨屯田通判永兴 长安已经废弃，这个藩镇正可通理政务，仍然适合占据省台。郎官进入洛阳，才名可与二陆齐名【屯田从浙江入朝，锁厅考试及第】杨氏原是唐代的世家门户，本来就是三杨之一【屯田是靖恭杨氏，唐末避乱迁居江南】袖中握有丹桂，家声仍在；道路旁的丰碑上，祖先的德业发光【关西夫子碑在閺乡路上】不要在公务之余寻找旧宅，榛莽荒芜，已经难以辨认靖恭坊。书斋 年年租赁房宅，住在清闲的坊巷中。建一间幽静的书斋，穿着道士服装。守住清静便是生活，在白室中著书，同时也是草玄堂。屏风般的山峰独卧于千峰积雪之间，御笔时常展开，点燃一炷香。不要笑我还没有归去田里，仕途上的机巧我已经全都忘却。

译书怀，简寄孙何、丁谓 三次进入承明殿已经七年，自惭行迹长久妨碍贤者。您什么时候归入凤凰阁？我这个病人正想买一只渔船。季路防已经甘心知道命运如此，潘安的头发也更加花白。想要举荐别人代替自己，哪有办法？回去到东皋种黍田吧。送柴谏议赴河中任职 蒲津是著名郡府，得到著名谏官来任职；纸封的文书、箱子姑且停止，封在红药阶前的诏书曾有凤凰飞出；绿色莎草防中旧日曾有蟋蟀鸣叫【旧例：河府院省有绿莎防，唐代官吏治理政事时，好事者常给它浇水灌溉；兴兵以后，被不好事的人铲去。您也是好事之人，可以恢复此景，所以这样说】下车后首先拜谒重华庙，入境先经过五老峰。听说丘门的诗板还在，应当让您继承回也的遗踪【从前兵部王侍郎曾知河府，是您的座主】送仆射相公赴西郊 五十天中，端揆前往西郊，担任保厘之职，偶然抛下三公重任，却并未失去职位。百官以您为师，府县都显出威仪；引领宫城的管钥，随着粗官出行也不嫌弃；主持繁剧事务的职位，是留司。樱桃新笋供给筵席，蝉声在道路岔口响起。碧纱笼题诗的墙壁处，是昼锦下车的时候。请雨于摩腾塔，寻芳于白傅祠。经过嵩山旧日隐居处，在洛水边举行修禊并赋新诗。礼数绝高，应当悬榻相待；公务之余还读碑文。留台有崇高的统帅表率，内殿中列有须知之事。容易退隐，甘愿如龙蛰伏；难以虚置的，正是凤凰池。两京相距不过咫尺，三史前后也不参差。荒年以谷物救济百姓，风采如座上陈列的梨子【唐代宰相崔远，文章清丽，风神峻整，当时人这样称誉他】辅佐调和终究在于我，还能忧念谁呢？温树的树荫还在，甘棠的影子暂时垂下。常常用玉堂之笔，希望起草白麻诏词。送李著作 从芸阁带着新职衔捧诏归来，在历阳湖畔拜见父母。已经听说爱子披上朱绂【著作郎的儿子已经获赐服色】，却还像婴儿一样穿着防衣。饭食是海陵柔软的红稻，鱼脍捧着淮水中肥美的白鱼。我一生自己失去了使父母荣耀的俸禄，徒然踏着花砖进入北门。送礼部苏侍郎赴南阳 接受任命辞别台席，扶侍双亲，道路也更加光彩。东阁有风流文采，南阳则安逸优游。整理箱箧，排列御笔；出行衣服带着御赐香气。编户百姓穿着裤襦感到温暖，扇枕、乘板舆使亲人感到凉爽。铃阁留下僧人用饭，书斋里穿着道装。寻访耿氏、邓氏的遗迹，以龚遂、黄霸的善政为法。潭水清澈，秋日采菊；郊野平旷，清晨坐在甘棠树下。不会久留在郡国，随即就会重新回到朝廷廊庙。自从同为鹏鸟之后，又将回来沐浴凤凰的恩泽。以二十八岁任贰卿，足以使老冯唐惭愧。制命授任工部郎中，出任外官【以下诗作于滁州】在温树的树荫中辞别玉堂，仍可应星入文昌。不要嫌工部官署职位迟缓，杜甫的才名也只是外郎。奉诏知滁州军州事，因而题诗【二首】清晨在银台值班，做侍臣；傍晚成为郎吏，进入尘埃。一生大抵如同春梦，三次被贬又何妨像古人那样。虽然不能在禁中批写紫诏，仍然让我在淮上乘朱轮。时局清平，郡小事务应当多有闲暇；感激君王恩德，姑且以养病之身报答。停止在金銮殿值班，领受一支麾节，依旧憔悴。吟咏江蓠，所叹息的是我的道路关乎消长，难道是因为身体而系于盛衰吗？尚且惭愧面对百姓做父母官，终究应当学习耕种来养活妻儿。自怜这次辞别京城，还胜过在商山任副使的时候。滁州官舍【二首】忽然从天上被贬到人间，不知将在山州居住几年。俸禄之外不让人收取果实，公务之余多喜欢进入林泉。早晨的簪缨尚未解下，虽然妨碍修道；仕途上没有机心，便就是禅。铃阁寂静，我私下自问：郡斋与玉堂之前又有什么不同？失去职任，金銮殿暂且赐我一支麾节；琅琊山色环绕城池。解下龟绶，姑且任职三年；下马先吟八首绝句。勾检簿书，难道能免于俗务？迎接使命，也只能随时应付。公务之余不敢妨碍吟咏，日后声名当继承独孤及至之【独孤及，字至之，曾任滁州刺史】堂前的井 官署在山上，凿出的泉水深而清澈。一杯水如冰流般满溢，六月里却有火云升起。它有益于万物，确实值得礼拜；投钱祈福又嫌近于求名。喝了它拿什么报答官府，何况还兼有诗情？荒亭晚坐 秋日坐在荒亭中，沉默独坐。白头吟咏着做郡守，完全没有滋味。归田本来就有此心，鹊鸟翻飞，枫叶纷乱；蟋蟀在深深的菊丛中鸣叫。各种事物不要来喧扰，幽独的情怀年老了也难以禁受。身世 在淮边做一个小郡的长官，身世还有什么可说的？妻子患病没有医药，儿子痴愚，荒废了典籍坟典。簪裳仕宦看起来如梦，俸禄微薄如云。不制定归耕的计划，又凭什么阶梯去希望致君？琅邪山【东晋元帝以琅邪王身份渡江，常居此山，所以溪山都有琅邪的称号；不知道晋代以前叫什么】山势连绵广远而又高峻，群峰仿佛架在空旷高远之中。山名流传自东晋，层层翠色布满南谯。洞穴碧绿，通向仙界；溪水明净，滋润药苗。古台面对海上日出，山顶可以看见江潮。杉树的影子牵连云彩而幽暗，泉声从远处竹林传来。庙碑传说与汉祖有关，寺院匾额可辨认出唐朝的字样。旱年时时滋润庄稼，灵异遗迹应当禁止砍柴。诗章因我而盛【唐代贤人游览者很多，却没有琅邪山诗】屏障般的景色让谁来描绘？附近居住的人多俊秀，频频登临，酒也容易消解愁情。图经标为八绝，巍峨高峻也应当相称。做郡守 做郎官又做郡守，心意怎么会如此阑珊？惭愧拂拭朝冠，大概是因为面容衰病。赐笔任我分用两管，红梳头发，已经有一半斑白。道路孤独，本来就应当先归隐；俸禄微薄，却没有办法立即买山。出堂坐在两衙，全都勉强；这颗心长在水云之间【汉代尚书郎每月供给赤管大笔一双】自笑 近年来失去职任，离开金銮殿；身世漂泊沉沦，鬓发残败。贫困时借俸钱度日，仍然典守一郡；年老了做郎吏，这算是什么官？开樽饮酒暂时高兴，愁肠得以稍解；案牍堆积仍然劳苦，病眼勉强观看。自己可笑还不归去田里，徒然把姓名挂在朝廷之上。自问 自问心意怎么样？身虽困穷，事业还算有余。收起胸中的君子之道，沉醉于品味古人的书。每月供给并非没有酒，早晨的饭食也有鱼。山头的刺史住宅，尚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家。夜长 后楼前阁，五更时鬓发侵人；睡意渐轻，病眼已经甘愿废弃书册，愁肠还要拿酒杯倾饮。风吹动纸帐，灯花碎落；日光照着冰壶，漏壶的水声清晰。吟完旧诗，仍然辗转百回，移动枕头还未到天明【眼病生黑花，夜里不能看书，已经好几年了】与嘉祐同游宝应寺 在滁阳任郡守已经三个月，到宝应游山才有一次。穿木屐不用担心在岩下折断，案头却长久苦于堆满簿书。粼粼的泉石使吟诗之魂健旺，漠漠烟岚使病眼睁开。整日牵引着他寻访胜境，读碑看篆，拂去苍苔。迂儒 自己可笑是个迂腐儒生，确实应该与世俗疏远。即使被贬仍然上疏，俸禄微薄也抄写书籍。蒙蒙花影侵入眼中，萧萧白发映着梳子。只应当早些辞职离去，到幽僻处为自己卜居。花鹿 花鹿多么驯顺，长久跟随着患病的郡守。一定要让我身在野外，我就和你结成一群。静静饮清溪水，悠闲睡在青碧洞云间；这还胜过身处市朝，随着众人纷纷奔走。今冬

译不要再想官职从青云跌落，姑且计算今冬如何养病。白纸糊窗，正好听雪；红炉生火，另藏着春意。随即割草，取官酿酒，酒面漂着酒蚁；时时取溪鱼，削去白鳞。何况是丰年，公务又少，做郎官做郡守也像闲人一样。谪居滁州【四首】行迹离开金銮殿，官位调入玉笋班。才高难道就能免遭嫉妒？命运浅薄，不如清闲。清晨照镜，悲叹华发；春日的美酒，安慰病中的面容。做郎官而身体渐老，自己笑自己还不归山。行迹有幸列于词林旧班，官职却卑居郎署。甘愿与禽兽同群，只为妻儿苟且求禄。还没有建立一件事业，徒然惊见两鬓衰白。只有怜惜文集之中，又增添了谪官诗。哪里敢叹息我命运浅薄，只是感叹我的道路消沉。被贬的官员在淮上老去，京城的消息遥远如在日边。善于钻营的官员或能享五鼎，我甘守贫困，只有一瓢饮食。竟然成了古人的遭遇，名声功业哪里能相互比较？一天又一天，悠悠然任凭此生过去。所悲伤的是屡次遭贬，并不是厌弃做专城长官。有悔恨都是因为俸禄，没有灾祸不如耕田。林泉哪里最好，最终当卜居一处，挂起我的冠缨。戏作两章，叙述滁州官场情状，寄给翰林旧日同院。要知道滁州的兴味如何吗？养拙偷安，幸好也还很多。小郡既没有衣袄使来催征，丰年又兼有百姓穿裤襦的歌谣。公务之余处处带着登山木屐，官酿之酒时时漂着海螺杯。病眼白头，只有醉后睡觉；朝廷那些好事，什么也听不到。要看滁州谪宦的心情吗？相信缘分，随顺风俗，姑且经营。不夸耀两制词臣的尊贵，常常陪伴三班奉职同行。楼台城堞向着天空，乘月登楼，举起酒杯对山倾饮。升沉得失何必追问，何况浮生已经过了半生。高闲 被贬在滁州，还想做什么？只是把高闲的生活用来度过岁时。花尽俸钱，因为配药而忙得超过公务，这就是吟诗。京城来的官吏走了，懒得传递消息；江外来的僧人到了，便替他撰写碑文。再等我家婚嫁之事了结，龟绶休致也还不算太迟。腊月 腊月里，滁州才开始觉得寒冷。年成丰收，岁末郡斋清闲。官府供给好酒，哪怕雪天也不用忧愁，正好与新诗一同看山。阳光照在野塘上，梅花将要绽放。烧过荒僻小径，草色仍然斑驳。吏人散去以后没有公务，门庭森严，傍晚的鸟儿归来。雪中看梅花，因而写下诗酒之兴 近年来在滁州的兴味为何这样长久？只是把吟诗的情怀投入醉乡。雪片引发诗兴，胜过玉帛；梅花劝我饮酒，好似嫔妃。凝神观看也不厌倦它频频飘落，拥鼻闻香，仍怜爱那细细的幽香。被贬的老郎官一无所有，清贫之中还能够放怀狂饮。朝簪 一戴朝簪已经十年，一半处在谪宦之中，一半经历升迁。壮心已经不再想着推行大道，病眼只适合学习坐禅。醉中向陶公道歉，常常缺少酒；俸禄微薄，惭愧不能像我的祖先那样不谈钱。白头在郎署中究竟成就了什么？看来应当辞官亲自种田【陶公说：饮酒常常不足】祝贺吕祐之谏议【他由起居舍人直接受命，不经过员外郎】前年在凤凰阁陪您并行，往日在麟台又是旧交。您先回到内署，虽然我的身份有幸在高坡上值宿，您的命运却更加优越。玉笋班的员外郎全都抛在身后，土山的果毅也不必经过。想来您会回头笑那滁阳太守，官职就像冯唐一样，头发已经半白。祝贺冯起、张秉二位舍人 在东观屈居了八年【冯舍人雍熙丁亥年与我同在史馆值宿】，在南床只暂时经历百日【张秉自知杂进入阁下】春暖时一同吟咏红药树，云开后双双看见紫微星。脱下绣衣后不要再拿斧钺，抛下珠履后也免得经过防阁【冯兼任越王翊善】应当想到我出任淮水之上的外官，会被人笑作清醒的屈原。送同年都官梁员外转任江南转运使。同年在月宫折取丹桂，依次飞翔，侍奉玉阶。出任外职还没有吟咏红药树，转任新官便进入白云司【都官是刑部所属的司】使职权柄繁重，虽没有清闲的曹局，也正好可以赋诗【薛能、李频、郑谷都曾任都官】不像我这个被贬官员在淮水之上，鬓发衰败，吟咏江蓠。有所感伤 墙上的时牌时时催促昼夜，案头的朝报看见人事存亡。悬车之后又失去司空宰相，延阁之中新近去世了贾侍郎【二位相继去世】陶铸官资，经历司空的化裁之笔【我入朝以后所任官职，都是司空在中书省决定的】品评姓名，使我列名文场【我应试时，贾公以驾部员外郎、知制诰身份主持贡举，于是我在众士中名列第一】披麻帷中想痛哭一次也没有机会，只能徒然洒下几行春风般的泪。寄给杭州西湖昭庆寺华严社主省常上人。我的身体如梦幻一般，只是偶然存在；劳苦度日已经四十三年。任凭夸说在西掖吟咏红药，又哪里比得上在东林种白莲？入定时雪窟中的灯焰笔直，讲经时霜殿里的磬声圆润。我被贬为官，不能得到余杭郡，只能空寄诗篇给高僧，结成法社。送郑褒归闽中 郑褒是瓯闽的士人，文章高妙，品行更加修养；为求功名遇到诏令，却停止仕进归去，是因为忧虑双亲。鸥鸟终究会与他相亲，公卿徒然想挽留他。刺桐花下有住宅，兰花蕨菜可以奉作早膳。赠王献 举子最终只完成了文赋，风骚却委弃在道路尘土中。我们王氏宗族多有警策佳句，诗道并没有无人。放眼相看的知己有谁？白头之时徒然频频拔除白发。假如贾生再次被召用，我就为你指点迷津。病假 小郡虽然没有大事，平时也有劳苦。坐在官衙里，勉强穿着官服，拿笔判案，必须运用眼力。因病请求休假，身体清闲反而更觉得高兴。什么时候能一直这样，归去在蓬蒿间终老？偶题【三首】贾谊因为才华而被驱逐，桓谭因为直言而被疏远，古今都大概如此，我的道路究竟怎样？郑兴年老而母亲尚未安葬，张籍的眼睛又多昏花，什么时候解下印绶，归去躺卧在山村？白头厌倦郎署，病眼想改任分司；一片心意还没有决定，所顾念的仍在妻儿。诗酒 白头郎吏，本应归去耕田，却还留恋君王的恩典。郡城之中已经感到功名违背平生志向，只能凭借诗酒送度浮生。刚直的性情减弱以后，防防地讽咏；病眼昏花以来，细细地倾斟酒杯。文集没有白编满，却还不能拿这些换取公卿之位。司空相公挽歌【三首】德行完备，使群儒都心悦诚服；清名确实载入信史。什么人不能登上调鼎之位，只有我得到悬车退居。萧相的文章对您没有损害，庆幸余泽有余。三川是归葬之地，松树楸树自然扶疏。虽身退而仍执守礼法，思念贤者的宠意没有衰减。将要再次接受三入的任命，却突然逼近九原之期。生平本末都写入史书，功名另立碑铭。须知文集之中，全都像白居易的诗。去年还频频宣召，观灯又赏花。健康时嫌灵寿杖，轻易弃置富人车。列坐时先临台席，温和的容颜逼近翠华。如今宅前道路，被雨水冲破，只剩筑堤的沙土。和庐州通判李学士见寄【二首】北门、西掖，长久妨碍贤者进出；在丹墀附近将近八年，姑且领一支麾节在淮水之上，哪里敢想在浴堂前接受三次召见？将凭什么政术称为循吏？哪里有文章可以号称谪仙？除去清贫，也只有把它写入诗歌。山城中宾客冷落，连毛毡也没有【杜工部《戏赠郑广文》诗说：才名四十年，坐客寒无毡】

译失去金銮殿的职任，也就是离开蓬瀛仙境。向淮边领受郡城之职，案头堆满簿书，成为俗吏。满楼山色辜负了吟诗的情怀，庐江地近，却音信断绝。何逊寄来的诗篇格调清新，却未能在酒樽前一展歌喉。可怜我的心绪独自摇曳。赠朱严 尚未取得科名，鬓发已经衰败；年年憔悴，滞留京师。妻子装订秋日的书卷，停灯坐着；儿子赶在早朝用饭，讨米来做饭。还要面对朋友赊酒饮用，遍看卿相借驴骑乘。谁怜惜我的爱好竟和我相同？喜爱韩愈、柳宗元的文章，李白、杜甫的诗【朱严的妻子能写字，常常抄写文卷】戏和寿州曾秘丞《黄黄诗》黄黄真是小巫，若娥买她恐怕要千金，价钱却不多。告别母亲，说话娇声娇气，空有眼泪对着人；声音颤抖，还没有唱成歌。产自南国，胜过桃李；带到东山，隐居在薜萝之间。滁州的老郎官没有妓女，读《草玄》、研习《周易》，打算怎么办呢？又和曾秘丞见赠【三首】没有才华却误受皇帝恩典，想深切报国，空有一片心。命运浅薄，任凭官职进退；道路孤独，难以与众人一起沉浮。京城日边的音信断绝，归乡的梦也没有；在滁州公务之余姑且醉中吟诗。劳烦您寄来新诗，远道慰问我；野云在什么地方望着我成为甘霖【来诗说：奈何夷夏都等待我成为甘霖】。错误地因文章建立虚名，值宿金銮，冒受宠荣。两次被贬，谁是援助者？两鬓侵入白发，自然令人惊惧。宫花徒然使我劳作春日之梦，山蕨姑且供作醉后的羹汤。身外浮华全是闲事，不拿穷达去问君平。经年锁在箱中的书册，使穿朝服时自觉心闲，少有梦思。失马老人的话，只是徒然用来晓喻大道；牧猪奴的戏谑，任凭他们争棋。姑且持着使节，安抚黔首。不要贪爱恩波，反而使漏巵倾覆，何况没有功劳而头发已经白了。此身长久恐怕辜负了圣明时代。和朱严留别【依照原韵】您有文章和品行，常常在流辈中私下自比，却难以援笔；秋露已经降下【您在文学上余力尤其擅长篆书、隶书】打开诗卷，古风清寒；在科场中被推为盟主，在诗歌声名上建立将坛。谈论儒术，轻视五霸；议论古事，嫉恨三桓。所敬仰的老师只有韩愈，才名压过李观【您有师法韩愈的主张】固守穷困，多穿短褐；忧虑大道，便忘记吃饭。您来访时山城被群山包围，相逢时菊花开满栏杆。我以青眼怜惜有才之士，白头之时却惭愧自己仍只是郎官。停止科举，凌云之路遥远；监州之职如一勺水盘旋。贫寒厨房中兼味很少，市场买来的酒几杯也酸。旧日事业劳烦您校勘，新题诗篇请您替我刊刻【您亲手校勘《小畜集》，又在其中书写八首绝句】临到岔路请留下高雅诗篇，像天马震撼金銮。赋得纸送朱严【即席抽签得题】洁白而又方正，像您的心地坦荡平直。空因文章的声价而贵重，却免不了生出刺毛。客舍的被子被霜侵袭而单薄，山窗映着积雪而明亮。来年春天悬挂榜单时，应当能看见您的清淡名次。饶州马殿院多次寄来黑胡须药，服用了几千丸，花白的胡须仍没有减少。作诗来答谢他。两州相隔遥远，中间隔着长江；寄来药物，可知您挂念年老的我。精妙医术远远惭愧不如周柱史，衰老容貌又怎奈汉代冯唐？没有除去凡人骨相，便没有成仙的缘分；想斩断愁根，只能有醉乡可去。最羡慕绣衣使者的鬓须乌黑，我满身只有御史台的霜色。岁暮感怀 岁末的山城中，被放逐的老臣从霄汉跌落泥尘。公卿分别以后全无音信，兄弟来信只说贫困。眼看青山，想歇息却还不能；鬓发垂落，白发徒然频频拔除。文章气概究竟成就了什么？沾染虚名，反而耽误了这一生。送郑南进士归洪州 霜飘落，枫叶铺满长郊；故乡指向西山旧日结茅的地方。你来访我这个如失水之龙般的谪居者，怜惜你这个行路如鸟巢被焚毁的人。仲尼也免不了遭受儒生的戏弄，扬子何必劳烦自己解答宾客的嘲笑。归去吧，豫章的泉石美好，只是不知道徐孺子将与谁交游。《小畜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十一，宋代王禹偁撰，律诗 茶园十二韵 送董谏议赴湘潭任职 送江州孙膳部归京，并寄承旨侍郎。立春前一日下雪 送严判官儒归滁州 将要巡视堤堰，先寄给高邮蒋知军 送閤门秦舍人 病起思归 寒食 酬答太常晁丞来信 张屯田的儿子出生三天，完全不接待宾客，我开玩笑写下这首短诗，约定满月时设宴。寄给秀州冯十八礼丞同年 送丁谓再次奉命出使闽中 牡丹十六韵 朱红牡丹 芍药花开时追忆牡丹的绝句 海仙花诗三首 后土庙琼花诗二首 樱桃渐渐成熟，牡丹已经凋谢，遗憾它们不能同时开放，于是写下两韵。芍药诗三首。暮春 酬答高邮知军蒋殿丞来信 又和诗答谢所赠藤箧绝句 先帝去世，圣君继位；追念先帝的恩宠眷顾，含泪写成诗章。登寿宁寺阁。池上作 和国子柳博士喜晴来寄之作 退朝后抒怀 公务之余面对竹子 在官舍偶然题诗 赠给吕通秘丞、楚州监仓 赠虚己 赠省钦 赠王殿院同年 留别扬州池亭 池边的菊花 在扬州途中感怀时事，并寄给史馆丁学士。太宗皇帝挽歌三首 在宫阙下抒怀，呈给执政三首 送邵察院出知朗州 送直馆高正言转运荆湖 送宋澥处士前往长安 送刑部韩员外同年退休归华山 赠状元先辈孙仅 赠浚仪朱学士

译抒怀送田二舍人由吏部郎中出任泰州，寒食出城途中马上偶然作诗 病中记事呈给集贤钱侍郎 租赁住宅 青猿 值宿时偶然题诗 从前我被贬为解梁的官员时，收得令狐补阙的《毛诗音义》。这部书是大和三年所写的，其中有几行残缺，后来人又补写了；补写处的笔迹，是工部毕侍郎的。我昨天因询问此事，才知道那部书已经遗失多年了，于是作四韵诗把它归还给他。伏日偶然作诗 和吏部薛员外来寄之作 赠密直张谏议 寄给状元孙学士 送谭殿院赴任南阳 送河阳任长官 和屯田杨郎中同年留别之作 送临清杨可主簿入蜀 送淳于中舍停职奉养老母 送正言杨学士亿赴任缙云 送第三名朱严先辈到和州任职 送南阳李太傅二首 孙儿出生三日 茶园十二韵【在扬州作】为勤王而修治岁贡之事，停车经过郊外原野；茶树遮蔽繁茂，剩有千余株，青翠葱郁，共同组成一座园林。新芽撑在老叶之上【新芽上面还留着去年的旧叶】，泥土松软，深根迸出。嫩芽细小，像黄雀舌；茶毛粗硬，采摘时如绿猿毛。刚蒸出时香气更加独特，放入焙笼时火候微温。采摘接近桐花开放的时节，生长时还没有谷雨的痕迹。将茶封缄捆扎，以防远途运输；进献时赶上头番贡茶。等它使人从华胥之梦中醒来，先要经过阊阖门。汲取泉水，玉砌井壁发出声响；开宴时，酒席压满瑶制酒樽。茶树茂盛生长，知道这是上天的心意；精选收取，又承受君主的恩典。它滋润心神，如同直言劝谏；苦涩的滋味，类似美善的言论。还没有再次受到金銮殿召见，年年都进奉给至尊。送董谏议赴任湘潭 依依不舍的行色映满帆樯。你又借着仁爱的风化恩惠远方，暂时离开长沙，并不是像贾谊那样被贬；只是仍然空等时机来接待你。张苍栏杆之前，潇湘江面波浪浩阔；雨后汀洲上橘柚飘香。你这位翰苑放臣知道自己最为幸运，希望听取百姓的诉讼，使甘棠遗爱继续流传。送江州孙膳部归京，并寄给承旨侍郎。九江作为郡治，我的鬓发已经如霜；在淮海相逢，我们共同黯然神伤。你被从翰林放逐，像李白一样；我在郎署蹉跎，仿佛冯唐。我们各自都辜负了才名，写下诗歌千首；面对离别没有什么话可说，只能饮一杯酒。回京见到鳌头上的人，如果他问起我来，请替我说：枨也已经减损了刚强的心肠【孙与承旨侍郎是同年】。立春前一日下雪 雪色一片铺满淮海，清晨莎草覆盖的台阶将要被填平。寒冷的气候让人知道腊月尚在，雪势猛烈，仿佛与春天争胜。飘落在残梅上，使梅花嫉妒；压在老桧上，使它显得老态龙钟。雪花随风飘舞，形态没有定准；落入竹林，发出繁密的声响。我倚着栏杆吟咏，忘了疲倦；提笔想描画，却无法画成。南方乡里因而消除瘴疠，东方农事也得到耕作的帮助。远处飞扬的雪片像鹅毛，翻动的光彩又轻如蝴蝶翅膀。任凭贫穷增添酒债，懒得扫雪，以此安慰诗兴。群玉般的峰峦秀美，华胥般的世界清明。我这个老郎没有治理政事的才术，只能沉溺于酒中，躺卧在江城。送严判官儒回滁州 你在永阳被贬居任官，鬓发已经斑白，只有宾客随从最值得夸耀。你在东堂作文，登进士第；在南国风流倜傥，出自相公之家。你调任时我还没有回去，而你如今已经回到丹禁；你摇棹前行，指向白沙。你在滁州任职游息虽然已经很久，寺楼上的山色仍日日面对琅琊。将要巡视堤堰，先寄给高邮蒋知军 二十年前，在濮阳宾筵上，你留我一同举杯畅饮。当时我们是进士，衣服洁白如雪；如今做了郎官，鬓发已经有了霜色。官府差役实在难以忍受，还要巡视堤坝闸埭；军城仍令人欣喜，因为可以接壤相邻。你能来到界首与我相会吗？堤岸上杨柳依依，渐渐染黄。送閤门秦舍人 我的郡印还没有交卸，你乘轻车却不停留。相逢才不过几天，这次分别又要经历秋天。山上的积雪晴后仍在，河中的冰凌因天气转暖也还没有融尽。内庭连接着上閤，早晚我们还会共同受到优厚的礼遇。病起思归【二首】这些年来多病，反而更加思念山林。整天在簿籍之间呻吟，叔夜既然讲养生，就不必再著论；陶潜之所以难以死去，只是因为清闲【陶潜说：“人生实在艰难，死亡……”】。又要迁换郡印，三年调任的请求仍未得到答复，不能报答君恩，两鬓已经斑白。怎样才能立即归隐田里？让松树、竹林、泉水和山石遮掩柴门。四十岁做郎官，并不是没有际遇，何况我曾提笔任职于瀛洲。圣明时代遇到明主，谁甘心退隐？白发侵入头顶，本来就该退休。刘梦得蹉跎多年，因而出任郡官【刘梦得被贬为郎官四十多年】；薛能的诗篇，我以监州为耻【薛许昌诗说“监州是戏儒”】。春天病愈起身，思归之情非常强烈，只是不敢上疏直达皇帝。寒食 寒食时节，在江都郡中，青旗酒幌下卖着楚地美酒；楼台隐藏在绿柳之间，篱笆旁露出红桃。歌妓穿着轻便木屐，笙歌飘在小船上。使君懒得出门，忧愁地坐着读《离骚》。酬答太常晁丞来寄 当年我们以布衣身份结交，遗憾不能一同成为出谷的黄莺。你还只是三丞，实在最为委屈；我偏偏进入两制，知道这是我的荣耀。不要厌弃自己沉沦仍穿青衫，我们彼此都叹息白发滋生。重新进入玉堂并不是我的愿望，汶阳的田地很好，我想回去耕种【晁的诗祝愿我再次进入翰苑】。张屯田的儿子出生三天，完全不接待宾客，我开玩笑写下短诗，约定满月时设宴。我们以布衣身份相知已经二十年，欣喜你新作了庆贺儿子出生的诗篇。洗儿已经过了三朝的仪式，应该请客人在满月时赴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像桂子一样成为前进士，也兼有小屯田的才华。到满月时我带着酒、移来厨具前去，请准备好笙歌管弦。寄给秀州冯十八礼丞同年 你从婺女出发，主管嘉兴；我从滁阳来到广陵。我们都被风霜侵染了两鬓，只能独自感叹官职都只是三丞。郡斋中新养了华亭鹤，时常遇到从建业来的僧人带来乡信。愿意做你入朝时西道上的主人，只等黄霸的诏书来征召你。送丁谓再次奉命出使闽中 你身穿绣衣，奉皇帝直指东南；当地的歌谣被圣上知晓。你手持符节，又从三殿出发，奉命前往；诏书归还，比往年迟了一年。朝中错误地上表推举贤能，江边徒然吟诵惜别诗。郡印事务喧杂卑琐，文章声名也少；在花落时节，我为你搔首叹息【我在西掖时，曾经举荐丁谓】。牡丹十六韵 牡丹艳压百花，花中没有谁能与它相对。面对它吟诗，诗兴不会疲倦；饮酒之后，病意反而先觉甘美。它是无可匹敌的国色，也是令人承受不起的天香。为遮护它，必须铺设锦障；为了戴在头上欣赏，还要插入瑶簪。花苞弯折，深深擎着露珠；枝条拖曳着翠色，从青蓝之间伸出。花朵半倾，引来粉蝶；花枝低垂，拂过宜男。邻家歌妓临妆而嫉妒，胡蜂却贪食花蕊。忽然晴风翻动，浓睡的花朵含着晓烟。相隔一年才话别，又过三个月才相逢。它使我拔弄白发，为它换上新衣。池馆中邀请宾客观赏，衙庭里放松官吏的禁防。仙女喧闹于道院，魔女逼近禅庵【道院、禅庵都是公署之内的所在】。纷乱时怜惜花窠难以分辨，分题作诗还要探取韵脚。歌舞欢乐还没有厌倦，花朵零落的痛苦却曾经深知。谷雨时节以花供人沐浴，黄鹂又助人谈笑。颜生如果见到这样的景象，也免不了沉醉【颜回不饮酒】。朱红牡丹 它有浓艳如丹的容貌，穿着彩霞般的衣裙。为什么僧舍窗轩前只有这一株？想来是吴宫的歌舞结束后，西施因醉酒而误把朱砂涂在了脸上。芍药花开时追忆牡丹的绝句 风雨无情地打落牡丹，翻过台阶的红芍药却开满朱栏。唐明皇幸蜀，杨贵妃已经死去；即使还有嫔妃宫女，也不再令人喜欢。海仙花诗【并序】

译海仙花，世人称它为锦带。维扬人传说，最初是在海州的山谷间发现的；它的枝条长，花朵密集，好像锦带一样。我观察这种花，未开放时像海棠，开放后像木瓜，但繁茂艳丽、柔美袅娜都胜过它们。有时一朵花就能戴满头，连帽子都承受不住；可惜它没有香气，也不结种子，只能把枝条压弯钩下，移栽到别处。我于是查验《释草》《释木》，却都没有记载。近来爱好花木的人编写花谱，把海棠称为花中神仙。我认为这种花不在海棠之下，应该以“仙”命名；称它为锦带，实在太粗俗了。又取它最初发现的地方，命名为海仙，并作诗三章，题写在僧舍墙壁上。一堆深红如雪的花压在春日花丛上，柔长的枝条在晚风中摇曳。请问它开放时像什么？像把绣花被子覆盖在熏笼上。春天嫌它姿态窈窕，使它不能结子；上天让它美丽妖娆，却不给它香气。我整天含毫构思，也难以用诗兴比拟它；它在花中应当就是卫庄姜。不知是哪一年移栽到僧家？一簇柔软的枝条缀满彩霞。以锦带为名，低俗而且鄙陋；我为你称作海仙花。后土庙琼花诗【二首并序】扬州后土庙里有一株花，洁白如玉，十分可爱。而且树大花繁，不知究竟是什么树。世俗称它为琼花，于是作诗描写它的姿态。是谁把琪树移到了仙境之下？它二月时像轻冰，八月时像秋霜。如果寿阳公主还在，必定羞于看见这落梅妆。春冰薄薄地压在枝干上，清香仿佛由月娥分送而来。忽然又像盛夏深涧底，老松擎着白雪，枝叶婆娑。樱桃渐渐成熟，牡丹已经凋谢，遗憾不能同时开放，于是写下两韵。红花落尽，正感到无聊。围着空枝吟咏，频频搔首。最恨东君缺少才思，不肯留下牡丹的檀口，等待樱桃成熟。芍药诗【并序】芍药的意义，见于《毛诗》《郑风》。百花之中，它的名称最为古老。谢公在中书省值班时作诗说：“红药当阶翻自后”，词臣把这句诗作为典故。白少傅任主客郎、知制诰时，草拟诏词完成后，作过一首咏芍药诗，文辞华美而且备尽其意。然而自天后以来，牡丹开始盛行，芍药的艳丽便衰落了。考察它们的实际情况，牡丹最初称为木芍药，大概本来同源而后来形态不同。我在端拱己丑年由左司谏任制诰舍人，后来因事被贬斥弃置。淳化甲午年，又以礼部员外郎的身份恢复旧职，不久以本官充任翰林学士，于是谢公、白傅所任的职位我又经历了一遍。自从离开滁州，迁到广陵，追念翰林院，至今已经九年；而我的文集之中却从未有芍药诗，向词臣谈及此事，不能没有过失。扬州僧舍种有数千株牡丹，凋落时仍繁茂艳丽、十分可爱，于是作诗三章，题写在僧舍墙壁上。牡丹落尽，正是一片凄凉；红芍药开放时，便痛饮一场。羽客暗中传授尸解之术，仙家重新焚起返魂香。蜜蜂寻找檀口般的花蕊，谈论往日之事；露水沾湿红花，试着在晓色中梳妆。我曾有幸任职中书省，这些花真是旧日之物；多情的花儿应当还认得我这个紫微省郎官。东君留下它来占据残春，它特意迟开也是有原因的。它曾为中书省留下故事，如今又来到淮海陪伴词臣。阳光烧灼着红艳的花朵，仿佛排开千朵；风送清香，充满四邻。更喜爱枝头摇曳着金色花丝，日后还要相对掌管诏命文章。满院花朵均匀开放，像赤城山色；帝乡的灯火一齐映照着上元节。感伤中书省里多情的客人，也珍重维扬好事的僧人。斟酒时酒杯深深浸入花萼，折下花枝，花瓣细细含着棱角。老郎官出任郡守，辜负了朝廷寄予的期望；除作诗吟咏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暮春 红花凋残冷落，又过了一年。老郎官徒然懂得怜惜春色将尽，刚听见黄莺啭鸣，夸赞杨柳，已经被蝉声哭诉牡丹凋谢。壮志不必再磨三尺长剑，白发之人又有谁借给我两梁冠呢？何必劳烦别人劝饮美酒，姑且折取残花，尽情欢乐。酬答高邮知军蒋殿丞来寄 哪里还指望在青云之上再次翱翔？照镜子只看见鬓发增添了雪色。出任郡守，自知没有治理政事的才术；归隐田园，还打算上表辞官。暂且睡在锦帐中，趋赴兰省；最终关闭云门，躺卧在草堂。三次进入承明庐已经是过分的荣宠，还有什么文才可以抵敌《长杨赋》呢【我两次任知制诰，一次入翰林】？又和诗答谢所赠藤箧绝句 南方藤条编成的箱子，即使是番禺的锦袋、罗囊也都比不上。请把它送给我，好让我在扬州收藏诗稿；即使踏春时雨水随着车子而来，谁会害怕呢【藤箧耐雨】？先帝去世，圣君继位；追念先帝的恩宠眷顾，含泪写成诗章。鼎湖的龙须已经断绝，再也难以攀附；九五之位的飞龙已经登上乾宫。两制旧臣，都生出了白发；一批新贵，却登上了青云。年老还做郎吏，承受丧服；假托诸侯身份，哭临灵几。身份疏远低贱，没有机会撰写哀册，只能在梦中徒然辜负笔力如椽。登寿宁寺阁 乘着兴致登上空旷的楼阁，敞开衣襟，在一望之间纵览四周。圣明王朝有了新的日月【当时皇帝刚刚即位】，但仍是亡国留下的旧江山。栏杆隔着晴日彩虹，断檐下夕阳中的鸟声喧闹。回来时即使晚些也不辞劳苦，吟咏之间思绪如白云般闲适。池上作 还没有实现远游沧洲的愿望，便在池边拨弄绿色的水波；醉后漂浮在船底，摇摇晃晃地吟咏，脚步绕着鞋印。许多地方显得幽静，白发新添；沉思往日披着钓蓑的时光。傍晚凉意中得到幽雅的趣味，鱼儿跃上来，在圆荷间嬉戏。和国子柳博士喜晴来赠之作 连绵大雨造成灾害，正忧虑农事。昨天阴云散去，碧空显露；泼剌跳动的鱼退到浅滩而失水，啁啾鸣叫的鸟在高树上知道风来。雨后晴月洗出婵娟的姿色，秋花也显露出荷花般的红艳。劳烦你寄来新诗曲意相贺，自古以来灾异都与三公有关。退公之后抒怀 吏胥围着成堆的文簿忙碌，我病眼昏花，白发下垂，已经觉得文章毫无用处；不归隐田园，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两衙共同裁决事务，官府却偏偏差遣我；五日一次在延英殿接受诏问的又是谁？幸亏还有故人的踪迹留存，只应该以蘧寗为我的老师。公事之余对着竹子。戴着帽子、穿着粗布衣服，飘然退下公堂，吟诗留坐。一丛丛竹子增添幽静的景致，真是无价之宝。洗去了繁密的阴影，另有一番风致。曾经任凭霜雪欺凌，终古仍然碧绿；从桃花相映时，暂时又显得红艳。这位君子本应是我草庐中的东西，恐怕还要种些美竹，陪伴钓鱼的老翁。在官舍偶然题诗。俸禄每月随即用尽，公务却时时发生。白发增多，徒然悲伤感慨；奉使迎送使我疲倦。供养自身并没有实际成就，却被虚名困住。恐怕我将要到沧浪水边去，让秋风自然吹拂我的帽缨。赠给吕通秘丞，任楚州监仓。听说你的公务繁杂而卑琐，在堆满红粟的仓边独自皱眉。你已经进入朝廷官列，反而掌管太仓；还不如我这个畿尉暂且吟诗【你先前任畿尉】。堰头可以像张祜那样笑傲，市井之中也可比路随那样优游。唯有才名无法隐藏，你滞留山阳不会太久。赠给虚已。溪边的幽静寺院真好，霞光之后，春风又吹过了多少次，花开了多少回？梦中还记得一块岩石上红色的薜荔，心中轻视三事紫袈裟。悟得禅机后身无所着，诗句高妙而鬓发已经花白。若不是遇到苏州的韦应物，昼公的这些诗篇又向谁夸耀呢？赠给省钦【大师擅长八分书，太宗召他到殿上，书写数行，赐给紫衣】。

译离开旧日隐居之处、翠微山，不知已有多少年？瀑布泉水声外，禅房门扉紧锁。曾在御前书写八分字，天上特意宣赐三事衣。灯光照着夜间的庵舍，霜后格外寒冷；鼎中煮的秋菌，在雨中显得肥美。终究还要回到五老峰边去，乘杯渡过长江，锡杖飞行。赠给同年王殿院。多年来在淮海之间奔波，不胜感叹；刚听说你被美好地任用，入朝奏事。刚做台官，劳烦你下马相揖；正该做巡使，靠近皇帝宫阙。从这里多半可以升任三字官，不要在朝廷上谈论四维。即使经过省桥，也请不要固执地抬着脖子；郎官班列十分繁杂卑冗【当时郎中有八十多人，员外郎有数百人，只有台官稍少】。留别扬州池亭。竹子环绕亭台，柳枝拂过池塘。我徘徊不去，始终留恋郡斋西边；斜阳又照上来，我便坐在渔船上。明日将要在红尘中追逐马蹄。池边的菊花。碧绿的池塘环绕小径，栽了几千株菊花，原准备登高时泛舟饮酒。还没有到重阳节，我便要回到宫阙；金色的菊花寂寞地为谁开放？在扬州途中感怀时事，并寄给史馆丁学士【当时与丁学士一同赴京】。曾在淮边任郡守，如今再次相逢，又能同路前往九重宫阙。回头看我还骑着天厩之马，和你一起遥想鼎湖的黄龙。贾谊只能盼望朝见汉文帝，白居易哪里料到会哭悼宪宗？我们在驿桥残照中携手，隔着江山空对远峰，心魂断绝。太宗皇帝挽歌【三首】。占卜国运，知道王朝绵延无穷；升仙而去，又怎能寻觅？祝愿尧帝长寿，却违背众人的期望；传位给启，正合上天之心。陵墓边柏树萧瑟作响，台阶旁茅草寂寞成阴。还有谁来开启殿阁？尘土使九弦琴黯然无光。舜的教化没有偏党，尧的寿数却没有达到耄耋。世间的人各自哭泣，天上的事情实在难知。最终让位给东封之礼，终于造成南狩之悲。金銮殿旧日的学士们，头发全白，泪流不止。太阳落向虞泉，仿佛天也随着杞国而崩塌。去年还是寿宁节，今夕却已葬入永熙陵。薤露歌随悲风而起，松林墓道被苦雾凝结。再也攀不到龙须，千古遗恨难以承受。在宫阙下抒怀，献给执政【三首】。我以浅薄才学执掌文笔，侍奉先皇；被贬的官员归来，却正逢国丧。仙驾只留下煮药的鼎，灵帐中还认得装有谏书的囊袋。北辰之外又出现天象，西内宫几乎使人怀疑沧海变成了桑田。昨日陪伴梓宫哭临，眼泪最多的只有老冯唐。早年便有虚名传达到九重宫阙，宦途漂泊，渐渐衰老。曾经任为郎吏，同元稹一样羞见都城之人；看李邕旧日错误地吟咏红药树，新朝也曾献上皂囊封事。仍希望稍稍报答君恩之后，归卧山村做一个老农。诰词斥责我，我的子孙羞惭，想替我洗雪前冤；事情已经过去。浴殿失去恩宠，成了一场梦；在鼎湖攀附仙驾，便是千秋之事。即使死在道路旁，我的心终究正直；在泽畔长久吟咏，眼泪暗暗流淌。虞舜的五位臣子知道这件事，戏弄儒生的人应当不必再去监州【薛能诗说：“监州是戏儒”】。赠送邵察院，任朗州知州【察院从淮南转运使任上请求侍奉父母，因此有此任命，并授其母为县太君】。郡斋完全占有五溪的云气，你为了奉养父母而辞去权位，以孝闻名。重新戴上旧日所称的秦御史冠，尊亲堂上新获汉代封君之称。用板舆送别，已经历经三年；先斟满寿酒十分。我叹息今生没有这样的事情，写诗与你相别，泪水纷纷。送直馆高正言转运荆湖。象笏、乌纱帽，身居谏署很荣耀；掌管转运，权力重大，出使蛮荆。任职三馆，图书珍贵；管辖重湖，水清石美。贪官听到风声便暗中解下官印，逃亡的百姓知道恩惠，自然回来耕作。官署冷清，冯唐已经老了；最令人羡慕的是乘轺车行走在泽国。送宋澥处士到长安【内翰舍人的弟弟】。簪笏满门，唯独你像采兰一样自守；卧龙潜伏在八龙之间。鸰原兄弟尽管谈说朝廷贤贵，鹤发之人只称赞处士的闲静。按照仙经行事，烧炼大药，狂放得仿佛在僧壁上作画。远山中，老郎已经在筹划归隐；分取圭峰的一处地方，闭门不出。送刑部韩员外同年致仕归华山【从察院任上请求致仕】。赠状元先辈孙仅。病中为什么忽然展颜？记得诗中曾称你为小状元【我在淳化辛卯年赠你的诗说：“明年再参加尧帝宫阶前的考试，应当会被人称作小状元”】。粉壁上刚刚悬起龙虎榜，锦标最终归于兄弟同登科第。你步步登上青云花塔，红色花瓣飘落在衣上，醉卧杏园。还有一件遗憾，就是不能让英俊人才出在我的门下。赠给浚仪朱学士【学士新任知贡举】。潘岳般的花荫覆盖杏坛，门生将来拜谒，绛纱更加宽展。西垣中久已盼望神仙般的同僚，北部之任不必夸耀父母官。雨中木屐送僧，莎草小径湿滑；夜里下棋留客，竹斋寒冷。什么时候能相继到承明殿当值？三次入承明的兴致渐渐将尽。写怀送田二舍人由吏部郎中出任泰州知州。我们共同感叹蹉跎岁月，两鬓已经苍白。在朝廷任职、出任郡守，都是寻常之事。重新回到谢客曾居的中书省，又送山涛那样的人出任吏部郎。三次进入承明殿，身体最为惭愧。十年兄弟分别，偏偏长久。欣喜听说你辞行之日还被留下在前席，不要等太久，便留居水乡吧。寒食节出城途中马上偶然作诗。想要报答君王和父母，却与愿望相违。今年寒食节，任凭芳草花朵繁盛。哀乐之声禁绝，因为山陵之后；拜墓归来，双泪滂沱。艳丽的桃花迎着马匹轻狂地含笑，榆钱扑打行人；飞驰在宦途中的世态炎凉已经尝尽，仍然惭愧妨碍贤者进入紫微宫。病中记事，献给集贤钱侍郎【五首】。勉强支撑病体入朝拜谒，回来后疲倦于迎送。年老反被儒术耽误，消瘦却喜欢道士服装轻便。药篮散发幽香，移琴便生出细微的韵声。早晨的饭渐渐有了滋味，笋和蕨尤其使我关心。妻儿已经习惯粗蔬淡食，仆人和马任凭衰老。一张床榻空无一物，只有孤琴面对病容。风吹帘影纷乱，写字少了，砚痕却更重。幽静寂寞有谁作伴？扶我行走全靠这根瘦竹杖。生活贫困，早早就缺少食物；退朝后百般忧虑。休假时典当笏板，焚香祈愿今年有好收成。病中饥饿，十分厌恶肉食；瘦弱而寒冷，还没有更换皮衣。梦见山村的兴味，披着蓑衣去钓乱流。任郎署、掌制诰，十年未能升迁。冯唐徒然潦倒，卫绾又是谁呢？还依靠在紫微宫当值，姑且遮掩满头白发。归田还没有办法，只有看林木婆娑。每天入朝拜谒，疾病很多，仍然食物贫乏。讥笑我的应当是鬼，夷俟难道会没有人吗？在凤阁执笔十年，在乌纱帽上沾满九陌尘土。集仙院知道我已经在那里，应当为我指引迷津。租赁住宅。

译年老多病，容貌日渐衰颓。租屋十年，居住在京师。高阁中的凤凰，容许我三次入巢；寄宿的鹪鹩，也只有一根树枝。墙上悬挂的图书，多半不能长久；台阶边栽的芦苇，也频频迁移。人生的荣辱贵贱，必须知道分限。恐怕要买一间茅庵，映着木槿篱笆。青猿。小仆人像猿猴一样，在贫寒之家听候各种使唤；还不能跟随马足奔走，却已经习惯典当鱼须。时时洗去砚台上沾染的尘土，闲时收取雨滴。图谋归田若有办法，就留下来背酒葫芦。值宿时偶然题诗。两朝都曾奉命撰写诏书，惭愧自己没有才华，徒然跟随词臣侍立玉阶。病得像司马相如一样多避事务，笨拙得不像东方朔那样善于诙谐。命运奇特，只适合早早退隐；只要道义存在，又何妨再收敛心志。空着双手还希望参与封禅议论，跟随銮驾看焚柴祭天。前些年我被贬任解梁官时，收得令狐补阙的《毛诗音义》。那部书是咸昌三年所写，有几行残缺，后人曾加以补写；补写的笔迹原来是工部毕侍郎的。昨天因为询问此事，才知道这部书已经遗失多年，于是作四韵诗把它归还。我被贬在山州，教导儿童，因而寻求书籍，偶然得到《毛诗》《郑氏诗义》的古本，也辨认出欧阳询、虞世南旧日的笔迹。我携带它经过南郡，心里仍不满足【禹偁自解：梁征召我时，原想把书收入袖中；后来得知侍郎进入圣上的幕府，不敢私下拜谒，于是带着它离开滁州、扬州二州】。后来从西斋送去，亲手封缄；尘土侵染、烟气熏染，更显得值得珍重。年号题为历武宗。伏日偶然作诗。把床拖到竹席上，移到南轩门边；关上幽静的坊门，只听半树蝉声。多病使身形只剩骨头，贫困使生计很快没有钱。已经忝居掖垣，值宿年深；入朝拜谒终究妨碍睡眠，常常到了日高才睡。恐怕要解下纶闱之职，求取郡守之印；早早收取余下的俸禄，占卜归田的日子。和吏部薛员外寄来的诗。我性情刚强，常常因此悔恨；唯有把忠信写在衣带上自我警戒。严陵知道退隐，遗弃荣华利禄；我只打算在沧浪水边快乐地垂钓。年老后赶早朝，懒得等到天亮；生病后请求休假，动辄经过十天。西垣的兴味已经尝尽，一顶乌纱帽沾满马上的尘土。赠给密直张谏议【与我结为姻亲】。先皇忧虑蜀地，停止枢密院大臣的职务，让他独自冒着兵戈，走出剑门，万里辞别家乡，实在令人落泪。四年后回到国家，仿佛死而复生；兄弟按年龄排列，原本便意气相投；儿女之间又结成姻亲。如今能够相逢，暂且高兴得张口大笑；至于功业，不必再谈。寄给状元孙学士。久居台阁，忧虑恐惧很多。想要荐举贤才，却牵涉朋比周旋。寸心如死灰，甘愿不再动摇；雪霜侵染双鬓，却还不能休息。封章所奏之事被搁置，徒然招来毁谤；制诰文章荒疏，更加自感惭愧。唯独喜爱你家棣蕚兄弟榜上有名，在登科记中一同成为龙头。送谭殿院到南阳任职。人生的快乐，大抵在于故居山川，何况还是汉南名都？离别以来，坟墓上已经长满旧草；归去时，田园也多被绿草覆盖。不要以两鬓斑白为羞，银印与白发相配；锦衣也映照着两面朱红的车轓。西垣中衰病而无聊的客人，只能空羡你此行能唱着《袴襦歌》。送河阳任长官。县令出行，行李实在萧条；妻子老弱，还骑着驴。醉眼且看满县花朵，不要愁容满面地盼望果实装满车。新换的头衔使人称你为明府，科第原本很高，又得以任校书。谁来懂得吟诗为你的行色送行？只有茂陵多病的老司马相如。和同年屯田杨郎中留别的诗。科名长久以来只怕辱没同年，报国的赤诚如白日高悬。错误地主持文教，虽然还没有丧失志向，却想推行自己的道义而没有权力。谢公滞留在长满苍苔的院落，潘岳出行正逢落叶满天。承蒙你看重而我的力量轻微，深感惭愧；勉强酬答诗篇，反而更加凄然【我曾经举荐屯田，但没有得到回应】。脱去白衣，焚烧黄纸诰命。遥知祖德光耀，墓坟旁高大的树木已老；衣襟袖口仍有桂枝的香气。回来时看见梅花含着雪，归去时遇到橘子饱受霜打。扬雄应当有旧宅，我替你买下草玄堂。送淳于中舍悬车侍养。挂车向东而去，辞别朝廷；摆脱簪缨，仿佛拔掉一根毫毛。望苑官职清闲，正好侍奉父母；督邮名位卑贱，不值得徒劳。青宫之位在将来仍可获得，今天却先起复服职归家。你有父母而我惭愧，空享厚禄；与你共同撰写诏命，泪水沾湿衣袍。送正言杨学士亿到缙云任职。你刚过二十岁便佩戴朝簪，才华足以任职翰林；不忍再违背君王厚遇，姑且奉养母亲以使她欢心。你删定文章，留名于惇史；行囊中装着皇帝所赐的金钱。帆船张开驶过淛河，远山正对着深邃的括苍。暂且停下入朝的马匹，又重新听见故国的鸟鸣。在南涧采幽兰，在北堂斟寿酒。公务简少，懒得开启阁门；家中富足，不必典当琴。穿着彩衣正侍奉父母，红药花正好供你吟咏。我在掖垣任职已久，惊觉年华侵蚀鬓发。既怕妨碍贤者，又感父母恩德无极，送你时泪水盈满衣襟。送第三名朱严先辈到和州任职。租船向东而下，历阳湖的榜上题着你的科名；初次脱去布衣，便任职于宾客部门，不必担忧没有丰厚俸禄。郡斋中只喜爱藏书【钱侯聚书尤其多】。伴着吟诗，先买一只秋江之鹤；醒酒时，便煮晚市买来的鱼。若使者多情，应该会问起我；请告诉他，我衰病得像司马相如。送南阳李太傅【二首】。两朝都在黄阁参与辅弼政务，又在春坊建立第一等功勋。僧塔上有旧日题字，前进士斋坛上新近拜为上将军。马口衔着金勒，冲开风雪；大雁躲避红色旌旗，飞入断云。还像徐州张仆射当年写御诗相送一样，四方都将听闻。红旗飘扬，压过拂晓的霞光；皇帝在御筵上相送，送出京城。像仲尼那样行俎豆礼，是真正的儒者；像郤縠那样通晓诗书，属于将门之家。腰下已经悬挂如斗大的官印，门前还将看见筑堤的泥沙。先朝学士希望你再次起复，等着为你起草南阳入相的麻词。孙儿出生三日。多年来有病，不能饮酒，今天却开了一次酒樽；不要嫌镜中的我已经老了，我怀中已经抱着孙子。红色的襁褓裁成锦缎，香水浴过银盆。他日归隐田园，还要相互搀扶着走进柴门。《小畜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十二，宋王禹偁撰，歌行。谢皇帝宣赐御笔草书《急就章》以及朱邸旧集歌。应皇帝亲自考试贡士而作的歌。感谢政事王侍郎在伏日送冰。酬答赠给田舍人的诗。对着雪写给嘉祐。送姚著作到宣城任职。送晁监丞赴婺州关市任职。归还扬州许书记家的诗集。酬答处才上人。和张校书吴县前冬日双开牡丹歌。和冯中允炉边偶然作的诗。作《南山行》，送冯中允到辛谷冶审理案件。乌鸦啄食疮驴歌。谢皇帝宣赐御笔草书《急就章》以及朱邸旧集歌。我听说伏羲画卦，质朴而淳厚；苍颉创造文字，最初才有了文采。大篆、小篆、八分、楷体、隶书、章草，为什么如此纷繁？因此书法有八种法则，各自都有要领，于是使六艺分别区分。其中最难的，只有草圣书法玄妙，功夫全靠天性。我又听说《关雎》本是王道教化之作，“四始”内容洋洋；风、雅之教化以下，又有比、兴、赋、颂，六义由此区分，于是有变风和变雅。仲尼删定诗篇之后，屈平作《郢客》，李陵争衡名价。自古诗道难得人才，歌唱越高，能够应和的人越少。如今草圣书法和雅正言辞，全都在我皇帝万机之暇。元年十月，近临明崇文院，天气清冷霜晴，值宿官舍已到中午；校勘完书，闲拖朱衣绕着台阶行走。中使传来上界的宣召，我忙拿着鱼须笏下阶拜迎。宝函和金花装饰的卷轴光彩陆离，御札文书和御制诗在眼前；我弯腰插笏，擦拭双眼，汗流心惊，只能姑且一看。《急就章》的草书多么纵横！像蓝田种玉，幼苗刚刚长成；又像雪花洒落在烟岚笼罩的石壁上，黑云间漏出天河星辰；忽然又像鲛人流泪，落下无数珍珠，错杂的花纹晶莹闪烁，满盘贮藏。又像大鲸吞尽沧海波涛，参差的牙齿间露出珊瑚树。《朱邸集》多么清奇，仿佛仙风摇动琼林的枝条。汉皇不必再说白云之句，穆满也不必徒然吟咏黄竹诗。忽然像三春时节直上伯阳台，明丽的万物风光映入眼中，欣欣然展开；又像夜里在十洲陪伴王母宴饮，鸾歌凤吟依次传来。小臣拜了两拜接受一轴御书，捣纸抄录仍觉得不够；焚香后早晨对着天日观看，夜里手执简册面对星辰诵读。我见高宗飞白书法也很有名，笔迹常常颁赐给公卿；所得不过三五个字，当时臣子仍以此为荣耀。我又见玄宗颇为留意诗篇，吟咏时常写成御制诗，唱和不过一两篇，至今史册仍视为珍贵。若拿往事与当今相比，过去万分之一也比不上我皇帝所作的四十三纸圣人书、天子诗一百零二章；它们永远作为家宝珍藏在书箧中，难道会让给西方的贝多叶吗？还要使它们世世代代传给子孙，长久与皇家共同为臣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章〕 应皇帝亲自考试贡士而作的歌。天王从东方震位出世，天下清平。奎星灿烂，昭示文明；皇帝下诏令郡国贡举众多士人，大张珠网罗取群英。皇帝心情勤勉，始终不知疲倦；太阳西斜仍驾临金銮殿，宫柳低垂笼罩着三月烟霭。炉中香烟飘入千人的砚台，布衣洁白如雪发光。皇帝一一以重瞳赏识鉴别，孤寒士人得到仕进之路，承受君王恩典。众人聚集，只说要尽臣节；小臣的踪迹本来出自尘泥。登科时曾作御前诗题，算来不过五六年。如今已经登上青云梯，位列谏官却没有一句话。自己问将拿什么报答明主？应制作诗本非我才，只有流泪，勉强写成歌颂舜禹的歌。感谢政事王侍郎在伏日送冰。火云像山一样，暑雨停歇；天地如炉，正值三伏之月。玉皇命人开凿阆苑的冰，北陆的美玉冰窟高高耸立，贮藏着如瑶花般的冰块。中官奉命赐冰，黄阁凤凰池上盛冰的玉壶送到这里。温树间风声顿时萧瑟，台省的恩惠分给西垣诸士。我制诰稀少，正要假寐；卞和抱着璞玉进入值宿官舍，从此惊忙得不能入睡。恼人的苍蝇不要飞到笔端，仿佛连抵御乌鸦的石块也从山下坠来。寒意生到毛发，牙齿也清冷发脆。冰像玉芝一样甘美如醴，炎风暑气全都感觉不到。只能作一首狂歌来感谢知己。酬答赠给田舍人的诗。你没看见天上的星辰环绕北极，忽然坠落人间变成石头；你没看见云中的鹰隼横贯高秋，有时折翼变成鸠鸟。人生的进退很像这样，左迁右转，谁能自由？回想当年在邹鲁遇见你，翰林文人中你是东道主；一句话说得投机便结为朋友，几天谈论文章便暗中相互赞许。近来忽然已经十多年，我们共同登上赤霄，脚步相连；又一同在禁中承明庐值宿，深深欣喜如蒹葭依傍玉树。两制之中只有你最清正谨慎，笔力和辞锋都有余刃。原本期待夜里在金銮坡值宿，谁知却共同治理淮阳郡。官衔新换为版曹郎，腰间刚挂上列侯之印。西垣三字官班列清闲，南面治理百城，资望高峻。暂且尽心颁布诏令，哪里还回头顾念文坛？你上任后果然有歌谣兴起，百姓卖刀买牛，归田耕作。白发老农拍腹高唱，两只白鹿载着车辕行走。棠树下露水浓重，滴在朱绂上；麦收时秋风寒冷，吹动红旌。春日巡行有许多闲暇，吟诗兴致发动，便写长歌寄给同僚。歌中首先写明君的话，指说神仙本是旧日同伴。严安、徐乐虽然适合在蓬莱瀛洲，召公、杜母已经听说成为百姓父母。恐怕你再次回来便要调任金铉，不再屑于掌管文翰。即使多年不被征召，道义所在，又何必重重叹息。入朝时便踏着苍苔，吟咏红药花，这是办事的舍人孙处约；出行时便张开黑色伞盖，簇拥着朱轮车，这是贤明的太守召信臣。请你屈指计算交游的人，有谁能像这样兼有宦途声名？逢到时机，谁不想推行道义；遇到明主，我也想庇护百姓。功名富贵都要等待天命，出仕、退处、言语、沉默姑且用来保全自身。一车甘雨正好建立旌旗，万国淳厚的风俗，不要哭叹麒麟。将来宣室召见贾谊，贤人的事业应当一并伸展。屋檐间不忍看日月奔走，镜中星星点点的鬓发将要全白。不要沉溺在铃阁中只顾收藏书籍，且在郡斋饮几杯官府供给的酒。婴儿和幼女都在眼前，不要辜负时光，放声欢笑吧。对着雪写给嘉祐。

译去年在商州看雪，使君命我站在山寺之巅。六百里峰峦草木之间，饥饿的鼯鼠和受冻的鸟儿啾啾悲鸣。山城贫穷鄙陋，没有歌妓音乐，靠什么消解诗人的忧愁？我抱着酒瓶自己倾倒，不等劝酒，乘兴一饮连干十杯。晚上骑马归来十分自在，狂吟醉舞，夜里一直不停。今年在帝都看雪，瑶台琼树之间浮动着祥瑞之气。退朝后牵缰远望，仿佛移下五城十二楼。酒樽中有酒却反而不饮，郁郁不乐，并不是在怨恨什么。我的儿子娇憨幼稚，不懂世事，问我为什么不私下酬答？于是让他拿笔写我的心意，替他吟成一首雪中的歌。过去任副使时不掌管政事，待罪而居，姑且免得替别人忧虑。如今做谏官，并非闲散无用之职；在三馆拾遗，俸禄收入优厚。秋天以来接连下了百日大雨，禾黍被水漂没，多数没有收成。如今积水占满南亩，农夫失望，没有收获新麦。你看门外挨饿的人，往往僵死腐烂，倒毙在沟渠中。戴着高冠随众入朝，又随众退朝，从来没有一件事补益皇帝的治道。一个月俸钱相当于几户人家的赋税，一袭朝服又相当于几个人的皮衣。安定边境没有学赵充国，富裕百姓没有效法田千秋。为什么碌碌无为地从事文笔，写歌作诗颂扬圣上，像俳优一样？一家人的衣食都仰赖我，纵然得到饱暖，也像狗偷来的食物一样。何况我的眼睛昏花，头发渐渐白了，哪里还能倚着几案勤勉校勘？什么时候带着妻子归田，把马卖掉换成几头牛？深耕浅种，只求能够自给；用藜羹豆粥充饥。整理黍田，要学习陶元亮；浇灌瓜田，要师法秦侯。免得吃白食而成为疲惫百姓的蛀虫，打开书卷时也免得面对古人而羞惭。这个志向一天没有实现，我一天便忧戚；面对酒却不饮，也是有原因的。这些话不敢向别人说，只告诉你，小子，作为留给你的谋划。送姚著作到宣城任职。平生听说宣城郡，水石幽静奇特，人物俊秀。栏杆外清澈的江水像白绢铺展不尽，窗中远山如新画出的眉痕。六朝繁盛，到隋唐以来才人名士遥相辉映。谢公曾在这里凭熊轼出行，白居易也曾作为鹿鸣宴宾客来到此地。江楼山寺多有题诗，常常把姓名题在僧壁上。皇家早年平定吴地之后，翰林贾公曾任太守。直到今天，玉堂中的清谈仍夸说这里的山川，片刻不离口。我们的君王登极之初，选拔艺文之士，东枢二卿中新科及第、脱去布衣的人，曾经被派作佐郡官，首先得到宣城作为历练之地。紫微垣的田郎第二次登科，东枢接受替代，传达诏命；第三榜中他是第二名，如今在乌台任察视。近来通判、倅贰中少有名流，云泉竹树也应当感到羞惭。今年春天忽然任命姚著作，他学术纵横，才华卓异，当年雄居第三名。仕途长期艰难漂泊，去年献文后重新被召试。新恩之下才登上芸香阁，还没有让你修史，也没有让你撰写纶诰。到宣城奉使，姑且亲近百姓；又欣喜穿彩服侍养母亲。不要叹息红衣还没有立即成为实职，旧日游交中应当还有朋友在此；这次去，也还可以谈论新的婚姻和仕宦。到任后施行政令，百姓安乐；高声吟咏，浅斟低唱，又有谁来酬答？深夜红烛在什么地方？就在绮霞阁通向叠嶂楼之间。公权的书札，燕、许的文章，免不了让山僧请求撰写碑文。撰碑、书碑一做就是三年，眼看征召的诏书已经来到丹墀。只是担忧江南的兴致还没有尽，闲坐蓬莱瀛洲之间挥动玉柄。黄枢侍臣和两制官，都等着你来一同讲说宣城的景色。送晁监丞赴婺州关市之职。关税和市场赋税羁绊贤俊之士，谁喜爱这种作为吏隐的官职？将作晁丞即将赴任，婺女星照临海边之郡。你辞去黄绢般尊贵的高位，尚且不以白华般清白的品行自负；自身仍然困顿，等待时机到来，便可一同伸展。知道道义所在，终究不会忧闷。你没看见，路随含笑坐在市场中，委屈自己岂会羞愧于丹阳尹？又没看见，张生狂醉而留恋扬州，在冬瓜堰下甘愿肥遁。何况这次出行奉行皇帝使节，数丈轻舟载着全家。带着酒瓶下岸买竹叶酒，挂起船帆，背风穿过蓼花。霜晴之日，震泽刚好品尝橘子；泉水流过惠山，应当试饮新茶。虎溪的晓云、灵隐的积雪，钱塘的夜潮映着湖上明月。沿途密集排列着诗的景物，随即吟出新句教给儿童。渐渐接近金华，看见隼旟；五马来迎接使者的车。应当知道骏马的脚步只是暂时被拘束，八咏楼一开，便频频设宴。醉中官妓请求你作歌，剡溪纸因抄写新词而昂贵。他年谁能献上《子虚赋》，被召入金门五云之路？因此想起元稹、白居易在江东时的情形，却不如晁丞如今独自领先。归还扬州许书记家的诗集【许浑的孙子许进将家藏诗集献上而获得官职】。你没看见，近代诗人为什么大多困顿滞塞、满怀穷愁？孟郊憔悴而死在旅舍，浪仙贾岛被斥逐到长江边。张生漂泊在冬瓜堰，只能空说轻薄万户侯。孟浩然无所成就，归去鹿门；李洞痛哭昭陵而停止。活着不能以诗歌风教兴王化，死后也没有勋爵留给子孙。可怜诗道日渐衰落，风骚文章弃置满地，还有谁来收拾？高阳许公精通六义，独自在圣朝成为许氏后嗣的先声。于是把祖先的诗集进献九重宫阙，高步登上金台，拖着珠履。祖德的光辉皇帝知道，府尹贤明，又是丞相的儿子【当时维扬的权知州牧，是中令故薛相的儿子】。广陵郡广大，古称九州；记室官清贵，外任三字，于是使天下学诗的人徒然赞美你家继承了古代诗歌的四始。我来迎接侍从，游览江都，常常在玳筵上陪伴欢娱。于是请求得到家集，任意吟诵，仿佛海水干涸处堆满珊瑚。因而想起贾岛、孟郊等几家是多么困苦？诗鬼嗷嗷饥饿而无所依靠，子孙沉沦，谁能比得上你家？闲倚红莲，倾饮清酒；起草檄文之余，正好作诗。不要放纵风情而辱没你的祖先。酬答处才上人。我听说夏、商、周三代淳厚质朴，华夏百姓安乐，谁会相信佛教？有人吃蔬食、剃度，来自西戎，佛法不敢干犯中原的风俗。周家的子孙为什么这样不肖？奢侈淫乱、昏庸混乱，毁坏了王道。秦皇汉帝又夹杂霸道，只凭威势刑法取得天下，使苍生悲苦而自己不知道。愿望多么深重，慈航的慈悲没有边际；又使君王做金人之梦，万里迎来佛像，万民重新奉君王和宰相为主，却仍归依愚昧聋顽的俗人，谁敢非议？如果一切都像周公时代，百姓哪里肯需要披上缁衣出家？可怜百姓嗷嗷躲避征役，一半进入寺院田地，不再耕织。君子的道路一行动便困穷，但也有贤达之士藏身其中。上人来自九华山，叩问道理，赠给我美玉般的文集，铮铮然五轴，合计一百多篇。我们以书信作为首先结交的凭据，书中不谈文章，经中不说佛法。我的心本想同你一起从事文物之事，感念大师远道而来；亲近如同师友，以《同人》卦相赠：出门没有灾祸。不要说众人分别穿着袈裟和墨绶又有什么值得夸耀【当时任长洲县令】。依韵和张校书吴县前冬日双开牡丹歌。

译你没看见，每年三月，千丛花朵娇媚，紫色斑斓、红色繁盛，艳丽胜过寻常。人们满头戴花而归，醉中折花，狂放地分取，不因珍贵的枝叶而留下空根。培育花木的人都等待明年开放，造化本来就有召回魂魄的法术。霜降前把它从琼瑶台召来，王母亲自拿金粉替麻姑敷面，大家一同借来霓裳羽衣。主人一定是神仙般的人才，否则这种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两位姬妾劝酒，谁来斟满？长洲的懒散小吏先举起酒杯，多感谢同年与你一同攀折。想吟诗致谢，却难以轻易发言；青宫校书正好隐遁。请代替我作一首歌，如同折取锦绣；将来我们这一辈功业成就，与你共同做骑鲸客。和冯中尉炉边偶然作的诗。谁掌管着东方春神的青阳之律？所以特意把春日同人日连接在一起。春日雨丝温暖融融，人日雪花寒冷刺骨。雨雪寒暖固然大不相同，却可以比作交情中的离合去就。仲咸拥炉吟咏歌诗，以古朴的诗风冲破浇薄的世风。人情有离合，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召公当初也曾疑忌周公。汾阳王与临淮王本有仇隙，一旦分兵作战，却像亲戚一样。四位公侯反复无常，世人却不讥议他们，因为各自都尽心于国家。除此之外，许多虚诈张皇之徒多半为了自己，翻手覆手便背面相向，彼此相距如同千里。张耳、陈余的事不忍再说，魏其侯、武安侯又哪里值得一提？我爱中庸君子的心性，他们与人交往淡泊如水。另有一类人间势利之徒，一去一就都随着荣枯而变。西汉的董贤正受宠幸，孔光竟迎上去跪拜，卑下得像奴仆。当时扬雄在东观，想投阁自尽，却没有人扶助他。唐代高力士的夫人死了，朝廷官员为她服丧，竟像为母亲服丧一样。当时李白被放逐在江边，憔悴不堪，连酒钱也无人供给。小人的本性像什么？真像蜂蝶和蝼蚁一样。它们寻逐春色、追逐腥臭，从早到晚，哪里顾得上松竹和兰芷？敬重君子的誓心是多么深重啊！就像涧底的松树和陵上的柏树。涧边的松树、陵上的柏树也有腐朽的时候，但我与你的心约定了永不改变。作《南山行》送冯中允前往辛谷审理案件。商山三月，花红如火，草木青葱，雨刚刚停过。柳条渐渐柔软，蝴蝶成双飞舞。桑叶还很茂盛，蚕正伏卧其中。无情的野水，流去便不回头；无力的春云，懒懒地仿佛要坠落。团团的榆钱，是谁抛撒的？蒙蒙的游丝，向着人慵懒地低垂。可怜花木之间，山岚的光色在花前正好，举杯交错饮酒。冯君早早驾车出发，怎么这样迅速！捧着檄文吟咏玩味，前往辛谷办理转运事务。昨天又收到移文，小民们诉讼纷纷，为什么这样多？听说南山绵延六百里，把马蹄和鞋齿全都阻坏了。这究竟是为什么屈身于不知满足之事？冲天的斗牛之气、锋利的太阿剑，竟用来补鞋。蛟龙没有一尺深的水，只能盘曲在泥中；骏马困在盐车旁，只能低垂着耳朵。一句话就能判决的案件，又何必如此办理？一定要做到没有诉讼，才是君子的境界。我们的事业本来取法古人，若能施行自己的志向，就应当使刑罚废止。画衣画地以示刑，免去烦苛；以璧抵罪、捐弃黄金，使人返归淳朴。此道尚未实行，姑且还要忙碌；忙碌地求取俸禄，暂且代替耕作。暮春的小别，不值得挂念。为你高声歌唱《南山行》：南山之行约定一月，回头时不要哭泣。临别之际，饮下几杯酒。《乌啄疮驴歌》。商山的老乌鸦，你为什么这样残酷！嘴比钉子长，比箭头还锋利。你捡虫啄卵，任意取食，难道就能因此安然吗？竟来啄食我这头背着疮伤的牲畜！我从去年被贬到商于，行李中只剩下一头跛驴。刚登上秦岭，又遇到险峻的山岭为难我。它背着百卷书，穿行山路，皮破了，脊背直到腹部都留下伤痕。治疗了半年，伤口将要痊愈。昨天老乌鸦忽然飞来，啄破旧疮，取食新肉。驴子哀叫，仆人惊喊！乌鸦已经飞走，却还在驴背上啄磨、整理羽毛，坐在我的屋顶上。我这头驴和我这仆人，能拿你怎么样？只后悔没有带着弹弓，张开罗网！幸好商山有许多凶猛的鸟，于是便向邻家借一只秋鹞。让它的拳爪像铁一样坚硬，让它的爪子像铃钩一样锋利，折断乌鸦的脖子，吃掉乌鸦的脑子。岂只是让你填饱肚子，也算替受伤的驴子报仇了。《小畜集》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