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畜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十三，宋王禹偁撰，歌行。题写安秘丞的歌诗集。酬答安秘丞赠我的长诗。《拍板谣》。《对酒吟》。《战城南》。《苦热行》。《瑞莲歌》。筵席上纵情高歌，送侍棋衣袄天使。归还杨遂的《蜀中集》。《啄木歌》。《秋莺歌》。《江豚歌》。题写安秘丞的歌诗集。我听说天上有二十八宿，降生下界成为英灵：东方朔、萧何，直到今天还留下终天不灭的声名。又听说地上有三十六洞天，洞中聚集着许多神仙。众神仙因为犯过错而遭受谴责，被贬到人世间做辞客；李白、王维以及杜甫，诗歌癫狂、嗜酒放纵，声名震动天下。如今距离他们已经千百年，天地间寥落空旷，寂静得再也看不见这样的人。皇天为什么不再生出奇异之人，反而让庸人蠢夫空自纷纷扰扰？夜里睡觉，早晨奔走，不知不觉就老了；只做饭袋酒瓮，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我在陶丘忽然见到安秘书，他有星辰之精、神仙之骨，果然非同寻常。他曾在月中折取最高的桂枝，走出来时惊动了玉兔和蟾蜍。他给我看了一百多首歌诗，笔锋闪闪，仿佛摩触星斗；忽然像青天中拖着万丈长的彩虹，把四海波澜都饮干；又像赤色晴空中撒下一阵冰雹，把琼林的枝条打断，倒盖下来。昨夜梦见李长吉，他叩头再拜，仿佛来求取诗篇，自称遗失了照海珠，至今黑暗地坐在骊龙的洞窟中。现在才知道安侯不是星辰一类，就是神仙之辈；不然又怎么会有这样峻拔超迈的风格和奇崛怪异的文辞？有时醉后起来长长叹息——八方风清，鬼神都为之惊骇。他年若进入蓬莱宫，不要让麻姑再来抓背。酬答安秘丞赠我的长诗。我听说进士登科，就能脱胎换骨，确实知道他们不是尘俗中人。贡士名籍由来已有数百年，简直让人怀疑把神仙洞府都空置了。其中最尊贵的是龙虎榜，乘时得志，便能成为卿相。自从巢寇攻入宫阙以来，梁氏的礼部试场还在草创之中。庄宗、明宗虽然承受天命，晋朝、汉朝却都不能长久。其中即使得到神仙般的人才，也见不到太平，实在可悲！上天恐怕也安置不下神仙，于是又把他们贬到人间。二十岁便提笔疏通文辞源流，仿佛黄河从昆仑山倾泻而下。周道衰微时，尚且有人感叹凤凰；天公却把他们留给大宋。天水名郎主持贡举时，禹门万仞高耸入云，不是真龙便不能跃过。怒涛狂浪冲击着雷火，这一年北极七颗星一同降下，成为门生。安仙堂堂地位居榜首，六颗星光辉灿烂，愿意跟随其后。《驺虞赋》写成，铿锵如金石；《丹水诗》写成，文采如锦绣。在玉皇殿前受到恩宠，一时之间被任命进入芙蓉幕府。独自得以到归州，靠近巫峡，十二座晴日山峰长久映入眼帘。在郡斋中狂醉又狂吟，把巴东一带的树叶都写满了。近来出外做官五六年，吴山越水供给他新的诗篇。又如白居易在苏杭任职的日子，歌诗一落笔，人们便争相传诵。去年才登上芸香阁，却出任陶丘，才华和锋芒受到阻滞。阮籍营中的酒蚁浮香，天门山外垂杨低弱，骏马也像困乏无力。虽然知道这只是暂时被羁绊，但在酒杯前从未长叹。只应防备[原文“老▯”字形疑误]的言语；大器本来就要到很晚才成就。我们的君主正兴办文教，难道不会征召你回来掌管诰命吗？醉意中推开雉扇，扫除宫中的辞章；愤怒时登上螭头，起草星谏。笔下追还三代的风气，扫除浇薄，形成古道。大丈夫正应显露兼济天下的才干，不要学伯夷、叔齐老死西山采薇。我如今只是蓬蒿一般的卑微之身，为什么一见你便如同故人？你的长歌说我相貌和才华都很出众，使人怀疑我能从平地升上青云。文章最难得的是遇到知己，知己相逢贵在始终如一。我此时出仕或退隐都十分凄凉，老亲和幼子相互看着哭泣。出门举步便迷失在岔路上，是你把我引上登天的阶梯。《拍板谣》。麻姑亲自采来扶桑木，雕刻脆木并排列焦木，共有六双，制成拍板，捧立在王母面前。她曾演奏瑶池的《白云曲》，恐怕曲调流落到人间，便传入梨园乐部，使管弦乐器一齐演奏。管弦刚一响起，我便能够应和知音；审定音乐的功效，哪里还有不周全的？吴宫女子的手像竹笋，拿着拍板在华美筵席上作为节拍的准则。几声缓拍，像仙人的木屐齿踩下云中栈道；又像老狐狸在腊月渡过黄河，缓缓轻踏冰片。几声急拍，像空旷江面上冰雹击打渔翁的斗笠；像鲛人对着水精盘哭泣，怀中珍珠接连倾泻而入。突然一声把曲子送到尽头，像养由基射穿七重札；金樽冷落，四下寂静无声。陇头冻住，泉水声也断绝；音律与我的拍数相合，丝竹乐器都把我视作宗师。所有节奏都掌握在我的技艺之中，歌舞之人没有谁能欺瞒我。因此唐相牛僧孺作文，称它为“乐句”。《对酒吟》。劝你不要拿青铜镜照自己，短暂的一生有什么值得说道的？麻姑又去采东海的扶桑树，阆苑宫中养蚕直到老去。即使学习唐尧、虞舜以及姬公、孔子，最终也不过和萧萧寒草一起埋在孤坟中。我担心自古以来贤人和愚人的尸骨，已经在北邙山堆得高高隆起。少年面对酒杯姑且寻欢，过了几天，怎么就在杯前生出白发？怎能让沧海全都化作酒，滔滔灌入愁人的口中？任凭醉上千百年，也让六辔驾驭的苍龙自由奔走。男子汉若得志升上青云，必须把恩惠施加给百姓。困穷时高枕躺在白屋中，佩蕙草带、吃藜藿羹，也能自得其乐。功名富贵不是人力可以强求，不要学唐衢那样放声痛哭。《战城南》。边城的草木到了春天也没有花，秦人的尸骸和汉人的白骨都埋在黄沙中。战阵上的云气凝聚不散，胡人的孩子夜夜徒然吹奏胡笳。我听说秦朝修筑万里长城，层层尸体堆成土山，愁云压平原野。又听说汉朝调发五路军队，在祁连山、居延泽以北夸耀武力，横行无忌。秦朝因胡亥而毁坏玉玺印绶，这才知道祸患原来起于宫墙之内。损耗蛀蚀中原超过一半，又用黄金买酒赐给诸侯，致使诸侯叛乱。即使让军队侵袭到木叶山，也哪里比得上垂衣拱手施行朝廷谋略？大汉自古就能使丑陋的外族归服，他们一见太阳便设置拜礼，尊奉中原。自古控制和驾驭天下全在于仁政，何必穷兵黩武？战城南啊，近年来春草多么纤细。偏远乡里近日也沾受恩信，寒冷的山岩和冰冻的山峰青得像蓝色。如今才知道中原有圣人，边塞自然因此除去妖氛。河湟一带的父老多么欣喜，在受降城外重新耕种。《苦热行》。六条火龙衔着烈火焚烧天下，魏王的冰井台也像被沸水煮沸。松枝桂叶凝滞得仿佛痴呆，溪边长啸的猛虎都喘息难忍。北海融化了万丈寒冰，千斤重的冰凌也像蒸熟了一样。我听说胡地常年飞雪，此时却烈日曝晒，地皮都裂开了。仙芝瑶草不敢萌发，湖泊河流和竹子都被烤焦，美玉般的竹节也折断。西郊云气虽好，却不降雨；白白堆叠出青翠的景象，又有什么用呢？《瑞莲歌》并序。宴请都头宋承武。他的先人曾任黄州刺史，在关城东南有一座别墅，池中生出了祥瑞的莲花。承武来告诉我，于是我和从事曾校书一起乘小船去察看，回来后作歌记述这件事。

译江城五月，江雨初晴，荷花到处交错映红。宋家的池塘里生出祥瑞的莲花，袅袅地从花丛中伸出，一茎一茎地挺立。端正的荷花开成两朵，忽然像娥皇和女英；仿佛从九疑山望向苍梧暮色，低头一起映照着清澈的湘江波光。花谢后莲蓬长成，颜色碧绿如卵，沙沙的轻尘仿佛熨贴人的眼睛。萧郎与弄玉举行合卺礼时，一起把琉璃盏覆下。草木中的灵异之物可以载入国史，守臣都可以把此事报告天子。我们的君主有诏令，抑制祥瑞之说，不把奇异野兽和珍禽看作贵重。祥瑞的莲花没有机会送达帝王冠冕之前，只能随着众花在池边老去。官吏百姓把美事归于郡守，哪里敢贪取上天的功劳说成是自己的？自古称颂善政，杜诗中有桑树没有附枝、麦子长出两穗的说法。祥瑞莲花确实是这片土地的美好产物，我随手姑且作成这首闲歌。年年更愿意稻谷再获丰收，使粮仓充实，免得百姓饥饿。筵席上纵情高歌，送侍棋衣袄天使。从前侍奉先皇，蒙受恩宠，接近北门和西掖这样的清贵之地。太宗才艺很多，也精通棋艺，在处理万机之余，推演棋局：对面千里为第一，独飞天鹅为第二，第三是海底取明珠；这三局堂堂正正，都是御制的。中使宣召我们来，把棋局展示给近臣；其中的天机深奥秘密，仿佛可以通达鬼神，这才知道棋法与军法相同：既戒除贪心，又嫌弃怯懦，唯有以镇静取胜，守住疆界，不喜好穷兵动武。先皇创制的三局棋有深远的防备之意，难道只是用于一盘棋而已吗？当时蒙受赏赐，感念君恩，便藏在箱笼里，传给子孙。至道年间，我出任滁州长官，从青云之路失足跌落，只能徒然怅望。后来调任维扬，每日盼望还朝。轩辕鼎铸成，飞升上天，龙须忽然断裂，不能攀附，面对旧朝衣物泪流不止。我们的皇帝深切怜念先朝遗物，召我回来再次掌管西垣文笔；悲凉之中忽然看见红药花开放，哭着送葬，只能空随梓宫而出。去年我领郡齐安，山州偏僻鄙陋，位于江边；齐安百姓谁还认识旧日的学士，而我白了头仍只是一个老郎官。昨日江边天使到来，我按照惯例沾受恩惠，得到衣袄。皇华使本是江南人，长久侍奉先皇对弈，筵席间偶然谈到当年往事，三局棋的内容全都记得清楚。我自从失去职守、离开中书台，御书被深深锁住，不能带来；遥想那些棋图还在私人房室中，天上的香气散尽，只剩空落的尘埃。今天因为你才姑且谈起这些事，反而停下酒杯，面向角落哭泣。人生不容易遇到圣明的朝代，君王的恩德还没有报答，两鬓却已经凋零。金銮殿的花朵在春日灼灼开放，永熙陵的树木在夜里萧萧作响；空自叹息自己像拖肠之虫伏在泥土中，还不如化作宝鼎升入云霄。多病的司马相如还没有死，追念往事却几乎销魂。星使今天掉转马头归去，我强打精神面对离筵，斟满酒杯；作一曲悲歌，请从事抄写，唱给朝中的旧日知友听。归还杨遂的《蜀中集》。上天深远昏昧，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使我辈出生，使我辈困厄？多给安泰，少给困穷，这是天意。活着有著述，死后也不会虚度。圣人忧患时，才推演《易》；贤者困穷愁苦时，才开始著书。假如一概让人富贵，使人陷入安逸享乐，那么人们便蠢蠢戢戢，如同鸡猪，默默无闻地消失。若要创造祥瑞，谁能辨认凤凰和驺虞？经史子集灿然照耀古今，描绘帝王之道，彰明治国谋略。一句话如果能够流传，便可以不朽，姓名长久与日月同在。由此才知道天意厚待我们这些人，穷困屈辱不足以使我们形容憔悴。可悲啊！您在江左选拔出众，国家弱小而受压迫，何必只把区区科名看得重要？正值兵火之乱，眼看金陵成为丘墟。回到朝廷才得到一个赞善的职位，后来被贬降为县令。章明偏僻遥远，位于蜀道，又遇到妖贼攻打成都，只能徒步抱着官印进入陇氐之地，向夷人聚落乞食，这是多么崎岖艰难！回来后任朝请郎、主簿，朱色官衣黯淡，鬓发也稀疏了。昨天您把在蜀中所作的《铮然一集》投给我，灿然如美玉。杜甫奔走逃窜却吟咏不止，庾信悲哀深沉而情感有余。我要在圣明时代做官，却自有许多艰难，徒然夸说三次进入承明庐。近来命令我编纂《小畜集》，被贬官时所作的诗篇竟如此纷杂。才华名声与官职不能两全，真正的主宰把它们分割得一丝一毫也不差。郎官已经被疏远，既然没有显贵地位，县吏的礼数也不值得拘泥。相逢姑且谈谈文章的乐趣，为你斟酒，再烧一条干鱼。《啄木歌》。淮南的啄木鸟，身子像乌鸦那么大，头顶像仙鹤，堆着丹砂般的红嘴。嘴长数寸，坚硬如铁，丁丁当当地乱凿枯树。黄柑红桃多有蛀虫，它奉凤凰之命，必须啄破树干。什么时候才能再给它穿上绣衣，让这鸟族横空飞翔，成为手持斧头的使者？《秋莺歌》。淮南八月还听得到黄莺，关关的叫声与春来时没有不同。东风把它的簧舌吹得高扬，为什么经过秋天叫声还没有停止？饥饿的鸾鸟、病弱的仙鹤尚且能够鸣叫，凤凰不肯听，又能向哪里诉说呢？《江豚歌》。江豚，江豚！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吐浪喷波，身躯突兀；凭借风势水势，任意逞强，吞食鱼虾，身体很是肥壮。肉腥骨硬，难以登上祭祀的俎台。虽然有网罗捕捉，却嫌它不值得取。江云昏暗，江雨将至；上天要降下滋润万物的雨，并不是为了你。[俗话说：江豚出现，就会有风雨。]《小畜集》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十四，宋王禹偁撰，杂文。《唐河店妪传》。《滁州五伯马进传》。《有巢氏碑》。《纪孝》。《纪蜂》。《纪马》。《录海人书》。《后序》。《并诰》。《译对》。《书蝗》。《画纪》。

译《唐河店妪传》。唐河店向南距离常山郡七里，因河而得名。平时敌人到来，店中照常饮食起居，并不觉得奇怪。自从战事兴起以后，才开始防守抵御，但也没有十分害怕。端拱年间，有个老妇人独自住在店中。一天，一个骑兵来到，把马拴在门边，拿着弓箭坐定，呵斥老妇人去打水。老妇人拿着绳子和水桶快步走到井边，把水桶悬下去又停住，便用番语呼喊他，把他称作王，并告诉他说：“绳子太短，够不到水；老妇人年老力衰，大王可以自己取水。”敌骑于是把绳子系在弓梢上，俯身下去打水。老妇人从后面推他，他便跌入井中。老妇人骑上马到郡府去。那匹马披戴的铠甲齐全，鞍后还悬着一颗猪头。常山的百姓和官吏看见后，都觉得壮烈。唉！国家防备边塞，多使用边地士兵，大概是有道理的，因为他们熟悉战斗而不畏惧怯懦。一个老妇人尚且如此，那么边地士兵的情形也就可想而知了。近世边郡骑兵中勇猛的，在上谷称为静塞，在雄州称为骁犍，在常山称为防子。这些人都熟悉武器和战斗，不畏惧、不怯懦。听说敌人到来，有的父母替他们牵马，妻子替他们取弓箭，甚至有人来不及穿戴铠甲就冲上前去。前些年敌骑南下，很久都不能越过上谷，不过是因为静塞骑兵勇猛。防边将领把静塞的马匹取走，分隶到自己帐下用来护卫，所以后来上谷失守。如今骁犍、防子的称号还存在，但士兵并不多；即使加以招募，边地人也不响应，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选调到上都，离开并失去了自己的乡土。每月发给的粮饷又很微薄，有时连基本供给都不能满足。所赐的铠甲、头盔、鞍马都脆弱瘦弱，不足以抵御侮敌；坚固锋利、强壮健良的，全都被上军选走。等到他们奔赴敌阵，反而总是这些人冲在最前面，难怪他们不愿意服役。果真能够整顿军队，使他们有眷恋乡土之情；厚待他们的粮饷，使衣食充足；再赐给坚固的铠甲和健壮的马匹，那么什么敌人不能击破？这样得到一万边兵，就可以抵得上五万客军了。谋划国家大事的人，如果不在这里用心，我没有看见他有忠心。所以我因一个老妇人的勇敢，总结记录边防事务，送给掌权者。《滁州五伯马进传》。马进隶属于滁州军籍，五伯这一身份到他已经三代了。马进的儿子生下来没有左臂，像被剃削截断一样。人们都认为这是因为世代掌管刑杖的人经常收受财利，随意高低评判人，轻重使用刑杖，所以遭到上天惩罚。唉！鞭刑是官府之刑，扑刑是教化之刑，那么鞭打和扑打都是帝王的典章，怎么能不谨慎呢？如今的杖刑并非古制。古代只是用它显示羞耻而已，所以有的人用蒲草做的鞭子来警诫，有的人束起刑杖来治理。虽然如此，君主失去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不用刑罚，便不足以驱使人向善。既然不得已而使用刑罚，难道可以因为喜怒和财货而改变心意吗？那五伯只是卑贱的隶卒，刑罚甚至不是从他口中发出的，却只因轻重不公便遭受这样的天谴，何况掌握天下刑罚的人呢？我见世代享受禄位的人家，子孙衰败坠落，有人残废疾病，有人沦为别人的仆妾，有人饥寒交迫于道路，这难道只是因为滥用刑罚吗？他们谄媚君主、嫉妒贤能、剥削百姓以巩固宠幸，这才是最大的天谴。我作《马进传》来警诫自己。《有巢氏碑》。我承受天命，成为百姓的帝王；出生时没有号，死后也没有谥号。百姓居住在巢中，因此得到有巢这个氏名。我的时代在伏羲之前，卦象尚未画成，大壮之说，百姓都不知道；他们凭借高处、依附树木，建造鸟巢作为居所的基础，横铺茅草遮蔽天空，打开门扉朝向风处。巢室疏朗并不算拙劣，紧密也不算精巧；早晨飞翔，晚上栖息，与禽鸟相同，不用罗网捕捉，得以长寿而善终。家家户户相连，和乐安居，仿佛住在天宫。没过多久，后来的君主在上面架栋、在下面筑屋，开始有了堂室内奥，逐渐形成庭院门窗，用墨线和规矩营造，回廊相接，屋宇相合。可悲啊，我的巢居悄然消失，再也看不见了。幸而伊尹当政时一度崇尚节俭，椽木不加雕斫，台阶不剪茅草。舜、禹善于继承，宫室非常低下朴素，不壮丽也不华美，百姓都歌咏他们。到了周公在姬姓王室摄政，建造明堂、辟雍，威严有仪，又能任用贤能，百姓也不知道疲倦。及至后世，风俗日益浇薄，奢侈放纵到了极点，蔓延滋长。瑶台琼室成为夏商祸乱的根基；楚国的章华台壮丽无比，转眼便成为空土；吴国姑苏台华美，寂静地变成荒墟。秦国阿房宫奢侈，后来长满荆棘；汉朝未央宫铺张，后来只剩坟丘土阜。秦汉以后，土木工程更加浩大，霜斧雪斤反复砍削，千雕万刻；黄金凝聚，碧玉熔融，屋檐栋梁相钩连，窗上绮罗透出光晕，墙壁上浮动着椒兰香气。百姓的力量将要耗尽，工程却没有停息，只竞相追求壮观。谁知众人反叛，刑罚施行三族，赋税收取大半，家家都被征租，户户都思乱？一家有百根楹柱，也只能束手离散。回想巢居时代，简直如同伸手可以触摸银河。唉！太古的君主让百姓住在巢中，那不是君主自己的巢，而只是百姓的巢，所以百姓不劳苦。后世的君主让百姓住进屋宇，那不是百姓自己的屋宇，而只是君主的屋宇，所以百姓遭受苦难。什么时候才有仁慈的君主，常常想到巢居时代？上面节省宫观，下边使民居丰足；即使比不上有巢氏，也差不多可以成为尧、舜、大禹、周公了吧？《纪孝》。占城、大食的百姓，每年乘船渡海到中国来经商的很多。有一对父子同船来到福州，父亲却死在这里；儿子捶胸顿足，哭泣哽咽，三天水浆都不入口。三天以后，才到江边汲水，以糠屑充饥，在墓旁搭庐守墓三年。守丧期满后仍然赤脚，出殡的日子已经到了；他又绕着坟墓哭号，几次几乎气绝，然后才登船离去。唉！三年之丧，是天下通行的制度，从天子到庶民都是一样。因此高宗居谅闇三年不说话。孔子又说：“何必只说高宗？古人都是这样的。”汉代以来，才有用日数代替月数的礼制；对于臣下，又采用兵革在身便不得守丧的说法，这些都不是古制。古代大臣有丧，三年之内君主不召到他家门前，所以闵子骞腰系丧带随从国君，《春秋》说这是国君使唤他，是不对的。《素冠》诗，对这种做法痛恨得太深了。近代以来，丧礼尤其废弛，而偏远蛮地的人却独自能够尽到礼数，难道是有人教导他们吗？所谓中原如果没有礼乐，就要到四夷去寻求，这句话并不是空话。进士池文质是闽人，亲眼见到这件事，把它讲给我听。

译《纪蜂》。商于元和寺有很多蜜蜂。寺僧把事情详细地告诉我。我于是问蜜蜂有蜂王，它的形状怎样？他说：“颜色青苍，比普通蜜蜂稍大而已。”我问凭什么使群蜂服从？他说：“蜂王没有毒刺，其他情况就不知道了。”我问蜂王住在哪里？他说：“蜂群开始营巢时，一定先造一座台，大小像栗子，俗称王台。蜂王住在上面，并在其中产卵，有时三只，有时五只，数目不固定。蜂王的子女后来全都成为蜂王。每年蜂群分族离去。山民担心蜂群分巢，就用棘刺插在王台上，这样蜂王的子女全都死去，蜂群便不再分出。”他又说：“蜂群分出时，有的聚成团，有的铺展开像扇子，拥护着蜂王离去。蜂王所在之处，蜜蜂不敢螫人；失去蜂王，蜂群就溃乱，不能靠近。取蜂蜜不可过多，否则蜜蜂饥饿，不能繁殖；也不可过少，否则蜜蜂懒惰，不肯劳作。”我喜爱蜂王没有毒刺，仿佛凭借德行而成为王；又喜爱蜂王的子女全都再次成为蜂王，仿佛一姓一君，上下都有确定的名分；又喜爱蜂王所在之处蜜蜂不敢螫人，仿佛法令严明；又喜爱取蜜适度，仿佛按照什一税征收。至于刺穿王台，使它断绝后代，那就太不仁慈了。所以总括这些事情记录下来。《纪马》。如今的谏议大夫东莞臧公丙，是我的挚友。他的先人曾侍奉魏王符公彦卿为谏议，也很熟悉魏王家的事情，便告诉我：魏王在邺地时，蓄养了许多名马，其中母马也有良种，于是让它们繁殖，每年选择健壮的公马与之交配，往往能得到骏马。有一年，一匹母马生下一匹与其他马驹特别不同的马，长大以后，马夫准备让它与自己的母亲交配。到了马匹发情交配的月份，马夫把母马带来给它看；它看见自己的生母，最终却没有亲近欢合的神态。马夫想强迫它，谁知它踢咬不止，无法靠近。马夫又说：“让这匹马驹与这匹母马交配，幸运的话它若是母马，骏种一定加倍；不幸若是公马，又能得到它的种。明年就要把它们一起阉割，不能错过。”于是拿几匹母马诱导它，趁着它发情交配的势头，用布蒙住它的眼睛，把它的母亲带来。事情已经办成，扯下布巾后，它才看清生母；于是垂耳低头，仿佛不想活下去。旁边正好有一条长巷，只取其巷道长直百余步，并非指宫中的永巷；巷口有门，锁得十分牢固，大概是平常从不打开的。它于是悲鸣着疾驰，用头撞那扇门，这样撞了几次，跌倒而死。唉！礼书说：“禽兽没有礼，所以父子聚在一起交配。”马本来是禽兽，古代圣人调伏它、用鞭策驾驭它，所以说“伏牛乘马”，就是这个意思。这匹马难道只是身为禽兽，内心却具有人性吗？马夫诱骗陷害它，它知道羞耻，因小人之心而死，距离禽兽已经很远了；马夫的心，竟还想超越禽兽，更是相距遥远。我曾遗憾没有亲眼看到这件事，准备拿破旧的帷帐为它安葬；又担心事情久而久之湮没不传，并且想警诫那些沉溺声色犬马的人家以及世上内乱的人，所以记录下来。《录海人书》。秦朝末年，有个海岛夷人上书到宫阙，说：“太阳和月亮照临东海，岛夷臣某冒死再拜，向皇帝陛下上书。臣世代居住在海上，靠盗取鱼盐之利自给。今秋乘着潮水放船向下游驶去，渐渐远离海岸，不久狂风突然刮起，怒涛四面翻涌，船只飘荡，自己也不知道被吹向哪里。经过两夜，风息浪平，天色晴朗。我倚着船桨远望，仿佛听到洲岛之间有人谈笑，于是并拢船桨向那里驶去。到了那里，只见有百余户居民，墙垣篱笆、房舍屋庐样样具备，只是规模很小，也略微耕种。有人晒着背仰卧，有人洗脚坐着；有男子张网钓鱼鳖，有妇女采摘药草。那里和乐安闲，几乎不是人世间所能相比的。”臣于是询问，有个人上前作揖回答臣说：“我们这一族本来是中原人。天子派徐福求仙，把我们载到这里；那些童男童女就是我们的先辈。徐福是荒诞的人，知道神仙不可求，蓬莱也不可寻找，到了这里便打算终老。他把船中的粮食播种下去，我们一族靠它每年收获；水中的东西，我们一族捕捉，每天也足以充饥。又取船中的花草来煮食，因此我们一族得以延续生命，没有死去。死了就葬在这里的水土中，活着就在这座洲岛上繁育，怀念故土的感情也已经断绝了。况且我们没有听说过五岭戍守、长城徭役和阿房宫劳作的苦难吗？即使征收大半赋税，施行夷三族之刑，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说完还拿出食物来款待臣。第二天登船返回，他又对臣说：“您能把我们一族的事情报告给天子吗？让天下的赋税减轻，让天下的兵役停止，让天下的徭役休息，那么万民就会像我们居住的地方一样和乐。又何必寻求神仙，祈求长寿呢？”臣因为漂流到远方，听到这番奇异的言论，不敢隐瞒，谨慎记录下来上报。希望陛下详细阅览。

译《后序》。这封书进献时，大概秦朝已经乱了，因此没有能够上达天子，所以《史记》中缺少这一篇。我于是收集并记录下来，留给后人看。《并诰》。四年，王从攻克并地回来，向并地百姓宣告诰命，作《并诰》。王这样说：上天使万物得以长久生存，并不偏私；只有君主能够与天相合。上帝安置众多百姓，并不任意残害他们。天道广大，只在于顺应时辰；星辰如果不拱卫人，便是失常。天道广大，只在于君主；国家如果不顺从君主，就是不恭敬，这就叫作叛乱。上天降下灾异，不顺从天道就叫作叛逆。君主施行刑罚，古代先哲君王奉行天意、承受天赐：当年唐有讨伐丹浦，虞有征讨三苗。到了后世，君王能够继承二帝的事业，进行征讨，以端正自己的统治地位。只有我德行浅薄，却承受上天赐予的宝贵命令，谨慎恐惧，危险得如同渡过大海却不用船，随时都可能沉溺。我先帝开辟疆土、建立国家十九年，能够任用贤能，能够修治武备，节俭勤劳，慈爱仁厚。德行上达于天，上天于是保佑我大宋，使天下各方奉行我的命令。只有巴蜀、交广、湘潭、吴越的人，不敢不顺从。并不是上天偏爱大宋，只是上天辅助我先帝的明德。我先帝承受天赐的休命，担心自己不能完成，于是多次用太牢祭天报答功德，在圜丘祭祀，尊严地配祀我祖先，各国诸侯没有不来助祭的。只有并地违背我的命令，不供奉自己的职事。我先帝奉天行诛，追问并地的罪过，大功尚未完成，却已经离弃了这个世间。上天的历数如今在我一人身上，我一人奉行先帝的美德，以承当上天长久的命命。于是整治我的铠甲，训练我的车马士卒，用来继承先帝遗留下的功业。并王元奸猾不改，罪恶日益成熟，毒害流布于下民，使他们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国家艰难，连粮食也不足，却催逼百姓预先缴纳来年的租税，以至于牛、马、羊、猪、狗、鸡都不能繁殖。百姓叹息怨恨，一同向皇天申诉。上天鉴察并地百姓，使我怜悯他们，我怎敢违背天意而加速自己的罪过？我于是降伏顺民，擒取叛逆，并地人全都归服。至于并王元，我也宽赦他的罪过，让他活着献俘于太庙。在我祖先面前，群臣诸侯都来朝见，以此彰显我的德行。唉！并王元背弃天道，违逆百姓。不是我加罪于你，而是你自己毁灭了自身。所有并地百姓，都听从我的话：开辟你们的田地，修整你们的农具，恢复你们的产业，不要流离失所、离散分裂。不要像并王元在位时那样，我将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你们。你们顺从我的教化、听从我的教令，我就奖赏你们；违背我的政令、违反我的道，我就惩罚你们。刑罚和赏赐都在我手中，努力听从训诫。不要有所怠惰。大宋既已攻克并地，考虑停止武事、制造安宁，军队将向东巡视岱宗，作《告成》一篇。[《休兵》《告成》二篇都已亡佚。]《译对》。人有善道，远方的语言也可以相互会通；那些经过多重翻译来到这里的商贩，和中原人进行交易而能够不发生混乱，他们所使用的办法就叫作“译”。有人跟随我学习，我回答说：“我所懂的只是小的翻译，又有什么可学的呢？”所谓译，就是改变。大的方面，是改变人的心；小的方面，只是改变人的语言而已。古代的人住巢穴，吃生肉喝鲜血，没有君臣、父子、夫妇、长幼的制度，也没有道德、仁义、礼乐、刑政的法则，只是愚昧地出生，倒伏而死去。当时天下的人都这样。因此伏羲、神农、黄帝氏，是最初善于翻译的人；他们用皇道改变天下人的心，所以饮食、衣服、器械、农具、牛马等用具便制造出来了。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也是善于翻译的人；他们用帝道改变天下人的心，所以君臣、父子、夫妇、长幼的制度得以实行。夏、商、周，也是善于翻译的人；他们用王道改变天下人的心，所以道德、仁义、礼乐、刑政的法则兴盛起来。三代以后，翻译天下的人有时不是合适的人，所以诸侯中善于翻译的，便用霸道来改变天下；齐桓公、晋文公，是霸道翻译中的杰出人物。秦朝是不善于翻译的，天下的人几乎又要恢复到远古蒙昧时代了。汉朝重新翻译天下，仍然夹杂着霸道。自汉代以后，翻译之道多有混乱，我就不再叙述了。唉！古代能够翻译天下的人，并不是自己独自做到的，必定有老师。力牧、广成子，是皇道的老师；伊尹、吕望，是王道的老师；管夷吾、舅犯，是霸道的老师；萧何、曹参、张子房，是汉代的老师。总而言之，周公、孔子是翻译天下最伟大的人，天下人都以他们为师。你学习翻译，不要学习小的翻译，那不过是使天下的语言相互会通，获取商贩的利益罢了；应当学习周公、孔子的道，可以成为帝王的老师，这才是所谓大的翻译吧？求学者道谢后退去。《书蝗》。孔子修订《春秋》，设立九种书例：事物成为灾害，就记载下来；不成为灾害，就阙而不书。因为事物的灾祥，关系到君主的善恶，所以特意记载那些成为灾害的事，以此垂示警戒罢了。如果不是灾害的事也一并记载，就担心后世的君主会认为灾害不是由德行造成，而是由于命数。这正是圣人防止这种错误观念的地方。所以《左传》说：“有蜚虫而没有成为灾害，也就不记载。”唉！距离圣人渐渐遥远，诡异荒诞的说法竞相兴起，阴阳家一流便得以使他们的学说蔓延开来，使统治天下的君主面对天灾和时令变化，不致力于修德来消除灾害，只是把它归结于命数罢了，唉，真可悲啊！然而，君主如果能够修德御灾、转祸为福，假如把这件事删去而不记载，又拿什么来警戒后代呢？所以尧时的洪水、汤时的旱灾，并不是没有造成灾害，只是他们能够用德行来抵御罢了。皇宋继承帝位的第七年，夏四月，出现了飞蝗。皇上想到祭祀用的粮食和庄稼的重要性，于是减少平常的膳食，避居正寝，撤去宫中的悬乐，▯灾防刑，以此赦免天下。还不到十天，蝗虫就在野外死去。有人说：“皇上凭借勤俭的德行，逐渐达到了太平，无为而治的风气将要有所成就了。”也许上天因为皇上在治理政事上有所懈怠，所以借蝗灾来加以警戒。如果真能修德以抵御灾害，那么我后世君主的德行，就是唐尧的德行了。宋景公退却荧惑之灾，太宗消除虫蝗之害，能够相提并论吗？我这个儒臣没有什么才能，冒昧作《书蝗》一篇，附在国史的末尾，不只是为了彰显我朝的善政，也是想把警戒留给后世。

译画纪 古时候，从天子到士人都有家庙，在那里祭祀祖先，并用木头制作神主，以表示极大的敬意。唐朝末年以来，做臣子的完全废弃了这种礼制，即使是将相和诸侯，也多在寝室中祭祀，一定要画出祖先的神像来奉事。淳化甲午年，我这个晚辈实在遭逢了大祸。洛阳处士杨丹为我已故父亲中允府君绘制神像，精妙至极。我平日总想着父亲居住的地方，想着他的谈笑，想得仿佛亲眼看见，有时便会形之于梦中。梦这种东西，有时能够使神魂相交，却不能经常得到，何况梦境恍惚昏暗，不能看得清楚呢？不如约取形貌，画得宛然如同活着一样。每逢岁时朔望，我便拜起瞻仰，以慰藉我无穷的思念之心，恭敬肃穆地看着他，只是不能同他说话罢了。呜呼！杨丹对我家有很大的恩德。我又想到我家贫困，没有丰厚的财物来酬谢杨丹，而杨丹又是一个喜欢行善的人，便想请他向我索取文章。我以为自己执笔作文并不擅长，请他等待我服丧期满。如今大祥之祭已经结束，可以弹琴作歌来赠给他，于是把这篇文章命名为《画纪》。《小畜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十五　宋王禹偁撰　论 《霍光论》《用刑论》《既往不咎论》《死丧速贫朽论》《朋党论》《霍王元轨传论》《李君羡传论》《郑善果非正人论》《先君后臣论》《杨震论》《霍光论》议论的人多把霍光接受遗命辅佐少帝，比作周公；又把他废黜昌邑王、拥立宣帝，比作伊尹。这两人的功德相差万里，不必辩论就很清楚了。又有人说，霍光的族人获罪，霍光已经死了，罪在他的妻子儿女，不在霍光。我却独自认为，是霍光亲自灭了自己的家族，难道不是显禹的罪过吗？为什么呢？宣帝即位时，霍光凭借定策拥立之功，拥有震慑君主的威势，朝臣没有谁能同他相比。他的妻子显氏骄横放肆，想让自己的女儿显贵，便毒害许皇后，事情已经快要败露了。显氏把这件事告诉霍光，霍光如果能在这时明白大义，懂得防范亲属的道理，把显氏收捕下狱，摘下官帽请罪，趁机交还印绶、归还政权，那么应当诛杀的就只有显氏一人罢了。唉！霍光学问不深，心志不明，眷恋私人的恩情，犹豫不决，反而上奏请求免去太医的罪责，以此掩盖大逆之事，自己死后，终于因这件事招致祸患。不是霍光亲自灭了自己的家族，又是谁造成的呢？石碏不过是一个陪臣，杀死自己的儿子，孔子却在《春秋》中认为他做得合乎义；吴起不过是一个将军，杀掉自己的妻子，《史记》却称许他的壮烈，何况身居伊尹、周公那样地位的人呢？所以说：能够端正自己的内心，然后才能修养自身；修养自身，然后才能整治家庭；整治家庭，然后才能治理国家。霍光的内心，在这件事上就显现出来了。卫太子死后，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所以大福运归于皇孙，这就是宣帝兴起于天意。后来邴吉关闭狱门，拒绝使者，武帝说：“这是上天使他这样做的。”既然如此，那么霍光把上天的功劳贪来当作自己的功劳，和日磾割舍亲爱之情、邴吉推让帝位相比，德行就不相等了。况且贪取上天功劳的人，很少有不受到祸害的。因此我说：是霍光亲自灭了自己的家族，不是显禹的罪过。《用刑论》我从小接受儒家教诲，研习经术，曾经不喜欢法家一流，因为他们少有恩惠而过于严酷。等到我考中科举进入官场，审理裁决百姓的诉讼，又遇到诏令下达，要求做官的都要通晓法令，考核政绩时还以此评定优劣，于是我便留心于此。后来我以知制诰、舍人的身份兼领廷尉，早晚阅读审察刑狱文书，也稍稍更加详尽了。然而我看到当今用刑同古代相违背，为什么呢？现在法令所严禁的，不过是故意出入人罪罢了，而法律一概按完整的罪名论处。我读《孔子家语·始诛》篇，看到孔子担任鲁国司寇时，在两观之前诛杀扰乱法度的大夫少正卯，等到列举他的罪状，说道：“内心悖逆而险恶，行为邪僻而固执，言语虚伪而善于辩说，记忆丑恶之事却十分广博，顺从错误而加以润饰。”这五种情况，只要一个人具有其中一种，就免不了君子之诛。若按今天的法律来治罪，少正卯的罪没有相应的明确条文，难道只能按“不应得而为”来定罪吗？也不过应当受笞刑罢了。如果用圣人的法律来诛杀他，就是故意加重别人的罪名。又有一个儿子控告父亲，父子一同被关押，三个月不能判决，父亲请求依法处理。孔子赦免了儿子，季孙氏不高兴，孔子于是叹息说：“上位者失去正道而杀害下位者，这是不合道理的。不教导百姓孝顺，却审理这样的案件，这是杀害无罪的人。”按今天的法律论处，控告父亲的儿子应当处死。如果用圣人的法律赦免他，就是故意放纵别人的罪过。唉，古今的不同竟然如此，于是使圣人的话成了空文罢了。想要达到刑罚废止、天下不用刑的境界，难道能够做到吗？

译《既往不咎论》孔子的教诲，是针对不同情况而设的，适用于一时，却流传千年。千年以后，君子学习它，便可以用来成就事业；小人学习它，也可以拿来帮助奸佞。明智的圣君得到它，就称为考察古道；平庸的君主得到它，便借此掩饰错误。为什么这样说呢？所谓“已经做成的事不要再谈，已经完成的事不要再劝谏，过去的事不要追究”，就是这个意思。考察这句话最初的缘由，鲁国国君向宰我询问社主，宰我回答说：“夏后氏用松木，殷人用柏木，周人用栗木，因此说是要使百姓战栗。”孔子认为这种说法没有根据，所以说：“是想使人深深谨慎啊。”后来的人凭借儒术在朝廷做官，看见国家昏乱、政教缺失，却不能扶助挽救，往往说：“事情已经做成了，我不再议论；事情已经完成了，我不再劝谏。况且过去的事不追究，这是圣人的防范之意。”万一有不顾自身安危、奋不顾身进言的人，平庸的君主又拿这话作为拒绝的借口，也像上面所说的那样。以至于上面安于危局，下面习惯于灾祸，事情最终无人进言，进言最终也无人听取，直到覆亡以后才罢休。唉！世上的鄙陋之人，驾着大车，装载沉重的物品，又不让牲口停下来休息，飞快地奔驰在九曲险坂上。旁观者知道他一定会翻车，却不告诉他；等到车轮毁坏、车辕折断，人摔下来受伤，货物倾倒损坏，然后才说：“早知道先让人下来，减轻货物，轻装前进，就不会受这样的苦了。” 听到这话的人，即使发怒鞭打他，也可以说是因为认为这对事情没有益处。如果把车修好，让人上车，把货物重新装上，又赶着车前进，再次遇到像先前那样的九曲险坂，有人高声喊道：“不让人下车，不减轻货物，车一定会像先前一样翻倒。”听到的人向他道谢并听从，也就可以了。如果又发怒并鞭打他说：“你怎么能谈论我过去的事情呢？”即使是普通人也不至于这样，为什么做君臣、掌握国家的人反而这样呢？况且圣人所确立的君臣之道，是教诲中最重要的，他作为训诫告诫的言论本来就很多，不能一一列举，我只选取其中最显著的来说明。圣人教训君主，难道不是说过：“能够自己得到老师的人可以成为王，认为别人都不如自己的人会灭亡”吗？又不是说过：“有违背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道义上去考察；有顺从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不合道义的方面去考察”吗？做君主的，为什么不奉行这些话，偏偏只说“过去的事不追究”呢？圣人教训臣下，难道不是说过：“在朝廷任职时思考如何竭尽忠心，退居家中时思考如何弥补过失”吗？又不是说过：“对君主有犯颜进谏之事就不要隐瞒，看到危难便献出生命”吗？做臣子的，为什么不践行这些话，偏偏只说“过去的事不追究”呢？由此可知，圣人能够确立言论，却不能使人都遵从他的言论。把它施用于明君，就是治理政事的老师；把它施用于平庸的君主，就是掩饰错误的凭借；君子运用它，就是嘉言善行的根本；小人运用它，就是巧言令色的助力。教诲究竟使人存亡，全在人如何运用罢了。我看到汉成帝拜张禹为师，跪在床下，向他询问灾异，张禹却以“很少谈论天命，不谈怪异和勇力”来回答，这难道不是盗用圣人的话，作为巧言令色的助力吗？王莽窃取大位，掌握威斗，南阳的军队已经攻入，他还说“上天把德赐给我，汉军能把我怎么样”，这难道不是盗用圣人的话，作为掩饰错误的凭借吗？班固说王莽诵读六经来文饰奸诈的言论，权德舆说灭亡西汉的是张禹，这些话说得很对。永远要记住，“已经做成的事不要再谈，已经完成的事不要再劝谏，过去的事不要追究”，是孔子针对宰我一时情形所说的告诫，做君主的、做臣子的，都应当深深记住。《死丧速贫朽论》“丧事希望很快使家道贫困，死后希望很快腐朽”，曾子、子游都说：“这是听夫子说的。”有若说：“这不是君子的话。”三个人各有引据，而《礼经》把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我来论述其中的意思：“死后希望很快腐朽”，是孔子看见宋桓魋亲自制作石椁，三年还没有完成，所以说：‘像这样奢靡，死后还不如早点腐朽为好。’有若则认为，孔子曾为中都制作四寸厚的棺材、五寸厚的椁，因此可以知道孔子并不希望尸体快速腐朽。宋桓魋僭越奢侈，制作石椁而劳苦百姓，孔子非常厌恶，所以才说‘死后还不如早点腐朽为好’，并不是说所有死者都希望尸体很快腐朽。所以下文子游询问丧葬器具时说：‘要根据家中的有无来办。’又问：‘有无的标准怎样齐一？’回答说：‘有财物时不要超过礼制；如果没有财物，就把头和脚的形体收殓起来，随即下葬。’这足以说明圣人的原则。至于孔子为中都制定四寸棺、五寸椁的制度，有财物的人不能超过这个标准，没有财物的人达不到这个标准，也不应因此受到非难。况且下文还记载国高的话：‘活着对人有益，死后不妨害别人。’又说：‘葬，就是收藏；收藏，就是不想让人看见。’所以衣服足以装饰身体，棺材包住衣服，椁包住棺材，泥土包住椁，就是这个意思。如今宋桓魋制作石椁，三年不能完成，可以说是妨害百姓了，所以孔子才说了前面的话。《易经》说：‘上古时代不封土为坟，也不植树作标志，丧期没有定数；中古时代圣人改变了棺椁制度。’孔子是圣人，所以中都有这样的棺椁制度，是希望百姓不要逾越礼制，哪里还值得议论什么快速腐朽呢？所谓“丧事希望很快使家道贫困”，是孔子看见南宫敬叔返回时一定要带着宝物入朝，于是说：‘像这样贪货，丧事还不如早点使家道贫困为好。’有若则认为，孔子失去鲁国司寇之职，将要前往楚国时，先派子夏探路，又派冉有说明情况，由此可知孔子并不希望丧事迅速使家道贫困。况且仲孙阅【即敬叔】丧失官位，大概是由于贪婪；等到他返回，又带着宝物入朝，孔子讥讽他，所以说：‘像这样贪货，丧事还不如早点使家道贫困为好。’这只是想告诫在位者不要贪婪，并不是说丧家都希望很快贫困。至于孔子失去鲁国司寇而将前往楚国，大概是急于推行自己的道，而不是急切追求俸禄官位。正因为如此，中牟叛乱召请子思，孔子也想去，并且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就要在那里创立一个东方的周朝吧！’中牟只是费地的附庸，孔子尚且想去，何况楚国这样的大国呢？如果能够实行孔子的道，就可以成就王业；如果成就王业，百姓就会受到他的恩惠。这并不是贪图禄位仕进，哪里还值得议论什么快速贫困呢？这三个人亲自接受过圣人的教诲，却各自执守自己的见闻；礼制由二戴编成，又杂有汉代诸儒的说法，也都完整保存下来。大概礼书不是用来褒贬人物的书，所以我虽然加以论述，却没有讥刺。

译《朋党论》偶然读唐史，看到元和、长庆以后，直到太和、开成年间，赞皇、奇章、李公、凉公等人，互相结成朋党。唐文宗曾对近臣说：“攻破河北的贼人很容易，攻破这些朋党却很难。”说话竟然轻率到了这种地步。朋党的产生由来已久。尧、舜时代就有，八元、八恺是君子之党，四凶一族是小人之党。只是尧凭借充沛的德行教化天下，使他们没有妨害政事，所以两者都保存下来；舜彰明善恶，担心他们扰乱教化，所以把两者分别辨明。从此以后，君子常常不能胜过小人，因此天下少有治理而多有混乱。君子正直，小人谄媚。谄媚便顺耳，正直便逆耳。君主厌恶逆耳而喜欢顺耳，所以小人的势力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尚书》说：“有违背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道义上去考察；有顺从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不合道义上去考察。”统治天下的君主如果能够践行这句话，朋党就可以辨别清楚了，又有什么难以攻破的呢？况且奇章品德完备却不能免于流放，赞皇嫉妒苛刻，逢吉阴险巧诈，却最终登上高位，这又该责怪谁呢？又该责怪谁呢？《霍王元轨传论》唐高祖有二十一个儿子，建成、元吉做出管叔、蔡叔那样的行为，本来就不足以作为考察对象。考察他们的事迹，霍王元轨最为突出。然而史官说，韩王元嘉在当时各位藩王中无人能及，只有元轨大概稍次于他。我考察他们的根本，不知道霍王是否胜过元嘉，所以写下这篇评论：魏征是唐代的名臣，他称赞霍王的贤能；唐文皇帝是唐代的英主，他佩服霍王的武艺。霍王居丧时悲伤憔悴，终身怀有哀痛，这是侍奉先人的孝心；同刘玄平结为布衣之交，以礼接待士人，这是礼贤；突厥来犯时，他打开城门、偃旗息鼓，使胡兵连夜逃走，这是智慧；李嘉运反叛时，只诛杀首领而不连累部众，这是仁爱；王文藻的两个儿子为父亲的祸难而死，县司压制此事不予申报，他便派使者特别前往吊祭，上表请求加以表彰，这是义行；闭门读书，把成事的责任交给下属，这是善于任用使者；国家征收封户租税，请求分享贸易利益时，他却推让而不接受，这是懂得廉耻分寸。唉！假如当初他登上太子之位，掌守宗庙的重器，那么周成王、周康王，汉文帝、汉景帝也未必值得称道了。可惜啊！武则天当政时，皇族的枝叶被剪除，霍王虽然遭受流放贬黜，最终仍得到善终，上天福佑善人，难道没有应验吗？元嘉狂妄悖逆，起兵谋反时机密泄露，给宫廷带来污辱之祸，成为后代的笑柄。他同元轨相比，不是相差太远了吗？《李君羡传论》贞观年间，太白星多次出现，太史说：“女主将要昌盛。”又有谣言说将会出现以武为王的女主。唐太宗非常厌恶这件事。当时李君羡已经被封为武连公，又任左武卫将军，驻守玄武门。一次武官在宫内宴饮，行酒令，互相说自己的小名，李君羡自称“五娘”。唐太宗发现他的封邑中都有“武”字，名字又符合女主的谶语，惊愕而猜忌他，最终以谋反的罪名下诏诛杀。唉！太宗凭圣明的文德和神武的才略驾驭英雄，心腹之事能够推诚相托于人，所以人们不怀疑他；赏罚对人公平，所以人们不怨恨他。至于提拔功臣而压抑宗室，也是一代真正的君主。况且侯君集谋反时，太宗亲自审问他，等到完全查明他的情状，又对群臣说：“过去国家还没有安定，君集确实尽了力量，我不忍心依法处置他，我想为他求取性命，公卿们同意我这样做吗？”难道太宗是厚待侯君集而薄待李君羡吗？大概天上的星象在上面发生变化，民间的谣言在下面传播，即使圣人也不能不疑惧；因为疑惧而修德是可以的，因为怀疑而实行诛杀，就一定会有陷害无罪之人的事情。然而李君羡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的性命，不值得多说。等到武氏出现以后，太宗的德行难道能够没有受到牵累吗？所以《尚书》说：“对于可疑的谋划，不要使它成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我读唐史读到这里，感叹李君羡无缘无故遭受罪名而被诛杀，惋惜唐文皇帝用刑有时不合适，于是写下评论来记载这件事，也把它作为君主的警戒。《郑善果非正人论》史官说郑善果幼年侍奉贤能的母亲，长大后成为正直的人。我根据郑善果的行为来验证这句话，却看出史官笔下有失误，所以写下这篇评论。所谓正直的人，不过是在危难面前不苟且求免，不进入危险的国家罢了。郑善果的父亲是隋朝大臣，为国事而死，因此郑善果幼年承袭父亲的爵位，很快升任一方长官；他本应在国家危难时献出生命，奋不顾身，光大前人的孝心，激励忠臣的气节，显扬先父死后的声誉，建立当世的功业，这才是郑善果的职责。等到隋朝国运衰败、江都发生弑逆之变时，他接受宇文化及的命令，苟且接受民部尚书的封职，辜负国家，玷辱祖先，这难道叫作在危难时献出生命吗？后来聊城被围，他闭城坚守，为叛乱的贼人建立抵御敌人的功劳，直到流箭射中自身、连头发皮肤都不能保全，最后献出俘虏而被擒，他还有什么面目呢？这难道叫作不进入危险的国家吗？即使他多次发布郡中政令，全部被称为良吏，大概也是崔氏的力量。郑善果有什么功劳呢？如果要说他有贤能的母亲，那么轲母、孟母也就不值得谈论了。对他的正人之誉，不也是虚妄的吗？王琮责备他，是恰当的。史官反而褒扬他，岂不是失去了秉持直笔的意义吗？《先君后臣论》卫鞅曾经侍奉公叔痤，公叔痤知道他贤能，却没有能够任用他。公叔痤病重时，卫君亲自前往探视，询问病情和国家大计。公叔痤说：“我的家臣卫鞅，可以同他谋划国事。我死后，君主一定要任用他。”卫君不认可这番话，公叔痤又说：“如果最终不能任用他，不如把他杀掉，不要让他逃到别的国家，成为卫国的祸患。”随后他又对卫鞅说：“我把你推荐给君主，君主一定不会任用你。我请求君主杀你，你赶快逃走吧。我现在之所以先向君主而后顾及臣下，是因为这个缘故。”唉！凡是替国家谋划安危、担任社稷之臣的人，不过在于任用贤能、除去不肖罢了。卫鞅如果果真贤能，就应当坚决请求任用他；如果果真不肖，就应当坚决请求杀掉他。任用他，他就是国家的宝物；杀掉他，就能除去国家的蛀虫。哪有先请求任用、接着请求杀掉、最后又让他逃走的人，还能算忠臣呢？况且所谓先君后臣，难道不是没有根据的话吗？司马子长撰修《史记》，写到这里却不指出其中的错误，难道是史笔有私心吗？还是史才还没有达到呢？我担心后世替君主谋划国事的臣子又重蹈他的覆辙，因此写下评论来说明这一点。

译《杨震论》袁宏撰写《后汉纪》，为杨震作评论，并且引用纣王时的三位仁人，认为蘧甯使箕子保全宗庙的心愿得以实现，叔孙通实行了微子的志趣。杨震守持比干的志向；袁宏又说三个人确实有同有异，也各自穷尽了天道人事的道理。虽然这是赞许杨震，却没有充分彰显他的意义，请允许我试加评论。人没有不喜欢生存而厌恶死亡的，不是对名教十分笃信的人，不能舍弃生命来成全仁德。因此趋向生存容易、走向死亡困难，不需要诱导就会如此。立言垂教的人，应当劝导人们去做困难的事，阻止人们去做容易的事，尚且担心人们不听从，何况把这些人混为一谈呢？箕子，是所谓爱惜生命而有所等待的人，所以能够推演河图洛书的文字，陈述九畴五行的道理，使天下常道得以有序，天下人直到今天还依赖它。大概他所要保存的东西重大，所以没有死去而有所作为。蘧甯不过是小国的大夫，所处地位并不是在危难时献出生命的地位，因此有道时就显得聪明，无道时就装作愚钝。蘧甯不能同箕子相提并论。微子把保全宗庙作为大义，抱着祭器归附周朝，使商人的祭祀在宗庙中不至于断绝，他考虑得很长远，并不是苟且偷生的人。叔孙通只是暴秦时代的博士，苟且逃出虎口，难道能同微子相提并论吗？杨震同比干虽处不同朝代却有相同的德行。若就三仁来说，应当褒扬比干来启发教化，把蘧甯、叔孙通、杨震与他们相提并论；应当显扬杨震来劝勉臣子。古代担任三公、辅佐万乘君主的人，在国家将亡之时，承受天下人的期望，仰慕箕子、微子、蘧甯、叔孙通行为的人，数也数不清。效法比干、杨震风范的人，却大概很少。舍身成仁，竟然这样困难。况且杨震将死时，回头对几个儿子和门生说：“我身居上司，痛恨樊丰的狡猾却不能诛杀，厌恶孽女王圣扰乱朝政却不能禁止，知道府库空虚、赏赐没有节制却不能劝止，我有什么面目去见日月？”于是仰药而死。这就没有愧对比干了。然而我看杨彪侍奉汉献帝担任三公，在乱世中随波沉浮，只求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等到魏文帝接受禅让，他难道还具有微子、蘧甯、叔孙通的风范吗？他的儿子杨修向北面事奉魏国，因犯法而被诛杀，祖先的风范由此衰落了。唉！杨震舍身奉国，用来教训子孙，子孙尚且不能守持，何况悠悠世人呢？如果又把三仁的名迹混为一谈，开辟出任出仕和退隐的各种权术，想希望教导人们奉行劝善之道，难道能够做到吗？所以我说：“褒扬比干、显扬杨震，用来兴起教化、劝勉世人，不正是这样吗？” 《小畜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十六　宋王禹偁撰　碑记 《重修北岳庙碑奉敕撰》《四皓庙碑》《单州成武县主簿厅记》《长洲县令厅记》《昆山县新修文宣王庙记》《待漏院记》《李氏园亭记》《济州众等寺新修大殿碑》

译《济州龙泉寺修三门记》《啇州福寿寺天王殿碑》《重修北岳庙碑，奉敕撰【并序】》我听说，元气混沌未分，凝结而成为山岳；幽冥的神灵发出声息，降临而成为神祇。何况此地属阴，方位居于水德；在八卦中属于坎，在四时中属于冬。这里阴气凝结、寒冷严酷，是万物收藏蛰伏的地方；早熟晚熟，正是五谷繁茂滋生之地。帝尧开创唐侯的封域，大禹安定冀州的疆界。其中有巨大的镇山，这就是常山。它退却雁塞而显示雄奇，压临龙荒而挺拔秀丽。天官划分星野，它的形势正当昴、毕二星；《易》的卦象流布形态，多与风雷的征兆相联系。山脚下旋转着大地的轴心，山峰高高摩近北斗魁星。当地风俗纯厚而富有灵气，登山成仙者有七十户；每年按时祈祷，设置侍奉祝官九十人。这里收藏简子留下的宝符，产出昌容所食的蓬蔂。山脚冰冻得连接长城的洞窟，山影连到天河的旧墟。山势积厚，阴气穷极，因而产生灵异、显现怪异。雪霜风雨，暗中施行滋养万物的功效。泰山、华山、嵩山、衡山，共同高举遮天的形势。承受这样的阴德庇佑，谁能没有主宰呢？伟大的岳神，受命于上帝。燕地以南、赵地以北，都是我主掌的地方。降福给善人、降祸给恶人，人人都仰望您。您的名号载入祝祷的典籍，您的德泽施加于百姓。祭祀等级视同三公，这是遵循周代制度；排列爵位而称王，这是唐代开始的制度。既奉行时令祭祀，也祈祷天灾。凡是水旱、瘟疫等灾异，都一定举行玉帛牲牷等祭祀之事，并得到明显的报应。这种至诚的感应历代都奉行，来历已经很久远了。我朝效法上天、崇尚大道，这是皇帝承受国运而治理天下的结果。上天保佑圣明的德行，百姓怀念仁爱之政。拓展大禹划定的疆域直到无边之地，把尧帝的封域教化推广到家家相近。雕题、澹耳等远方民族成排而来，进入朝廷正殿的图籍；僸佅、兜离等乐舞沸腾交杂于宫悬的典礼之中。文德如星辰般光彩，武功显现雷电般的威势。宋明帝读书时能够一目七行；周武王整顿军旅，一战便使天下大定。然而皇上仍然焦心劳神、克制自己，早晚亲临政事，每每战战兢兢，顾念百姓的根本。以虞舜的毫不懈怠为师法，以周文王仍然勤劳不息为准则。至于掖廷椒房，俭朴合乎制度；离宫别馆，临幸极为稀少。隆冬穿着御用皮裘，便想到老人没有衣服御寒，于是赐给他们丝帛；盛夏手执扇子，便忧念下狱者遭受无罪之祸，于是施加释放囚犯的恩惠。不是搜苗、狝狩的时节，就没有奔驰打猎之事；不是朝会、燕飨的日子，就没有钟磬琴瑟之声。每年出题亲自考察贡士名籍，是为了选拔造士中的优秀者；每天坐在便殿，亲自阅览各项政务，是为了通达穷困百姓的情况。先前星象显示天意有变，皇上亲临端门引咎，所以一夜之间孛星、彗星便沉没了，这就是宋景公退却荧惑之灾的故事。大旱造成灾害，皇上减少平常膳食并责备自己，所以一个早晨之间就降下大雨，这就是商汤王在桑林祈祷的故事。贤明君主责备自己的行为，既然像这样；上天保佑善人，又是如此。《易经》所谓圣人长久坚持自己的道路而天下受到教化，成语所谓如果有王者出现，必定要经过一世然后才能施行仁政，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不然，为什么敬畏天命、艰难经营王业会到如此程度呢？于是各种政事交相修治，百神得到洁净而举行庄严祭祀，为百姓祈求福佑；施行教令而首先顺应上天，不违背天意；减少饮食而丰厚牲牢，使天地神祇享用至诚的祭品；降低宫室规格而尊崇庙宇形貌，使名山大川原有的祠庙一经启用便得到修葺。哪里像那些祭祀六宗却没有达到礼敬神灵之义、在五畤祭祀却只萌发祈求福报之心的人呢？已经废坠而无文的典礼，我都要全部举行，何况这座阴岳本来就有显赫的章典：华衮、珠旒，接受王者的册礼；太牢、秬鬯，由守臣奉命举行祭祀。它下面靠近玄冥之宅，旁边邻接黑帝的居所，凭借道武帝的基业，关闭旧门而推建宏伟的庙宇；收藏慕容氏的珪璧，素来彰显神异。祠祀的盛况，没有谁能与它相比。然而国运有盛衰，时代有兴废；即使无形的本体，哪里不可以通达？有形的身躯，也不能逃脱命数。此前匈奴侵犯边塞，来到祠庙，卜问吉凶；他们没有放弃扰乱华夏的心思，便纵火焚烧，火势燎原。他们哪里知道，上天只辅佑有德之人，神灵实际上依凭于人民？缺少祭祀而又虐待百姓，就是自己制造败亡的计策；他们理亏而我们正直，只管坐看他们覆灭的时日。圣上仍然表示宽容，又希望他们柔顺归服，收敛天威、守好自身，大概是为了宽缓百姓的力量。单于的火光照到甘泉宫，难道伤害了汉文帝吗？颉利的军队陈列在渭水，最终没有使唐太宗受到牵累。于是立即命令有关官署重新修建宏伟的庙宇；乌台御史手持符节督率工徒，黄门贵人召集工匠完成工程。楩木、柟木、杞木、梓木如云聚集，绳墨、斧斤齐备，工匠纷纷而来；五种材料极为繁多，百堵墙壁一齐兴建。于是重新修建正堂大殿，使神像的容貌庄严端正；又兴建廊庑，用来排列侍从车马的图绘。门阙如鸟张翼，台阶高峻；绣饰的斗栱、彩绘的云形楯柱，交相辉映着烟霞的色彩；玉石装饰的额题、藻饰的天花板，交相含映着日月的光辉。旌旗衣服显示出文采，簠簋豆笾陈列出礼数。应办的事情全部完成了，神功焕然一新，没有误过测算日期的期限，很快就高耸出凌云的气势。于是告诫尸祝，命令使臣，我将举行落成典礼。神灵请降，享用芬芳厚重的祭奠，永远安定不可测度的神灵。三献礼具备而礼仪完成，八音调和而神灵降临。山谷的云气拂过栏杆，像红色旌节在空中翻飞；山间的水流垂挂屋檐，仿佛误听到了玉佩相撞的声响。请您赐给我们丰厚的福祉，庇护我国边境的百姓。何况凶悍的风俗尚未平定，希望借助阴间的兵力来帮助顺从正道；或者显示祸福，改变那些豺狼般的心；或者以雷霆震怒来鼓舞我们虎貔般的勇气。然后降雨滋润我们的禾黍，使您的粢盛洁净；铸造农具而毁掉兵器，促进五谷丰收；耕种边境田地而使士卒饱足，永远享受丰年。何况如今将相同心谋划，人与神共同愤怒。难道要让韩昌、张猛杀白马而登上东山吗？将要使霍去病、卫青取得金人而越过北海。无论做什么都会有利，无论谋划什么都会妥善。只是要想到魏绛的言论，更要借鉴王悝的策略。安定百姓、和睦众人，以天地之心为心；包容污垢、隐匿过错，相信神明会降下鉴察。等待灵台上的君主安息，准备法驾巡视四方。千年面南而王的尊贵，永远如同高枕而卧；十月向北巡行的礼仪，全部依照常典举行。把五瑞聚集于公侯，询问百岁老人。燔柴祭天、陈设玉帛，如同西岳祭祀的礼仪。陈述诗歌、观察风俗，考察北方百姓的哀乐。声名、文物全部齐备，律、度、量、衡一定统一。在绝岳之前升入云霄，在重重山峦之下举行朝觐。升起白云来显示祥瑞，哪里只是泰山呢？呼喊万岁来显示神灵，难道只是嵩山罢了？如果这样，那么封祭狼居胥山、禅祭姑衍山，不过是依仗穷兵黩武；登临瀚海、在燕然山刻石，也还不能算是神武。臣沐浴皇帝的恩泽，受到紫微宫垣般的优厚礼遇，请求像终军那样献上长缨，并不是没有壮烈的节操；投笔效法班超，却还辜负了这个清明的时代。惭愧自己没有掷地有声的才华，反而玷污了他山之石。谨作铭文如下：

译高峻的常山啊，高耸入天；突兀而起，高达万仞，仿佛从一拳之地生出；摩近苍穹，触及天河，控制赵地，排拒燕地，人人都仰望它，神灵也许凭依于此。光明显赫的岳神，是上帝所授予的；不会倾斜，也不会崩塌，可以宏大，可以长久。谁来祭祀它？皇宋的贤明君主，谁来主持祭祀它？中山郡守，品秩相当于三公，爵位封为王。把金子作为它的几案啊，把玉作为它的床榻。用什么来赠送给它呢？赤色的绶带如此辉煌。用什么来安置它呢？高峻的屋宇和雕饰的墙壁。相信它聪明明察，不会有得失；只是庙宇的形貌，会有兴亡。可叹那光润的神容，遭到荡毁；遇到战事，便惊惶戒备。万物的成败各有命数；神灵幽深莫测，不受方所拘限。即使神像设置毁坏如云散土崩，对神灵的精魂也没有损伤。皇帝下诏重新修建这座庙，表明匈奴行为的不道；下诏祭祀您的神灵，彰显皇家至仁。上天辅佑有德之人，我们必有庆福；鬼神厌恶盈满，恶人将无所依凭。断绝代马向南放牧，宣扬和銮之声向北巡行。既有显示神灵效验的云物，就不会有越过边塞的妖氛。使常山齐同泰山、高等梁甫山，并与亭亭山相接于云气之间。让美好的声名飞扬，让丰盛的功业传播；掌握天命之符，阐明大地的珍宝。流传千年，享祀万代，永远使我君主的德行昭明。《四皓庙碑》《易经》说：“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四位先生避开秦朝，知道秦将灭亡；安定刘氏，知道汉朝将存；接受汉孝惠帝的征聘，知道应当进取；拒绝汉高祖的命令，知道应当退避。这四方面都具备，而正道就在其中。四位先生不是圣人，那么谁是圣人呢？如果秦朝动乱时不逃避，那就会成为焚书坑儒的高斯一类人；汉朝危急时不出山，那就会成为素隐行怪的巢父、许由一类人；接受汉高祖的命令，就会被浸湿帽子、骑在他的脖子上；拒绝孝惠帝的征聘，就会使辅佐之功不能建立，声名也不能显扬。由此推而广之，先生可以说是德行完备的人。我曾试着评论说：“古人称周公为圣人，他鞭打伯禽，教导幼小的成王，居摄六年，明君之位还没有归还，而召公在朝廷内不高兴，三位叔父在外散布流言，盛大的德行和功业几乎要坠落在地。唉，扶助幼君、掌握大政的艰难，竟然有这样的吗？”看戚姬受宠、如意得宠，以妾侍并列皇后，以庶子替代嫡长子，根本一旦动摇，社稷将要坠落。人人都说，扶苏被赐死、胡亥使国家灭亡，已经近在眼前。岂止是炎汉的祭祀不能延续，也会使百姓遭受祸患。难道没有留侯吗？只要陈说八项难题，废除六国后代，便可以商议确定太子；那就像拿水去投掷石头一样，毫无作用。难道没有曲逆侯吗？只要离间强大的楚国，解除长平之围，便可以说能够确立嫡长子；那就像圆孔配方榫一样，根本不相合。四位先生一出山便帮助他，一句话便使局势确定。汉廷的公卿都在他们之下，而他们能够看轻钟鼎之贵、摆脱衣冠之束缚，使万乘之国安定却不占有自己的功劳，抗拒匹夫般的私恩而不接受他的俸禄。如果不是至高之人和通达之士，谁能做到这些呢？假使当初先生们确定汉朝的继承人而成为汉朝的臣子，汉王报答恩德、议论功劳，他们必定在陈平、周勃之上，应当以左辅右弼、前疑后丞的地位安排他们。处在那个时候，四位巨贤侍奉一个年少皇帝，挟有震慑君主的威势，背负着无法赏赐的功劳，又哪里只是遭遇流言、召公不悦这样的事情呢？还想让他们吞食紫芝，躺卧商山，难道可能吗？由此可知，先生出山，不只是谋划汉朝，实际上是要挽救时代；先生退隐，不只是保全自身，也是要纠正世风。国家危急时出而辅佐，不在安逸中独善其身，可以说是挽救时代；国家安定时离去，不乘机聚敛俸禄，可以说是纠正世风。用这件事来警戒臣民，仍然会有拥立桓、顺二帝那样的人。唉！世上替人臣谋划废立的人，哪里说得尽呢？有的人凭借定策之功专擅国政，有的人凭借拥立之功而目无君主，残害、弑杀、凶暴、残忍，哪一样不是由此而来？后来祸乱滔天达到王莽、董卓，曹氏、司马氏窃取国权，迁移龟鼎、改换国统像下棋一样容易，史籍中接连不断，实在令人长叹。因此四位先生在国家危难时帮助它，安定后便离去。他们到来时，对天下百姓极其公正；他们离去时，对自身没有私心。这就是前面所说的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正道的人，千古以来只有四位贤者罢了。有人说：周公辅佐成王，代行天子之政，功业成就、政治安定，制定礼乐，被称为先圣，历代都仰望他。难道四位先生的道超过周公吗？我说：周公承继文王、武王的功业，知道王道教化可以兴盛，所以辅佐成王来推行王道。四位先生处在暴秦之后，知道霸道最终难以长久，所以离去以远离祸害。周公是圣人施展才能的人，四位先生是圣人收敛才能的人，只是时代不同、事迹不同罢了，并不是说他们超过了周公。辛卯年，我因获罪解除知制诰的职务，第二天接到出任商州副使的命令，下车后拜谒四皓庙。庙在西山旁边，我退立在廊庑之中，那里有一块古碑。从唐代御史大夫赞皇李公以下，作者有若干人，逐一阅览碑文，其文辞确实很美。然而叙述四位先生的道义，似乎还没有完全表达，于是到馆舍蘸墨濡笔，补充写成这篇碑文。写这篇文章，难道只是歌咏鸿雁高飞、描绘鹤发而已吗？实际上是想使那些在朝廷做臣子、挟持年幼君主来谋求富贵的人，听到这件事后知道畏惧，这也正是《春秋》诛讨乱臣贼子的宗旨。铭文说：伟大啊！先生合乎时宜时便行动，隐居商岭而高枕安眠，逃避秦朝的灾难；他知道秦朝的国运在子婴时灭亡，也知道汉朝的国运在惠帝、盈氏时得以保存。一句话使君主醒悟，天下因此安定；不把功劳据为己有，也不享受俸禄；远离祸害，保全自身，纠正世风，激励习俗。用清泉洗耳，以紫芝充腹；猎犬最终被自己烹食，防备鸿雁而不再回来。高峻卓异的节操，绵延不绝地留给后人。汉代的戾园，晋代的愍怀，江充的深厚诬陷，贾后的强横猜忌。若先生不出生，谁能来挽救这些呢？昏乱的时代，废立之事接连不断：曹操欺凌孤儿，王莽抱持孺子；成就既归于自己，权力也归于自己。若先生不出生，大事就完了。苍茫的山野高耸，祠庙荒芜，薜荔藤萝丛生；遗像仍在，德行声誉可以歌咏。清风凛冽，白发斑白；永远怀念他坚贞退隐的品德，把这些刻在山边的石头上。

译单州成武县主簿防记 主簿这一职务，在官品名位中最为卑下烦冗。然而台、府、寺、监以及郡县都设置它。总的说来，县主簿又是卑下烦冗之职中的第一等，所以古人有时以此为耻。唉！士大夫学习古道而出仕，并不在意职位的高低、身份的贵贱，只在于实行正道、使百姓得利罢了。所以鲁国的宰相、司寇，圣人愿意担任它，正是因为这个道理。何况方圆百里的安危舒惨，系于一县的令长；令长用人得当，主簿又从旁辅佐，那么百姓受到他的恩惠，是理所当然的。令长不是合适的人，主簿又对他阿谀奉承，那么百姓遭受他的苦害，也就理所当然了。假如主簿能够委婉而充分地规劝纠正，辅助令长走正道，那么一县的政务有因主簿而得到改善的，难道能轻视自己的职责吗？至于办理文书簿籍、督课农事、供应赋税徭役、求取考核成绩，本来就是主簿的职责。其间若有争斗诉讼相互逞强、婚姻田产没有裁决、牲畜财产互相争夺、契券不清楚的事情，就在于察明真伪、判正曲直，帮助令长审慎决断，使刑罚适当，那么百里之内的百姓就知道手脚该怎样安放了。若有奸猾之人、孤苦无依者、懒惰的农民、无赖之徒、不孝之人、不敬兄长之人，就在于帮助令长加以遏制安抚、诱导教化、惩罚激励，那么百里之内的百姓便会知耻而归正，改变当地风气。有勤力耕作的人，有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人，有重义的男子，有守节的妇女，就在于帮助令长申报举荐他们、以礼优厚地对待他们、分别表彰他们；那么百里之内的百姓就知道受到劝勉，从而改变风俗。由此推广开来，主簿所能做的事情就完成了。然后可以把这种做法推广到郡中，用它辅助郡守等长吏，就可以期待龚遂、黄霸那样的循良政治；还可以推广到国家，用它辅佐调和帝王，就可以实现尧舜时代和乐兴盛的教化。这样一来，担任主簿的人只要能够存公心、守正道，即使千里之外的毫末聚成合抱之木，难道还会困难吗？又有什么卑下烦冗可说呢？我因科举得以出仕，在这个县做官；到任的第二年，适逢年成丰收、政务简少，于是把自己的志向写在屋壁上，就是所谓‘知道它并不困难，实行它才是困难的’这句话；也希望后来居于这个职位、登上这座防的人，不要因为职位低下就自行败坏自己的道义。长洲县令防记 天下谈论贤能的县令，通常都把宓不齐称为第一，因为他弹琴便能教化百姓，百姓不忍心欺骗他，人们说他掌握了达到大治的要领。却不知道实行这种道理，不仅取决于人，也将取决于时代。当时王室虽然衰微，皇纲还没有断绝；鲁国保存着周礼，单父怎么能说是乱邦？有圣人作为老师，子贱当然适合实行正道。居于方圆百里的职位，拥有诸侯的权力，社稷和百姓都由自己掌握。井田、车赋，可以调节轻重；刑罚、教令，可以调和宽严；遭逢灾荒水旱，可以专门负责赈济和防备；农时和民力，可以听任百姓休息。既然如此，就应当内心无私，生活节俭；辨别田地肥瘠，确定赋税等级；对强暴者依法惩罚，对孝悌者依礼表彰；放宽教化来诱导百姓，严明法令来约束属吏。年成丰收时就收取赋税，年岁饥荒时就赈济百姓；农民有力量时也不强夺劳役，不合时令便不派遣劳役。在乡里设立学校，用礼乐教诲他们，使父子亲爱、兄弟友善、夫妇和睦；然后教他们用祭祀侍奉鬼神，举行庆贺和吊丧来亲睦乡党。这样自然会使人眷恋故土而不离散，和乐得如同春天，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自然如此。这样看来，居于上位的人如果不弹琴，又还等待什么呢？等到王道消亡，霸国非常强盛，大国吞并小国，强国攻打弱国，小小的子爵、男爵之国连宗庙都保不住。所以《左传》说：‘汉水以北的姬姓诸侯，楚国实际上把它们全消灭了。’又说：‘楚国把陈国降为县，大概是设置县的开始。’秦朝统一天下，划分为三十六郡，于是小国全都成为县而隶属于郡。国家对于郡，就像身体有手臂；郡对于县，就像手臂有手指。国家向郡取用，郡向县取用，县向百姓取用，所以手臂和手指被捶打折断，却还要供养身体。由此田地有额外的暴敛，成年男子有固定的差役；春天服役，到了夏天还不能休息；早晨下达命令，晚上就必须备办。小的过错用考核降等惩罚，大的过错用刑法恐吓。这样岂止是正道不能实行，连自身也将受到羞辱，于是使治理县邑的人只求苟且领取俸禄，免受鞭打斥骂罢了。古人感叹徒劳而歌唱归去，正是为了这个原因。假如子贱再生，也将舍弃琴而弯腰奔走，连忙碌都来不及，何况实行正道呢？即使想不顾时代、不量自己的力量，也仍然如同竖起一根手指去支撑天柱，岂不是艰难吗？这都是时代造成的。长洲这个名称，见于《吴都赋》。贞观年间，从吴县分出此地而建立长洲县，至今将近二百年；历任县令的姓名，县志中却缺失了。钱氏享有国运一百年，专门设置属邑，其情况也无从得知。皇上继位的第二年，汉南王归附我国，才开始设置官员来治理这里。袁仁鐬居首，王某次之。这里土地低湿积水，民俗轻浮；地里没有柔软的桑树，田野没有留存到冬天的麦子；煮鱼吃稻米，穿葛布衣服。当地人没有廉耻，偏僻人家没有储蓄；喜欢祭祀非正统的鬼神，崇信淫邪的佛典。学校的风气废弛已久，诗书教化尚未推行。兼并土地的人骄横僭越，贫困的人受欺压而懒惰。田赋又重，民力非常空虚；租税徭役不能按期缴纳，流亡者接连不断。若有一年歉收，庭院中鞭打之刑便满，却仍不能把事情办成。甚至有人出卖男女来塞责，实在令人悲哀。这大概是因为隔绝了中原的政教，渐渐形成列国的风气所造成的。如今圣人在上位求治，百官在下竭尽力量，百姓的安泰，大概会逐步实现吧？我没有循良的才能，却治理这样一个凋敝困顿的县邑，仍沿用旧的规矩，百姓怎能有所仰赖？我到任的第二年，年成大丰收。此前主管漕运的人把百姓每年的租税转运到别的郡去，使百姓长期苦于船运劳役、耗费堤堰修筑费用。到这时才听任百姓把租税交给本属郡，按照便利的方式办理，这也是小康局面开始萌芽了。这一年诉讼不多，赋税征调符合考核标准，于是我搜集民间疾苦，评议政务制度，总结刻写下来，保存于这座防的事务记录中，等待贤能者来施行。这就是所谓能说却不能实行的人。

译昆山县新修文宣王庙记 圣人的诞生，必定承受天命。有地位的人，天让他教化百姓，作用只在一个时代，这说的是三王五帝和历代帝王吗？没有地位的人，天让他建立教化，作用延续万世，这说的是先师孔夫子吗？所以他困顿于旅舍之中，最终只是陪臣，并不是不幸。假如他身处帝王之位，实行尧舜的风化，那么颜回、闵损一类的人，也就如同舜所举用的八元、八恺；诛杀两观之人，也就如同惩罚四凶。那样自然会使大道达到极致而我无须作为，教化流行而百姓不知其所以然。当时歌颂的人一定会说：‘这有什么功劳呢？’后世赞美的人一定会说：‘没有什么可以称述的。’即使流传为典谟，写在简册上，也不过是说他深明、智慧、文明、温恭、诚信充实罢了，哪里还会有承继、遵循先王法度而流传后世的事业呢？所以说：‘自有人类以来，没有像孔夫子这样的。’执笔的文士，难道能轻率评论他的德业吗？吴地各郡中，姑苏是首郡；姑苏所属的昆山县，东边杂有鱼盐之利，水泽灌溉朝夕不息。过去在大唐，这里是著名县邑；到了钱氏时，这里土地肥沃，靠海的田地使百姓富足。然而学校有时缺失，儒学之士不能兴盛，仓廪充实了，却不知道礼节。既然已经富足而教化没有到达，作为县令，能没有过错吗？县令边公世代为儒学之士，当时号称名门望族。他从初次因调任出仕开始，历任治理县邑的资历所到之处，都传播着他的才能声誉；朝廷赐给他同类的恩典，惊叹他任职资历之久。皇上继位的第二年，淮海王到京师，并献上图籍，以表示尊重王室。皇上想到安抚远方之人，精心选拔循良之吏；铜墨之任尤其难以找到合适人才，才得到边公来治理吴县。吴地百姓受到恩惠，朝廷下诏书慰劳他，以表彰善政。他任期届满，接受替代，将由天官选用；因为这个县有令尹职位空缺，二千石命令边公暂代，并且把政绩写成奏状报告给皇帝，不久便有任命他正式就职的诏令，免除通常的调任。边公顺着百姓有利的事情去做，一个月便治理有成。他认为做人是政治的根本，儒学是教化的首要；如果不是老师严正、道义尊崇，怎么能够移风易俗呢？此前文宣王庙只有地基，全部被荆棘荒草覆盖，废弃而没有修缮，已经六十年了。边公于是拿出俸禄修建它，同僚欣然跟随，郡中官吏也不违背，于是准备工匠徒役，估量木材费用。一亩地的宫室，图纸反复设计后建成；几仞高的墙，堆土夯筑而起。殿堂既庄严，门阙也齐备；用丹漆装饰，用泥灰粉饰；制度合乎礼制，劳役安排在农闲时。于是塑造素王孔子，让他身披华美的衮服、垂挂珠旒，彰显王者的礼制。又为十哲塑像，让他们戴章甫冠、穿缝掖衣，儒者的服饰齐备了。庙宇兴建如此，塑像设置又如此。到了上丁日清晨，举行释奠礼；陈列豆笾，摆放簠簋，洁净牲畜，备好罍、洗、贽币，都有一定的制度；尸祝也有祝辞。八音奏响，人心和谐；三次献礼结束，神灵喜悦。礼仪没有违失，道义也没有空行。人们观看如同围墙一般拥来，受到教化又如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祭祀礼仪修明了，礼乐之道兴盛了。即使十户人家的小邑，也期望忠信能够达到某一境界；改变当地风气，阐明诗书教化，使其接近鲁国。议论的人说：‘吴地是没有礼义的地方，昆山又处在海角。旧日沾染了霸国风俗，儒学风气尚未推行。若不是明君以文德布施于天下，若不是贤能县令用儒术教化百里之地，又怎么能够遵循先王的教化，改变小国的风俗呢？’我有幸忝居德行相近之列，熟悉听闻他的善政，于是表彰他的盛大功绩，让我撰写这篇文章。难以言说的地方虽在圣门不朽之德，我仍愿把它刻在坚贞的石头上。大宋雍熙三年月日记。待漏院记 天道不说话，却使万物亨通、年成丰熟，这是为什么呢？四时的运行者、五行的辅佐者，宣发了天的气息。圣人不说话，却使百姓亲睦、万国安宁，这是为什么呢？三公讨论治道，六卿分掌职事，张扬了圣人的教化。由此可知，君主在上安逸，臣子在下劳苦，这是效法天道。古代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从咎、夔直到房玄龄、魏征，可以数得出来。他们不只是有德，也都致力于勤勉。何况早起晚睡来侍奉一人，卿大夫尚且如此，何况宰相呢？朝廷自开国以来沿用旧制，在丹凤门右边设置宰臣待漏院，以表示勤于政事。到了北阙将要天明、东方还未明的时候，宰相启程，火炬照耀如城。宰相到达，銮铃声清越。金门尚未开启，玉漏还在滴落；下车收起车盖，便在这里休息。等待漏刻之时，宰相可曾有所思考吗？或许百姓还未安定，就想怎样使他们安泰；四方夷狄还未归附，就想怎样使他们来归；战争还没有停止，怎样才能平息它？田地荒芜很多，怎样才能开垦它？贤人在野，我将举荐他们；奸佞之臣在朝，我将斥退他们。六气不调，灾祸接连到来，愿意辞去职位来禳解它；五刑还未停止，欺诈日益发生，请求修养德行来治理它。忧虑重重，等待天明才入朝。九门已经开启，皇帝的四方聪听近在眼前。宰相进言，皇帝采纳，于是皇风清明和煦，百姓因此富足。这样的话，总领百官、享有万钱俸禄，不是侥幸，而是理所应当。或许私人的仇恨还没有报，就想办法驱逐仇人；旧日的恩情还没有报答，就想办法荣耀施恩者。子女玉帛，怎样才能得到？车马器玩，怎样才能取得？奸人依附权势，我将提拔他；正直之士直言抗争，我将贬黜他。春夏秋三时报告灾害，上面有忧色，便编造巧言来取悦皇帝；郡吏玩弄法律，皇帝听到怨言，便进献谄媚的姿态来讨好。私心放纵不止，闭目假寐而坐。九门已经打开，皇帝的重瞳频频回望。宰相进言，皇帝受到迷惑，于是政权就要毁坏了，帝位也因此危险了。这样的话，死在狱中、被流放远方，并不是不幸，也是理所当然。由此可知，一个国家的政事、万人的性命，都悬系在宰相身上，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还有那种没有毁谤也没有声誉，大家进退相同，窃居职位而苟且享禄，充数保全自身的人，也没有什么可取。棘寺小吏王某写下这篇文章，请把它记在院墙上，用来规诫执掌政权的人。

译李氏园亭记 重重城郭之中、双阙之下，一尺土地都与黄金同价，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即使圣人表示节俭，宫室极为低矮，郊庙、市集、朝廷也不能缺少。已有各部门的官署、六军的营垒、侯门贵族的府第、僧寺道观，总计起来，大概占去了一半。不是功臣外戚世家居住的地方，便没有空地；即使偶然有空地，又会受到邸店利益的牵累。能够舍弃锥刀般微小的利益，用来满足耳目游赏的人，也很少。所以隰牧、陇西李侯，和神德皇帝有平民时代的旧交；在干德、开宝年间，他接连任边郡刺史，当时并州、汾州还未平定，他屡立军功，铭刻在旌旗和常典之上，这里不必烦琐叙述。李侯幼年读《春秋》，所以作战一定重视谋略而不重视蛮力；晚年喜好道术，所以居处一定讲求实用而不追求华丽。他住在某坊之后，宅第位于大内东南，确实是繁华防卫之处，却能开辟一座园林，建造一座亭子；竹树花卉虽少却齐备，游赏宴饮、休息歇息都很近而不劳累。起初他担心土地不够宽广，便用两倍的价钱买下土地，所以善良的邻人献出了自己的宅第；又忧虑树木花卉难以栽植，便用优厚利益诱导园丁，所以老园丁贡献了自己的力量。他不计较物品贵贱，也不考虑当时有没有。又挖掘旧地直到泉水处，运来野外的土，扩展出长一丈的地方，花费数十万，却不以为难。这与谋求衣食来源、为子孙筹划相比，距离实在很远。等到李侯去世，几个儿子还年幼，叔父便把他们作为人质交给富贵人家；对方索取价值四百万，准备让利息增长后夺取他们的产业。皇上听说后惊骇此事，立即命令从内府拿钱赎回他们。君子说：李侯喜好义而忘却利益，既然如此；他的几个儿子谨慎自守、节俭用度，又是这样。难怪能够有这样的光彩。我见过有些人替公侯扩大宅第，连接坊巷曲折之地，天天侵占、月月扩张，死了还不停止。等到坟土尚未干燥，便成为子弟打官司的凭据，也实在可悲。此前李侯曾在济州任职，那正是我的故乡，因此我知道他的政绩；又有同舍的紫微郎毕公，是李侯的外亲，因此熟悉这件事。己丑年我和他游览这座园林，在亭中休息：一方面感叹旧馆已经丧失，一方面思念他像甘棠那样的政绩。于是把亭子中央的命名为‘克家’，取意于《易》；把东南面的命名为‘肯构’，从《书》中求取意义。又总述它建造的始末，写成《李氏园亭记》。园林幽深的情致和美好的景况，见于各位公卿的诗篇。大宋淳化元年九月日记。济州众等寺新修大殿碑【并序】汉明帝以来，佛像教法在天下兴盛，大城小邑以及名山胜境，很少有不修建佛寺、聚集僧人的；由此可以看出佛法最初的传播，也可以看出末世风俗所归依仰望的所在。考察地志，高平县、钜野县原是这个郡的旧封地；周广顺年间，才分割土地设置符竹，任命二千石来治理。尚未改为县时，这里就已有这座寺的匾额，但院宇没有修缮，墙垣多半倾塌，不能遮蔽风雨、躲避干燥潮湿，外观更没有什么可看的。由此可知，土地的兴废必定取决于时代，佛法的盛衰必定有所主宰。我的先师，是本郡人，世代姓徐，法名玄应，师号演正。他幼年聪慧颖悟，长大后博学通达，起初在嵩阳防善寺瑠璃院剃发出家。戒律已经完备，精进修行而甘受艰苦。他认为众生贪恋执着，自己便演说佛法来诱导世俗；认为佛性空寂，自己便修养心性来践行佛道。加上辩才如泉水涌出，敏捷如回声应答，具有道安的理论，蕴含支遁的神俊。因此当时的僧众都敬仰归附。开运年间，天子崇奉佛教、信仰佛法，广泛延请高僧；大师素来以品行声望著称，多次得到召见，于是被赐紫衣。宋朝开国后，又加赐‘演正大师’称号，兼任内外临坛文章表白，以表彰他久有的德行。建隆初年，我从京城回到故乡，仍被补任管内僧正。大师一心主持寺务，竭尽力量修缮；又因为本郡土地只有泥土，树木不能高大秀美，栋梁椽角都出产于西山。因此他往来京城，购买交换木材，木料像云一样堆积、像山一样聚集，顺着河流漂运到东边，约计费用几乎有数千缗。积累岁月将近二十年，劳筋苦骨，从来不知道疲倦。上至国王大臣的布施，下至一根毫毛、一顿饭的供养，我的先师全都登记记录。除了冬天的皮衣、夏天的葛衣、钵中饭食和盘中蔬菜之外，从未轻易浪费。若不是长期勤劳、不断节俭，怎么能凭一己之力成就这次殊胜的功德呢？此前寺中没有钟来警示昏晓，于是铸造金属钟来敲鸣。钟楼已经建成，大殿也将要修建时，天不肯留下大师，大师去世了。五名弟子中，如今的院主大德无相能够承担先师的遗愿，以此伸展孝思。虽然身处哀痛之中，哪里会废弃经营的力量呢？于是趁功业将成，竭尽继续建造的心力。功业完成后，想要记述它的美好。因为我是本县人，荣幸地和先大师交游，承蒙托付撰文，于是写下这篇文章，并用铭辞来申述：本郡最初开创、改设县邑时，寺虽有名称，大殿实际上还没有建立。我的老师到来后，立志一定修缮；但圆寂已有期限，大功还没有完成。天道悔过而减免灾祸，师门的愿望代代传到弟子；无相像孩子思慕父亲一样，早晚号哭，早晨营建，整年搜集、逐月积攒，资财费用越来越充足。工匠确实完成了工程，红色楼阁如霞光舒展，青黑色殿宇高耸如山；椽角栋梁盘龙伏虬，丹红涂料和彩绘泥饰交相辉映，如霜凝结、如雾聚合。这就是庄严的佛寺，哪里还怕干燥和潮湿？先师开始经营，因果如此；弟子善于继承，功力又如此。记述此事，刻下铭文，使这份美好永远流传。

译济州龙泉寺修三门记 古代官府都通称为‘寺’，所以如今九卿的官署中，还有保留这个名称的。佛教从西方国家传来，最初馆舍设在鸿胪寺，这就是‘寺’得名的开始。寺院庄严宏大宽敞，历代不断增修；可以增高厅堂，就把它建得高耸入云；可以扩大门扉，就使它像雉门那样轩敞；中央空缺，大概是两观遗制的样子。济州龙泉寺，是唐大历四年建在郓州钜野县的；这个县就是春秋时鲁国西狩获麟的地方，也是汉初彭越聚集盗贼的地方。东边距离任城、宿州，西边连接曹、卫，北边通向汶水，南边直到芒砀山，都有一百多里；其中沼泽深险，民俗强悍暴戾，竖起竹竿聚众呼啸，往往成为常事。周广顺年间，鲁侯在曲阜反叛，六军逼近讨伐，七十天便使其来降；朝廷想要屏除芦苇沼泽中的盗贼，开设符竹所代表的郡县，于是诏令有关部门把县改为郡，僧徒和寺院也随之兴起。虽然主持者不断增修，却总是来不及供应一切。后来前面有大殿，庄严地设置佛像；后面有讲堂，完备地用于说法；虽然廊庑还没有齐备，本来已经胜过其他寺院了。唯独这三座门，只有地基而没有建成，大概因为此地苦于洪水，百姓没有余财，近三十年只能编蓬草、架横木而已。开宝丙子年，功德主大德某发誓谋划建造，竭力经营，聚集喜舍的钱财，节省衣食钵盂的费用，砍伐木材、运输石料，召集工匠、备办徒役，前后五年才建成。到了太平兴国某年某月某日，迁化弟子某继承遗志修缮它，用丹青、朱土和白垩装饰，光彩焕发；又建立两尊金刚来守护。远远望去巍峨高大，足以成为壮观景象。寺院有门，就像人有衣冠、树有枝叶；不壮丽，百姓怎能仰望？我生于周地，长于鲁地，寺院兴废的始末都能知道。我考中进士时，曾受托撰写此文；后来游宦没有定处，过了十年，在商州任职，才完成先前的愿望，把事实总括写下。寺中高僧、郡中施主以及负责租税徭役的人，一同请求我把文章写在石上。淳化三年某月某日记。商州福寿寺天王殿碑 天王这个名称，在三代时实际上指国君，所以见于《春秋》，也载于礼制文献。秦朝兼并三代五帝的名号后，王的爵位归于人臣；从此儒教中没有这个称呼，佛教经典中却有。天王神异的威力不同于佛经中的说法，这里不详细叙述。现在所记述的，只是寺殿的废兴修建而已。商州福寿寺天王殿，是唐天祐三年修建的。殿中的塑像彩绘金碧辉煌，都是当时的良工所作；到现在已有一百年，容貌仪相仍没有减损。只是殿堂朽坏蛀蚀，几乎将要支撑不住。前任院主清弁，世代姓席，是房陵人。后唐天成元年，依从寺僧戒贤出家；长兴初年剃发，不久在兴元府王子寺受具足戒；清泰年间接任寺务，以太平兴国四年圆寂。四十年间，建成大殿，修立三门；僧堂在西面，僧厨在左边，廊庑环绕相合，亭台洞门敞开；种植珍贵果树，栽培名花。佛事的庄严、佛门的仪范，没有不齐备的。然后开垦山田，建造水磨；有菜蔬园圃，柔桑成荫。这些就是用来完备寺宇修缮、供给僧众生活的。又在西边建造罗汉阁，极为宏伟华丽。唯独天王殿还没有来得及改建，因为工程费用太大。临终时，他对弟子怀省说：‘我当初住在这座寺里，正值兵乱之后，院宇毁坏不堪；我赶走豺虎，砍除荆棘，勤劳苦干而不懈怠，希望或许能够有所成就。然而商地贫瘠，商地百姓贫困，衣食极其艰难，施主的布施又很少。我穿粗衣、吃粗粮，往来竹山、上庸之间，得到一尺布、一斗粟，便背负回来；一点一滴积累，直到积成百万。如今工程虽然已有成效，但我示现灭度的日期将近，心中唯一不满足的就是天王殿。你若能继承此事，我的愿望就完成了。’怀省哭泣着接受遗嘱，竭力经营，从庚辰年开始，辛卯年建成。砍伐秦岭的木材，在华阴征集工匠，建筑宏伟壮丽、奇特非凡，不可尽数记载。若不是先师临终的嘱托、弟子继续建造的意愿，谁能参与完成这件事呢？起初怀省砍伐建殿木材时，木材在深山穷谷之中，平时测量木材的人因为地方偏僻而且难以运输，不肯取用，都说这是白费功夫，一定无法运到。后来恰逢天降大雨，溪水暴涨，一夜之间把木材冲积到山下；栾、栌、椽、桷等木材各自聚集，仿佛有人力分别搬运。然而寺院距离水路还很远，河流很快干涸，不再下一场雨就无法运到。怀省于是昼夜绕行礼拜，专心祈祷；果然风雷怒吼震骇，山谷被冲荡，木材漂流汇集到郡城南面。如果不是神灵暗中相助，怎么能这样容易呢？我因贬任商州，受托撰写此文，得以把这些事迹刻在坚贞的石头上。寺院最初的旧记还保存着。铭文说：唐朝在崤山、函谷关以西建都，商州作为郡，是京畿辅郡之首。山名叫元和，寺名叫福寿。有一座天王殿，创建于天祐年间，经历的祭祀岁月绵延久远。栋梁倾斜，屋脊漏雨；先师留下遗言，弟子继续建造。事情虽然出于人的谋划，木材却是神灵赐予。地基高耸如神鳌，山势盘绕如灵鹫；彩绘斗拱、丹红楹柱，红色栏杆、青色砖石。上方有古木，南面群山排列。佛寺增添光辉，佛像容貌更加丰美。善行功绩值得记载，美好的因缘后继有人。刻在这块坚贞的石头上，以使光辉永存不朽。《小畜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十七。宋代王禹偁撰写。碑记。扬州建隆寺碑 滁州全椒县宝林寺重修大殿碑》黄州齐安永兴禅院记 野兴亭记 江州广宁监记 潭州岳麓山书院记 黄州重修文宣王庙壁记 涟水军王御史庙碑 无愠斋记

译黄州新建小竹楼记 扬州建隆寺碑 唐贞观年间，规定把天下发生战事的地方改建为寺院，并且命令虞世南、李百药、岑文本等人刻立碑铭，记述功业，流传在简册上，灿然可观。大概圣人不愿无罪而杀死一个人，不愿无名无故地荒废一寸土地。等到诸侯阻兵，百姓等待后援，驱使人去作战，事情实在不得已；箭矢、石块所造成的死伤很多，其中为正义捐躯、效忠而死的人尤其令人悲哀。即使再赐给死者官爵、记录恩荫子孙，确实对活人有劝勉作用，却恐怕对死者没有益处。汉明帝以后，佛教兴盛，人们说幽冥之中有轮回的规律，能使精魂重新生于人间或天界；这种道理究竟怎样呢？只要侍奉佛、诵读佛经罢了。于是把交战的地方改作佛寺，田地虽然不耕种，却因此获得了名义。战死的人都脱离了鬼道，士人捐弃生命也没有遗憾。帝王所崇尚的，古今相同。即使有些人身穿儒冠、执守名教，又怎么知道这件事果真不对呢？我太祖皇帝接受周朝禅让，在宋地开创基业，朱旗所到之处，百姓安定。只有李重进担任江都节度使时，闭城叛逆；那是建隆元年九月。于是命故中书令石公统领王师讨伐他，到了十二月，军队抵达城下。于是修建行宫，迎接法驾。这月十一日，太祖到达大仪驿，距离广陵六十里。半夜城池陷落，皇帝下诏命宣徽北院使李公主持军府事务。不久便把皇帝驻跸之处建立为佛寺，选择有德行的僧人居住其中。当时掌管事务的道晖，本来住在孝先寺，受到众人推举；李公列举他的情况上奏，皇帝立即批准，并把他的法名改为道坚，以年号作为寺名。开垦田地四顷，隶属于省中的一处庄田，全都赏赐给寺院，用来供给香积厨、供养僧众。道坚死后，智速继承；智速又死后，义幽继任。义幽是超化大师，于淳化二年圆寂。义隆、颢仁监等主持寺务，都是超化大师的弟子。自开国至今共四十年，每日供养僧人不少于六十名；佛像庄严，经教齐备。礼佛有殿，讲法有堂；斋堂和僧房在东边，僧厨在右边，深处还有供僧人沐浴的房间。外面有亭子供登高远眺，廊庑像鸟翼一样舒展，门扉洞然敞开；修竹交相掩映，碧绿的水流曲折环绕，实在是藩镇中游览的胜地、淮海间的福地。此前太祖将要返回銮驾时，留下御榻、忌日供帐，直到今天还保存着。唉！战乱中死亡的人，尸骨已经腐朽；乘着这座寺院的殊胜果报，都从幽冥之中超脱出来，哪里知道他们不再侍奉朝廷，却又重新成为臣子呢？义隆等人说，寺院修建以来还没有立碑作记；我出身翰苑，又出任本郡长官，按理应当为此撰写文章，义理上不能推辞。此时大行皇帝驾崩，新君继承帝位，正是至道四年三月。铭文说：神道设立教化，是儒家所崇尚的；佛法救度众人，是佛教的宗旨。君王创业初始多有艰难祸患，于是发生征伐，来宣扬武功。野外必有死战，城池必遭攻打；出入箭石之中，亲自攀登云梯、冲车；伤身丧命，争相效忠。圣人想到你们内心的痛苦，下诏把战场改为佛寺。游魂精气或许因此感通，把你们从幽冥之中拔救出来，恩德特别。周文王掩埋枯骨，事情与此不同；楚国筑京观封存尸骨，寺中香灯钟磬随风飘荡。四十多年过去，僧人来往不绝；停止战争，收敛武备，车书法令归于一统。三种祥瑞再次发光，自建隆以来护佑我朝圣业，使其延续无穷。滁州全椒县宝林寺重修大殿碑》寺名由花山县牒文传下，曾在会昌年间毁坏，僧徒散亡；大中年间重新兴建，层层楼阁高耸。显德年间淘汰佛寺，这个名称独自保存下来；把全县寺院合并起来，共有十六院。我皇登上帝位后，才赐予现在的匾额，称为美好的‘宝林’，以光耀布施功德。寺院有庄田隶属，桑树柔嫩，土地肥沃，每年收取庄稼来供给香积厨；无论夏冬，僧人来往不断。大殿年久失修，地基倾斜，柱子腐朽，有僧人德缘革新修缮它。录事张载和他共同发起宏愿，在城邑及乡村募化布施，得到钱一百万，工程于是办成。全椒山林中的木材只有朴树、樟树；向西走到山砀，那里称为大云谷。砍伐木材、编扎木筏，栋梁、栾栌分路运来，都是优良木材，谁来挥动斧头呢？是曹氏、吕氏。屋檐飞翘如鸟翼张开，远望堂宇庄严高大。工程完成后，栋宇彩绘，不取华饰。有位晓贞师，是先师跟随的人；先师遗留下衣钵资财，愿意舍弃出来修建，于是备办丹红彩饰，晶莹明亮、交错辉映。殿堂继续建造，佛事仍然简陋；戭复又教化众人，能够有始有终。塑造释迦牟尼像，金色容颜令人仰望；菩萨和善神各塑三身，分别侍立两旁，金碧光彩闪耀。德缘发誓谋划，使寺院和乐兴盛，早晚勤勉努力，终于完成工程。淳化年间，檐柱高大华美；县令辅佐官经营办理，曰彀、曰桢使政事平顺、诉讼止息。这里是他们发挥余力的地方。有范百宗，成名于学校，后来担任赋曹掾；我过去认识他的面容，他特地来到郡中，两次拜见，恭敬恳切地说：‘您是长期掌管皇帝诏命的文学之臣，这座大殿的碑文，除了您还有谁能写？’我握笔疾书，若不写实在是寺院的羞耻。看到你们如此恭敬勤勉，怎敢吝惜这篇文章？我只按事实直写，词句质朴，希望这份殊胜因缘能够流传亿万年。后序 雍熙年间，我任大理评事，知长洲县。范氏以进士身份在姑苏拜见我。今年，我从翰林学士出任滁州长官，范氏担任属县官吏，来请求我写碑文，实在不能拒绝。于是仿效元相《桐柏观》诗的韵体写成，一挥而就，不再增删修改。大概是因为承担了这项事务，而不在意文章辞藻。时至道二年十月日记。

译黄州齐安永兴禅院记 齐安是郡名，永兴是院额；大概僧侣宿老都这样通称，后来便成为惯例。唐代旧州在齐安河上，寺院记录说：因为刺史杜仆射把白云观改建为这座禅院。考察《唐史》，从来没有官至宰相而担任黄州刺史的人，怀疑唐末杜洪占据鄂渚，向北结交梁人，向东抗拒杨氏，黄州、鄂州一带都是他的属郡。也许是让宗族掌管这些地方；当时皇纲松弛紊乱，官职制度僭越混乱，称仆射也就不算奇怪了。后来随着郡治迁徙，寺院也迁到这里；兵乱掠夺、火灾焚烧，从没有安宁的年份。乾宁年间，杨行密完全占有淮南之地。天祐二年，杨公去世，他的儿子杨渥继承吴主之位，奉行唐朝正朔，任命部将孙彦思为黄州刺史，这才开始建造院宇、崇奉佛像。彦思的母亲王氏捐出妆奁铸造钟，至今还在。主持寺院的传法祖师，因丧乱没有记录，无法知道。现在所叙述的，从紫陵和尚以下。紫陵，是郢中的名山；山中僧人晓禅，世人称为紫陵和尚。后来他离开此院游历凤翔，清泰年间进入洛阳，获赐国师称号。其次是同一，其次是行忠、节运、延具、自正。这五位僧人，从前唐天祐年间直到本朝端拱初年，像蕲州三角山龙门禅院的僧人自南那样开堂演法。自南是合淝人，世代姓解；主持寺院共七年，又回到蕲州。四祖山淳化年间，又有蕲州白云广山教院的僧人智雨，继承兴建寺院的事务。智雨是涟水人，姓朱；于至道三年十一月一日圆寂，俗寿五十一岁，僧腊二十七年。临终召集院中僧众，把遗命托付给现任长老仁辩；仁辩是遂宁人，从智雨处得法。就在当月十二日，按照茶毗法火化智雨，在长圻村建塔。二十八日，仁辩在大众前登法堂，有僧人玄资问：‘什么是齐安境？’仁辩回答：‘后面是青竹，连着道观；前面是绿水，接着武昌。’又问：‘什么是境中人？’回答：‘非常像彼此不相见。’这就是住持传法。僧院旧有僧堂、厨房各五间。淳化二年，郡人王福捐钱二百万，建成大殿；又捐钱一百五十万建僧堂；郡中各户合捐二十万，建造老宿堂；又合捐十万，建立方丈室。左都押衙丁文燧捐钱五十万建浴室；蕲州人王真捐钱四十万，创建菩萨殿，塑造弥勒像。乡人周遇捐出菜圃，这就是所谓檀越。知院元募掌管申报文牒；府中维那法俊，堂中提辖；堂司供养主文遇，掌管化缘募施；利典座道真，掌管厨房；直岁省慎，掌管开垦播种，这些就是所谓知事僧。此前，众僧请求一块寺院前的闲田，又请求一处逃亡百姓的麦田庄园，因此麦子、蔬菜、水果都丰足了。住持传法的僧人没有祖师名望而道行高深、众人信服的，就推举为知事僧；没有资历而才能足以胜任、内心又有愿望的，也让他担任。所以僧院上下和乐，不发生争斗。禅，是儒学的广博通达；律，是士人的名教。佛教分开成为禅、律二支，很少有人能够兼通；严重的甚至彼此矛盾，超过仇敌。只有长老仁辩修禅，以度人为心，以戒律约束行为来使众人信服。有来访者便应接，空手而来的人都能满载而归。他修禅修心，除了穿一件僧衣、吃一顿饭之外，每天诵读《法华经》两部。他持守戒律；自从我入仕以来，审理僧人的诉讼很多，唯独喜爱他没有亲疏、没有人我之分，有贤能智慧的就尊敬并侍奉，有才干力量的就信任并任用；有人离去不强行挽留，有人留下也不争竞，浑然合乎大道。因此我接着为他写了这篇记。至于院宇的形制、田园的广阔，以及经书、租税徭役、器物等情况，都请写在碑石背面。大宋咸平二年八月十五日记。野兴亭记 从前裴晋公建造绿野堂，是凭借功名而追求闲适；李卫公建造精思堂，是身居机密而彰显竭尽心力。二人虽各有志趣，却都不免带有豪华气象，与这座亭子独自遵循中正之道不同。参政尚书陇西公器量事业宏大，见识气度清远，身居三司论道之位，侍奉两朝知遇自己的君主，认为谋划国政、进谏规正，是君子用来行道的途径；顺应消长盈虚，是通达之人用来养神的方式。行道必借助权力，我便执掌枢纽而不回避；养神必致力于清静，我便经营山林沟壑而隐游。帝城南面、郊坛下面，开辟小园种植花木，敞建幽亭以宴饮休息，间杂蔬果，穿插花卉。绿野的色彩纷纷融入四时景物，彼此交相显现。至于假期休沐时，获得休假，骑着奔驰的绛色车马，到郊野游赏。公公务稍有闲暇，便来到这里，于是观察万物的性情来验证政令教化，观看百姓的田地来考察丰歉。有时牛群温顺，正是阴阳调和、四时有序；乳鸟啾啾，正是飞禽走兽各得其性；禾麦茂盛，是荒地已经全部开垦；原野田地繁茂，是草木受到恩泽。公于是下车，打开盛酒的曹公樽，退去金印紫绶而不佩带，穿着荷叶衣、蕙草带而不厌弃。采摘芳香花草来佐酒，赋诗来助兴；心中与道相宜，景物与精神相遇，穷尽幽深之趣、享尽欢乐，不到天黑不回去。又有如祭祀昊天之神，代行上公的职秩，在清冷的夜晚斋戒，在天未亮时举行燔燎祭礼。公来到这里，恰好也顾及我的私情，这又是游览中一种胜趣罢了。谋划郊野事务便有所收获，本来就不同于郑国的卿；乘兴而来，或许又同山阴的名士相似。于是命名为“野兴”，它的意义就在这里。崇高富贵的地位，不是德行完备的人不能长久守住；忧劳勤勉与安逸享乐，不是最有智慧的人不能兼行。所以《诗经》说：“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仰望着你。”说的是国家安危所系。又说：“有的安闲休息，有的竭尽心力为国效劳。”说的是劳逸相差悬殊。只有公凭借辅佐君王的才略，处在三公台辅的职位上，掌握使君主达到理想境界的要领，政令施行而不受牵制；掌握修治心性的办法，身心和谐而自然自得。看他的奏议，公正如李兴元的胸襟，文辞如陆忠州的笔力，那么谋划国政、进谏规正，也就可以知道了。他襟怀精神特立独行，进退如牛奇章，操守品行如郑珣瑜，那么消长盈虚，也可以看见了。这样，他当然能够处在崇高富贵之上，处于忧劳与安逸之间，从容地治理朝廷，长久保全而不遭祸患。我有幸受到您的陶铸，屡次忝列掖垣，于是记述芳亭，并因而涉及您的盛德，也不过是其中万分之一罢了。时在咸平元年二月某日记。

译江州广宁监记 各种货物聚集的地方，必定要有一种东西作为主导。金玉是贵重宝物，却会滞塞于流通；粮食丝帛是重要用品，却容易因过多而轻贱。能够权衡轻重、便利交易的，难道只有钱吗？考察历代，汉代五铢钱对百姓最便利，后来毁于王莽，又被董卓破坏，所以很少有存留下来的。唐武德年间铸造开元通宝，钱币流通天下，直到今天仍依赖它。唐代铸钱的炉冶不止一处，如今有“益”字的钱，是成都所铸；有“润”字的钱，是丹阳所铸。其余分布在各郡国，不能一一叙述。然而自古以来，铜铅都仰赖饶州、信州供给，所以《史记》说吴王依山铸钱，招诱聚集亡命之徒；又记载刘濞说“我的金钱遍布天下”，就是这个意思。自干宁以后，杨行密父子兄弟占有江淮。晋天福初年，李昪僭越称帝，传给儿子、孙子，直到本朝开宝末年，共一百多年，铸钱的利益没有流入中原，因此开元钱磨损残缺并被销毁，时常使用的越来越少。太祖平定吴地后，沿用旧制，在鄱阳开设铸钱监。太宗即位，淮海王钱俶入朝，又取得杭州钱监，不久因铜锡供给不足而废止。至道二年，我从翰林出任淮甸长官，调发百姓运输木炭，从滁州到饶州逆江航行，百姓颇为叹息怨恨。我于是按照《唐史》备录炉冶的数目和各郡国的所在，飞驰上奏报告，请求分别设置铸钱监署，章奏尚未得到答复。防庸州刺史杨允恭也奏言此事，于是开始在池州分设铸钱监，从而减少淮地百姓数千里泛舟运输的劳役。圣上继承帝位，遵循修明先王之法，认为钱币的利益是军国最优先的事务，要使水衡署的仓廪和牺牲财物钱串腐朽而无法计数，琼林大盈诸库充满丰足而没有空月。咸平二年夏五月，诏令尚书郎冯某、中贵人白某乘驿车巡视南方各地，从番禺、闽越、吴越、荆蛮考察水土的适宜，衡量舟车的便利，设置机构、任用官吏，大规模鼓铸钱币。于是建阳首先开铸，浔阳随后开铸。第二年，诏令江州广宁监上奏，以秘书丞、知吉州太和县李某总领其事，右班殿直郑某辅佐。铸钱监所在地就是旧盐铁榷务的遗址，湓江环绕其右，庐山居于其前；测量木材、筹集役夫，选择日期完成工程。始于四月癸亥，终于七月己卯。建有监、院，设置库、场，役夫有营房，朝廷使者有宅舍，总计大小房屋若干间。这样，广宁监的宏大规模就具备了。每年铸钱二十万贯，铸钱费用八万八千三百六十贯四百五十，实际所得钱一十万一千六百三十九贯五百四十五。它带来的利益多么广大啊！它同租、佣、赋、调的收入以及盐铁、榷酤的税课相互表里相济，用来资助国家财政，也是重大事务。况且工匠役夫若无所事事，聚集在一州并不便利；把他们分散开来，盗贼之心就不会滋长。钱币更加充足，流通四海而不匮乏，使用它，盗铸的祸患也会逐渐止息。若不是我皇上顺承考察古道，留心各种政务，兴复九府的货币制度，扩大两位圣人的长远谋略，谁能这样迅速做到呢？凭借冯某、白某办理事务，李某、郑某尽职，上下协力，成就了这项功业。将来一定会开采蜀郡的铜山，革除公孙述的铁钱，恢复汉、唐的旧法，使五铢钱、开元钱流通无穷。难道仅仅惠及江南而已吗？咸平三年七月某日记。潭州岳麓山书院记 夏、商、周三代以后，两汉以善于治理著称，接着叙述循吏，彰明给后人看。西汉最先记述文翁，东汉史馆最先记载卫飒。看他们治理蜀郡、教化百姓，以及治理桂阳都把兴办学校放在首位，夷族部落自然受到教化。由此可知，学校是政治的根本吗？崇尚文教、扩大武备的圣明仁孝皇帝即位的第二年，诏令供备库副使陇西公出任武安军府长官。公自认为受到破格任用，来到事务繁剧的郡，便想树立特殊政绩来报答奇遇。上任施政后，家家户户都受到安抚。考察官吏才能，查究百姓疾苦和狱讼，凡是纷乱的事务都裁决剔除，没有遗留。钱粮细务，推行不懈。恰逢年成不是大丰收，百姓因而受到饥荒之困，公降低粮价、打开仓廪，使孤苦寡妇和无所申诉的人能够安居乐业。招募士兵、登记名册，强横无赖之徒全都拘入军中。千里之内耕田植桑，像干涸车辙重新得到水；七州的兵甲，运转如盘中走丸，有废弃的必定兴复，没有一项政务不被举办起来。当初开宝年间，尚书郎朱洞主管长沙，左拾遗孙逢吉代理郡政，在岳麓山抱黄洞下开始创办书院，广泛延请学生。二公离任归去后，历任官员没有继承此事，学生逃散，六经散失，弦歌之声断绝，祭祀礼器也看不见了。公询问年长者，找回了全部旧书；诱导年轻学生，使他们乐意修建旧址。外面拓宽门屋，中间建起讲堂，上面悬挂书楼，依次设置宾客住所。塑造先师和十哲的像，绘画七十二贤身穿华贵礼服、头戴珠旒的形象；缝掖、章甫等服饰，全都依照旧制，庄严得仿佛活着一样。请求开辟水田，供春秋两季释奠之用。奏请颁发文书，供学生学习；使乡里人有一定要修葺书院的志向，使求学者没有书院将要衰落的忧虑。谁说潇湘之地如今不能成为洙泗？谁说荆蛮之地如今不能成为邹鲁？只要有人，政事就能兴举，难道还受古今限制吗？道德与礼教相同，人们自然懂得羞耻而归于善。此前，公的祖先爱好儒术，通晓《春秋》，任济州刺史时，乡里士人被推荐的不到一百人。于是按照嘉宾之诗的礼意，以计吏礼节送行。考中进士的人给钱五万，并赠送全套衣服；应试学科的人给钱三千，并赠送绨袍。这些全都出自自己的俸禄，别人认为难以做到。因此他的子孙没有忘记儒学。我祖籍在济水之上，出仕供职禁中，直宿承明庐，已经三次蒙受这种任用。现在要开辟缑氏之学，将要讲说六经。写下这篇文章，实在不善于叙事，只姑且记下书院兴废，以记录年月罢了。大宋咸平三年某月某日记。

译黄州重修文宣王庙壁记 世上有些人拿儒学开玩笑，说文宣王庙千万不能修，修了必定引起诉讼。又有一些郡县长官，因贪污受贿而自取污辱，畏缩软弱、不治理政务而获罪，恰好都在修庙时受到牵连，于是中等以下的人便认为这话果然可信。因此庙宇的面貌越发毁坏。黄州文宣王庙原有正殿三间，危殆得不能进入，虽然用十几根柱子支撑，仍担心它倒塌。后来只好把神像迁到门廊下面；要拆除它时，瓦木已经朽坏解体，十成中连一成都保存不住。前任知州国子虞博士是清廉勤勉的官吏，他率领同僚属官以及郡中的儒生，筹得数十千钱，到山中买木材，顺桴江漂流而下，屡屡被风涛冲散，最后仅有少量木材运到。后来又因计算度牒给僧人超过限额获罪，又因收纳监生不合规受到弹劾，接连被诏令追究，非正常地接受替代，留在郡中听候命令一百多天，困窘到不能离去。人们有理由说，修庙引起诉讼的说法确实不假了。我从西掖被贬来镇守这个郡，看到这件事，叹息说：“先师难道真是凶祸之神吗？我将试试看。”于是利用旧有资金召集工匠，选择日期，命左都押衙丁文燧督办工程。一个多月正殿便建成了，素王和十哲的像全都焕然一新，彩绘金碧辉煌，灿烂有光。又取来上都国学的赞文，请从事曾硕书写，刻在石上镂成碑板，放置在神座旁，使春秋释奠时有所瞻仰，堵住讥笑儒学者的嘴，洗刷先圣的耻辱，也无愧于孔门弟子。至于讲述先师的道，孟轲所说“自有人类以来，没有像夫子这样的人”，他的功业不在舜、禹之下。韩吏部说：“天下共同祭祀的有三处，只有社稷和夫子之庙。”我哪里敢轻率议论呢？所以我只记下修建的缘由罢了。时在大宋咸平二年某月某日记。涟水军王御史庙碑 儒家这一流派，不谈论怪异、暴力、祸乱和鬼神，是为了尊崇老师、奉行教化。至于精诚所感、与梦境相通，即使仲尼也说过，哪里能说是怪异呢？所以说：“我不再梦见周公了。”又说：“梦见在两楹之间祭奠自己。”就是这个意思。等到讲述、撰作六经，其中文字写得十分明白。《诗经》说：“吉祥的梦是什么？是梦见熊和罴。”《尚书》说：“高宗梦见得到傅说。”《礼记》说：“梦见上帝赐给我九年寿命。”这些经文都经过夫子之手，却没有删去，大概是因为对教化有益，而不会使百姓迷惑。难道能说它们是神怪吗？我的朋友渤海人高绅，以著作佐郎兼领涟水军政务。正逢夏季干旱，他正在祭祀祈祷求雨。一天夜里，梦见一个穿古代衣冠的神人来到，授给他一首诗。他醒来后，记得诗中的几个字是：“赤岸。”这大概就是神灵自称的地方。第二天，他遍祭境内的神祠，找到了唐代御史王义方的祠庙。乡人并不知道他的姓名，只称作“东赤岸大夫庙”。高君明白了梦的含义，于是加重礼数诚恳祈祷。这天雨水充足，于是重修庙宇，立碑作文，依据《唐史》叙述他的事迹。高君是纯正的儒者，不愿亲自谈起自己的梦，但入朝后常常在公卿之间谈论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执政苏公听说后说：“这件事不能沉默，应该选择善于写文章的人记述此事，刻在碑石背面。”我与高君同年考中进士，因此他来请我；我姑且试着议论说：子产说：“使用的物品精良而丰多，魂魄就强盛，因此会有精气爽朗而达到神明的境界。”连伯佐尚且如此，何况王御史呢？况且希望后人看到这篇文章，不如使像王义方这样的人知道畏惧，使像王义方这样的人受到劝勉，这又怎么会违背圣人的旨意呢？某年某月某日记述。无愠斋记 古人三次出仕没有喜色，三次被罢免也没有愠色。我在先朝时，从左司谏、知制诰降为商州团练副使；又从翰林学士出任滁州长官。今天子即位后，我从尚书刑部郎中、知制诰出任齐安长官。到郡第二年，在官署西侧建造书斋，于是征引古义，取“无愠”为名。后来的郡守治理此郡，在退朝后的闲暇，应当把琴、书、诗、酒作为招待宾客的娱乐之所；有余力时，再召来高僧道士煮茶炼药，这就可以了。如果有人把我的书斋改成厨房、走廊或仓库，那就不是我的同道。三年十月二十一日记。黄州新建小竹楼记 黄冈这个地方竹子很多，大的粗如屋椽。竹匠把竹子劈开，剖去竹节，用来代替陶瓦。家家房屋都这样做，因为价格便宜而且施工省力。子城西北角，城墙已经坍塌，荆棘丛生、荒芜污秽，于是建造两间小楼，和月波楼相通。远处吞纳山色，平视江中水流，幽静空旷，辽阔深远，无法详尽描绘。夏天适宜听急雨，有瀑布般的声音；冬天适宜看密雪，有碎玉般的声音。适宜弹琴，琴调和谐流畅；适宜吟诗，诗韵清越绝妙；适宜下棋，棋子落下丁丁作响；适宜投壶，箭矢投入时铮铮作声。这些都是竹楼所带来的助兴。公务完毕的闲暇，披着鹤氅衣，戴着华阳巾，手里拿一卷《周易》，焚香默坐，消解排遣尘世忧虑。除了江山之外，只看见风帆、沙鸟、烟云、竹树罢了。等到酒意醒了，茶烟消散，送走夕阳，迎来明月，这也是贬居生活中的美好景况。那齐云楼、落星楼，高是高了；井干楼、丽谯楼，华美是华美了；但不过是用来蓄养歌妓、收藏歌舞，不是骚人雅士所应做的事，我不取法。我听竹匠说：“竹子做的瓦，只能使用十年；如果重叠覆盖，就能使用二十年。”唉！我在至道乙未年从翰林出任滁州，丙申年调任广陵，丁酉年又入西掖，戊戌年除夕，接到出任齐安的命令，己亥年闰三月到达郡中。四年之间奔走不暇，不知道明年又会在哪里，难道还会害怕竹楼容易朽坏吗？后世有与我志趣相同的人，能够接续修葺它，希望这座楼因此不会朽坏。咸平二年八月十五日记。《小畜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小畜集》卷十八，宋王禹偁撰写的书信 上太保侍中书 荐举丁谓给薛太保的书信 上许殿丞论榷酒书 给冯伉的书信 给李宗谔的书信 答黄宗旦书 答张知白书 答郑裒书 答张扶书 答晁礼丞书 上史馆吕相公书 答丁谓书

译上太保侍中书 右正言、直史馆王某谨写信拜见太保侍中，在黄阁之下有话要说。我听说古代天子有七位诤臣，即使天子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后代帝王因此设置谏官，开辟谏诤之院，大概是为了顺应考察古道，并乐于听到自己的过错。旧制中，谏议大夫为五品，补阙为七品，拾遗为八品，都是故意把品秩定得低、俸禄给得薄，使他们无所顾忌，能够竭尽忠言。国家又因谏官因循缄默而成为弊病，所以诏令改司谏、正言的名称，按照名称来求取实际。若不是才识兼优、明白政体的人，哪里适合居此职位？我又是什么人，竟然贸然玷辱了这一任命？我在三馆待罪至今一年，居家时享受俸禄奉养双亲，出门时荣耀地奉召入朝，对上不能有益于国家，对下反而有害于百姓，只是名教中的罪人罢了。只是因为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共同成就大化，使各种人才和万物都茂盛生长，而我没有出力，所以借此偷安罢了。昨天奉到皇帝手札，说边事尚未安定，允许百官各自上封事。身为谏官，难道能不在内心惭愧吗？我于是到上阁，陈述所见十件事，其中五件谈任用外任官员；另五件谈内修君德，并且引用汉文帝时的事迹作为比较。遗憾的是我不懂军事，也没有游历边地，那么关于任用外任官员的那些事情全是臆测，只足以成为帷幄之中取笑的材料。又想到我少年时曾经困苦贫贱，也曾做过州县官，对民间的利弊大体有所了解，那么关于内修君德的主张都是实在可行的事情，采用它，早晨施行，晚上就会见效。然而我势单力孤、处境危险，言辞义理又直率切迫，内心非常害怕。若不是大丞相在谋划思考之时加以救助，为我辩解开释，使天下的言路得以畅通，那么即使斥退驱逐我，也不过像九牛失去一毛罢了。冒昧袒露心腹，乞求您的怜悯。我惶恐拜谢。荐举丁谓给薛太保的书信 三月一日，左司谏、知制诰王某谨致书淮海薛侯阁下：先人有句话说：“显贵的人看他所荐举的人，贫穷的人看他所取用的东西。”如今天下显贵而又荐举人才的人，有大丞相在这里，就不再谈论了。我只是因为取舍人才的道理，冒昧向阁下进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也不只是为了别人，更是为了道。希望阁下详细选择。有一位进士丁谓，是当今的大儒。他的学说以六经为师，广泛涉猎群史，却排斥诸子百家。他的文章近似韩愈、柳宗元，他的诗歌近似杜甫。他性情孤高特立，品行正直清白，也是三位贤者那样的人物。先父曾任泾原从事，我年幼时随侍同行，所以参政窦公抚摸我的头顶，惊叹他的奇异，把女儿嫁给了他。伟大啊，窦公这样能够识人。去年冬天，他带着一百篇文章到京城游历，两制、司言等大臣读了，都震惊赞叹，一致认为当今举人没有超过他的。我和他交游很熟，问他住在哪里，他说：“家在颍川。”问他的产业，他说：“衣食等费用，仅仅够供给妻子儿女。”这也是圣朝遗失贤才、我辈学道之人的大耻辱。况且想到世上那些身穿儒服而获得俸禄的人，官位做到尚书，每月俸禄五万，其中供给长幼的占三分之二；地位更低的，情况也就可以推知了。他们又怎么能够怜悯贫寒的王孙而知道国士呢？至于分封土地、成为公侯的人，我又很少有机会见到他们的面。只有阁下凭名相之子的身份获得大将军的官职，却能够行义礼贤、读书好古；能够识拔丁谓的，不是侯爷又是谁？因此我写信推荐人才，不远千里来到这里的那一天，希望您能够礼贤下士。不要让郭代公在襄阳一类的人，只能独自被前代称道。王某陈述。上许殿丞论榷酒书 殿丞阁下，我听说可以说却不能实行的事，君子不说；可以实行却不能说的事，君子不做。如今我所进献的，都是可以言说的事情，也有可以实行的利益，所以不计较名位相差悬殊，也不担心触犯机要而受辱。希望阁下留意。我从前一年考取功名、开始出仕，在成武做官，没有功劳也没有过失，偶然经历了一次考核。后来国家任命我到长洲，我越过江来到这里任事，还不到十天。我也曾收集簿书查阅，发现长洲百姓登记在户籍、分得土地的，只有七八千家，每年缴纳租钱一万七千多缗，秋季缴纳的赋税米又不少于十万石。再加上盐法允许商人经营，还要缴纳其他负担。我认为这里赋税徭役的沉重，超过苏台五县，是阁下过去治理的地方，不必等一个小官说明，您也应当知道。如今又听说朝廷认为浙江榷酤对百姓不便，近年违法的人很多，因此选择能臣来整顿改革。此行之中，阁下应当知道天子不是为了谋利，而是为了设置刑禁、爱护百姓。我私下听民间舆论，以为阁下将把一个郡榷酒的数额分摊给编户百姓，然后听任他们自行酿酒出售；这样做也是割百姓的肉，填饱幸运之人的肚子。我实在对此迷惑不解。况且钱氏占据十三郡，接近一百多年，以进献珍宝为名义，却肆意施行烦苛政令，邀取勤王的声誉，实际上残害百姓来供养自己，已经很久了。适逢中原多事，他们贪图小利而忘记大义，所以朝廷没有立即进行吊民伐罪。等到圣人兴起，钱氏不得已才献纳土地。自从均定赋税以来，各种无名租息与江北相比，弊病仍然很多。如今如果又把榷酒数额加到编户百姓的赋税中，和负重远行的人还没有歇肩的地方，却又给他增加一块石头，有什么不同？他们怎么承受得了？料想阁下必定不会这样做。况且阁下身居士大夫之位，读古圣人的书，声名显赫，光照朝廷，自然应当把兴利除害作为自己的责任，又不是小吏所能比拟的。然而屋顶漏水，下面的人才知道，阁下请试着想一想：假使江东一带百万户人家，乃至他们的子孙都要在此时承受阁下的恩惠，那就全看阁下了。我只是县吏，举起治理百姓的职责来贡献意见，其中的是非得失，本来就不敢自以为完全正确，只希望阁下宽容，不要怪罪。

译给冯伉的书信 我读《唐史》，看到陆忠州身居宰相之位时，排斥李吉甫，不容他在朝廷任职。后来陆贽被贬到南宾，而李吉甫正任刺史，陆贽的门人旧吏也都替他担忧。等陆贽到了贬所，李吉甫待他很厚，按对待群僚和宰相的礼节接待他。又在赞皇公李德裕执掌权柄时，排斥驱逐牛僧孺，使他被贬循州。后来李德裕南迁，奇章公牛僧孺改任近处，在赞皇经过此郡时，牛僧孺以极其周到的情意礼数接待他，向他讲述南方风土的不同，完全不把先前的嫌隙放在心上。两位君子的操守和胸怀真贤明啊，这难道就是古人所说的以德报怨吗？我以前以紫微郎兼任廷尉事务，也曾议论过阁下的过失。如今我有商州的任命，亲友之间往往来慰问，确实是因为阁下将要治理这个郡。我却独自认为不必这样。以怨报怨，都是私事，所以即使细小的怨隙也一定报复。如今我当时对阁下议论的是刑法公事，又是同年进士，阁下难道会把它当作私怨吗？虽然我的名位才业远远比不上忠州、赞皇，但阁下读书作文、立身行事，难道不能像李吉甫、牛僧孺那样做人吗？希望阁下观察古人的行为，厚待同年之间的情谊，在困苦忧愁之中稍稍给予我一些声援，这就是被贬之人的幸运了。我叩首。给李宗谔的书信 某月某日，商州副使王某谨派家仆把书信送给学士阁下：前些日子，我痛苦地从京师来，承蒙您赐下亲笔信，勉励厚爱超过常情，实在万分幸运，万分幸运！因此我私下想，我是寒士，阁下是宰相之门第。我身处罪谴之中，阁下处在容易引起嫌疑的地位，本来不应这样亲厚。我自从束发以来，和别人交游很多，能够不因对方境遇炎凉而决定亲疏取舍的，即使贫贱之交也实在很少，何况贵胄呢？难道我的末等学问和小道术，竟能打动阁下的心吗？还是阁下秉持仁义，不把我看成自己的牵累呢？如果这两点都不是，那您为什么这样深深爱护我呢？因此我倚仗知己之情，再次这样说。希望阁下始终留意。我读《唐史》，看到元和年间，刘禹锡拟任播州刺史，播州不是人所能居住的地方，而梦得又有母亲。当时柳宗元同样被制书贬到柳州，本来想用柳州交换播州，参知政事裴度也上奏说明此事，宪宗于是把刘禹锡改任到好地方。史书把这件事写下来，作为美谈，直到今天君子仍佩服裴度、柳宗元的义行，赞美章武皇帝的仁慈。我区区的心愿，实在希望得到这样的安排。不过我获罪来到这里还不到一年，本来应当谨慎言行，等待皇帝的恩赦。如今又冒昧行动，实在是因为家父已经七十五岁，头发牙齿都十分衰老，自出生以来，从未暂时离开过乡里。前些年前，我任长洲县令时，侍奉父亲同行。姑苏是著名的富庶之地，鱼和酒都很美，俸禄也很优厚。那时父亲年纪刚过六十，子孙妇女聚集在眼前，他尚且思念故乡田园而闷闷不乐。何况如今更加衰老，家乡又更加遥远，在不是吃肉也不能饱的处境中，旅居商山，处境如何，不用详细说明也可以知道。万一不幸生病，这里没有医药，拿什么来安慰做儿子的心呢？况且父母疼爱幼子，我的弟弟年幼时失去母亲，婚事拖得很晚。前年我忝任阁下属官，才得以替他娶妻；今年听说已经有了孙子，而父亲还没能见到这一幕，这就是我吃饭时兴叹、整夜不眠、悲伤叹息不能排解的原因。此前弟弟从荆南来求乞探望，不到几天便离开，临别时兄弟相聚哭泣，听到的人也流泪。何况兄弟三处官舍，妻女九人，死者尚未迁葬，生者等待婚嫁；散居在外的要依靠别人糊口，留在这里的又断绝了官俸，他们的困穷，也没有同类可比。我曾经自己计算，过一年仆人马匹就会散去，过两年钱袋行囊就会耗尽。如果到了那时才获准改任近处，还能走得了吗？即使真的被重新起用，能够起来吗？静心思考、反复考虑，终究免不了上书申诉。然而

译对于从前事情的是非，我不敢争辩，只是把自己的穷苦情状报告给宫门，希望得到改任近处的安排。这样可以离乡园近些，稍有俸禄收入，使偏亲团聚，救济穷困的家族罢了；这也只是使自己的事情稍微便利，不知道皇上最终会答应吗？申诉而不能得到答复，就没有希望了；沉默而不申诉，又会留下遗憾。如今我已经倾诉诚恳心意，拜上奏章，托人递入宫中上奏，只希望阁下竭力为我振拔。某再拜。答黄宗旦书（二首） 秀才阁下，您屈尊写信来问候我这个奔走之人，作为被贬之人，实在幸运，实在幸运！看您来信的意思，似乎是向我求取知遇，这不是误会得太厉害了吗？您又因为我曾经在朝廷任职，和进士孙何、丁谓交往，而二人都考取了高等，便认为我善于识人；又引用“人不容易了解，了解人就是明智”这样的道理，这并不是知言。识人的道理，连帝王都常常认为困难，我哪里敢轻率议论呢？我从前只是知道二人的文章，凡是从事文章的人都知道，并不是我特别识拔他们。二人取得高第，是命运如此，我有什么力量呢？如今阁下的文章，就是二人的文章，天下将要知道它，难道只会被我一个人知道吗？如果一定说在朝廷掌管文翰的人，能够凭自己的公私好恶轻重来对待后进，那不是我所听说的道理。杜紫微说：“古代圣贤，所从事的是大事，事业宏大；道能够施行，不肖者便害怕，道不能施行，不肖者便高兴，所以会有不公。如今进士所从事的是文辞小事，即使不肖者成名，也没有什么可喜可惧的，哪里会有不公呢？”阁下如果确实懂得，求取声名靠的是文章，最终成名靠的是命运，又何必求取我的知遇呢？又何必落后于二人的名声呢？王某陈述。又 王某致信秀才黄生阁下：淳化初年，我从西掖被贬为商洛官员，您跑来给我送信，并且引用孙何、丁谓的事例，向我求取知遇。第二年，我被征召任右正言、直昭文馆，改任礼部员外郎、知制诰，召入翰林，充任学士；在阁下任职两年期间，您却从未到我门下。等到我被贬出任滁州长官，您又承蒙来信并惠赠文章，来重续从前的交情。可见您并不因我的地位高低而专门以道义来求教于我，这很好，很好。看您的文章，辞藻义理雅正，读起来不觉疲倦。像《与故舍人论春秋书》，叙述数千年的事迹，评论几十家的得失，剖析明白，如同放在手掌中看一样，即使古代作者也没有超过它的。又如《颜子好学论》，援引经典来证明事情，义理完备而语言简约，即使薛邕活着亲自写作，也未必能达到这个程度。您的道业日益增长，文章日益新美。我前一封信所说您的文章就是孙何、丁谓的文章，天下人将会知道它，并没有说错。然而谋求道义的人贵在有所裨益，求取知遇的人贵在尽心，您对我情意深厚，我对您难道还会有所隐瞒吗？为什么呢？我读到您所写的《正汉臣策对》一篇，文章义理确实高古，其中责备晁错没有谈论王道，说汉文帝已经接近王道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拿史传来比较，责备晁错太重，褒扬汉文帝稍微过分罢了。古语说：“比拟人物一定要和他的同类相比。”又说：“人的过错各有其同类，观察他的过错，就可以知道他的仁心。”解释的人说：“小人不能实行君子的行为，这不是小人的过错。”能够实行王道的，不过禹、汤、文、武、周公罢了，汉文帝算是哪一类君主呢？谈论王道的，不过孔子、孟轲、荀卿、扬雄罢了，晁错是什么人呢？所以司马迁说晁错学习申不害、商鞅的刑名之学，是严峻刚直、刻薄深刻的人。因此晁错的策论不以古道为根本，只直指当时事务，也有值得讥刺之处。他论述国家大体，引用五帝，是说汉文帝不能实行帝道；论述人情始终，引用三王，是说汉文帝不能实行王道；论述接受直言极谏，引用五霸，是说汉文帝只是像五霸那样能够纠正师傅、纳受谏言，志在削弱诸侯、尊崇天子，也只是霸臣中的杰出者。他又有杀

译身报国、值得称许之处，但距离王道还很远。所以说责备晁错太重，是有道理的。西汉诸帝中，孝文帝最为贤明，节俭而爱民，这一点确实说对了；但说他接近王道，恐怕还不能这样说。孟子称仁政一定从划分田界开始，而汉代废弃古代井田，采用秦代的阡陌制度，根本上已经背离仁政了。

译禹在涂山会盟，天下万国带着玉帛来朝，只有防风氏迟到，禹便杀了他而不赦免；周公对待三叔的态度，也由此可以知道了。后来有人制造流言，周公仍然讨伐并消灭他们。吴王称病不上朝，汉文帝却赐给他几杖，使他养成大恶，流毒祸害子孙。实行王道的人，果真会这样做吗？至于宠爱邓通，把他当作弄臣；放逐贾谊，让他去做诸侯王的太傅；听信辛垣平的妖妄之说，滥行祭祀五帝；对冯唐的进谏感到愤怒，反而说：“难道就没有一个清闲的地方吗？”他的失德之处充满篇章，不能一一列举。所以说“褒扬汉文帝稍微过分”，就是这个道理。虽然如此，您以大儒的品行专门取法王道，也不会损害汉文帝的声誉。我是按照朋友之间切磋的道理来对待您，所以有这些话。您认为怎么样？我叩首。答张知白书 王某致信校书先辈阁下：承蒙您把《籍田赋》《污樽铭》、律赋和《歌行》共五篇拿给我看，并且写信来，似乎有意向我请教。为什么过分听信自谦之辞而这样自我贬低呢？这难道就是所谓聪敏而好学、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羞耻吗？我虽然不聪敏，难道不能为阁下略陈大概，以符合《周易》所说同声相应的道理吗？赋这种文体，根源在诗。自两汉以来，司马相如、扬雄、班固一类文士都写赋，大概是六义之一。到了隋唐，才开始用诗赋选取进士，而赋的名称变化成律赋，于是和古赋相违了。然而它拘束声律、讲究声病，给后学造成困难，以至于鸿文硕儒也有不能下笔的；即使大丈夫不愿写，它仍是仕进的羽翼，不可没有。铭的意义，根源在钟鼎铭文和孔悝家庙的铭文，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歌也是杂诗一类。所以《尚书》说：“诗是表达志意的，歌是吟咏言语的。”《诗序》又说：“感叹仍不足以表达，于是就吟咏歌唱。”这就是它的起源。可叹啊！后人流荡而忘记返回正道，大概也有它的所得：用于荐享宗庙，传播于管弦；但它的过失，就是说淫荡私奔的事情，讲诡异怪诞之事罢了。这几种道理，阁下全都知道。我再加以说明，是希望阁下更加深刻地认识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我曾经任职东观，在中书、内阁直宿多年。天下举子都以文章相互推重，当然也很多。像阁下这样的文章，实在很少见，何况您正处在可畏的年华，学业又日新月异，我哪里敢测量您的边际呢？承蒙来信情意殷勤，姑且用这些话答复您。王某陈述。答郑裒书 王某致信郑生秀才阁下：前年八月，我从长洲县令任上被征召任右正言、直史馆；任满一年后，升任左司谏、知制诰。天下举人每天都拿文章聚集到我门下，其中杰出而聚集于此的，只有富春孙何、济阳丁谓罢了。我曾经把他们的文章在天子、宰执、公卿之间夸赞。有些学业荒废、品行悖乱的人，既嫉恨孙何、丁谓的才华，又恼怒我不肯曲意赞誉他们，于是聚集起来制造诽谤。他们因为我平日议论时常说佛教损害百姓，便代替我撰写诋毁释氏的奏疏，并在剃发穿褐衣的僧人中广泛传播。又说孙何的著作主张无佛，京城大僧人对他尤其侧目。不久，我因朝廷事务获罪，被贬为商洛官员，诽谤者得意了，嗓门更加响亮，舌头也更加滑利。第二年，孙何、丁谓都考取高第。又过一年，我被召回朝廷，诽谤的气焰稍稍衰退。今年春天，我从西掖被召回，任命为翰林学士，天子宠信任用超过往日，而那些不喜欢我的僧人又因为从前的事情嘈杂吠叫。我认为他们不能有所作为；我在内庭果然只任职一百天便罢免了。然而升职并临民，是恩典；离开近侍职位而治理小郡，却是罪责。将要整理行装赴任时，有个进士林介，在我家吃住已经七年了，私下对我说：“如今诏令停止贡举，而您又出任郡守，进士们都想快步赶到滁州，用文章求取知遇。” 我对介说：“替我向诸位公卿致意，千万不要到滁州来，我不再评论进士文章的优劣，以免招来毁谤。”如今带着文章来的人，我都说是韩愈、柳宗元；带着赋来的人，都说是裴度、李商隐；带着诗来的人，都说是陈子昂、杜甫。再加以礼遇，毁谤就会更多了。区区这些人都是如此，怎么会有这么多韩愈、柳宗元、裴度、李商隐、陈子昂、杜甫呢？况且我学习圣人之道，受到明主的知遇，三次掌管制诰，一次进入翰林，凭文章承受天下人的期望，怎么会有这么多可以轻易改变、混杂在胸中而毫无分别的文章呢？不如把这种交往断绝了。介也认为是这样。上船以后，半夜想起这件事，心里又十分后悔。士君子立身行道，应当以为是的为是、以为非的为非，即使在仓促困顿、颠沛流离之际，也不改变自己的心志。我因为一次失职就不与贤士交往，这是自己抛弃自己。自从到任以来，凡是进士来访，我都接见。几天前收到你的信，读过以后，便自己庆贺说：‘先前如果按原来的打算行事，就要失去郑生了。’等到同你交谈，见你言语迟钝而相貌庄重，气度和顺而内心谨慎，我更加为得到你而高兴。退下来阅读你的文章，句法文辞十分简约，道理十分端正，虽然有数千上百字，却没有一个字冗长，真是领会了古人著述的宗旨啊。由于我的疮病长在下颌胡须之间，内心烦闷不安，还来不及同你深谈。你又写信来责难我，我读了信中的话，可以说是直率却不放纵。况且你还拿出孙氏兄弟在陕郊时送给你的两篇序文。孙氏兄弟为人刚强果断、公正，从不轻易许可别人。为你的文章作序，感情深厚而意义恳切，不是你，不能使他们达到这样的程度。可见你的道义同孙氏兄弟相同，只是命运还没有相合罢了。我又想让你拜访滁州的僚属，你坚决推辞。我说：‘你从几千里外来，所求见的只是我，拜访其他人并不是你的本意。’又问你到滁州是乘船还是乘车，你说：‘我是徒步来的。’这难道不是不因贫贱而失意吗？又难道不是只谋求道义而不谋求衣食吗？凭你的文章高妙、品行修养达到如此程度，却担心没有立身之处，我不相信。你应当爱惜自己而等待时机。你的信开头引用孙氏兄弟的事情，所以我叙述它的始末，文章不知不觉写得繁长了。你拿着我的文章回去，像孙氏兄弟那样的人，可以给他看；如果不是这样的人，不但会加重对我的毁谤，还会堵塞你的仕进之路。你要记住。七月十三日，尚书工部郎中、主持滁阳郡政务的王某叩首。

译答张扶书 秀才张生足下：我考中进士时，和你的兄长是同科受恩的进士，所以我把你的兄长当兄长侍奉，把你的父亲当父亲侍奉，你对于我也如弟弟一般。你又带着文章来信向我问道，即使是别人，我也应当答复，何况你同我的关系如此呢？然而我近来曾任长洲县令，因为生病起居不便，抄书时患了眼疾，不喜欢看书，已经几年没有读书了。即使勉强阅读，片刻之后眼睛也必定疲倦，过不了几天便不能读完一卷。因此可以看出我的学问越来越荒疏，文章也越来越衰退。又在四年之中两次做被贬谪的官吏，遭受挫折、摧辱，几乎没有活下去的意趣。因为私家衣食的拖累，不能立即辞官退隐，只好在文书事务之间勉强度过早晚，哪里还有心思讲论道理、评论文章呢？为了你勉强读了十多章，茫然难以找到它的句读，昏昧难以看出它的义理，可以说是志向远大而不同流俗了。文章是用来传播道理、彰明内心的，古代圣人也是不得已才写作的。况且人若能使内心专一而达到道的境界，修养自身就没有过失，侍奉君主就能有所建树。到了没有官位的时候，又担心内心所具有的东西不能向外彰明，道所积蓄的东西不能传给后人，于是才有言语；又担心言语容易湮没，于是才有文章。这确实是不得已才写作的。既然是不得已才写作，又难道希望句子难以说出吗？又难道希望义理难以理解吗？一定不是这样。请用六经来说明：三百篇《诗经》都使句子相对，音调和谐，可以演奏于管弦，荐享于宗庙，这些都是你熟悉的。《尚书》是上古之书，是二帝三王时代的文章。谈古文的人，没有超出这些的，于是说‘顺从正道就吉祥，违逆正道就凶险’，又说‘德行日日更新，天下各国都归附；志意自满，九族就离散’。《礼记·儒行》是孔子的文章，其中说‘衣冠端正，举止谨慎；大的谦让像傲慢，小的谦让像虚伪’等等。《乐记》中说‘鼓声本身不能归属于五声，但五声不能不和谐；水本身不能归属于五色，但五色不能不鲜明’。《春秋》完全以连缀辞语、类比事例来施教，不能全部引用。《易经》中说‘乾道成就男性，坤道成就女性；日月运行，形成一寒一暑’。难道句子真是难以说出吗？难道义理真是难以理解吗？如今写文章却舍弃六经，又有什么法则可遵循呢？如果只取《尚书》所谓‘吊由灵’、《易经》所谓‘朋合簪’之类，模仿它们的语言就称作古文，也是文章的弊病。近世以古文为主的，只有韩吏部罢了。我看韩吏部的文章，从来没有句子难以说出，也从来没有义理难以理解。他在文章中称赞樊宗师，说他的文章必定出自自己，不抄袭前人的一句一字；又称赞薛逢，说他写文章以不同流俗为主旨。然而樊宗师、薛逢的文章没有流传于世，韩吏部的文章却同六经一起流传不朽。这大概是韩吏部诲人不倦，提出这两个人来劝勉学习者。因此韩吏部说：‘我不以今人为师，不以古人为师；不以难为师，不以易为师；不以多为师，不以少为师，只以正确为师罢了。如今你年少，志向专一高雅，懂得古道，而且文章不违背经书的旨意，十分值得嘉许。只要你远师六经，近师韩吏部，使句子容易说，道义容易明白，再用学问来辅助，用气势来助成，我将看见你凭文章在当时显达。’某叩首。又 秀才张生足下：我前一封信希望你的文章句子容易说，道义容易明白，远处以六经、韩愈的文章为依据。你接着写信来，说扬雄把文章同天地相比，下面又说了那些话，实在太过分了！可见你对于道义笃实而喜好古道。我为你逐条辨析，希望你知道我的用心。你所说扬雄把文章同天地相比，认为不应当让人容易测度、容易推知；我认为这是扬雄自我夸大的言辞，不是格言，不能拿来作为法则。天地之道是平易简约的：推测天，就能知道它刚健不息、运行四时；推测地，就能知道它含弘光大、生成万物。天地虽然不同，有什么难以测度的呢？如果一定要量出它的长短、广狭才说是穷尽它，那么天地也只是一件器物，怎么能说它广大呢？况且扬雄的《太玄》仿效《易经》。《易经》的道理由圣人推演，贤人注释，列入六经，悬为学科，它的义理十分明白、容易理解。扬雄的《太玄》既不为当时所采用，后来也没有流行。如果说自扬雄死后，世上没有文王、周公、孔子，那确实可以这样说；但说扬雄的文章超过伏羲，我不相信。我认为扬雄的《太玄》只是空洞的文章罢了。如今你想考进士，却拿文章同《太玄》相比，我从未听说过这种做法。你又说六经的文章中，语言艰深、义理深奥的占十二三，语言平易、容易理解的占十七八。那些艰深深奥的地方，并不是故意写成那样，只是语言本来如此。如今你的文章却不是这样：总共三十篇，语言都迂曲而艰深，义理都昏昧而深奥。难道你的文章超过六经了吗？如果还没有超过，你就应当有所选择。你对韩吏部说：‘我写文章，心里认为好的，别人一定认为坏；有时应付事情写些通俗文字，落笔便使自己惭愧；等拿给别人看，别人却认为好。’这大概是因为唐初的文章有六朝的淫靡风气，有‘四子’的艳丽格调。到贞元、元和年间，韩吏部首先倡导古道，别人还没有跟从，所以韩吏部心里认为好的文章，别人能够认为好的，百篇中不过一两篇；下笔时自己惭愧而别人却认为好的，十篇有八九篇，因此韩吏部有这样的感叹。如今韩吏部自己认为好的文章都著录在文集里，自己惭愧的则毫无保留地弃掉了。我唯独认为《祭裴少卿文》还在其中，大略说：‘一石米的储藏，常常在私宅中空空如也；一丈见方的丰盛食物，却每每在宾客宴席上陈列。’这一定是韩吏部自己感到惭愧、而当时人却喜欢的文章。现在的世情也是这样。你著书立说，学习韩吏部文集就可以了。应付事情写通俗文章，取法《祭裴少卿文》就可以了。何必迷惑呢？你又说汉朝人没有不会写文章的，只有司马相如、刘向、扬雄最好；又说功用深、文章名声远的人，便是这几个人，他们的文章被班固选取，列入《汉书》。像司马相如的《上林赋》、喻蜀的《封禅文》、刘向谏阻修建山陵的文章、扬雄议论边事的文章，都是你见过的。它们什么时候语言艰深、义理深奥了？所谓功用深，是说文章所取的道理正确，并不是语言迂曲、义理晦暗才叫功用深。生员，你要记住这件事。以前有个江翊黄，自称喜好古文，我见他的文章义理还浅，所以答他说：‘不断修习，就会成为有声望的人。’如今你仰慕高远，想专门以不同流俗为主旨，所以我希望你的文章句子容易说，道理容易明白。孔子说：‘仲由的才能胜过常人，所以要压抑他；冉求的才能赶不上，所以要推进他。’这也是我的用心。某叩首。

译答晁礼丞书 礼丞晁君足下：我初次认识您的时候，您还不到二十岁，我还没有结婚。到如今我四十四岁，已经娶妻生子，长子又娶了妻。您困顿于科名已经十八年，官职还没有超过奉常丞，青衫白发，掌管关市的税收。我考中进士以后，您次年便任尚书省起居郎，主管大州，身佩金鱼袋、紫服。这期间您又两次任制诰舍人，一次任翰林学士。拿我所得的同您所受的屈抑相比，从时势和际遇来看，我所得不能说不多；但在道义上不能施行这一点，却是相同的。我性情狭隘刚直，这是众人都知道的；即使勉强损抑自己，也不能完全去除。如今主持藩镇、处在要冲之地的人，必定先使厨传丰足，以防备人们议论；又勤于迎接慰劳，以取悦人心。没有这两点，即使是龚遂、黄霸，也不会有美誉。我两点都做不到，只能等待官场的毁谤。再加上眼病，视物昏花，不愿长久看东西；胡须苍白，头发全白，衰老的样子已经逼近。整天审阅囚徒，在刑名、钱谷的轻重和欺诈之间斥责胥吏，使用权术来决定胜负。对于文学，一点墨迹也没有落在纸上，这难道是我的道所希望的吗？现在得到您的信以及《东阳西楚文赋》两编，阅读而不厌。这才知道您在官位上受到屈抑，却在道义上大有伸展；我在道义上欠缺，却几乎只在官位上有所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江都彭门亭一带，连绵广阔的长淮，芳草同春色一起呈现青绿。何时能够执手相会还没有约定，提笔写信也不过是聊以排遣。勉强进食，保重自己，以等待您大有作为。其余不再详说。某再拜。上史馆吕相公书 某年某月某日，右正言、直史馆王某谨慎斋戒后拜书，有话向相公执事陈说：我前些日子因为久未修书拜谒，求见相府。相公把我当作史馆中的诸生召来就坐，同我交谈。我私下不自量力，于是拿书信和日历来请示。相公因而谈及史官废弛、缺少人编修史书，又因为国子博士李觉的请托，要把两朝政事交给他修撰。我虽然只以大概情形回答，还没有说完便退下了。退食以后徘徊不安，不能自处。为什么呢？古人说守道不如守官，所以用弓召唤虞人而他不肯进来，是因为没有戴皮帽的缘故。我虽不才，幸而处在史官职位上，至于记载简牍、决定褒贬的文章，并不算僭越。李觉位列国子监，应当教导国子监学生，不过讲诵诗书礼乐、教诲诱导他们罢了，又怎么能把史笔授给他呢？如今史馆中的士人，较早入馆的有铨部员外郎安德裕、左司谏兼直秘阁宋泌，他们都砥砺名节，在文学方面老练，让他们修撰，舆论必定归服。至于后来的十几个人，我不敢自行推荐，担心有结党营私的讥刺。请相公仔细考虑。相公又说：‘史笔之难有三点：才、学、识。’难道相公认为馆阁诸生的才学识见都比不上李觉吗？那么舍弃这个人而选取那两个人就可以了。如果还不是这样，相公又打算怎么办呢？何况朝廷官员混杂已经很久了，只有三馆两制不是文士不能居任。如果一旦又轻视这些职位，就更加声名扫地了。若相公一定完全秉持公正、堵塞浮泛议论，不如把所有直馆和李觉一同召来，在朝廷上考试加以考察，这样是非就清楚了。如果因此把职位授给李觉，留作千古之后的笑柄，那么我以此为耻，相公也会以此为耻。何况相公监修国史，难道能不留意吗？我冒犯廊庙，亲自等待责罚。某惶恐叩首。答丁谓书 学士丁谓足下：近来递送中书的文书到达，同时又有诗篇相赠。信中所指责的，正好都是我的毛病；如果不是您爱护我，不能说得这样切中要害。古语说：‘孔丘我真幸运，如果有过错，人们一定会知道。’

译《左传》说：‘有了过错却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善了。’ 《易经》说：‘不走远就返回，就不会遭受大的悔恨。’这些都是古代圣贤的旨意，我将亲自实行。然而信中所说‘行善不要接近名声’，名声是公共的器物，不是可以多得的。关于名声，我也有话回答。名声对于人，是最急切而重大的事情。修养于自身，便成为名节；施行于社会，便成为名教。名声废弃，名教也几乎要停止了。况且名声哪里可以接近？邪恶的名声难道可以得到吗？如果没有实际内容，即使想接近它，也已经远离了；即使想得到它，也已经失去了。因此孔子修订《春秋》，把名分作为根本，所以说：‘求取名声却因此灭亡，想掩盖罪恶反而使它彰显。’齐豹想得到‘不畏强御’的名声，圣人却不给他；三个反叛的人想掩盖自己的恶名，圣人却坚持把他们记载下来。孔子对于名声看得多么急切啊！如今您是第一名进士，得到中允的官职，却想随波浮沉，自己毁掉名节，我私下认为这是您不应当取的。您又说我丢掉官职，是因为高亢刚直。刚直这个名声我确实有，大概是嫉恶太过，对贤者和不肖者分得太清楚，这也是天性如此；而且我年轻时气盛锐利，勇于建立事业。如今我四十三岁了，五年之中两次遭受斥退，头发白了，眼睛昏花，老态也已经显现。从前的刚直，不须压抑便自然衰减了。孟子说四十岁时内心不动，是在培养浩然之气；先师孔子五十岁读《易经》，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我将从事于此。您说我高亢，实际上并没有这回事，为什么呢？我任主簿一年，奔走办理县令的事务；任县令三年，奔走办理郡守的事务。郡守就是柴谏议成务，县令就是崔著作惟宁，如今他们都还在，可以询问他们后再知道。在三馆两制任职时，年纪比我大一倍的人，我都把他们当父亲侍奉；比我年长十年、五年的人，我都把他们当兄长侍奉。像这样还说我高亢，我又能怎样呢？这大概是把成败当作是非，把人的炎凉态度当作进退依据的人所说的话。当我在内廷掌管机密诏令时，亲近我的人没有谁说：‘你高亢刚直，将不能容于朝廷。’他们也没有当面指责某人、当庭争论某事吗？等我退职之后才有这种说法，这不是了解我的人。孔子说：‘上天既然没有要使周文王所传的文化灭亡，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孟轲说：‘我不能得到鲁侯任用，是天意。臧氏的家臣，怎么能使我不能得到任用呢？’您还说韩吏部不应责备阳城不谏诤小事，不应同李绅争论台省制度，认为这样不对。保存长远重大的原则，我说韩退之做的都是对的。守道不如守官，这是《春秋》的义理。如今不做官便罢；既然做官，就只应履行自己的职守。舜制作漆器，进谏的人不停，难道君主会有比舜更明察的吗？事情难道有比制作漆器更小的吗？这是为了堵住事态发展的苗头。韩退之任大京兆兼御史大夫时不入台省，大概是因为唐朝有制度。因此韩退之援引推官管中丞免入台省的事来替自己辩解，那么过错就在李绅了。我又见韩退之任袁州刺史时，按旧例观察使给属下刺史发文书，都称‘故牒’。当时王弘中巡察江西，因为韩吏部是大贤，特意自谦称‘谨牒’，韩退之便写信恳请，认为应当按照旧制度。像这样，韩退之可以说是任官而履行职责，有什么强横之处呢？丁谓对此考虑得不够周详。虽然如此，丁谓对我的亲厚，我的兄弟也比不上。我怎敢不多多道谢，并自行悔过呢？东闽的风土同中原不同，你要好好吃饭、爱惜自己，这是我的心愿。某年某月某日，某叩首。《小畜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十九　宋王禹偁撰写的序文 《中书试诏臣僚和御制雪诗序》《三谏书序》《东观集序》《送寇密直归葬西京序》《送张咏序》《送鞠仲谋序》《送孙何序》《送丁谓序》《送王旦序》《送戚维序》《送谭尧叟序》《送牛冕序》《送李巽序》《诸位朝廷贤臣寄题洪州义门胡氏华林书斋序·周易彩戏图序》《中书试诏臣僚和御制雪诗序》雍熙纪年的第四年冬季十二月，宝图大为昌盛。年终将近，太阳运行到了终尽的次序，月份也到了最后的纪次。正值送走寒气之时，车轨统一、文字统一，万物都归于大化。五行因此顺序运行，六气因此和谐平和。浓云遮蔽天空，密雪飘落原野。至诚所感，于是正逢大蜡祭之期，上天的祥瑞这样呈现出来，哪里只是小康的征兆呢？起初阴风淅淅沥沥，细小的霰雪悠然飘扬，散布五谷的精华，滋润三农的田沟田垄。上林苑尚未温暖，花朵已经开放；宫禁中的柳树还没有到春天，柳絮却已经飞舞。星榆之花落在青云之下，琪树的花蕊飘向沧海；雪花点缀着五城双阙，翻飞在三市九衢之间。烟雪朦胧，远处被遮蔽；耕作田地错乱纵横，而雪光由此生出。御座前天子的容颜喜悦，来到轩前，忽然满目呈现重瞳般的光彩。民心安定，田野间只听见百姓拍腹而歌。于是有天禄阁、石渠阁的学士和文笔宏丽的臣子，看到这种祥瑞，便作诗歌来陈述。风雅兴起了，显现出王道教化的兴盛；万物的情态诱发感动，诗人的幽思也随之产生。他们共同称颂圣上的感应，彼此传达对天子的颂美。皇帝乐于行善而忘记疲劳，诲人不倦。诏令说，先前进献的诗都可以依照御制诗来唱和。埙箎的乐声彼此和谐，黼黻的华彩交相辉映。虞舜的歌、鲁国的颂诗，都铿锵地合于诗歌声律。王、后、卢、前诸人，各自显露出锋锐才华。唱歌完毕，皇帝的鉴赏更加嘉许。于是皇帝特别施加恩宠，诏令光彩焕发，显示上天善于诱导的心意，降下御制诗作为规范。称赞赏赐很多，激励劝勉的作用也由此存在。于是使四方文士都不敢再写诗，五榜门生全都想着搁笔。像这样，那么周穆王吟咏黄竹，只是因为阴气灾变而生感慨；汉高祖歌唱《大风》，也只是因为思念壮士。都不如我朝六出瑞雪，不违背天时；四始之诗兴起，正是用来描绘盛大德行的。又得到圣上的制作，光耀人文，这足以传播大宋的乐章，攀比三代圣人所能成就的事业。即使轻视历代诸王，也姑且说那诗的言语有七处相同，如七星悬垂的天象；句子有八处相同，如八音治理天下；押韵有四处相同，如四时成就功业。由此可以看出皇帝睿智的文思，并不是徒然如此。应当编集群臣的诗篇，附上皇帝一人的诗作，使它在这昌盛的时代焕发光彩，流传为嘉美的诗集，让千年以后的人六义都清楚可见，并且知道文物大兴、君臣相合的盛况。这不是很盛大吗！臣考察古事而见闻浅少，任职也没有功绩。虽然在尧的朝廷中登第，却有损于科名；在吴郡任职教化百姓，实际上已经很久抛下笔砚了。为这件盛事作序，我很惭愧自己没有才华。这也如同清庙举行礼仪，必定要用茅草屋覆盖；锦袍穿在身上，有时还要加上粗布短衣。幸而能够把这件事记载在文明盛世之中，或许能使我这个卑微的官吏增添光彩。臣谨作此序。

译《三谏书序》我听说，前人的事情是后世行事的借鉴。因此读二帝的典籍，开头总说‘考察古代帝尧’，又说‘考察古代帝舜’。以唐尧、虞舜这样的圣人，尚且要考察古道并加以实行，何况处在三代末世、承受历代君王弊病的人呢？我有幸入朝，苟且窃取了名位和器用，轮值时事务较少，便闭门读书。看到前代政治治乱的根源，阅览过去贤人进谏诤言的文章。想到空洞的文章还没有泯灭，痛惜正直之道难以施行。他们即使被放逐终身，文辞气势也不屈服，记载在典籍中，千古以来仍像活着一样。如果把它们提出并施行，那么这种道就没有坠失。因此我采集古人的章奏中可以救治当今弊病的，共三篇。第一，因为士大夫追逐浮名、争相竞进，风俗浇薄，多是急于进取的人，很少听到笃实行义的人；旧俗不改变，渐渐就会扰乱常伦。所以我进献刘寔的《崇让论》。第二，因为平民百姓已经很困乏，而佛教信仰更加兴盛，寺院太多，僧徒极盛，侵蚀百姓、危害政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我进献韩愈的《论佛骨表》。第三，因为选举沿袭旧法，官吏常规败坏混乱，官署设置没有止境，俸禄难以充足，只是侵害疲惫的百姓，很少听说有贤良的官吏。所以我进献杜佑的《并省官吏疏》。这些都是事情可以遵行、言论并不迂阔的文章，也是想让古代贤人的遗恨由臣下发扬出来，让前代遗文在圣明君主时代兴盛起来。每篇文章的末尾，我另有请求实行的条目，指陈时政弊病，同前文相互考核，希望借古事来证明今事，使之早晨施行、晚上便收到效果。又自己设置问难，缀连在篇末，防止有人提出疑问，以杜绝浮泛的议论。我等待获罪的态度，已经在所附表章中陈明。《东观集序》士君子所具有的是道，实行道所凭借的是职位。道与职位相合，就施展开来成为事业；皋陶、伯益、后稷的谋议，以及伊尹的训诫一类，便是这样。道高而职位低，就把它寄托在文章中；孔子的经籍、荀子、孟子、扬雄的著作一类，便是这样。到了三王以后道术丧失、五霸风气流行，有职位的人把强兵作为事业，在野的人把小巧的辩说作为文章。虽然两汉阻止了这种颓败的潮流，六朝却又荡尽了它残余的火种。上天还没有厌弃德性，于是把它交给李唐。然而三百年间，圣贤相继出现，事业最盛大的只有贞观、开元，文章最兴盛的只有贞元、长庆罢了。咸通以后，已经不足以征验。想要赶上三代，大概只有圣朝！我国效法上天、尊崇道，皇帝君临天下，守持尧的仁德，亲自实行禹的勤劳，振奋发挥成汤的武功，阐明姬昌的文德。以仁德施行政教，所以百姓的心归附；以勤劳开创国家，所以九州的贡赋入朝；以武力平定动乱，所以奸雄跋扈的现象平息；以文章教化风俗，所以诗书礼乐得以施行。因此儒教兴盛，贤臣出现，事业在朝廷上显赫，文章在民间灿烂。德性惠及百姓而前所未有，道义同皇帝一起崇高。天下文明，我朝没有什么需要让步的。然而汉文帝时代，贾谊的道术没有得到施行；元和年间，李贺的才华却早早夭折。上天没有给他命运，职位又不配他的才华，难道可以说没有时机，也许只是各有定数吧？这不正可以用来说明著作郎、直史馆罗君吗！罗君名处约，字思纯，他的祖先是京兆万年人。曾祖父罗彖，任长安县令。罗彖的弟弟罗衮，文学声名很大，历事僖、昭二帝，入梁后任谏议大夫，有文集流行于世。祖父罗仅，任万年县令。父亲罗济，任本朝太常丞。罗处约九岁就能作诗，十三岁通晓经义，尤其长于《易》，所以他所写文章必定达到合乎道的境界。二十六岁时，在御前擢升为进士，脱去布衣后任宿州临涣簿，又被任命为苏州吴县县令，得到大理评事的官职。雍熙年间，他奉召赴京，在相府考试文章，制授大著作，任直太史氏，皇帝当面赐给他银章朱绂以示荣耀。第二年，他乘使者车驾奉皇帝命令，巡察江浙的狱讼，到湘潭采集民间歌谣，举荐善人、揭发奸邪，不回避权贵。即使被弹劾的人侧目而视，君子却认为他做得对。不幸在淳化元年十一月卧病，死于家中，享年三十三岁。他也是贾谊、李贺一类的人。友人翰林学士、尚书祠部郎中、知制诰苏易简，左司谏、知制诰王某，因布衣时的交情为他悲痛哭泣，收集他的遗文，洒泪编次，编成十卷；因为他终于史馆任职，取名为《东观集》。全书总计有歌、诗、赋、颂、私试五题、杂文、碑记、书、启、序、引、表、状、祭文，共数百篇，十万多字。其中有《东皋子》《楚义帝碑录》《希夷子言》《书野叟壁》等数篇，极其探究天人关系。品味他的文章，就知道他的志向了。唉！建国初年以来，才华有余而职位不能达到的，如寿光李均、襄阳观风从事郭昱、太常博士董淳、太子中允颜贽，这些人都带着志向埋没地下，只能把志业寄托在空洞的文章中。将来国家诏令史臣修撰《文苑传》，这几个人不能遗漏。假使罗处约的姓名同他们列在一起，他的文章不但无愧于他们，品行也超过他们，这也足以彰显本朝爱好文章、得到贤才的盛况。所以一并叙述他的官职姓氏，拜上章表进呈皇帝，请求交付三馆收藏，这也是为了补足史笔遗漏的文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章〕

译《送寇密直归葬西京序》皇上加上徽号的第二年春正月，尚书郎、直枢密院、上谷人寇准，将先父正议大夫少卿安葬在西洛。这是君主的命令。外戚亲属和同僚设宴为他送行，都认为这是哀荣到了极点。当初少卿去世时，寇准还年幼，所以安葬一事拖延下来。等到寇准十九岁考中进士第三名，升任佐著作，做成安县令。成安是大名府所属的县，大名是少卿任佐幕的地方。亲友中有人请他办理安葬之事，寇准说：‘还不行。按照礼制，儿子是大夫，父亲是士，祭祀时按大夫礼，安葬时按士礼。我的先人凭美好的文章和盛大的品行考中甲科，却遭逢时局动乱，最后死在低微的职位上。如今我虽是朝廷官员，尚未登记入仕籍。如果追赠的典礼不能达到相应等级，那么我的先人就只是陪臣了。若按士礼安葬，我于心不忍，而且这也不能显扬我的亲人、成就我的孝道。’议论此事的人听后说：‘寇氏在宋朝果然有后人吗？他的志向很大啊。’第二年，寇准升任殿中丞，这是按恩例升迁的。当时西夏军队尚未平定，军需粮食相当艰难，于是诏令寇准出使西北边地，回来报告有利于国事的建议，因而得以召见皇帝。他应试作《御戎论》，合乎皇帝旨意，制授右正言，分任东观，并且因为国家财政的事务，官吏沿缘作奸，需要停下史笔的才能，试一试他治理事务的能力。君子不应只限于一种才能，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况吗？诏令下达后，百官各自陈说边防事务，寇准慷慨上章，极力陈述利弊，天子赞赏他的壮志。不久，擢升任虞部郎中，置于枢密机要之地，随后又把吏部的职务交给他。出任时掌管铨选，入朝时参与顾问，表彰清廉、激励贪浊，舆论多赞许他。后来有关部门认为寇准贵为侍臣，应当追赠父母，所以少卿及其夫人的追赠命令一并下达。寇准于是选择墓地、开通墓道，选定日期请求告假，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请，追赠礼仪也格外加厚。第二天，他辞别尧阶，奔赴洛水之滨，佩金印、系紫绶，乘白马素车，并且让先母的神柩附葬在那里，这是合乎礼制的。君子说：‘少卿积善所留下的福庆，已经如此；寇准受到君主知遇、荣耀亲族，又是这样。’《诗经》说：‘把治国谋略留给子孙，使后代安享福禄。’少卿有这样的功德。《孝经》说：‘立身扬名，以显耀父母。’寇准有这样的孝行。各位公卿已经显居官位，明廷不能亲自送葬，为什么不各自作诗，取《白华》的意义，歌咏孝子的纯洁孝心呢？直凤阁王某作序，把它列在篇首。《送张咏序》今天的县尹，就是古代的诸侯。自从秦朝把天下分为郡县，小国都变成了县。县里有政务，要听从郡的条令后才能施行；县里有长官，要观察郡守的行动后才能有所作为。县令品秩低、俸禄薄，不足以自我保护，当然无暇使风俗发生变化。到了炎汉兴盛之时，才开始重视外任官吏，所以任命郎官出任治理百里之地的县令，秩禄四百石，尊重他的地位，厚待他的俸禄，大概是想让他们分担君主的忧劳、访求百姓的疾苦。汉代以后，县官更加卑微，所以梁竦有徒劳无功的感叹，陶渊明发出折腰的叹息。他们同胥吏为伍，局促地混迹于尘世之间，于是使怀有王佐之才的人以任县令为耻而不肯任职，使贪图货利的人却习惯于此而自得其位。如果县政有缺失，往往说‘我将罢去这个县而到另一个县去’，何必改革呢？县中百姓有疾苦，也说‘我将舍弃这些百姓而去治理另一批百姓’，何必改变呢？看他们对待一县政务、面对一县百姓，好像行旅之人对待暂住的房舍，天一亮便离开，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惜的。风气流行、言论相同，渐渐成为习俗，实在是因为国家稍微亲近百姓的职任被轻视，教养百姓的官职被轻视的缘故。要挽救这种弊病，除了圣人谁能制定办法呢？宋天王继承帝位第五年，亲自选拔贡士，分为甲乙两科。中甲科的通理郡事，中乙科的专任县政，以廷评的职位尊崇他们，以使者的车驾加重他们的身份。县政有缺失，可以自行革除；县民有祸害，可以专断更换。既能革除又能更换，百姓不安康还等待什么呢？《诗经》所说善于任用官员的人，难道只是赞美文王吗？清河人张咏，字复之，本来居住在九河之间，年轻时就有奇异的节操；除了钓鱼和侍奉父母进食以外，没有一天不读书，提笔作文，气度洒落，有三代文章的风貌。今年春天考中进士，第一次应试便被选中，将奉行我王朝的命令，前往崇阳任职，分担君主的忧劳，使皇帝的心意安宁；访求百姓的疾苦，使民心和乐。长江以南的郡中，以鄂州最大；鄂州人得到贤能的县令，也非常快乐。江波映照鹦鹉洲，烟雾藏隐黄鹤楼，白云芳草，引起悠长的怀古之思。官署中有鸣琴，足以振作安宁和穆的风气；酒樽中有醇酒，足以涵养浩然之气。长江浩浩荡荡，可以映照你的襟袖；群山高耸，可以使你的门窗显得秀美。可以吃到鲂鱼鲤鱼，果品中有许多橘柚；在此地做一个吏隐之人，足以保证没有过失。既要宽裕从容，又要勤勉有为，不要让江山因你而羞惭。复之，努力吧，我就说这些。

译《送鞠仲谋序》皇帝继位第五年，我开始随计吏在科场中认识鞠生。这一年，我和鞠生都被御试黜退，分别离开京城，从此遥远地没有音信。八年春天，我考中乙科，鞠生因为家中有丧事没有参加选拔。查阅同年录，人数不下二百，却没有鞠生的名字，我为此长叹不已。等到我脱去布衣，在成武县掌管簿书——成武就是隋代的戴州——县庭中有顽劣的吏员，乡土间没有才俊的人；有时拿着名刺来访的，全是迂腐的儒生。因此我只是供职办公、奉行早膳，往往十天半月不曾同人交往，唯独鞠生叩门而来。我既高兴又惭愧：高兴的是鞠生亲自驾车来访，惭愧的是鞠生还没有得到俸禄。问他此行的缘故，他说：‘在父母丧病之中，不敢从事笔砚，而从事家产之事，姑且把卜地安葬作为要务。’又说：‘我的先父和叔父，都在外任做官时死于任所，现在全都扶柩而归，将合葬在故乡。并且拿出中谏苏公德祥为我饯行所作的序文给我看。’苏公是天下闻名的士人，如果不是鞠生博雅而品行笃厚，他又怎么肯作序来赞美他呢？而且苏公叙述鞠生从申地出发，经由陕地，经过河阳，往下到洛都，由浚郊向东，到达高密，绕道曲行，几乎接近万里【事情详见苏中谏的序文】。如果不是侍奉父母能够竭尽全力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人〕 我因而想到，我家本来贫寒，居住在澶渊；梁末动乱离散，全族分散，叔父死于战乱，葬在雷夏；伯父客死他乡，葬在博关；太夫人又客葬于济地。当时没有名望，靠乞讨自给，连安置幼小家人的一锥之地都没有，更何况殡葬的礼仪呢？如今我凭借科举起家，官位低、俸禄薄，连接续早饭都来不及，又何况营造墓地呢？一旦看到鞠生的所作所为，实在值得痛哭。唉！堂上有父亲，能够得到每月俸禄来供养甘美食物，这是鞠生的幸运；郊野有暴露的尸骨，却没有土地安葬，这就是鞠生的罪过。我发誓将积攒剩余的俸禄买一块高地，捧土修起坟墓，背负遗骨归葬，以接续鞠生的事业，那么我的愿望就满足了。承蒙鞠生来访，使我产生了永不匮乏的志向，我得到的恩惠太多了。鞠生的门第和文学，苏公的文章已经详尽记载，所以我不再写，只因感慨而作此序。《送孙何序》天的文采，是日月五星；地的文采，是百谷草木；人的文采，是六经和五常。舍弃这些而称作文章，我不知道是否可以。咸通以来，文道不振，如今革除弊病、恢复古道，理应有闻名于世的人。国家承接五代末年的局面，继承千年的统绪，开创基业、守持文治，已经将近三十年，圣人的教化已经成就，君子的儒学已经兴盛。然而勤勉遵循古道，钻研仰慕经义，在仓促困顿、颠沛流离之际也不违背仁义，诚恳地把立言当作自己的责任，这样的人也很少。富春孙生，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在此之前，我从东观调任直凤阁，同舍的紫微郎、广平人宋公曾对我说：‘你知道进士孙何吗？他是如今称雄科场、独步一时的人。’我于是索求他的文章，却没有得到。后来有人把孙生的文集送给我，约有几十篇，全都以六经为师，排斥诸子百家，显然是韩愈、柳宗元一流的人。其中《尊儒》一篇，指出班固的错误，说儒家这一流派并不是出自司徒的职掌；假如班固复生，也应当丢下手杖拜谢说：‘我错了。’又有《徐偃王论》，阐明君主的职分，堵塞僭越的萌芽，足以使乱臣贼子听到后知道畏惧。《易经》所担忧的，是不能及早辨别事物；这可以说是看见霜就知道冰将要来了。树立教化、建立训导，他都类似这样。况且他数千万字的著述，从未把名次、科第放在心上，他对自己的期许是多么高啊！所以我很早就高兴能够认识他的面貌，并愿意结交他的内心。今年冬天，丁生再次来到京城，立即到我家来，向我求取新作，还先写信来，仍像平常的贡举人那样恭敬，谨慎地遵守交往先后的礼数；他把我看得多么轻啊！看他的气度平和而雄壮，文辞质直而温润，和他从前的著述相互表里一致，那么五事所说的言貌，四教所说的文行，他确实都具备了。他本来就应该在平民中成为闻名之人，做官成为奉行善政的官吏，立于朝廷成为正直之臣，执笔成为优秀史官，掌管典谟，充任顾问，成为一代名儒。至于更高的成就，就不是我所能预知的了，哪里只是一个名次、一个科第而已呢！写下这篇《告归许田序》，作为赠言。我并不是对谁都过分称许、轻易交往的人；天下所有君子，都应当庆贺圣朝得到贤才，庆贺我们的道统没有失坠。《送丁谓序》在主上亲自耕田的那一年，我才由长洲县令被召入朝觐见，从大理评事升为右正言，分掌东观事务。任期届满后，进入西掖掌管诰命，至今将近两年了。因此，今天参加进士考试的人，每年拿文章来求取功名的，不下数百人。处理朝议的空闲时间，我历览他们的文章而不觉疲倦，但有的只看题目便作罢，有的读了几句便厌倦，有的读完一篇就停止。有的人诗作值得采录，赋却没有可取之处；有的人赋可以称道，文章却没有可取之处。能够三者都完备的，百人中不过四五个，更何况那些以经典为宗旨、树立教化、著书立说的人呢？去年我得到富春人孙何的几十篇文章，格调高雅，意旨深远，很得六经的深奥旨趣。我因此在同僚间称道他，有人说：有个济阳人丁谓，是孙何的同道，他的文章和孙何不相上下。我起初并不相信。不久有人把丁生的文章给我看，我看后才知道先前的话并没有欺骗我。这年秋天，孙何来拜访我，我同他交往之后，又很熟悉地了解到丁生的品行，而且渴望他来惠顾我。今年春天，丁生果然来了，又把两编新文写成书投给我，其中有律诗、今体赋和文章，不是从前所谓的进士所能赶上的。他的诗取法杜子美，深入其中；他的文章有数篇，意趣都不寻常，语言也不流俗；即使把它们混杂在韩愈、柳宗元的文集中，能写文章的人读了也未必辨认得出来。因此，两制之间的人都希望认识他的面貌、结交他的内心。翰林贾公尤其赞叹佩服。由此可知，使人尊贵的是道，难道是地位吗？使人富有的是学问，难道是财产吗？如今那些不勤勉于道、不努力于学问，却希望别人了解自己的人，应该看看丁氏子弟的道德修养怎么样吧？写下这篇《告归许田序》，作为赠言。

译《送王旦序》圣人亲自耕种千亩的那一年，元老大臣接受三次入相的任命。皇恩广施，朝廷谋略焕然一新；有善必定兴举，有恶必定罢黜。于是放逐郑侯，以整肃京城附近的地区，这足以看出善人为国家所重，而不善之人被疏远了。想到圃田这个地方，应当选择贤能者治理，用来抵御暴横之徒，因此需要奉行善政的人。先诏令侍御史范阳卢公去治理安抚它，接着命殿中丞琅琊王公去沟通治理它，两人都很明智。王公就是已故夏官贰卿的儿子，他以雄健的文章、正直的气节发扬父亲的遗风，以儒学和吏才成就为国家所用的人才。这次出任，所担任的官职虽然小，所托付的责任却很重。西门吹起秋风，北阙显出行色；四匹马早早驾车，五匹马到郊外迎接。朝廷同僚知道他得到了贤才，郡中百姓歌咏他来得太晚。右省谏官王某，按照郑地百姓的心意，作诗文为他送行。诗说：从前我们的郑国，守臣不好，他的佐吏又刚强暴戾。我们的宰相厌恶他，我们的国君把他放逐，于是我们的百姓才得安康。如今我们的郑地，守臣是王公，佐吏是王通。我们的宰相共同荐举他们，我们的国君任命他们，我们的百姓将会丰足。荥泽的野兽，溱水的鱼，游泳在你们清澈的水流中，繁育在你们丰美的牧草间。不用弋射，不用网捕，和百姓一起获得苏息。若不是我们的圣君，若不是我们的宰相，暴虐怎么会被除去，贤能怎么会被举用，怎么能革除我们的苦难，使这里成为乐土呢！《送戚维序》高贵的地位和优厚的俸禄，很少有人心里不想要。然而如果不是用正道取得，古人就不认为可贵。由此可知，学习古道而进入官场，沉沦在低级官职中的人，并不是君子的耻辱。监官戚君，起初凭借儒雅的品行在朝廷接受教诲，又凭借文章学问在国家考试中取得功名，最终以廉洁公平的品德任职于官府。他一下笔就达到古人的境界，诵读书籍便能领会圣人的道理。他的家门和睦严整，深合《大易》所说的象；亲族和乐融洽，具有上古淳厚的风气。士大夫之家都仰望他，把他当作榜样。凭借这样的品德而进身，即使地位还不高、俸禄还不厚，本来就不算耻辱。自从脱去布衣、进入仕途以来，他长期寄身郡府，沉滞于县丞辅佐之职，颠沛困苦了二十年。早晚都处在清贫之中，从未有过称心的时候，更何况使妻子儿女吃饱穿暖呢？去年他参加天官的常调选授，才开始担任郡主簿。他用车载着父母、带着子女，来到谯、亳二地任职。除办理官务之外，每天还能用俸禄亲自供给父母甘美柔滑的食物。他穿着华美的衣服，脸色仿佛很是得意。古人所称的孝子，大概也不会对他感到惭愧。今年秋天，国家因为蜀地的县令、县长职位空缺而尚未补授，于是有了任命他为遂宁令的诏命。戚公不把路远当作忧虑，却把不能奉养父母视为忧患。他还说：退隐耕种却没有田地，那么寒食、伏腊以及寅酉等时节的供养，难道不值得忧虑吗？出仕求取俸禄，那么对父母早晚寒暖的照料，以及他们的喜怒忧惧，难道能不放在心上吗？他的藩篱之羊已经瘦弱，进退都难以安置。他又想到：与其千里迢迢背米奉养父母，哪里比得上领取五斗俸禄而折腰呢？一天，他捧着天子的诏书，禀告父母的意思，在北堂拜别双亲。车上涂油后向西而下，车中还吟咏着《白华》。心中摇荡不安，剑阁高倚云端，遥遥指向天边。名利所驱使的人生，难道就是这样吗？唉！引导一个人的恩泽，造福百里百姓，也足以实行道义了；食用合乎正道的俸禄，并用它奉养高堂双亲，也足以使孝行增光了。割舍慈亲、离开故里，不必挂怀。何况自从皇朝平定蜀地以来，任职县邑的官员在驿馆中接连不断。宋紫微从小著作官出任，杨侍御也由拾遗出任过此职。怎么知道遂宁不是大有作为的征兆呢？出发吧，努力前行，不要因为只是铜墨小吏而感到惭愧。《送谭尧叟序》古代君子求学，不在于俸禄地位，而只在于道义。得到任用，就从政而惠及百姓；不被任用，就修养自身、传授教化，直到死亡才停止，不知道还有其他事情。科举考试兴起以来，这种道理衰落了，是先重文章而后重政事的缘故。然而，文章学问如果根本出自六经，那么他从政时一定仁义兼具，议论治理也有根本。文章学问如果杂取百家，那么他从政时不是贪婪就是苛察，是涉入大道还不够深。因此，录取的人多而得到贤才的少，官场的毁谤多而政绩声誉日渐消失。我的朋友殿丞谭公，大概接近这种古君子吧？他读尧、舜、周公、孔子的书，以孟轲、扬雄、韩愈、柳宗元的著作为老师，所以他修养自身，声誉传遍乡里；他从政，恩惠遍及郡县。起初，他脱去布衣后任廷尉评，治理邵阳县，湘地百姓受到他的恩惠。后来又任犍为郡通判，蜀地官吏畏惧他的才能。不久天子想扩大视察、广泛听闻，贬退昏暗者、擢升贤明者，便诏令亲信的朝廷大臣到蜀地采集民歌民谣，回朝复命时，奏称谭公的治理最为优异。他已经接受替代官员，丞相又把他的声名上报，眼看就要召见问对了。却遭逢太夫人丧事，谭公听到讣告后号哭昏绝，见到星光便启程，泣血服丧三年，不参与人事交往，君子都认为他知晓礼法。服丧期满后依照常典，授任佐著作。第二天，有司援引旧例上奏，制命授为殿中丞，这是为了表彰他的善政。议论的人认为，谭公一定会分掌东观，成为史官，建立一家之言，给千古留下鉴戒，这正是他应当承担的责任。然而襄阳是大郡，通判任期已满，主管官员认为用谭公去充实诏令，于是把他派往那里，人们认为这是埋没人才，谭公却认为得到了合适的位置。大概他将要安葬父母，在墓旁种植松树楸树；办完婚嫁之事，准备祭祀用的榛栗。然后邵阳、犍为的教化再次施行，江汉地区的恩惠推广到民俗之中，政绩声誉传到朝廷，那么排入金门、登上玉堂，难道还算晚吗？阴云四面合拢，腊月的雪将要降下；我们斟酒叙别，难道能没有话说吗？《送牛冕序》如今天下士人通过科举考试进入仕途，把考中进士看作美名；隶属于京官，把进入三馆、两制看作近职；治理京外事务，把担任刺史、二千石看作亲民官。谈到名郡，又把丹阳看作重地。谁能够兼有这些呢？我的朋友陇西牛君大概就是这样吧！牛君曾任郡中副职，又治理一州，所到之处都称道他的治理，有龚遂、黄霸的政绩；又曾辅佐秋官，审理众多狱讼，事情没有冤枉偏曲，有于定国、张释之的遗风；游历馆殿，专门负责删改文章，褒善贬恶，有班固、司马迁的文辞；喜爱风雅诗篇，多有吟咏，清寒秀丽，有元稹、白居易的意趣。求取外任官职而能得到大郡，前面所说的美名、近职、亲民、重地，他都兼备而无愧了。牛君这次出行，上有头发斑白的父母，下有入内受教的儿子；家人和睦而内相辑睦，兄弟和悦而外相和谐；含饴弄孙，享尽高堂之乐；腰佩金印、身拖紫绶，居于百城之长，做儒者的荣耀达到极点，做儿子的道义也得到光大了。他应当报答我们的君主并惠及我们的百姓吧？不要让采诗的人听到《伐檀》那样的讥刺。

译《送李巽序》古代设置关卡，是为了禁止商贩游动；设置市场，是为了流通货物。后世因此征收税赋，也是用来资助国家用度、补助地方征收。历代都认为这样便利，从未有所改变。旧制度都把这件事交给郡县署中的胥吏掌管，所以他们侵夺财物来供养自己，利益流入下层；剥削公然进行，怨恨却归于上层。如果不加以整顿改革，谁能使它长久正常运行？国初以来，才开始任用儒臣来管理这件事，赐给他们皇华之命，表示尊重他们的任职；把财利的权柄交给他们，是为了考察他们的器量。因此，四方巡行的士人往往由此得到升进。端拱元年六月，诏令光禄寺丞李君督理婺州关市税赋，这是遵循历来考察任用的制度。李君是建阳人，年轻时凭文章求取俸禄。在江表神德平吴的第六年、皇上继承帝位的第三年，他才随计吏一同赴试，向大宗伯求取考试资格。李君尤其擅长辞赋，具有贞元、长庆时期的风格，如《土鼓》《蜃楼》等数篇，文辞和义理都精妙，出人意表，所以主持文衡的人很赞许他。我当时在考场，与他交游共三年，一同考中乙科，交情更加深厚。因此，他的文章和品行我都能很熟悉地了解。他本来应该站立于丹墀之上，挥动宏大的笔力，成为国家的俊秀、士大夫的光荣。可是偏偏要到海滨去整治烦杂事务，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建溪一带和闽地确实是邻近的地方。李君离开邦国、告别故里，从福建前往蜀地，任官历经两次调遣，年数将近十二年；家中有年老的父母，室内有妻子儿女。这次出行，虽不能在国家推行自己的道术，却可以在家中成就孝行。士大夫听说后都替他感到荣耀。唉！推行政道的关键，利益不如道义；建立事业的根本，道义又不如利益。从前李君辅佐管城县令，安抚晋原百姓，使百姓亲自从事农耕，这难道不是道义吗？如今李君奉朝廷命令，任职外司，征收关税，帮助国家经费，这难道不是利益吗？以道义来推行，以利益来成事。政绩完成后回到朝廷，往哪里去会不能成功呢？上国暑气尚未消退，江天已现早秋；凉风吹入胸怀，旧日景物映入眼中。郡守迎接慰劳，乡人歌咏。征召四匹马迎接使臣，吟唱《白华》迎接孝子。在故里停住轺车，在任所侍奉父母乘坐的板舆。有道义的俸禄，能够用来奉养双亲；没有外任事务的时日，能够使全族相聚。穿着彩衣奉养父母，还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呢？到任之日，请替我登上八咏楼，写一篇新的诗章寄给远方的我，这就是对我的厚意了。留恋安逸会败坏名声，快乐也不可无穷无尽，仲权啊，你要记住自己的志向。诸位朝廷贤臣寄题洪州义门胡氏华林书斋序 我读《两汉书》，看到诏令下达时，从来没有不把举荐孝子、悌友和努力务农当作急务的；难怪当时风俗淳厚，宗庙社稷长久。今天的天子有如舜的大孝、如尧的至仁，以谈论霸业为可耻，纯粹实行帝王之道。然而承接五代的弊病和百年来国家教化积下的污俗，认为不是孝悌就不足以敦厚根本，不加旌表就不足以劝勉百姓。南昌是旧都，胡氏是大族，一门守义，四代不分家，于是降诏命令旌表他们的里门，声名上达天听，教化下行民间。圣人以孝治理天下，竟然如此急切，意义多么伟大啊！从那以后，胡氏考中进士的有两人，授任助教的有一人。今年寿宁节，胡氏子弟有人献上华封三祝的祝辞，皇上更加嘉许，制命授为试秘书省校书郎，亲自赐给袍服和笏板，慰劳后遣送他离去，并且颁赐御书来光耀他的私第。因此，有官位于朝廷、有名声于当时的人，都来拜访校书郎，并且盛赞他在别业中有华林山斋，藏书万卷，大设厨廪来招待学生，林泉树石俱美，是豫章最好的地方。大家希望得到诗篇，来夸大光扬这件事。从前宰相司空以下，作者共有三十多人，编次整理，灿然成集，恭敬地交给我，恳切请求我作序。《南陔》《白华》，是古代诗人赞美孝子的诗篇，有其中的义理却失去了原有的文辞；孔子保存了这些篇章，子夏为它们编序说明义意，束皙又补写了它们的文字。何况亲身受到皇朝的教化，亲眼看见孝门的事迹，已经有歌咏把它传播为诗歌，却没有序引，这是文士的缺失。而且让后世那些采集诗歌、通过诗义观察国风的人，将从哪里取得事实呢？时淳化五年十月十五日作序。《周易彩戏图序》先师说：整天吃饱饭，却不肯用心思考，这可不行啊！难道没有博弈之类的事情吗？做这些事，也还比什么都不做强。这话是说，心中没有所凭据，就会产生淫欲，所以即使下棋、博弈也可以。自博弈以下，游戏中雅正的，有李邰的《彩选》，士大夫多喜欢做这种游戏。又有阴阳家一流，把神仙之事列入其中，制作《销夜选仙图》，也流行于世。大概游戏虽然不同，却都归于无益。游戏而有益的，大概就是说《周易彩戏图》吧？同州节度推官、试大理评事岐君贲，考中进士，崇尚奇异、喜好古道，独立行事而少与人合；除文学之外，尤其沉迷于《易》象，善于游戏，也善于诱导人，制作了这幅图。他取《大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除去乾卦六爻，因为乾为君象，人臣不敢拿它来做游戏。其余每一爻对应棋子的一条道路，爻有吉凶，棋子有赏罚。遇到谦谦君子，终局便有赏而无罚；遇到因争讼而受服刑，终局便有罚而无赏。曲折周旋，最终达到大方之境，这就是图中的格局。用两枚骰子，掷出阳九、阴六的数目者先走，这是棋局的规则。又以黄裳元吉象征人道的完美，遇到它便可以不争而获胜。至于龙在郊野交战、流出玄黄色的血，胜负就未必能够预知了。掷出阳九之数的人获胜，所以棋局从屯卦开始，到坤卦结束。这样使人对于消息盈虚的道理、吉凶悔吝的规律，在谈笑拍掌之间，片刻不离《易》象；不必专门学习便自然精通，人心虽然在游戏，却不会放荡。岐君的用心真伟大啊！它可以和投壶、乡射并行，相比各种杂戏就高明得多了。喜欢这件事的君子，难道不应当家家收藏并时常练习吗？《小畜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二十，宋王禹偁撰序 《诏臣僚和御制赏花诗序》《冯氏家集前序》《皇华集序》《商于驿记后序》《左街僧录通惠大师文集序》《送郑褒序》《孟水部诗集序》《送薛昭序》《送上官知十序》《送廖及序》《送李蕤学士序》《送柳宜通判全州序》《送翟骧序》《送徐宗孟序》《送江翊黄序》

译《诏臣僚和御制赏花诗序》我听说周文王有灵沼，诗人写下鱼跃的诗句；汉武帝横渡汾河，史官记载了鸿雁归来的诗篇。这些意义保存于《小雅》，文辞在青简中焕发光彩。如今正逢昌盛的朝代，得以继承这样的盛事。我们法天崇道皇帝承受上天的大命，光大开创宏伟的基业，正值千年之后继承先王遗风的时期，成为一代崇尚文章的君主。他穷尽皇坟帝典，在宫中的谋略中体现出来；壁宿、奎星的文采，也在御笔中焕发光彩。然而他的举动都遵循礼法，心志崇尚忧勤。来吧，来吧，合宜地设宴，正好应和《凫鹥》的歌咏；不洒水、不扫地，又唯恐招来《蟋蟀》的讥刺。那时正是淳化年间、暮春之月，蓂荚刚刚长出一片叶子，牡丹刚从千朵花苞中折取出来。于是召来侍臣，打开曲折的宫门，进入内园并敞开深处的门；远望华美的席位，如彩霞舒展。风送来树梢的声响，忽然看见七香车辇；水波摇动水殿，大家一起仰望皇帝八彩的眉毛。欢呼声刚刚传到殿前台阶，侍从们一同登上栏杆。亲自承受皇上的睿旨，争相剪取宫花；露水沾湿冠缨，以《湛露》表示君恩；花香笼罩衣襟袖口，和帝座散发的天香混在一起。随后来到积翠池，大家都举起不用网捕的钓竿。忽然皇帝宣布奇特的韵题，让大家创作新诗。接受诏令提笔后，各自争奇斗艳地构思。皇帝近在咫尺，只得勉强叩击自己的粗劣诗音；圣上的话语加以褒扬，实在如同穿上华美的衮服。不久颁下御制诗，又看见天子的笔迹。兼有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才华，具备钟繇、王羲之、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陆柬之的书体。吟咏不厌，传玩它成为荣耀。恍惚如同梦中进入阆苑、瑶池的景色，又完全疑心是在天上得到金简玉字之书。不久，尚辇局侍奉皇帝更衣，保章正报告时刻；皇帝观看乳鱼而停止垂钓，自然合乎深厚的仁心；又想起射中鹄鸟来娱乐自己，没有忘记练习礼仪。于是演奏驺虞的乐节，拉开乌号之弓。勇武有力、如盘石般坚定的士人，以及雄赳赳登坛拜将的将帅，都振奋起来。心境平和，身体端正，发出金镞之箭没有虚发；众人目光惊骇、精神震动，捧着金罍献上寿酒。尧的酒樽波光荡漾，舜的音乐铿锵盛大；合乎《经义》中五豝的含义，和古代贤哲相同；若逞强去射一头野猪，便足以被前代君王讥笑。不到醉意不回去，尽情欢乐后才结束。第二天，又传出御制赏花诗五章，每章八句，十章每章四句。先给辅臣看，随后传给近臣。文章包含五纬之象，韵律和合八风。铿锵，这是太平时代的声音；宏大，这是经天纬地的作品。雅颂的道理，即使能够改变习俗、转移风气；元首的歌咏，也应当由君主唱、臣下和。谦让的奏章虽然呈上了天子的文辞，却不能改变；何况两制、三馆的大臣们有幸处在文治盛世，更应赞美千年难逢的盛事，哪里能让颂声停止？于是各自进献数章，共同编成一集。即使群星都向着太阳，也没有微弱的光芒能够与太阳相比；众草随风倒伏，也只是助成皇恩穆穆的气势。其中有人像燃烧豆萁一样急于求成，已经乘醉写成篇章；有人格律还不协调，有人的风骚之作也没有可取之处。皇上都命令甄别收录，不曾抛弃任何一篇。这也如同百谷朝向沧海，沧海从不拒绝露水；九江汇入云梦，足以包容荒杂之物。我的叙事功夫不好，言辞也少有精妙之处。五位官吏起草诏书，没有王勃那样的雄才；百官唱和诗篇，也不是太真那样的高等。臣长期处在培养人才的地方，亲身承受皇上善于诱导的恩惠。为了记述文明盛事，便冒昧作此序引。把它写入国史，哪里会有愧于《天马之歌》？流传后世作为教化文章，也不愧于《景龙集》。谨作此序。

译《冯氏家集前序》孔子把三百篇列为六经之首，是因为它根本出于人情，又以王道教化为基础。然而他删定诗义，编次诗章，只系属于《国风》《雅》《颂》，并不显明诗人的氏族。等到卜商作《诗序》，才有时加以说明。例如《鸱鸮》一组，只说周公救乱；成王不了解周公的心志，周公于是作诗留给他。《荡》一组，又说召穆公哀伤周室大坏；《云汉》一组，也说仍叔赞美宣王，诸如此类。其余有的说是国人怨恨而作此诗，有的说是大夫讥刺某王、某公。因此诗人的姓名缺失了很多。到了《离骚》，诗中自己说是帝高阳的苗裔，我尊敬的先父名叫伯庸。后人因此知道作者是屈平。况且删诗没有圣人，作诗序没有子夏，采诗没有古代官员，那么作诗的人难道不能通过家集使自己显现吗？大概保存诗篇，便可以知道诗人；考察诗人，也可以知道他的国家。诗歌结集，难道只是徒然吗？这也是《国风》《雅》《颂》遗留下来的制度。《冯氏家集》，是已故江南常州观察使始平冯公的诗集。冯公名谧，字某，他的先祖是彭城人。唐末为躲避战乱迁徙，举家迁到寿春。李氏建立大号的时候，冯公的长兄某人实际担任宰相；冯公也凭借文章和才能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掌管诰命，出入台阁达数十年。然而他气节刚直、行道孤高，曾经被放逐弃置；进退都依照正道，见识他的人都认为他是对的。周显德年间，将要平定淮甸，冯公以祠部贰卿身份担任东都副留守【江南以扬州为东都】。王师平定维扬时，冯公督促激励士卒，坚守城池不降，最终因为援兵没有接应，城破后才出来。世宗是一代真正的君主，平素听说过冯公的名声，见到他后认为很奇异，说：忠于所事，是有名节的人。于是提拔授为太府卿，留在京城三年。冯公在朝政空闲时，与中朝卿大夫饮酒赋诗自娱，篇章不时传出，流传在人们口中。当时首台李仆射正掌管内制，和冯公成为邻居，交情十分深厚，所以家集中有《赠李学士》诗说：邻居相距才十步，交情已经三年。后来江南割让土地归附朝廷，愿意像藩臣一样称臣，世宗答应了，于是授冯公为尚书刑部侍郎，并命他持节回国。向南驾车出发那天，宰相作诗一首，写在罗巾上赠给他。冯公答道：罗巾挥写俊逸的笔墨，送我走出夷门。珍重地把它收在怀中，流传给子孙。他与当时贤士相互知遇，就是这样。冯公回到故园后，慨然产生辞官的想法。李氏待他更加优厚，不得已又授他为中书侍郎，历任吏部尚书，于是有了毗陵之拜，实际在某年某月某日任职期间去世。太祖平定吴地那一年，金陵遭遇兵火，士大夫的书籍大都焚毁了。隶属于冯公府中的，只有少数保存下来。起初，冯公曾把自己所作的文集献给本国，到这时也一并入贡了【这是下文宰相赐得冯公诗集的伏笔】。不久，冯公的几个儿子归附朝廷，首台当时仍任翰林承旨，见到冯公的子弟，怅然产生对故人的思念，于是征求他的家集。他们回答说，在兵乱之中，家集几乎全部丧失了。相国叹息了很久，又说：皇上曾经把江南的图籍赐给近臣【当时是太祖末年，所以这样说】。我曾获得先父的一编诗集，共一百多章，常常沉浸其中细细玩味。自从天下统一以来，本想等到得到全集，如今却全都亡失了，子孙还能看到什么呢？于是拿出来交给他们，因而得以在兄弟之间传抄。冯公的幼子、太子中允冯伉，字仲咸，是我的同年生。去年我从西掖被贬调，到商于拜访仲咸，当时他正辅佐治理此郡。住了一天，他带着家集给我看，并且详细说明了它的始末。我拜了两拜接受下来，反复读了三遍，看出其中文辞华丽却不浮艳，气势刚直却不刻薄，意趣深远却不诡奇；有讽谕，有感伤，有闲适，疏落而有致，铿锵有声，确实是一家之作。可惜冯公的文章无法见到了，但他的诗幸而可以流传；他的志向，也由此可以推知。不仅要收藏在家中，也将流行于世。后世如果有像吴季札那样的人，便能辨别国风；有像韩宣子那样的人，便能看见周礼。难道只是记录遗文、彰显余庆而已吗？翟公说：一死一生，才看得出交情。说的不就是李相吗？周太史说：不在于自身，而在于子孙。说的不就是冯氏吗？盛大啊！冯公的长子冯僎，如今任泰州海陵令；次子冯侣，任国子博士，都以文学在江左有名；次子冯仪，任岳州推官；次子冯价，任渝州从事；连同仲咸，都考中御前进士。又有他的弟弟、孙子们继承祖业，遵守名教，众多而整齐地奔驰在崇尚文章的时代，哪里能够测知他们的成就边际呢？既然如此，那么冯公身负伟大才华，遭逢多重灾难，入朝成为王官，最后却成为陪臣；地位虽然达到高处，道术却没有得到施行。上天或许把这些留给他的后代，使他们在圣明的朝代施行吧？君子因此知道，冯氏在宋朝有后继之人。我承蒙同年仲咸顾念，让我阅览文人之作，谨敢叙述大概，略微宣扬他的美德，希望能够流传不朽。此前，冯公的孙子元度为前集作序，附在篇末，所以我所写的特意称为前序。时淳化三年正月五日作序。

译《皇华集序》古代天子五年巡行天下一次，遍见诸侯，观察省察风俗，黜退昏暗者、擢升贤明者而已。后代沿袭这种制度，才有巡行使者。两汉以来，这项任命尤其重要，不是通晓古道而有见识的士人，不能参与其中。皇上废弃霸道，树立民众的准则，褒奖拔擢优秀人才，使百姓安定。认为四海如此广大，蛮夷与华夏不同，不依靠号令，教化就不能遍及；百姓如此众多，孤苦贫困的人被豪强压迫，不加询问，民情就不能上达；各地如此广大，奉行善政的官吏和苛暴的官吏混杂，不加考核，人们就不会受到劝勉。于是举行巡幸的典礼，又考虑到供给劳费，便诏令辅臣精心选择国家贤才，考察郡国政务，张扬朝廷威势。在延英殿召见他们，授予秘密诏旨，接受这项使命的共有若干人。济阳丁君正出使闽越。丁君起初以文学高第进身，后来又因政事考核最优，朝廷公议都说是这样。皇帝的任命完全合宜；丁君出行时，名贤惋惜他的离去，天子看重他的使命。名贤惋惜他的离去，是认为典谟文章完备、顾问之职只有他能够胜任；天子看重他的使命，是认为八州的政务、万里的风俗，除了他还有谁可以出使呢？于是黄枢密院中负责机要的大臣、青宫中参与调护的宾客、两制三馆中培养人才的名儒，都作诗为他送行，总共有若干首。今年春天到了朝廷会集的期限，丁君上奏民歌民谣之事，皇帝虚心接纳，移坐前席长时间询问；被贬退的人没有怨言，被升迁的人也没有异议，民间疾苦全都由此传达到皇帝耳中。皇上的心胸豁然开朗，认为他的奏议都可行，重重慰劳远方民众后，慰问并遣送丁君离京。在都门为他饯行时，当席探取韵字，又得到若干首诗，合编为一集，传播到四方。丁君取道维扬，请我作序，我谨依据古代义理，把它命名为《皇华》。某年某月某日作序 《商于驿记后序》唐朝建都长安三百年间，商于是长安附近的重要地区，地势和名望雄伟显要，仅次于同州、华州；所选择的郡守，都是尚书、名郎以及诸寺少卿一类的人，其中后来入朝拜为中丞、谏议大夫的，往往有之。自大历、贞元以后，王室衰微，李希烈攻陷大梁，李锜接着叛乱，从此汴路有时不通。吴越、江淮、荆湘、交广各郡的官吏入京上计，以及皇华使者宣扬风教，来来往往，都要经过这个郡，大概占了天下道路的一半。因此驿传的兴盛，在各州中居于首位。大和年间，刺史吕公治理这个郡，修葺了这座驿站，请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韦琮为它撰写记文，请太子宾客柳公权书写碑石，请秘书郎李商隐篆写碑额，都是当时的名士。看那篇文章，不只是记载这座驿站的盛大，大体上是在歌颂吕公的政绩。自从唐朝国势衰落，鼎器转入梁朝，长安废为藩镇，商于变成小郡，车驾很少到达，驿舍十分卑陋，古驿不复存在，遗留下来的文章空自存在。经历五代，时间超过百年，可悲的是吕公的政事、三位贤人的文章，世人都无法听闻了。皇宋淳化三年，诏令太子中允始平冯公知商于郡。他才华很大而公务简少，平日多有闲暇；一天读《商于驿记》，看见有几个字已经磨损残缺，感慨叹息，又担心它毁坏在樵夫牧童手中，急忙命令把碑文移置，立在使院。四位贤人的风范，仿佛都呈现在眼前；让后世爱好此事的人摹印传写，使它不借翅膀也能飞传四方，这是从冯公开始的。冯公名伉，字仲咸，曾在江左考中乡荐，归朝后由同州户曹掾起步，考中进士而列入御前等第，是我的同年。于是我叙述事情的始末，题写在碑的阴面。吕公的记文没有写自己的名字，大概是自重而不署名；又可惜如今的人最终不能知道他的姓名。当地偏僻而缺少书籍，我未能查考阅读，等待研究唐史的人补足残缺文字。某年十月十九日作序。

译《右街僧录通惠大师文集序》佛教徒把佛书称为内典，把儒书称为外学；擅长作诗的人很多，擅长作文章的人却少，而这四方面都具备的，大概只有通惠大师。大师俗姓高，法名赞宁。他的祖先是渤海人，隋末迁居吴兴郡德清县。祖父高琄、父亲高审，都有隐逸的德行而没有出仕。母亲周氏在唐天祐十六年、己卯年某月某日，于金鹘山别墅生下大师。当时是后梁贞明七年。武肃王钱某专制江浙，后唐天成年间大师出家，清泰初年进入天台山受具足戒，学习《四分律》，通晓南山律宗。长兴三年，武肃王去世，文穆王钱某继位。大师的声望日益隆盛，文学也更加丰茂。当时钱氏宗族中有忠懿王某、宣德节度使偡、奉国节度使亿、越州刺史仪、金州观察使俨、前工部侍郎昱，都与大师以文章义理相互切磋。当时浙中士大夫中有卫尉卿崔仁骥、工部侍郎慎知礼、致仕内侍杨恽，都与大师以诗篇唱和。大师又从光文大师那里得到文章格调，向前进士龚霖汇集求取诗歌诀要，因此深受同辈敬服。当时钱塘名僧中有契凝，通晓名数一支，称为论虎；常从义，文章俊秀敏捷，被称为文虎；大师有很多毗尼著述，被称为律虎，所以当时称作三虎。大师设置本国的戒坛，又担任两浙僧统，历经数十年，使佛法修明，僧众整肃。太平兴国三年，忠懿王携带版图归顺朝廷，大师奉着真身舍利塔入朝。太宗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召到滋福殿问对，延请询问了一整天，另外赐给紫色方袍，不久改赐法号为通惠。故相卢朱崖特别加以礼敬，参知政事李穆除了儒学之外，善于谈论名理事，大师对他尤其恭谨。太平兴国八年，诏令修撰《大宋高僧传》，准许大师回杭州旧寺，完成三十卷，进呈御览那天，皇帝用玺书褒奖赞美。过了不久，召回京师，住在天寿寺。参知政事苏易简奉诏撰写三教圣贤事迹，奏请大师与太一宫道士韩德纯分掌此事。大师撰有《鹫岭圣贤录》，又汇集圣贤事迹共一百卷，制命署为左街讲经首座。至道元年，掌管西京教门事务。今上咸平元年，诏令充任右街僧录。此前，故相文贞公退休的第二年，年七十一岁，想继承白少傅九老会的事迹，找到故相、吏部尚书宋琪，七十九岁；左谏议大夫杨徽之，七十五岁；郢州刺史、判金吾街仗事魏丕，七十六岁；太常少卿致仕李运，八十岁；水部郎中、直秘阁朱昂，七十一岁；庐州节度副使武允成，七十九岁；太子中允致仕张好问，八十五岁；大师当时七十八岁，共九人。文贞公将要在家园举行会聚，便把这件事画成图画，以诗歌流传吟咏，使它传播无穷。后来蜀地发生叛乱，朝廷出兵却没有成功，只好罢兵。如今九老之中，李、宋、杨、魏、张已经先后去世。大师八十二岁，视力听力都没有衰退。在吴越本国经历武肃王、文穆王、废王、忠懿王四代；在中原朝廷经历后梁两位皇帝、后唐庄宗、应顺、清泰，后晋高祖、少帝，后汉高祖、隐帝，后周太祖、世宗，梁王，以及我大宋太祖英武圣文神德皇帝、太宗神功圣德文武皇帝，直到今上，共十五朝；能够享受《洪范》所说的福祉，处在佛门众所瞻仰的地位，难道不正是所谓寿命必得、爵位必得吗？大师因为著述很多，尚未建立序引，承蒙他屈尊托付给我，我不能坚决推辞，于是总括各篇题目，详细情况见于别录。内典集共一百五十二卷，外学集共四十九卷。读他的文章便可以知道他的道行。因此考察他的世系和生平事迹，完整记录下来，使后世传述高僧、铭刻塔庙的人，可以从这里取得凭信。《送郑褒序》福建人郑生参加进士考试来到京城，等到诏令下达，考试结束，他离开京城，屈尊到滁州来拜访我。这一年掌管历法的官员把闰月安排在孟秋，暑热的烦酷比前一个月更加厉害。我天性不能忍受炎热，每次看见郑生不穿葛衣就出来，就担心郑生会责怪我失礼。郑生退下后便躺在凉轩里，换人轮流摇扇，汗水仍然没有减少，于是我留他等到秋天再走。郑生说：我郑褒有母亲，而且年老；先前离开她数千里，分别数百天，是为了求取功名、使双亲显贵，所以即使路远、时间长也在所不惜。如今我郑褒正在母亲身边，诏令已经下达，将要到达福建；到了福建，乡人一定会把消息告诉我母亲，她一定会计算路程和日子来等待我。多停留一天，就会增加母亲的忧虑，因此不敢听从您的安排。我说：先生大概是真正的孝子吧？从前颍考叔因献遗赐肉食的心意感动郑庄公，左丘明赞美了他。我没有父母可以奉养，不足以回应你的教诲，只能为你哭泣并作诗，也足以警戒天下做子女的人。

译《孟水部诗序》我幼年时就到乡里的先生那里求学，除了学习经书，每天还诵读一首律诗。其中有一首绝句说：“哪里忍受得了雨后又听见蝉鸣，曾经断绝了重湖相隔七千里的道路。回忆往昔故园的杨柳岸边，全家人送我登上渡头的船。”我当时当然不知道这是谁的诗。长大以后，听说这几句广为人们传诵，向当时的朋友询问，他们说是江南孟水部的诗。我出外做官以来，一直寻求他的全集，最终也没有得到。咸平己亥年，我从西掖出任齐安知州，没料到又奉诏授任太子中舍。孟唐任黄州司马，我访求他的家族，才知道他就是水部的儿子。于是捧读他家的文集，并请我为它作序。水部名宾，字某，生于连州，他的祖先是太原人，所以他的诗说：“我的祖先被井州隔着万山，我家多遭患难，谪居郴州、连州。”他幼年便以诗著名，吟咏起来不知疲倦。后唐长兴末年，他渡江赴京应试，岐帅李泰、王曮把他安置在门下。晋相和鲁公凝、礼部王尚书易简、翰林承旨李学士慎、仪刑部李侍郎详，都推荐他，因此诗名大盛。他参加科举考试十年，所以有《十载恋明主》诗，共八章。他第五次参加考试才登第，所以诗中说：“曾在两京游寺题过榜，五次应举遇到知己才得以看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晋天福甲辰年，他被礼部侍郎征召为门人。不久因拜庆奉养母亲，回到长沙。当时马氏专据湖湘，大开幕府，于是把他留在宾席任职。不久出任永州军事判官，历任阳山县令。后汉乾祐末年，马希光兄弟之间互相争斗，兵戈不断；江南李氏命边镐为将，率兵攻陷湖南，把马氏一族全部俘往建康。水部遭逢乱世，无所依归，便带着光启年间的县印回到金陵。李氏当时僭称唐，得到他后十分高兴，因此授予他水曹朱绂之职。不久他辞官归隐玉笥山，穿上道士服。吉州高使君上奏任命他为郡倅，他不得已穿戴冠帽和褐衣就职，随即又回到旧日的隐居处。这时江左的士大夫，如昌黎韩熙载、东海徐铉，都很敬重他。后来高越奉江南之命出使回到岭表，访求他的居所，与他同船出行，强行起用他为丰城县令。不久他又辞官离去，纵情游览、吟诗长啸达二十年。年老后请求致仕，得到本曹郎中的官职，分司南都，服饰为金紫【江南以洪州为南都】。太祖平定吴国后，认为他年老多病，不能入朝参拜，允许他回归故里，后来以令终。有《金鳌集》，是他应举时的诗；《湘东集》，是他在马氏幕府时的诗；《金陵集》，是他在李氏时期的诗；《玉笥集》，是他任职吉州时的诗；《剑池集》，是他任职丰城时的诗。总共五百零五首，如今合编为一集。以官职命名，大概古代诗人多希望担任水部，何逊、张籍就是这样。唐代的诗人多出自孟氏，孟浩然、孟东野就是这样。何况他的姓氏、官职、世系都集中在一家，而且他去世后二十多年，恰好由我来作序，因此可以振扬他的美名，洗雪他的遗憾。至于他典雅淡泊的风格、警策精妙的诗句，有识诗的人打开书就能看见，这里不再赘述。《送薛昭序》今上即位第五年，即庚辰年，我才随计吏来到京城参加科举，听说薛用晦的名声已经在主管考试的官员中盛传；我们一同考中甲科，殿廷复试却没有通过。皇上虽然下诏任用他而他尚未得到官职，但我们交情更加亲密了。所以我送用晦落第时的诗中有“明年同醉杏园春”的句子。他登第那天，果然实现了这句话。自从补授官职以来，到现在已经八年了，等到我历任东观、进入西垣、升任谏官、掌管诏令，差不多已有三年，而用晦还以光禄丞的身份主管维扬关市的税收，穿着青衫，骑着瘦马，接受替代职务而来，把他的文章藏在囊中，从未显露出来，他对自己的期许为什么这样高呢？先前用晦在淮海时，虽然才华受到委屈，却也尽力办事，所以总管漕运、考察风俗的人上奏考绩，把他的情况报告朝廷。到这时，有人对用晦说：“可以发文请相府酬报你从前的功劳，这样就能得到增加品秩的任命了。”用晦听后回答说：“这不是知晓道理的话。我学习古代圣贤之道，是为了求取俸禄和官位；不幸而只掌管仓库，又怎么能因贪求财利而把这当作功劳呢？如果有人任用我，就应当使关卡只稽查而不征税，难道我终究要做一个庸俗的官吏吗？”士大夫听了，都认为他志气豪壮。内翰武功苏君，是薛氏的外甥，把用晦看作外兄，诚恳地勉励、诱导、激发他，让他献文自我试验；他不得已才听从了。起初，他把自己所作的四十篇文章上表进呈，天子称许，便在凤阁考试。文章不用修改，几刻之间就写成了灿然千言的文章，震动了台阁。第二天依照近来的制度，改授著作佐郎，在延英殿中谢恩，皇上又称赞他。不久便有出任建阳通理的命令。这次出行，官位虽然还没有充实，名声却因此大振；恩宠虽然还不算深厚，知遇却已经很深了。这难道不是历次试用逐渐积累、成为大有作为的阶梯吗？况且还可以慰问慈母，探望长兄，乘船向东而下，吟咏山水；闽地的才子可以向他学习道术，闽地的偏远民俗可以观察他的政绩，又哪里值得谈论仕途的穷达先后呢？于是两制、三馆的士人作诗为他饯行，并命令我这个不才之人为诗集作序。《送上官知十序》古时候大夫三个月便下葬，战国以来礼制文献残缺，葬礼和附葬的制度常常有所变动，有时超过一年。初次出仕的人又贪求功名，常说忠臣不能做孝子，实在没有道理。因此吏部制定条例，祖父母、父母尚未下葬的，不得参加调选，这也只是挽救弊病的一种办法罢了。如今圣人用礼制昭示天下，以孝道治理百姓；臣下竭尽才能就任官职，在上可以尽忠于国，生时侍奉、死后安葬父母，在下可以尽孝于家，臣子之道光明灿烂。中吴通理、奉常丞上官公，起家任洋州副职，两次任命后到苏州任职。遭逢父亲明府去世，讣告传来之后，皇帝下诏允许夺情起复；他心怀哀痛而在职，仍然很有勤政之名。第二年，国家举行圜丘祭祀之礼，施行如同洒落黄泉的恩泽，幽明、存没无不沾受。追赠他的父亲明府为太子洗马；他任期届满接受替代后，又飞章上奏宫门，请求改葬到高密，皇帝下诏准许。明府任县令时有循良的声誉，退居乡里而守正，乡人都以他为榜样。又看到他的儿子考中进士，历任廷尉评、迁任大匠丞，入朝任赞善大夫，到善终之日，丧礼得到这样的荣饰。若不是积善而有后代，哪里能够得到这些呢？这次出行，郡县到郊外迎接，父老乡亲因此改变了看法；他脱下朱绂，穿上丧服，在墓穴前号哭，宣读皇帝的诏命；外戚姻亲与他同列官位，难道能不羡慕吗？苏台郡的官民都认为这是荣耀，设宴为他饯行。长洲县令王某是他的属县长官，作序记述此事。

译《送廖及序》恩泽遍及天下的人，天下人拥戴他为帝王；教化施行于一国的人，一国人仰望他如同父母。所以五等诸侯面向南治理天下，也都是人君，只是尊卑隆杀有所不同罢了。仲尼不以中都小而感到羞耻，是因为在那里实行大道；宓子贱、巫马期尽心竭力治理一个邑，是为了人民，难道会把职位的高低放在心上吗？如今治理县邑的人，难道不同于这些人吗？他们不顾自己的道义，也不体察百姓的疾苦，却总说：“我以弯腰事人为耻！”这真是可叹的徒劳。他们竟不知道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信之人，何况百里之地呢？百里之内的百姓尊敬县令，盼望他的恩惠。如果把恩泽施给下民，对上级尽到礼数，本来就是县令的职责。何况还没有做到爱护下民，却想要怠慢上级吗？若真是这样，那么天子使利益惠及百姓、教化流布万国，也就不应当尊天敬地，修筑圜丘、方泽来举行祭祀了。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不自我夸大，而表示有所尊敬，何况臣下呢？治理县邑的人即将前往钜鹿。钜鹿是古代的名郡，也是今天的通邑。战争尚未停息，百姓的赋税又很繁重；百姓生活的安危虽然受郡国控制，但养育教化的责任也系于县令。廖君由文学科出身，探究政事的要领，这次出行，应当推行大道而惠及百姓了。难道肯把下属官吏放在心上吗？《送李蕤学士序》唐代韦处厚由考功员外郎出任盛山刺史，作诗十二章。当时的名士从元稹、白居易以下都作诗唱和。韩文公为此作序，认为考功是显要的官署，盛山是偏僻的郡，不是因为处厚的道德胜过常人、能够自我排遣，便不可能乐于写这些诗，使它们流传于书籍之中，成为美谈。司封李学士曾以文章和品行为名声著于江左。今上即位第二年，他锁院参加进士考试，考中甲科，在馆阁和殿省任职十多年；期间主管外地财政、治理大郡，也已很尊贵了。后来又以史职出任庐江副职，却仍怡然自得，他的道德修养难道竟如此高吗？将来应当会吟咏江山，把声名传到京城，使朝中的名士如元稹、白居易之流作诗唱和，编成诗集。我仰慕韩公，希望作序继承这件美事；出行日期将近，姑且写下此序送行。《送柳宜通判全州序》河东柳无疑，是江左闻名的人。在南唐强盛之时，他穿着布衣上疏，陈说时政得失。李国主器重他，多次升任监察御史，他弹劾了许多人，不回避权贵，所以执掌政权的人尤其忌恨他。后来出任县令，所到之处都有善治的声誉。大宋平定吴国的第二年，他随伪官得到雷泽县令的职位。雷泽是我的故乡，我从那时与他结交，到现在将近十五年了，他已经担任三县的县令。州县职务困于徒劳，处在低微、困顿、屈辱之中，又遇到丧事和疾病，旅居中鬓发生白，朱色官服也沾满尘土。了解他的才器和学业的人，都替他惋惜。淳化元年，他才以任城县令的身份来到京城，带着三十卷文章，叩击宫门上书，并请求以文章接受考试。天子认为他志气豪壮，把他的奏章下交丞相府。第二天召他考试，又举出汉代以粮食作为赏罚的事情，让他分析论述。无疑援引史实，剖析判断，文章灿然成篇。皇上和宰相都认为他懂得治理国家的体要，合乎经义。因此改授芸阁官，通判湘源。他的官职还很低，所任郡也小，但这是凭文学才艺取得的，所以有识之士都为他感到荣耀。这与那些谄媚权势、奴颜婢膝，因采集民歌、主管漕运者的举荐而得官的人，相去很远。于是沿汴河到淮河，渡过江湖进入湘潭。当时可以把做官当作隐居，却还不能推行自己的道术。何况那里的江山、猿鸟、云泉、竹树，都是天下第一；百姓的诉讼很少，军赋也很轻，本来可以安卧而治理。如果能够在庸才之间安身，在无何有之乡放纵心意，那么究竟是县令成了著作，还是著作成了县令呢？或者经过旧国，会触发《黍离》的感情；为远行而悲伤，会生出服役之人的思念；感叹地位低下，会引起《山苗》诗的讽刺，那就离道更远，人生也更劳苦了。努力吧，无疑，好好吃饭，爱惜自己。《送翟骧序》士大夫认为不经过进士科考取功名，是终身的耻辱；富贵了却不回乡的人，会受到夜间行走的讥刺；俸禄不能供养父母的人，会受到“站着不做官”的告诫。三者兼有，士龙这次出行可以这样说吗？士龙在江南已经考取功名多年了。大朝平定吴国的第二年，他才归附我们。战乱之后，他在京城寄食，因挂念奉养父母，来不及选择俸禄，于是随伪官在雷夏署理一个主簿，任期届满后改任彭城的一名县尉。他弯腰做小吏六七年，与无名之辈混在一起，领取合乎道义的俸禄，士龙以此为耻。八年后他又参加进士科考试，考中，升任广陵从事。广陵就是他的故乡，所以旧屋已经空了大半，高大的树木枝干合抱；景物和人事依旧，却更触动旧日的感情。他穿着飘飘的归乡衣服，奉着车辆向东而下，兄弟妻子排列在眼前；亲手调制莼菜和鲈鱼，亲自清扫祖坟，孝子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唉！大丈夫遇到时机而推行自己的道术，必定能够成为一人的师表，使百姓得到利益，不只是独善其身而已。然而建立大功、居于显位，必定要由命运决定。士龙难道没有志向吗？如果能实现他的谋略，使美名归于故里，侍奉年老的亲人，也只是旅居之人的小小亨通罢了。去吧！士龙应当爱惜自己。《送徐宗孟序》我去年离开内廷，来到滁州边境，那里与合肥相接。我听说合肥郡的重大案件很多，被称为难以治理。可是使车往来、经常经过合肥的人都说，从事徐宗孟能够辅佐长官，使官吏都得到适当的处理。不久他写信送给我，我看见他的文章喜爱奇异而崇尚道义。今年他果然被召入朝，途中经过我的郡，我和他交谈，又看到他勤勉不懈，始终不忘仁义。难怪他仰慕孟轲，并以“孟”为名。况且他来向我求赠言，于是写下这些话为他送行。《送江翊黄序》我任翰林直学士时，进士钱易多次拿文章给我看，其中常有赠给江翊黄的诗，我奇怪他的名字不同寻常。所谓进士，就是如今任京西转运使的太常姚丞铉赴任时来向我告别，极力称赞你的才华，因此我对你的名字很熟悉，却不知道你究竟是怎样的人。夏季六月，我从内廷被贬为滁州官员，到任几天后，你穿着儒服来见我；我看到你风姿骨相秀朗，言谈和雅，那么钱易的交情、姚丞铉的推荐，就都得到验证了。又加上你喜好古道，趋向不俗，不断修养自己，将来可以成为闻名之士，何况只是考中一科进士呢！你忽然来告知即将出行，我写下这些话为你送行。《小畜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二十一，宋王禹偁撰写的表 替宰臣上尊号表 替宰臣谢御书钱样表 谢赐御制《逍遥咏》《秘藏诠》表 替宰臣谢赐御制歌诗表 替宰臣谢赐新雕三史表 谢赐御草书诗表 谢御制重午诗表 陈情表 谢免和御制元日、除夜诗表 贺正表 谢赐历日表 进《端拱箴》表 谢赐御制月诗表 谢赐御书字样钱表 单州谢上表 进《干明节祝圣诗》表 谢赐衣袄表 滁州谢上表 谢加朝散大夫表

译谢赐《圣惠方》表 替宰臣上尊号表 内外文武臣僚、具官赵某等说：本月二十一日，我们共同冒犯天听，另外上呈尊号；承蒙皇帝亲笔书写却没有得到批准，恐怕是我们的精诚还不够。我们仰戴上天、趋向太阳，亿兆百姓的心愿仍悬而未决，于是伏在宫门前叩拜，哪里敢因再三冒犯而回避呢【中谢】。臣等听说：运行四时的，是天的伟大；照临万国的，是太阳的光明。天不主持自己创始万物的功劳，却有苍天的称号；太阳不炫耀自己的阳德，却有令人敬畏和爱戴的名声。因此它们处在广大之中而不推辞，居于正大光明之境而不谦让。大概功德显著于上，名号便随之产生于下。前代君王和后世圣人，盛大的功业和英美的声誉，取譬于此，并不难以仿效。伏惟尊号皇帝陛下，继承天命而称王，如太阳升起；静止时垂衣而治，具有尧舜之德，行动时执掌武王、汤王的旄钺。在明堂制定礼制，使天下各方运送玉帛；在宣室尊崇儒学，使文章光耀三代。观察节气而使八方之风合于律吕，陈列诗歌而使万物顺遂生长。既然天下已经安定、功业已经成就，仍然早起晚食，勤于政事。早已因为兆民爱戴、群臣推崇，依照旧有典章共同上尊号。陛下谦让不得已，只得俯身接受。百姓虽然共同欢庆，正好借此归美于陛下；但一个人善于谦下，终究恐怕会近于追求虚名。昨天陛下效法天道运行，颁布诏令如同从高处垂下丝绳，说大道不是具体器物，何必借助先天的言辞；说圣人不求名号，哪里需要“惟睿”的称说？于是完全取消尊号，很使群臣惊骇。臣等奉诏之后，来不及再上奏章，请求恢复尊号；陛下过分谦让、始终不肯接受，终究没有答允。于是守谦卦六爻发动而无悔、除去《汤书》七个尊号却卑下得不能再超过的局面，使中外都感到羞惭，军民全都神色沮丧。既然难以改变已经颁下的诏命，便另献嘉言，共同倾诉上天诱导的深心，以记载日益更新的德行。卜筮都显示吉祥，蛮夷同受教化，大家都愿意听从谦下之意，以求最终获准。陛下特意委婉地写下文章，仍然回避尊贵的名号，这固然更加发扬了谦逊的光辉，却怎能一再违背众人的愿望？何况帝王的显赫尊号，是古今不变的典章：向上可以尊崇列圣留下的谋略，使七庙增光；向下可以称述天下诸国所系望的对象，使威势服于八方。凡有生命的，都共同观看盛美的功业，难道可以拘守过分谦让的小节，废弃建立天下极则的大名吗？身居轩辕、少昊那样的至尊之位，却仰慕巢父、许由独善其身的行为，这是臣等不能理解的，也是陛下所不取的。臣等不胜大愿，敢于坚决请求上尊号为“法天崇道文武皇帝”，庶几可以顺从陛下谦冲的德行，更新美善的名号，免得圣明留下这样的缺典，使我们战战兢兢、无处自安。即使撞破头颅、身体糜烂，也期望此事一定实现。臣等无法承受这片刻诚恳迫切之至。《替宰臣谢御书钱样表》臣等恭敬地承蒙圣上慈恩，赐给我们御书三体字样钱各一贯。这种五铢钱的新样式即将流布民间；三种字体写成钱文，笔法相互辉映，显露出天纵的才华。钱币出炉铸成，首先颁赐给我们，臣等仰望皇帝，既共同积聚敬畏，也深感荣耀。伏惟尊号皇帝陛下，道术达到至玄之境，学问探究众妙；居于宫中多有闲暇，亲自书写九府所铸的钱币，御笔铺陈华彩，胜过日月星辰的光彩，尽备真、草、隶、行诸法，融会于钱币方圆和内外轮廓之中。它们将流通于天下，本来就远胜当百钱；恩赐先沾及近臣，数量又有一千。臣等把玩传观以为荣耀，收藏为至宝；承受天子的光辉而惊惧，对着圣作而战兢惭愧。臣无任云云。《谢赐御制逍遥咏秘藏诠表》臣等说：恭敬地承蒙圣上慈恩，赐给臣等御制《秘藏诠》《逍遥咏》共四十一卷。臣等以为，竺干的佛教，是用来祛除色相而显示真如的；老氏的书，是用来去掉繁饰而追求清静的。其简略不过四句偈语，繁多也不超过五千字。起初虽然道路不同，最终却同归一处；到了后来，枝条分开，流派各异。等到在贝叶上演说三乘，文字逐渐增多；把三洞经典编入玉匣，解释和指引也越来越远。即使由十而增至百，又怎能解决把四说成三、把三说成二的混乱？若不是上圣的才智，谁能建立不可磨灭的经典？阐发教法，确实应归于文明之治。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思索玄妙之理如同探寻沙土，心神遨游于赤水；因民众而设置教化，与上天相提并论。知道神明深奥之处，建立帝王应有的极则；恭敬沉默而思考大道，也顾念佛、道二教的分歧。于是诠释微妙的言辞，歌咏至高的道理，撮取其中枢要，在法门中开辟门户；采撷精华，铲除玄圃中的蒿草和莠草，显示万机之余的闲暇，表明精通三教。这样完全可以为众生指明迷误，向四海播撒和穆清明之风。哪里能同刘庄、萧衍只有佞佛之心，汉武帝、秦始皇徒然从事求仙之术相比？本来应当把它们刻在玉简上，收藏于名山，与日月一同高悬，与鬼神争论奥妙，流传不朽，传之后世无穷。臣等错误地列身于文学之臣，亲身承受圣人的教诲，沐浴在尧天的云雾之中，已经感到全身濡湿；聆听舜殿的弦歌，共同懂得忘却滋味。谨当披读、持诵，拍手起舞，欢呼称颂，稍稍遵循圣上善于诱导的心意，希望能够帮助无为而治的教化。臣无任云云。《替宰臣谢赐御制歌诗表》臣等恭敬地承蒙圣上慈恩，宣赐《喜雨歌诗》共三首。当时天时干旱，圣上忧虑焦劳，苍天忽然降下大雨，圣明的文辞也随之形成歌咏；诗篇首先颁示给臣等，大家都极其欢欣荣耀。伏惟尊号皇帝陛下忧念三农，精心运用六义；从春到夏，天气稍稍失常，按照时日联系季节，始终不忘虔诚祈祷，诏令近臣遍走群望之祠，又亲自在便殿录囚。圣德感通玄妙，天心明白回应，暗中驱使屏翳舒展东岱的云气，又使丰隆暗暗敲击南山的雷鼓，连夜洒下大雨，天下万物复苏，旱地庄稼蓬勃生长，丰年可以期待。因为真挚的感情而作诗，挥动御笔写成篇章；皇帝因此作歌，高度超过《康哉》之咏；向上用来教化风俗，远远追比《皇矣》之诗。灿然三章，广布四海，深深体现教诲，特意宣示给臣等。台衡和宫中御座前的铭文，与之相比多么浅薄；《白雪》《阳春》的诗句，也徒然显得清新。臣等救旱功劳微薄，和诗的声调低下；这三首诗铭刻在肌骨之中，岂敢忘记其中劝诫之意？愿把它们传播在管弦之中，导引移风易俗的德化。臣无任云云。《替宰臣谢新雕三史表》臣某等说：恭敬地承蒙圣上慈恩，赐给臣宰新刻印本的三史各一部。臣等以为，先帝喜好文章，校勘三史，众儒讨论，延续经历两朝；如今模印本刚刚流行，颁发宣示首先及于臣等【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心存考察古事，志在奉承先祖，想到五帝三王的典籍完整保存着道德，列国和两汉的事情可以鉴察兴亡；看到真本初次刻成，先赐近臣，是希望我们详细观察治乱，从中启发昏昧。臣等向来不通晓书籍，仰承圣上善意诱导，岂敢不勤勉研读旧史，稍稍符合圣上的心意？希望能够私下仰慕古代格言，或许对国家大政有所帮助。臣等无任云云。

译《谢赐御草书诗表》臣某说：本月五日，恭敬地承蒙圣上慈恩，赐给臣红绫上所书御草书《赵嘏南亭绝句》诗一首。半幅红色丝绸，如霞光舒展，显出飞舞的天鹅纹饰；御笔写成三行，有云气环绕回旋鸾鸟的气势。天恩曲折周全地施加于臣，凡俗眼目也得到荣耀的观赏；臣捧持时战栗恭敬，精神魂魄都飞越起来【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书法穷尽八法，学问洞达九流，英明的睿智和谋略，运用伟大功业而又多有闲暇；挥笔写文，纵情施展草圣之法以自娱。闲暇时裁取浙水丝绫，于是书写渭南的诗句。宫中的刀尺，仿佛在赤城山剪裁云雾；笔下的风雷，驱使龙蛇在碧落中奔走。普遍命令中使宣赐近臣，哪里料到我这样的琐材也能得到皇上的恩宠？臣捧持时失去常态，传观之后更增光辉。庆幸遇到千载难逢的机缘，享有一时的荣耀。读完这二十八个字，仿佛列宿都收敛了光芒；宣示遍及三十六宫，天上的香气仍然留存。哪里只是收藏在箱笥中，也将传给子孙。即使王羲之、王献之，也应当惭愧于这墨妙笔精的作品；这就像伯禹得到金简玉字的书。臣感念恩德，徒然以流泪来效劳；接受赏赐，更把感激铭刻在肌骨。臣无任戴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谢御制重午诗表》臣某等说：恭敬地承蒙圣上慈恩，宣赐御制七言四韵重午诗一首。天有四时，这是圣人功业所成；八节是用来宣发时气的。诗有六义，关系到王道教化；《二南》是用来改变风俗的。至于运行阴阳、养育万物的功业，通达雅颂所表现的兴衰之理，不失正道，这才是圣人之诗【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时运应合一千年，开启太平盛世的嘉会；节令适逢重午，享受万物长养的根本功业。您把它形诸咏歌，写成诗篇，特命中使宣示给文学之臣，使诗篇从凤阁降下而增添光辉，臣等插着鱼须笏牌拍手起舞。仰读开头，仿佛面对虞舜时代的熏风；反复品味结尾，又想到屈原忠贞的魂魄。教化由此施及天下，忠臣和奸邪由此分明，哪里只是述说沐兰、悬艾的文字，炫耀《白雪》《阳春》的华美罢了？臣等身居掌诰之职，才华却不足以谈论诗歌；进献《尚书》而没有听到讽谏的功效，徒然经历佳节，学习《离骚》而对其深奥也很少探究。只能拜受御制文章，愿意宣扬治世之音，永远作为传家之宝。臣无任戴天荷圣、欢呼抃蹈之至。《陈情表》臣某说：臣听说，改过自新，是臣下晚年的节操；舍弃瑕疵而责求功效，是帝王一贯的制度【中谢】。臣想到自己近来刚从闲散冗员中重新得到任用，又承蒙召入谏署；秋兰解佩，本来不敢再呼唤泽畔的屈原之魂；红药裁诗，也不敢再想望禁中的花树。本来应当老死在小谏之职，每天参加常朝；可是亲人寄居在解梁，自己又要奔赴魏阙。天下没有可立锥的土地，一家却有悬磬般的贫困。以至于仆马衰老，与工祝杂处；兄弟离散，又被饥寒所逼。若不是朝廷在内任命我官职，赐给我实际俸禄；在外再寻求差遣，使我能够救济贫困，那么凭什么奉养高堂上头发花白的双亲，备办京城中柴薪米粮的费用呢？仰望云日，并非没有眷恋朝廷的心；只是京城米贵薪贵，尚无留居京城的办法。伏望尊号皇帝陛下念我有过而能改，进用我不因他人之故。或者再命我在西垣掌理诏令，或者暂且让我到东鲁任职以补空缺。只要内外两种任用中有一种，便系于君亲的一句话。冒犯圣上的威严，臣无任僭越、战兢忧惧、匍匐待罪之至。《谢免和御制元日除夜诗表》臣等说：恭敬地承蒙圣上慈恩，特意降赐御制《元日除夜诗》四首，并命令我们和诗。臣等随即接连上表谢罪，请求免于唱和。本月七日，恭敬地奉到恩诏，特意赐予批准。圣上的文章是绝唱，上天也听从卑下的请求；虽然违背了善意诱导的心意，幸而获准了自知能力不足的请求。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以五行作为文章的质料，以六义寄托心思，喜爱天地创始万物的功德，振作帝王的睿智文采；笔不停写，直到深夜还未结束，灿然四章，颁降三馆，光耀如日月星辰，发出如金石丝竹的声调。构思深入幽微，乾坤也无法逃脱其中的变化；辞藻包容造化，鬼神也不能隐藏其中的情感。《元日》诗句描绘王春，令人喜悦万物开始生长；《除夜》诗句阐发天官的功用，运行四时而成就万物。本来应当随着历法颁布于华夏和夷狄，与法令一起悬示在象魏，使薰风之弦奏响，化作施教于下民的风气；使苍玉被雕刻，秘藏为升中祭天的典章。至于周成王《黄竹》的歌咏、汉高祖《大风》的歌曲、唐太宗守岁的诗、陈叔宝初年所作的诗，意义都没有可取之处，事情也不足以作为凭证。又如除夕藏钩、正朝放雀，实在是儿童游戏，哪里接近帝王的治道呢？遍数前代帝王，他们实在有许多惭愧德行的地方。臣等在文馆中待罪任职，在朝班中充数，有幸观览《四始》的根源，却只是徒然承受千载难逢的际遇。然而面对衔着光芒的烛龙，萤火的光难以照耀；当凤凰的光彩降临时，只能把野鸡尾羽藏起来。我们共同思量停笔，同样树起降旗，正要倾诉困窘惭愧的诚心，果然得到宽宥的命令。臣等在丰隆门下，免得成为聚集声响的蚊虫；在庄子山中，甘愿做不鸣叫的雁。臣等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贺正表》臣某说：恭敬地想到，元旦是一年的开端，吉祥福祉焕然更新；尧帝宫阶上的蓂荚刚刚生出一片叶子，汉代宫殿中献上椒花，千官整齐排列。这正彰显君王临朝而治的尊严，祝愿皇帝的寿命像山一样长久。伏惟尊号皇帝陛下，功业高隆超过三代，道德冠绝百王；调和玉烛以授予时令，创始万物的功德显著；振动金铃而巡行道路，春天的政令刚刚施行。正当三元开端的时节，显现万国归同的盛况。各地贡物充满朝廷，公卿纷纷来到；献寿时像野鸭小步快走，阳光照耀冠冕，得以看见垂衣而治的肃穆；和风吹拂象魏，陈列悬示法令的威仪。怎么会遗忘天下四海的百姓，使他们共同享受履端之时呢？承受上天的福佑，与上天同享美盛。臣滥受朝廷恩宠，忝任郡守，想参加华封三祝，却正远离朱红宫廷；新近颁布伏羲氏的历书，空自惊叹自己已经白发。然而只是承受使万物发生的恩德，无法报答温煦养育的恩情。臣无任祝圣戴天、抃蹈欢呼之至。

译《谢历日表》臣某说：本月四日，进奏院递送到宣头一道。恭敬地承蒙圣上慈恩，赐给臣至道二年新历一本。王春开始，司天官于是依照旧有典章颁行历法；帝王的命令远播，各守土官分别颁发新历。臣某【中谢】。臣听说，天道没有私心，所以运行寒暑；圣人有所作为，所以恭敬地把时令授予百姓。常使天下四海共同享受文字教化。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以五行作为根本，万国都安宁；星辰在尧天之下各安其序，风雨在舜帝的山麓不失其时。驾临明堂十二位，能够端正阴阳；运行璇玑，使三百六十日昼夜毫厘不差。光明的正朔遍及华夏和夷狄。臣错误地掌管鱼符，欣喜地打开凤凰历书。依照时令、依照日期，哪里敢忘记不懈怠的心意？占卜世代和年数，更仰望无穷无尽的福祚。只是受郡政限制，不能奔赴宫阙。臣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进端拱箴表》臣某说：臣听说，宣尼设立教化，陈述五种进谏来教训百姓；天子设置官职，命令七名谏官在朝廷争辩，是想使嘉言得到采纳，使盛德日益更新【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志在任用贤能，行动必定以古人为师，大开言路，精心选择谏臣，改用拾遗、补阙的名号，设置司谏、正言的职位。必须是正直之士，才配得上这些美官。我又是什么人，竟然能够担任这种职务？三月中恭敬地奉到明诏，借此在朝中训诫众官；两省班行各有不同，百官接受督责，必定容纳正直敢言的人，不可取法因循苟且。当时臣正打算迎接亲人，已经约定入朝禀告。陛下怜悯臣贫乏，赐给我缗钱，恩泽周遍一家，使千里路上的费用有所补充。况且臣曾经做县吏，每次督促百姓缴纳租税，对于拖欠一尺布、一斗粟的，施行打耳光和鞭打的刑罚；因此知道府库中的财物都出自百姓，只有流泪感恩，却惭愧自己没有功劳而接受赏赐。等到再次来到象魏，时常看见皇帝的冠冕，忝居书殿之资，长久享用大官的膳食，却没有一点功效，徒然玷污清贵的职位。况且身在谏院，从未有一句话能够补益朝政；职掌史笔，也从未有一个字得到修订。古语所说“整天吃饱饭，却不用心做事”，说的正是臣。我本想履行谏诤的职责，谈论朝廷的事情，但陛下的圣德已经昭彰遍布，神功已经显著光明，四辅大臣无私地执掌政权，百姓不知道自己已经受到教化而归于至善。君王还有什么事情可做？臣下还有什么话可说？然而安定时不忘危险，太平时不忘祸乱，凡事有好的开端却很少能有好的结局，这是古代圣贤深切的警戒。因此夏后有刻在盘盂上的铭文，周王有刻在几杖上的诫辞；我冒昧征引这些道理，用来引导自己愚昧的心意。臣又曾读《唐史》，看到贞观年间张蕴古进献《大宝箴》，言辞和义理切直，太宗深加称赏。臣虽无才，希望继承他的美事，谨冒死撰写《端拱箴》一首；它固然不足以对圣明增益万分之一，但也是臣履行职务的一种表现。随表到东上阁门，跪下进献陈奏，冒犯圣上的威严，臣无任僭越待罪之至。《谢赐御制月诗表》臣某等说：本月十六日，恭敬地承蒙圣上慈恩，宣示中秋月诗五言、七言各一首，并命令我们依照韵脚唱和。月亮在十五日圆满，显示天道运行没有差错；时运恰逢一千年，显见圣人有所作为。虽然听从命令作诗唱和，最终还是交上了寡陋的和诗。传观御诗以为荣耀，捧持时却失去了常态。伏惟尊号皇帝陛下精心体会六义，文思如泉涌；锐意于万机，居处常有闲暇。正逢中秋时节，赏玩素月流照天空，停止阅读乙夜之书，便吟咏清夜。看到月亮如玉圭般的形状，想着继承白圭之美，灿然写成两章。伟大的《四始》之作颁赐给近臣，使我们得以享受荣耀的观览。臣等即使舀尽大海、仰窥苍天，也不知道它们的边际；而君王吟唱、臣下唱和，亲自承受圣上的教诲，只能勉强率领浅陋的见闻，努力遵循睿智的诗韵，像星辰朝向北极拱卫一样竭尽丹心；诵读乌鹊向南飞的诗句，终究惭愧于自己雅正的歌咏。想到诗中瑕疵难以掩饰，即使知道有过，又能逃到哪里呢？臣等无任歌诗乐圣、荣惧激切之至。《谢赐御书字样钱表》臣某等本月二十三日在学士院分得御书三种字样的淳化元宝钱。大熔炉铸造的新样式将流通遍及万方，御笔铺陈华彩，神妙地分别体现八种书体；颁发宣示之后，非同寻常地传习观摩，实在令人感到荣耀【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留心钱币，精研书法，书写年号的大名，以此使钱币焕发光彩；显示圣上的多方面才华，也彰显墨法之妙。八种书体都回归于鹊回鸾翔的法度，压倒天龙地马的名迹；庄山、历山的黄金也可与之同样珍贵，开元、乾元钱上的字迹也不能相比其神妙的笔踪。它将大大有益于百姓，又分别沾及两制之臣。臣等名声惭愧不如王夷甫，才华也不如鲁褒，实在像赵国人的空囊一样，只能承受君恩；探寻禹穴，也难以穷尽圣上的作品。周太公的钱币圆法本来应当感到羞惭，欧阳询率更令的精妙笔法从此也要黯然失色。长久追念这次知遇，徒然极尽敬畏和荣耀。臣等无任云云。

译《单州谢上表》臣某说：本月九日，曹州进奏院递送到敕书一道。恭敬地承蒙圣上慈恩，就地差遣臣知单州军州事，并赐钱三百贯。恭敬承受宠荣，感激和惶恐之情无法承受。臣已于本月十六日到本州任职完毕。刚刚离开朝廷，初次掌临郡印，赏赐颇为丰厚，恩荣实在很多【中谢】。臣想到自己本来缺乏才名，向来没有门第，只是偶然遇到崇尚文教的时代，冒昧登上俊造之科。入朝后便忝居谏院，任职时又承蒙进入中书掌诏令。常常遭受罪责谴罚，本来早该被弃置不用；仰望苍天时正像头顶盆子，遇到庆赦却忽然收回了坠落的脚履。官职恢复到两省之列，职务位居三馆之先。俸禄比其他机构优厚，班次比一般官品清贵。本来应当优游于仙馆，沉浸于群书，常常依靠日月般的恩光，时时贡献草野浅见；哪里只是度过一年，也足以终身如此。近来因为臣的父亲将作监丞致仕某，脚病缠身，年华已晚；先前因贬谪做官，深入穷山，常常担心此生不能回到故里。自从蒙恩赴阙，越发思念故乡，身体更加衰弱，动辄悲伤感慨。有孙儿还没有见过面，有女婿还没有听到他的笑语。分出俸禄，京城的米薪仍然不足；全家聚居，京师又难以安住。近来听说馆阁和殿省也有遣差，便频繁寄发家书，让家人请求外任。于是我倾诉侍奉父亲的恳切心情，以求得到孝治天下的朝廷体察。伏望尊号皇帝陛下，义在顺从人情，恩泽推及养老之事。赐给我符节竹符，恩赐缗钱，使我拥有二千石官员的权力，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荣耀；又赐给我三十万钱，实在出自皇上的深恩。感激之深，使泪水沾湿诏书；眷恋之极，使魂魄飞向宫阙。即刻赴任郡中，不久便迎接父亲。本州因为我承受新的恩典，说是按照旧例，也将奏鼓张乐远到郊外迎接。我先发文书并下令制止，因为田垄里的麦子尚未抽穗，乡村百姓还在饥饿之中。正值帝王日夜勤政、顾不上进食的时候，不是长官自我娱乐的日子。只希望率领下属，不要成为追求声名之举。何况我早年忝居掖垣，常常亲近皇帝，熟知皇上的忧勤，充分听闻淳朴节俭的风气。这些足以用来宣扬圣明的谋略，训导所属官吏。此外还要详细审阅案牍，精心考察簿书。即使管理仓库也一定亲自过问，希望监狱中不发生冤枉。幸而能够逃避官场的讥谤，用来报答圣上的知遇。况且亲民之官，自古就受到重视。如今凡是共同治理百姓的人，也都说是难得的人才。张齐贤从台司罢职后，只任京兆府知府；辛仲甫出任参知政事之后，才来到宛丘任职。虽然官职有大小不同，但在治理郡国这一点上并没有差别。唯独我这次任职，最是特别的恩典。十一年前，我才任成武主簿；如今在九重天上，曾经还是制诰舍人。遥望旧日宫殿，虽然相隔如云泥之远；经过旧日的县邑，也算是荣耀的遭遇。所遗憾的是，忽然离开侍从之职，不能完成入朝辞行，实在并非我的本心。轻率地离开京城，只因为我的父亲苦苦思念乡里，需要安慰他怀恋故土的心，使他早晚都能如愿；而我再想回到拱辰之列，却不知何时才能实现，只能涕泪交加。伏望陛下稍稍减轻焦劳，俯身保养圣体。至于尧时的洪水、汤时的旱灾，是历数中的常事；文王猎于丹浦、武王在青丘征伐，也是历代帝王的常事。我等待着陛下在独柳斩杀李继迁，用槛车押送蜀地盗寇，使天下知道不必动用武力，驱使天下都归于富足长寿。然后在日观峰鸣銮驾，登云亭行封禅，追踪七十二位君王的盛事，探求长达万八千年的寿命。到那时，我所管辖的本郡实有行宫，倘若能够引导皇舆，清扫御路，撰写祭祀天地的书册，即使这并非我的职司，面对盛大圣德的形容，我怎敢忘记歌颂！臣实在任受不起，谨此陈奏。进献干明节祝贺圣上的诗表 臣某言：臣听说，天道化育万物，分为八节而运行元气；圣人降下福庆，历经千年而开创宏大的基业。圣上的诞辰既然适逢吉日，祝寿之礼于是命名为圣节。在圣光照临之下，众人的愿望都相同。臣某【中谢】私下认为，汉高祖感应赤龙，在大泽中隐藏云雷；周人由于玄燕降临，在高禖祭祀时带来弓箭。祥瑞的到来，古今相互辉映。伏惟尊号皇帝陛下，德行配合天地，九庙积储祥瑞。当此之时，里社正鸣奏乐声；就在这一夜，常星也不再显现。孟冬建亥之月，吉日在房宿。紫色闪电环绕天枢，正是表明受命于天；青云如车盖，于是标志着帝王出生、如雷震动的时日。当睿圣继承天命，以干明命名圣节。百官上寿，万国来朝。僸佅兜离等四夷乐舞，在钟磬悬挂的乐器之下奏响；鬼侯、梅伯等贤臣，在文陛之前欢呼。群臣争相效法祝贺尧帝的宴饮欢乐，又不同于周人在镐京的盛会。臣忝居三馆之职，位列丹墀，听到九奏箫韶的乐声，欣喜得仿佛同鸟兽一起欢舞；进献千钟美酒给尧舜，幸而参与应龙舞蹈之后的庆典。于是吟咏成诗，谨献上干明节祝圣寿古诗三篇，共七章，每章句数不固定，每篇都有小序。稍稍不同于世俗的文态，似乎接近古风。虽然可以播入乐章，却惭愧并非《诗经》那样的风雅。有时可以在祝寿的酒宴上歌唱，代替俳优表演。冒昧亵渎圣听，臣实在任受不起，谨此陈奏。谢赐衣袄表 臣某言：本月十七日，供奉官、阁门祗候景元来到州中，臣恭敬地接受圣恩，赐臣敕书一道、紫色绵旋襕一领。臣当时与官吏、军员、将校等面向宫阙谢恩完毕。远道而来的使者遍赐应时服装，我捧着它如同捧着皇帝的诏命，因而更加恐惧；面对这件御赐的夹衣，才知道这是何等荣耀。【中谢】伏念臣一向缺乏艺文才华，冒昧跻身清近之地；虽然已经罢去金銮殿的职务，仍然掌有铜虎符，治理一方。自从调来主持藩镇政务，刚刚超过十天，还没有写出歌咏百姓衣食丰足的诗篇，反而徒然惭愧于百姓的困苦。如今伏遇尊号皇帝陛下，勤于政事直到天明，施恩如露水，特意在严寒时赐给衣物，使百姓没有终岁受冻的忧虑。打开封缄，荣光一同降临；宣读诏书，更增和煦之气。衣上装饰瑞兽，足以倾尽我率舞谢恩的心；但想起《鹈梁》之诗，又难免受到‘彼其之子’的讥刺。因暂时主持郡事，不能亲自到宫阙拜谢，臣实在任受不起，谨此陈奏。

译滁州谢恩表 臣某言：奉五月九日的制命，伏承圣上慈恩，特授臣为守尚书工部郎中、知滁州军州事，已于六月三日到本州任职。罢去禁中的值班，来到淮上治理百姓，虽然离开近侍之职，仍然忝居正郎。回想自己所受的恩典，既感荣耀又感恐惧。臣某【中谢】伏念臣早年以卑微的身份，误受圣上知遇；进身并非依靠他人，立节只遵循正直之道。在两制任职安闲进退，前后已有八年。今年春天从西垣被召入朝，忝任两署。既处于深严的禁地，又承担繁重事务的权力。虽然一直戒惧，终究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圣恩，理应远远贬斥，以整肃百官。伏承尊号皇帝陛下曲念臣的遭遇，俯察臣始终，只罢去玉堂职务，仍迁任粉署的资序；把一座城交给我治理，并置于京畿附近。沿水行船数日，登陆后走了三程。各县都获得丰收，如果没有公事，一家人便能吃饱穿暖，共同承受君恩。这样度过一生，实在已经十分满足。然而翰林学士是朝廷近臣，自陛下登位以来，在御前放人之后，从吕端以下，拜授此职的只有八人。臣最为孤寒，却也列在其中。既然圣上的选择不能说不精当，那么几个月之间忽然罢免，众人的心情尚且有些惊骇，微臣难道能不忧惶吗？况且臣在内庭一百天中，有五十个夜晚轮到值宿；白天又在银台通进司、审官院、封驳司办理公事，与宋湜、吕祐之阅览天下奏章，审察国家诏命，凡是关系利害的事情，无不尽力办理。每三天才能回一次私宅，回来时已经是傍晚。先臣的灵筵设在寝室，家中亲属都身穿丧服，即使有朋友，也没有空闲接见。不知毁谤的议论从哪里兴起。臣接受任命以来，整夜反省自己，恐怕是因为臣租住的官屋在高怀德宅中。前些日子开宝皇后暂时安葬时，我就想搬出去，但没有去处，十分不安。后来曾经嘱咐公人，不许他们呵斥喝止；只是深怕贵族僧人出入、内使来往时彼此相遇，难以顾盼揖让。按照旧制，自左右正言以上称为供奉官，在街巷之间除了宰相以外，不必回避。这正是贾谊所说的：君主如堂，臣下如台阶，台阶高了，堂也就高了。何况臣头戴重戴，身穿朝服，所维护的是国家的礼仪容制，并不是臣自己的气势。借此谢恩表，斗胆表达愚诚。况且臣略有操守修养，向来不是轻率易变的人，心中常知满足止足，性情每每厌恶邪曲回避；职位若不合于本人，即使以利益诱惑也不前往；事情若不合于道义，即使以死相逼也不顺从。只有上天可以鉴察臣的这份志向。伏望陛下体察直木先被砍伐的道理，考察众人所说的罪恶，必定明察那些言论，曲加保全，使臣能够伸张忠诚节操，那便是孤寒之臣最大的幸运。儒家、墨家都知道归宿，作为小臣还有什么不足呢？如今隋岸相隔千里，尧天高悬九重；微贱的身躯或许能够活着归还，刚劲的节操仍希望死得其所。臣实在任受不起，谨此陈奏。谢加朝散大夫表 臣某言：本月十八日，进奏院递来敕命一道。伏承圣上慈恩，加授臣为朝散大夫，这是因为礼成大祀，恩泽遍及百官。哪里想到一个卑微的郎官，也能跟随在大夫之后！臣某【中谢】伏念臣只是凭借微薄技艺，幸逢昌盛时代；自从忝列文科以来，屡次承受显贵官职。多年在纶阁，徒然辛勤从事润色诏令的工作；在玉堂一百天，哪里有过什么参与谋议的功效？如今自身离开近侍之列，官职又带有责罚的意味，既然已经明白自己没有门路，只能怀着忧惧度日。此次伏遇尊号皇帝陛下在圆丘举行礼仪，恩泽施及天下，特意增加五品官阶的资序，使臣足以壮大一麾出守之任。况且臣早年曾掌书命，熟悉旧日典章，每当举行庆典，必定考察授官的年限。未满两年，按例增加五阶，这一制度一向如此，实行已经很久。臣去年五月出任外职，今年二月便蒙受恩典；承奉郎的官阶尚未升高，朝散阶却破格升迁。这一定是出自圣上的睿断，并且得到群臣的赞同，因为臣曾任近臣，不愿立即把我同寻常例子相同看待。长久回想这次知遇，只能极度流泪。于是使已经如死灰的心，在寒冷的火焰中稍稍复生；使倒扣着盆、看不见天日的头，也重新见到了天光。我发誓献出微薄身躯，以报答宏大的恩造。臣实在任受不起，谨此陈奏。

译谢赐《圣惠方》表 臣某等言：本月二十五日，进奏院递来《太平圣惠方》及其目录，共一百一册。臣等当时面向宫阙谢恩，并依照敕命施行完毕。臣等谨按《洪范》所说的五福，第三是康宁；所说的六极，第二是疾病。如此看来，疾病的发生，大概是上天用威势阻止邪恶；康宁的聚集，大概是上天用来劝导归善。这只是特意建立教化来说，姑且想驱使人们行善。如果饮食嗜欲没有节制，阴阳寒暑失去时序，就会成为疫病、沉疴、疣赘、疮疡；像这一类疾病，任其发展而不加以治疗，把人交给六极去摧残，并不是圣哲所用心的事情。所以医术由此产生。自黄帝、岐伯以来，著述医术的人很多，后来终于丛杂而没有条理，浩繁而没有边际。想要包罗古今，分门别类，遍治各种疾病，考核会合众多药方，使恩惠施及亿万百姓，传播到万国，若不是大圣之人，谁能兴办这件事？臣某【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以睿智成为圣明，确实具有仁惠之心，包容天地的大德，群生无不得以尽享皇王的恩德。坠失的典章没有不修复的，是因为认为百姓还没有众多；制定婚姻制度来繁育他们，是因为认为百姓还不富足；减轻赋税来使他们富足，是因为认为百姓还没有受到教化；施行道德来教化他们。又想使五福中的康宁遍布家家户户，使六极中的疾病不再加害百姓。于是召集良医，考察不同的医术，从朱邸搜集资料，直到紫宸殿，历经三十年，编成一百轴。深入探究天人之间的关系，探寻鬼神奥秘。制定序言和引文来叙述此事，制作雕版印刷本，使之流行于当代，大量颁行四方，远远超出以往万有之作。从前玄宗的《广济方》、德宗的《广利方》，都只是琐碎微末之作，不值得称道，尚且被完整记载在史籍中，流传给后代，被认为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们。何况陛下的著述，功绩参与造化本源，使天下孤苦寡妇都能够进入长寿之域。即使再加上造书契、画八卦、钻木取火、播种四时，也不能与之同日而语。理应与日月一同悬照，与经籍共同长存。哪里是小小的偏僻郡县、庸碌的下臣所能歌颂圣德的呢？本州地处偏僻，距离京师遥远，敕书颁下已经数年，只能一天天伸长脖子等待。让郡吏向有关部门请求，才蒙受颁发宣示，大概是按次序逐步推行的缘故。又从今年冬天以来，天气稍稍干旱，过了开始结冰的时节，河面还没有薄冰；超过小雪节气，田野中也没有一点雪粒。很担心瘴疠危害百姓，而当地风俗很少有名医，生病便祭祀鬼神。臣等担负替君主分忧的职责，专门以访求民间疾苦为务。正担心以后很难再得到这样的厚赐，如今谨当拿出俸禄购置药材，拨给官本救治百姓，以资助圣上的福祚无穷无尽，使圣上的恩惠流传不朽，让淮甸全境都归于华夏文明。臣等恭敬诚恳的心意，只有如此而已；臣等实在任受不起这逢遇盛世、欢庆圣明而手舞足蹈的至诚心情。《小畜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二十二，宋王禹偁撰，表 贺南郊大赦表 贺册立皇太子表 谢罢免起复表 贺皇帝继承帝位表 谢升任刑部郎中表 贺册立皇太后表 贺册立皇后表 慰问上大行皇帝谥号、庙号表 请求赐予终南山人种放孝服以外的赠赐表 黄州谢恩表 谢加上柱国表 谢宣赐表 起居表 贺收复益州表 贺战争胜利表 扬州谢恩表 请求撰写大行皇帝实录表 谢弟弟禹圭授予试衔表 贺圣驾返回京城表 谢加朝请大夫表 贺南郊大赦表 臣某言：本月二十日，降下赦书一道，宣布南郊祭祀礼仪完毕，大赦天下。臣当时召集军州官吏、百姓、僧人、道士，宣读并施行完毕。严肃侍奉父亲、配享上天，是君王通达的孝道；因灾过而大赦，是国家的大政。凡是天下众生，无不共同庆贺。臣听说有虞氏崇尚德行，以颛顼为祖、以尧为宗；周人重视先祖，在禘祭中祭祀帝喾，在郊祀中祭祀后稷。沿革的文辞虽然不同，祭祀的意义却相同；遵循旧日典章，这便是国家大事。即使是天子，也必定有所尊奉；不是圣人，谁能实行这种礼制？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主管牧养黎民，崇尚孝治。说到有父亲，便是宣祖昭武皇帝积累德行、累建功业；说到有兄长，便是太祖神德皇帝开创基业、建立国家。陛下继承先王遗志，守护文德，使教化难以完成而百姓日用不知；敬畏天命，早晚警惕，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所以昆虫都能顺遂生长，戎狄也诚心归附，文物声名在三代基础上有所损益，道德仁义逐渐浸润万民。有这样的圣功，便把功劳推归天地；有这样的圣德，便把德行谦让给祖宗。于是备办严肃的祭祀，恭敬地举行大报之礼，礼乐一并举行，难道要等三年才举行吗？玉帛使者奔驰而来，显示四海共同助祭；列圣亲临，上帝降临，赐下无穷的洪福，彰明大孝永不竭尽。礼成退场，连上天也不违背；若不是洁净虔诚的心意上达下通，孝悌的极致通于神明，谁能使这礼仪如此盛大呢？因此承受纯厚福禄的吉祥，广施如雷雨般的恩泽：认为天下各方有罪，于是释放被拘系的人；认为百姓财力不足，于是免除拖欠逃亡者的赋税。照亮幽暗之地，洗涤罪过污点，顺应天意推施恩惠，使万物重新开始。《诗经》不是说过‘一人有庆’吗？《经》不是说过‘万国欢心’吗？这样自然可以追比三王的崇高，不只是黜退五霸而不用他们了。臣从内署出任外官，勉强充任一城之主，既不能陪同冠剑之臣的行列，参加俎豆祭祀，在黄道上起舞，在紫坛上下行礼；又不能涌出非烟般的文辞，蘸取甘露般的文笔，在玉册上藻饰文采，阐发皇上的谋略，这也是臣的不幸。然而身处求治的朝廷，担任替君主分忧的职务，能够不宣扬皇上的恩泽，训戒齐民，使他们的创伤痼疾逐渐深入骨髓吗？能够这样做，又是臣的大幸。因受郡事限制，不能奔赴宫阙，臣实在任受不起，谨此陈奏。

译贺册立皇太子表 臣某言：本月二十八日，降下敕书一道，宣布皇太子正式居于储宫，大赦天下。臣当时召集军州官吏、僧人、道士和百姓，宣读施行完毕。礼制尊崇储君，恩泽遍及华夏夷狄，凡有生命的生灵，无不共同庆贺。臣听说，帝王之道虽有不同途径，夏后氏把帝位传给家族，记载于古代典籍；姬昌作为世子，载于《礼经》，都是为了安定人心、巩固国家根本。自三代以来，实为历代帝王不可更改的制度。到了唐朝，接连分裂为梁朝；后梁太祖庄宗刚刚草创政权，席子还没有坐暖；明宗又日不暇给，五姓相继，战乱百年，重新考虑东宫之事，于是形成了缺典。我太祖神德皇帝谦让帝位，治理黎民，选择上圣之才，符合百姓的希望，人神都诚心归附，诉讼案件也归于公正。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从兄长手中继承大统，登为天子，以德教和威势使天下服从，已近二十年；文物声名全都符合经义，礼乐征伐不从诸侯开始；寻求亲近而贤能的人主持祭祀，以正储君之位，这正是孟轲所说的‘天把贤能给谁就给谁，天把儿子给谁就给谁’。又因为皇太子生来就明白忠孝之道，禀性温和文雅，确实符合当璧的祥瑞，应该正式承担抚军的重任；占筮得吉，册命也增添光辉。又发出接连雷鸣般的声势，因而施行解除灾患的政令；引导少海般的恩泽，用来洗涤瑕疵。必定遵循旧典，于是降下这次大赐，诏书从四方颁布，监狱全部空了，普天之下无不充满庆幸。臣从禁署出任外官，勉强充任一方州郡的长官，眼睛看不到朝廷的仪礼，手也不能担任文翰职务；虽然违背了平素的愿望，实在却遇上了昌盛的时代。因受郡政限制，不能奔赴天阙，臣实在任受不起，谨此陈奏。谢罢免起复表 臣某言：本月五日，进奏院递来敕牒、官告各一道。臣蒙受恩典，罢免起复之命，仍授臣原任尚书工部郎中、知扬州军州事，并且准许不必入朝谢恩。丧服之期刚刚结束，朝廷恩命突然到来；臣泣血悲痛到了极点，心神哀伤而失去主张。伏以三年之丧，是百代帝王都不改变的制度；墨缞是紧急任用将帅之臣时所采用的丧服；腰间系着丧绖而出来办公，也符合《春秋》的义理。臣近来忝任本职，正值服通丧之制，虽然承受圣恩，勉强符合皇上的厚意，却严重违背了自己遵守礼制的本心。像涓滴之水一样毫无功效，徒然增加惭愧冒昧的脸色。日月有一定期限，禫祭、祥祭的丧制很快便结束了。此次伏承尊号皇帝陛下举用旧典，推施新的恩典，使臣除去被夺官职、限制任用的名义，曲意成全哀痛与荣耀并存的礼数。弹琴时声声悲切，痛苦怎会忘记终身；佩玉声声铿锵，但臣的班列仍远在朝日之下。因暂时主持藩镇政务，不能奔赴宫阙，臣实在任受不起，谨此陈奏。贺皇帝继承帝位表 臣某言：恭敬地接受四月一日的赦书。皇帝陛下已经承受先帝顾命，继承守护宏大基业，人神都有所依归，华夏共同庆贺。伏惟陛下奉事先祖而思念孝道，克制自己而归于仁德，承接列圣留下的谋略，成为亿万百姓的主宰。重轮继承大明的光照，光辉遍及遥远角落；少海成为百谷之王，恩泽流布各类生灵。因此发布赦令，恩泽浩荡，万国安宁。臣曾在先朝任职，忝居内署；如今适逢圣明时代，暂时镇守外藩。不能登上玉阶舞蹈庆贺，臣实在任受不起这欢欣鼓舞而又惶恐不安的至诚心情。谢转任刑部郎中表 臣某言：本月六日，进奏院递来敕牒一道、官告一通。伏承圣上慈恩，特授臣为尚书刑部郎中，散官、勋位和恩赐照旧，并准许不必入朝谢恩。圣上的恩泽是大赐，郎官的资序得以升迁；听到任命仿佛受到惊吓，反省自身才知道这是幸运。伏念臣近来凭借微薄技艺，得以侍奉先朝，蒙先帝误记姓名，过分奖擢，曾两次任知制诰，一次进入翰林。报国的功劳虽无实际成效，侍奉君主的道理却大体守住了正直方正。虚名一旦显赫，嫉妒人才的人便多；正直之道难以前进，被贬官也很多。起初贬到商于，实因执法；后来出任滁州，却没有人知道罪名。大行皇帝渐渐察知臣并非有罪，调任我治理大郡，正想精心寻求民间疾苦，稍稍报答皇恩。原本希望重新回到词臣之列，再次阐发皇上的诏命，没料到上天降下灾祸，先帝驾崩。奉行讳日之时，仰天号哭而悲痛到了极点，不能入朝早晚哭临，无法尽到臣子的心意；眼泪如绳索般不断，悲痛深入骨髓。伏遇皇帝陛下恭敬承受顾命，谨慎继承吉祥基业，臣服丧的悲痛既按照易月之制结束，恩泽也随即遍及天下。于是从起居郎等官署升入宪部，遥望金銮殿确实隔着云霄，进入尚书省也不是闲散之职。臣怎敢不恭敬地居守官位，遵奉诏令条文，告诉淮海遗民，使他们认识朝廷的新命令。没有汲黯积薪般的叹息，却有子牟恋阙的心情。感慨旧日思绪，追念往事。望着西陵，泣血难以收止；东方太阳升起，对朝廷倾心仰望更加迫切。因暂时主持藩镇政务，不能到玉阶拜谢恩命。臣实在任受不起这感天荷圣、情绪激切而惶恐不安的至诚心情。贺册立皇太后表 臣某言：恭敬地看到四月一日的制书，册立皇太后的礼仪已经完成；儿子的孝道完全具备，母亲的仪范也更加光彩。伏念皇太后的德行配得上先朝，功劳存在于内政治理之中；如坤卦变泰卦，符合《易》象的吉祥征兆；又如《关雎》所咏，合乎诗人的雅正歌咏。她成就圣明后嗣，使其继承帝位，于是表彰十乱之臣的功劳，正式成为万国之母。恭敬承受玉册，隆重接受尊号。像舜的孝道那样深厚，像汉代礼仪那样肃穆。问安、侍奉膳食，赶快前往长乐宫；含饴弄孙，永远镇守显亲之殿。臣受官守所拘，不能登玉阶舞蹈庆贺，实在任受不起这欢欣鼓舞而又惶恐不安的至诚心情。贺册立皇后表 臣某言：收到进奏院的文状报告，五月二十四日的制书宣布秦国夫人立为皇后。中宫正式确立，天下共同欢庆。臣听说，轩辕星座的四颗星，在玄妙天象中光明高照；虞舜的两位女儿，在内廷辅佐帝王的教化。长久考虑王道教化的根基，实在系于人伦的根本。伏惟皇帝陛下承受伟大的天命，继承守护宏大基业，使土地安定、百姓安宁，一举一动都遵循礼法；从自身做起治理国家，首先端正宫闱。符合沙麓的祥瑞，取法涂山的正嫡；奉行祭祀，既赶上侍奉先朝，又使车服合乎仪制，更在长乐宫承欢膝下。典册完备，国家增光。臣因暂时出任藩镇，得以听闻盛大礼仪；因恭敬居守官位，不能登玉阶舞蹈庆贺，实在任受不起这欢欣鼓舞而又惶恐不安的至诚心情。

译慰问上大行皇帝谥号、庙号表 臣某言：收到进奏院的文状报告，本月六日下诏，给大行皇帝上谥号‘神功圣德文武皇帝’，庙号‘太宗’。七日，文武百官到西上阁门拜表陈慰；典章礼制完备，宗庙永远安宁。臣谨按《周礼》说：‘太师率领乐工陈设柩饰，用来制定谥号。’又按《礼记》说：‘大臣穿素服在郊外祭祀，用来彰明上天的休祥。’这是因为儿子不能私自评价父亲，臣子不能私自评价君主。于是依据考察事实的文辞，端正更改名号的制度。这样的盛大典礼，正属于圣明朝廷。太宗皇帝知道并发挥神明之性，以睿智成为圣人，功绩惠及万物，德泽流布八方，具有经纬天地的文治，也有平定祸乱的武功。记录他的行为既然如此，确定他的谥号理当如此。又因为极大称为‘太’，有德者称为‘宗’，于是建立宏美的尊号，使之永远光照清庙。礼官、博士讨论后没有不同意见，公卿大夫全都赞同并符合旧典，使他成为百代不迁的宗主，享有万世无穷的福祉。伏惟皇帝陛下，以大孝使亲人显赫，以至公确立法度，完全依据盛大功德，隆重奉上尊号。太史的记载使国史因直笔而增光；上公宣读谥册，完全没有惭愧的言辞。终身的哀痛和荣耀同时具备，爱亲合乎礼制而彰明孝道；庄严整齐的仪容已经肃穆，丰盛充足的福禄没有穷尽。臣曾侍奉先皇，多次忝居近侍之列；如今流落而治理郡政，面对国丧只能哀号。掌管史职的官员既因疏远卑贱而受伤，像椽子一样大的笔也只能空入梦魂。因官守所限，不能奔赴宫阙，臣实在任受不起，谨此陈奏。请求赐予终南山人种放孝服以外的赠赐表 臣某言：臣等听说，陈蕃推荐五位处士，声名震动国家；田歆举荐六位孝廉，事迹先载于简册。只有两汉的制度，治理方式与三代相同，风气也相同；又有用安车聘请贤人、赐给束帛，允许他们不出仕，姑且努力优待贤者。八月奉送羊和酒的礼物，四时送上宗庙祭肉。史书所记载的事迹，历代从不缺少这样的人。如今正逢昌盛时期，正应当兴复废坠的典章。臣等伏见终南山处士种放，在山林中守持清素，以孝友修养自身；既聚集学问来教诲别人，又亲自耕作侍奉母亲。庞公守道，不进入襄阳城；康伯避开名声，永远断绝长安的市朝。太宗皇帝知道他高尚，曾表示要征召他；但担心违背他白发亲人的心意，种放没有接受应召的诏书，辞让赐钱而不接受，面对优厚爵位也难以羁縻。如今听说种放正在服亲丧，贫穷得不能安葬，棺木和殓衾都没有准备，墓地也没有着落。臣等有的忝居他的交游，有的仰慕他的名节；贫穷竟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令人悲伤！看到这种埋葬的忧患，听到这样的事情，难道吝惜匍匐前往救助吗？虽然共同商议分出俸禄帮助他，却不如朝廷推施恩典；何况褒奖山林隐士的贤德，岂敢夺取朝廷的美名。伏望皇帝陛下特意表彰他的清白操行，曲加宏大恩惠，稍稍赐给粮食布帛，使他的丧葬礼仪得以完备。这样上可以成全先皇的雅意，下可以弘扬隐士的清正规范，也足以激励浮华争竞的风气，劝导孝悌的习俗。所关系的意义很大，所花费的财物却极少。和祭仲为考叔留下肉羹相比，只是一时的小恩惠；和郑均以义意分发粮食相比，却可以千古走在同一条道路上。冒犯皇上的威严，臣等实在任受不起这种僭越之罪。黄州谢恩表 臣某言：恭敬接受去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的敕命，罢免知制诰，派任知黄州军州事。由于日期紧迫，不久便入朝辞行。此后因为改葬先父，蒙恩获准请假，幸而能够亲自完成远日所应做之事，免得终身积下遗憾。坟墓的施工还没有停止，征途的车轮已经不能停歇，我已于本月二十七日到州任职完毕。刚刚离开近侍之职，却仍然忝居专城长官；反省自身，尤其觉得违背职责，感激流泪也更加深切。伏以黄州土地连接云梦泽，城池倚靠大江；唐代户籍有二万家，税钱三万贯。如今人口不满一万，税钱只有六千，虽然长久享受太平，尚未达到富足繁盛。长久考虑养活百姓，也要借助奉行善政的官吏。像臣这样庸愚的人，怎么能符合朝廷的忧劳托付？谨当勤勉寻求民间疾苦，遵奉诏令条文，堵塞好讼刁民的争讼，约束奸猾的官吏，若敢说考核成绩优异，也希望可以免于旷废职守。况且正值求治的朝廷，一定会施行不伤害百姓的政事。伏念臣忝任掌管皇帝诏令的职务，又历经一年，既未曾上殿求见天颜，也未曾上表论列时事。入宫值班便闭阁待制，退朝之后便闭门读书。虽然每日都办理起居之事，实际上多年来一直抱病，不敢请求休假，恐怕烦劳医官。后来又忝列史官，参与修撰实录，昼夜不停，几乎忘记睡眠饮食，已经完成建隆四年以前的实录，共十七卷。虽然尚未进呈御览，我自以为略有可观之处，却忽然因流言获罪，不能写完。谗毁的嘴，圣贤也难以逃脱；周公作《鸱鸮》诗，孔子也有感叹桓魋的事情。大概品行高于他人，就会成为他人嫉妒的对象；名声超出众人，就会受到众人的排斥。自古以来到今天，很少有不是这样的。伏望皇帝陛下像雷霆过后放晴一样平息怒气，如日月回转光辉，鉴察曾参杀人的谣言，稍稍宽解投杼的疑虑；察看颜回被诬盗食的事情，或许能识破巧言如簧，不要使君子之道消亡，只希望仰赖圣人在上主持公道。况且臣孤单贫穷而没有援助，凭文雅修身，从未知道依附权臣，只是因为受到先帝知遇。只因内心不肯苟且迎合，性情又不懂随时变通，说出一句话也不愧对神明，议论一件事必定归于正直。被群小怨恨，确实会有诽谤之言；如果把事情拿去询问卿士，难道会没有公正的议论吗？以至于两朝掌管诏诰，四次任词臣，在紫垣中最忝居于旧人之后，到了白头仍未离开郎署。凭臣的品行，已经遇到陛下最公正的判断，本应早已辨明，却一直不敢申诉。如今上国相隔千里，长淮之地偏处一隅；虽然忝居守土之荣，却免不了有谪居的叹息。霜摧风败，芝兰的本性终究会日益散发芳香；天高而葵藿向日的心仍未死，仰望皇帝，实在流泪不止。臣实在任受不起这仰望上天、眷恋圣上的激切而惶恐不安的至诚心情。谢加上柱国表 臣某言：本月二十日，进奏院递来官诰一通、敕牒一道。伏承圣上慈恩，特授臣上柱国，其余照旧，并准许不必入朝谢恩。大祀礼成，恩泽遍及百官，哪里想到一个被贬的官员，也能列入勋官之数？伏念臣凭借微薄技艺获得机缘，适逢昌盛时代；四次在承明殿直庐值班，才华却不足以润色诏命；三次在淮甸迁任郡守，政绩又不够称为循良，正等待黜退幽置，哪里敢期望受到宠幸？如今伏遇皇帝陛下亲自修治禋祀，严肃配享祖宗，完全遵循旧典，大大赏赐群臣，于是使一个郎官也列入勋官之中。八柱之名，实在忝受丰厚恩泽；一麾出守之任，也使专城增添光彩。我发誓将以冰霜蘖芽般清苦坚贞的心，上报皇帝如云天般的恩施。臣实在任受不起这感天荷圣、激切而惶恐不安的至诚心情。

译谢宣赐表 臣某言：本月八日，进奏院递来宣头一道。伏承圣上慈恩，因为臣先前撰写元德皇太后谥册文，特赐臣衣料五十匹、银器五十两。园陵礼仪完成，恩泽润及撰写谥文的人。伏念臣学问有愧于考察古事，才华也不能一人兼任多人；适逢先朝，忝居近侍。像东里子产一样，多次任职于润色诏令的机构；像南面仲弓一样，继而承受分担忧劳的任命。到了继承帝位之时，又窃居掖垣，恰好遇上议定云阳陵的事，确定昭成皇后的谥号。冒昧承受诏命，恭敬草拟册文，深怕自己孤陋寡闻，难以胜任大手笔。事情虽然经过御览，内心的戒惧仍未平息。如今谥册已经放入陵中，神主也已祔入宗庙。伏惟皇帝陛下孝思深切，恩泽向下流布，颁赐装有彩帛的竹笥，赏赐中等黄金制成的器皿。臣捧受恩赐，手足无措，起舞谢恩而失去仪容；读书人的荣耀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孝治的教化足以感动人心，只觉得自己冒昧承受荣宠，哪里知道怎样报答成效。臣实在任受不起这仰望天颜、感荷圣恩而激切惶恐的至诚心情。起居表 臣某言：本月二十五日，进奏院递来御札一道。皇帝陛下在本月五日暂时亲临河北；那里是荒远的朔漠，圣人顺应时势出动，正等待消灭遥远的敌域，永远平息战争尘埃。伏惟皇帝陛下继承宏大基业，勤劳忧虑于各种政务，收敛神武而不轻易杀伐，运用文德而使教化完成。蠢笨的契丹，竟敢违犯天纪，越过堡垒边障，惊扰官吏百姓。王师已经以捷报振奋人心，皇帝的命令还要劳驾亲自巡行。正是契丹百姓盼望获得苏息的时候，也是六军奋勇杀敌的时候。把镒、秤、铢等悬殊的力量相比较，以移山压卵之势，当日荡平蕃部，使再没有南下放牧的敌人。守御塞垣，希望掌握北门的关键；这一举动足以永远使四方臣服。如今正值严寒，暂且劳烦圣驾出行。臣因为任职处在偏僻郡县，距离行朝遥远，无法守卫边疆牧圉，只能仰望云天而积聚眷恋之情。臣实在任受不起这仰望天颜、思念圣上的激切而惶恐不安的至诚心情。贺收复益州表 臣某言：本月某日，进奏院文状报告雷有终上奏收复益州，臣当时召集官吏面向宫阙称贺，并告谕各县完毕。守臣无能，戍卒妄动军队，暂时出动偏师，果然平定了孤立的营垒。【中谢】臣伏观益部长久享受皇上的教化，微小的王均竟敢萌生叛逆之心，大概是灾祸流转于分野，才使盗贼占据城池。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早已有睿智谋略，提拔儒将来担此重任；虽然依照九伐之法，却特意撤开三面的罗网，仍敢据城抵抗，这实在是执迷不悟。顾念困兽犹斗的道理，依据围城必留缺口的文义，即使放他们逃跑，也会使其自行溃败。这全都由于圣上的谋略，永远安定西南疆域。臣忝任颁布诏条之职，欣闻捷报，实在任受不起这歌咏时世、喜乐圣明、欢呼舞蹈的至诚心情。贺战争胜利表 臣某言：本月三十日，收到进奏院文状报告：本月十二日，据夏州路马步军都部署王超、延州路马步军都部署范延召等人分别派遣入内殿头高品岑保正、入内高品贾继隆等快马携带文状到京，奏报两路大军进入贼境抵达乌白池，前后交战共十六次，袭击歼灭著名的蕃贼，斩杀下来慕军主十一人、吃啰指挥等二十多人，并杀死蕃贼五千人，活捉蕃贼二十多人；还缴获马二千多匹，夺得衣甲器械二万多件，至于战斗中伤杀的蕃贼，数目不知；打夺到的牛羊和老幼俘虏也不少，收缴的粮米、饲料、草料，窖藏极多，并已分给各路军队。蕃贼的帐篷、族舍、房屋全都烧毁荡平，所有蕃贼的田禾、苗谷也全部收割并践踏干净。李继迁与蕃贼已经溃散逃走，各路大军和百姓已于本月二日平安退回，各自回到原驻地驻扎完毕。皇太子、宰臣以及文武百官于本月十三日入朝庆贺；臣当时召集军州官吏等宣读告谕，面向宫阙拜舞称贺完毕。西方敌寇窥伺边境，王师出塞，大举歼灭凶恶之徒，永远平息妖邪气氛；凡是处在皇恩照临之下的人，无不共同庆贺欢欣。【中谢】臣听说，姬周完备边防，敌人来犯便出击；炎汉出兵，是因为事情实在不得已。这样做是为百姓除害，也是国家常有的刑罚。想来夏台，古代称为白翟，虽然住在沙漠，实际上接近崤函。小小的李继迁，长期逃避上天的讨伐，营造巢穴，招集逃亡者，逼迫胁制戎人，惊扰王土。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把夷狄视为外族，心中顾念百姓，收敛堂上的奇兵，爱惜关中的民力，甚至赐给他国姓，改用美好的名字，授予察微官的尊贵地位，又兼任保傅，而他的兽性却反复不定，犬性猖狂，劫掠我朝官吏百姓，侵扰凌辱我朝疆土。皇威赫然震怒，禁军迅速奔驰；两路军队同时进攻，三军合力作战。用兵神速，突骑如龙腾跃；快如迅雷，使敌人来不及掩耳；烈火蔓延，形成燎原之势。大小十六阵，斩获成千上万人；铠甲堆积如丘陵，尸体遍满沙漠；发掘他们的积聚，焚烧他们的房屋；俘获的牛马多得可以用谷物来计量，践踏庄稼直到地面空净。这足以使深入五千里的军队嘲笑李陵没有功劳，使横行十万里的气势轻视樊哙那些空洞的话。何况偏将和副将斩杀割鼻，几乎没有遗漏；贼首逃走，仅仅保住性命。贼人的气势大受挫败，人心也已经离散。是把他押到宫阙前诛杀，还是在独柳之下处置，只应等待择定日期、另听吉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千人〕 这些声音都出自圣上的亲自决断，源于圣明的谋略，用来遏制横加议论的人，授予他们圣明的谋画。因此，帷幄之中仍在展开阵图，沙场之上捷报已经传来。历考自古帝王，论用兵的迅速，从未有像陛下这样的。臣去年蒙受抄录密旨的恩宠，并且在内庭值宿，批阅叛逆宦官的奏章；看到他们使王言屈从而姑息迁就，未尝不手握笔管、咬牙切齿，怒发冲冠，只惭愧自己没有将帅的才能，实在有负大夫的责任。如今臣身在郎署，亲眼看见圣上的神功，感动得流泪而又欢喜，超过平常万倍。只是臣受命暂掌郡印，不能到宫阙朝拜起舞。臣实在无任感激之至。

译扬州谢恩表 臣某上言：十一月二十四日，枢密院的一道马递敕牒送到滁州。伏承圣上慈恩，就地差遣臣主管扬州军州兼管境内堤堰桥道事务，勋阶照旧，仍准免于入朝谢恩，取便道乘驿马出发，前往新的任所。臣已于十二月四日到达扬州，接受并恭敬奉行朝廷命令。起初暂时主管藩镇，分担忧劳，责任重大；被贬官后心情稍宽，感恩而流泪，却无从表达。反省自身，便惶恐失措【中谢】伏想大禹划分九州，这里是形势深奥的地区；唐代分为十道，这里称为大邦。它控制着淮海的津梁，防护东南的漕运。正值圣主求贤之时，又是亲王统领镇地的开始，应当选择有才能的人，让他担任繁重的职务。哪里是臣这样愚昧的人所能胜任的呢？臣想到自己近来凭借文章才艺得以进入科举第三等，历任两制等清华职位，千载难逢的时机中，并没有别人的援引。因而对上只知道奉事君主，对旁人也不嫉妒。近来因为直言多次获罪而降官，去年从禁中出任滁州长官。面对百姓，勉力以公务为先，忧虑着度过岁月，鬓发渐渐斑白，眼目也已经昏花。只是因为年纪还不算很高，不敢请求退职。圣明的时代难得遇到，仍想着报答恩德。只是顾念自己素来没有显著的善政声誉，哪里敢希望得到皇帝格外曲加的恩宠？如今伏承尊号皇帝陛下，把臣从小郡提拔出来，暂时治理大藩。臣虽是被放弃的罪臣，君主的恩德却没有衰减；而扬州是交通要冲，使者使命又非常繁多。臣一向缺少家产，本州原本也没有公用钱财，恐怕因供应和接待之事另生过失。希望圣上察知这些隐微情况，免得众口腾传毁谤。此外，臣当然应当尽力，哪里敢荒废职守？况且扬州虽号称藩镇，人口并不多，凡是有关场务的事务，都有使臣负责。臣在其中，不过是提举振作而已。至于裁决诉讼，督促征收赋税，臣一定秉持无私之心，务求办成事情。如今因为奉诏急速赴任，所以不敢停留，希望在岁时之间，另外请求一个可以闲散养病的地方。抬头看见太阳，只空知京城宫阙遥远；白头做郎官，甘愿老死在江湖之上。只是臣暂时主管郡政，不能亲自到朝廷拜见。臣实在无任感激之至。请撰写《大行皇帝实录》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二帝三王的治道，没有《尚书》就会湮没而不可见；战国、秦、汉的史事，没有《史记》就会灭失而无法流传。能够使后人看待今天，正如今天的人看待古代，所依赖的就是书籍和史书【中谢】伏想大行皇帝功德足以济助万物，道德高过历代君王，广泛施行皇帝的谋略，勤勉体恤百姓，制定军国事务的法度，经营郡县治理的权柄，所以能使百万军队如同臂膀指使，亿兆百姓推心置腹地拥护。又礼乐刑政昌盛，声教、文物光辉灿烂，完全值得称述；把这些附载在二十一年的政事之中，王道就完备了。伏惟皇帝陛下凭借奉祀先帝的孝心，配合了解父亲心意的明智，继承大业，愿能使国祚长久。您在灵柩前即位，天下人归心，社稷和人神无不依附，华夏与蛮夷无不急速奔来，这正是先帝留下的谋略，也是陛下作为圣明继嗣的结果，天地交泰，日月重新光明。历考近古，储君居东宫而承继帝位，从未有像我朝这样盛大的。臣愚昧地认为，宜当撰写《大行皇帝实录》，使其垂传不朽。何况盛大的德行和事业，简册都完整保存着，鸿儒硕学、台阁重臣到处都是，哪里是臣孤陋寡闻之人敢于觊觎的呢？然而臣想到自己在太平兴国五年徒步参加科举，两次参加御试，终于登上文科，勤勉任职于州县，历经四次考核。先帝采纳士大夫中的虚誉，从长洲县令征召臣任左正言，贴职直史馆；第二年转任左司谏、知制诰，出入朝廷内外十三年，进用不凭借他人，退处也没有明显过错。永远感念知遇之恩，却没有得到以死报效的机会。如今陵寝将要完工，撰述实录正需要这样的资历，倘若能在帝王典籍中措置一言，在国史之后署上一个姓名，那么臣即使死去，也如同还活着一样。至于褒扬善行、贬斥恶行的文字，以及编年、纪传的体例，臣都曾详细探讨，粗略知道其中的宗旨。况且端拱元年的春秋日历，是臣所编修的；如果得到皇帝批准，不辱没君命，臣实在感激恳切到了极点。谢弟弟禹圭授试衔表 臣某上言：臣的弟弟禹圭近来奉差押送本州庆贺登基的贡奉，伏承圣上慈恩，特授将仕郎、试秘书郎；千年难逢的际遇，使九族都感到光荣【中谢】臣想到自己出身孤贫，侥幸忝列官班，虽然多次任近侍之职，却仍未免生活贫困。说到禹圭，他是臣的同母弟弟，向来没有文章的资质，早早让他专门研习经书。加上先臣怜惜这个小儿子，原本希望他考中科第，以慰藉母亲的容颜。后来他停科举六年，又因服丧三年，渐渐到了壮年，却还没有取得出身。如今伏遇皇帝陛下继承帝位，广施文德，凡是担任守土之职的人，按道义都应急速奔赴朝廷；于是命令臣在原籍的亲弟弟，入朝修治职贡。伏蒙陛下援用先朝故事，推及震卦所象征的特殊恩典，使他列入官员常序，仍然任职校书；这次起家授官，是皇帝曲加的生成之恩；报国之心，也共同期望到死而后已。只是臣受限于郡印事务，不能到玉阶前拜舞。臣实在感激上天、荷承圣恩，激切惶恐到了极点，谨奉表陈谢以闻。贺圣驾还京表 臣某上言：本月十六日，进奏院的文状报告，正月二十三日皇帝大驾还京，边境尘氛永远平息，銮驾凯旋【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承继祖宗，威德怀服内外，只努力守持文治之德，并不夸耀神武之功。小小的北方人无缘无故在境内作乱，像蜂群一样聚集、像乌合之众一样结集，像猛虎一样逞强、像鸱鸟一样张狂，必定应当由边民拿起木棒将他们击退，由亭长拿着绳索把他们捆绑，哪里劳烦车驾远行跋涉山川？陛下念及二圣临朝，常常经营河朔；正值三时没有灾害，于是巡幸沙场。慰问年高之人，慰劳边疆官吏，有征讨而没有战争，陈述诗歌以观风俗。边地人认识到皇帝龙凤般的仪容，边塞的马匹也避让虎貔般的军队。过去周宣王轻微讨伐猃狁，深入太原；汉武帝驱逐凶奴，远临瀚海，都颇为劳苦疲惫，尚且留下声诗记载；还都不如陛下上顺天时、下依人心，出巡恰逢冬季农闲，班师又没有耽误农事。如今安居紫宸殿，在清庙举行饮至礼；谷雨刚刚降下，春花正盛。在长乐宫捧杯饮酒，在上林苑赐宴。皇上的欢悦极为畅达，天子的步履永远安稳。《易经》说：“圣人顺应时势行动，刑罚就清明，百姓就服从。”《孙子》说：“不交战而使敌军屈服，是最好的办法。” 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形吗？臣正处在被贬官的职位上，没有机会随从圣驾，既不能起草颉利可汗投降的露布，也不能答复冒顿单于傲慢的书信。正当文士有所作为的时候，臣却处在山州这种无用之地；迎接銮驾的愿望不能实现，遥望宫阙的思念反而更加深切。臣实在无任歌颂时世、乐戴圣明、欢呼拜舞之至。

译谢加朝请大夫表 臣某上言：本月十三日，进奏院递送到一道敕牒和一封中书札子。伏蒙圣上慈恩，因为臣参与修撰《太祖实录》，特授臣朝请大夫，仍赐绢五十匹、银五十两。官阶清贵崇高，赏赐优厚，恩宠出乎意料。事情出自皇帝亲自决断，臣仰承宠光，更加战栗惶恐。臣【中谢】伏念臣一向没有真实的声望，长期玷居清华之职；训诰典谟，还不知道其中的体要；春秋祷祝，也哪里懂得其中的旨归？去年伏遇尊号皇帝陛下详细阅览国史，追念始祖，顾念不迁的宗庙，光大扬显纳▯的功勋。认为过去编修的史书有很多遗漏简略，永远怀念先祖盛大功业，深深牵动孝思。又说汉高祖的首创功业，是汉武帝时才立纪；神尧的实录，是高宗朝重新编定。于是下诏近臣，再次编录盛美事实。臣有幸承受这个选择，更加惭愧自己没有才能；还依赖宰臣李沆监修、钱若水总领其职。臣只负责讨论遗事、润色旧文。开始时合并《秦赵世家》，考得国姓的根本；考察唐代杜氏家族，见到太后的源流。凡是改动，都有依据可查。希望彰明帝王事业，以符合上天心意。正要从事书写史册的劳苦，忽然又有分符出任地方官的命令。没有机会分辨说明，只能积累忧惧。加上年老鬓白，封授的郡地又十分偏僻。野鸟在闲暇时，暗中窥见贾谊的容颜；江鱼张口欲食，仿佛要啃噬屈原的尸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天日？哪里料到大典刚刚完成，群贤就被召进朝廷。陛下因为臣曾经从事翰墨，特意记得臣的姓名，使臣进升官阶，又援用恩例。诏书颁下如汗出而不可收，金帛闪耀华美。州中百姓因此改变看法，被贬官的人也增添了气概。主管郡城而兼任史官，这与唐代贤臣奉朝请而任大夫有什么不同？荣耀同于汉代制度，这并不是小臣考究古制的力量，而是陛下喜爱文章的心意。眼泪纵横流淌，像乱丝一样；精神魂魄飞越，仿佛身在云霄之上。只知道自己受到知遇，哪里能够报答效力？然而想到臣除了写文章以外，几乎没有其他才干；到了知命之年，也没有别的嗜好。才思没有衰减，笔力仍然雄健，在文章翰墨的领域驰骋，还能认得道路。若责成臣施行循良之政，恐怕会耽误分担忧劳。倘若使用臣的长处，一定不会辱没使命。臣实在无任感激之至。《小畜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二十三，宋王禹偁撰写的表 贺册立尊号表【以下都是代赵侍中所作】谢降御札表 贺雨表 贺雪表 贺停止谒庙大礼表 贺登御楼大赦表 慰问公主去世表 请求回私宅养病表 因干明节不能拜起陈情表 请求差遣官员通摄谒庙大礼使表 请求致仕表【四首】辞让西京留守表【四首】谢降御札，并谢宰臣到私宅传宣而未获准许，陈说辞让留守之职，请求等病愈后赴任表。谢许准乘肩舆入内表 谢宣令差遣长子送臣赴西京表 谢宣令次子到西京侍奉病体表 贺册立尊号表【以下都是代赵侍中所作】臣某上言：伏奉去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的批答，准许百官所上的尊号中采用四个字。今年正月一日，在朝会元殿接受册礼完毕。皇帝日日更新盛大德行，谦让而不居功；上天启发群臣之心，接受为皇帝上尊号的请求。事情光耀简册，庆贺遍及华夏和夷狄【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承受上天灵符，做百姓的司牧，使天下百姓无论本末都达到富足长寿的境地；又战战兢兢，从未减少忧劳之念。前些时候特意颁下诏书，完全删省宏大的尊号，谦冲的道德更加光辉，群臣推戴的心意也有所依归。百官请求仍沿用旧有制度，圣意却不改变采用新名；百官另行上呈玉章，皇帝的听闻终于采纳。还认为“法天”这个名称，可以体现刚健之德而奉行高明之道；“崇道”这个名称，可以守持虚无之理而致力于清净。显示帝王自居卑下，推却文武群臣的大功，俯顺万邦，成为百代的法式。到了这个元旦，隆重接受美善的徽号；册文雕镂着天文，更加显见谦逊的道理；礼仪完成、帝王之籍既定，更加巩固了卜世长久的根基。臣得以升列上台，亲眼观看盛事，只因尚未能任职拜起，不能在朝堂称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谢降御札表 臣某上言：本月二十二日夜，伏蒙圣上慈恩，特意颁下御札，说道如此如此。骄阳造成灾害，正是宰相调和阴阳失职的过错。深夜颁下文书，显见圣主为民焦劳；把过错归于自己，对刑政加以告诫并留心。臣捧读之后惊惶惭愧，来不及安坐【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是百姓的父母，承受上天赋予的聪明，只想广施恩德，消灭妖星、转移灾祸，却还忧虑不能及时降雨。侧身修行，正符合《云汉》诗所歌咏的情形；废寝忘食、早起晚睡，连华胥氏之国的安乐梦也没有。特意显现御笔，完全表现出上天般的心意。臣恨不得亲自充作祭祀的牺牲，哪里只是舍不得玉璧而已？想来至诚一定能够感动上天，甘雨不会遥远。臣忝居台司，亲自承受圣上诲示，遇到大旱之年，深深惭愧自己没有傅说那样的才能。臣以为上天高远，一定会听见成汤的祈祷；没有想到反而受到册免，更惭愧面对士大夫。如今又蒙教诲政刑之事，岂敢不从早到晚勤勉从事，稍稍帮助圣上分忧，希望能够实现及时降雨的愿望。只是臣的脚膝尚未痊愈，不能到宫阙拜谢。贺雨表 臣某上言：伏见本月某日，甘雨大量降下。宰臣吕某等在便殿称贺。自秋季以来，时雨没有降下，遇到灾害便感到恐惧，至诚向上天祈祷；既然有所感应，便能相通，甘美的雨泽忽然遍洒大地，丰收有了希望，朝廷内外共同欢喜【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七政协调，五行和顺，敬畏上天的命令，忧劳于刑政的根本。此前妖彗告示灾害，丰年失去希望，宿麦播种后还没有发芽，旱云垂下却不降雨。陛下不吝惜祭祀牲畜，遍走群神；降临廷臣审决案件，到便殿审录囚犯。御笔铺陈文章，一夜之间替天下万方承担罪过；清正的文辞倾注恳切之意，连续多日祈求五福之神。只要德行感动上天，上天就不会违背；至诚感动神灵，神灵就会授予职司。傍晚时月亮经过毕宿，清晨云气便升上天空。细雨遍洒焦枯的土地，家家户户重新兴起农耕。哪里只是小康的征兆，必将记载为大有之年。尧帝舒展八彩眉间的忧色，免得臣等蒙受羞辱；舜帝恢复九成乐舞的演奏，大大使百姓欢悦。凡是有生命的，都知道这是上天的大赐。臣在求雨方面没有什么本领，列职调和鼎鼐也只是充数，正等待因调和失职而被册免的诏书，以补偿自己的过错。处在台司之位反而更加惭愧，承受圣上的感通之恩也更加深重。只是臣尚不能拜起，不能在朝堂称贺。

译贺雪表 臣某上言：伏见本月九日，腊月的雪应时而降，宰臣吕某等在便殿称贺。伏想腊月是一年四时的末尾，用来成就一年的功业；雪是五谷的精气，用来滋润农田、充实谷实。上天垂下福佑，显示圣主忧虑百姓。凡处在昌盛朝代的人，都共同欣喜这祥瑞【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勤劳处理各项政务，敬慎顺应天时，以百姓的心愿为自己的心愿，使他们进入长寿之域；忧虑哪怕有一人不能获得应有的生活，常常像自己被置于高墙之中一样不安。自秋至冬，浓密的云却没有下雨。陛下想到百姓的庄稼，忧虑宗庙的祭品，于是撤去尧帝宫中的钟磬，减少舜帝灶中的荤腥。又在京城以内，给鳏夫、寡妇等人大量发放金帛资财，用来救济饥寒的困苦。没有哪一个神灵不被祭祀，有感便能相通，于是使六出之雪降下，大大符合三农的愿望。连夜堆积，遍野滋润。圣德因此更加光明，记载丰年也没有惭愧。臣正处在请假期间，忽然看到祥瑞，虽然惭愧自己没有调和阴阳的功劳，却为丰收的希望而喜悦。贺停止谒庙大礼表 臣某上言：伏见御札宣示内外文武百官，因为彗星、孛星的灾异，特意停止八月二十四日谒庙大礼，仍择日登丹凤楼大赦天下。清庙中陈述议论，上天显示警戒；把天下万方的罪过都归在圣上自身，退避三舍以避开灾祸，等待帝德光明。凡处在天地覆载之下的人，都仰赖圣上的光明【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敬畏上天，恭敬严肃地对待列圣；天象忽然显现怪异，便停止向祖宗进献馨香之祭；挥洒御笔颁发文书，发布诏令自我责罪，仍然施行赦免宽宥，以答谢上天。九州的百姓全都听到哀痛的诏书，三边的戍卒顿时减少了歌吟之声。等待玄妙的德行上达天听，至诚得到感应；五纬改变连珠的形状，重新照耀天文；万国倾心奉献执玉之诚，共同扶助帝王事业。臣久居辅弼之位，熟知圣上忧勤，惭愧自己没有伊尹、吕尚辅佐君主的才能，只能仰望禹、汤那样自责，欢呼拜舞，超过平常情感万倍。贺御楼大赦表 臣某上言：伏见本月某日，皇帝登丹凤楼大赦天下。因为天象显示灾异，便下诏责备自己；恩泽流布全国，又推行解除罪责的恩典。凡在日月照临之下的人，都深深庆幸依赖【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顺考古代治道，观察天文；一年将要向祖宗告成，天象却忽然在星位上显示异变，于是停止吉礼，用来安抚灾异的征兆；忧虑各项政务没有修治完善，希望把恩惠流布天下。丹凤楼开启，大大彰明自我责罪的诚意；高悬金鸡竿，给所有人都开辟自我更新的道路。幽明之间没有隔阂，监狱都空了；人心已经发出颂扬之声，天道顿时转回和气。等待祥瑞显现，以报答圣上的忧劳。臣年老衰残，调和阴阳的功劳不足，按照旧典本应请求册免，却只能仰赖新颁的恩典来消除灾害，惭愧、敬畏、战栗、忧惧，不知所措。慰问公主去世表 臣某上言：本月某日得到进奏院文状报告，二十一日某国公主去世。云气为鲁馆而忧愁，风声在秦箫中呜咽；鸾鸟驾着车辔疾驰而去，龙首车饰惨然如在流雪【中谢】伏想某国公主，自上天降下秀美，承受圣明而含有华采；早年已经在肃雍的礼乐中得到诗歌称颂，后来选定婚配而下嫁，能够奉行舅姑之礼，充分表明人伦，正应当在公侯之家大显妇道。哪里料到瑶台早早召回，玉树先行摧折；星沉落而婺女难以留住，月昏暗而嫦娥再也看不见。伏惟尊号皇帝陛下，天性中的悲伤深重，皇族亲属中的痛苦极其深切；叹息妫汭流水已经逝去，徒然惊惧她一去不返；遥望沁园成为荒土，再也不能回宫省亲。凡是身为臣下的人，都共同增添悲痛哀悼。臣受公务拘束，不能到宫阙陈述慰问。请求回私宅养病表 臣伏念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参加常朝，将要遇到圣节，紫宸殿近在咫尺，却难以捧酒献寿；黄阁虽然清闲，臣却只是充数调和鼎鼐，不回私宅，实在玷污朝廷。因此冒昧陈述诚恳之意，写在章奏之中。伏承尊号皇帝陛下曲加教谕，却没有准许臣遵从。想到过去蒙受的际遇，顾念始终如一的宠遇，圣上的慈恩虽然深厚，但公议却难以安定。何况廊庙是众望所归之地，台衡承担重大事务，本应从早到晚不懈怠，朝夕讨论政事，哪里能有半年时间竟然没有一次朝拜的礼节？外界的议论恐怕会因臣冒受宠恩而受损，私心也免不了忧虑。伏望皇帝陛下俯察臣的衰残，再容许臣请假，希望药物治疗能够见效，等筋骨稍微康复，竭尽全力而不顾自身，晚年还期望继续报效；至于悬车告老，哪里敢在圣明时代轻易提出？倘若能够得到允准，臣不胜恳切愿望。因干明节不能拜起陈情表 臣伏念自己近来染上虚弱的疾病，已经很久不能起居行礼；眼看圣节将要到来，等待朝见天颜却仍受到阻碍。在百官共同瞻仰的地方，本应展开礼仪容态；正当群臣献寿之时，却不能拜起。反复想到自己衰老朽弱，只能增添惶恐忧惧【中谢】伏惟尊号皇帝陛下，甲观降下储君的祥瑞，华封之人祝颂圣寿，万国玉帛都倾心而来，表达向阳朝拜的诚意；五等公侯共同庆祝皇帝比上天更长久的寿命。凡处在天地覆载之下的人，谁不祈祷祝愿？何况臣位居台司之首，承受上天曲加的眷顾，拖着鞋行走已难于迈步，捧杯献酒更实在无法参加欢呼。有礼仪才会心安，臣考察古代格言而感到恐惧；没有德行却享受俸禄，招来这种疾病也是应当的。空有善意祈祷的心愿，希望圣上宽恕臣这不灵便的双脚。臣虽想以筋力行礼，却已经到了需要凭几杖行走的年纪；臣作为股肱之臣理应贤良，却深深惭愧自己还列在士大夫名籍中。请求差官通摄谒庙大礼使表 臣把赤诚之心倾尽，仰达紫宸；即使再三冒犯圣上听闻，也希望万分之一能够挽回天子的眷顾。伏念臣遭逢昌盛时代，忝居台司三十年，将相之权，周旋任职；一千年才有一次的君臣情分，始终没有改变。然而自秋夏以来，脚膝无力，免除在紫殿参加常朝，却仍参与黄扉中的大政。伏遇尊号皇帝陛下为丰收举行告谢，恭敬严肃地祭祀宗庙；臣既位列三台之首，按理应当居五使之先，只是顾念筋力不能支撑，担心趋走进退失去礼度，所以冒昧陈述诚恳之情，希望免除差遣。哪里料到陛下虽然顾念臣年老，却仍看重礼事，把大礼的责任屈尊交给老臣；加上中使、太医在道路上往来奔走，王言和御札接连不断地送到门庭。既然圣意如此郑重周详，臣哪里敢只图安逸？已经接受的命令，怎么敢坚决违抗？关于临事时的礼仪，臣仍希望能够通摄办理，所以预先陈述危惧恳切之情，向皇帝祈求，希望在举行大礼的清晨，免致违背礼仪的过失。

译求致仕第一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知道进退，是贤达之人的格言；有始有终，是君臣之间的大义。将要染笔写下请求退休的奏疏，心神仍飞驰向着朝廷，希望仁慈的君主怜悯叹息，使老臣得以休退【中谢】伏念臣近来缺少宏大才略，又不是世代贵族。邓仲华平素的声望，不过做过功曹；岑文本最初的心愿，也只在于做县令。偶然遭逢盛运，攀附先皇，从宾客随从之臣突然升为宰相辅臣。捐躯奉命，不落在他人之后；只是责任重大而才能浅薄，终究没有成就。等到盟津出兵，恰逢代邸的君王兴起，臣急速奔赴北阙之前，充任辅佐东宫的臣列。臣在此时已经能够知止，便发誓在那里终老，哪里料到陛下怜念旧日青毡，又重新使臣升居黄阁？只是奉行明文教令，未曾有过启发君主、匡益政事的谋略。近来陛下又察知臣谨慎自持，使臣劳逸均衡，连续镇守襄、邓，暂时远离尧舜般的朝廷。臣久窃节旄的宠荣，寒暑流转渐渐形成衰老的病状。前年有幸遇到陛下亲自祭祀上帝，亲耕千亩之田；老臣位居诸侯之列，本应参加五推之礼，请求入朝到天阙，不久奉到皇帝允准，得以伸展助祭的诚意，实在已经有了分司的希望。陛下过分施加私人眷顾，又使臣列于上台；既然以高位加重责任，果然积忧成病。今年春天起初只是轻微疾病，后来竟成沉重的病患。陛下最终赐予怜悯，多方治疗，虽然还没有痊愈，步履仍然艰难。自此特意免除常朝，却仍主管大政；没有一句话能够有益于圣听，也没有一次拜见天颜。在中书省由省吏扶着行走，羞于面对朝士；回到私宅则有骑马仪仗在前面开路，耻于被京城百姓看见。已经成为废疾之身，哪里还配处在众望所归的职位？近来因为年末，越发觉得形体羸弱；虽说正在告假，仍然列在钧台之上，圣上屡次派人问候，实在玷污了朝廷的宽容。何况宰臣一个月的俸金，竟是下位官员数年所得的俸禄；君恩虽然深厚，却损害国家的常规伦理；内府虽然富足，却消耗百姓的膏血。若不考虑止步，只是贪冒宠光，岂止辜负圣上知遇，直恐还会招来鬼神暗中责罚。伏望陛下听许臣告老，施恩让臣保全晚节，希望在闭眼之前稍稍实现安身的打算，显示君恩有终，也使贤能之路不受阻碍。如果能够辞去荣宠，准许回到西洛，幸运地没有死去，还能看到东封大典，免得在将死之年又招来《伐檀》那样的讥刺。只是还担心陛下过分顾念旧情，拒绝臣的奏章；即使触犯严厉的诛罚，也一定要实现这个愿望。臣受限于步履仍然艰难，不能亲自拜见朝堂，谨派次子六宅使承煦到东上閤门，拜表陈乞以闻。第二表 臣某上言：本月某日臣拜章上呈閤门，请求告老悬车，优厚的诏书却没有答应。虽然增加了宠遇，残年却没有保障。如今必须哀鸣请求，即使因违背天命而获罪，也希望退身而得到安置【中谢】臣听说，诸葛亮是蜀国的名相，因二十次责罚而神伤；裴度是唐朝的大贤，刚到四十岁头发便白了。有的人早衰短命，更加积累忧虑。何况臣没有武侯的才干，也没有晋公的谋略；但臣因为遭逢先帝，又遇到圣明君主，在高位上已经三十年，处在浮生之中已经七十年。虽然没有以功名报效国家，却常常以畏惧谨慎来保全自身。如今衰老到这种地步，死亡随时可能到来。还没有解除辅弼调和的职责，已经使公共朝廷受到损伤。只是贪冒三台的宠禄，终究会被千古耻笑。因此恳切请求致仕，正合旧有典章。陛下曲加顾念始终，过分地谆谆劝谕；即使听从上天自有的成命，到了地下也知道这是荣耀。可是老病越来越严重，死期已经不远。何况三次进入庙堂，贵极活人；尸位素餐而领取万钱俸禄，罪过会招来阴间谴责。与其让它加速死亡，哪里如优待臣使其获得生路？伏望陛下赐臣以寿终，安排到闲散之地。希望延长残余的气息，还能看见圣明时代；生前感激圣主，死后追随先臣，幽魂没有惭愧，朽骨也有光彩。臣区区的一片诚心，实在希望就在于此。第三表 臣某上言：臣多次上封章，请求归还朝政，后来又承蒙批答，却没有得到皇帝允准。按照礼文，七十岁请求悬车已经不远，再三请求便是冒犯。臣考察《易经》的卦象而心怀忧惧，想到老病日益加重，希望皇帝的慈恩能够怜悯【中谢】臣听说老子的玄妙言论告诫人要知足，箕子的《洪范》说福分在于善终。臣虽然至为愚昧，也私下仰慕这个道理。何况臣才非王佐，职位却达到人臣极高之处；出则拥护上将军的旗鼓，尊贵地居方面；入则佩带大丞相的印绶，位列台司之首。三代的赠官、诸子的贵仕，俸禄赏赐聚集起来何止万金；官爵阶勋计算起来无不达到一品。每日有秩酒，按月有餐钱，供养这一身已经超过二十年。在外不能提出奇谋妙策，廓清妖氛而停止战争；在内不能使风俗富足、百姓安定，救济孤弱寡妇，使他们达到富足长寿。玷污圣朝的公道，成为陛下的私人。如今齿发衰残，形体病弱，如果这样还不退职，就是贪得无厌。此前妖星忽然出现，亢旱长久不止，上天怨怒、神灵震怒，实在是老臣应该引咎自责，反而劳烦圣主。如今幸而时雪大量降下，丰年有了期限，臣很惭愧没有调和阴阳的功劳，全赖圣明感动上天。陛下又颁下诏书，完全去掉尊号。臣却兼有八个字的功劳，臣身处三台之上，正列在万乘之主焦劳忧虑的日子里，成为一生尸位素餐的人。纵然免受国法惩罚，也必定招来阴间责罚。臣之所以号哭请求退职，早晚不得安宁，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伏望陛下察知臣发自内心的危惧恳切，按照典章在适当时候下达册免之命，希望延长风烛残年的寿命，尽享君臣相遇的情分。倘若一旦像草木上的露水那样突然先行死去，仍然执掌国家大权，那么尸骨埋在黄泉，幽魂必然负愧；名字写在国史上，后代将以什么为鉴？臣倾尽诚恳、披沥肝胆，期望得到准许。

译第四表 臣某上言：从本月五日到十四日，臣三次上封章恳切陈述请求致仕。伏奉十七日的批答，不准许，又命令臣再次上章，来伸陈告老的诚意。臣实在已经到了暮年，还拒绝已经下达的命令，本来应当受通常的刑罚。与其贪冒宠恩而招来灾殃，不如违背天命而获罪【中谢】臣听说，上天养育万物，使它们各得其时，所以春天使万物发生，秋天使万物肃杀，显示万物都有完成的时候；明君驾驭百官，使他们各得其所，所以壮年入仕，老年悬车，明白表示仕途有终。臣斗胆征引这个道理，来说明微薄的诚意。伏念臣疾病日益深重，残年不能长久，圣主不能重新造就，神医也不能使臣痊愈。臣自己料想此生一定难以报国，只愿处在圣明时代，早早实现退身。后来仍然哀鸣请求，本来不是虚饰欺诈。况且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陛下亲临臣的私宅，看见臣的病容，甚至亲口表示怜悯，重瞳也为之流泪。臣当时暗中欣喜，退职的志愿已经毫不怀疑，开始希望一封表章就能得到允准，哪里料到三章都未获准许，反而曲意加以敦促劝谕。陛下过分顾念臣的遭逢，臣虽然留恋圣明，却怎奈疾病废残。臣如今暮年路远，常常等到气息将尽；身体羸弱，药剂也没有功效；手发颤抖，连粥碗也难以拿稳。即使说出纳诏令只求允当，臣也已经在言辞上艰涩难达；即使说股肱之臣贵在贤良，臣又已经在行走上艰难。衰残的情状，已经当面对天颜陈述；尸位食禄的过失，也屡次烦劳圣上的听闻。臣实在是求死后归葬故土，哪里敢强求君主？卑微的志愿不会改变，即使死去也罢。辞让西京留守表 臣某上言：从本月五日到十五日，臣四次上表，恳切请求致仕。伏见二十一日内降白麻。伏承圣恩，授臣守本官兼中书令，任河南尹兼功德使，充任西京留守。臣接着上封章请求归还骸骨，还没有等到册免，忽然又任用臣来保卫治理。顾念残年，气息仿佛尸居；听到成命，魂魄疑似被上天夺去。微薄身躯即将陨灭，全族都忧惧不安【中谢】臣听说，掌握君王的八种权柄，就是掌握生杀的权力；分掌两都事务，实际总管留守之地。只是顾念臣年老朽弱，哪里配得上如此崇高的职位？伏念臣出身孤寒，本来不是俊杰之才。长久处于执掌国政的职位，只是因为赶上开国之时；常常依托诸侯，到三十五岁还没有获准出仕。等到遭逢明主，六十九岁还占据台司。固然没有治理国家的谋略，却享受逼身而来的富贵。上面辜负圣德，果然招致天灾。自从染上沉重疾病，已经跨过新年；即使还能伸展手足，又怎么能不深深辜负明时的股肱之任？因此泣血濡笔，呼天上表，愿意罢去万钱的俸禄，预先营造五尺坟墓。全是哀鸣请求，实在不是虚饰欺诈。哪里料到陛下过分施加私人眷顾，又降下美善的诏命，另开荀令之池，让臣守护周公之宅。承受君主和亲人始终不变的恩分，近古实在没有这样的事。守护宫阙宗庙的职责，不是有才能的人不能承担。何况臣的手不能运作，脚也难以行走；如果听到命令便不推辞，就是舍弃轻职而接受重任。此前请求罢相，全都是欺骗上天；不但会受到君子的责罚，还恐怕招来樵夫的嘲笑。臣宁死而已，这个职位不敢承当。伏望陛下怜悯顾念臣已到桑榆晚年，暂且停止诏令，放臣回到私宅。明白告知朝廷，那么老臣知止的荣誉，死后也不会朽灭；陛下使恩惠有终，在义理上又何尝不是恰当的呢？臣奉表叩头，泪水和血水一同流下。第二表 臣某上言：本月某日承蒙恩典授予臣某官。臣当日上表陈说辞让，伏奉批答不准许，命臣留在京城主持重任。垂死的残年，听到命令便来不及安宁；拜章陈让又没有得到回应，皇帝的眷顾恐怕会加速天灾。自早到晚以来，精神魂魄飞越不安【中谢】伏念臣去年春季就染上沉重疾病，今年正月才请求致仕，并不是不留恋圣明的时代，而是担忧死期已经逼近。臣陈述度量德行、估量能力的心意，是想减少尸位素餐的罪过。所希望的只是完全停止优厚俸禄，辞谢台司高位，随着太平时代的老农生活，做一名皇家旧相，这就是最大的愿望，此外还求什么呢？哪里料到陛下特意委任臣主管留守之事，仍然增加官阶，改换功臣的美号，把大尹的繁重权力交给臣？虽承受皇恩，实在违背平素愿望。况且臣的富贵，天下人都知道；臣的衰弱，陛下也亲眼见到。难道肯因为请求休退，反而再取得宠荣吗？何况西都事务繁多，分掌国家政务；留守的俸禄丰厚，是宰臣的十倍。臣若接受它，就是贪得无厌。不止是在当世冒受荣宠，也将被后人嘲笑。平生没有使君主成就功业的功劳，临死却有要挟君主的罪名，这是臣一定不肯做的。如果因为拒绝违抗成命而触犯严厉诛罚，臣视死如归，一定不奉诏。伏望陛下顾念退职之人的大体，割舍顾念旧臣的小慈，赐臣一辆安车，让臣直到临终。即使死去的那一天，也如同仍活着的年岁一样感受恩荣。第三表 臣某上言：臣自从听到宣读授官的白麻诏书，又陈上辞让表，伏奉答诏，命臣再次上章。顾念老病缠身，承受圣恩接连不断；如果借辞去荣宠之名而接受俸禄，就是贪冒宠恩来沽名钓誉。臣泣血惭愧，精神不安，不能安坐【中谢】伏念臣去年抱病，长期在中书省；上有万乘的聪明，下有三位大臣辅弼。臣安稳时只是署行诏敕，困倦时便高卧休息，尚且多有虚弱，不能往来；何况两京分掌事务，各种职务都已设置，七代宗庙极其严肃，万人的政务正在那里。那里既不是可以安坐而治理的地方，又增添了尸位素餐的罪过。况且三千贯的俸金、数百家所缴的赋调，夺取百姓的膏血来供养臣这衰残之身。虽然说是以恩典优待臣，实际上却是在加速臣的死亡。想到这些，苟且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臣又考察前代退职之人，自有通常礼数：有的是旧日以师礼相待，有的是有安定国家的功勋，也不过赐给千金，配给四匹马而已。臣的富贵只是由于遭逢际会，有职位而无功劳，既老又病，放回私宅，对臣有什么亏负，哪里值得朝廷过分增加礼数？伏望陛下容许臣告老，察知这是出于真心，使臣满足知足的心愿，完全停止已经下达的命令。早晨退职，晚上死去，臣也没有遗憾了。

译第四表 臣某上言：臣伏奉本月某日第三道批答，不准臣辞让恩命，命令臣停止再上章；上表就是拒绝君命，接受宠禄就是要挟君主，臣忧惶失措，进退无所凭据【中谢】伏念臣屡次陈述危惧恳切之情，却没有打动圣心，实在惭愧自己衰老多病的身体，不配承担保卫治理的责任。万般忧惧悖乱之情，三表哀鸣请求。陛下屡次降下诏令，又赐御札，并且说：“开国功臣旧臣，只有卿一人。”又说：“在洛阳颐养，事情光耀青史。”臣捧读圣上言语，哭泣着看顾残破身躯，恨不能追回已经逝去的年华，换回已经废弃的筋力，奔走上路，以符合天心。可是步履艰难，言辞蹇涩；不请求归还政权，就是贪恋荣宠。哪有开始时辞让三百贯的料钱，最终却接受三千贯的月俸？如果把这些均分给普通官吏，可以供养数百名；分给六军，可以养活数千士卒；或许能让他们安抚百姓、推行政令，或许能让他们抵御寇敌、守备边疆。割舍老臣的私人恩宠，成就陛下的公共公道，也恐怕能增加臣微薄的福分，减少臣余下的灾殃。这样或许还能多活几年，一定能够再次见到万乘之主。如果一定要令臣赴任，不许罢官，尸位素餐就会更多，忧劳会加速死亡，恐怕没有益处，反而足以使臣痛苦。伏望陛下思考一物失所的警言，察知匹夫不可被夺的志愿，停止这项已经作成的命令，使臣得以实现最初的心愿；这样臣长久归于九原，也免得有冒受宠恩的羞耻；即使多活一天，也承蒙陛下重新造就的恩德。谢降御札，并谢宰臣到私宅传宣而未获准许；陈述辞让留守之职，请求等病愈后赴任表。臣某说：本月某日，蒙受圣上的慈爱，特地降遣入内小底押班韩守英携带御札赐给我。当日晚间，宰臣吕某以下官员已经来到我的私第，奉宣圣旨，反复加以晓谕，并再次赐下批答，但我没有接受。我陈述辞让恩命，并请来宣读诏章的人代为转达；宰臣又传达圣意，中使传宣皇帝亲笔诏书，言辞恳切。只是我抱病残躯，衰弱疲惫，实在不能支撑。如果我伏枕坚决拒绝君恩，再次上章烦扰圣听，作为臣子的道理，实在心中不安。稍等病情好转，便接受成命；谨当遍访良医，精心治疗沉重的疾病。恳切的愿望尚未实现，忧惶失措，不能自持。谢许肩舆入内表 臣某说：本月某日，依据枢密院札子，奉圣旨，允许我过清明节后择日辞朝，并仍命我乘坐担子到崇政殿入见。因为我年老多病，衰弱羸瘦，圣上慈爱怜悯，察知我的足疾，允许我乘肩舆入朝。这实在是君父格外的恩宠，并不是人臣通常所享有的礼遇。从前蔡义在宣帝时传授经书，便由两名官吏扶持着快步入朝；裴寂在太宗时接受任命，便由三名卫士抬着入朝觐见。我没有这样的功勋旧劳，却得到这样的宠荣，自知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君主，惶恐流泪，不知该如何自处。谢宣差长男送赴西京表 臣恭敬地接受宣命，派遣臣的长男左羽林军大将军承宗送臣前往西京。天子有命，全家都知道这是荣耀；既慰藉父子之情，又更加彰显君臣之分。臣想到自己近来惭愧地衰老了，却还没有实现归老退休，明君又重重委任我以保厘之责，正为占据职位而忧虑；长子有幸忝列环卫之职，本应参加通常的朝参。陛下从朝班中抽出他，允许他随行送我，这是出于圣上的恩念，实在使我私门增辉，使我在歧路上也感到光荣，家人都感动得流泪。只是让亲父亲子一同出行，已经有损于公朝的体统；竭尽孝道和忠心，岂敢忘记家训？长久追念这番知遇，只有徒然流尽眼泪。谢宣防令次男西京侍疾表 臣某说：本月某日，枢密院送到一道宣头，交给臣的次男某，命他随臣赴任西京侍奉疾病，并且仍不削减他的俸禄。君主和父亲给予的深厚恩遇，使父子能够一同出行；只是承受宠荣，更加感动流泪。臣近来将要前往洛邑，入朝觐见尧阶，稍稍平息了恋慕朝廷之心，也写下感恩的情怀。承蒙圣君亲自垂问，又允许幼子随行侍奉，不削减他的班秩，仍然发给俸禄，实在不是通常的惯例，而是特别的恩典。想来我这个暮年老人也知道这是荣耀，回望私门，更加增添光彩。这都是因为陛下以义理敦厚人的天性，以恩德厚待孝亲之情，顾念老人衰弱，使他穿着彩衣侍奉父亲养老。我已年老，还忝居留守之职；童子哪里懂得什么，却要奉行早晚侍奉，同时兼任内职。今后只能把忠孝之道告诫子孙，除此之外，实在不知如何自处。《小畜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二十四，宋王禹偁撰，表 西京谢上表 谢圣惠方表 谢手诏别录赐生辰国信表 谢传宣抚问表 为寿宁节不能朝觐奏事状 奏侄男表 谢赐侄男大理评事表 缴连寿宁节功德疏表 代吕相公辞起复第二表 代王侍郎辞官表 代吕相公辞右仆射表 为宰臣因彗星出现请求退职表 又谢恩表 为兵部向侍郎谢恩表 为温侍郎谢授礼部尚书表 为兵部张相公谢官表 为史馆李相公辞官表【二首】西京谢上表 臣某说：恭敬地接受恩制，授予臣西京留守，已经于本月某日到任完毕。乍然远离龙庭，初次来到龟洛，遥望皇帝的冠冕而更加思念朝廷，面对宫阙而知道这是荣耀。臣想到自己向来缺乏宏大的才能，偶然遇上开国盛世，历经两朝而窃取俸禄，三次入任宰辅却没有功劳。去年因为染上重病，恳切辞去重任；上表本来只希望退休，朝廷却又降下诏命，委任我留守。四次上表辞让，希望停止已经颁行的任命，但再次降下批答诏书仍未同意；我又去诉说诚意，担心长久卧病会被视为要挟君主，于是勉强带病接受任命。这都是因为陛下深切顾念旧臣，退让之礼也做到极致，于是使我在衰朽之年享有这种非同寻常的待遇。入朝时荣耀地执掌相印，位列四辅以调和元气；出朝后分掌神皋事务，以三公的身份镇守外地。又开启荀池般的尊贵地位，更加彰显洛宅的雄伟，增加了老臣无德而承受的罪责，实在是近古以来未有的典章。长久说来，这番宠遇无人可以相比；我自己感动流泪，在朝廷辞行，扶持着勉强上路。刚到治理之所，更使残年增添光彩。奉祀列圣的宗庙，观看百官掌管的典章制度，面对两观，怎能忘记恋慕朝廷；俯视三川，更加迫切地想要朝见天子。拜谒太祖的园陵，想到弓剑遗物而魂销；扫祭先臣的坟墓，眼泪滴落在松树和楸树旁。追念往事，既感到荣耀又感到恐惧；只是惭愧自己衰颓潦倒，不能称职地居留守之位，也当奉行朝廷常法，并且广泛询问属吏。我卧病治理此地，只能依凭圣上的教化；寻求医治，希望多少便利于这微贱的身体。本来没有什么辅佐补益的功劳，只是感念始终如一的恩德。

译谢圣惠方表 臣某说：本月某日，收到进奏院的状文报告；本月十日，依据御书院札子，奉圣旨颁降《太平圣惠方》第五十一卷至第一百卷，以及排门目录一卷，共五十一册，全都用紫绫装裱，用黄绢作书签，命进奏院递送到西京，赐给臣。这是皇帝曲加眷顾。皇上新近编制《圣惠方》，施惠于百姓；上天般的慈爱又继续赐给老臣，是想让我这个因病废弃的身体再次获得康宁的福气。【中谢】恭敬地想，尊号皇帝陛下为世人树立榜样，把百姓看作受伤之人，穷究各种疾病的根源，选取最完善的医方医术。从居于朱邸开始，直到紫宸殿，经过将近十五年，编成一百卷；救治疾病和疮疡的道理全都包括，金石草木药性的情状也没有不涉及。岐伯、秦和贡献医术，仓公、扁鹊献上医方，辨别五声五色的细微变化，察看九窍九脏的活动。皇帝亲自撰写序言和引文，使众生都明白医道的归宿。与玄宗的《广济方》相比，实在太简略；继承黄帝亲自尝药的道理，足以与千古同辉。近来因为刻印尚未完备，施行不够广泛；臣当时正居黄阁，首先蒙受这宏大的恩典，常常担心此生看不到全集，哪里料到陛下始终曲加顾念，又再次颁发宣赐。我仰窥上天，越发觉得它高远明亮；观看大海，无法知道它的边际。恩惠超过使死人复生的药物，功效深过使跛足站起的针灸。进奏院代为谢恩，恐怕自己与方镇大臣不同；上表陈述感激之情，还私下把自己比作台司大臣。如此更延长我晚年的岁月，实在全靠再造生命的恩德。臣不胜感戴上天、荷蒙圣恩的至极感激惶恐之情。谢手诏别录赐生辰国信表 臣某说：本月某日，蒙受圣上慈爱，派臣的儿子某官押送生辰礼物赐给臣。上天般的眷顾回照，私门增添光彩；正为父母养育之劳而感动，忽然承受圣上的知遇，全家都以为荣耀，即使有百个身体又怎样报答？臣想到自己才不能兼济天下，时运偶然遇到太平盛世；一句话也没有补益皇帝的听闻，三次入任宰相反而徒然玷污相位。先前因虚弱多病，筋力不能支持，圣上优容，待遇甚至不同于上台宰辅；入朝拜谒也不拘泥于通常礼节。死了也难以弥补罪责，本来正打算卧病上表；病情既已好转，也应当悬车告老。然而仍然留恋文明之德，希望伸张补报之心。哪里料到陛下特意记得我的生日，曲加圣眷，衣服采用六宫的制度，器物分赐三品的珍品，从宫中马厩取出鞍马，从天府分赐彩缯。只是惭愧自己衰老朽拙，不配承受鲜明华美的赏赐；自己没有粗布衣服可穿，反而更加增添了使百姓惭愧的负担。有始有终，我只是空自知道圣上的恩德；只想起那些逆耳的直言，以尽臣子劝导君主的节操。今后除此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谢传宣抚问表 臣某说：臣的儿子某押送生辰国信到来，蒙受圣上慈爱，召臣到崇政殿，亲自传宣圣旨加以抚问。俯身听到圣上的话，仿佛面对天子的容颜，感恩流泪，惶恐失措。臣想到自己向来蒙受知遇，却没有功业可称；也曾暗中考察过去的贤臣，略略征引近代事例：刘仁轨担任保厘之任，功劳著于征讨辽国；裴晋公兼有将相之权，功勋高于讨伐蔡州，被称为国家元老，也不愧对后人。臣没有这样的勤劳，却拥有这样的名位，尚未得到退休，常常背负忧虑。哪里料到我的生辰还关涉圣上的思念，特意降下宠赐，使衰残之身增添光彩。词臣在玉堂起草诏书，已经遵循以往惯例；家丁从天子的金口接受宣旨，事情却是非常的恩遇。即使死一万次、拥有百个身体，终究也难以报答；臣不胜感恩涕泣哽咽的至极心情。为寿宁节不能朝觐奏事状 臣想到重病尚未痊愈，而圣节将要到来；顾念筋力不能支撑，遥望云天，满怀遗憾。既然不能前往朝觐，便不敢安心居处。私下想到臣自从偶然遇上昌盛的朝代，长期忝居显贵的官职，入朝则位列三事，多次玷污台司；出朝则声名位居诸侯之上，错误地充任留守。凡是有关庆贺的事情，都应该率先参加。何况寿宁是吉祥的节日，节名又刚刚改定；正值群臣举杯祝寿的日子，我却是卧病两年之后，历经夏季和秋季，病情有增无减，不能参加欢呼的行列，只成为一个因病废弃的人。远在天边只能仰望流虹，卧在床下还迷失于斗蚁般的幻境。面向尧日，虽同向葵藿一样倾心；逼近虞泉，又想到人近暮年。远远瞻望北极的光辉，遗憾没有迅疾的翅膀；诚心为南山之寿祷告，却只有精诚而已。臣不胜祈天祝圣、激切忧惶的至极心情。奏侄男表 臣上述侄男某，早年向往通达修养，近来请求参加科举考试；既然对于举业还不精通，难以轻易进入文场，不久便通过奏请承受朝廷恩典，补充为衙内随从。已经在三任之间蹉跎，终于困滞于一名小职。况且四房兄弟之间，只有这个侄子。想到千载以来君臣的名分，恐怕错失良机；如果蒙受甄别录用的恩典，我当粗略告诫他勤勉奉公。冒犯天子的宫门，臣不胜惶恐激切之至。谢赐侄男大理评事表 臣恭敬地蒙受圣上慈爱，授予臣侄男某大理评事之职；只是承受宠光，荣幸而又惶恐。法寺中的美官，是圣朝优厚的爵禄；凡是选授官职，必定选择有器能的人，哪里料到一个没有得到调任的人，突然忝居起家的官命。臣侄男某，接受教训虽然已久，但读书还不深，只因补任署中的职名，随臣侍行于藩镇；既然一向蹉跎，又恐怕仕进没有阶梯。于是借圣上诞辰之际，冒昧提出量才任用的请求。蒙尊号皇帝陛下不遵循通常惯例，特降殊恩，赐给侄子的官职；又常常顾念老臣年老衰暮，料想即使粉身碎骨又如何报答，只能让全族知道这是荣耀。臣不胜…… 缴连寿宁节功德疏表 如今海面安静、山川明丽，开启了千载兴盛君王的时运；天地长久，万国都倾心祝颂圣上。留守的地位既然位居台司之首，为圣上祈祷怎能与普通官位相同？因此召集祇园中的高僧，开启秘藏中的真经。仰望赞颂云天，不分昼夜；钟声梵音在四方水域铿锵回荡，香花在六街灿烂辉耀。预期华渚的星辰已经布满，环绕周天的月亮也仿佛依凭西方圣教；祝愿面南而王的至尊圣上。希望帝车与金轮长久稳固，圣上的寿命与山岳一样，经受沙劫而长存。臣不胜…… 代吕相公辞起复第二表 服丧居草土中的臣某说：臣正处在衰败悲痛之中，忽然听到恩命，泣血负罪，呼号向上天自陈。诏书批答仍未听从我的请求，我荒乱迷惘，几乎气绝。【中谢】臣想到自己调和政务没有成绩，侍奉赡养亲人又不得其法，对于国家和家庭都谈不上忠孝；没有自行毁灭，反而招来这样的巨大凶祸。哪里敢期望在居丧守墓期间，又承受诏命？蒙尊号皇帝陛下曲加恩例，过分顾念臣的遭遇。虽然承受宠荣，却恐怕伤害风教。况且古人重视亲丧期间不接受俸禄，君子有终身之丧。臣虽然不才，粗略听闻这种道理，必将背负一抔黄土，修筑五尺坟墓，慰藉地下的幽魂，遵守天下通行的礼法。这并不是故意矫饰欺诈，而是人之常情。伏望陛下稍稍抑制私人的恩宠，暂且保全大体，停止这项已经颁行的任命，让臣遵守丧礼，以免不孝的名声玷辱众人瞻望的朝廷。臣不胜呼天叩地、哀号悲痛欲绝的至极心情。

译代王侍郎让官表 臣某说：本月某日，蒙受圣上慈爱，赐给臣一通官告、一道勅牒，特授臣户部侍郎、参知政事，并加授阶、勋、爵、邑等荣誉。职位列于二卿，职掌参与四辅，虽然听从已经颁行的命令，实在害怕空占官位。臣向天门呼号，自己推量长远打算；怀念皇帝的恩泽，确实不是故意矫饰欺诈。【中谢】臣想到自己才不是当世之才，学问也比不上博通经术的儒者；雕虫小技勉强继承家门，射鹄又哪里敢希望取得科第。没想到在得到名声的日子，恰好遇到帝王出震之时；皇帝垂衣而治，恩典特别丰厚，而我释褐入仕却没有遵循通常的调补。还没有经过历练试用，便让我进入朝班；不到几年，忽然身居近密之职。辅佐圣明神圣的君主，却只是随众进退的人。我有什么谋略，能够补益政治教化？至于裁断机要事务，无非听从圣上的聪明决断。尸位素餐居多，等待黜退幽隐。虽然圣上的心意还没有责怪我，但在舆论看来已经足以惊骇。哪里料到尊号皇帝陛下竟然以我微薄的才能，让我进入参与大政的职位？在青坛举行庆贺，虽然可以举用常规礼典；但辅佐黄阁掌持权衡，却是职位不相称。而且阶、勋一并升进，爵、邑也同时增荣。如果苟且不辞，岂是衡量德行的做法？况且陈述自己的才力而就任官位，也有能力不足便应停止的古训；名器有一定的归属，不能随意假借给人的议论。希望改回已经施行的任命，免得留下将来的祸患。伏望陛下特意停止新恩，让臣仍居旧职；不要使臣加重尸位素餐的罪名，也许可以避免覆餗的忧患。臣就这样老死在谏官之职，最终处于近密之地，永远知道满足和止足，哪里敢有非分的觊觎？能够避开这个权位，便是最大的福分。代吕相公辞右仆射表 臣某说：本月某日，恭敬地接受制命，授予臣守尚书右仆射之职，并仍改赐功臣名号。负责平章三事，却没有功绩可称；作为百官之长，却承受越级的恩荣。虽然听从已经施行的任命，实在怀有职位不相称的忧虑。臣想到自己不过是平常才干，突然遇上昌盛的时运；考中科第偶然忝居特别的等级，任职以来遍历清贵显要的官署，都是出于圣上知遇，实在没有天下公认的声望。近来入朝参与大政，于是执掌中枢；虽然坚定怀有报答君主的心，却还不懂得教化百姓的方法。寒暑反复变换，尸位素餐更加多了。等到免去鼎司之职，仍然居于冢宰之位。六卿分掌职务，我既然在朝班中居于首位，五日一次延英殿召见，也只是恭敬地奉行朝请。反省自身，知道实在忝居此位，能够终身如此已经是荣耀。哪里料到错误地承受圣恩，又登上台席；辞让不能获准，惶恐得失去容色。自从再次执掌权衡，很快经历了寒暑更替。虽然身体不是土木，多少想要报答宏大的恩宠；但对于经国治世的职务实在不明白，终究不能有益于最高的教化。有负重任，不能成为众人瞻仰的榜样，本来应当从朝廷罢退，放归田里；把贤能之人扬举到显要职位，以激励他们侍奉君主。蒙尊号皇帝陛下曲加顾念我的遭遇，俯念始终，特意加授端揆之职，并仍赐功臣名号。体恤我能力不足的心意，正所谓以礼节退让臣下。然而中台是高峻的等级，右相是古老的官职；如果台司中没有作为的人占据如此高位，那么百官将仰望谁，后代又拿什么作为观法？伏望陛下稍稍抑制私人的恩宠，公开遵从公议，特意追回前诏，另授散官；也许能使贪求进用的人不敢妄动，使没有才能的士人得到一点惩戒。区区诚意确实不是故意谦让，冒犯天子威严，臣不胜感戴上天、荷蒙圣恩、激切惶恐的至极心情。为宰臣因彗星出现请求退职表 臣某说：臣听说平章百姓，责任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册免三公，必定是因为灾异。看见上天显示谴责，身居大位还有什么脸面？臣想到我们都缺乏宏大的才能，却滥居掌管各种政务的职位；不明白调和阴阳的根本道理，违背了辅佐君主、提出良策的美好谋议。只是因为先帝错误地了解我们，突然加以擢用；圣君继承大统，又曲加优容。岁月多次更替，辅弼调和毫无成绩，既然失去了众人瞻望的声誉，果然招来了覆餗的惩罚。近几日以来，妖星忽然出现，这是谋划国家而感到羞耻、皇帝教化尚未使天下信服、代天治理万物的官职造成的，也是上天以天文告知变异。如果对此还不责罚，凭什么辅佐君主？恭敬地想，尊号皇帝陛下以舜的孝道奉事先祖，以尧的心胸考察古道，勉力奉行勤勉的至德，发扬好问的虚怀，遵循列圣的宏大基业，守护而不失；把政权委托给大臣，任用他们而不疑。没有一件事不下诏询问，没有一句话不加以听纳，使上下之情没有间隔，使大小政务都能按其应当实行；这样就会给百姓带来福庆，招来上天的祥瑞。然而星象却如此，朝廷谋略便可知道，这正是君主极其圣明而辅弼之臣不称职的明显验证。臣又以为君臣同体，不能没有合适的人任职；阴阳不调和，就应当选拔贤士为相，这既是国家的美好典章，也是古今共同的制度。伏望陛下思考宗庙社稷的长远谋划，珍惜朝廷的重大职任，广泛寻求山林隐士，博采士大夫的意见，俯顺人心，向上回应上天的警告，必定会产生贤良的辅弼，协助圣上的谋略，能够达到天下和平，坐待灾变罪咎自行消除。臣等不胜身居鼎足而感到惭愧；请面对朝廷，明白降下诏书，放归田里，免得玷污执掌权衡的位置，甘愿做击壤歌唱的百姓，以此终身生活，实在是最大的幸运。臣等不胜贪受荣耀、窃取俸禄、战栗流汗等待治罪的至极心情。又谢恩表 臣等说：近来因为乾象发生变异，罪责在于宰辅，我们再次上密封奏章，恳请避居廊庙之外。恭敬地接受批答，却没有得到允许。【中谢】私下认为，祥瑞和灾祸的征兆取决于政教；宰辅的职责在于调和。任用得人就会降下祥瑞，用人不当就会显示谴责。只有上天垂下鉴察，一切都像影子随着形体一样分明。臣等想到自己身居三台之位，历经侍奉两位圣主，既不能在内安定百姓，使他们全部开垦荒芜之地；又不能在外安抚四方，使他们把弓箭装入箭袋。然而我们只是妨碍贤者进身的道路，不能报答国恩，终于使和气没有融洽，星象失去常度。《易经》说：“又有谁能怪罪呢？”古语说：“这样能使你安宁吗？”因此希望停止执掌权衡，请求另选辅弼，也许可以消除上天的警告，达到时代和谐。蒙陛下再次降下诏书，曲加诚恳晓谕；虽然没有加以放逐，实际上却不得安宁。何况陛下又在宫中避开正殿，减少太官供应的日常膳食，把天下万方的罪责都归于自身；退避三舍的妖异，必定可以回转上天的意旨。臣等还容许自己留待治罪，更加积累厚脸皮。在君主忧虑、臣子受辱的时候，却抱着尸位素餐的过错，摘下帽子伏在宫阙之下；再三担心冒犯天子的听闻，纵使撞碎头颅、粉身碎骨，也希望万一能够伸张臣子的节操。岂敢不精心探求治国根本，广泛察看人情，讨论国家常法，勤勉体恤百姓的隐忧，商议边防的措施，评议刑法政令的宽严松紧？这样也许可以上面减轻陛下的焦劳，旁边消除灾气，稍稍逃脱官场的讥谤，免得辱没圣上的知遇。区区诚意，确实就在这里。臣等不胜感戴上天、荷蒙圣恩、激切惶恐的至极心情。

译为兵部向侍郎谢恩表 臣某说：恭敬地接受制书，进入参与朝政的职位；上表陈述辞让，答复的诏书没有同意，臣惶恐忧虑而失去主意，只得勉强就任。臣想到自己出身寒微，偶然忝列科名；先帝错误地了解我，突然加以擢用。圣君继承大统，不忍舍弃遗忘我；臣在内心自知，听到舆论也知道难以处置，哪里料到尊号皇帝陛下特意颁下诏命，让我辅佐宰辅，职责在于调和政务，事情关系到国家治乱？如果不是怀有宏大的谋略和应变的办法，上可以启发圣上的聪明，下可以辅成三事，那么凭什么符合士大夫的期望，满足陛下日夜操劳而求治的心意？因此才敢详细陈述诚意，希望停止这项光荣的任命。陛下不改变前诏，终究使我辱没天恩。再三担心冒犯天心，只希望万一能够尽到臣节。又想到自己是两朝近侍，五年忝受荣耀，虽然承受天地覆载般的恩德，终究没有什么补报；幸而犬马般的力量还没有十分衰残，谨当知无不为，退居时思考补救过失；调和四时如同玉烛，实在惭愧于前代贤人；即使把性命看作鸿毛，又怎敢忘记死而报国？臣不胜感戴上天、荷蒙圣恩、激切惶恐的至极心情。为温侍郎谢礼部尚书表 臣某说：恭敬地接受圣上慈爱，授予臣礼部尚书之职；停止辅佐宰辅的职务，美好地升任宗伯，推恩足以掩盖过失，反省自己已经惭愧得魂不附体。臣想到自己出身孤贫，才能并不秀异；当先朝登基时，遇到在丹陛下考校文章，才得以忝列科名，所做的一切都超过了本分，突然进入机密要职，效命微薄如涓滴，虽然竭尽精诚，却没有提出什么有益的建议。等到罢归谏署，出任藩镇长官，奔走五年，调任四郡；奉公的志向中外不变，恋慕朝廷的心情早晚都在。先皇帝召我出使荆渚，让我辅佐台司；还没有实现使君主成功的诚意，忽然逼近先帝升天的时日。命运虽然薄，孤魂已经消散。恭逢尊号皇帝陛下继承大统，遵奉先帝遗诏，特意升迁我的官秩，曲加优容。炎凉又更替了一番，难道我就没有一点辅佐补益吗？想要退隐，却难以轻率决定去留；留恋恩宠，于是渐渐因循。两朝都没有听到我的一件功绩，却冒受宠恩，本来应当远远贬斥，以警戒后来的人。蒙陛下曲加顾念我的遭遇，特意顾念始终，把我提升到六卿之列，却罢去参与三事的权力。这样玷污显贵官位，还没有堵塞公议。古人所谓“进用就辜负天下的期望，退居也不失为六曹尚书”，臣如今正是这样。身在南宫，距离遥远；仰望北极，尊高无比。想要报答宏恩，却不知道死在何处才足以报答。臣不胜…… 为兵部张相公谢官表 臣某说：臣仰承皇帝命令，再次进入宰辅之列；没有非凡的才能，却辜负天下的期望，责任重大而德行浅薄，因此把荣耀当作忧患。【中谢】臣想到自己不过是平庸之才，突然登上显贵的仕途；此前忝居三事之位，将近两年，忧虑畏惧很多，辅弼却没有功效。后来罢归左辖，不久改任正卿，调任数州，奔走万里。正值先朝厌弃人世，我正在为永远失去先帝而泣血；等到圣主继承宗庙，幸而能够常常入朝面对君主，甘愿处在闲散之地，终此一生。哪里料到尊号皇帝陛下过分求取旧臣，曲意遵奉先帝遗诏，把万事委托给我，使我位冠三台？圣上的眷顾虽然深厚，舆论却不认为合适；我恳切上疏辞让，圣上的慈意没有答允，只得勉强就任岩廊高位，仿佛坠入深渊。如今皇恩虽然广布，百姓却还没有安康；西北边防不能没有屯戍，东南地区也有灾害。正当陛下早起晚睡、勤劳治国之时，却责望微臣提出富国安民的方法，我将用什么智谋才略来符合陛下的倚重？只是想到生在圣明的朝代，年过知命，不敢吝惜一死，或许可以期望报答恩德；如果舍弃短处而发挥长处，也许能以劳苦弥补过失。臣涕泪交下，战栗警惕，不知如何是好。臣不胜…… 为史馆李相公让官表 臣某说：恭敬地看见制命，授予臣守本馆平章事、监修国史之职。台辅的名位得以正名，史馆的职务又十分重大；反复思量自己不配，怎能成为众人瞻仰的对象？从早到晚以来，神魂飞越不安。【中谢】臣以为，承受上天之命，是君王用来阐发宏大谋略的途径；掌握国家权衡，是宰相用来兴盛各项事业的职责。代替上天治理万物，负担重大而地位崇高，如果不是英贤之才，必定导致壅塞败坏。臣想到自己才能不是出类拔萃，世代也没有显赫官位；自从获得名次，恰好遇上昌盛时运，继承父祖事业，地位已经超过先臣；登上台阁的资序，身体又长期妨碍贤者进身的道路。太宗皇帝提拔我参与大政，却没有显著的微功，冒受荣耀的事情很多，后来因为无所作为而罢去。皇帝陛下当初升居望苑，谨慎选择官僚；我忝居宾客之职，名义上辅佐太子的美德，却没有听到辅导的功绩，只是白白积累岁月。恭逢陛下继承皇位，又让我陪列相府；送往事居的节操，只有哀荣而已；庇护百姓、尊奉君主的方法，实在没有安排，恐怕触犯众议，玷辱圣上的谋略。哪里料到陛下过分顾念我的遭遇，特意加以倚重，命我做宰相，恐怕反而连累您知人善任的名声。况且吕端以年老而重名，退居傅保；李至本是东宫同列，出任藩镇守臣。唯独臣以琐碎的才能，承担这样的重任，刚听到诏命，实在使朝廷震惊。将凭什么履行三事的崇高职位，居于两朝一向显赫的地位？如果依仗皇帝知人而不察的恩旨，必定留下覆餗的忧患。伏望陛下广泛采纳士大夫的意见，旁求山林隐士，必定有经纶天下的才器，出来承受陛下日夜操劳求治的心愿。只要朝廷的职任得到合适的人选，祖宗的基业就不会坠落。臣的真心就在这里，希望得到允许。臣不胜…… 第二表 臣某说：自从承受制命后，不久便拜上封章，却没有得到允许，坐卧都不得安宁。【中谢】臣以为，能识别人、安定百姓，才称得上圣明的君主；衡量德行、估量力量，才称得上通达的贤者。如果冒昧承受宠荣，必定违背皇上的倚重；这岂止会失去众人瞻望的期望，也恐怕损伤皇上知人善任的明察。恭敬地想，尊号皇帝陛下承受二圣的基业，勤勉处理万机，必定希望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与古代圣君并列。所应当做的是选择出众的才士，辅佐文思之德，然后对内安定百姓，对外安抚四夷，使社稷长久安宁，发扬太祖、太宗的功业。圣君与贤臣相遇，成就可以长久、可以壮大的功业，舆论和人心的期望就是如此。像臣这样器量狭小，不过是研究章句的儒生，只因偶然遭逢，便居于显要通达的官位。先皇帝把我从内署提拔出来，让我辅佐中枢，没有贡献涓埃般的功劳，只是空自度过岁月。等到退居闲散之地，曾发誓终身如此，哪里料到适逢东宫建立，竟列于汉皇的四皓之中；又登上相府，参与虞舜的五臣之列。当陛下铺陈政教的时候，正是微臣竭尽谋略的日子；我徒然有使君主成功的志向，实在缺乏经国治世的才能。将近两年，没有建立功业，长期妨碍贤者进身。又任正台司，时运到来而自己尚且不自知，诏书下达而众人都应当为之失色。伏望陛下特意收回已经形成的任命，另行交付给大贤，使夔、契那样的才干得以施展，用来辅助唐虞时代的教化，也许能实现陈述才力而就任职位、不能胜任便停止的愿望。职位与名器有一定归属，不可假借给人的道理，我所说的不是故意谦让，而是因为知道困难而感到迫切。伏在宫阙之下拜上奏章，希望得到允许。臣不胜…… 《小畜集》卷二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二十五，宋王禹偁撰，笺启 贺皇太子笺 皇太子贺正笺 皇太子贺冬笺 谢授右拾遗直史馆启 谢授左司谏知制诰启 谢授礼部员外郎知制诰启 谢授翰林学士启 谢授刑部郎中知制诰启 上宰相谢免判吏部南曹启 回寇密直谢官启 谢仆射相公求致仕启 回司空相公谢官启 回孙何谢秘书丞直史馆京西转运副使启；推荐戚纶上翰林学士钱若水启 回尹黄裳启 贺皇太子笺 某说：本月某日，降到一道赦书，皇太子殿下光荣地接受册命，正式居于储宫之位；天下所有人都无比庆幸。恭敬地想，三代的旧章、百年失坠的典礼，重新举行这样的盛大礼仪，确实属于昌盛的时代。恭敬地想，殿下承受涂山的祥瑞，在甲观降生；蕴含汉平帝般的美好德行，早早列于亲贤之中；超过汉启诵的多才，正好担任储副，既符合人神的期望，又将长久巩固国家的根基。某错误地忝居一城之主，曾经承受内署之恩；在正衙宣读册书时，只能陪列鸳序而没有资格上前；如今在偏远郡任职，拜见龙楼仍然遥远，臣不胜欢欣雀跃。皇太子贺正笺 某说：恭敬地想，元旦开始新的时序，万物全都更新；群臣趋赴北阙朝见天子，东宫开启而应合时令。恭敬地想，皇太子殿下如重轮般光彩焕发，少海般波澜澄澈，蕴含克勤克俭的风范，彰显惟忠惟孝的节操。王畿千里之内，随同木铎巡行春令；君门九重之中，捧着金罍进献寿酒。顺应时令接受福佑，与国家共享休美。某暂时佩带鱼符，遥望鸡防，臣不胜欢欣拜舞。皇太子贺冬笺 某说：恭敬地想，日影运行推移，太阳运行到最南而冬至到来；东宫开启接受祝贺，于是举行旧有的典章，前往北阙举杯祝寿，率先于群臣。恭敬地想，皇太子殿下日益增进盛德，天性赋予多才；对君主和父母能够奉行忠孝，对师友谦让而且常常请教；在寝门侍奉父母膳食，充分彰显三次问安的勤劳；在望苑礼遇贤者，永远成为万邦的根本。顺应时令接受福佑，与国家共享休美。某忝列通班，恰逢岁首，臣不胜欢欣拜舞。谢授右拾遗直史馆启 右，某启：蒙受恩典，特意授予前述官职，充任职务；职位列于谏垣，职掌又兼及史官。虽然听从已经施行的任命，却难以逃脱职位不相称的议论。极其承受宠荣，臣不胜感激而又惶恐。恭敬地说，进献箴言以规谏，必须在谏署中有正直的人；在史书中彰明善恶，应当归于直笔。何况我这样庸常卑贱的人，突然玷污了这清贵之地。臣想到自己门第本来寒微，才华也不秀异；在乡学和私塾中跟随老师，才使人知道姓名，只能画地书空；努力学习，才稍稍通晓经史。明代正要访求杰出人才，家中高堂却渐渐接近暮年。因为拿着滥竽充数的笛子，来呈现藏在家中的旧扫帚；春官向朝廷荐举我，使我忝居隗始的名义；而圣明君主求取人才，果然没有达到卢前的期望。然而在紫庭考取科第，使寒门知道荣耀；茅屋因沾染丹桂香气而增辉，平民衣服也带上蓝袍的颜色；乡里因此改变看法，亲族也生出光彩。等到在县邑辅佐政务，任职调到铜墨之地；廷评是士官系统中的职位，并不是冗余小吏；县政又有诸侯的权力，哪里能说是低下的职位？我甘愿遵循通常调补，哪里敢叹息徒劳？本来没有改变风俗的才能，只等待黜退幽隐的典章。哪里料到低微的官吏竟然错误地传达到皇帝听闻；本来篱边的菊花正多显憔悴，靠近台阶前的蓂荚却顿时觉得光辉；而且又召我到黄扉之下，公开加以明察试用。深深担心自己孤陋，辜负了您的品评。呈上贺雪的诗，本来就多有肤浅；写下履冰的篇章，更显得荒唐。既然已经冒犯了天子的威严，哪里敢希望得到上天的奖赏？正处在端居忧虑之中，忽然惊遇超出常次的恩典。紫泥诏书忽然降临人间，棘寺的职务骤然归入谏署；职务兼掌馆殿，地位极其清贵显要。整夜都没有停止惊惶不安，第二天清晨便赶紧前往拜谢。脱下绿色官袍的地方，不要留下被讥为碧鹤的笑柄；穿着朱色官服来往，只是徒然承受维鹈的讥刺。官印和忽忘草备在身上，简册横陈；象牙笏板照耀士绅，腰带装饰着犀角纹。承受王泽滋润，空自惊觉恩泽浸透脊背；面对天子的容颜近在咫尺，只有发誓以死相报。一个寒微卑贱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遭遇？这全是因为相公如尼丘般借我峻高，像文曲星使文章生光。在数仞高墙边，暗中施展铸造颜回般人才的力量；如椽大笔之下，暗中施加推荐与提拔的恩德，于是使清贵切近的资序光照到孤寒平庸之士身上。这也如同洴澼之人因为药物技艺，突然得到裂地封侯；鶢鶋本来带来灾祸，却错误地享受了钧天广乐。回顾自己的才艺和品行没有可取之处，只能承受再造之恩而知其归属。怎能不谨慎守护官职，恭敬地共同履行职务？何况史书中没有可以遗漏而应拾取的事，幸而有祥瑞便一定记载；编修宣诏的言辞，将流传于信史；撰著得贤的颂歌，将传播在乐章中。稍稍施加删改润色的劳作，来向上报答您知遇之恩。除此之外，今后实在不知道如何自处。谢授左司谏知制诰启 右，某启：蒙受恩典，特意授予前述官职，充任职务；职位升为中谏，列于西垣。恭敬地承受宠光，臣不胜感激而又惶恐。私下认为，伏在青蒲席上进献可行的意见，应当寻求能够补缀君王过失的人才；吟咏红药花而铺陈文辞，更加看重的是起草诏书的清贵之地。哪里料到庸常卑贱的我竟玷污了这里？臣想到自己才不是秀异之才，世代本是寒族；恰逢文明昌盛的时运，滥列仕进之流，按照通常调补起家，本来甘愿长久做县吏；列入周行并登记入籍，不久却身在谏垣。又忝列馆殿的清贵资序，参与校勘书籍的美职，按日积月，本来希望读遍天下书籍；从近职升到远职，哪里料到竟掌管禁中的诰命？反复追究我的来由，必定另有归因。这都是因为相公如文曲星分我光彩，如才华之江借我润泽；于是使天降的任命错误地寻找批答诏书之才，裂地封赏反而落到我这不龟之手。怎能不更加精通文翰，向上报答您的品评？谨慎侍奉一人，稍稍赎回尸位素餐的罪过；遵守四项禁戒，以报答黄阁中的知遇。除此之外，实在不知道如何措置。卑微的情意不胜感恩、荣耀和惶恐，始终知道归向的至诚之心。谢授礼部员外郎知制诰启

译右，某启：蒙受恩典，特意授予前述官职，充任职务；身居锦绣之职、手握兰香，忝列南省礼部名曹；含香执笔起草诏书，又恢复旧日西垣职务。恭敬地承受宠光，臣不胜感激而又惶恐。臣想到自己性情只是笨拙正直，家族本来寒微平常；幸逢天下文明昌盛，于是取得御前科第。雍熙年间，从百里之任被召为拾遗，在朝廷伏于蒲席，尚且不明白五谏的名义，却有史册所称三长的声誉；正担心受到官场讥谤，忽然掌管诏命，书写尧舜的典谟，文章却未能达到心中所想；跻身张衡、王延寿般的侍从之列，实际上又妨碍贤者进身。归返田园后更加留恋盛世，登上台阁又颇觉职位不相称。后来因为执法没有成绩，蒙恩被贬官，进入六里深山，得到贰车般的闲散秩位。去年调任善地，重新叙用并列入通班，贴职文馆校书，奉持皇华使节按察狱讼。适逢高堂年老，家中屡次空乏，恳求郡国之权，以便奉养双亲。阮宣没有食物，所以拜官而不推辞；毛义有母亲，才捧着檄书而内心欢喜。还来不及施行政令，忽然又忝列归朝之职；在专城任职十五日，哪里知道百姓的疾苦？千年一遇的昌盛时运，又接连辱蒙君恩。历数前代贤人，很少有这样的盛事。从前宪宗览读奏表，把韩愈调到潮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年〕 汉文帝经过多年，才在湘浦召回贾谊。与这些遭遇相比，可以说格外优厚。何况帷帐铺陈如锦窠，台阶翻覆着药树；按照旧例，从来没有这样兼得荣耀。远的有颜真卿已经历任仪曹，退居主客；近的有赵给事从起部拜官，改授小禋。如今这算是什么呢？是继承王兵部的清名，还是举用太祖朝的近例？又直宿于紫微署，已经觉得玷污了同僚；在玉笋般的朝班中，也一并居于清贵切近之地。感激到了极点，只能空自流泪；面对宠荣而惶恐，仿佛身在梦中。青琐窗开启，再次看见壶中日月；朱衣小吏引导，仍然怀疑自己是泽畔的形容。错误的恩宠虽出于圣上的知遇，公议终究会在众人嘴里传播。这都是因为相公如洪炉造物，青阳之律使春天回转；任用人才而木屑也不遗漏，顾念旧臣而簪子也不遗弃。于是使苍苔入诗，又得以参与词臣之列；使死灰重新燃烧，也不惭愧于狱吏。臣怎敢不谨慎修养儒者的品行，阐明发扬皇上的谋略？希望凭借翰墨的功劳，稍稍报答陶铸培养的力量。谢授翰林学士启 右某谨启：恭敬地接受皇帝特授我守本官、知制诰，召入翰林充任学士的诏命，只能恭敬承受这份宠光，感激惶恐之情实在难以自持。按汉朝旧例，有待诏甘泉宫之事；唐朝旧仪，有召对浴堂殿之事。若不是有枚乘、司马相如、王褒、扬雄那样的著述才华，常衮、杨炎、元稹、白居易那样的才名，又凭什么应对皇帝在讲论思考时的清问，润色皇帝施政的诰令呢？我这样孤陋寡闻，哪里适宜骤然忝列其中？回想我学问并不深厚，文章也没有可取之处，却侥幸中选于科举，又很快叨列于通籍之班。任谏官拾遗时，虽直言敢谏，却没有给圣主多少帮助；三次入承明殿，清贵显要的职位也只是徒然类似于昔日贤者罢了。近来因获罪而被贬，原本已经对仕进荣途息心。等到得到召还朝廷的命令，便请求任典郡之官。去年从琴台被召回，再次升入中书，骤然承受皇帝一人的宠遇，果然遭逢三年的凶险。虽然勉强接受夺情起复，实际上却严重违背了平素的志愿。看看潘安的头发，已经如霜雪；想到季路临终还想尝新麦的孝心，自己却连藜藿也不如。面对文翰，心中已经纷乱；面对缙绅，脸面又将置于何处？想到石祁子守丧，徒然惭愧于他的至行；比较欧阳通起复服官，又还欠缺礼文。只希望把坟墓葬在松楸之间，再请求任职于符竹之地，哪里料到私愿尚未实现，忽然又蒙受了特殊恩典？反而使我这衰朽退隐之材，也得以进入深严的禁近之地。皇帝的诏令刚刚下达，便让我离开红药阶前；皇帝的亲笔诏书高悬，我已经踏入玉堂官署。哀伤与荣耀交集，宠爱与屈辱都足以令人惊惧。要副合唐尧重视询问的心意，先忧虑自己学问浅薄；起草汉武帝求贤的诏书，更惭愧自己才难胜任。整夜不能停止战战兢兢，举步之间仍疑如身在魂梦。这一切都是相公以宏大的造化之力陶铸我，如青帝掌春令使春回大地；征召贾谊于谪官之中，终于使他得到前席之问；荐举司马相如起草诏书，使我有幸与他同时。怎敢不遵守四项禁戒，把三缄其口作为警诫？况且我备历艰难，年齿头发刚刚衰老，用正直之道侍奉君主，虽无改变；任凭刚直的心肠憎恶邪恶，也渐渐消磨了。希望少有悔恨过失，稍稍不辜负知己。我的内心实在无任感激戴德，始终因荣宠而战兢，至诚知恩而归命。谢除刑部郎中知制诰启 右某谨启：恭敬地承受圣恩，特授我前面所说的职务。一次出任地方长官，降职之事正类似于阮咸；三次进入承明殿，忽然又像应玚那样值宿。恭敬接受宠命，内心充满战兢和荣幸。私下想到我只是一个浅陋的腐儒，承蒙先帝知遇，历任两制，出仕和退处共九年。自知命运多奇特，每每惭愧浮名超过实际。军容为皇帝捧砚，哪里敢奢望这样的荣宠；石力士替我擦靴，却突然招来谤议。后来到滁上治理百姓，调任淮南，供应宾客的厨传屡屡空乏，勾稽簿书又不能胜任。皇帝在宣室接受符命，又重新期待前席之问；皇帝在鼎湖炼药，我忽然兴起攀附龙髯随之升天的悲恋。心如死灰，流泪流血也无从排遣。正逢明王承继大统，尚且代替藩臣守卫疆土。不久便上章论事，解下官印回到京城。看见七月的帝王园陵，魂魄为弓剑消散；随百官入朝谒见，抬眼只见云天。放情于书史之间，在缙绅之中反而结舌无言。黑囊上书没有什么可取，惭愧以微贱身份越职在伏蒲之地进谏；年老仍任郎官，甘愿对执掌符节之事息心。虽然知道应当知足止步，却仍被阻碍而不能退职。想耕种季子那样的田园，却连二顷田也没有；谋划安葬刘钟的亲属，哪里只是十起丧事？最终成为留恋俸禄之人，更加被有生之年的忧患所逼。哪里料到内廷竟有人论荐，黄阁宰相们又一致赞同。重新承受上天眷顾的新恩，又恢复代行王言的旧职。台阶前的药树，使我重新吟咏谢客的诗；观里的桃花，也免得触动刘郎的吟咏。这一切都是某官激扬公议、启迪皇帝聪明的结果。宏大的造化哪里会遗弃无用之材？只是暗中依照旧日故事征召罢了。皇帝认为李杓直从翰林退职后又重新踏入掖垣，白居易从禁署出任外官后最终又知制诰。如今我享有这样的特殊事实，超过了昔日贤者。驱逐瓜田上的苍蝇，虽不是从旁门小道而来；但缺少梦中白凤那样的才华，实在深深惭愧于起草诏令。怎敢不考察三代两汉的典章，取法贞元、长庆年间的文风？或许稍能窥见边疆事务，希望上报陶铸培育之恩。卑微的心情实在无任，承荷恩德、感恩激切，至诚知恩而归命。上宰相谢免判吏部南曹启

译右某谨启：奉本月某日诏书，差遣我判吏部南曹。不久又蒙收回原诏。按代行诏令于西掖，是帝王的词臣；按察吏治于南曹，是天官属下的士人。忽然改变任命，深深承受陶铸之恩。回想我近来缺乏当世才华，却冒居清贵的行列。面对苍苔红药，只遵守四项禁令的文书；处理繁剧、剖析纷杂，已经很久不再作五花判词。这正适合我的疏拙，乐在清闲。忽然奉命差遣，颇增忧惧。并不是以职位卑贱为羞，而是因为事情自有常理。况且判曹之名，起于总章以后；免除员外转任之事，是尚书属下的办事机构。它勾稽群吏的迟误违失，奉行三铨的指示。名义上明显是统摄之职，自有相应礼制。哪里可以让带有知制诰职衔的人去书写公文，还要在文状中具列尊卑的等级？虽然知道不便，却不敢坚决推辞。哪里料到相公曲意为我陈说，使此事得以停寝，保全台阁的旧制？这实在是公正的施行，也承受了朝廷特别的知遇。况且并非私下求谒，长久回想这份知遇，空自极度战兢荣幸。回寇密直谢官启 右某谨启：按理说，应星辰而治理山泽者，是华省中的名郎；掌管机密而参与谋划者，是近侍而又参与机宜。黄枢的近职兼有这样的重权，确实应当属于大贤。学士学问根基高凌云霄，文思泉涌可以沃润太阳。泽宫考试中取得科名，先继承箕裘之业；在谏署曳裾进谏，章疏又独以直言敢谏著称。纵论时务，光耀映照士林。辅佐度支，能够剖解九牛之结而使刀刃有余；在便殿直言，凭词锋折服五鹿。因而得以高升中台，荣登机密之地，称合天心所认可的贤哲，使当时舆论震动于得人。又面南听政，特意颁赐金紫；主持东铨求治之事，专门委任品评人才，等待接受三接之荣，便可叙录九功之业。我有幸叨承知遇奖拔，正切望依附。自从起草诏书，最先为我称许。哪里料到学士曲意回避谦让，俯赐华美书笺？目睹星斗般的文章，自己反承受如芒刺在背的惊惧。敬仰隆厚恩德，感戴之情汇集于此，卑微的心情实在难以尽述。谢仆射相公求致仕启 右某谨启：悬车告老，是大夫七十岁时的期限；功名成就而退身，是老氏五千言中的说法。有的人正逢尊老敬贤的时代，又有经邦济世、镇抚风俗的才能，即使到了期颐之年，仍应保留朝廷对他的倚重。即使有知足止步之心，自许能守礼而不违背，奈何辅弼调和之任实在艰难，若不是贤者怎能胜任。恭敬地想，仆射相公承受上天和气，是国家的善人；掌管三朝文翰，润色帝王典章；再次担任燮理调和之职，振举皇帝纲纪。昨天因为久居台司，朝廷再三烦劳您的老成德望，使劳逸得到均衡，停止了万机的忧劳，而职位仍保有崇高地位，成为百官的师长。长久想来，端揆之任旧称廊庙之官，正要施行三入中枢的恩典，以辅佐千年的国运。哪里料到您把富贵看作浮云，把簪绂脱下如同弃履，上表已经送达皇帝，亲笔书信又特意赐给台阁。这是怎样的末位小臣，竟也辱蒙台阁来函？起初以为是误传，最终知道是特殊恩赐，惶恐无措，拜受之时失去仪容。看到大儒的用心，遵循先圣的常训，不仅辞去世代俸禄，也将要激励当时的风俗。然而上揣皇帝心意，旁询公议，都认为老成的德望适宜位居辅弼之首。捕虎逐麋，虽然鬻熊已经年老；治理天下如作甘霖、砥柱，除了傅说又能归任谁呢？况且您钟承洪范所说的康宁之福，更应顾念苍生的困苦。静候白麻诏书从天而降，催促您重返振鹭般的朝班；黄阁大门洞开，重新看见栖鸡的树木。社稷的谋略得以施展，君臣之间的名分更加隆盛，与国家共同享受安乐。把您的事迹写入书册，光彩更加增添，这确实是最好的颂辞，并非空泛之谈。我的内心实在无任。回司空相公谢官启 右某谨启：按年老引退、接受俸禄，是通达之人懂得进退的适宜；养老优待贤者，是帝王懂得善始善终的道理。君臣之间的义理，古今风尚相同。恭敬地想，司空相公承受上天最厚的和气，是国家的重器。皇坟帝典，都归功于您的润色；禹所划分的疆域、尧所分封的土地，全都蒙受您的陶铸之力。位居百官之首，年近七十；皇帝正倚重老成，您却突然辞去荣禄。圣上满足您颐养天年的请求，仍以崇高的阶资加以优待。凤凰池的旧职位暂时空缺；鸤鸠之秩姑且用来表示新的恩典。您解下簪绂如同丢弃遗物，指向林泉而自得其乐。功成名就，早知及时退身的机宜；更漏已尽、钟声响起，足以笑那些仍在夜行的人。然而四海还有供人瞻仰的责任，三公并不是已经退休的官职。皇帝借此激励浮躁的风气，表彰您一向的节操；把辅弼调和的责任交付给您，最终还要恢复您入黄扉的职位。凡是缙绅之士，都倾心祷告颂扬。我卑微地蒙受陶铸之恩，首先得到台阁来函。仰慕您知足止步的规范，更加承受您谦逊尊人的德行。卑微的心情实在无任。回孙何谢秘书丞直史馆京西转运副使启 右某谨启：位列中秘图书之府，兼任外司漕运之权。只是人才难得，所以确实符合公议。学士文章纯正，三代以来名列四科之首，早早以才华得到皇帝知晓，独自行事而不随逐时俗。轻视留侯杂霸之说，白白取得帝师之名；仰慕孟子著书，竭力谈论王道。暂时辅佐坐棠之政，不久便升任掌管汗简的职位。出入宫禁的官班，足以光耀获麟之笔；转运事务繁剧，更可展现流马运粮的功绩。正为此欣喜，忽然承蒙书信，完全知道您的谦冲之意，更增铭刻感荷之诚。穿着锦衣巡视各部，虽劳于按部；夜间值宿起草诏令，愿效力于前驱。谨奉此启。荐戚纶上翰林学士钱若水启 右某谨启：我有一位进士同年戚纶，具有文章才华和器度见识，是一位纯厚谨慎的君子。他的先父通晓五经，在睢阳任教授，终身不求闻达。他的兄长戚维，建国初年考中进士上第，有文章也有品行，守道不变，出仕游宦三十多年，如今任殿中丞。戚纶登第也已经十二年，历任主簿、县尹，后来任大理评事、光禄丞、司▯酟于谯郡，这些都不是他所乐意的。先前因在宛丘审理案件，被牵连拘系于御史台，廷尉议定罪名，听从以赎罪论处，既已释放；有人又认为从前的惩罚尚未抵偿，于是再次夺去他的官职。如今适逢赦文，应当依次叙用，他寄居在这座佛寺中，出门没有车马，冒着风雪，袖中带着文章来拜访我。他有《理道评》十二篇，读来并非空话。然而言辞直率，意旨迫切，急于挽救时弊；如果没有知心之人，也恐怕会被流言传说成失意而造谤。尊崇正道的士人，难道会舍弃他吗？恭敬地想，学士您的才华与职位相称，道义与时势相合，竭力开通贤才进身的道路，亲手筑造圣域的基础，缙绅之士都仰赖于您。我罪在被排斥驱逐，恩德却出自您的推举援引，尚未能报答您的德意，却又替别人进言；若不是学士的门下，我不敢急切地替戚纶申说，也不敢替戚纶承担毁谤。古语说：“善人在患难中，连饭也来不及吃。”我这点心意，实在惭愧于这句话的意义。谨写此启，并把戚纶所作的文章共若干篇一并封上。您在馆阁起草诏令的闲暇，略加阅览，那么戚纶就十分幸运了。谨启。回尹黄裳启

译右某谨启：谏垣的清贵职位，列在螭头侍从之班；史馆设置官职，修撰如获麟笔般不可磨灭的典籍。能够享有这样清近的职位，确实应当属于英俊杰出之士。正言学士学问富有百家；文章尽得三变之妙，早在科举中占得声誉；在柏台执掌法宪，树立清正之风。近来在金阙献书，召试王褒的颂文；又在石渠阁执笔，更充分发挥班固的才华。凡是在朝廷立身的人，都共同欣喜于得到俊才。卑微地蒙受特别挂念，特意赐下长篇书笺。读到其中光彩照人的文章，更加熟知您的谦冲之意。敬仰隆厚，佩服不已，所有感怀一并汇集于此。谨写启事陈谢。《小畜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二十六，宋王禹偁撰，拟试内制五题【共四副】《乡老献贤能书赋》《宫漏出花迟诗》《云州节度使加使相麻》《搜访唐末以来忠臣子孙诏》《正郎告老可太常少卿致仕制》《黄屋非尧心赋》《春晚绿野秀诗》《授六尚书节度使麻》《放五坊鹰犬诏》《批答处士陈抟乞还旧山表》《日月光天德赋》《四时和为玉烛诗》《授节度使，兼中书令，西京留守麻》《除右拾遗诸王府记室参军制》《允边上节度使入觐批答》《崆峒山问道赋》《五老化流星诗》《授节度使左金吾卫上将军制》《诫诸王诏》《赐汉南国王生辰金银器鞍马诏》《乡老献贤能书赋》【乡老推荐贤能，使他们登上天府】古代在乡里选拔人才，在乡中举荐人才，考察他们的德行，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们，起用贤能之士并献给君王。因此乡老的推荐不至于滥杂，贡士的道路也因而光明。难道不是因为敦厚推行最根本的教化，符合治国的重要原则，在乡党中考察他们，再把他们提升为俊秀人才吗？共同商议于众人之间，最后由年长的老人确定谋议。不是贤才就不举荐，关键在于各种品行都修养得很完善，只遵从善行。并非整个乡里的人都喜欢，因而要加以区别。尊敬并宠遇他们，考察其道德才艺，期待他们成就丰茂；表彰公义而灭除私情，借此振兴乡大夫的职责，借此实行乡饮酒的礼仪。那时，乡老整肃衣冠拜受文书来荐举，于是使贤者能者不至于自行谋求、自我夸耀。有才华而被举荐，既然是我的职责，我还求什么呢？在国家中一定会询问他们的愿望，使人知道劝勉。此后有俸禄就接受，有职位就登进。赞美白发老人位居上首的推荐，不是用玄纁之帛去征召卑下之人。拜受而任用他们，是为了使人知道乐善尊老、依据义理举荐；也是为了显示推贤让能，他们的进身迅速如石头投入水中，他们的任用又像木材顺着墨线加工。这样以后，佞幸的风气不会兴起，激励劝勉的道理自然由此实行。都说将来你们成为公侯，也在于我们乡里。学问优长就应出仕，难道还忧虑别人不知道吗？终身不能得到称誉，那才是士人的深重耻辱。因此朝廷有许多士人，乡野没有被遗漏的贤才。按照这样的标准取用人才，道理就合于远古；按照这样的原则治理天下，功业就可与上天相配。这样，乡举里选才真正名副其实，早晨施行，晚上就见成效。我国家大力培育群才，努力攀登太古盛治，任用贤能足以比拟二八之臣，彰明教化也足以齐同三五之君。小臣在金门等待诏命，愿意到公车府应召。《宫漏出花迟诗》宫禁深处时光迟缓，宫漏声已深；灼灼的繁花开满枝头，清幽的韵致从哪里传来，竟这样悠远？静静拂过，红花繁密；风穿过翠叶，枝影斜横。隐约惊动了宿蝶，冷落中又惊起清晨的乌鸦。细细追随着香气离开栏槛，轻轻翻动，露珠滴落在沙上。愿我当值仙署时，铃索声能共同交加。《云州节度使加使相麻》门下：统领军队，便可在边境之外执掌金钺专门征伐；安定边防，便可在帷幄之中升入玉堂议论治道。这样重要的权柄，实在应当交给文武全才。若不是得到合适的人，当然不会虚授。有的人威势足以击退敌军，勇毅足以安定边境，应当表彰他善于作战的功劳，另行举行酬答功勋的典礼。于是选择吉日，特意举行盛大的授职仪式。具官某，手执长剑，羞以一人之力守一城，却能镇守万里疆域；禀赋完备，仿佛钟聚太白星的精华；论说兵法，自然著有金韬。自从执掌军政以来，威名行于云中塞外。多么显著的防颇般勇略，俨然具有魏尚的英风。念及劳绩，朝廷列名丹青，已经绘图表彰奇功；效忠尽节，宫门开列朱白，屡次上奏边疆功绩。应当提升为调鼎辅政的资望，使其荣耀相当于筑坛拜将的尊贵。虽然匈奴已经畏惧，知道朝廷声威如域外雷霆；但百姓正受煎熬，更应成为人间的甘霖。哪里敢说这是特别优厚，不过姑且表示甄别酬报。啊！地位达到人臣极致，荣耀兼有将相之尊。不要期望凭骄傲夸耀功劳，应当为国尽瘁，不顾自身，永远保有崇高地位。何须烦琐训诫，依照前面所说办理。《搜访唐末以来忠臣子孙诏》诏令：帝王的典章在于赏赐延及公侯之家，凡有义烈声名的，必定使其后代得到恢复。汉帝追念二位忠臣的坟墓，于是寻求他们的近亲；唐宪宗元和年间追念五代人的后裔，下诏让他们返回旧宅。朕恭敬承受大命，仰慕前代帝王，担心忠孝之臣的后代有陵替的苗裔，将要施行激励劝勉之政，应当加以甄别收录。唐末以来、梁朝以下，有的在昏君面前直言，奋不顾身；有的在乱国中建立功业，遇到危难便献出生命。他们的姓名虽然还留在青史上，子孙却已经混同于平民，流落乡里，门第沉沦。要根据才器是否可用，责成长吏逐级上报，希望遵循使忠臣有后的制度，进一步勉励臣子的节操。若有人冒充，国家自有刑法。凡是守臣、副台，都要深切注意。《正郎告老可太常少卿致仕制》诏令：具官某，身着锦绣任郎官，悬车告老，特意举行优待贤者的典礼，用来表彰你知足止步的心意。授予清贵的资秩，让你兼任奉常属官；白发之年免得在郎署中叹息。恩宠荣耀达到极点，你应当牢记它。依照前面所说办理。《黄屋非尧心赋》【黄屋车是尊贵的车乘，并非帝尧的心意】只有那陶唐氏尧，忧虑百姓而使自己的道德光明；身处黄屋之中却不以尊贵为贵，忧虑百姓不能安康；忘却乘舆的尊贵，向天下显示君主的勤劳俭朴；思考农业稼穑，使百姓生活安定平和。不这样，又怎么能够把帝位禅让给大舜，与轩辕黄帝并列崇高呢？难道不是因为上天生养万民，设置君主来治理他们，正当广泛施行文德，哪里会留心于华丽车舆？善行不留痕迹，我就希望与天下万方同轨；前车覆辙就在眼前，我就使家家都达到可封之境。因为把快乐作为车夫，以德行作为车子，希望使百姓登上仁寿之境，将国家带入华胥之国。假如天下百姓都困苦不堪，即使拥有万辆兵车又有什么用？忧劳于四海，九州还没有达到富庶，回头看鸾旗凤盖，最终也只像粗陋的篱障。由此可以看出，以上德为心，知道下民可畏；只把鳏寡孤独放在心上，并不以崇高的地位自我尊贵，于是使辚辚车声没有一句能够传到皇帝耳中，而战栗忧惧的心常常向众民询问。这样自然使我的身体消瘦，使我的百姓肥壮；只忧虑一个人，便始终惕惕不安，也就知道四牡奔驰不息。足以使天下车驾不致朽坏，乘干之人因此取法；天下的车辙马迹由此知道，这正是能够使道德冠绝百王、功业齐同五帝的原因。焦劳忧勤的德行从不懈怠，深明睿智的风尚永不衰替；百姓耕田凿井，本来哪里会有什么额外困难呢？神明睿智而上天仁厚，芳名自然流传百世。如今我朝君主的功业超过伯禹，心志可比帝尧；处在越席之上，使古朴风尚振兴；设置土阶，使节俭的德行更加彰明；驾驭六马而战战兢兢，常常思考自责；交通八方蛮夷而雍容肃穆，仍然戒惧张扬骄矜。因此宏大的事业更加芳美，上天降下祥瑞；顾念苍生，只怕他们没有地方申诉，乘坐金车却从未把车乘本身放在心上。小臣在公车署等待诏命，愿意比照伊耆氏的旧事。《春晚绿野秀诗》雨后站在川原之上，凝神远望送别晚春；美好的春光将要消尽，野外的景色望去却显得清新。天边遇到青蓝色的山峰，江岸上曲尘般的烟霭纷乱；垂杨已经难以辨认影子，幽静的白鹭也无处藏身。远处连接着如天展开的帷幕，晴朗温和，青草铺展开来如茵；清明时代四郊宁静，踏青的人却纵横错落。《授六尚书节度使麻》

译门下：国家的喉舌，尚书总领六曹；君王的爪牙，连帅出任方面军政长官，参与十乘之事。古代只求藩屏之臣，我朝又借重循良之士。若不是文武兼备的全才，不能参与国家慎重的选任。有人本来出身儒雅，又兼有兵法韬略，正如郤縠兼习礼乐诗书、文武之义；又如仲尼兼通俎豆礼仪和军旅之事。应当分别授予治理国家的人才，各自承担镇守国家的托付。于是颁布宠命，以表示特殊恩典。具官某等，有的天赋器能，有的当时以直言著称；历任各种职务，尽皆经受艰难考验，在求治的朝廷中周旋任事。腾跃如龙驾行，乾纲共同显现；步履雍容肃穆，凤凰之声调和律吕，根本上共同达到和平。暂且保留调鼎辅政的恩典，先授予登坛掌兵的权柄。戴进贤冠、纳言帻，已经使朝廷首列更加尊峻；伏在黄钺之下、拥持白旄，又使儒道更加光耀。仍然增加食采之地，以此重视分茅封建之礼。名器不可以随便授人，这是我所慎重的。富贵未曾期待却因之骄纵，你们要深思并勉力承受出将入相的荣耀，不要辱没君主知臣的鉴识。前往履行你们的职位，敬慎并勉励自己。依照前面所说办理。《放五坊鹰犬诏》诏令：帝王狩猎必须合乎时令，是为了替百姓除去灾害；把射获的禽兽陈列在俎上，是为了表示孝心、进献给祖宗。超过这个范围，便全都属于非礼。朕恭敬承受大位，不敢沉溺游乐。自建国以来，沿用旧制，设置五坊准备畋猎，四海进贡鹰犬之类。即使暂且保存而不论，也不如根本不做无益之事。何况青骹、黄耳之类，多半耗费百姓资财；血染雨中、毛飞风里的情景，也不是朕心所愿。应当下令释放，以此表示忧勤。所有五坊的鹰、鹘等，一并交给本坊使立即放散；其中的狗犬，若有人愿意收养以供警备，也听凭其便。仍然告谕天下，从今以后不得再进献鹰犬。希望使放纵狂游的言论远远遵循老氏之道，使外出荒游的告诫无愧于古书。这也用来显示朕的恩惠遍及飞禽走兽。把这道诏令告示中外，以称扬朕的心意。

译《批答处士陈抟乞还旧山表》你所上表章中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从前帝尧登临大位，许由自称是朝廷之外的臣子；尧虽处于拥有万辆兵车的尊位，却不使匹夫的志节屈服。想到那样的贞洁节操，朕常常赞美。卿不出仕于王公，已经经历多年，素来具有神仙般的气质，蔚然成为高尚之人。近年以来，多次说请求入朝觐见；虽因来到朝廷而使玉堂金阙暂时感到欣喜，却又立即请求归隐山林云洞。可以成全你不受拘束的行为，用来保全你独善其身的心志。阅览你的奏章，实在很值得嘉许。所请应当依从。《日月光天德赋》【太阳为阳景，月亮为阴魄，光照天德】太阳和月亮光辉灿烂，照耀着上天；太阳秉承阳气，把光明垂照于整个大地，实际上也使上天的德性显耀，与天道运行刚健的功业相配；功德深厚，像胞胎孕育万物，符合无私之道，道理又与皇帝相合。这究竟是什么呢？是开凿混沌精华而成，是悬挂羲和与望舒的光影；循环往复，分开昼夜的尺度，盈亏交替，形成岁时的景象。两轮重叠、两珥相连，是当代的祥瑞；运行有快有慢，究竟是谁在奔驰？只见它们往来运行，天心舒展阳气；惨淡的阴气在咸池沐浴之后变得明亮，又逼近斜汉而沉沉下落。仰望它们越发觉得高远，自然可以与圣德相配；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亮，本来就是取象于君临天下。晨曦和煦，月魄高悬；即使覆盆之下有隔绝而不能照亮，圆形天盖实际上也依赖它们的光辉。运行不止，四时因此成就；远近之人都仰望它们，九州因而成为光明安居之地。看那太阳初升，升上若木，拂过扶桑，光照天德而临于八荒；龙吐火焰，烟霾全被荡尽；金乌腾跃，晶光使鬼魅潜藏。由此祥瑞呈现五色，由此光明排列为三光。看那月亮初升，从金天出来，越过瑶水；光照天德而照耀千里。玉兔奔走，桂树的影子不时摇动；蟾光照耀，露珠的光华轻轻垂落。由此它在碧落中运行而皎洁，由此遮掩繁星而只留下微光。它的形象如此昭然，这正是得天之助、依附高明而能够长久，使万物复苏而无所偏私，运行于中道而光明清朗，用以彰显圣明时代。它们向左旋转而出没，暗中送走流逝的年华。我国家的道理符合贞正光明，功业齐同刚健有为；修治五祀以合于实际功用，照临万邦而使其取法。既然如此，叔宝一类的人应当为皇帝的德行歌咏。《四时和为玉烛诗》尧舜敬畏上天，太阳由羲和校正历法时令；铜浑仪排列星辰的形象，玉烛照耀华夏和夷狄。真宰暗中施展才能，掌握飞行之物，哪里能够把祥光长久吹得如此明亮？美好的名号得到温和之意，它的名称所在并不是龙首燃烧而来，难道是凤凰脂吗？皇帝的光明正当与盛世相比，鉴察万物自然没有私心。《授节度使，兼中书令，西京留守麻》门下：周官重视八柄的权力，掌握这些权力的人才算尊贵显要。洛水之食开辟两都之地，分掌这些地方的人必定是有功勋的贤臣。有人家族盛于山西，功业高于天下，画像早已绘入麟阁，分茅封爵又继而掌握龙旌。将要酬报征伐的劳绩，应当委任他居留京师之地。具官某，姓名列在铁券之上，勇武被称为翅人；他像英雄一样夜拜长星，竭力扶助兴盛的国运。慷慨自称大将，发誓建立特殊功勋。于是承受推毂任用的荣耀，多次承担镇守国家的重任。打开白门而效死，边地烽火已经平静；按着黑矟而扬威，能够申明戎事法令。加上用兵贞正之外，治理根本尤其精审；得士卒之心，料敌没有遗漏；访求百姓疾苦，所到之处都称道其治理。奉瑞入朝而没有违失，朝觐行礼并进献珍宝，也颇能表现勤王之诚。尊奉周室的大业更加隆盛，分陕而治的重权于是交付给你。仍然加授右相，以此重视大臣。啊！舜称纳言，周称内史，极尽你人臣的地位；表彰你作为京邑雄镇的身份，勉力伸展辅弼之劳，不要辜负这崇高的任命。依照前面所说办理。《除右拾遗诸王府记室参军制》诏令：朕以藩屏家国，分封尊崇宗室子弟；凡是王府之中，都必须选择当时的人才。以你具官某，素来文才品行高尚，才华见识兼优，任命你为记室，仍列于谏垣，希望使直言敢谏的臣子体会我亲爱宗亲的原则。曳裾执笔，你应当努力。依照前面所说办理。《允边上节度使入觐批答》诏令某：你所上表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卿心中悬念着朝廷，正承担防备秋季边患的任务，多次拜上封章，坚决请求入朝觐见。既然叙说云龙相从的情谊，请求离开鸡鹿关。况且听说刁斗已经无声，烽烟也停止报警，足以暂别云中的重镇，归返太阳之下的长安。慰藉朕思念燕颔之臣的心意，也成全你的雁门恳请。阅览奏章，十分嘉许，反复不能忘怀。所请应当依从。《崆峒山问道赋》【黄帝的道使天下清静】我曾经遍览历代帝王的盛事，赞美崆峒山之行，请求听见轩辕黄帝的道术光辉；向有德之人请教，这就是所谓不以向下者请问为耻，求取无为之理，哪里会推辞登上那高冈？因此教化达到冲虚寂静，功业格及天地。考察黄帝以云为纪年并设置官职、以弓矢建立制度，蚩尤俯伏听命，风后周旋辅佐皇帝；但仍担心最高的教化尚未完全使人信服，众生尚未得到救济，于是到名山访问大道，想在浮世中达到坐忘。后来金根玉辂、凤盖鸾旗，万乘因此顺势出行，百官也欣然随从；拜谒帝王之师，我将从此学习，希望能够听到圣人的大道。于是陈列稽首的礼仪，向着眉毛花白的老人作揖，刚开始占筮便得到明确告示，顷刻之间因一句话而悟得大道。无思无虑，不必劳烦双手去驾驭乾道；无知无识，自然垂衣拱手而坐享大位；忽然放弃天下，却在自然之中得到环中之道。既然断绝人为的圣智，只管牧养百姓、驾驭上天；姑射神山就在朝廷之上，华胥旧国不离宴饮之席。只见驾驭六龙，使万物齐一；崇尚恭敬沉默的至道，阐明希夷的大化。国风和穆，足以使寿域之中清平；万物欣悦，全都陈列在春台之下。因此抛弃炫耀聪明，端居于清静之境；象罔之珠自然发光，出虚之乐却无声无息。哪里像舜举用八元，才成为寻求治道；尧向四位贤人询问，然后教化才完成呢？我国家崇尚黄老的虚无之道，削弱申不害、商鞅的法令，坐在黄屋之中无为而治，降下玄纁之帛从外部聘请贤人，由此可见万国的风气都归于清静。《五老化流星诗》五位老人知道天命符瑞，头发斑白而共同施展灵异；在黄河游览时正要告示祥瑞，进入昴宿忽然化为星辰。接续脚步传唱歌咏，翻身登上幽远高空；来时共同聚集如井宿之数，离去后化作种榆树的形象。鹤发的光彩难以辨认，龙图的征兆却可以听闻；直到如今仍依附于列宿，在遥远的青天上留下高高的印记。《授节度使左金吾卫上将军制》

译门下：帝王建立诸侯、统领军队，取法《易经》的卦象；治理国家、经纬田野，效法天文。对外，藩屏有执掌金钺的权力；对内，羽林侍卫掌握执金吾之柄。若不是有功勋的旧臣，不能得到众议同意。有人竭尽忠节于皇家，为清庙建立功勋，登上军坛，而且长久统领禁军，实在适宜此任；既然已经得到合适的人，于是颁布成命。具官某，出身将门而福庆汇集，武曲星储聚精华。曹景宗箭射饥鸱，萧惠被世人称为卧虎。当年发誓立志，目标是封为食邑万户的侯爵；在绝塞建立功劳，统领五十营军队。考核功勋劳绩而提升爵秩，分封茅土而镇守国家；充分彰显作为藩翰的劳绩，从不懈怠进献珍宝的礼仪。前些时候你倾心来到象魏述职京师，成就了鱼水般的君臣欢情，应当授予你爪牙之任。你要戒备黄道，警卫肃清紫垣，使皇帝安居高枕，这是朕所依赖的。应当效法钩陈宿环卫宫禁，而你要谨慎恭敬地承担此职。凭上将军的雄威，兼任这一官职的重任。世祖在未显达时曾羡慕赵才，死后仍能流传声名。勉力继承前贤，不要废弃这美好的任命。依照前面所说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户〕 《诫诸王诏》诏令：朕听说五帝把天下作为公器，禅让给贤者；三王把天下当作家业，于是封立自己的子弟。德行已经浅薄了，怎么能不慎重呢？你们出生在帝王之家，承受祖宗的福庆，各自登上王位；并没有军功，也不知道稼穑的艰难，只爱崇高地位和富贵。应当遵循礼法，不要扰乱典常。慎重对待自己的行为，一定要思考什么才有益。朝见之余，以友爱兄弟为娱乐。依据德行和年长次序，和睦庄重。你们如果不能尽到子弟之道，朕难道能只亲爱你们吗？努力实行忠孝的风尚，不要给家国留下忧患。要佩戴并遵奉这些大训，不可有所忽视。《赐汉南国王生辰金银器鞍马诏》诏令：汉南国王，星辰降下福庆，邦国因此有光。皋陶感应云虎之祥，能够符合帝舜；仲甫承受岳神降生的资质，于是辅佐姬周。既然神灵降生的祥兆正在此时，生辰赐命就应当遵循特殊的等级。增加松柏后凋的勉励，表彰君臣道合的恩义；愿意与国家共同享受安乐，是朕的愿望。可以赐给卿金银器物、鞍马等物，具体如另册所录。《小畜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二十七，宋王禹偁撰，拟试内制五题【共四副】《射宫选士赋》《东风解冻诗》《授御史大夫，可司徒门下侍郎，平章事。制：恩赐宰臣一子。可尚书水部员外郎。制。》《除左拾遗、直史馆，可开封府判官制》《归马华山赋》《笙磬同音诗》《节度使起复加云麾将军制》《允淮海国王乞落大元帅批答》《右谏议大夫可御史中丞制》《贤人不家食赋》《干明节观群臣上寿觞诗》《授翰林学士承旨，可依前工部尚书平章事。制，奠故节度使文》《宣示宰臣以下，复百官转对御札》《大合乐赋》《甘露降太一宫诗》《赐天下酺五日诏》

译《批答南诏国王请东封表》《授蓝田县尉可右拾遗制》《射宫选士赋》【能够射中正鹄，是男子的职责】考察古代的射礼：通过观察仪容体态，辨别贤能；修建泽宫而大开其门，聚集贡士如云气蒸腾。在里中选拔，在乡中举荐，等待时机而行动；张开弓，夹持箭；彼此作揖谦让而登堂。正鹄已经设置，乐歌于是奏起。由此可以知道君臣之义融洽，也可以知道礼乐之道兴盛，难道不是因为品行高于众人、技艺又为众人所推重吗？乡老的推荐充作诸侯的贡士，考察他们的射术；即使在合乎仁道上有所争执，也要用德行来考核。合于礼制，又何必依靠偶然射中呢？只见射法有规定，随着音乐有声节；《采蘩》的诗已经奏作，杰出之士的技艺也由此呈现。并不是取其十箭中九箭，而是要求合乎二节五正。一定要射箭吗？大概是借此观察德行、修饰礼仪，不失去职分；由于身体端正而内心平和，所以大射之礼先张弦弧、磨利箭矢，选士之义才张设侯靶、设置正鹄。九位宾客排列有序，两组射手结成配偶；由此确定尊卑等差，由此区别荣耀和耻辱。参与祭祀的人，是为了彰显宠光；削减封地的人，是为了施行告诫勉励。因此五等爵位相互参列，没有遗漏。子男等众多士人到来，必定在乡里中命令他们参加；射中者可以成为王的宾客，有所争胜也被称为君子。取用他们看重德行而不崇尚蛮力，并不是蹲伏披甲来射箭，而是反求诸己，最终一定会审慎坚定而射中。这就叫作演绎心志。谁说射礼只是主持皮侯呢？这里光明地体现了矍相的意义，也洋溢着阙里的礼仪，这正是所谓礼制没有违背。因此人人都仰望它，士人有游习六艺的场所，怀抱四方的志向。即使射中鹄的而有所建树，仍应以屠龙为事业；将要在金门射箭，还要另取穿杨的技艺。《东风解冻诗》习习东风使气息开始流通，山势高峻也自然融解。清绿的水波回到原来的水道，寒冰碎片在和风中荡漾。温暖中仿佛千条溪流同时绽放，吹拂之间又疑心一夜之间冰雪全空。白鹭翘首，不必再映衬冰雪的白色；鱼儿跃起，忽然翻出红色的鳞光。冰层像丝帛一样在方塘上裂开，美玉般的水流进入巨大的山谷。水波荡漾仍然浩渺，还必须依赖治理河川的功劳。《授御史大夫，可司徒门下侍郎，平章事制》门下：坐镇御史台而掌管宪法，振肃皇帝的纲纪；踏入黄阁而主持权衡，辅佐光大帝王的事业。这样重要的权柄，确实应当属于纯正忠臣。有人位居鸳行之首，地位尊崇于御史台，执掌风宪的名声已经显著，调和羹汤的任命于是施行。具官某：如尧殿前的神羊，如舜庭中的威凤；五色斑斓，仿佛补天的彩石；四方仰观，犹如测日影的玉圭。威严的仪容如青女掌霜，频频呈献祥瑞如黄人守日。自从地位尊居亚相，道义切合辅君，就挺身于朝廷之前，能够指斥奸佞；又像把大船系在岸边，正应当任命你来渡济天下。赵尧已经振扬威棱，邴吉正等待观看你调和阴阳。以此光耀三台的地位，仍加授五教之资。朕不敢把你当作私有，这大概是遵从师锡的原则。啊！君主任命宰相，只求他纠正过失；宰相爱护君主，只举荐公正忠诚之人。不要违背人心，不要依从朕的过错；使福寿增进、阴阳调和，实在寄望于你。敬慎吧！依照前面所说办理。恩赐宰臣的一个儿子，授予尚书水部员外郎的制书。诏书说：公卿大臣不能只有亲近一人的道义，帝王应有延续世代的恩泽。于是援引旧有章典，特意广施恩惠。只有你严父，是我的大臣；嘉奖他调和鼎鼐、辅佐朝政的功劳，命令恩泽及于他趋庭受教的儿子，使他升任华省清职，仍列入清贵的官署。这样便含有鸡舌香的芬芳，足以彰显凤毛麟角般的尊贵。唉！古人有年老发白仍任职郎署的，你从仕起家而居此荣位，也已经到了极盛。应当谨慎奉守天子的命令，免得受到世代享禄之家的讥议。背柴建屋，也不要忘记古人的训诫。可依照上述办理。授予左拾遗、直史馆，兼任开封府判官的制书。诏书说：朕命大臣治理京城及其辅郡，作为辅佐的官员，必须慎重选择其人。以你现任的官职某官，位列谏官，职掌又兼史官，于是让你承担这项艰难的试任，以彰显你无所不宜的才干。现在你从谏官署的副职转任天府的佐官，辅佐赞助的职责，你应当努力啊！可依照上述办理。《归马华山赋》【王者无事，把军马放归西岳】圣人以文德昭著光明，放归战马，功业与周武王相齐。遥望三峰，让它们纵情奔驰；看见万骑腾跃飞驰。它们喷吐白沫如雪，卧在沙地上，不再到长城的水窟饮水；迎风嘶鸣，低头啮草，全都归向华山南面。当年熔铸兵器，荡平九州，君王手执朱盾居于上位，振动木铎教化臣民。这样是为了招来远方之人，也是为了使奔走的战马退息。边塞已经安静，为什么还要早早驾车出征呢？国运正趋清平，没有人在郊外发动战争。因此散放屈产之乘，解下渥洼之驹的缰绳。对着北风嘶鸣又有什么益处？担忧南方游牧者入侵，也应当不再听到北风吹来。生时免得听陇头流水，秋霜降落之处，也不必再衔关上的榆枝。此后血汗停止流淌，兰筋也不再疲惫。走出黑色马棚，不再防备身影；进入青山之中，解开缰辔。在芙蓉峰旁，争相翻动留下历块奔驰的踪迹；在逻逤城边，哪里还会看见防秋的军务？它们是多么骏健轻快，像星辰分布、闪电飞驰。十二就华美的缨络不再佩戴，五千仞高的青翠山岭也仿佛可以归去。经过山岫如帷的地方长声嘶鸣，忽然来到天子的马厩；冲出云关彼此跳跃，仿佛冲破敌军的包围。永远告别战车，长久伴随野兽。既然没有玄黄之病，哪里会有赭白色的斑纹？自身瘦弱，既不能替人劳作，又凭什么资助抵御敌寇？只是徒然怀疑旌旗映照着片片朝霞，又错误地把山涧泠泠的水声当作锡銮的声响。宁可让它们载着奔驰、任意从东到西。驱散纷乱如浮云的景象，奔腾着追逐太阳的马蹄。勒辔时仿佛认出了巨灵，听到鼙鼓又想起了石鼓。免得跟随那些挥鞭的人，在紫塞扬起尘土；也不必耗费破旧帷幕来遮蔽朽骨于清溪。美好啊！帝王之道正当推行，王者的军队已经销兵息武。取威严在于防止使用凶器，彰显德行只在于珍惜朽索。由此可以看出太平事业，超过前代君王，足以在泰山举行封禅。《笙磬同音诗》鼓和簧的名称本来不同，击拊石磬的意义又为何相同？吹奏和敲击虽然方式不同，声音却忽然暗中相通。是谁把嶰谷竹管的音韵，暗暗合上泗水之滨的风声？不要追问补天的神人，也不必寻找入海的工匠。凤凰鸣叫，应当已经难以分辨；百兽起舞，也自然难以穷尽。古代的音乐谁能防止它失传？必须知道，政治的根本正在其中。节度使起复并加授云麾将军的制书。

译门下：服丧三年，是万古通行的制度。虽然人子要尽穿苴麻丧服的礼数，但将军正有执掌兵革、抵御外侮的职责，所以特意援用夺情起复的典制。有人身居藩镇、执掌军政，却遭逢父母去世，旧章虽然听任其服丧终制，优厚的诏令也应当顺应时势而变通。现任某官，你有凌云迅疾的羽翼，犹如从炉中跃出的吉祥金属；当时机尚未到来时，鸿鹄还曾在坟垄上叹息。等到风云际会，你这条蛟龙便不再困居池中，勇武的爵位素来很高，优厚的官职也由此到来。筑起韩信拜将的坛场，气势如山岳耸立；手持汉朝使节，行动如风驰行。旌旗正为你趋庭受教而庆贺，忽然又因登山望父而悲伤。已经过了断浆绝食的日子，却难以终竟泣血的服丧时期。应当降下丹诏推施恩典，允许你穿着黑色丧服办理军务，仍然加授爵位俸秩，以表彰你的哀痛和荣耀。唉！执戈守卫国家，是臣子的忠；立身扬名，是人子的孝。将要显扬父母，不要妨碍君主和亲人的大义；努力建立功勋事业，不要辱没这份光宠。可依照上述办理。准许淮海国王请求削去大元帅名号的批答。诏书说：淮海国王所上奏表的事情，朕都知道了。只有你长久占有整个吴地，世代尊奉中原。齐国封吕尚，使他得以专任诸侯征伐之事；鲁国祭祀周公，应当使用天王的礼仪。一心奉事君上，五代都能昌盛。于是你回到京师，又献上地图和户籍，于是削减王爵，同时兼领元帅之职。这并不是为了显示等级威仪，而是为了表彰你辅佐朝廷。你知道适可而止便不会遭遇危险，以谦逊自处而更加光显。既然你避让职位上表请求，便应当优待贤者，下诏予以表彰。这正是贤明的德行，也符合使人均享安逸的心愿。听任你解除重权，以此表明台臣深厚的防范之意。所请应当准许。授右谏议大夫为御史中丞的制书。诏书说：汉代制度中，大司空之下有中执法之官，大概就是周官中少宰的职任。弹劾奏报不受法令约束，不是贤能之人不能居此职。以你现任的某官，直言有声誉，以正直之道自任，应该从谏官署升入御史台。并且命你专门负责巡行监察，独坐专席，举发弹劾，纠察禁令，不要使这一官职荒废。可依照上述办理。《贤人不家食赋》【贤人是国家的宝物，让贤人居家吃饭会产生吝惜】圣人悬挂优厚爵禄来供养万物，效法上天；朝廷设置代耕的俸禄，使世间不再有只能居家吃闲饭的贤人。吃粗粮、喝野菜羹的人，不必再隐居衡门之下；享受重重帷幕、排列鼎食的人，争相奔赴魏阙之前。岂不是因为以正道供养、使财货丰足，来寻求贤才辅佐国家吗？既考察傅说在版筑之间的形迹，也在舜帝身旁明白荐举贤人。飞驰送去成捆的丝帛，如云堆积；举起旌旗，长柄笔直。寂静地永远告别颜回居住的陋巷，谁还要曲肱而眠？纷纷都奔赴尧帝的朝廷，自期竭尽力量，于是使朝门四方穆穆，百官个个师师。大概是懂得要观察所供养的对象，而不是说只要饥饿的人就给他饭吃。考察他的才干而授给相应俸禄，取象于《丰》卦而取法于《颐》卦。怎敢白吃俸禄，必定尽力进谏而毫不隐瞒；即使退朝用饭，也一定从容有仪。由此可知，食禄是上天给予人的，贤人是国家的宝物。能够勤勉遵守礼遇士人的制度，确实符合养育百姓的道理。效法周公吐哺以兴盛周室，耻笑在镐京只顾饮酒的行为。当年汉殿上还听得到索取俸米的言论，如今商山中已看不见采薇的老人。这样自然对人爵无所惭愧，君主的厨房也会增加供给。借箸筹划的谋略竞相陈述，不必再枕着流水、卧在烟霞之间。不逾越，不奢侈，哪里要仿效何曾的宅第？又饥又渴，也免得同原宪一样贫困。这样岂不是田地都有余粮，人民不再为食物艰难？君主凭俸禄来驾驭臣下，贤人凭才干来履行职事。这样便知道，那些想要进用的人即使想凿墙取土也无从得到；假使百姓面有菜色，时世便会沉没于歌功颂德之声中。君主筑台来躲避债务，臣下采掘木柴来苟且求生。由此可知，识时务的人即使偷偷领取俸禄，也不以此为荣耀。如今春夏秋三时没有灾害，各项法度都端正。梦见来到华胥国，安枕而睡，心境安宁。君主辛劳到日昃而忘食，百姓达到富裕长寿；恢复淳朴之风，人人都饱享和羹。士人有的在儒学宫中合食，已经在文场取得成功。入仕还免不了为五斗米折腰，探求学问的人则在数仞高的学问门墙外窥望。将来都期望享受鼎食、听到钟鸣，哪里还会担心前往某处会有吝惜和困窘呢？《干明节观看群臣进献祝寿酒诗》甲观之中正孕育着太子的祥瑞，群臣进献祝寿酒，捧着酒杯登上金殿。天色渐明，深深照耀着皇帝的赭袍；环佩的光彩与仙乐相和，衣冠上沾染着御炉的香气。愿皇天与你共同长久，愿碧海与你相比而灵秀长存。葵藿向阳的忠心始终不变，鸳鸿般的群臣依次排列。何时我也能随侍近臣，同在这里祝愿皇上福寿无疆？授翰林学士承旨，仍依照原任工部尚书、平章事的制书。门下：天道无为，却运行五行而使万物亨通；圣人有所作为，设置四辅来使百姓安泰。如今正隆盛大宝之基业，应当选择众人瞻仰的职位。有人老于文学之业，长期掌管诏令，在顾问之间进献直言，在典谟之际变通古道，应当从禁苑中擢升到台司，希望符合伊尹、傅说辅政的篇章，发扬致君尧舜之道。现任某官，禀受尼丘之才质，得到昴宿降下的精华；德行充沛而足以称道，凤凰不到时机便不降临。你从前受到优厚待遇，身处丹禁之中，光彩映照皇家；三代文章在你笔下如云气蒸腾；谨慎守护天子的机密，像鹗鸟一样挺立于朝廷之端。你曾上书劝谏畋猎，又请求举行封禅而作颂；登上鳌头久居榜首，历任翰林学士等职也很适宜。还没有离开掌管喉舌的重任，又接受心腹近臣的寄托。沙堤上的金印，另添东阁的荣耀；铃索花砖之间，停止赴北门当值的召命。你已达到人臣的最高职位，具备辅佐君王的才干，努力思考启发君主、匡正时政的谋略，不要辜负这崇高的任命。唉！我作为元首，你就是股肱；应当以公心为念，不要把名位器物据为私有。成就辅弼调和的事业，用来治理国家；告诫你，勉励你，这样太平才可以实现。可依照上述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祭奠故节度使文》故某镇节度使，权柄重大，犹如分封土地；卫护国家的功劳深厚，边塞没有忧患，历代朝廷都依赖他。那位如长城一般的人，天命实在难以测知，一旦去世，便如同折断了君王的右臂。朕收住眼泪面对他的画像，含着酸楚听边地鼙鼓之声。特意命令以中牢祭祀，前往祭奠英魂，以表明君臣的大义，使生者和死者都知道恩德。若魂魄尚有知觉，愿察知朕对你的深厚心意。宣示给宰臣以下官员，恢复百官轮流面对皇帝奏对的诏札。朕听说古代的君王树立诽谤木，悬挂谏鼓，是为了寻求了解自己的过失。末代以来，这种道理渐渐废弃。七名谏官的职位，徒然只有名目。百官轮流奏对的仪制，稍微接近古制，确实有益，这就是常行的制度。既然已经把它废止，实在毫无意义。大概因为兵革相连，纲纪衰颓，居下位的人少有进谏而因循依违，没有陈述利弊；居上位的人掩饰错误而拒绝劝谏，只能空叹覆亡。朕继承守护宏大的基业，亲自处理各项政务，将要建立使自身没有过失的境地，推行直言无忌的风气。凡是你们在朝廷任职，都应遵守旧典，使美善的言论不要被埋没，期望选择正确的意见而听从。仍交付有关部门，全部依照旧例办理。宰臣及众位官员，应当传达并实行朕的意思。《大合乐赋》【天地的礼仪，铺陈雍和美善的音乐】

译王者制作音乐，是为了崇尚德行，因山之高来祭祀上天，这本来就是大合乐的演奏。把极美的声音畅达于自然，以人心为根本，风俗也因此改变。考察古代的道理，神灵便会因此降临。岂不是因为大乐的制度，是圣人所能做到的事吗？借此引导淳厚和谐的气息，借此堵塞嗜欲的念头。必须使律吕完全和谐，宫商排列有序；断绝绵软淫靡的邪声，彰显深沉和悦的大义。用它感动人，人便喜悦；用它荐享神灵，神灵便会降临。它的用途，不只是八蜡祭祀六宗；它的伟大，必定是以天为父、以地为母。看见德音如此显明，确实知道同声相和自有根源。又哪里只是百兽率舞、丹凤来仪呢？还将触发对严父配享的孝思，使华夏与四夷都畅享和乐。清亮而绵延，这才是所谓伟大的音乐。反复考察、反复击拊，才可以使神灵听到。只看它的仪容，威仪整齐的大合乐啊，奏发而合于礼；用它来配享祖先，表达对祖先的至诚。它的声音洋洋盈耳，大合乐啊，奏发而有章法；用它来彰显帝王的至德。难道不只是设置崇牙、吹奏壎箎，悬挂金石乐器交替演奏，执干戚的舞者列成行伍，才称得上雅乐吗？音乐的设置，并不在于管和籥；音乐的作用，只在于淳厚和质朴。如果不审察音律来了解政治，怎么能够制定礼制、制作音乐？听到它便忘记滋味，谄佞邪曲的道路便不会兴起；和谐而不过度，正直的风气便有所觉醒。因此，大合乐雍容和谐，用在圜丘、方泽的祭祀，也施用于除禅、登封之礼。难道只是钟鼓吗？那不过姑且取悦人的耳目，与铿锵声不同而已，却失去了盛德的形貌。我朝的韶、濩、登歌，咸、英等乐都极其美善，又使音乐归于正雅，贬斥郑声的轻薄。这样自然使天地显灵，在大祀中发出光明美好的祥瑞。《甘露降太一宫诗》甘露弥漫在长空，祥瑞降临太一宫。瑞光经日不散，正因为圣德与上天相通。甘露如甜酒沾湿衣裳，白色凝结在脂膏之间；红叶上淋漓滴落，流到高远的天河。回头顾盼使重瞳之人惊异，五色的光彩难以相比，三危山的美味也不能同它相比。只应当把它写入信实的史书，使千古后人仰慕圣上的元功。《赐天下大酺五日诏》诏书说：古代禁止民众群饮，是为了节约用度、使财物丰足；赐予大酺，是为了布施德泽、施加恩惠。禁令如果松弛，浪费粮食便会越来越多；赐酺如果不实行，就会令人叹息恩泽壅塞。考察历代制度，实在是常行的典章。自唐室动乱离散以来，中原多有事变，废止这种恩惠，已经积累多年。朕承受宏大的基业，亲自处理各项政务，只想着勤劳国事以至于日昃忘食，不敢沉溺于酒。幸而宗庙降下神灵，天地垂施保佑，正值四方无事，便想到让百姓共同欢乐。特意隆重举行五日大酺，以此表达朕一人的心意。可以赐给天下大酺五日，仍命令各地官府供给酒食。《批答南诏国王请求东封的表》诏书说：南诏国王某所上表章的事情，朕全都知道了。卿多年勤劳奉王，深切向往宫阙，特意推重你北面拱手奉君的心意，远道提出东封泰山的请求。除嘉奖赏赐之外，朕实在惭愧羞耻之处很多。朕听说封禅的仪式，是帝王的大礼；如果不是功德上合天地、恩泽遍及昆虫，即使一时勉强举行，最终也会被千古取笑。何况朕德行浅薄，怎敢欺诳介丘？况且燕地尚未平定，黄河水流屡次决口，中原百姓遭受羌戎侵扰，良田又被水涝淹没。朕一想到这些，内心便忧痛不安。况且鄗黍、江茅、西鹣、东鲽这些祥瑞也还没有出现。泰山、梁甫的封禅，并不是朕的心意。卿应当善于养育人民，谨慎奉行正朔；关于登封的请求，等待天下治理安定之后再说。朕的心意已经明白发布，你自然应当知道。所请不予准许。授蓝田县尉为右拾遗的制书。诏书说：在王畿地区脱去布衣入仕，进入谏官署任职，这种清要职位的资望，不是有才之人不能授予。咨尔现任某官，你凭文学登第，以平民身份建立功效而任官，特意从侍从官的行列中选拔你，来符合朕对规谏的期望。朝廷若有遗漏的政事，你应当拾遗补缺。不要使谏官署虚设，以免辜负这美好的任命。可依照上述办理。《小畜集》卷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

译《小畜集》卷二十八，宋王禹偁撰写的碑志。右卫上将军、赠侍中的宋公神道碑，奉诏撰写。前普州刺史康公预先撰写的神道碑。宣徽南院使、镇州都部署郭公墓志铭。谏议大夫臧公墓志铭。故侍御史、累次追赠太子少师李公墓志铭。右卫上将军、赠侍中的宋公神道碑，奉诏撰写。皇帝戴冕亲自举行耕籍礼的第二年，即端拱年号第二年，夏五月戊戌日，上将军、邢国公去世，他是开宝皇后的父亲。在后唐，他是皇帝的外孙；在汉室，他是驸马。皇帝听说后震惊悲痛，下诏停止临朝听政一日，追赠侍中，以尊崇外戚。继承爵位的儿子含着忧伤上表，请求在神道立碑，事情下达到中书省，命令西掖掌管诰命的大臣考察事实并撰写碑文。于是详细查求家谱文牒，参照国史，论定叙述他的功业德行，直截如实地写道：臣听说孔子修订《春秋》，记载王姬下嫁后筑馆居住之事；司马子长撰述《史记》，列出外戚世家。诗经称赞女子下嫁诸侯，传记说把女儿嫁给天子；对内是为了敦睦九族，对外是为了协和万邦。因驸马而记载官职，以濯龙宫的通籍来彰显身份，这种传统由来已久，确实可以论说。然而有的人祸败由自己招致，有的人却因卑贱微末而受牵累。张敖是汉高祖的女婿、孝惠帝的岳父，亲缘已经很近了，却发生了贯高谋逆之祸。卫青是平阳公主的属官，是天子宠爱的妻弟，地位固然尊贵，却因父亲郑季的出身而受羞耻。再加上器物盈满便会倾覆，地位也难免使人骄傲。吕禄凭外戚身份封王，北军共同起兵攻打他；班勇凭父亲的功劳娶公主为妻，却在东市受刑。史册全都记载在案，骄傲自满是可以引以为戒的。至于世代兴办鲁馆、家族承袭韩坛，所享受的必定是复封的公侯爵位，所承受的必定是更加显赫的门第；长久守有富贵，不辱没祖宗，兼有将相的崇高地位，又处于后妃的亲族之中，特殊的功勋和美好的德行，在青史中充满赞美，善始善终，在当代显扬荣耀的，难道不就是我已故的广平宋公吗？宋公名偓，字仲俭，世代居住在广平，被称为著名的姓族。宋公因为出生在西都，如今便是洛阳人。他的先祖防子启，是帝乙的长子、商王受的庶兄；由于意见不被采纳，便归附了周国。商朝灭亡后，他被封在宋地；盛大的德行没有泯灭，位列三仁之中，留下的福泽延及后世，于是又参与成为春秋五霸之一的宋国始祖，子孙绵延不绝，世代都有杰出人物。远的有昌居代邸，面对周勃责问有关公侯的话；近的有璟在唐朝辅政，与姚崇一起奉行正直之道。到了宋公这一代，家族的门第更加光耀：累加追赠太子少师、追封莒国公的宋俨，追封莒国太夫人的李氏，是宋公的曾祖父母。天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追赠尚书令、追封卫国公的宋瑶，追封卫国太夫人的朱氏，是宋公的祖父母。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房州刺史、累赠太师的宋延浩，以及后唐义宁长公主、追封楚国太夫人的宋氏，是宋公的父母。他们都积累功劳、累积德行，终于成就高贵门第；辅翼燕翼谋划子孙，于是聚集了余庆。此前晋天福初年，房州太师以二千石的身份任汜水关使，张从宾叛乱时，他奋力作战而死。公就是房州太师的长子。当时正处于幼年求学阶段，于是遭逢父亲去世；晋高祖因为公是为国死难者的孤儿，又是贵主的儿子，便存恤抚养他。等他长大成人，才补任殿直，让他奉职入朝谒见。不久升任供奉官，当时是天福三年。又因为晋祖平常侍奉庄宗，遵行旧君之礼，每逢贵主入宫谒见，都听任她不行拜礼。当时战乱正炽烈，军费不足，唯独公家所受赏赐十分优厚；赏赐用尽后又重新给予，也没有厌倦的神色。一天，晋祖从容对贵主说：“朕对于主家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朝廷多事，府库十分空虚，这些主也知道。如今京城之下，桂玉成为忧患，可以命令宋偓分司西京，以便丰厚地奉养您；再厚加赠送，并且命令留守司准备早晚及伏腊所需的物品，至于醯醢，也都一概备办。”后来汉高祖任侍卫军，朝廷声望很高，因为公是名门之子，又出自后唐，而且风骨俊秀，不同于一般孤儿，便想把女儿嫁给他，于是命长子承训给贵主写信，并先送去袭衣和名马。承训就是后来汉朝的开封尹、魏王。公和贵主拒绝而不接受，汉祖又告诫他的儿子说：“宋氏既然不答应，就不要再来见我了。”贵主知道他的志向不可改变，于是答应了这门婚事。等到汉祖出任北京留守，便上表请求公同行，因而补任衙内都虞候。天福七年，汉祖让公办理朝贡礼仪，礼仪完成后退下，恩宠更加优厚，特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上骑都尉，任北京武德副使。少主继位后，改任北京皇城使，不久升任检校刑部尚书、轻车都尉，当时是开运元年。开运三年，加检校尚书右仆射、上轻车都尉。不久边疆失守，边塞多有忧患，汉祖首先树起义旗，终于成就大业；随着姻亲而共享庆幸，公实际是最先受益者。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任守右金吾卫大将军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封广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任驸马都尉。世祖未显达时，常常羡慕执金吾这一职位；魏朝招女婿，只求具有傅粉般的容貌，如今这些条件兼而有之，实在足以尊贵。当时汉氏虽然建立大号，仍使用晋祖的正朔，即天福十二年四月。

译九月，加授光禄大夫、检校太傅，任行右金吾卫大将军、充街使，进封开国伯，增加食邑四百户，赐开国奉圣功臣。后来改换年号，广施宽宥恩典，何况是这样的功臣外戚之家，当然受到丰厚的恩泽。乾祐元年，加特进，封开国侯，增加食邑五百户。少主继承帝位时，正处在服丧期间；想到藩屏的重要，便把斧钺交给亲近贤能之人，授检校太尉、使持节利州诸军事、行利州刺史，充昭武军节度使、利州巴州集州等州观察处置等使。进封开国公，增加食邑五百户，实封二百户。改赐开国、奉圣、保定功臣。嘉州风俗特殊，绵谷是旧日封地，素来被推重为设置险要的地方；遥远地凭借封侯之利，职位又兼掌武事，待遇不是很优厚吗？二年十月，出镇滑州，增加食邑五百户，实封二百户。这里是豕韦的旧都、灵昌的古郡；以贞正庄重统领军队，起初登上南郑的将坛；作为京畿的藩屏，确实掌管北门的军务。年纪还不到二十岁，议论者都以此为荣耀。不久，将相分掌权力，君臣失去正道；周祖从潜藏的深渊跃起，知道天命在自己身上，平定百姓的功业已经如西伯一样被歌颂，登陑之众于是直指南巢。公敏锐地察觉细微变化，深明祸福，认为后周气数已经折损，凭一人之力难以扶持大宝，于是有了归顺三灵、重新择立君主的变化；周室开始建立，庆泽首先降临于有美好功勋的人。广顺元年，增加食邑一千户，实封三百户，改赐推诚、奉义、翊戴功臣。三年春，为楚国太夫人服丧，悲哀损毁身体超过礼制，亲族都怜悯他。服丧期满，授左监门卫上将军，增加食邑五百户，实封二百户。礼仪最终通行于宫廷，恩典厚重地施及近侍；周室宫庐排列有序，环绕宫门而没有忧患，羽林卫士更加严整，于是使天下获得华胥国般的安睡。世宗征伐淮夷时，公确实随从出征，授右武军卫统军、寿州行营副部署兼右厢排阵使。当时王师渐渐疲惫，战车再次征伐江南，大部水军驻扎在东沛洲下，截断敌军通往苏州、杭州的道路。世宗派公率领数百艘战舰袭击敌军，又命襄帅慕容延钊率轻骑登陆推进；两军在江中相遇，合势大战，终于全部击破敌军。当时世宗冒着箭石，跋涉山川，多次在野外搭设庐舍以驻留行宫；忽然有猛虎逼近车驾，公拉满弓弦，瞄准一箭将它射死。叛乱之邦既已像摧枯拉朽般被击破，咬人的猛兽也被射杀剥皮，哪里能同楼船将军徒然夸耀水中猛兽、射声校尉只留下空名相比呢？后来刘赡诚心归附，李璟割让土地称臣；班师回朝，彰显淮甸的功劳，议论奖赏，又颁发恢复滑台的命令。显德五年五月，授义成军节度使，制书大略说：“长驱而下的水军，仿佛进入无人之境；平定凶恶、戡除祸难，你已经建立了特殊功勋。砥砺山岳、盟誓河川，朕哪里会忘记丰厚报答？南面靠近燕地旧邦，北面距离宫阙很近；在河岸边作为屏翰，远临白马津；在穰地下统领军队，正镇守卧龙之地。”十二月，调任邓州武胜军节度使。显德六年，世宗因焦劳过度而弃世，恭帝年幼继承帝位；正要依赖功臣，于是尊崇特殊礼数，授开府仪同三司，增加食邑五百户，实封二百户。我太祖神德皇帝，仪象符合太阶，功劳高如大麓；遗命托付虽同于伊尹、霍光，民间歌谣却不在丹朱、商均；人心乐于推戴，迫使他接受帝位，谦让而授予这件神器。新朝刚刚发布诏命，正要隆盛万世的基业；念及旧臣而推施恩典，于是位居三师之首。建隆元年，授检校太师，增加食邑五百户，实封二百户。当时李重进凶险狡猾而贪得无厌，桀骜跋扈已有迹象；公明察而以先见为要，看出他有夺权的图谋，飞章上奏说明他的隐秘包藏，委任公筹划处置，因此有通州巡警之役。既然断绝了李重进向南逃奔的道路，于是下诏进攻东平；李重进的奸谋果然暴露，王命无法通行，太祖亲自统领六军，直抵孤立的营垒，以公为扬州行营排阵使，排列牧野之战的车徒，采用常山蛇阵首尾相应的阵法。军队正依靠营垒修筑城池、恢复壕沟，敌军的苗头七十天不能行动；围困蔡州只劳苦九天，便荡平凶恶叛逆，公立有功劳。饮酒庆功之时，公首先接受丰厚恩典；七月授庐州保信军节度使，增加食邑五百户，实封二百户，以表彰战功。合肥是重要重镇，巢国是古代故墟；虽然张辽曾镇守藩镇而平定淮海，但子牟眷恋宫阙，最终还是舍弃江湖。四年夏，公乘十辆车入朝，三峰一带改换镇守，授华州镇国军节度使。郑国桓公旧地、咸林地区，素来号称丰饶；晋侯河外的田地，旧来被推重为形势险要。三辅地区既凭借镇抚而安定，双旌又随着优厚待遇而到来。国家在圜丘举行大礼，向群臣推施恩典，赐给美好名号，按照井田之制赏赐土地。乾德元年，增加食邑五百户，实封二百户，改赐推忠宣力保义功臣。这一年，太祖认为皇后之位空缺，中宫没有人选；因为公世代有德行义理，可以符合礼文而成为皇后的天资仪范，又可以当作人君最初寻求的辅佐，于是把女儿送入宫闱。沙丘出现祥瑞的征兆，果然应合皇后的尊贵仪范；《关雎》的雅正歌咏，终于兴起王化的根基。又何必一定要射杀孔雀来设置奇观，铸造金人来说怪异之事，然后才称得上神异呢？既然列入外戚姻亲，便调任近畿。五年，授许州忠武军节度使。开宝元年，增加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改赐推诚宣力同德保义功臣，借用郑伯的土地。当时这是重要之地，加封纪侯的爵位，原来是有前例可循的。三年，授邠州静难军节度，加押蕃落等使；这是公刘的旧地，地位重于统领十州，也不同于魏冉出关时随从车乘千辆。四年冬，因郊礼普施恩泽，增加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八年冬，平定东吴诸国。九年夏，皇帝巡幸西洛，告知成功；于是眷顾各个藩国，一律均分井田赋税，增加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不久太祖突然南巡苍梧，倏然逼近升天之期；东园制作梓木棺材，于是缠绕着同轨之丧。我应运统领天下、睿文英武大圣至明广孝皇帝登上帝位，飞龙御驾临朝；元龟显示符命，大横之兆明亮；兄弟如常棣般重叠和睦，谨慎小心，施予《蓼萧》所歌颂的恩泽。

译公世代出自将门，又是前朝的外戚；专门接受出征的命令，已经掌握边外的节旄；如今又被任用登擢，成为人间的甘霖。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既承受宠荣的诏章，便修习入朝觐见的礼仪；捧持瑞节，在文德殿前增添光彩；建牙旗后回到名藩复命。二年冬，授同州定国军节度使。同州是内史旧地、长春古宫；甘泉涌流，过去被称为丰年的土地；草木连接沙苑，这里是牧马的郊野；它屏障着我大邦，实在依靠旧日的德望。三年冬，皇上初次登上泰坛，大力崇奉四方名山，增加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等到我朝太平，与敌寇亲自穿上戎衣出征，公因随从护驾的劳劳，享受酬赏功勋的典礼。四年冬，增加井田赋税，实食仍如三年的数额。到第二年，北方人侵犯边塞，皇帝亲自出征，公随行驻于邺都；把边防事务交给横海军，以公知沧州军州事，拥持左冯翊的旌旗，面对沧水的边界，所受委任更加隆重，威望也更加重要。不久边境警报解除，朝廷命令公回到藩镇。六年冬，皇帝祭祀昊天，再次陈设柴燎；爵位封邑的等级，都有不同，封为邢国公，井田赋税和食邑仍同乾德元年的数额。九年六月，奉诏回朝，进入禁卫系统，居中统制外部事务，于是升入拱卫京极的班列，以安逸代替劳苦，也表示优待贤能的礼意；出入禁宫的重要地位，还有什么可以增加呢？授右卫上将军。雍熙元年冬，增加食邑五百户，这是郊天所施的恩泽。三年，诏令以本官知霸州军州事，不久征召回朝，再次任职环卫；皇上正要举行春季耕籍礼，又增加他的封邑田产，食邑按雍熙元年的数额增加。这一年，公再次接受命令，兼判左右金吾卫仗事，统领缇骑二百人，务求使神州安定；九重金门于是可以高枕无忧，巡逻警戒没有懈怠，仪制地位也增添光彩。正要重新享受灞陵夜猎的乐趣，去参加瀚海防秋的战事，却因后宫亲属的身份，终究长期居于阎章这样的绝塞之外，功名最终不能与窦宪相比。年齿和头发渐近暮年，寒暑交替而屡屡生病，中使和御医在道路上来往不绝。公睡在北窗之下，叹息两个小人作祟；从东边屋檐登起，于是连呼三声便不再醒来。享年六十四岁，就在这一年冬十月二十五日葬于河南县龙门乡宫南里，陪葬在房州太师的墓旁，这是合乎礼制的。诏令派中使监护丧葬之事。先夫人刘氏，晋天福年间封彭城县君，开运年间进封郡君，都是随着丈夫的尊贵而受封。汉祖建国时，封为永宁公主；少主乾祐年间进封秦国长公主；周显德年间改封彭城郡夫人，不久进封京兆郡夫人。公将要下葬时，开宝皇后泣血上言，请求加以褒扬追赠，特诏追封为曹国夫人，这是不同寻常的典制。夫人素来禀有肃穆和顺的德性，早早随夫出嫁；虽然美貌已经消逝，但美好的声誉常存。天生的贵命本来就高，不依附丈夫而获得爵位；母亲的道德完备，哪里需要依靠儿子来求得封官？因此能够符合梦月的吉祥征兆，成为乾道之下坤德的配偶。新野封君的名号虽未列入常典，文灵国邑的仪制却更加光耀泉壤。继室是陇西李氏，故保大军节度使洪义的女儿。开宝年间封陇西郡夫人，先于公去世，穿着象服合乎礼仪，永远归葬于同一墓穴。如今的夫人彭城刘氏，是故左省常侍悦的女儿。太平兴国年间封莒国夫人，曾以柏舟自誓，常常感叹自己未能随亡。有十个儿子：长子元吉，最终任西头供奉官；次子元振，最终任邠州节院使；次子元靖，任西京作坊副使；次子元规，曾任同州子城使；次子元度，曾任同州亲事都头；次子元方，最终任同州山河使；次子元载、元翰，都未入仕；还有一子年幼而未取名。他们都很早听闻诗礼，不曾丢弃祖传事业。万石君的子孙，世代都朴实谨慎；薄太后的兄弟，世人称道其谦退让贤；承继家业、处理家政的才干，实在难以估量。有十五个女儿，开宝皇后就是长女。次女嫁给崇仪使韩崇训，封广平县君；再下一女未嫁便去世；再下一女嫁给西头供奉官郭守能；接下来的两个女儿都早逝；再下一女嫁给孟隆谂，他就是右龙武卫统军元喆的儿子；再下一女嫁给曹守让，他就是左骁卫上将军、判金吾卫仗事翰的儿子；再下一女嫁给西头供奉官高处荣，他就是故渤海王怀德的儿子；再下一女嫁给董嗣显，他就是故通远军使遵诲的儿子；再下一女成为比丘尼，法名惠圆。其余都幼年夭折。夫人有三个弟弟：故宫苑使延业，就是她的二弟；如今任庄宅使、益州内外都巡检的煦，就是她的三弟。叔氏有个儿子元舆，考中进士，补任秘书省著作郎、直史馆；才华秀美却未能成就，如今已经去世。故许州衙内都虞候延稹，就是她的小弟。其余女兄、女弟、侄女、外孙女，大约三十多人，谱牒完整保存，这里不再记载。有的像鹗鸟一样挺立于朝班，有的世代联姻于显贵家族；毕万的家族既然兴盛，本来就有根基；陈完的后代，其昌盛也可以预知。光大只有益部巡检一人，出自将门，素来喜爱儒术，有雄伟的才干气度，朝廷舆论多称许他。公出生于积累德行的华贵宗族，居于历代朝廷的显贵外戚之家；富有却喜好礼仪，尊贵却不骄傲。起初凭功勋德行之家的身份，特意受到选为驸马的待遇；最终兼任朝廷宰辅之位，于是达到了人臣功名的极致，享受八字褒封，食有分给万户的赋税。至于姬公太师的职位、黄权开府的资望、上柱国楚国的宠贵官职、上将军汉朝的重柄，他都具备；位列副宰相，爵封国公；两次任金吾将军，多次担任环卫长官。家族出自帝王之后，妻室又是贵主；藩屏八镇，周旋四十年；有战功可以写入史书，有世袭禄位可以传给家族。子孙振振有声，开启宽大高敞的华屋。出门便树立崇牙、张开大幕，有手执雕戈、身披玄甲的人奔走于帐下；有飘动缨带、系着佩玉的士人排列在初次设宴的席前。入内则挺立介圭，头戴高高的武弁；有奏《彤弓》《湛露》的音乐，在朝廷享宴；有文马拉车的赏赐，送到私第慰劳。家中祭祀五庙，陈列酒樽礼器以及分赐祭器的数目；饮食一餐价值万钱，享有钟鸣鼎食的盛况。年纪将近六十，寿命终于得以善终，世人没有异议，可以说是通达圆满了。古人说：‘跃马而食肉的人只活到四十三岁，器量多么狭小啊！’前代史书称道：‘乘朱轮、驾华毂的人有二十三个，祸患也太大了！’

译始终没有悔恨，公确实做到了这一点。应当刻石立丰碑，光耀、表彰幽宅，使我的美好功业与宋朝同样无穷无尽。臣在中书省任职，掌管论议撰述，并不擅长写作；承受圣明诏命既已施行，便以浅陋见闻勉强完成职守。五月下葬，素车正在同盟之地防护（原文“防”字疑误），百代之后也可以知道这些事。愿把这块乐石流传到永远不朽。铭文说：天地的规律，就是刚与柔。后妃的德行，见于《关雎》河洲之间。妫汭之地嫁降，涂山成为美好配偶。于是亲睦九族，于是亲近诸侯。大国的援助，外戚的帮助。史书不是说过吗？列侯尚主。诗经不是说过吗？大国有女，以夫妇关系端正，国家因此稳固。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移，月亮圆满之后就会亏缺。富贵俸禄加给外戚，最终却会招来杀身之祸。梁冀是外戚，死后鬼魂也要挨饿。这些事简册都详细记载着：居于高位必然危险。啊，宋公是累世勋戚，是唐朝的外孙、汉朝皇帝的女婿；于是生下圣后，成为先帝的配偶。公出生于富贵之家，晋主抚养他如同自己的儿子，汉皇把女儿嫁给他，实在把他当作知己。还未到弱冠之年，便剖符出任千里之郡。公处事深知变通，戴着鹖冠统领环卫，坐镇虎帐统兵作战；在寿春、维扬都建立了军功，连续调任大镇，足以振扬英风。公临终时，是我朝的显贵亲戚，既为将又为相；凭年资和德望，离开宫殿而封侯于诸侯之邦，后来又担任京城的长官，能够执掌兵器来保卫社稷。唉！功勋贤能没有得到长寿，竟在路寝去世。画像陈列在甘泉宫，朝廷恩典深厚，赙赠和荣宠极其隆重，貂蝉冠饰也赐予了他。边疆功业还没有完成，遗恨依然存在。谁来和他合葬呢？永宁国邑。过去曾经修筑馆舍，秦楼之上，王姬的车驾如山岳耸立；星辰般繁多、雾气般聚集。如今却在沁园同穴而葬，雨水哭泣着贵主的坟墓，烟雾含愁，露水沾湿。谁来为她哭泣呢？过去在开宝宫中归宁，车服仪仗整齐华美，门庭灿烂，侄女、妹妹和弟媳随从而来；如今遭逢哀凶，父母不能终其养育之恩，只能呼天哭泣，悲痛到了极点，养育之功又如何报答？于是与公同盟而葬，提前选择远日。丹色的灵旐悠悠飘动，佳城草木郁郁；《薤露》之歌凄切哽咽，松林墓道萧瑟冷落。万古龙门之地，丰碑高高屹立。前普州刺史康公预先撰写的神道碑文。把建立功名称作贤，把平齐得失称作能，把悟知生死称作通达。三者之中有其一，便可以称为闻名之人，何况三者兼具呢？谁是这样的人？我在康公身上见到了。公名延泽，字润之，是代北人。他的先祖大概是夏后氏的后裔，名叫淳维，世代占有北方土地，自立君长。其分支居住在康居的，就是始祖。西汉时，康居国王把人质送到大单于那里，后来单于归附朝廷，于是取得云中之地，便以国名为姓。曾祖嗣皇，任蔚州蕃汉都知兵马使，屡次追赠太子太师。祖父名公政，皇朝时任代州都知兵马使，屡次追赠太傅。父亲名其，皇朝时任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追赠太师，谥号武安公。他家世代的俸禄和功勋，都记载在《武安碑》中，这里不再重述。公是太师的次子，母亲是卫国夫人高氏。晋天福年间，出仕补任东头供奉官，历经后汉直到后周，将近二十年，艰难险阻无不亲身经历。因功转任染院副使。我太祖神德皇帝开国时，荆湘尚未平定，诏令宣徽南院使李处筠、襄帅慕容延钊率偏师向南征讨，公实际随军出征。当时江陵高保融去世，朝廷商议让他的儿子继冲暂代统领军府，于是命公携带玺书，乘驿马前往吊唁抚慰，并且相机处理事务。两位主帅留在襄阳等待公。公宣读诏谕后返回，把军机事务全都掌握了。先前两位主帅率军长驱南下，平定荆湘，容易得如同拾取草芥。不久公转任染院使，监领防守荆南军，这是奖赏他的功劳。干德年间，任期届满回朝，正赶上国家有平定蜀地的战事，诏令公任北路前军都监，抵达固镇。主将王全斌请公统领前军先行进入，以张万友辅佐他。不久攻打白水阁子二寨并攻破，整顿军队，防守并修筑渡口。蜀人倚仗险要，出动守白水万仞寨等待宋军。公与张万友挑选一百名敢死士卒，先登上水西寨，再以大军接应，放火焚烧，栅栏木材全部烧尽，于是攻取了它。第二天，王全斌的中军才到，于是合军逼近置口，击退蜀军，随即攻下兴州，与巙峡军会合，进攻西县、三泉，生擒伪兴元节度使韩保贞，公都出了力。于是乘胜追击，越过大小漫天山，多次交战都获胜。进军利州，半夜攻取。蜀人从桔柏江逃走，于是烧掉浮桥，守卫剑门，依仗天险。各将正商议进攻，适逢有蜀兵来投降，自称熟悉山川道路，并且告知说：“从益光江向东有一条路，名叫来苏，直达剑门以南二十里；蜀人在那里设寨阻塞，这是近路。” 于是王全斌想从来苏路进入，各将都没有提出异议。公说：“来苏是小路，不必劳烦主帅，可以让偏将辅佐大将亲自攻打剑门。剑门是精兵聚集之处，而且蜀人听说来苏军进入，必定分兵抵御我们，这正是必胜的形势。”于是命公与史延德前往。公说：“书中说‘等待我的君主，他来了就会使人得到安宁’，如今道路名叫来苏，正是上天启示吊民伐罪之义。”于是舍弃车马，披荆斩棘而行。蜀帅王昭远、赵崇韬果然留下小将守剑门，自己率军驻扎在青强店下。因此王全斌攻克剑门，擒获王昭远、赵崇韬二将，军队席卷向西。此时蜀国世子元喆统率精锐守绵州，听说剑关失守，便弃城逃走。蜀主于是命伊审征奉表归顺。王全斌因此请公率一百骑先入成都，安抚军民，并观察蜀主是否确有投降之意。当时蜀国余兵尚有七万，公前往，众人都为他担忧。公先行后，只带二十名骑兵护卫自己进入拜见蜀主，向他说明祸福，显示恩德信义。蜀国君臣欢舞感悦，挽留公三天；公把府库全部封存，带着鱼形钥匙返回。王全斌等于是平定蜀国，把蜀主押送到京师。

译诏令公任成都府兵马都监。然而蜀军又发生叛乱，以全师雄为首，各地杀害知州、通判以响应叛乱。普州刘泽、遂州王可寮、果州宋德都接受了全师雄的伪任命。朝廷任命公为普州刺史。公到王全斌处请求卫兵前往治所，王全斌给了他四十人。公从成都出发到简州，招募溃败逃散的士卒，得到精壮一千人，又取得器械铠甲供他们使用，于是训练战阵，编立队伍，带领他们出发。到达郡境时，有个戴雕饰首领、聚众五千的贼将来犯，公一战击败他，擒获七百人；接受伪命的人立即斩杀一百人，其余全部释放。于是张榜晓谕众人，说明叛逆与顺从的利害，招募并编组队伍，得到刀手三千人，击败刘泽的三万人。从此贼势渐渐受挫。公虽然到达普州，但官署房舍全被烧成灰烬，只好依山搭屋，暂时驻扎军队。可是战乱之后没有粮食可以守城，公驱逐群盗，边战边进，一直抵达遂州，运送储粮物资，直到筑成城防，簸箕、铁锹等工具没有一样不齐备。不久王可寮等数郡的贼兵合势来战，公又击败他们，追赶到合州，投江溺死的人多得无法计数。不到半年，普、遂、果、简、昌、合六州把捷报传来，朝廷下优诏褒奖赞美，又命公与曹璨担任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并赏赐钱帛，委托公等随军分发奖赏。自从全师雄作乱以后，东路形势艰难，贼人杀害使臣，抢掠珍宝财物的很多。那时全师雄虽然已经死了，贼众仍有一万人，拥立谢行本为首领，以罗七君等辅佐。听说公前来巡察警戒，便望风逃走，于是带着贼众据守金堂；金堂不属于公的辖区，公却越境讨伐他们，贼众又逃走，公便驻军等待，终于平定了这群狂寇。此前金堂、新都、洛县等地的百姓被贼人逼迫胁持，都给贼人运送粮饷、提供资财。公于是发布命令招抚诱导，答应他们自新，并约定如果不来归附，无论老幼一律杀死。归附的百姓有一万多户，都得以安居乐业，向县官缴纳赋税，所以百姓心怀感念，贼党自然溃散。又加上王全斌等同心谋划经营两川，终于全部平定。等到奉诏班师时，主将获罪，都是因为杀害降兵、接受蜀地贿赂的缘故；公被贬为唐州教练使，天下人都替他惋惜叹息。公处之泰然，不发一句怨言，只是修筑房屋、开垦田地、聚集书籍教育子女而已。十年之间，开垦荒地，种植桑树柘树，居住在泌水之上，终于成为富裕之家，家人直到今天都依靠这些产业。开宝末年，太祖巡幸西洛，举行南郊祭祀，才起用公为供奉官，留任监左藏库。今上即位后，就地任命他为左藏库副使兼水北皇城大内巡检，又召公任东京畿都巡检使。不久，公的六个侄子都任意挥霍家财，不从事生产。公用礼义勉励他们，他们反而产生怨恨，于是击打登闻鼓，请求分割祖业以供自己生活。诏令公依法处理；事情尚未裁定，恰逢灵昌河决口，公奉诏堵塞河决。几个侄子又上诉说公违背诏令，于是公被罢免使职，退居洛阳。没过几年，原先那些侄子已经在道路上饥寒交迫了。皇帝亲耕籍田那一年，公按恩例应当起用，暂任河南尹。许仲宣多次劝勉激励他，公说：“三代以来世代为将，是道家所忌讳的。我家从蔚州太师以下，世代传承将帅之业，如今幸而功名能够继承祖先，年纪又享有长寿，时运遇到太平，使我的儿子和孙子脱下弓袋和铠甲，穿上儒服，安乐自得地终其天年，我的愿望已经满足了。我曾读《李广传》，看到他兵败被削职为庶人，幸逢匈奴犯边而被召起用；等到军吏追究簿册，他在帐下自刎，想再得到灞陵夜猎的机会，难道还可能吗？古人的成败，取法并不遥远。我以年老有病为辞，同时奏请任用我的两个儿子。”淳化三年，公七十六岁，一天，他对儿子怀珪说：“我已经这样衰老，死亡就在早晚之间。假如凭借先太师的神灵，能够保全首领，安然死在地下，我就没有遗憾了。” “但是我有平定蜀地的一点微薄功劳，想预先刻在墓碑上，谁能替我写呢？我听说商山王副使从前任职紫微省，有文章闻名于世；又曾任长洲县令，那时你在姑苏任从事，也和他是同僚，试着替我请他来写吧。”怀珪说：“预先办理丧葬之事，不合礼法，而且内心也不忍。”公说：“这是人子通常的感情，也是名教沿袭的旧制。我却不这样想。古代通达的人，把生看作寄居，把死看作归宿。如今我的官位历经二千石，年过七十六岁，难道不死还要归往哪里呢？我想在生前亲眼看看这篇文章，知道文辞没有愧疚，功劳没有虚妄。”怀珪不得已，命自己的儿子带信前来。某人根据事状按次序写下这些内容。大体说来，平定蜀地的功劳，公居于第一。分别辨析，他的功劳有五项：首先进入蜀境，攻破白水阁子二寨，开创宋军势如破竹的形势，这是第一项；直入来苏，分散蜀军精锐，使剑门的形势得到缓解，这是第二项；带二十名骑兵入见蜀主，这是第三项；凭四十人平定普州，这是第四项；越出自己辖区擒获罗七君，这是第五项。至于谋划和机变、赏罚和威刑，其中未能尽述的，都在公亲自撰写的《平蜀实录》中。当初全师雄作乱时，各将商议杀掉二万七千名降兵，担心他们成为内应。公独自请求挑出老弱病残七千人释放，然后再处理两万人，每十人编为一组，全部反绑双手，像串联的鸡、贯穿的鱼一样，用船顺江而下，并派兵押卫。等贼众得知这件事时，已经走了大约二百里。如果贼人前来劫夺，就在江上把他们杀掉；这样杀戮便有正当名义。虽然没有被采用，难道不能说是仁慈吗？后来国家议论罪责，果然以杀害降兵为罪名；公有先见之明，却仍然免不了被命运归于乖戾。公相貌魁伟奇特，智谋宏大深远，刚强而能随机应变，勇敢而又仁慈，具有将帅才能，喜好兵法。虽然是王公的儿子，却以依靠恩泽封侯为耻，所以能在当时建立功劳。能够平齐得失而知晓命运，悟知生死而无所畏惧，即使古代名将、世间通达之人，又有谁能超过他呢？与那些拔剑自杀后又后悔、让降兵服药自尽而使罪责归于地脉的人相比，不是更加贤明吗？公起初娶安氏，是蔚州别驾某人的女儿，死在公之前。儿子五人：长子怀玉，进士未中，早死；次子怀珪，前任平江军节度推官，试任大理司直；次子怀理，因为侍奉父母、操持家务，未能出仕；次子怀璟、怀琏，都补任三班奉职。孙子二人：赞华，考中进士；赞臣，还年幼。公第二次娶李氏，封陇西县君，是秦王俨的第七个女儿。公于某年某月某日在西京私第去世。同年某月某日葬于某乡某里，合乎礼制。铭文说：

译神德皇帝驾驭英雄，刚登上帝位便平定西戎。谁作为前锋侦察？正是我公。白水寨被攻破，来苏道路打通，剑门天险顷刻间变得人影纷乱。蜀国既已送来降表，余众还有七万，谁能首先进入？公接受这一选择，带领二十名骑兵扬鞭入见，向蜀主说明祸福。蜀民欢舞击掌，事情办妥后返回。宋军席卷全蜀，虽然蜀地已经平定，群雄还没有收服。皇帝命我公驱逐、安抚，刺察一郡，巡警七州；盗贼死于原野，百姓服事田畴。论定功劳本应封侯，谁料有小人谗毁，喧叫如犬吠，使公被贬到泌阳，前功不予考量。三个月不得任官，古人尚且为之相吊，何况我公十年不得调任。十年不调又如何？仍然安乐而笑。太祖起用他时，官职还很低微；先帝后来为他增加秩禄，使晚年更加光荣。他巡察西洛，按察东畿，最终却因家事获罪，罢职归居。君子知晓命运，通达人能够止息机心；祖先留下的破屋足以遮蔽风雨。知止知足，还有什么忧虑？庆幸能够见到曾孙，名声又能使先祖显扬。把死亡看作归宿，预先为自己铭刻墓碑。不朽的功业，永远照耀陇上的树木。宣徽南院使、镇州都部署郭公墓志铭。郭氏的先祖，是虢叔的后代。虢、郭二字音近，因此改姓郭。婚姻门第显贵，车服显赫，世代都是著名姓族。自两汉、两晋以来，其中建立大功、身居显位的人，无法全部记载。自唐代以来，孝恪是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将领，汾阳王郭子仪、代公郭元振，也都是人杰。根本深厚，枝叶茂盛，侍中公正是这种家族的代表。公名守文，字国华，是并州太原人。曾王父名湛，追赠太子少保；曾祖母刘氏，追封彭城郡夫人；祖父名乘，追赠太子太傅；祖母郝氏，追封太原郡夫人；父亲名晖，追赠太子少师；母亲赵氏，追封天水郡太夫人。这些封赠都是跟随公的显贵而获得的。公就是少师的长子。少师在后汉任侍卫亲军使，随军征讨蒲帅李守贞时，首先登城而死。当时公还年幼，周高祖见到他，认为他不寻常，召到帐下，以表彰为国战死者的遗孤。到授禅元年，补任左班殿直，并用银印青绶提高他的官阶，用国子祭酒、司宪大夫记载他的官名，以上骑都尉彰显他的功勋。这次出仕的任命，确实十分优厚。当时是广顺三年。世宗即位，检校冬官卿，加上柱国。当时内职东西两班各设置押班一职，又设置都知一职，公都担任过。显德年间，遍历礼部、刑部二尚书。朝廷待他虽然优厚，但任用还没有达到重要位置。公于是韬光养晦，只以谨慎诚实闻名。我太祖神德皇帝开国时，早已知道他的名声。建隆初年，升任地官长，充任西头供奉官。三年，改任大司马。开宝年间，授任大冢宰。当时太祖经营四方，有澄清天下的志向；除了整顿军队、谋求将帅之外，最难得的是乘使车、传达密命的人。过了很久，才召公来任用。公既认为知遇之主难逢，也以使者的才干自许。往返万里，不超过浃辰十二日；陈奏从容详尽，往往符合皇帝的意旨。西蜀平定后，以公知简州军事。少数民族部落尚未教化，盗贼侵扰很多。公以威严对待盗贼，以恩惠安抚百姓，百姓安定、盗贼平息，这都是公的力量。开宝四年，朝廷问罪岭南，公随军前往，远地急报数日便到。授任右仆射、翰林副使。开宝八年攻下金陵，俘获伪主。这次战役公也随行。太祖因为李煜倚仗险要，连年劳师，担心他畏惧获罪而自行图谋，损害国家体面，于是诏令公监送李煜。公以礼节周旋相待，并加以开导释放，曾对李煜说：“国家只责备苗民的顽抗，并不追究防风氏的后代。”直到把他俘送端门、献于清庙，都是公的谋略。太祖嘉奖他，赏赐特别丰厚。九年二月，升任左揆，改任西京作坊使，翰林的职掌照旧。四月，封为南阳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这一年，随曹州节度使党公在栢谷抵御北方骑兵，大败并驱逐他们，皇帝用玺书慰劳。今皇帝即位之初，任命他为司空。太平兴国三年，因为西羌不安、秦陇骚动，诏令公前往安抚和辑。遭逢母丧回家，哀伤毁损身体超过礼制。不久，授任起复西上阁门使；皇帝举行郊祀礼，施行雷雨般的恩典，使公升任司徒，用以宣扬五教。四年，皇帝载着木主，穿戎装，征讨汾、晋诸地，以除去腹心之患，任命公为河东行营马军都监兼先锋使。当时敌人多挖地道，想从地下攻入城中，又命公主持经营谋划。敌方首领反绑双手投降，皇帝乘戎车凯旋，实在是公发挥了力量。在此以前，宋军尚未到达时，刘继元让弟弟刘继文驻军雁门，形成犄角之势。到这时刘继文还守着孤垒，想招引北方军队，诏令公前往攻取；他弃城逃走，皇帝车驾返回，于是任命公为定州驻泊兵马都监。冬季十月，北方军队南下，公出兵抵御，在蒲城相遇，一通鼓响便击溃敌军。升任东上阁门使、澶州刺史，以表彰战功。五年冬十月，又有镇守常山的任命，正值北方军队进攻雄州，公接到紧急诏令，率轻骑前往援救，北军望风退去。六年冬，皇帝再次到圜丘祭祀，广泛赏赐群臣，加授金紫官阶，进封开国子爵，增加食邑五百户。七年，奉诏回朝；第二年升任内客省使，仍以郡印任职。雍熙元年，进封开国侯，增加食邑一千户，这是因郊祀而施行的恩泽。二年春二月，任并州驻泊；三月就地升任武州团练使，内省职务不解除。五月，夏州白秋部的戎人叛乱，公前往招抚诱导；到达后张扬军威，向他们宣示朝廷法令，诛杀叛逆，安抚顺从的蕃部，使其得到便利。三年春，朝廷大举征讨燕地，任公为幽州道行营前军马步军水陆战棹都监。起初他接连上奏防务意见，多次得到优厚诏书。公因暑雨将至、军队疲老而忧虑，正在奋力作战时，忽然被流箭射中，但声音神色不变，没有人知道。随后宋军失利，朝廷议论把他降为右屯卫大将军，这大概如同冯异在回溪战败、薛仁贵在大非川失误一样。

译四年春，特意任命他为宣徽北院使，充任镇州驻泊北面排阵使。端拱元年，皇帝修治帝籍，举行祭祀先农的恩例，于是升任太保，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改任宣徽南院使。夏五月，诏令准许他入朝觐见，听任他休假。秋八月，召他到便殿，交给他机密防务，授任镇州行营都部署。二年夏五月，兼领镇定、高阳关两路排阵使。百万军队、四方将领，都聚集在这里。公以威严和慈爱安抚部下，以和善谦逊统御众人，只有赞誉没有毁谤，时论多称许他。正要在大漠伸张威势，洗雪在蹛林的耻辱，焚烧老上的庭帐，纵横域外，捆住单于的脖颈，把他押到宫阙之下，这正是公的志愿，也是众人的期望。上天不肯留下他，忽然之间便去世了；十一月九日，他在镇阳官署去世，享年五十五岁。皇帝听闻后流泪，特诏停止朝会两日，追赠侍中，这些都不是通常的例制。派宦官护送他的灵柩，丧事费用由县官供给；于淳化元年某月某日葬于东京某县某乡某里，合乎礼制。公娶梁氏，封安定郡夫人。有四个儿子：长子崇德，承奉郎，守太常寺太祝；次子崇信；三子崇俨，二人都任西头供奉官；幼子崇仁，年幼尚未出仕。能够有后代继承先业，大概就在这里吧？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殿直张永福，他是左千牛卫将军张兴的儿子；次女许配给忠武军节度使、太师潘公的孙子，尚未成婚便去世了。公熟悉军旅之事，具有将帅之才，历经两朝，受到四位君主的知遇。镇守边外时，很多事情都能相机处理；宫禁中的话，从未泄露。守卫封疆便竭尽性命，击鼓进军便忘却自身。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军中却留下了恩德。他的寿命不长，宏大的功勋尚未建立，实在令人痛惜！试着评论说：自古以来谋划边防、在绝域铭刻功勋的赵充国、班定远，被称为名将，但他们都活过七十岁，到了老年还在穷荒之地，然后才能显出功效，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假使上天也赐给公那样的寿命，像二贤一样长寿，那么西北就没有不能平定的了。今受托撰写铭文，直书其事而无愧。铭文说：上天难以诚信，命运没有常规。国家不幸啊，失去这样的人。公活着时，威势加于北方荒远之地。用什么来尊贵他呢？有奔驰如雷的铁甲驷马。公去世后，魂魄游于东岱。用什么来赠送他呢？佩戴貂尾冠饰，光彩辉煌。遗留下英武之风，传遍雁塞。使贞洁的魂魄幽闭于墓中，开启牛冈之地。为真正的墓宅刻下铭文，照耀丰茂的功绩。随着大地长久存在，与天地同长。谏议大夫臧公墓志铭。淳化二年春三月，诏令右谏议大夫臧公知江陵府事。四月到达治所，八月患了轻病，仍然处理政事没有停止。第二年春天，病势加重不能出门，外屏官飞马报奏皇帝。皇帝命亲近的宦官带领御医乘驿马前往诊视，礼遇他如同将相。不久服药都没有效果，便用肩舆送回京师，于五月某日死于私第，享年五十三岁。皇帝听闻后深感悲痛，并询问他的继嗣。有人奏报说：“有个儿子等待任用，还没有成年。”于是授任国子监四门助教，于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州某县某乡某里。朋友太原王某哭泣着为他铭刻墓志。公本名愚，字仲回，因为梦见先洗马带着随从进入自己的宅第，叫公站在台阶下，又命他抬头看，说：“老人星出现了。”公在梦中照做，看见星光明亮润泽，大小如图籍中所载，拜了两拜便醒来，私下高兴地说：“这是吉祥。”因寿星从丙位出现、从丁位隐没，于是取名丙，字梦寿。公十七八岁时，开始执笔写四六文，很有文采风致。故兵部侍郎王祐任监察御史里行，治理大名府属县；先洗马侍奉魏王符彦卿，任要职。每当王公到府，必定厚加供帐，在宅第中安排王公住宿，并让公出来拜见，把自己的文章拿给王公，请他作为老师。王公看后惊叹称异，说：“这个孩子可以教导，如果不断进修，将来一定会成为闻名之人。”后来改变文风，仰慕韩愈、柳宗元的文章，很接近他们的门径。成年后，父母相继去世，他哀伤毁损身体而成病，伏在枕上达一年之久；家财数万，全都散给朋友亲戚，看待它们如同粪土。财产将要耗尽，病也痊愈了。在太行山中遇到算命的人说：“公四十岁时当会成名。”公相信了这话，于是沉沦在饮酒之中。又素来精通音律，音律是有规程法度的技艺，为当时同辈推重佩服。这样嬉游任侠十五年有余。皇帝即位那年，一举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大理评事、通判大宁监。该监所掌管的是煮井取盐，先前主管此事的人大多拖欠亏空，被械系拘捕的不下百人。公询问原因，大家都说：“制盐的关键在于夏秋积聚柴薪，冬春煮井，这样事情就能办妥。”过去官府发给买柴的本钱，主管者任意挪作私用，柴薪既没有运来，盐又从哪里产生呢？公于是把他们的抵押物取来，发给相应价钱，因此柴薪堆积如山；直到公任期结束，被追责的人在交接任期的那天，都为此流泪。这一年，皇帝亲征太原，公在行宫拜见，授任太子右赞善大夫；等到平定叛乱，又让公知辽州军事。有接受伪命的衙校向百姓劫掠盗窃，公把他械送朝廷。当时朝廷因旧日染习，务求从宽赦免，于是赦免了他的罪，又补任衙校。公按礼节接待他，并约定不得再犯。不满一个月，他又像从前一样劫盗。公捕获他们，把他们全部肢解示众，然后上报朝廷。秘书丞马汝士是公同年进士，凭本官任石州知州。他施政严厉急迫，军民都以为苦，而且与监军不和。一天夜里，他在官署中把刀刺入腹中而死，于是上奏说他是自尽。公上疏申理此事，大意说：“如果查明他是因负罪而自杀，尸体应当再行戮辱；如果洗清他的冤屈，确认他是无罪被害而死，他的魂魄也不会有冤。”皇帝看后惊异，立即命人查究此事，又召公到便殿答对。皇帝问公：“马汝士遇害，你了解这个人吗？”公说：“这个人的为人臣不了解，但说他是自尽，实在是严重诬陷。凡人的罪过不是死罪，就没有愿意舍弃生命的。臣观察马汝士的行为，几乎没有私过，大概只是盗贼憎恨、百姓怨恨他罢了。然而马汝士一人的性命，不值得劳烦圣上忧虑；只是秘书丞是陛下的五品朝官，如今死因既不明，监军也不加罪。臣担心今后读书人就不能治理边郡了。”皇帝为此沉思了很久，勉励慰劳公后让他退下，留任监在京茶库，随后又赐钱五十万。

译遇到郊祀，加授著作郎。太平兴国八年，任右拾遗、直史馆，赐银章朱绂。不久知许州，在许州三年，只是使官吏急于办事而宽待百姓。升任河东转运使，积聚粮食供应军队，边疆军需称足。皇帝举行籍田礼的那一年，按恩例加授尚书工部员外郎，史职和转运职务照旧。回朝后授任户部郎中，皇帝当面赐给金紫服，并诏令知审官院事。皇帝重视四品官，于是转任司农少卿。不久接受任大谏、知荆南的任命，辞行当天赐钱千万。到任后多病，只能卧床处理政务。公为人端正刚决，仁义忠信，知道止足，不苟且行事。与人交往礼节简约而感情深厚，所以相处越久越亲密。凡是妻子的兄弟、姐妹和姐妹的丈夫，他都接待得十分谨慎，即使相处整月超过一年，也不谈及私事。了解他的人因此感到难以做到。监茶库时，今任少府少监的雷有终以殿中丞身份与公共事。故真定王再次入任中书，权势和声望熏灼天下，朝臣能够见他一面、和他说话，都以为荣耀。公每逢朔日、望日投递名帖，却从未请求拜见。真定王派人召公，公还没有到，他便让爱子、羽林大将军承宗转达自己的意思。当时某人因考进士寄居在公家，曾劝公赶快前往。公于是写好谢恩启奏，封好以后，又拖延了几天。某人问他原因，公说：“赵侍中不喜欢雷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如今我和雷氏同任一职，不告知他便离开，恐怕会招来众人的议论。”于是把这话告诉雷有终，雷有终果然说：“这没有别的意思，是想让著作来窥伺我的罪过和过失罢了。”公于是烧掉谢启，始终不去拜见真定王。他不趋附权势，就是这样，实在令人惋惜！不能享有皇帝的长寿恩泽，不能登上重要职位，真是命运如此啊！公家世代的俸禄功勋，以及昭穆次序和乡里情况，详见先洗马墓志。公就是先洗马的长子，娶张氏，封清河县君。有两个儿子，长子是助教；次子名某；有一个女儿，嫁给进士杨云卿。铭文说：为什么要有生命呢？来去没有恒常。吉祥的梦只是星辰，最终也没有应验。浮生如一场梦，忙忙碌碌而生死往来；梦中的梦，又凭什么可以相信呢？唉！【丙父洗马公名令图，洛阳人】故侍御史、累次追赠太子少师李公墓志铭。给事中、判河南府兼留守司事李公将要下葬，先少师派仆人来请求撰写墓志和行状。行状说：公名某，字某，是赵郡人，为广武君的后代。亳州团练使、太清宫副使干，是曾祖；泰陵令、追赠太子少保丰，是祖父；洺州团练判官、追赠太子少傅滔，是父亲。公幼年丧父，以孝顺侍奉母亲闻名，有文才品行，为乡里所称道。正要通过科举取得功名，获得显贵官职。邢帅薛怀让知道他的名声，奏请任观察支使。公因为迫于奉养母亲，来不及选择俸禄职位。薛怀让调任左冯翊，又授公记室，取得五品服色。遭逢母丧，护送灵柩回洛阳，又举先少傅的灵柩与母亲合葬。服丧期满，任盩厔县令；任满后，历任邠州观察判官、凤翔节度判官。不久被朝士推荐，入朝任殿中侍御史，掌管梓州榷盐院。回朝奉诏，知舒州军州事。当时太祖讨伐金陵，连年没有攻下，淮河沿线各郡供应军需事务繁多，勤王的功劳以舒州为最。公用和悦的态度役使百姓，百姓也乐于输送物资，从未鞭打一人，也没有呵斥一个小吏，而军粮军饷便都集齐了。朝廷议论他的辛劳，就地加授侍御史。太平兴国元年八月二十二日因病卧床，在治所去世，享年若干。给事中开始入朝任职时，朝廷追赠其父某官，任西掖时又追赠某官，在中书省时越级追赠太子少师。夫人周氏，是故邢州节度判官琪的女儿。她以孝顺谨慎侍奉婆婆，以慈爱严格教训诸子，贤明的行为得到宗族称赞。起初封汝南、临颍二县太君，后来又进封汝南郡太夫人。淳化四年闰十月二十二日，死于东京私第，享年若干。第四子长名沆，就是给事中；次子贽，任著作佐郎；次子源，任太常寺奉礼郎；次子维，官职与贽相同。三个女儿：长女嫁给武功人苏昌嗣，麟游县令；次女嫁给太原人王永孚，密州录事参军；三女嫁给沛国人朱贻孙，都是贤良的女婿。于某年某月某日合葬于西京某县某乡某里，依从先祖坟茔的礼制。公从任从事到登上台端，一向用宽厚简约施政，所到之处百姓和官吏都爱戴并思念他。除儒学外，又很喜爱《易象》、老庄之书，并且能够践行其中的言论、实行其中的道理。外物的牵累不能进入内心，内心安宁自若。任官清廉而不追逐名声，正直而不触犯众人；所得俸禄随手便用尽，从未有意经营生计。唯独教诲几个儿子，早晚都不厌倦。积累的余庆深厚，给事中正承受其福，因此成为近臣，参与国家大政；文章、器度，当时被称为大贤。而在朝廷任职的人，只要认识少师的，必定说：“给事中的品行实践，确实继承了父亲的风范。”后来给事中罢免政事职务，遭逢父丧，守丧期间饮食简陋，贫困得几乎不能按照礼制办理丧事。皇帝听闻后惊叹称异，特别增加赙赠。维的文学才华也和他的兄长一样，其余诸子也都成为美善之士。三代人的追赠典礼，都因子孙显贵而获得。积善的道理，难道是虚妄的吗？如今以二品的礼制安葬少师，入殓时难道不是既悲哀又荣耀吗？当初给事中任直馆、知制诰，进入内署，辅佐中枢时，太夫人还健在。入朝请见之余，兄弟们举杯为母亲祝寿。慈祥的面容已经和悦，兄弟们穿着丧服起舞，尽情欢乐后才结束，常常以此为惯例。每逢入宫为太夫人祝寿，祝圣之时，婆媳相对，肩舆仪仗光彩辉煌。臣子及其母亲的荣耀，没有超过这件事的。若不是父亲严正、母亲慈爱，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哪里能有这样盛大的情形呢？铭文说：李氏的先祖，广武君被称为贤者；子孙绵延不绝。少师善于为后代积德谋福，官位却没有完全配得上他的德行；余庆积聚深厚，给事中仪表堂堂，是国家的光辉，哪里能够估量？既追赠他的父亲，又封赠他的母亲；这是积善的报应，也是孝子显扬双亲。把石碑安置在坟墓中，刻下这篇文字。《小畜集》卷二十八。钦定《四库全书》。

译《小畜集》卷二十九，宋代王禹偁撰写的碑志。故商州团练使翟公墓志铭。殿中丞、追赠太常少卿桑公神道碑。右卫将军秦公墓志铭。殿中丞、追赠户部员外郎孙府君墓志铭。累次追赠太子洗马王府君墓志铭。故商州团练使翟公墓志铭。公名守素，字昭侯，是济州任城人。他的先祖大概是汉丞相翟方进的后代。曾祖名某，皇朝时任某官；祖父名某，皇朝时任太子少保，退休；父亲某，皇朝时任率府官。公就是率府的次子。天福初年，因为父荫进入仕途，补任左班殿直，转任供奉官。从后晋到后汉，时局动乱、官位低微，只顾服役而无暇建功，所以虽然勤劳至极，功业却没有建立。到周高祖以来，奉持皇帝使节、传达密令，被称为称职者屈指可数，公是其中最早的一人。世宗初年平定淮甸，诏令公任蕲州兵马监押兼沿江巡检；他很好地履行职务，于是改任承天军使。从此声名功绩闻于当时。我太祖神德皇帝干德年间，开始谋划平定蜀地，任命许帅王全斌为主将，并选择恭谨的使臣随军任职，公实际随军出征。蜀地平定后，公奉持诏书，骑驿马奔驰入朝奏报。太祖嘉奖他，提拔授任引进副使。当时故中书令石公凭辅佐开国的元勋，刚刚拜为平章事，镇守汶阳，于是诏令公担任郓州生辰国信使，以奖赏慰劳他。不久加任判四方馆事；又因为全蜀虽已攻下，群盗尚未平息，再次命公分屯士卒，经营谋划各郡县，乘驿车往返，颇能掌握机宜，因此更加得到亲近信任。开宝年间，麟府二州的番族因争夺土地、久久不能解决而发生骚动，事情传到了朝廷。公奉诏前往和解戎族，部落都欣然归服。他随从皇帝车驾，出兵薄伐并门，转任引进使，出任成都管内十州都巡检使，获赐钱五百万。谢恩那天又接受宣命，充任鳯翔府魏王符公官告使。公因赏赐优厚，恳切推让不止。太祖说：“你巡察十州，劳费也很多，不必推让。”当时他受到宠信任用，在同僚之中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任期届满回朝后，适逢防备淮海王入朝觐见，朝廷命公前去迎接慰劳，他很得礼数。并门的敌寇尚未完全诛灭，大功还没有完成，公与洛州防御使郭进率领偏师侵掠，深入敌境，到了五台县境内，收取禾苗、践踏庄稼，确实立下了功劳。今上继承帝位，施行宽惠之政，授公客省使、宪州刺史。梅山洞蛮凭险作乱，朝廷任命他为都部署，他招抚并讨伐，五溪地区全部平定。淮海王献纳版图，奉诏入朝。公任两浙十三州安抚使，不久又任杭州军州事，慰劳、招徕并安定浙地百姓，百姓都感到便利。政事办成后，诏令召回，任西京都巡检使，因而代理河南府知府并兼理留守司事务。河南府繁盛富庶的治理，大体仅次于上都。他处理政务简明而勤勉，任职一个多月便自行理顺事务，又加以修缮宫阙、奉送使者车马，贵幸之人来往不断，却始终没有非议。加授商州团练使。考虑到延安地区戎族和汉人杂居，而公曾参与麟府之战，深知番族情形，于是任命他为延州军州事。端拱初年，边境尚未安宁，北方骑兵南下放牧，议论者有人请求坚守城垒以等待敌军。公认为河北诸州正在修缮城垒，便充任天雄军兵马钤辖，知大名府。又因为上党靠近边境，一向被称为难治之地，任知潞州军州事，都有考核最优的成绩，传达到朝廷。端拱年间皇帝正在考察古道、兴办方田，命边疆大臣整修耕战的准备，公任代北方田都部署事。事情完成后，改任并州兵马钤辖，调往夏州驻泊。不久，任知鳯翔府事。朝廷商议认为赵保忠归镇夏台可以节省经费，想寻找一个能监管防守而又无人能替代公的人，于是公再次前往。公承受上级命令、整肃下属，颇能顺应实际情况，后改任石州驻泊。皇帝认为公奔波劳碌已经很久，年纪和头发也渐渐老了，便让他回到本郡封地，以调剂劳逸。在郡任职满一年，正准备上表请求退休、归老田园，却于淳化三年八月五日染病，死于官舍，享年七十一岁。娶张氏，封清河郡君，先公而死。有两个儿子，长子某早亡，次子继思，任左班殿直。有若干孙子，长孙惟德，任商州衙内都指挥使。淳化四年四月某日，葬于开封府某县某乡某里，合乎礼制。公历仕四朝，侍奉八位君主；检校官从常侍做到太保，兼任的官职从监察做到大夫，官阶从银青做到光禄勋，勋阶从武骑尉做到上柱国，爵位从县男做到郡侯，食邑从三百户增加到一千户。公为人谦和、敬畏而谨慎，慈惠、恭敬而严谨，具备这八种品德，终身不衰。曾经主持大都政务，面对繁重事务，没有积压的案件，也没有判错的狱讼；办理政务时严格训练军队，持重守卫边防。出使边境有独立应对的才干，统率军队没有违反军纪的过失。世人称赞熟悉并通晓时务的人，公实在是首屈一指。后来治理商州郡务，尤其简明。他大概是因为国家优待贤能、让老人休养，而早晚勤勉不懈，始终没有松懈，仿佛刚开始做官的人。每判决一件死刑案件，即使罪状明白、完全没有疑问，也一定详细询问，从属吏到僚属反复核实，然后才依法判决。他又能不触犯众人、不追求名声；除了奉行诏令条文之外，不求显赫的声誉。知道属吏有过失时，从不当面斥责，必定借公宴引出几十年前的事情，说：“某人曾经犯过某种过失，犯了某罪。”从旁指点委婉劝告，暗中警戒他。他周旋处事谨慎周密，大多类似这样，所以四十年间没有丝毫过失。开始时在乱世中保全自身，最终在清平之朝建立功业。在诸侯伯爵之中，这样的人并不容易得到。能够寿终正寝于家中，不也是很美满吗？我任职商山，实际是公的副手，熟悉听闻他的操行，所以能够据实撰写。铭文说：官至二千石，世代享有丰厚俸禄，公能够守住这些。享年七十一岁，人生的长寿，公能够拥有这些。把身心托付给光明的朝代，终身保全而无过。完整归葬幽宅，光耀将留给后代。殿中丞赠太常少卿桑公神道碑铭。

译按照丧葬令，五品以上官员可以立碑，碑首雕刻螭龙，碑座雕刻龟形，高度不得超过九尺。又说：文武五品以上致仕官员去世，吊祭和赙赠之物，依照现任殿中丞第五品、太常少卿第四品的标准办理。如今碑文称中留后桑侯葬先少卿，在神道上立碑，是沿用旧制。公名光辅，字鲁卿，祖先是▯羊，因善于筹算得到汉武帝宠信，世代居住在东郡黎阳，后来迁居高平钜野县。周显德年间，以县改属济州，如今成为郡中人。曾祖某、祖某，都隐居不仕。父亲名某，任密州莒县主簿。公就是莒县府君的长子，唐天祐甲戌年出生于钜野。成年后身高七尺，仪表峻整，胸襟开阔。他研治三礼，穷究其中深奥，参加乡试，多次上奏都被权势之人压制，于是退居耕作、研习学业，丝毫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太平兴国初年，太宗皇帝亲自考试举人，选拔那些孤独而被埋没、困厄的士人，公才凭本科在御前登第，脱去布衣，任许州郾城主簿。适逢太宗亲临军营，诏令郡县督促百姓飞挽粮草以供六军，郾城县令应当奉行命令，却畏缩而面有忧色。公说：“古人辞避容易之事而不辞避艰难，越是危急越要担当，这正是夷吾的志向。如今天子冒着霜露，吊伐叛逆，难道臣下却可以安然享乐吗？”于是到郡中请求代替县令，事情办完后，因奖赏功劳改任潍州团练推官、秘书省校书郎，不久升任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充任泰宁军节度推官。当时留后已经掌管禁军，号称御龙直，因为宿卫忠诚谨慎，受到的恩宠更加深厚。他趁从容侍立时奏道：“臣的父亲年纪很大，做藩郡属官，并不是他所愿。臣坐享厚禄，却不能奉养父亲，使他享用朝夕膳食，心中实在不满足。”于是制授其父太子左赞善大夫，令其退休。第二年转任殿中丞，赐五品服色，优游于京城之下，当时舆论都认为这很荣耀。淳化二年六月十二日因病卧床，死于上郡官舍，享年七十八岁。因为留后的尊贵，赙赠格外丰厚，这个月暂时安葬在法宝寺。自淳化四年太宗郊祀至咸平元年今上即位，他由成均博士逐步追赠为奉常亚列。夫人张氏先公而亡，追封南阳郡太君。有四个儿子：长子名赞，就是留后、太傅；次子名某；次子名某；次子名某。有一个女儿，嫁给某官，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本县获麟乡休祥里，以清河郡太君祔葬，合乎礼制。公研读周公、孔子的著作，才学却在科场中不得志；具有冉有、季路那样的治理才能，仕途命运却在州县受困。县中积累的善行，使余庆留给了留后；留后得到任用，能够在代邸乘风云、执干戈以保卫国家，安定边境、击退敌人，声势如同长城，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精诚贯日。这种善训的传统是有来由的。我是钜野人，小时候，少卿多次来我家，先父命我拜见少卿，他蹲坐着接受拜礼，说：“小孩子不必回礼。”我一直记得这件事。如今受托撰写铭辞，实在没有愧对公。铭文说：富贵没有固定的种子，善恶都有根源；未必在本人身上显现，却会在子孙身上应验。少卿儒雅，留后成为藩镇屏障，文治武功的传统，都集中在公这一门。公退休归来，享有这样的长寿，用什么来馈赠他？肥嫩的小羊和美酒。公离开宾客之职，居处在这高堂之中，用什么来尊荣他？赤色绶带和银质印章。善终在帝都，归葬于我们的乡里，乐卿的褒奖追赠，使坟墓上的树木更加增光。铭刻在墓宅之上，千古流传芳名。右卫将军秦公墓志铭。柏翳一族兴盛，在秦地享有国祚，后来他的子孙有人以秦为姓。公名某，字某，是庐江人。曾祖某，唐末侍奉吴国，因功任武昌军节度使，事迹见于前代国史。祖父任岳州刺史，父亲进远任宣州节度副使，追赠右监门卫率府率。公就是率府的长子。李氏建立帝号时，公年近二十，起家补任殿前承旨，仍命在宫禁中侍从。先主去世，中主继位，任命公为行从副使，更加亲信，恩宠无人可比。公谨慎节俭，时时自我警策，最终没有过失。中主巡幸南昌并在那里去世，公确实随从护驾，接受遗命在建康册立后主。礼仪完毕后商议功劳，准备破格加官，公三次上章请求守护陵寝，真情不可改变，皇帝下优诏答应，授任陵台令。早晚洒扫，朔望哭泣，持续十多年，志向始终不衰。后主听闻此事，十分悲痛，下诏三次，强令公起任尚衣使，充任澄心堂祗候。澄心堂是后主私人的居处，不是亲近之人从不到这里。凡是涉及机要政务，公一定参与其中。王师吊伐的那一年，任公为杭州兵马都监，是因为选择贤才来抵御危难。王师包围金陵城，坚守城垒之时，朝廷命浙兵进攻城东，任公为寿昌殿使，充建州监军使，知军州事。自从州城失守，逃亡的将领卢绛率溃乱士兵屠杀歙州，杀死郡守，远近都为之震惊。卢绛屯兵沙地，逼近我方城垒，公坚守奋战，使郡中百姓得以保全。后主向郡县下诏说：“天命已经有所归属，不必再观望。”并命令封闭府库，等待朝廷接收。公奉诏哭毕，将符印封好，派次子义表送去。太祖嘉奖他为臣有节、保全郡城有功，发玺书褒美，赏赐格外丰厚。任义为右班殿直。公回到京师，在便殿得到召见，恩礼超越常等，授西京作坊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起初江南平定时，各郡守长在仓促混乱中侵吞官府财物，用来置办产业，后来都自取败亡并伏法。只有公约束自身回归，丝毫没有拿取。太宗继位，早已听说此事，特意召见慰劳。过了很久，赐钱三十万，以本官监白波军；任职三年，授西京巡检使，赐钱和白波军时一样多。任期届满，充任广英等十二州巡检使，又赐钱五十万。回朝后改任右监门卫将军，封开国侯，食邑一千五百户，任淮南六州巡检使，转任右领军卫将军，实封二百户。淳化五年回朝，于五月某日因病在私第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夫人陈氏，封颍川县君，以贤良美善闻名宗族，先公而亡。有三个儿子：长子名著，考中进士未及第便去世；次子就是义，如今任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因才干受到当时人的推重，看来后代兴盛的福庆就在这里吧？幼子名恭，也早夭。两个女儿都出嫁后去世。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州某县某乡某里，以颍川县君祔葬，合乎礼制。我与义交往十分熟悉，受托撰写铭文说：

译李氏割据之时，百官设置完备；无论去留始终，公都得到了适当的位置。众人都冒领荣宠，只有我守护陵台；含哀十年，三次受到宠诏征召。众人离开危乱的国家，我保全孤立的城垒；郡中百姓因此得以保全，直到国家灭亡而已。众人趁丧乱侵取公家财物，我一丝一毫也没有取，空手而来。我的公归来之后，两位圣主都想到他；任内职、任环卫之尹，宠遇频繁而优厚。别人担忧凶祸夭折，我独自享有长寿；别人忧虑子孙，我独自拥有后代。上天的报施，在公身上确实没有差错。撰写墓志、刻下铭文，使后世永远光耀祖先。殿中丞赠户部员外郎孙府君墓志铭。端拱元年正月初一，殿中丞富春孙公任期届满，从龙州回京，死于岐山。几个孤儿护送丧事，暂时葬在许州，服丧期满。长子何考中进士，取得甲科，声名震动天下。不久授任右正言、直史馆，赐三品服色，进阶为朝奉郎，勋阶为骑都尉，并命他在京畿以西充任漕运副使，巡视数十郡，属吏和故人背着弓、望着尘土迎接，忙得不可开交。今年春天皇帝郊祀结束后，因孙何显贵，制命追赠府君为殿中丞、尚书户部员外郎，准备改葬。孙何请进士王巘带信来到滁州，向工部郎中王某请求墓志铭。公名庸，字鼎臣，祖先出自姬姓，春秋时侍奉卫国任卿，三国时据有吴地而称伯。五代祖植开始渡江，任颍川长史；高祖简迁居蔡地；曾祖、中祖、真祖都隐德不仕；父亲名镒，追赠大理评事；先母刘氏追封彭城县太君，都是因公的显贵而获赠。公是评事的次子，少年丧父，努力学习；考进士未中，退而研修经世致用的学问，希望以平民身份求见天子，取得显位并推行自己的道术，这就是他的志向。周显德年间，他徒步到招谏匦上书，献上赞助圣政的二十四条建议，多次引用贞观年间魏征的事迹来比拟自己。世宗看后认为奇异，命他在西掖参加考试，脱去布衣，授开封府兵曹参军，后来因省吏员额考核而罢职。建隆初年，授河南府河南县主簿。一个多月后，彭城太君去世，他服丧；服丧期满，留守向公应百姓请求，仍以原职署理县事，又暂代司法参军。乾德年间，调到天官，得到开封县尉之职；亲王出任府尹时，实际由公处理事务。任期届满、考核成绩优良，按理应当升迁，适逢皇帝上言说录事缺额很多，诏令催促吏部丞办理补授，并说不拘品级，于是降六资授为登州录事参军，任职十年不得调任。太平兴国五年，调任巴蜀；适逢朝廷有人上表称赞公的才干，并说明他长期滞留，上也记得公的名字，这才授太子左赞善大夫。不久以本官知荆门军事，第二年赐绯衣银章，以表彰善政并酬答任职时间长久。调任主持龙州军州事务，雍熙初年升殿中丞，在郡任职四年，又奉命时得病，乘肩舆归来，享年六十七岁。夫人张氏，是故国子博士润的女儿，先公一年去世；生前因丈夫显贵，封清河县君，死后因儿子显贵，追封河内县太君。次子仅考中进士，文章学问如同他的兄长；次子侑年少而擅长作诗。长女嫁鄂州录事参军王道隆，丈夫去世。她守志不改。次女嫁进士刘仲堪，才俊而有文才。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河南府某县某乡某里，依附廷评府君的墓地，以河内太君祔葬，合乎礼制。从前西汉选用经学之士，晁错、董仲舒因回答策问名列高等而显贵；太宗褒奖选拔辅佐帝王的人才，刘洎、马周因上书而受到称许，最终达到户部的职位。公不就是这一类人吗？士大夫遇到合适的时代，就能建功立业，显贵的职位也能落到自己身上；没有遇到这样的时代，就收起道术、隐藏才器，而余庆在后代得到报偿，如同影子和声音一样，什么时候有过差错？当初世宗看到公的奏策，就想提拔他进入谏院。有个沂水人赵守微从民间上书，被授为右拾遗。不久因为居家行为不修而获罪，贬为商州户曹掾。丞相范鲁公说公实在有奇才，应当历经考验后再任用。后来时移事变，公沉沦于州县，这是第一件不遇。按照旧例，两京和四赤县的县尉任满一年便授谏官、御史，由此可以成为高官。唯独公被降资调任郡县，沉沦十年，这是第二件不遇。皇帝长期居于藩邸，僚属很多，即位以来，很少有人不能超擢。其中才干如孔维的人，也做到了祭酒，而公守道退默，从未自己陈述，最终以普通僚属治理远郡，终其一生，这是第三件不遇。唉！上天难道是要压低公的职位，却让公的后代显大吗？至于公任职办事的成绩，可以作为官吏的老师；修身的道理，可以作为世人的典范。公谨慎理财、谨慎言语，出于天性；爱好学习、博通古事，老年仍不衰，这又是今天的人所不能及的。家状中已经详细记载，这里不再重复。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品味他的文章便可知道他的道术了。当初廷评府君因为通晓五经，在僖宗朝随计赴京，适逢巢寇覆灭二京而中止。即使在战乱之中，讲学议论也没有停止。秦宗权想聘他为宾客，他以疾病推辞。既然如此，户部的贤能、三位英秀的才华，都是有来由的。此前我任左司谏、知制诰，有人拿孙何的文章来给我看，我见其文章有韩愈、柳宗元的风格，便向同僚夸赞，并推荐给宰执。过了几个月，何才来拜访我，又得到一篇孙仅的文章。当时给事中兼右庶子毕公与我共同掌管诰命，正好来到我家，于是我拿出孙仅的文章给他看。他还没有读完，便大声说：“把老夫吓死了！”他的文章受到名贤推重佩服，就是这样。孙仅参加科举时，因为哥哥考中状元而受到压制，没有中第。如今士大夫中谈到掌管诰命的才干，都说：“朝廷如果不任命这个人就罢了；一旦任命，就一定是孙何吧？”科场中谈到科第等级特别高的人，也说：“国家如果停止科举就算了；只要不停止科举，那么名列第一的必定是孙仅。”因此我知道，廷评府君积累的德行、户部之道暂时受屈，都将应验在这三个儿子身上。难道只是文学才华超出众人而已吗？他们还将富贵临身。铭文说：贤人有了地位，只能止于自身显贵；当时没有地位，子孙却能得到。廷评府君一生操守，只能在家中奉养自己。户部拥有伟大的才华，只能止于朝班之中；他的谋划和遗志，都托付给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堂堂正正，上天确实会保佑你们，赋予你们美好的文章，赐给你们众多福祉。文章飞扬于圣明的朝代，哪里只是万里之外的声名！君子说：孙氏的几个孤儿，他们的光明显达将在宋朝吗？累赠太子洗马王府君墓志铭。

译从前唐朝鼎运转入梁朝，诸侯各自专据土地。就齐鲁一带而言，王师范占据淄青，时溥占据徐宿，朱瑄、朱瑾占据兖郓，都向南与吴人结交以壮大声势，向西抵抗梁军。梁太祖采取和亲与征讨两种办法，智力几乎用尽，也只能平定四州之地，而吴军向北进攻更加急迫。自清口战败后，梁兵缩头不敢出战。当时沂州、密州百姓遭受战乱尤其严重，不是饿死，就是死于兵乱；没有豪杰就不能使妻儿活命，更何况保护乡亲呢？于是百姓互相保聚，分成八寨，来抵御南方敌寇。府君的祖父名某，因为勇敢有才、知晓礼义，被乡人推举。朝廷就地任命他为沿边八寨都指挥使，击退敌人、保全百姓，声威传入敌境，即使吴国弓弩强劲，也不敢向北射出一箭，使百姓能够像太平时期那样耕作、蚕桑、嫁娶。后来因年老多病去世。府君的显考名某，继承父职而毫不懈怠。适逢晋氏遭受平阳之辱，中原没有君主，贼帅赵重将要掠夺高密而向南逃走。显考府君父子继任守边，不断穷追，最终死在贼众之中。朝廷推举府君继承父业。府君名某，字某，当时十八岁，含泪枕戈，发誓要消灭全部敌人，不使祖业坠落。城邑百姓都依赖他。不久，世宗成为一代英主，削平淮夷。府君这才放下兵器务农，厚实地经营产业，僮仆有数百人，奔走供他役使。种桑、开垦土地，衣食因此丰足。马、牛、猪、羊繁殖兴旺，遍布原野；制作鲜食、酿造黍酒来款待宾客。聚集书籍，讲学教育子弟；以任侠自许，以射猎为乐。游人归附他，如同归向公家驿舍；乡里人敬服他，如同服从官府。至于县令、郡刺史，也都以礼厚待他。他曾感叹说：“从祖父、父亲到我，生在乱世，保护百姓、抵御敌寇，实在劳苦很多，却从未授予一个官职，也没有享用过俸禄。我在报施之道上，难道会有后代吗？”开宝六年十月十二日死于家中，享年四十八岁。起初追赠大理评事，后来再次追赠本寺丞。今上即位后又追赠某官。夫人刘氏，封彭城县太君。淳化五年因病死于楚州官舍。至道二年追封南阳太君。她具备妇德和母道，有史馆朱台符为她撰写墓志。两个儿子，长子名子与，字希孟，考中进士，长于辞赋，典雅华美而可爱。如今任殿中侍御史，赐五品章服。此前国家把盐、茶、漕运事务交给希孟，东到温福，西到荆湖，南至番禺，北到淮甸，范围大半个天下，全都委托给他。希孟筹划、裁定经常性的制度安排，都恰到好处；长期积累的弊病和旧有的错误，全都剔除，去掉繁杂、保留要点，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每次把船停靠、刚一到驿馆，郡县申送的文书和堆积的物资就像山一样，等候回复后才返回，片刻也不耽误；加上过去没有规章绳墨，事情有利有害，希孟阅览察看、分析判断，派遣处理如流水一般，交付有关部门办理，没有不合乎事理的。这就是所谓能够治理国家弊病、兼具常人几倍才能的人。次子某，未冠便去世；五个女儿，出嫁后去世的有五人，尚在室中夭折的共有四人。现存的女儿，是润州司户参军刘真固的妻子。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密州莒县某乡某里，以南阳太君祔葬，合乎礼制。王氏都是帝王之后。居住在太原的王氏出于姬姓，隋末的大儒号称文中子，就是府君的先祖。府君的先人因做官来到密州，承受岱岳东方的秀美之气；当地风俗又受到周公、太公、孔子的教化，于是便在这里安家。直到今天，密州人称呼忻代一带的王家，以此区别于琅琊王氏。既然如此，府君难道是周人的后裔吗？我与希孟既是平民时期的朋友，又是同年同科之友，加上宗族盟誓的情分十分亲密，丈人的墓志理应由我来撰写。铭文说：姬姓王氏，居住在太原；隋代文中子就是他的后裔。因做官来到密州，后来便在此安家。遭逢乱世而学习武艺，三代延续百年，府君抵御敌寇却没有获得禄位，也没有享有长寿；他暗中施行的德行，理应使他有贤能的后代。于是生下殿中侍御史，年少便登上秀茂之列，入朝使父母显贵，褒奖追赠礼遇丰厚，以正道扬名，能够继承家业且以孝为本。如今撰写墓志、刻下铭文，使祖先永远光耀。小畜集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小畜集卷三十，宋王禹偁撰，志碣。著作佐郎赠国子博士鞠君墓碣铭。故泉州录事参军赠太子洗马陈君墓碣铭。监察御史朱府君墓志铭。建溪处士赠大理评事柳府君墓碣铭。著作佐郎赠国子博士鞠君墓碣铭。鞠氏的先祖，是伯禽的后裔，世代为东莱的著姓，后来迁居高密。公的名讳与今上皇帝的御名相同，字可久。曾祖某，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努力务农，不求闻达。祖父真，任登州黄县令。父亲庆，任孙申州团练判官。生母王氏，是故太子少师延的次女，左补阙、史馆修撰、赠太师伸的堂妹，户部侍郎、参知政事、赠工部尚书沔的姑母。申州府君起初娶某氏，生子名恂；公是申州府君的次子，与弟弟愉都是王氏所生。公幼年聪明颖悟，善于写文章。汉乾祐年间，一次应试便考中进士，二十一岁，在榜中被推为探花。按先辈惯例脱去布衣，任秘书省校书郎；宰相范鲁公奏请任他为集贤校理。不久请求出任外官，得到郓州观察支使之职，历任永兴军节度掌书记、伊阳令、猗氏令、蔡州防御判官，又任介休、魏县县令。开宝五年，已故相国赵韩王选他任著作佐郎。同列东观的有现任兵部侍郎兼秘书监杨公徽之、兵部郎中知制诰李公若拙、故左补阙知制诰赵公邻几。当时天下能够任佐著作局官职的，只有他们四人。他的才华、声名、科第和声望，在士大夫中交相辉映。不久，授任河清县令。于七年某月某日因病卧床，死于官舍，享年四十七岁。夫人于氏，是太常少卿鹏的次女。太平兴国七年某月某日死于私第，享年四十七岁。有两个儿子：长子仲谋，考中进士，任太常博士；次子仲渊。有三个女儿：长女嫁太子中舍聂巨川，次女嫁故太常丞王禹锡，三女嫁聂巨容。起初，公的长兄恂早亡，没有后代。弟弟愉在周广顺二年考中进士，历任某官，仓部员外郎、知制诰张澹把女儿嫁给他，生子孟容、季昌。女儿嫁给周氏，都早亡。只有幼女嫁靳氏，尚在人世。仲谋服母丧时，徒步前往申、陕、河、洛等地，扶护祖考以及叔父母、兄长孟容的五具灵柩，向东归来，写信给我，并且说：“叔父府君继承父兄的事业，厚行孝友之道，显贵的职位还没有得到，命运却不顺遂。我的先母太君贞淑慈爱，使两院子女和睦平等，共有九人；她训诲抚养、提携照料，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直到今天，乡里人都不知道我们是从父兄弟。唉，我这个小子罪过深重而不孝，俸禄不能使亲人享用，自己做官却愧对入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两〕 如今奉天子命令，能够封赠父母，却还没有立一块小小的石碑来表彰坟墓，深怕祖先和父亲遗留下来的功烈将要埋没于地。幸望您相助。”作为旧日的平民朋友，难道会吝惜一句话，而不安慰他无穷的哀痛之心吗？我辞谢后答应了他。当时我任职中书省，忧惧而奔波忙迫。闰三月九日早晨，到达光州加禄驿，白天睡得很熟，入夜才醒来。于是命家僮掌灯，根据行状把这些文字写下。公参加进士考试时，写成《四时成岁赋》一万多字，声名震动科场。他与弟弟愉都有文集，流传于世。唉！士人处世，担心的是才华无所施展、名声无人知晓；才名已经建立，又担心没有知己。唯独公身负天才，考中高第，又有范鲁公、赵相国为他引荐提携，却没有进入朝廷官籍，最终死于京畿县令任上，难道不是命运吗？他的子孙中一定会有显达者。铭文说：鞠氏出自姬姓，本是鲁国后裔，世代居住东莱。儒生们佩戴章甫冠，研习经学；从神童里选拔、由乡里推荐而登第、任官的人不可胜数。考察进士名次的《登科记》记载，大鞠家族自公开始。申州府君的文学才华卓异，却因时运而屈抑，最终死于属官任上；谋划后代、辅翼子孙的重任，全在公的兄弟身上。可叹我公才高位卑，像伯伦一样以酒为德，以文章显露心意；又像王绩那样醉处乡野、含藏才华而避世。死后二十年，赠典才来到，仍受礼制限制。成均博士这位孝子，孝心永不匮竭，愿上天永远赐福给你的后代。故泉州录事参军赠太子洗马陈君墓碣铭。两汉的公卿中，有许多是由郡吏补授而来的；从督邮、功曹起用的有十分之四五，所以他们治理政务的方法接近三代，大概是先在乡里考察品行，再在州中考验才干，然后才进入朝廷。这难道是乡举里选旧制的遗意吗？这种制度虽然废止了，但这种人才有时还存在，陈府君就是接近这一类的人。唐末大乱，天下分裂，东南有个叫闽的地方，王审知据有此地自行称王，继之有季、刘、张、陈，共五位统帅，持续七十年。虽然依附于江南、向中原称藩，但他们的属官都由自己任命。直到今天，乡里人还以“先辈”称呼他家府君，也就是先辈府君的儿子；他以文章和品行为州里所称道，受到闽帅重视并征辟。府君说：“我的先人名望传遍中原，却遭逢不幸，身处伪国之中，按道义不能接受俸禄，这是为了保全气节。虽然他们独占土地、军队强悍，却不敢加害我，因为我的名声高、操行显著。我这个后生承受祖先的德业，尚未闻名朝廷，如果一旦又拒绝他们，灾祸将要来了。”他又说：“我曾接受过天子的任命，不能辱没先人。如今时势虽然可惜，但我的年纪已经大了。我还是乐于山水，守护松楸，终了余年吧？”于是以年老为由辞谢，命次子靖入朝任职。后来死于家中，享年七十岁。起初靖归顺朝廷时，补任许州司法参军。当时富春孙何、济阳丁谓都是当世文豪。靖与他们交往，因此文辞格调日益提高。端拱年间上疏议论边事，皇帝奇赏他的气节，授将作监丞，主持利国监；后来隶属御史府，专门负责起草弹劾文书，这些都不是他所喜欢的。他接着上章陈说时事，皇帝更加看重他，破格授秘书丞、直史馆。端拱四年郊祀结束后，因靖显贵，追赠府君为太子洗马。第二年秋天，靖获准南归，准备以恩泽修饰、光耀他的墓。墓已有志文，孙何撰写文章，又请尚书礼部员外郎、知制诰王某书写墓表。我于是对他说：“墓上有表，是古制。然而近世有德行却无禄位的人，多立墓表来表彰。按礼制，儿子做大夫，父亲只是士；祭祀时按大夫礼，安葬时仍按士礼。如今洗马、秘书丞都是五品官，却要立墓表，就和无官位的人一样了，凭什么显示尊贵呢？”按法令，五品以上立碑，七品以上立碣，记述他的墓志已经合适。靖于是拜谢。府君的操行、任官治事、持家教子，以及在伪国所任官职、最终安葬的年月、墓地所在的乡里，五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儿子任县令、女儿嫁得贤婿等情况，孙何的墓志都已详细记载。

译夫人李氏，封陇西县太君，也是因儿子的显贵而获封。铭文说：妫姓的后裔，颍川的陈氏；永嘉之乱时迁到闽地。德行没有坠落，世代都有人任从事，登上闽王宾客之位；拒绝伪国的任命，名声更加振大。生膳部员外郎，举止恭谨，侍奉节帅，才开始保全自身、修行朝觐之礼；趋入紫宸殿，身佩兰佩，任有银章的郡督邮，才开始真正任职。生秘书丞，文章文采彬彬；遇到圣明君主，成为史馆之臣。使这份恩泽流传，显扬这位亲人；这是孝子，这是孝孙。刻碣于他的坟墓，使名声传给后代子孙。监察御史朱府君墓志铭。公名遵式，字咸则，祁州无极人。他的祖先是高辛氏，有八位才子，朱虎是其中之一。他侍奉舜，任卿；舜命伯益担任虞官，伯益把职位让给朱虎，那么盛德之后代的情况，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曾祖俨、祖父公政，都隐德不仕。父亲思琼，追赠大理司直；母亲董氏，追封陇西县太君。公就是司直府君的第二个儿子。幼年聪明颖悟，不做嬉戏之事。刚能说话，就喜欢诵读书籍。准备参加神童科时，因母亲去世而停止。服丧期满，昼夜不舍地学习文章。二十四岁应进士试，前后四次，都被权势压制。周显德初年，翰林承旨、兵部侍郎徐公主持贡举，褒奖选拔寒门俊才，精心考察文章和实际才学，公才因此成名。世宗平定寿春，戎帅杨信奏请任公为节度推官，公得授秘书省校书郎。战乱之后，创伤尚未恢复，他协助军政，公确实竭尽辛劳。太祖开国后，按恩例试任大理评事，仍进阶一级。这一年军队回到蒲津，朝廷让他仍任旧职。巨大的才华屈居幕府，清正的议论传到了朝廷。当时陕郊有逃亡百姓，本府有盐务，左冯翊有旱灾，朝廷都分别下诏委任公审查复核这些事情。他执刀剖析，解决积滞，事情的根节迎刃而解。乾德三年，杨公去世，僚佐也都随着府署撤罢。新任主帅汾阳郭公从义一向听闻公的名声，留他辅助军政，公推辞不得，只好勉强就任。汾阳幕府之中，公是任职最晚的人，但他奉事上司、率领下属，众人没有异议。适逢诏令下达，督促藩臣举荐幕吏中足以升任朝官的人，同僚都收拾行装等待任命。汾阳诸侯是贤明的人，认为非公不可，于是借端午节请公修撰贡文，暗中把他的情况上报朝廷。身边没有人知道此事，公被授为监察御史。制书先署举荐者，中书省再拟定人名，士大夫都把这看作美事。盐铁司上奏秦州银矿拖欠负税很多，尚未缴纳的数目不下万计，请选择朝臣主持此事。相府因为公此前辅助河中、有办理财政的声誉，于是命他监督银矿。公乘驿车赴任，又经过旧日任职的汾阳，郭公到远郊迎接，按照藩镇接待台宪的礼仪办理，停止亲自执御者，改由别人牵马迎公。公的马稍稍后退，他便按住缰绳诚恳作揖，与公并马而行，蒲州人以此为荣，观看的人像围墙一样密集。公监督银矿共八个月，长期弊病全部革除，盈余收益也很多。巴蜀刚刚平定，吕翰聚众作乱，国家忧虑三峡诸郡，于是任公为涪州通判。公忠信笃敬，蛮夷都受其感化，于是又任知军州事。任期届满，夷獠相继到宫阙前请求挽留，皇帝下优诏答应，并降玺书褒美。开宝五年，公才任期届满进入御史府，掌管内弹劾和左补阙等事务。阙宗惟忠以本官知濠梁，家中很富有，轻装奉行公务；解下官印那天，家中有白金数千两。当时京城之下由中黄门主管关市税收，认为朝官俸禄微薄，怀疑其中有非法牟利之事，便把情况上报。太祖正重视整饬官吏、抚养疲敝百姓，于是把案件交给御史府，公亲自弹劾他。查明他的家财没有贪赃污秽的情况，惟忠请求自己诬认罪行来脱离狱系，公不答应。审问他的履历，发现他从未有贪污受贿的事情，于是请求赦免他的罪过。太祖召公来责问说：“袋囊里有这么多财物，不是偷取官府的，就是取自百姓；你们书生是在互相结党吗？”公说：“惟忠刚被下狱，就请求认罪，臣不忍为了迎合陛下而把人置于灾祸之中，破坏陛下的法度。”于是抱着供状，逐条列举指摘，言辞气势毫不屈服。太祖大怒说：“我将亲自判决这个案件，还要御史做什么？”于是判惟忠徒刑，斥责公让他离开。公手持简册走出，脸上没有畏惧之色。当时太宗皇帝任开封府尹，看见公所坚持的原则，十分惊异，派人慰勉说：“做御史执掌法令，就应当这样。” 然而朝廷内外都感到恐惧，忧虑着不可预测的变故。不久，朝廷任命公监理开宝监，公畏惧躲避雷霆之威，收敛锋芒，公务之余只是与宾客朋友纵情饮酒而已。太平兴国八年，郊祀结束后，加勋柱国。太宗继位后，加授朝散大夫。太平兴国二年，公回到京城，正逢军国事务繁多，来不及得到任用。公渐渐患了风病，请求担任西京留台判官，于是兼管商税事务，这并不是他所乐意的。第二年得病，请假回东京，最终死于私宅，享年五十五岁。某年，追赠某官。夫人杜氏，是宿州刺史杜隽的女儿，随丈夫获封京兆县君；其从子追封为某县太君，合乎妇道、母德，德行传遍亲族。府君以清白之身去世，家中没有余财。两个儿子尚未加冠，五个女儿尚未插笄，居住在京城，曾经为柴米昂贵而困苦。夫人一切都很俭朴，以身作则率领下人；对外寻求师友来教导儿子，对内修习女工和仪容来教导女儿；衣服饮食都有节制，唯独买书从不问价钱，以至于取下停当簪钗首饰变卖，也丝毫没有疲倦的神色。她一向喜好佛教经典，通达其中的宗旨，又很有智慧，善于解梦，预言将来的事情，往往都能应验。哭祭白天之后，她稍微患了足疾，拄杖仍能行走。等到听说长子考中进士，她便扔下拐杖站起来，说：“朱家的门第没有衰落，我作为人家的妻子、母亲，没有辜负责任。” 足疾因此就痊愈了。她见到儿子取得出仕资格后，乘坐板舆到儿子任所接受奉养，共十三年；在某年某月某日死于舒州，享年六十九岁。她有两个儿子：长子九龄，任秘书省著作佐郎，文学和政事没有失掉家传的法度；次子延龄，考进士没有中，便去世了。五个女儿：长女嫁给殿中丞、直集贤院程宿；次女嫁给岳州司理参军郭夷简；三女嫁给张士防；四女嫁给张士宗；他们都考中进士，是儒林中的优秀人物。小女尚未出嫁，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乡某里，将某县太君的灵柩附葬于此，这是合乎礼制的。公具有撰写典诰的文才，却只用于书札檄文；有和乐平易的政绩，却流传于边远夷落。熟悉台阁礼仪，老于钱谷事务，是时势使然。曾有郭令的慰问荐举，受到太宗的特别礼遇，却没有达到显贵的职位，也是命运使然。一个人的地位如果不能与德行相称，他的后代必定会兴盛，这难道是虚妄的吗？我与大著作九龄是同年进士，请让我用词臣的笔，为文人题写墓志。铭文说：

译人们忧虑的是没有德行，并不忧虑没有地位。德行和地位都充足，能够施惠于困苦贫穷之人，这并不是我所通达的道路。地位卑下而德行崇高，荣辱升沉系于时势，这并不是我的困厄。显赫啊朱公，振扬古代的风尚；考取功名开始做官，二十五年间，只进入御史台一次，终身没有升迁。余庆昌盛繁衍，施及后代子孙。贤能的儿子、优秀的孙子，必定会使家门更加显大。把这清美的芳名刻在墓石上，铭记于九泉之下。建溪处士、赠大理评事柳府君墓碣铭。唐朝凭借武力平定乱事，凭借文化教化人民。从宰辅、公卿直到方伯、连率，都任用儒者担任。柳氏是其中最显赫的家族，所以柳子厚曾亲自说，他家同时任尚书郎的有三十多人；其兴盛程度由此可知。当时出外做官的士人，大多认为东南是美好的地方；每当出任一郡长官、治理一个州国，必定把宗族、亲属和子孙留在那里，并在治所登记户籍，大概是因为那里的江山泉石秀美奇异。直到今天，吴越一带的士人，大多还是唐代的旧族。公讳崇，字子高。五代祖柳奥，跟随叔父柳冕巡察闽川，因上奏被任命为福州司马，改任建州长史，于是就在这里安家。柳奥生柳诞，柳诞生柳琼，柳琼生柳柞，柳祚生柳瞪。柳瞪是公的显考。公十岁时父亲去世，母夫人丁氏抚养并教诲他成人。成年后，正值王审知占据福建，便补任公为沙县县丞。当时王审知残害百姓来供养自己，许多人只能穿纸做的衣服。公说：“这难道是有道之世的粮食吗？”于是借着奉养母亲的机会离开，并自行发誓终身穿粗布衣服，只称作处士而已。等到李氏完全占有江左时，公的长子柳宜任太子校书郎、江宁尉，主持费、贵溪、崇仁、建阳四邑的政务，授官监察御史。次子柳宣试任大理评事，在建康迎接父亲。当时按照柳宜的显贵身份，父亲应当可以获得致仕官的资格，公却严厉告诫柳宜说：“不可以奉请此事，以完成我的志愿。”太祖平定吴地后，柳宜任费县县令，柳宣以校书郎身份任济州团练推官。公开始渡过长江去探望几个儿子，从沂州到济州，又从济州到京师；途中得病，乘轿回去，于太平兴国五年十一月某日死于济州官舍，享年六十三岁。嫡夫人丁氏先于公去世，追封为某县太君，是柳宜、柳宣的母亲。现任夫人虞氏，封为范阳县太君。生有四个儿子：寘、宏、举进士、宷察，都凭借文章学问立身；有后代兴盛的吉庆，是可以预见的。五个女儿也都嫁得佳婿。当初公去世时，博士柳宜正在沂州审理案件，听到讣告后哭喊至声嘶力竭，赤脚冒雪赶路；到了济州时，正好有诏令不许更换任所，必须守丧三年。博士身披丧服，佩戴丧带，前往登闻院，三次上章请求回家守丧终制，奏章却被搁置而没有答复；他又叩见丞相马某，哭泣着申诉此事。虽然没有获得批准，君子们却赞许他的行为。后来几个弟弟扶柩归来，暂时葬在居所的右侧；又于某年某月某日择定某县某乡某里安葬，将先太君附葬于此，这是合乎礼制的。公凭借品行和义举在州里著名，又以谨慎严肃治理家门；乡人有小的忿争，不到官府去判定谁是谁非，而是来取公的一句话。各位儿子和儿媳都勤勉地修习礼法。即使他们随官职远在千里，也仿佛公仍在身旁；他修养自身、训导子女，就是如此。柳这个姓氏，从展禽开始，读书人都知道这一点。现在略去而不记载。博士回朝时，得到雷泽县令的职务；雷泽是某人的故里。起初，博士以县中进士的身份来拜见我，对我很厚重。司直在济州任职时，我家寄居在那里。司直对我友善，又曾在堂上拜见廷评府君；他们的交往，可以说是很久了。请我为公的墓作铭文，按情义不能推辞。铭文说：处士的名声啊，形象显著于天庭；赠任评事啊，恩泽流布到黄泉。子孙文雅啊，后嗣绵延不断；把铭文刻在墓石上啊，使它流传千年。《小畜集》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