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村漫稿卷上

译陈敷元年仅二十岁便登第。他在皇明嘉靖十七年甲榜中，榜上三百多人，请求婚假归家的只有五人，陈子就是其中之一。诏令说：‘可以施行。’我们同道的士大夫在郊外为他饯行，说：‘我朝顺应天命统治天下，承受上天之命培育人才，已经一百六十年了。当今圣明教化浸润人心，人文昌明，士人能够入选此榜，难道不是非常荣耀吗？’陈子年轻时逢上明盛之世，将来分任各曹而出仕，家国天下承继秩序、辅佐治理的责任，确实将由他承担。这次回乡，正有端正婚姻始初、端正人伦根本的意义。如今士大夫与平民之家仍有许多婚姻礼俗未改变，你既要成就美满婚姻，怎么能不谨慎呢？黄子说：‘莆田旧来号称多贤，几十年来请婚归乡的人，陈子最为特殊。这固然是以夸耀显扬、供人观看为荣耀。’陈子倜傥奇伟，气度超迈，独立不群，光明磊落，处事仿佛不受常规拘束，仅这一点就足以令人观赏。要成就远大事业，靠的是见识；要承受重大任务，靠的是器量。志向若在使百姓得以生存，忧虑便不在自身；谋略若念及天子，快乐便不在家庭。因此古代处在明盛时代、辅佐英明君主的人，竭尽力量拯救百姓，抒发心志以辅助教化，承担重任以感通上天，诚心辅弼而穷尽德行，所以功业无穷，声名长存。陈子器量宏大，见识深远，正应当以此为务；他是从哪里学来的呢？伏羲、文王的《易》象，唐尧、虞舜的典籍，殷、周的诰命誓辞，春秋时代的记载，以及后来魏、晋、汉、唐的子书、史书和诸子百家著作，都昭示古今的鉴戒，完备兴衰的□□。应当时时学习它们，不可自行懈怠，只须共同尽到自己的职责。天子已经命令你承担这项□□而感到羞辱了。过去左史并不因为申公子亹年老，就不愿见他，反而想借交谈互相警戒。武公九十五岁时，还向国中的大夫和师长求取言论，作□□以自我警戒。以你的年纪，听到我的话，难道不会有所省察吗？陈子拜手稽首说：‘听到这些话之后才知道畏惧，学习之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我有什么资格劳烦先生屈尊来教诲我，哪里敢不谨慎呢？’缙绅士人听见后说：‘太史引导陈子趋向远大之处，这就是所谓倚相。陈子有志向并且能接受这些话，他接近成为□□之人了。同心之人的言语，既忠诚而又恭敬。’ 赠谏议郭汝霖出使流球还朝序。流球位于东海诸岛之间，乘船航行，路程无法计算。自隋大业年间开通往来道路，直到唐、宋两代从未间断；元朝命令它前来进贡，却没有谁肯接受。到了我朝握持乾道、开辟坤域，它才归顺献上珍宝。凡是该国有重大典礼，便来奏报皇祖，皇祖以文德安抚，并嘉奖地让使臣回报。历代大体都成为常例。嘉靖即位的甲午年，曾经举行过这一旧典。今年戊午正月，琉球国世子尚元乘船前来请求册封。四月二日，下诏命给事中郭一厓君充任正使，持节出行，副使为大行李君槐亭。八日入朝辞行，九月抵达我省，檄令各司剖木造船。船造好后却被乌□蠹虫蛀坏，加上倭奴连年侵犯，海上以外不得安宁。尚元听说后，愿意接受册封，便把情况上疏朝廷。礼部议论后没有批准，于是重新造船，迟疑往返，耽搁了四年。辛酉五月二十五日，向海神祈祷后放船向东。闰月九日，到达琉球。詹吉奉持册书，依照制度举行礼仪。尚元恭敬地准备迎接、欢宴使臣，文辞与情意都很周到。一厓君谨慎承受朝廷训诫，私下的恩惠不归于己，德行也不留恋。事情办完后，十月九日登船等待风势。十八日开船，过了两天，两只神雀婉转回旋飞翔。伙长说：‘这是□□风的征兆。’不久□□风果然大作，震撼摇荡，船只仿佛要翻覆。船上五百人都震惊□□，大声号哭。两位使臣对他们说：‘这是天命，只是困苦也太甚了。去的时候顺着水流，借西南风而行；回来时逆着水流，横渡海面，借东北风而行。浩浩荡荡、淙淙作响，没有东西南北哪一种风不是顺利的；可是波浪冲天，怒号四起，船行中途舵折绳断，还能依靠什么呢？所依靠的只是神灵和上天相助。只要有善意的征兆显现，就会接续绳索、换上新舵。’五天后风浪平定，任船随意航行，进入温州、台州一带，远远望见闽山，才有归来的感觉。等到看见定海，众人都欣喜地说：‘得以活着回来了。’十一月二日抵达三山，二院的各位监司到郊外迎接并慰劳说：‘从海上回来快乐吗？坐在井中看天，会以为天很小；如今才知道□□是如此广大。那种沐浴阳光、能够吞舟的大鱼，背部黑得仿佛映着天空，眼睛红得仿佛能射出波涛；蛟龙变化时云雾阴暗，风和日丽时海波便不起。扶桑、若木森然立在海岛之外，云峰和黑水交错于东隅；异域异族的语言饮食，大致都可以了解其情状。中朝衣冠礼仪受到远方之地的敬仰，起居尊荣，这次出行难道不值得快乐吗？’ 出使四方而不辱没君王的使命，孔子认为这样的人才称得上士。如今郭君出使海外后还朝，能够回报出使之事，确实是大丈夫了，难道不可以为他作记吗？第二天有人把简册交给不才的我，于是我接受命令写道：‘燕礼中演奏《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用礼仪来供养他，用音乐来使他快乐，用诚意来扶助他，所以能够得到臣下的欢心，使他们面对平安和险阻都不改变，面对生死也不恐惧。’郭君出使中山，不因路途遥远、经历风涛而认为艰难；沿途所经过之处，百姓隐微的情形、有关部门的善恶、政事的兴废，都记录在亲眼所见之中，并写入奏牍，用来沟通下情、传达于皇帝的耳目。这才是能够尽忠于职守，难道只是向夷邦宣扬德威而已吗？况且听说太夫人年近白发，正在堂上倚门盼望，长期忧虑而心情危迫，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一旦看见儿子从海外活着回来，母子天性使悲喜交集，这种获得新生般的愿望，谁能说得尽呢？《诗》说：‘每每怀念，只恨有所不及，反复谋划询问。’又说：‘因此作歌，要把这些话告诉母亲。’说作诗的人懂得这些道理，难道不对吗？’ 应天府乡试录后序。

译嘉靖己酉年秋季，即七月六日，臣铣、臣堥恭敬接受皇上的命令，主持应天府乡试事务。事情办完后，我们拜手稽首说道：‘皇祖接受天命，建立了这些武功。当时考察占卜，选定都城所在；成祖承继功业，在燕京定都，使两都并峙，万方拱卫北极。山川连绵几千里，交错如同锦绣。近来进入徐、淮，瞻望濠梁，仰想皇祖正当昌盛时运而兴起，顺应天意和人心。一时辅佐受命的贤臣良将，如雷而动、如云而集，辅翼真龙飞腾，在天下鼓舞振作，开始创建华夏。等到天下平定，兴办学校，设置科举，文武并用。因繁简事务各有不同而采取相应办法，更加详尽地考察外地，以此重视根本，使枝干长养。历代圣主相继承继大统，封植培养人才，使年高有德和俊秀之士都各居其职。到了我圣皇在江汉发祥，承受祖宗大统，发扬美德，建立中正，以人为本，明察人伦，王道与天地相配；又嘉惠学校，颁布《敬一箴》训诫于内外，亲自告诫臣民。我们反复寻绎这些话，长久奉行其道，于是光照天下，直到海边的读书人和学子，都能够有所成就。那些考中者，把名册奏报给宗卿，呈于天子朝廷；等到人才汇聚征召，依次候补任官，大大小小的臣工，文采斐然地分布于远近各处，实在足以宣扬美德，流布厚恩，保全百姓，辅卫社稷，造成和乐、清明、昌盛的时代，这难道不是美好盛大的际会吗？’ 皇上叹惜人才，尊崇帝业，仍然每日皇□□。贺藩伯任斋涂老先生督修堤坝工程竣工序。莆田原本是盐碱之地，古代称为蒲田；因为水患而退却，如今去掉‘水’旁从‘莆’，沧海变成田地，这种由来已经很久了。莆田离海不过二三里左右，过去潮水到达僊邑，溪流与海水交汇，水患日益泛滥。人们在木兰溪上筑堤，溪流分成两支，用来灌溉南北洋田；中间筑石堤阻挡潮水进入。海滨广阔低洼，在要害处设置堤坝，大约不下二百处，使田地不遭大水浸没，能够耕种，实在是修筑了大规模的屏障。自乙卯年倭奴入侵，堤坝决口，田地不能耕种；耕种所得又不足以偿还种子费用，军队和饥荒一同到来，百姓饥饿呼号、等待食物，超过八年，比洪水灾害更加严重。到如今如果不加以修缮防护，莆田的田地又将荡然无存。癸亥年夏天，天子嘉纳台臣的建议，发放内库银两若干，从深宫施惠于海边百姓；这是与上天同样仁慈，在极阴之后，阳气恩泽便产生了□□。公当时前往按察饶阳，文德恩惠光明普施，威名远播，声望显赫□□。郡城陷落，皇上听闻后深为怜恤，选拔命令公前往□□。经过楚都，沿闽关而下，到达建滩南面，远望井邑，景象萧然，令人忧伤叹惋。编户百姓凭什么生活？进入境内，只见田地尚未开垦，城郭尚未修复，公私衙署尚未恢复，流亡者尚未聚集，饥饿寒冷的哭号□□仍未停止。公悲悯地思考应当怎样谋划，如何彰显我君主的恩惠，又应当把哪些事情优先办理？水土不能调和，五谷就不能丰盛，因此公一下车便发布政令，首先劝导农桑，修筑仓窖储存粮食，整治军务，弥补破败、振兴废弛，使百姓安康，各项事务依次推行。当时有泉州府同知谭维鼎、莆田县尹天赋、福州府经历王坊，公立即命令他们修筑堤坝；公自己则勤勉治理，冒着暑热察看地势，奔走于海边山谷之间，不因烦劳荒僻而退缩，周密谨慎地估量一切有利于水利、不会损害庄稼的办法，尽力用心，忘却自己的劳苦，使人人都忘记劳累，日有所考核，月有所成效。对照运同刘汝顺所核算的数目，节省了万余两银钱。甲子年四月初一聚集工匠，秋季七月工程完毕。元光年间黄河在瓠子决口，皇帝亲临黄河，沉入白马和玉璧，并命令随从官员都背柴堵塞决口。司马迁为瓠子作诗而悲伤，并写成《河渠书》。河流造成的利害尚且如此，海患就更加严重了。我曾亲自踏看海坝，看见潮水到来时，万川都在吞吐，巨浪浮向天空，水势浩大湍急，全部泄向尾闾，空荡而不停息。比如东角遮浪的两道堤坝，延伸绵亘几十里，倘若有缝隙可乘，水势便会泛滥溢出，工程费用也会随之沉没，真是令人寒心而可畏啊。如今百姓万家都获得利益，这全是我君主的恩惠；而使这种恩惠施及莆地，公的功劳难道不伟大吗？公的神明德行是上天所授，自幼年起就擅长作文。博览古代典籍，写成《大雅》以及其他宏篇巨制，并登上科举高第；赞美并推崇虞、周，立志以文武之道为万邦法式。到任还不到一年，庄稼果实就大熟，家家丰足，田野中的老农都欢欣鼓舞，认为这是几十年来罕见的奇事，没想到今日又能看见太平盛世。外族绝迹，中原安定；桀骜奸黠者被制伏，正直方正者不至于倒置。征兆呈现休祥，众人顺应天意，念及功德而道路相传；体察天意、弘扬教化，神妙竟达到如此地步。名声与实际纯正完美，因此他日后晋升朝廷，便可以奉行天道、调和阴阳、保全太和；这一方百姓的心愿已经通达天下，由此可见。郡主易公与莫尹上下勤于政事，欣然看见功业成就。我承蒙公错误地知遇，又曾任史职，必定能够编次公所要说的话，使之垂载于国史而永无断绝，所以不敢以文才浅陋推辞，谨记下这篇大略。作颂的人可以从中观览取法。○赠给岳伯陈见吾的函表，入朝祝贺

译圣明的君主执掌乾位，面向离方，登临帝位，抚治天下，至今已有四十五年。八月十日，金气应秋而行，南极星在夜空出现。景命逢丁卯年，天干地支开始一个循环，贞元交替运行。从一到万，凡八方的士人百姓，都欣喜地认为这是圣君所创、万物所见，古今罕有的盛事。能够有幸生在这个时代，在尧天舜日之下欢娱歌舞，安乐淳厚到忘了自己从何而来，真是何等幸运！朝廷内，勋戚九卿各自率领属官；朝廷外，藩王和世袭大臣，以及岳牧，都写表章交给宗卿，转达给天子。又有一二位大臣，护卫并陈列乘黄朱马作为庭中贡品，捧着玉圭和币帛举行土地祭奠。一人垂衣拱手，处在五位至尊之位；群臣伏拜宫阙，亲自朝见天颜。在鹓班和文石殿前，插笏高呼万岁，手舞足蹈，恭敬整齐。辞别皇帝时，赐宴由大官主持，又赏赐宝钞，这是臣子极大的荣耀，也是君臣相得的盛典。陈公见吾依次派詹吉前往，□任郡守，又与节推周来征一同来信，并且将泉州、漳州两郡太守的意思转达过来，情意十分恳切。我任史职，不敢以文才浅陋推辞，于是写道：大君如天，天以一气高居运行，而四时五行各自宣行自己的法令；太和之气流行于宇宙之间，所以能够遵循轨道而有常规。君主如同天在上运行，百官众司各自治理本职，所以能够长久施行正道而成就教化。这些全在于诚；有诚就不会停息，不停息就会日益富足、日日更新。盛大的德行和功业，真是至高无上啊！古代皇王的风教深远幽微，如轩辕、伏羲二帝和三王，长久承受天命，也都遵循这条道罢了。我们的圣天子正当明盛昌隆之时，逢星象呈庆、黄河澄清的祥瑞盛会，登上帝位，思考治道而恭敬沉默，精神意志安宁专一，建立法度而用中正之道，以仁慈长寿之德治理天下；天下人祝愿我们的君主长寿，爱戴他如父母，归附他如流水，像江汉曲折回旋、逆流而上，浩浩荡荡地朝宗于海，谁也不能阻挡。因此，中兴的时代便应期而出现。诗说：‘承受上天的佑助，长达万年；四方前来祝贺，岂无远方的辅佐。’又说：‘高大的岳山降下神灵，生了甫侯和申伯；申伯和甫侯，都是周室的栋梁。’从《下武》可以知道，君主承受上天的眷命，是为了百姓，君主之道就由此得到体现；从《崧高》可以知道，臣子由岳山降生，是为了君主，臣子的义理也由此彰明。公主管闽省，巡视宣抚，作为屏障和栋梁，周遍各地咨询访察，知道我国濒临海边、粮食艰难，便为百姓谋求生计；把美好的谋略和政见入朝告诉我们的君主，出朝告诉公卿大夫士，使天子像天一样发布明确命令，让贤能的官吏把它施行于百姓，这不正是岳山降神的意义所在吗？公是著名的御史，所到之处声名流传，离任之后也留下了功绩。既然如此，哪里敢求公赐下一句话呢？○赠丹崖莫父母升任刑部尚书郎叙 太守、县令，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职责亲近百姓；县令主管一城，凡大到刑名狱讼，小到钱粮、鱼盐等琐碎事务，全都把命运托付给他。所以县令比太守更难做，而莆地的县令在今日尤其难做。莆地早就以文献之邦著称，自乙卯年倭奴犯境，侵扰漳、泉、福、兴四郡，相隔千余里，百姓村落遭到屠杀、焚烧、抢掠，数不胜数；而兴化郡被攻破，是在壬戌年腊月最后一天。暴虐的火焰遮天蔽日，倭寇肆意杀人，城池被夷人占有，守城的也全是夷人。刘颢在这天率兵来到城下，军队大败，军门□震动；德屯兵福清而□□不进，坐看大败，参政翁时器、总兵毕高都□逃走。直到癸亥年正月二十七日，倭寇才移营离去。自开国以来，未曾遭受兵火之祸；城池陷落，从今日开始，郡城陷落则从兴化开始。消息传到京师，天子悲悯而深切忧念，于是命铨曹慎重选择人选前往。莫侯承受此命，不因艰难忧惧而自我阻塞，于是上路。这年夏天才到任，公私衙署和仓库积蓄已经荡然一空，城中没有一点多余财物；县令即使想振兴，又能同谁一起振兴呢？百般政务废弛，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县令罢了。其困难，有不在县令而在于无从舒缓周旋的；对于容易的事要当作大事办理，对于细小之处也要广泛考察治乱的根源，详细规划军需粮食的费用。多年战争使百姓习惯争斗而轻视迁徙，把法律和守则看得如同泥土草芥；逼迫他们就会残暴，宽纵他们就会怠慢，因此要斟酌刚柔是否适宜并善于运用。譬如弓弦太乱就难以整理，琴弦太紧就难以调和；一旦不合适，百姓就会受其祸害，而且还没有脱离水深火热。侯的德行深厚而不显露，办事有条理而不扰民，教化流布而不积滞，百姓离去的已经超过一半。又正逢清查户籍的年份，他早晚翻阅簿籍，认为丁役可以减少，图籍中二十一项赋税不可减少；于是已经蒙受圣恩，停止征收三年，他又上疏请求继续减免。他的志向在于勤勉体恤、使百姓安康，把百姓尚未安定看作自己的疾病。那时监司、将领经过我们这里的纷繁来往，侯调度有节，即使筑城修堤也亲自去做。政事公平，百姓和乐，百谷成熟，家家告足，渐渐有了太平的希望。侯前往主持刑曹事务，百姓挽留他而不肯放手，仿佛失去了父母。既然有忧苦怜悯、慈爱百姓的实际政绩，就一定有体恤、明察、公允的真心；凭此，他的恩泽遍及八方，名声垂于九鼎，实在是容易的事。过去子产在郑国执政，舆人作歌颂扬他如父母，孔子认为这是古人遗留下来的仁爱。城池陷落之后，侯首先承担了这场灾难，忠诚勤勉、劳苦憔悴，已经竭尽心力；他在任时留下美名，离去后百姓深切思念，这难道不就是这样吗？难道不是百姓的父母吗？所以特意表彰并推荐他出来，作为治理百姓的官员的鉴戒。○月?曾月潭山人叙

译我的乡邦一向号称文献之地。乙卯年，倭奴从海外渡过数万里洪涛前来入侵；壬戌年冬天，又攻破郡城。山川土地还和从前一样，百姓却已经逃散了一半；房屋化为灰烬，道路长满藜蒿。广汉涂公任斋以藩伯身份来安抚我们百姓，带着柯氏山人、名佩者来考察此地。我入内拜见涂公，公命令他出来相见。我问他：‘莆地的灾祸难道比风水还严重，有什么说法吗？’他回答说：‘我稍稍游历过江湖，也游过楚、蜀、苏、吴、宣、歙之间，看过的地方很多。像名山壶公山，盘踞数十里，突然高耸独立，正当离方而立，形状像端正的士人插笏而立；九华、天马诸峰连绵曲折，延伸到大海；沟河曲折，西北多山，东南多水，能够得到乾坤的大势，这才是可贵之处。’我说：‘朱文公任同安主簿时，望见壶公山，立即豁然说道：“莆地文物繁盛，是这座山在作怪。”古代谶语相传：水环绕壶公山，莆阳的朱紫贵人有一半由此产生。洪武以来二百年，没有遭受兵火，人口繁殖、聚居丰盛，才德之士接连出现，效劳王室，得以列入上国。如今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他回答说：‘天马山有一支山脉奔入城中，成为乌石山。相传金■〈豸师〉子就在这座山下设置场地演武，早晚都有士兵戍守操练，金鼓旗帜，声势喧腾，于是山脉勃然产生生气，支脉山麓嘉美丰茂，世家大姓多承受了它的福气。’ 近来移到北郊向东看，南面露出青山，仿佛窥探场中；城西群山环逼，像交错的戟，不吉利。前任太守岳蒙泉公疏通城西的水，使它流到东关，让气血脉络宣畅；如今淤塞，船不能通行，应该疏浚。四座城门狭窄，又修筑重门，城墙和城楼高于旧制，气息蒸郁，也都不吉利。我听了这些话，觉得颇有道理，于是写道：壶山是宾山。过去城中兼济桥到国初，风水家才开始开辟它；天马山一支山脉向北趋向绶溪，如果使城□包藏，山脉便完整，水势也会汇聚回顾。如今却截断山脊来修筑城墙，于是绶水向东奔流，合着屏障向南通入海潮；王湖作为城界，这样便能吞吐日月、涵养生气。至于从前的人……（下有逸文） ○贺郡守易洞皋奏最保留叙 （前有逸文）史文和笔墨之外无所牵累，超然处在尘世纷扰之外，对世俗淡泊无心。今年正月，应当进朝献上政绩，百姓相互说道：‘侯将要整治行装入朝，按照承明门的惯例，还不可以离开。’当权者果然赞赏他的功劳，命属吏上报政绩，于是大家高兴地说：‘侯又要回来恩惠我们地方百姓了，那一定会有诏书勉励，增加俸秩、赏赐金帛。’天道和人情相距很远吗？没过多久，因为来不及奉养母亲，白发母亲倚门盼望，他急忙想以疾病为由请辞，百姓又都忧愁地说：‘侯做官不辜负百姓，思念母亲也不遗弃亲人，仁者不可失去啊。’百姓困厄于危急之中，盼望治理，心情比饥渴更迫切；只有得到贤能的师帅，才能宣扬皇上的德意，流布恩泽，体察百姓的情感并体恤他们的私情，与百姓休养生息，共同谋求富裕和平的福祉。公到任后施政，必定把最急迫的事情放在首位；教化不烦琐而百姓顺从，顺应时势而采取适宜措施，民讼平息，禁止官吏严明，盗贼止息，上下都感到安定，三年如同一日，贤良循吏没有比得上他的。若他离任，百姓就会喧然失去安居乐业的心，又能依靠谁、倚仗谁呢？仁德能够远离我们吗？士大夫都说：‘从人情来看，大家长久以来只想把他留在本地，却不知道公是奇伟的栋梁之材；他施恩广大而声誉尊贵，是社稷的臣属，应当为天下保留，难道只做一郡太守就够了吗！’ ◆记 来安县建城记 广东道监察御史题名记 滁阳宾曦亭记 汉寿亭侯庙碑 城全椒记 复分廵何凤野公 致分守涂任斋公的短信 致泉州王少卿的短信 致李同川公的短信 致朱萐庵公的短信 致涂任斋公的短信 致谭二华公的短信 奉呈洞皋易公的启 祝贺洞皋公的启 奉呈南塘戚公 奉呈郡守易公的短信 奉呈陈蒲泉大尹的启 奉呈林养翁的启 小启奉呈李石湖 小启答复张榕洲、徐寿泉二公 答复南塘戚公的书信 致谢大侍御、同川李公在省内分发赈济 答复南塘戚公的启 祝贺渠翁李老先生寿辰的启 奉呈环江陈亲家的启 ○来安县建城记 魏尹大用在乙卯年冬天奉天子命令到来安任职。第二年丙辰秋天，开始修筑城池；又过一年，丁巳年春二月，城池建成。倭奴从扬州到达天长，抵达泗州城下。泗州距离来安约一百里。贼寇相互告诫说：‘不要在来安久留。’城池开始修筑后便严加守卫，因此百姓得以免遭祸患，保全性命的人很多。士人百姓都感念县尹的功劳。县尹刚到任时，认为百姓难以同他们谋划事情的开端，早起晚思，务必竭尽精神来修筑城池，也不能停止。于是他向监司上报说：‘可以从学官林大珠以及生员、儒生以下征集数百人，把他们的情况告诉有职位的官员。’自壬子年夏天，海上倭寇入侵江南，百姓遭受刀兵而死，死于水火的人流血成河，尸骨堆积成丘。太平日子久了，防御的策略直到现在仍然全无准备。所以来安士人百姓为家室谋划，早晚凄惶，却相互说道：‘贼人乐于死亡，我们是活人，不能和他们硬拼。旧有的土墙不可据守，如果没有城池，我们将在哪里栖身？有了城池，我们就能活下来了。’春秋时节本来重视兴办工程，只是担心不是时候。如今年成将熟，若非时节而勉强兴工，何况又临近江边、四面郊野……（下有逸文） 《广东道监察御史题名记》

译（前面有文字散佚。）成祖在北平定都后，划分行省、设置各道，广泛昭示并选用贤俊。凡四方有疑难案件、重大政务以及重要奏章，都必定交给御史台官署，由他们综合审核后再施行。如果有不合于法律的地方，就报告给天子，根据实情予以裁决，审察事机以求协调统一，于是国家的治理之道便系于此。国家重视并谨慎对待这一官职，任官务求得人，使其成为朝廷的耳目，凭借他们来明察、听闻；他们用来彰明美德，宣扬风纪，疏通幽滞，以人事奉君主，以进言作为职责。此时巡行各地、体恤百姓，选拔贤能、斥退奸恶，责任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广东道所管辖的地方，实际上就是古代的百粤；远至万里之外，近至刑部、应天、隆庆诸卫所等若干处，也都隶属于它。政令一经确立便像风一样推行，志向所及而恩泽普遍到达，这正是中外远近之地共同关注的事情。郑君虚亭巡按山东，回来主管道务，于是说与我同道的人大约有数十人，但还没有得到名籍。近来查阅过去的文牍，从弋君瑄以下，查得若干人。于是与王君介庵、陈君逊斋商议，想要刻石并为他们编次叙述。有人请我作记，我想，自从文字创制以来，简册所记载、前代贤人可供后世听闻的事迹，都是明明白白的；归根到底，是因为对善恶有明鉴，所以能够流传而不泯灭。国家借此来激励世人、造就人才，只有名声才足以起到劝勉作用。因此考查询问其事，考察言论、稽核行迹、洞察内心，认为这样才足以取信。然而，仍然没有核实其实际情况。唉，事实难道容易了解吗？大概人的情态容貌容易作伪，深沉隐晦的内心难以考察；把治理寄托于公正，如果实际功效反而很少，就不是用来敦厚广大畅达的德行、尊崇辅弼治理的义理、充实盛世的规范以及敬重天道崇高性的做法。因此，风气旺盛而淳厚，王道真诚而专一，德行与天地相等，名声贯通四时；有志之士和守贞之人，唯独能在光明广阔的境界中有所观照，磨砺自己的声名，追比前代贤哲，竭尽忠诚、宣扬公义，坚定志向、谋划长远，这才会始终留下美好的声誉，使其显著载入史册、铭刻于旌旗和常典之上。即使到了百世以后，人们看见他的名字，想到他的为人，再评论他的时代，也没有不爱戴并敬重他的。《传》中不是说过吗：“行为出于自己，名声产生于他人；名声不是自己能够强求来的。” 这正是有志之士和守贞之人早晚忧虑勤勉、无暇安寝休息所做的事情。否则，风声微弱就容易湮没，恩泽近小就容易停息；后人按着碑石阅读时，将会指着名字问：这是谁呢？这也足以作为鉴戒了。诸位都是当今御史台中的俊杰，这篇记本来就是我所说的，即使到了百世以后，也足以使人振作奋发。《滁阳宾曦亭记》寺院正衙门东边的厢房，原是做厨房和供餐之处，尘土堆积，木料也快要烧焦了。西厢房则成了鼠虫筑巢的洞穴，我一看见便觉得奇怪。按照惯例，少卿升转为正卿时，赠送长大的书刻准值二十金。我认为升迁相距不过咫尺，何必这样做呢？后来看到两边厢房都破败得很厉害，又有风折断的柏树三十余根，便决意修治。箱子大多用加绘色彩的油布覆盖。戊午年三月的吉日，备好仪式告知方仲。营建不到一个月，工程在仲夏十六日以后完工，于是把住处迁到这里。游览、读书、饮食、休息，全都依赖这里。房前屋后、左右一带的树木，仍然保持原样，用来等待后来的人。第二年己未年春二月，在改任勋卿出行之前，写下这篇文字以记载年月。把匾额题作“宾曦”。早晨起身处理政务、从事学习，仿佛拱手而立一般。《汉寿亭侯庙碑》汉寿亭侯在天下各地享受祭祀，至今大约已有千年。上至王公卿士，下至乡村老翁、民间老妇，无不奔走前往祭拜。称颂他的英勇功烈，不只是缙绅先生，即使乡村老翁、民间老妇，也大都能够说出一些。自古以来，勇武有谋略的将领、奉持节义而战死疆场的将士，与侯相似的不知有多少；但侯的英勇功烈却独能流传不朽，人人都没有异议，这难道是因为他精诚纯白、一心不二的操守，有不是那些只能在一时慷慨激发的人所能比的吗？汉朝末年，群雄同时兴起、相互争斗，多得无法数清。像侯这样勇武有谋略的人，若不是率领一支军队奋力自立，如公孙瓒、吕布之流，便会像张辽、徐晃这些人一样，只是在袁绍、袁术、孙氏、曹氏之间辗转游移罢了。唯独侯历经艰难、屡遭挫折，一定要找到汉室后裔、英名盖世如刘先生这样的人，才与张益德同心共事，发誓生死之间互不背弃。所以他被曹公拘留时，曹公以优厚的礼遇给他爵位和丰厚俸禄，正值曹强刘弱、形势已经大致确定之时，但侯的志向并不愿意如此。即使是奸诈邪恶如鬼蜮之徒，也察觉到他的心志和精神不可留住，因此让张辽以情理试探询问他。只听他说：“我承受了刘将军的厚恩，按义理不能……”（前面有文字散佚。）丹赤光明，焕然如新。我没有才智，向来承蒙二公知交厚爱，命我执笔记述此事，于是准备记下侯一生事迹中最重要的部分，使人可以看见忠义在人身上始终如一，读者也可以因此受到激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城全椒记》

译全椒三面都是河。河以内的陆地不到四里方圆，居民和乡里彼此连接，散布在空旷的原野中，这种格局由来已久。丁巳年，倭奴入侵，侵犯天长，逼近泗州城下；警报一天比一天紧急，人心惶乱，纷纷蜷伏在草莽之间，找不到逃生之路。恰逢县尹到任不久，他向众人询问说：‘有城就可以守，没有城就危险；不能抛弃这里，该怎么办呢？’于是就在河的南面一带砍伐树木、排列栅栏，昼夜巡行，尽心调度，作死守的打算。不久贼寇逃走了，他又向众人询问说：‘百姓可以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却难以同他们谋划事情的开端。如今倭奴连年入侵，中国如果不来便罢，来了就纵火焚烧；栅栏是不能依靠的。这也不过像折柳条围园一样，哪里能比得上城池？筑城就可以守，这才稳固。’随即把这件事报告给监司，得到批准。于是计算高低，丈量尺寸，估计土方，确定工程期限，登记役夫、木料和粮食。这年五月，詹吉主持营造，先筑土墙，周长六百多丈，不到一个月就完工。再叠石作为防卫，凡城上的垛口、矮墙、楼橹等规制，都焕然一新。戊午年秋天，学校的师生来对我说：‘椒地自汉、唐以来，原本就是一个县邑。我皇祖在金陵定鼎的第十四年，割取龙潭、高城二卿隶属滁州，距离大江不到一百里。正德七年被流贼围困，嘉靖十一年盐徒作乱，仓库、文书、凭信几乎全都丢弃。即使守臣屡次督率军队与百姓合力坚守，仍然不能忘记恐惧。过去戚谏议屡次为此忧虑，并把情况告诉当权者。此前赵守曾上疏朝廷请求，交给宪臣商议，却因循拖延而没有成功。如今县尹因百姓的危险而使他们获得安全，凭借河流的形势筑城，起初还想开辟并扩建它。可是河势汹涌，必须设置关闸蓄积河流，引导它循旧道流通，工程繁重而费用广大，时机又一再延迟，若强行兴建，恐怕很难做到吧？还是另有等待。县尹筑城时，暑天也不遮盖，劳作时也不乘车，捐出俸禄与百姓共同受益。宪臣也体谅他的艰难，稍稍拨给工钱。士民乐意参加这项工程的有若干人，修筑城墙和城垛各有分工；即使拆除百姓房屋而改换土地，也没有怨言。工程完毕后，冒昧请求太史写一句话记载真实情况。□州守嘉奖县尹的志向，为他进一步申述其道理。事情利害的细微之处，兴革的关键时刻，是古人慎重对待的。自壬子年倭奴把祸害流布到江南以来，直到现在没有安宁的年岁。《易经》说：‘重重设置城门，敲击木梆，以防备暴客。’ 这就是说城池应当修筑。杵臼用来帮助万民，弓箭用来威服天下，都是为了强国御侮，使百姓安处于安稳的席褥之上，不能缺少任何一项。楚国在方山筑城，而县尹则依河筑城，城虽小，却很坚固。荀罃知道敌人不可能永远不断地进攻；从今以后百姓大多归附内向，逐渐形成城市，万一有警，就可以坚壁清野，既能守御，也能够出战。县尹的功劳，是百姓赖以庇护的根本，难道不应称为贤能吗？这件事值得记载。县尹名逵，是余姚人。前任赵守名大纲，是滨州人。现在的应守名镳，是台州人。谏议戚名贤，是卿之人；以文章请求记载此事的，有学官骆文光、生员戚汝业、黄裳等，不能全部写出姓名。○答复分廵何凤野公 （前有逸文）在困境之中问候起居，一切只听凭公的吩咐，谨此问候。○致分守涂任斋公的短信 如今衣服、饮食、器物和日常用品都很少，如果不是明公垂念，把我贫寒箱笥中的所有东西一件件分给我，我也只好姑且这样安于贫困罢了。既然我可以自得其适，还能再求什么呢？如今恩惠出于至诚，华美的光彩又将随着丰盛的礼仪而来。我不才，面对使者登门致谢说：‘这样的德意将至，我怎么能够承受呢？’先写这封启表达谢意，恭敬希望您俯察，这是我的荣耀。又一封。公昨日没有预先整理行装前往仙邑，却扬起旗帜登席赴宴，终于成全了信约。初夏稀疏的雨落在花径菜畦之间，短短半日的欢聚，使我脱离鄙陋而游于高明之境，听闻丰富，心中充实而有所收获。正想写信道谢，使者已经送来您所赐的好扇和名香，正适合湿热的暑天。手捧诵读台端言论，足以与古代贤人相比；才分别几天，精神仿佛已经随您而去了。○致泉州王少卿 分别很久之后，终于能够相会，稍稍抒发久别的情怀，也略感安慰。居住山岩之间又遭逢不幸，没有知心人可以共同谈论来排遣沉郁，只能看看山水、种种柳树花草，姑且度过晚年。如今早晨守道将要经过，我来不及整衣等待他；再次在午间等候，准备酒席，屈驾来教诲我，我可以与公长谈，不知能否暂时停下车驾留一留？见到守道和节推，自然有话要说，只是不露痕迹罢了。草草写下这封回复。○致李同川公 我正寄情于山林丘壑，忽然承蒙您来信。洗手后恭敬读完，感动与喜悦一同涌上心头。情谊激发，恩德深厚，真诚而不欺骗。正如尊函所说，我不敢过多推辞；不只是我一心相信，天下人也都会相信。凭借这种真诚侍奉君主、治理百姓，很少有不使人信服并响应的。您一到闽中巡视，政令像风一样推行，百姓像草一样顺服。敝郡在破败之后，仁德昭明，义理树立，百姓沐浴恩泽，连痛苦也忘记了。若不是公的真诚能够感动万物，怎么能使坏局面转为太平呢？真是神妙啊！我性情刚强偏狭，与世人少有协调，却独独遇到大人长者推心置腹，过分地存问体恤，因此全家都感戴您的恩德；将来还要告诉子孙，让他们知道恩德从何而来。正逢世道乖戾，又承蒙您多次施恩，与平日相比，谨派仆人远远表达内心的谢意。回头望着您的宪旗，东方树木之外便是燕云；我远在海边，挥泪拭目，只有焚香祝愿公早日登上枢府，执掌机要，用甘霖滋润天下苍生。这是我心里想说的话，却不是言语所能说尽的。希望您明察，我感激惶恐到了极点。○致朱萐庵公 至今离开台端的容颜已有五年，中间遭逢艰危奇难，年岁流逝，寒暑消磨，精神和身体的护养渐渐衰弱；若不是公，谁会听说这些呢？同川公巡按入闽，恰好遇到敝郡城池陷落；他筹划百端，恰合时宜，日夜劳苦，忧虑深而谋划远，成为百姓的庇护。我蒙受的庇护尤其深厚，都是他把我从水火之中救出、使我登上安稳席褥之上的恩赐。谨写下寸心，若有机会相逢，愿当面致谢，恭敬地表达仰望思念之情。○致涂任斋公 尚未分别，已经有所怀念，何况分别之后呢？公的心意，难道与我相合吗？在蘅门承蒙公来访，相坐移过了日影，披露真情，领受教诲和益处。相谈累积千余言，暂时分别之后，便少了长者的车迹。如今每天在东郊，寻找水边访问钓者，依山种植花圃；新近移栽了几株芳香的荔枝，绿树间花果灿烂，夺人眼目。坐在树下，不知不觉竟忘了夏日白昼。什么时候能够早日归来？带一壶酒来，在清凉树荫下岂不是一直快乐吗？兴致一来，精神仿佛要飞越而去；临笔写信，反而惘然。请您赐予体察。○致谭二华公

译追想去年夏天，当倭患最为猛烈时，仰赖您的神武，赫然歼灭敌人，断绝了百姓的忧患。公来得迟了一些，却令人欣喜；公很快就建立了功勋。近日忽然听说公已经服满丧制，天子嘉奖您的纯孝。我这一方百姓挽留您而不肯放手；忠诚赤心和威名光耀四方，海上没有波涛，山谷没有警报。论功行赏的人首先应把您的功绩刻在彝鼎、写在旗帜上，这也不足以报答称颂。东方百姓的思念，难道与古今有所不同吗？我性情刚强偏狭，居住山中而少有交往。一见到公，便惊惧地整衣敛容，深深慰藉了平生未曾相见的愿望。晚年有这样的幸运，何其幸也！起初打算赶赴省城，在河岸赠别。只是暑热烦闷，病弱的身体尚未痊愈，谨写信致意，恭敬希望您俯加体察。此时正值炎热，愿您以保养和气为根本，为国家和百姓多加珍重，不尽意。○奉呈洞皋易公的启 公来到此地，没想到正遭逢城池破败之后；编入户籍的百姓有一半已经不在，留下的人田地也荒芜了，百姓逃亡迁徙，丁役和粮赋都大大少于过去。听说明公想要减免赋税、整顿户籍，已经把奏疏上给各位监司，万民异口同声地称颂。凭借这件事，百姓每天盼望政事变革、治理良善；如果大册能够完成，肯定不出一月之前，众人的心愿便会前来陈诉，冒昧请求您转达给台前，使之得到从宽办理。我认为这是情谊上应当说的话，所以代为执笔上报。恭敬希望您鉴察并听取，使进言的人也有所光彩。其余心意另行面陈。○祝贺洞皋公的启 恭敬地想，南极星运行到位，整夜在海边放射光华；中台星位声望尊显，我在荇门直到天明仰望思念。谨献微薄礼物，以表达殷勤祝愿。恭敬希望您鉴察这些竹笼礼物，斥退它们而放置在堂阶之下，我怎能不欢喜雀跃，只是姑且倾尽长期积蓄的深厚情意罢了。前有逸文，所种之物来自南方边地，我的鄙拙心意缕缕相连，薄礼也随之奉上。陪您饮酒的人与您情意亲密，一定能承欢而忘记醉意；这样，送酒的人也就有光彩了。家园中的荔枝，芳香滋味不是枫亭所能相比的；即使杨贵妃在世，也不知会怎样嫣然妩媚。春茶只可惜缺少雪水烹煮，不然其中的兴味也不逊于学士。随意写成这些话，总可博您一笑；只希望您鉴察并保存它，以此为宠。○奉呈南塘戚公 十三日，贼寇听说公的军队将要到来，立即拔营开船；幸亏我这残破的身体得以回来。我命运坎坷，被俘五个月，营中惊恐万状，已经没有能够活着保全的希望。若不是依仗公的庇护，哪里还能再次相见？去年大捷之后，倭贼接踵而来，全郡诸公写信请求公再来一趟，可是节钺已经面向北方而去了。假如公来了，怎么会使百姓像这样陷入水火呢？那些虚张声势的人，能够同他们共事吗？公文武全才，建立了拨乱反正的大功，名字挂在麒麟阁上，这是古来罕见的荣耀。我与公是志同道合的朋友，自认为是您的知己，分别以后您的话语不敢忘记。承蒙您托我撰写大字，尚未写好回覆；拙劣的书轴以及我收藏的天池手卷都付之一炬，家中没有剩下的物品，这些话只能对公这样的知心人说。我曾剃发伪装成倭寇，如今头发还在。莆地人喜欢幸灾乐祸又喜爱造谣，大多如此。勉强抱病草草写下，不成文章。○奉呈郡守易公的短信 我被拘押在营中五个月，直到四月十六日才得以活着回来；惊恐万状，睡卧饮食都不得安宁，气血虚耗，日夜伏在床上查阅医方，虚弱的病情更加严重。因此不能到府门拜候，罪过歉疚更加深重。然而仰望思念之情，时时刻刻不敢忘记。佳节偶然得到泉柑十二枚，谨奉上作为蒲酒之礼，聊表献意。恭敬希望您鉴察存留。○奉呈陈蒲泉大尹的启 惠安与莆地接壤，近来又遭倭奴入侵，而贵地能够获得安康保全，若不是公早有防御，怎么能够避免灾祸呢？惠安百姓真是何等幸运，何等幸运！兵宪万育吾是我的仆人，也是庚戌年取中的士人。近来经过莆地，偶然谈到公的盛大声名，只是还没有机会认识您。未见之时的思念反而比见面更深。敝城陷落后，我被拘押在营中，四月十六日贼营拔营，我才得以生还。五个月中惊恐万状，精神衰耗。因此公来到莆地时，我没能前往参拜；听说之后仰望思念，更加惆怅。谨写此信问候府中，恭敬祈请您俯察。○奉呈林养翁的启 四月十五日贼寇拔营，我才得以生还。五个月中惊恐万状，精神衰耗；每天听到人情世态，更加伤感惋惜。近来问候翁的起居，只是未能相会交谈；经历贼营中的辛苦，才知道翁寄……（前有逸文）。近日烦劳公率领军队南征，扫除倭奴。我在营中初□□，身体十分虚弱，终于不能赶到道路旁迎候。派仆人前去禀报，承蒙□□说道：‘天地东西南北，尚有倾陷而无名种子的说法，都是勘破道之奥秘、登上道之彼岸的人。’我终身佩服这番话，认为它有助于修养德行，难道还不多吗？又派栋儿到涵江参拜并把信交给公，因我隐蔽在军中，无法见到您的面容，只能拿着信回来，于是托谭翁转交给您的记室。曾经没有把您所示的兵略佳作看完；去年秋天您想让我在卷首作序，近来已经付之一炬。幸而您再次投寄一部，我便提笔写作，以成全同道之间的雅意，也借此表明我不会忘记。四月二十一日，若不是公的军队到来，贼寇一定会进攻仙游，再次进入兴化。这些都是我在营中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登塘的胜利，是上天先行开启局面，星象的变化可以作为征验，而公随后应合天意。万家百姓都仰赖公；栋儿正值求学之年，仰慕公文武兼备、足为法式，希望跪拜在公的门下。只希望得到您的提携和引进，那我登龙门的幸运就更多了。虽然相隔咫尺却如同万里，临纸落笔时心神已经飞越而去，万分心意不能全部说出，只希望您心领神会。○小启奉呈李石湖 秋天进入郊野村墟，更觉得萧瑟疏落。忽然听说您的文旆将要启程，离别的情绪顿时涌起。□午时屈驾经过，请暂且交谈片刻。雨后又稍稍凉快了，谨此问候。○小启答张榕洲、徐寿泉二公 我从水火之中逃出，遇到这样的秋日景色，正应当夜夜寻找乐趣，一刻也不能放过。何况故人日渐稀少，屈指计算便令人惊心；若能与二公相对交谈，也稍稍可以得到安慰。只是连日疥疮大面积发作，一切饮食都要节省。等向平主人准备好酒器，再请二公来往，届时另行奉报。○答复南塘戚公的书信 我近日本想侍奉并接受您的教诲，只是强贼尚未消灭，积累的仇恨尚未报偿，我的公务已经竭尽精神，日夜谋划、发布号令，统率士卒，劳苦不堪。仙游告急，与莆地唇齿相依，尤其令人惶惧不安。因此想前进却又退缩，已经多次如此。犒劳的礼物微薄，但表达恳切的心意十分深厚，也请远方的明公鉴察。只留下这些东西，难道不是徒有华饰而没有实际帮助吗？公不因礼薄而更加看重赏赐我，我已经很幸运了。草草写此回复，谨呈执事。又一封。今秋依赖您的庇护，事情已有成效，家人稍能自给。承蒙您的恩惠太过殷勤，接受它实在惭愧；本想奉上礼物慰劳士卒，又觉得这样并不合乎恭敬。军队出发后本来就想□前往，公怜悯敝府遭受惨害到了极点，若借此使人心安定，那么四处奔逃的百姓应当有安集的希望了。海上的侦察消息，只能谨慎对待；这些事情明公自有见解。佳作上的跋文，容后再寄。○致谢大侍御同川李公在省内分发赈济

译庚戊年承蒙您主持春试，我们一同应试；您屡次屈尊来访，我匆忙之间未能答谢，终于没有机会瞻仰您的容颜、聆听教诲，至今常常怀念。近日承天子之命来到闽省，端正法度，整肃纲纪；敝郡恰逢命运多舛，百事纷乱繁忙，若不是公竭尽心力，凭什么救济时局艰难、安抚残存百姓呢？近来朝廷拨出内库金三万，这是极为特殊的恩典，用来救济灾难之后的百姓。所希望的是公体察皇上的心意，慎重调度，任用得人，以振兴衰败、扶持正道，使功业垂传永久，姓名刻在鼎彝之上。数年以来，敝邑没有承蒙诸公巡视察看，表彰善者、贬斥恶者的典礼不再举行，百姓甚至不知道还有礼教、刑政，心志也就动荡了。恭敬希望您整顿吏治、澄清风气，使居住海滨的人知道台史的威严，而触犯法律纲纪的人很少有不受挫折的。教化风气所及，难道影响会小吗？我生不逢时，遭逢大变而成为使者，如今承受宏大的仁德和美好的赏赐，只能恭敬领受，悲伤更加增添，只有拭泪感激罢了。所祈愿的，是您时时保养和气，以承受皇帝的眷顾。不尽意。○答复南塘戚公的启 近日栋儿回来，承蒙台端告谕说：‘同心相爱的情谊，哪一天能够忘记？’我在乱离之后，城中空虚，百事无所依靠，家里萧条贫乏，没有一件多余物品；尚且没有向南逃到湖北，也没有逃往越地，所仰仗的只是明公的威令在此。今秋汛期将至，倭奴知道敝府在残破之后，恐怕没有防备。本人在军营已经很久，屡次听说他们想进攻仙游，攻下之后又会进攻兴化。经过冬天仍未离去的贼寇，若不是我公神勇的将领挥动兵器，在许村大破他们，百姓遭受的祸害何时才能停止？我们乡里的士民渴望公派一千多名士兵来守护此地。若让胡总兵这样的将才统领他们，威声震动之处，贼寇一定会远远逃走。愿明公裁断允准！天下内外听到公的名声、蒙受公的德威，万口同声。天道和人心，难道可以最终消灭吗？使者到来，承蒙带来丰厚礼物，我一一恭敬领受。草草写信致谢，并陈述恳切心意。不再多说。○祝贺渠翁李老先生寿辰的启 恭敬地想，尊贵的元老大臣光荣地承受寿命之册，又逢甲子初度，正是□月初一日。翁年轻时便进入黄扉，辅佐引导圣明君主，培植国家元气，使福泽流布于百姓，功德实在广大。翁为百姓祈寿，上天便使翁长寿，这其中的道理本来就是如此。我承蒙列于您的门墙之下，受到熏陶、教养和提携，受恩如同获得第二次生命，至今已经多年。屈指计算美好年华，瞻望追念您的诞辰，原应匍匐上路，奉上币帛，举杯祝寿，礼数也是合宜的。只是时势有不得已之处，所以特意派仆人前往。仆人出发那天，我遥遥拜祝说：‘愿父亲和老师长寿，立即登上枢府，以甘霖滋润天下苍生。’这不是一个人的私愿，实在是天下人共同的愿望。愿上天鉴察！关山川路阻隔，只能以书信寄托精神，欢喜拜舞到了极点。○奉呈环江陈亲家的启 前些日子，二华先生来访，谈到您，说到巳日便是启程的时候了。如今使者到来，恭敬地收到您的书信，仪礼和馈赠使我既欣慰又感动。想到念堂回到先父那里，这次又领受了您姻亲之间的情爱，自此缱绻深厚，未曾遗忘。巳日以前的朔日清晨，倭寇又到了涵江，告急文书送到官府，却没有应对的办法。几家居民想逃入山中，我不才，坚持认为守城才是上策。城中人见此，知道行动有了方向，心里稍稍安定。到傍晚，戚家军赶到，众人欣喜地以为可以得以生还。贼军围困仙邑已经一个多月，只能依靠死守。谭、戚二位公派壮士携带火药，冒死秘密进入。如今戚公率兵驻扎在何岭，离仙邑约二十里，想冲击敌军一角，且看两三日后情形如何罢了。时局艰难危急，我们福建不知道最终将怎样。仰赖您入朝之后，遇到诸位老臣恳切进言，多多发给兵饷。钟阳兄近来写信给都公，曾为此请求粮饷，圣意嘉许采纳，准许发给二十万金，只是不知是否果真如此。明后日派小价前来，贺使者将要回去，匆忙草草裁答。种种情意不能尽述。又 恭祝您任满三年，荣耀升迁就在近日；又能借此便利省亲拜见高堂，举杯祝贺双亲长寿，享受钟鼎之养，穿着赐服起舞，这正是人间天性亲情中最大的快乐。如今求得这种福分，少有可以相比的人。我匍匐前往道贺，也是礼所应当，且合乎情理。只是境内又多有事变，写信寄托思念，只有遥相祝愿而已。昨天遇到念堂，听他说徐翁希望您早日进入京城宅第。年岁将尽，若能相聚在双亲膝下，饮春酒后再北上，岂不是一件难得的盛事吗？您在功名自得之余，只须保养和气，以承受皇帝的宠爱，不可稍有疏忽。《少村漫稿》卷下 莆田黄廷□著 书信 杂文 ◆书信 奉给渠翁李老先生的启 致朱箑庵公的信 致李石鹿公的信 致赵剑门公的信 致陆公子的信 致邢雉山公的信 致尹洞山公的信 致答郡守易洞皋公的信 奉邀藩伯涂任齐公 致谢藩伯涂公 致谢郡守易公 致复莫大尹丹崖公的信 致谢刘吾南公 致谢巡抚汪南溟公 答郡守易公 给侄子鹤汀 致沐任斋公的信 □□□□ 致李石鹿公的信 复□南塘公 致复表兄思泉 致郡守易公的信 致赵大洲 使吏人到京师散布诽谤的凭据 在福清这个邻邑，却坐视不救，拖延不发援兵 与周松厓的揭帖 致涂任斋公的信 致谢易郡守所惠五柳图、三练法碧琅玕□扇和履端鞋 □□□□□台公 奉给朱镇山公的启 奉给李石鹿公的启 奉给刘带川公的启 奉给砺峰康公的启 又奉给戚都督公的启 奉给宗主凤阿姜公的启 致复陈少淇公 奉给分巡何凤野公的启 奉给戚南塘公的启 致内翰陈对溪 祝贺易洞皋公 致复涂任斋公 给易洞皋公 给陈别驾 致新任贵州宪副林联峰 ○奉给渠翁李老先生的启 二月十八日，承蒙您回信并赐下美好的礼物。我的儿子在闰月十六日到家，恭敬领取并叩头道谢之外，我洗手拆开信函，捧读了好几遍，情谊深重，只有感激得流泪罢了。恭敬地得知您春日身体康健，贵府六位公子行止各自吉祥，又使我欣慰地遥望并为您祝福。某日想沿建溪上行进入越中，赶赴老师门下，以完成往日的盟约，舒解积存的思念。只是身体还难以出门，等到秋冬交际时再去，如何？近来赵巡抚年兄派人来，情意和文辞都很周到，都是鼎分之中推重我的结果。使者回去时附送一些本地土产，姑且表达芹敬之意。恭请您体察接纳，我对这番简慢惶恐至极。○致朱箑庵公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