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斋遗稿卷四

译表、书、词。因变故发生在同胞兄弟之间，请求改授祠禄【宝祐五年三月十二日】。臣冒昧倾吐危急而真切的心情，仰请触动圣上的听闻。臣去年仰承圣恩，把臣从山林中起用，交给臣藩镇之任。臣勤勉任职半年，使凋敝的郡县渐渐没有衣襟破敝、衣袖露肘的困窘景象，强夺劫掠的百姓也大致养成了卖剑买牛、安居务农的习惯。臣发誓不使职分有丝毫亏欠，图谋以万分之一报效国家。然而臣的福分已经满盈，祸变发生在同胞兄弟之间，自己又身在异乡，忧虑攻心，精神恍惚。即使勉强用鞭策自我振作，也恐怕难免旷废职事。希望皇帝陛下体念周文王哀怜鳏寡的仁心，推行中庸之道，体察群臣的心意，俯加怜恤，把臣改授为真正的祠禄官，使臣能够立即回到乡里的社庙，稍稍尽到对亡者和生者的情谊；这实在是臣所承受的君父如天高、如地厚的恩德。臣冒犯天子的威严，诚惶诚恐地仰祈上天、仰望圣明，心情激切不安到了极点。再次请求授予祠禄【四月二十三日】。臣近来因为情势迫切，冒昧上奏请求退居闲散之地，承蒙明诏，却没有得到允许的答复，因此更加局促不安地回望皇上，再次仰面向天祈求。臣反复想到，自己如今蒙受委任出使，卑微地承担巡行宣布政令的职责，本来希望竭尽日积月累的勤劳，稍稍取得治理众多百姓、牧养人民的功效。臣即使如蚁穴般微小，按道义又怎敢废弃君臣之职？然而兄弟之情急迫，如同原野上哀鸣的鸰鸟，实在难以忘怀。希望皇帝陛下俯察圣明，深深体察臣的内心；如果能够让臣领取祠禄，固然是出于曲加成全的恩造；或者准许臣告假休养，更是格外特殊的恩典。臣屡次冒犯天子的威严，诚惶诚恐地仰望圣明，激切不安到了极点。请求准许退休【九月二十六日】。臣昨天上呈札子，仰冒天子的威严，请求归还田里。恭敬地拜读诏书，得知陛下不予允许。臣私下认为，消息盈虚，都根本于谦逊的道理；出仕或退处、进退取舍，应当明白知晓君上的意旨。捧读诏书中的训词，更加感动流泪。臣反复想到，自己本来出身疏远卑微，却因屡次失误而蒙受知遇。自从当年鼎覆之后，本应退藏终身；如今又玷辱了镇守四国、藩屏朝廷的寄托，怎敢贪恋九命之尊、作牧守的荣耀？只是面对君主的威严，勤劳于王事罢了。然而福分已经过度，荣辱常使人惊惧。天运不停，白昼忽然与黑夜交替。时势来到，便能感知精气神的变化；如今渐渐迫近背柴负薪的忧患，只觉得投身山林才是便利。希望皇帝陛下特许臣归老，或者让臣每年祝祷福祥、兼掌赤符。如果侥幸还能延续呼吸，臣心志坚定，仍愿效死捐躯。请陛下裁决。以任满两次考核为由请求退休【八月初一日】。臣认为，代替别人充任海垣之职，转眼之间两年考核已经循环完成；天运也已经经历一周卦气。臣粗略懂得盈虚的道理，按本分应当知道止足。臣仰望深宫，俯首倾吐如蚂蚁般微薄的忠诚。臣想到自己孤单如一株幼苗，空虚得像一个大匏。回忆宁考延在集英殿廷对时，状元曾在十人中选拔；自庆元年间屡次参与进士考试，到如今背如鲐鱼的老人仅剩臣一人。陛下继承有邰保存人才的传统，承受丰芑留下的恩泽，雨露滋润生长，在根芽培植之时，又以天地覆盖承载之力扶持枝条舒展，臣无法形容从头到脚所受的巨大恩德，直到如今还承当着股肱大臣的重任。臣自惭于当年鼎覆，想求退藏；可是皇上的明察没有抛弃臣于帷幕之外，青天之上又降下斧钺般的重任。光阴容易抛掷，功绩却没有听闻，而臣只是把精神消耗在文书和狱讼之间，在才拙浅薄之时，又使筋骨、牙齿、头发衰老迟暮的身体增添疾病。况且正值甲庚之数，恰逢己午之辰，诸多因素聚集、重叠、相冲，刑克相互交错。宇宙既然固结成形，阴阳便应当发生灾害。臣觉察暮年难以凭恃，恐怕长夜忽然到来。希望皇帝陛下怜悯臣的体力已经竭尽，察知臣的诚心并非欺诳，赐给臣安闲存养的机会，允许臣退休辞职；或者仍然给臣汉祠的俸禄，使臣退居乡野，寻找尧时的耕作生活。熊和禽鸟尚且爱惜自身，臣倘若能够稍稍避开西斜日影下桑榆晚景的逼迫，便感到幸运。犬马尚且知道眷恋主人，只希望能够伸展南山松柏长青的祈愿。臣仰望天颜和圣明，激切恳切地祈求到了极点。再次请求准许退休【八月十七日】。臣近来曾经具疏上奏，请求授予祠官之职，承蒙诏书却不予允许。皇上发布温和的诏令，臣仍然恭敬地面对威严的圣颜，内心震动恐惧，本应敬谨承受美好的命令，但仍怀抱丹诚，仰请皇上的慈恩。臣想到自己早年蒙受浩大恩德，还没有竭尽微薄的报答，只是因为经历任职、饱经世故的时间太久，忧患疾病又太多，心力耗尽、精神疲惫，哪里敢说这是勤劳的缘故？气力衰弱、才智浅薄，实在是因为年老所致。近来恭敬观看湘弼的醴泉之词，又亲眼见到歙相的洞霄之制，皇上无不嘉奖他们恬淡退处，因此赐给优闲的待遇。像臣这样一向害怕福禄盈满的人，难道偏偏不会想到知止知足吗？何况经历了两次任官考核，却没有听到一封称道郡政优异的文书；与其他僚属相比，更担心不能建立功绩。伏望皇帝陛下俯允臣的愿望，仍让臣领祠禄以祝祷福祥。臣这匹患病的马长声嘶鸣，虽难忘自己是闲厩中的受惊之禽，却回头看去，终究愿意返回山林。臣屡次冒犯天子的威严，仰望圣明，激切不安到了极点。请求退休归乡【开庆元年八月十三日】。臣近来因为背柴负薪般的疾病忧患，曾上奏请求告老还乡，承蒙温和的诏令，却没有得到允许的答复；所以再次冒昧叩天申诉，仰望九霄，局促不安。臣私下认为，臣子侍奉君上，在于明白进退的适宜；圣明的君主驾驭臣下，务必保全始终相待的道义。只是臣才疏失意，长期充任使令之职，每当遭受霜雪般的摧折时，独自依赖天地覆盖承载的力量；官位高、俸禄厚，却丝毫没有听到报答的功绩。福分过度便灾祸发生，膏肓之中的疾病也逐渐加重。臣自量浅陋，因累次失误而蒙受知遇，不仅受托任用的隆重之处还担心超过驽马所能承受的范围，而且皇上破格擢升的恩宠也遍及臣的子弟。一门之中有什么可以夸饰的，天下没有比这更盛大的恩遇了。消息盈虚，应该随着时势一同运行；《易经》明白地昭示训诫：“估量自己的力量而就任相应的职位，不能胜任的就停止。”这是圣人所著的格言。臣怎敢凭衰老残败的身躯，仍然冒受巡行宣布政令的恩宠？何况一生多有艰难，晚年又担心节操有所亏损。计算蜀人范镇辞职的日期，已经超过两年；诵读欧阳修告老还乡的奏疏，何必等到明年？恳求日月般明察的皇上，曲加照见臣的肝胆，垂怜臣这个犬马之身，使臣常怀眷恋帷幕之心，特许这个微末之臣退居安享饮食。虽然桑榆晚景已经逼近，但臣向日葵与豆叶般的忠心仍然倾向君上。臣冒犯天子的听闻，仰望圣明，激切恳求到了极点。循州上奏谢恩。

译臣某上言：我私下认为，人的生命如同昼夜运行，有一定的命数，难以逃避；礼义中没有比君臣关系更重要的，因此我的孤忠更加迫切。虽然我的精神气力已经衰竭，心中的声音还没有离去。亲自草拟这篇遗表，远远呈送给圣上阅听。臣某悲咽眷恋，叩头致敬。臣又想到，我迂拙愚昧而少有同道，资质浅薄而多有奇异偏行。当先王在嘉定年间防备祸患时，我承蒙过分擢居首选；到了陛下宝庆初年，又冒昧参与旁招。我蒙受三十年的宠荣，成为一时令人羡慕的人物。风波动荡之中，不知多少次依赖扶持；受到雨露滋润，难道肯让自己仅仅长成拱把之材吗？最终得以列于股肱之臣，完全是由于从头到脚所受的恩德。然而我的命运却同仇敌合谋，福分随着德行衰谢。裴度年老以后仍在仕途中沉浮，于是挥臂而盲目行事；富弼害怕再次受到猜忌，反而任性妄为。我积累的过失已经深重，理应处死灭族。幸赖圣上的度量宽宏，酌量人情而加以裁断，使我长久流放远方，委曲地保全了余生。由于臣是蒲柳般的体质，早衰，而桑榆晚景又渐渐逼近；忧患危急已经到了极点，疾病又交相侵袭。即使秦缓也无法救治我的膏肓之疾，正如曾参将要从手足开始病危。我自伤身处末路，将永远离别这清明的时代。伏愿皇帝陛下，使有道统长久流传，以无为之道治理天下。历经变乱、履涉险境，已经承担了将近四十年的忧劳勤勉。保持盈满、守住成业，应当使亿万年都达到安乐。愿与上天同样长久，如同初升的太阳。朝堂之上不断唱和歌咏，宫内安宁，宫外和谧。四海之内的诸侯都来朝见、进献，大国敬畏，小国归附。臣含着悲痛呼号苍天，怀着羞惭入土。即使百骸将要消散，向日葵般倾心向上的忠念也会更加坚定；即使神识长存，衔环结草以报恩的忠诚也不敢有二心。臣仰望上天、眷恋圣上的深情，以及徘徊悲咽之情，实在无以复加。谨奉上遗表以供圣上阅览。臣某悲咽眷恋，叩头致敬，谨此上言。给史丞相的上书【史弥远主持国政，火灾后上陈六件事】我私下看到，大火突然酿成灾祸，变故出人意料，料想大丞相忧国忧民，内心一定不能安宁。今岁距离辛酉年，整整三十年；而辛酉年是先师即位的第八年，今岁是主上即位的第八年，似乎其中自有定数。但辛酉年的火灾只波及民居，而今次却波及宗庙和朝廷；辛酉年时公私财力都宽裕，而如今公私都已穷困，这就是两者不同之处。然而事情既已如此，徒然忧虑也没有益处，只有君臣上下修养实际的德行、推行实际的政务，逐步加以治理。更希望丞相稍稍宽解忧思，保重贵体，寻求能够慰藉天心、满足人望的办法。我偶然有一两点管见，冒昧地陈述出来，仰请丞相阅览。第一，端正君主的心。臣私下看到，先帝在位三十年间，并非没有患难，但患难忽起忽消，只有小的惊扰而没有大的变故。根本原因在于先帝节俭仁慈，严格防范并敬畏天命，始终如一，所以得到上天眷顾，受到人心爱戴，在冥冥之中消除灾害祸患。如今道路上传闻，主上的圣德似乎比即位之初稍有减损，在防止饮酒、美色方面，未免有些过失。小人无知，怨恨您、辱骂您，这并不是小事。从执政大臣以下，直到侍从官、经筵官，都是主上登基以来擢用的人。不仅因为君臣名分森严，他们未必敢冒犯龙颜、触逆龙鳞；恐怕主上也未必能够严肃敬畏并听信那些可以匡正救治、接受劝诫的人，只有丞相能够做到这一点。越王对于孝宗，只是一时的际遇；在给孝宗讲学之后，身居相位，每件事都直言不讳，开始以启发君德为务，继而以进谏诤言为务，即使遇到孝宗发怒，也没有什么顾忌。何况丞相拥立主上，功勋德业遍及社稷，主上难道不知道吗？即使纠正过失、匡正谬误，言辞稍微近于切直，主上也将敬重信任、容纳采纳还来不及，这又足以彰显丞相端正君心的事业。本来就不在于以顺从迎合来取悦君主。丞相如果直言不讳，执政、侍从、经筵之人才能够都直言不讳；丞相如果不直言，执政、侍从、经筵之人就决不一定能够直言。消除天灾、挽回人心，根本在于主上；辅佐主上的德行、端正君主的内心，关键则在于丞相。希望丞相深思此事。第二，节省俸禄等级。朝廷的财计已经因火灾而荡然无存，在经费正极其紧张的时候，实在难以安排。我私下看到，晋、宋之间，国家有军旅之事时，百官便减俸禄的一半，有时减去三分之一。开禧年间用兵时，执政大臣也曾减俸。如果再从内廷后妃以下，直到州郡，数额就不少了。希望丞相试着纳入深思，秘密启奏主上发布一道指挥，或者晓谕台谏官提出奏请，同时仍分为等级：后妃、嫔御、宦官、宰执、侍从、台谏、监司、守倅，暂时减去一半；百官以及州县文臣，减去三分之一；武臣不在此限。小的积累成大的，对国家并非毫无补益。试请丞相斟酌施行。第三，赈济抚恤都城百姓。都城百姓失业而无所归依，听说朝廷已经优厚地发放钱米，这确实是收拾人心的第一要务。我认为，财货称作泉布，是说它应当像泉水一样流通、散布天下，聚积起来反而会产生祸害。丞相向来不把官职财物放在心上，人人都知道这一点。我妄自认为，丞相可以借此机会稍稍拿出私人财产来救济都城百姓；这样一次行动，又能启发主上稍微拿出内府储蓄，一同进行赈济，那么君臣同心同德，感动人心会比影子和回声还快。关键就在这里，希望丞相留意。第四，任用老成廉洁的人。我私下看到，嘉定五六年间，丞相收用老成之士，如汪逵、黄度、刘钥、蔡防学、陈武、杨简、袁燮、柴中行、赵方、储用、陈刚、廖德明、钱文子、杨方、杨楫等诸位君子，遍布朝廷内外。当时的气象，人们认为像小庆历、元祐，这正是政治更新的盛时。十多年来，人才凋零，后进之士不再知道前辈的典范，大多凭着巧利的言辞、邪僻的行为，欺骗窃取朝廷官职，所以州县之间几乎没有善政，渐渐酿成盗贼作乱的变故，实在令人寒心。近来朝廷起用被牵连列入贬谪名籍的人，官职、宫观祠禄一时同时任命，有见识的人无不赞叹。其中有两三人，虽然按照王沂公所说的纯心为国之事，未免有所欠缺，但很有时望，人们也可惜他们长期闲废，希望丞相更加加以录用，起用他们出任官职。其他老成、廉洁、忠信、和乐平易的人，或许还有闲废不用的，也希望丞相予以磨炼选用，这也是用来安慰士人之心、敦厚社会风俗的办法。希望丞相留意。

译第五，任用良将来抵御外患。京师是天下的根本，遇到缓急，全靠人才。我粗略观察，从殿帅、步帅以下，直到各军制领，都不是那种有智有勇、临难不改其志的人，而且大多搜刮克扣，不能得到士卒的心。假如发生变故，他们尚且不能自保，哪里有闲暇替君主和丞相谋划？我这浅陋的想法，是希望丞相赶快在京军、淮军、江军、池军等军队的偏将、副将之间，收罗十几位良将，分别安置在殿前司、步军司，厚加恩遇，作为应付缓急的准备。这类人物，我大致知道其中一二；如果丞相采用我的意见，随后当把他们的姓名上报。希望丞相记着此事。第六，革除吏治弊端，以更新治理之道。如今灾变流行，人心涣散，大致都起于州县之间。官吏贪图财利，肆意横行，无所顾忌，往往以馈赠为名，实际上却全都归入自己的囊袋。这样的弊病不是靠具文空话就能改变的，希望丞相重申并严格禁止此事，把禁令张贴在朝堂。从今以后，与士大夫重新开始，或许可以使人们的耳闻目见受到震动和重视，贪污风气稍有革除，消除百姓的忧愁而平息上天的愤怒。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希望丞相留意。再次给史丞相的上书【论救火时赏罚不当】我们冒昧提出一点管见，上达丞相的听闻。近来大火酿成变故，君主和丞相焦虑劳苦，诛罚和赏赐尚未颁布，正应当慎重审定。最近忽然看到，殿帅冯榯因为没有防护太庙而处分马振远等人，有的削夺官职，有的斥退；又看到两浙运判赵汝惮申报许安世等救火有功，分别等第升官。一方面是推卸过失以逃避罪责，另一方面是虚构功劳以求取赏赐。众人听闻后议论纷纷，都认为不恰当。切实想到，设置殿军、步军两司，是为了护卫皇宫、守卫宗庙、安定都城。当火势逼近太室时，冯榯、王虎正在命人置酒酬酢，坐视不管，丝毫不肯舍身为士卒先，以致火势焚烧扩散，惊动了皇帝乘舆。按照常典，应当立即公开处死。平日搜刮剥削士卒，到了紧急时刻却不能使用士卒；及至失败，又反而把罪过归给部属，想逃避法令，情理上应当诛杀的事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赵汝惮巡察两道，权位、职责和实力与京尹相当，竭尽忠力救火止燎，本来就是他的职分。既然宗庙、朝堂以及各官署都被焚烧，他的罪责也应当与京尹等相同。如今却指着背风、火势未到的地方，夸耀自得，把它说成自己宣扬功劳、扑灭火灾的力量。听都城人说，炭桥以北，自然是下属将领和士卒救火扑火；像太常寺等处，自然是台谏官亲自督责救火扑火；像张循王府，自然是他家用私人财物、私人仆役救火扑火。原本不是赵汝惮指挥兵将赶来会合的力量。即使他果真有一丝一毫的功劳，为什么不把他派到宗庙、朝堂和各官署去使用，反而只能暴露他在火势未到之处逃避职事罢了？何况近来的火灾，正是因为两司的兵将端坐不救，才终于蔓延开来。赵汝惮竟然凭空捏造虚假情况，虚报地段，强行编造说辞。他的意图不过是想借此妄自夸大自己的才能，暗中谋求取代京尹之位，又想旁敲侧击地替三衙失职的罪过解脱罢了。他把君主和丞相当作可以欺骗的人，把全国的人都当作可以欺骗的人，这就是所谓的小人而毫无顾忌。情状的可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们冒昧认为，巨变之后，众目睽睽，都在观察朝廷的政令刑赏。朝廷如果虚心行事，不论谁说应当处罚就处罚，说应当奖赏就奖赏，也应当以诚信实行，必定能慰藉朝廷内外的期望。哪里料到奸邪小人害怕获罪、贪图功劳，肆意进行诬陷欺骗？自从处罚马振远等人以后，冯榯、王虎便安心放纵，自以为一定不会被解除兵职；自从奖赏许安世等人以后，赵汝惮更加志得意满，自以为将要得到出任京尹的宠幸。刑罚和赏赐失当，诡诈之人却达到了目的，众人议论纷纷，诽谤更加深重，于是朝廷劝善惩恶的美意，反而便利了奸邪之人的私心。我们完全知道欺瞒荒诞是这类人的常态，何苦越出职分加以指陈，以招来仇怨？实在是因为朝廷消除变故、平息灾祸的时机，正由此开始。施行稍有错误，关系就不轻，因此冒昧上书陈奏，希望丞相特别为此向朝廷奏报，赶快施行对冯榯、王虎的惩罚，以端正首要罪责；赶快收回许安世等人的赏赐，以阻止奸谋。对于国政来说，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我们内心激切震惧之情，实在无以复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附呈小帖：我们切实认为，灾变的惨烈容易动摇人心，根本之地尤其应当赶快加以培植。培植的办法，没有超过结交军民之心的。为朝廷结军心的是殿帅、步帅；为朝廷结民心的是京尹和畿曹。如今从缙绅、平民直到小民贱役那里听取意见，却有大不相同之处。冯榯本来没有拔一根草的功劳，朝廷因为他长期在殿岩护卫，因循沿袭地宠信任用他；他只会把布帛金银装满箱袋，沉醉于醇酒、饱食鲜美食物，拥着名姬美妾自我享乐。他搜刮剥削士卒的手段，穷尽到了极点，连营列寨中的人都恨不得他不得好死。王虎虽然本来是淮地人，却安于被豢养，气质习性已经转变，搜刮克扣将士，完全没有节制。林介、赵汝惮都自认为略有才干。林介先前镇守吴门，正逢丁亥年震灾凌厉的变故，却把节俭当作富足，对百姓的饥饿视而不见，不知道救济，死者不计其数；他却善于偷取财物，手段精妙而不传授。上天夺走了他的妻子儿女，人们都认为这是报应。赵汝惮在霅川贪污残忍，史籍中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即使是孝宗皇帝的宗室后裔、孤儿寡妇和婺州妇女，也遭到逮捕侮辱，得到贿赂后才停止；富家大姓的财物被他搜掠殆尽。两州百姓至今仍恨得咬牙。这四个人，军民的怨气都聚集盘结在他们身上，却把他们安置在根本之地，恐怕不是招来吉祥、消除祸变的办法。何况这四个人搜刮取得的财物数目过多，厚重的私藏彼此相当，神人共同愤怒，难道只是不能救火而已吗？如果有缓急之事，正恐怕他们连自身都不能保全，哪里值得倚仗？假如让他们逃脱惩罚，凭什么消除众人的怨恨？希望朝廷赶快加以处置，或诛杀，或流放，或废弃不用，使他们各自承担应得的罪责；另行选用忠良之人来安抚军民、安定京城和国家，天下幸甚。给朝廷的上书【论在河南用兵】

译我私下看到，金人既已灭亡，我们于是同鞑靼成为邻国，按道理应当表面上采取和好，以守备为实际，以作战作为应变。自从京襄首先接受唐州、邓州的空城，接着又同他们联合进兵攻打蔡州，军事一开始，招纳的人逐渐增多，调度也逐渐加强，公私积蓄终于被搜刮一空。如今湖、襄之间，米每石的价格达到湖防五十券。百姓狼狈不堪，死者枕藉。加上征发民夫壮丁，挨家挨户全部征起，公文催促，急如星火。州县奉行命令，以重刑驱赶百姓。百姓自行筹办财物粮食，自备担子绳索，直到信阳军前，运送钱、米和攻城器具。凡是往返蔡州五六次的，死亡流离，冤声震动大地。比如征购物件，仅常德一郡，几个月之间就摊派牛三百头、犁三千具、布三千匹、漆二千斤、獭皮五百张、纸甲三千副、布衲绵袄绵裤三千副、伞三千柄、纸一千万张、漆茶盏托一千副。其他项目不能全部列举。所属各郡都以此为标准。边城荒凉，从哪里取得这些物资？不过是把科派分给各县，各县再把物料分给百姓；因此劳役使人懂得节省，百姓的愁苦怨恨逐渐发展到有人挺身作乱。桃源百姓听说要征发民夫，因为分配不均，几乎聚众呼啸，杀害县令。如今两道的百姓肝脑涂地，距离君门万里，无法自行把实情传达上去。所谓得到土地，不过是荆棘丛生的两座城；所谓获得的尸体，不过是模糊不清的灰骨。然而我们内地却遭受如此荼毒，边臣误国的罪过，不必多说。如今又听说有人进献恢复失地的谋划，他的说法是：天气正炎热，鞑靼将要北归，可以趁他们没有防备，迅速夺取河南，安抚当地百姓，任用当地豪杰。从上面的潼关到下面的清河，划河为界进行防守，使鞑靼不能渡河，那么我们的防御形势就形成了，经营恢复的谋略也就确定了。这种谋划可以说很有才略。但衡量事情必须先估量力量，谋求利益必须先审察祸害。作为眼前的谋划，河南夺取它似乎容易；作为日后的考虑，河南守住它实在困难。大概从潼关到清河，上下二三千里，没有精兵十五万人，防守就不能牢固。如今我们的兵力单薄，不知道从哪里筹办。假使招募河南的壮丁，再混合我方十五万兵众，也许可以凑足。然而军队必须依靠粮食，士卒每天吃一升半，那么每天所需米粮约十二万石。姑且从九月开始驻守，到三月停止驻守，也要估计用米八十四万石。不知道从哪里供给。假使我们的事力能够迅速筹办，粮食还必须靠民夫运输。一个人运送远途物资，他的力气只能负担七斗。八十四万石米，非调发一百四十万民夫不可，不知道从哪里筹备？假使戍守的士兵可以实行耕田屯田，然而如果不迟延几年，事情不容易完成。眼前所需的粮食、种子、牛只、农具，不知道从哪里取得？十五万人的屯田营地，必须有营寨，必须有武器铠甲，各种出征用具，一样也不能缺少，不知道从哪里取得资助？淮地百姓自丙寅年流离破散以来，创伤还没有痊愈；又自丁丑年开边以来，逆全发动骚扰，官吏摧残剥削，城邑萧条，田野困顿，衣服不能遮住身体、食物不能填饱肚子的人，十家中有九家。如今又加重征发，万一百姓穷困不堪，被激怒而发生变乱，如同隋炀帝末年征伐高丽之役，岂不是很快就会出现有赋税却无法输送、辽东白白送死的悲歌，内地各郡也将全都成为盗贼了吗？这是最令人害怕的事情。有人又说我们将疏通汴河来运输粮食。但是汴河废弃已有百年，逆流而上，水道浅而艰涩；如今想要早晨开通汴河，晚上船只就能通行，能够及时办成吗？况且在我方境内运输粮食，还有盗贼阻截、风浪水势导致损失的忧虑，何况出入敌境，数千艘船首尾相接向上游行进；近处有饥民张嘴觊觎，远处有强敌垂涎，一旦遭到抄袭攻击、劫夺，尘土一飞扬，我们的船队中断，就全都只能置于泥沙之中了，果真能够保全吗？况且桓温讨伐燕国时，袁真能够平定谯、梁，却不能开通石门，终于导致枋头之败；韩滉从京口运米到关中，当时天下都归唐朝所有，尚且用五百名强弩手随行，盗贼才不敢接近。今天能够成为袁真那样的人很少，即使想仿效韩滉也办不到，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原因就在于那是敌境。有人又说，金人南迁时，极力守住潼关和黄河，尚且坚持了十二年。金人是北方苦寒之地的种族，筋骨坚强凶悍，国家存亡所系只在黄河，所以聚集百战精兵，使尽死力，像山一样坚守不退；每年冬天运输柴薪、收取草料，堆积在河岸，昼夜燃烧来防止河水结冰。他们的坚忍劳苦达到如此程度，即使中原人也做不到，何况南方士兵呢？鞑靼不是普通人类，他们说：“你的力气大，我就向你投降；我的力气大，你就向我投降。”如今河南被他们残破，而我们窥伺他们后方夺取河南，他们必定拥集百万之众，全力对付我们。万一有一处防守不牢，使他们得以渡过黄河，那么我们的人心就会惊动，形势将使人向南逃奔；千里之外的军队回师，其中可忧虑的事情还有什么不会发生？即使关隘没有失守、黄河没有被渡过，也会像金人先前那样，而蜀地关口又有道路；前车之覆已经非常明白，就像兔子寻找洞穴、老虎寻找踪迹一样。如今蜀地关口的各处关隘都被荡平为地，无法修复；即使能够修复，不花费数百万缗也办不到。赵彦讷虽然号称当时的英才，能够专门主持此事，但还不到三个月，哪里能仓促恢复旧日面貌，堵塞这条通道呢？这条道路不能堵塞，假使关隘没有失守、黄河没有被渡过，他们反而从我们的后方出来，那么荆、湘就会先陷入危急。这样一来，不仅河南不能防守。他们的大军在黄河北面，他们的宣差在河南；我军一出动，他们就向河北告急，健马迅速奔驰，而各城之中替他们接受命令的人，也一定会自行防守。我军后面有强敌，前面有坚城，这是危险的道路。即使李显忠尚且因此失败，何况李虎、王鉴一类的人呢？如果不幸溃败，精锐铠甲、锋利兵器、草料粮食、牛马，全都抛弃，这又是重蹈萧梁洛口之败的覆辙。他们从南面进入我们的土地，掳掠我们的百姓，知道我们的积蓄，羡慕我们的繁华，垂涎欲滴，不过是在等待时机发动。如今他们用和约对待我们，我们正应当也用和约对待他们，或许可以稍稍延长岁月，赶快整治自己；却想侥幸去做必定不能成功的事情，以加速迫在眉睫的祸患，也实在是错误的谋划。又何况襄阳方面正商议和议，而两淮却进兵；邹伸之流虽然不懂事体，冒昧地出使远方，然而以身投入不可测的深渊，也只是说这是国事罢了。

译他究竟有什么罪过，却突然把他置于必死之地呢？孝宗初年，锐意恢复失地，有一天把此事奏告高宗，高宗说：“他们有胜负，我们有存亡。”孝宗听后悚然退下。以这番圣训仔细加以推究，那么今天的事情，难道可以轻率议论吗？列代圣主以金瓯般完整的国土留下的基业，假如孤注一掷，实在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安危存亡，希望朝廷仔细谋划。答蔡枢密书【蔡抗寄信劝我再次出仕】您的谆谆教诲，似乎责怪我对这个世道漠不关心，想要推举我出仕。这可以说是为我忧虑，却还不能说是了解我。从前我得到执政权时，本来常常对相公说：宰相有两种人，要做其中一种君子。所谓君子，是要安定国家、造福社稷、拯救百姓、抵御夷狄。另一种是小人，也要做宰相。所谓小人，是要专擅权力谋求私利，报答恩宠，搜罗玉帛珠珍，购买歌童舞女，使妻妾骄纵，留给子孙。我对于小人的事情既不敢做，而君子的事情又不能做，只是用有限的心力，去承担无穷的思虑；用有限的身体，去应付无穷的交接事务。即使想面对清风明月，与良朋好友举杯三饮，也做不到。既然如此，做宰相又有什么乐趣呢？如今的时势又不是从前可比，国事一天比一天艰难，边事一天比一天紧急，即使有高才大智，哪里容易插手？上天既然让我保全了名声和节操，我若自己背弃上天，稍有见识的人都决不会这样做。何况我坐居山林，每月享有一万多缗俸钱，又有三百石米；家门既已宽裕，尚且还要费心支应。假使再次做宰相，绝无缘由每月接受四方盘缠，还要领取旧纸币一千多缗、米五十多石；百物又昂贵，必须筹划补足来供给日用，这更是对私人打算不利的事情。我发誓表明心意告诉您，希望相公不要再谈此事，这样才算不辜负我们长久订交的情谊。焚告上天的文辞 死生自有命运，知道难以苟且逃避。身体疼痛就呼喊，哪里敢妄求平安痊愈？只要至诚之心存在，众圣都能知晓。伏念臣因为执掌法令而招致罪愆，任意行事而造成罪孽，永远成为瘴乡的鬼魂，本来是理所当然的；如今还能重新成为太平时代的百姓，已经难以忘记此事。何况神明的启示告诫，以及梦寐中的感应相通，都显示我将突然死去，仿佛马上就会得到回应；又加上阴阳之气的侵袭，在春夏交替之际一齐聚集。双脚先浮肿，两条大腿接着肿胀，渐渐浸染到手臂，终于侵犯心脾。气喘使夜间躺卧格外艰难，胃气衰弱使白天完全不能进食。呕吐大作，脏腑不得舒展。估量离开人世已经不超过早晚之间，即使仓公、扁鹊也无法救治膏肓之疾。只是生死代谢、来去变化的道理，我平日已经安排妥当。恐怕呻吟痛苦的忧患，或许能够转移到正念上。共同希望上帝明察，施行大道的慈悲，把期限缩短五三日，使我迅速化去，免得保护这六七尺的身体，使我得以完整归返。《履斋遗稿》第四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