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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山斋文集》，别集类第五，明代。提要。臣等恭谨查考：《山斋文集》二十四卷，是明代郑岳所撰。郑岳字汝华，号山斋，莆田人。弘治癸丑年进士，官至兵部右侍郎。郑岳一向以有风骨气节著称，任江西按察使时，首先揭发宸濠的叛逆阴谋，反而被宸濠诬陷构害，逮捕审问。后来任兵部官员，又因为议论兴献王祔祭太庙的事触犯权贵，极力请求退休。后来议礼的诸位大臣都得到追赠抚恤、赐谥，唯独没有郑岳，大概是因为他孤高耿介、缺少援助，这正是他的天性。柯维骐《续莆阳志》称赞他所作诗文都畅达而含蓄，谢山子也称他的诗深得讽谕之体。他著有《防难录》《西行纪》《南还录》《山斋吟稿》《漫稿》《净稿》《续稿》《奏议》。因雕版被火焚毁，保存下来的不过几种。这部集子是万历年间他的曾孙郑炫搜集编纂后重新刊刻的，诗七卷，文共十七卷。编者说，与旧集相比，十篇中连两三篇也保存不下来。如今看他的作品，在信阳、北地诗派刚刚兴起的时候，文风还没有改变，仍然严格遵守茶陵派的法度；虽然条理通畅有余，奇丽不足，但质朴平实，不沾染雕饰艰涩的虚假文风，确实应该因为他本人而保存这些作品。乾隆四十五年二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卷一。明代郑岳撰。五言古诗。立春和林见素的诗韵。人生不过百年，岁月匆匆，如今已经历过十四个春天。阳气布施恩泽，新开的花和鸟儿各自显得妩媚。鬓发一天比一天稀疏，欢乐也和从前不同。睡眠饮食清淡，没有什么营求，阴阳氤氲之气涵养着元气。早晨的雨洗净了春天的痕迹，南山已经堆满翠色。幽静优美的景致正合我平素的心愿，纷乱的世事却使人感伤往事。最可贵的是保全自身，偶然得到的外物都可以寄托而不必执着。城南角落有一间破屋，各种生活用品没有一样齐备。云庄与我结为邻居，时常来往，并留下佳作。吟咏这些诗句激发了我细微的内心感受，令人怀念那遥远而高雅的情致。为周彦通侍御题《秋斋》。午睡中忽然惊醒，叫童子打开竹门。问来的客人是谁？原来是骑着青骢马、系着金色马笼头的人，手里拿着一卷诗。诗句错落，如美玉相击般悦耳；展开玩味后，我重重叹息。高远的心思正在这里，阴阳二气彼此收聚舒展。造化之神掌握着玄妙的机枢，万物兴盛不可超过极限，收敛与舒展各有时节。露水凝结，天空洁净；树木变色，郊野渐显空疏。芝兰守抱着孤独的芳香，鹰隼奋力高飞。居斋静处引发深切感慨，流逝的光阴倏忽如飞。应当及时自我勉励，不要让白发不断增多。《后峰篇》赠黄伯固正郎。九座山峰多么高峻巍峨，屹立着镇守大地。泉水山石吸纳明丽秀美之气，草木含有繁茂的生机。最后一座有一座奇峰，却退让在后，显得十分卑下。谦逊的光辉哪里容许被遮掩？灵秀美善的气质确实就在这里。文章高雅，合乎经典法则；品德美好，毫无瑕疵。任官已经十多年，如今罢职，将要归往哪里？悠然思考出仕与退处之道，已经准备上路却仍然迟迟徘徊。经营治理四方的志向，何况正值壮年。快去吧，救济时世的艰难，难道终究是为了留恋高官厚禄吗？山中有精舍，年末希望与你相依相伴。送何子元少宰改任南京。夏秋时节多淫雨，阴沉的天气遮蔽了早晨的阳光，积水阻塞道路，想要渡过去却苦于没有桥梁。送你出城门，策马登上前面的山冈。回旋的风激荡着流云，明净的天空转为秋气。凭高处舒展眼力一望，天空是多么苍茫！感叹时令景物的变化，心中郁郁而感伤。古人说楚地多才俊，你不到二十岁就已经崭露头角；你博学而富有文采，节操确实慷慨激昂。这次出行怎么会徒然无功？你直言抗争，关系到纲常。向南望去，钟山遥远；白云寄托着对帝乡的怀念。风露从早到晚清凉，兰花桂花散发出幽香。与你结下深厚情谊，远远相望，却不能相随同行。平生交情深厚，直到白头仍相互激励。浮华的荣宠难以长久依凭，而万世的岁月是多么漫长！希望你保全始终不变的节操，相信青史不会忘记你。幽居在官署，抒写心怀【处在忧患之中，能够依靠义理和天命使自己安然，这些诗可以看出来】。宁王朱宸濠蓄谋异志已久。我由按察使转任布政使时，裁抑他叛逆的萌芽，宸濠不能忍受，暗中唆使同僚，横加诬陷攻讦；又用威势和财物上下打点，罗织罪名，将我逮捕拘禁一年多，才得以罢职归乡。我在忧患中曾作《防难录》，现

译在摘录其中的大意写在这里。唉！我天天在空中写字叹息。祸患的根由，起初只是像蚂蚁洞穴那样微小，过去何其轻微；一旦堤坝溃决成河，浩荡无边，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命数恐怕确实难以违抗。修养自身以顺应时势，等待处在晦暗中的光明，这是古人所悲叹的。文王被囚羑里而演《周易》，守持正道经历危厉，最终仍获得吉祥。我静心体悟玄妙的道理。其二。山谷深邃险峻，即使千仞高山也还有尽头；人的内心却如同面貌一样难以测知，谈笑之间也可能埋伏着兵戎。田蚡和灌夫平生交好，曾经举杯共饮，却最终不能相容。魏其侯竭力调解争端，自己也一同遭遇祸患。过去的事情模糊了，明白的教训却相隔遥远；可惜啊，竟没有防备蔺相如那样的事迹。鹬和蚌长久相持，渔人最终把双方一并收获。其三。平生彼此倾慕，相会时情意多么深厚！相约振兴衰颓的世道，抚念内心，怜悯百姓。为什么反而彼此猜忌，同根所生的枝叶却互相伤害？川党、洛党构成党争祸患，善良之士很少能够安然保全。王导仇视伯仁，使他蒙受冤屈，千百年来仍抱有无穷烦冤。自古以来人们都为此叹息，抛置不谈又还能说什么呢？其四。乌鸦栖息在堂前的楹柱上，哑哑地发出哀鸣。片刻之间，两只喜鹊上下飞舞鸣叫，好像有什么谋求。刚才还忧愁，随即又恢复喜悦，反而徒然扰乱了羁旅中的心情。毁谤和赞誉随着爱憎而变化，吉凶终究难以凭信。索性昏昧无知，断绝听觉，闭塞心思而遨游于太清之境。《美女篇》【这篇诗以美女自比，读来令人悲伤惋惜】。美女从玉石砌成的闺房中走出，姿容洁白明丽。她正值青春美好的年华，除去铅粉，不事华丽装饰；哪里只是夸耀美貌柔媚，她还谨慎修养礼法仪度。年少时听从媒妁的话，与丈夫结为美满夫妻。纤细的双手也不敢自我爱惜，辛勤操持家务；烹煮饭食供奉宾客和祭祀，织布纺纱，专心从事织作。鸡鸣时便起床洗漱，直到黄昏夜晚也没有空闲休息。起初丈夫家贫穷，几年后稍有积蓄，正要共同享受百年之乐，却突然遭到谴责斥逐。流言蜚语织成罗网，谗言像苍蝇玷污白璧。贞洁的性情难道会善于淫乱吗？只因美貌招来嫉妒。内心懊恼却难以自我申明，抚着床榻时常暗自哭泣。族人乡里为她叹息，婆婆公公又有谁顾惜她？姿态美好，却将归往何处？直到白头也不再改嫁。于是削发出家，学习道经，焚香诵读，从早到晚不止。上天如果有所感应，或许最终会明白地察知她的清白。《游侠篇》【这首诗的意思是把宸濠比作吴王刘濞，后来事情果然应验，也是一首预先讽谏的诗】。战国时的贵公子中，孟尝君最被称为贤能；他享有相当于万乘诸侯的俸禄，养士多达三千人。会学鸡鸣和狗盗的人，他也与之同生共死。重视誓言，信守诺言，衣服车马也争相追求华美。只要有一句话偶然合乎他的心意，便不惜花费千金。他抛开后宫，招致美人，日日歌舞，沉醉在华丽宴席中。昼夜经营谋划，竭力折损王公的权势；有人触犯他，便杀人报复。道路上的人不敢议论他，颓败的风气由此全面兴起，蔓延到天下各处。汉朝的法网正宽疏，连能吞舟的大鱼也漏过深渊。吴王刘濞招募敢死之士，秘密安置在淆山、渑池一带。哪里知道真正的将军周亚夫，乘轻车从蓝田出兵，叛逆者最终仍被刑戮。明白的鉴戒长存于史册。再次回到省城等待回报，在幽居中抒写心怀。重重门户白天也深深关闭，蔓生的野草淹没了行走的痕迹。旧日同伴为何如此寥落？危险的道路转而步步逼近。计算功劳本来应获得丰厚酬报，我却轻快地想要远行；即使受屈辱，也甘愿被认为愚拙。谁又替这个世道感到惋惜呢？其二。元气播布于天地洪钧，万物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我生在世上难道会是徒然的吗？既然知道命运，为什么还要忧愁不安？轩冕官位本是偶然得来的外物，离去吧，离去吧，再也不值得惋惜。我的志向本来并不算高远，只是到了末路反而感到局促拘谨。从今以后辞别樊笼，到遥远的天空振翅高飞。其三。社树栎木可以免遭砍伐，兰脂却只能坐等消融。巧与拙各有适宜之处，最可贵的是保全本性直到始终。遥想林见素老先生，他出仕或退处都何等从容。盛大的名声难以长久占有，不如把幽踪寄托在山林沟壑。幸好如今返回原来的服色，可以在云山高岭间与你相伴到老。林竹田司空在我遭遇祸难时，多次为我解救。这次经过洪都，他带着我的妻子儿女一同归来，我感激之下作了这首诗。司空与我是同乡，年少时我便仰慕他的风采；他重视情义，许我以肝胆相交，从不猜疑。名位一天比一天尊崇，哪里肯忘记卑微的

译旧交？我遇到危难时，他竭力相救；相隔千里仍送来深厚的礼物，曲折奔波经过水陆，只为替我解除被拘系的劳累，使我全家脱离虎口，一同返回柴门。内心深深感激，不觉眼泪交错流到面颊。世俗人情转眼便不同，古道又有谁能够保持？祁奚救免叔向，难道是因为平生私交吗？高尚的情怀足以激励千古，流俗之人哪里值得仰慕。九江遇风受阻泊舟有感。

译白浪翻起，层层峰头上云色正黑。我掉转船头驶入小港，姑且在这里休息。道路阻塞，行期难以确定；苍茫的水波浩荡无边。我坐着观看从北方驶来的船，船帆直挂到千仞高空。船夫神情悠闲，兴致勃勃，脸上显出喜色。遥想造化的心意，施舍和给予本来难以用人力强求。去船遇到适宜南行的风，来船遇到适宜北行的风；南北本来就是不同的道路，彼此哪里能都如愿？事物的规律总是循环变化，明天如何还不能预料。我倚着几案，淡泊而无所营求，闭心体悟伏羲《易》理。经过水口。建溪过去就以险要著称，横流之中多有奇形怪状的石头，交错排列。水势像牛马一样凶猛，锋利得如同刀剑。船工熟悉水势，还要祈祷祭祀借助神力。前后相互呼喊招应，生怕稍有差错。水流激荡，声如轰雷，飞溅的水沫白得像流雪。仔细观看，汗毛都竖起来了；把性命轻轻一掷，曲折艰难地通过水口。滩头过去后溪水碧绿，船歌发出清亮的声响。买酒来消遣西下的夕阳，忧患到来时思虑本来就烦乱曲折。险滩过去便感到愉快舒畅，事物的规律本来就是如此。面对流水长久叹息。送吴伯贞回漳州。春天来到，时序更新，远行的人早早整理行装。你跋涉崎岖，越过乡郡，曲折地登上我的厅堂。感念旧情，不禁挥泪；相互看着，鬓发更加苍白。回想从前牵挂着微薄的俸禄，我们在天涯相遇。风涛忽然兴起，章水上鲸鱼般的恶势力翻腾；削平土地诛杀晁错，囚禁牢狱使邹阳悲愤。如今收敛羽翼返回故巢，抬头看去，天空茫茫。昏暗的阴霾一朝消散，日月重新放出光辉；天意人情都得到伸张，难道只是满足个人的愿望吗？唯独你秉持高尚的义气，意气相投而彼此激励。选定良辰，召集旧日朋友，在山庄摆下酒宴。人生不过求得适意罢了，这样的聚会哪里能够长久？高飞的鸿雁谢绝弓箭罗网，去吧，去吧，天路还很长。题《颐晦亭》。在城东角落建造屋舍，曲折地延伸出幽静的境地。亭台水榭深密繁茂，竹子和山石秀美整齐。好鸟在春烟中鸣叫，芳香的池水映着秋日的倒影。对着书榻焚香，端坐着思绪渐渐困倦。空荡的房间白天也生出明亮的光，时时领悟到真实的玄机。胸襟浑厚包容，不露锋芒；文章又是多么隽永。匡救时世难道没有办法？只是我一向崇尚幽居屏迹。恰逢黄帝、唐尧那样的太平时代，却独自仰慕箕山、颍水一带的隐士。上清宫修建。江南地区年年饥荒，到处盗贼更加猖獗，乡里百姓很少能够姑且活命，何况此时还兴起巨大的工程。土木营造极尽工巧华丽，金碧辉煌，光彩夺目；各方面都务求翻新，规划经营宏大，超过往昔。宫廷内库不惜费用，各郡捐出剩余的积蓄；用簸箕铁锹役使万人，谁顾惜他们的筋骨劳力？所祭祀的究竟是哪一代的鬼神，幽暗虚幻，难以完全辨识？汉末有张陵，在五斗米教中成为祸害；幸而战乱中没有被诛除，遗留下来的种类反而又滋长起来。他们窃据山水胜地，蔓延遍布各地，尊崇供奉一天比一天加重，势力几乎要和孔里阙里相逼近。大道长久昏暗不明，这微弱的火把什么时候才能熄灭？嘉靖二年六月十九日，我奉使命向西出行，晚上住宿良乡，早晨前往涿州，因眼前事物作诗。秋风应合时序而来，湿热的暑气忽然消退。微凉侵入衣襟，病弱的身体觉得已经苏醒。夜短来不及安睡，早晨起身奔赴前路。前方道路上车马纷纷奔驰，县道直通皇都。百姓被徭役劳苦困顿，遮身的衣服没有完整的下裳。所幸秋季庄稼丰收，有黍也有稻；淫雨没有造成灾害，十天半月之后应当可以得到食物。经过函谷关。把都城建立在险要形胜之地，自古就称为关中。我如今历经崤山、函谷关的险绝之地，高高攀登直上苍穹。一人把守关口，百人也不敢进攻。秦始皇凭借先祖遗留的威势，诸侯都像景仰日影一样跟从。汉高祖消灭项羽以后，高枕无忧地坐镇洛阳宫。娄敬卸下挽车的劳役，只用一句话便改变了皇帝的心意。当天皇帝便亲自乘车前往关中，确定国都，使帝业流传无穷。果断决策，施行长远谋略，他的见识气度确实豪迈雄健。从陕城出发。长安是古代的大都会，我暂时停车盘桓。诸位公卿天天来慰问，酒席之间共享清雅的欢乐。为什么要分别？这一去路途遥远，要前往皋兰。此时秋天已经过半，早晚风露寒冷。清霜使原野肃杀，草木渐渐凋残。玄蝉闭住了声音，蟋蟀在深夜鸣叫。旅人感慨时序变迁，凄然长叹。回头望去，宫阙遥远迢递，隐约隔在高天之间。清冷的月光使我梦中劳顿，出行奔波何时才能回来？马嵬以南几百步的地方，是逆臣宦官刘瑾的故宅。唉！杨贵妃在这里死去，刘瑾又在这里出生，难道事情真有恰好如此的偶然吗？二者都足以作为警戒。唐明皇向西逃往蜀地，在马嵬坡停下銮旗，六军不肯继续前进，杨贵妃辗转被迫缢死。百代之后回顾这些遗迹，也只能空自叹息。妖邪之气难道还没有消散，宦官又在这里产生？他们怀藏奸心，窃取国家大权，国势将要暗中转移。这件事很像天宝年间的祸乱，幸好应当赶快将其诛灭。群奸接连起来施虐，天下四海都成为疮痍。以妇人与宦官造成祸乱为鉴戒，永远垂示万世的规条。秣陵岁暮。闲居将近十年，享受这里的风土，安度余生。孩子们欢喜地迎来节日，年终事务也有许多需要经营。为什么还要从远方服役，遥遥前往京城？漂泊游历已经厌倦，何况还要争逐浮华的荣名？自古以来得到机遇就很难，幸好如今世道通达。朝廷从草野访求有德的老人，像拔取茅草一样成批征用。晒晒太阳哪值得拿出来进献？即使献上微薄心意，也怎能忘情？内心的一点愿望终究只是微不足道，才拙之人又能成就什么呢？潞河舟中。潞水多么悠长啊，日日夜夜向东南流去。向东流去，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大海？到了海上才说停歇。万物的本性本来就是这样，人心又有什么追求呢？所追求的想来并不遥远，只希望凭借道义修养自身。回忆过去遭受横祸，十年躺卧在山林丘壑之间。自以为一生也就如此了，愿与云水结下深厚情谊。圣明的皇帝访求遗落的老臣，我这个无用之材竟错误地被收用。省寺中的官职多次迁升，惭愧的是未能施展良好的谋略。战战兢兢守持平素的节操，希望能够效法前代贤者。谗言的罗织一朝兴起，终究没有人追究它的缘由。舆论如白日星辰般明白，我扪心自问，本来没有过错。幸好内心和行迹已经清白，名位哪里值得挽留？谗言能把黑说成白，世道实在令人忧虑。谒见阙里途中即事，十一韵。迟迟等待天亮出发，恭敬地戒备着驾车上路。俯视郊原和田间小路，道路宽广而且漫长。早晨的云聚成层层阴气，雨水还停滞流淌。闷热的气息尚未消解，什么时候才会有秋日的风露？服役的民夫苦于流汗，我这次出行哪里是游玩？年轻时走遍四方，年老以后就将歇息。想到这片孕育圣人的故乡，想去拜访却终究没有机会。若在这里不修谒孔之礼，终身都会抱有悔恨过错。远道而来表达殷勤，在阙里暂时寄托深厚情意。秋日阳光正明亮，我遥远地仰望圣人的遗风。疲倦时在杏坛的树荫下休息，口渴了饮用泗水的流水。《塞下曲》四首。边郡的良家子弟，成年后就从军；拉弓射向边地的月亮，挥戈冲开塞上的云。黄河在十月结冰，敌骑一天比一天成群结队；他们突然来侵犯我们的营垒，决战便分出生死。冒险杀死敌方首领，却不能据此叙功授予官阶。边地人习惯骑马射箭，行动忽然如流星飞驰。朔风吹着战马，他们从四面冲击我军。我们不要轻举妄动，拉满弓等待敌人。敌人假装败退，不要轻易追赶，恐怕会被他们欺骗。汉武帝开置五郡，本来是为了制服匈奴。士兵和战马一天天向南侵扰，发兵守卫边疆。主帅多有刻剥，军吏任意征取财物。士兵连一顿饭都吃不饱，哪里还能拿着兵器作战？如果不是还有内部忧患，怎么会吝惜这微薄的生命？豪强首领彼此仇杀，败军奔逃进入西番；西番也不能制服他们，只能像孤独的小猪一样被驱赶。番夷的势力渐渐合并，族类日益繁多，长驱直入洮州、岷州一带，千里之间沙尘昏暗。我们的军队既少又弱，哪里敢谈论消灭他们？隗嚣。

译王莽新朝覆灭，汉室的光明正在使四海悲叹。隗嚣在秦州、陇地起兵，借着恢复汉室的名义图谋事业，豪杰大多像景仰日影一样跟从，百姓害怕陷入战乱。南阳的帝业已经开创，群雄都解体离散；唯独西州凭借险阻，傲慢固执，成为僭越叛逆之人。如此微小的人竟不自量力，皇帝的神器哪里容得他滥用？马援一开始就看清了真正的形势，在东厢廊下戴着白色头巾，聚拢米粒为汉军指引先行道路。隗嚣仓皇逃窜到西域，为什么不效法窦融归顺朝廷，接受显贵官职呢？翻越关山。过去听说关山险峻，今天亲自走关山这条路。登上险处又盘旋曲折，走十步才有一步平路。秋季积水混着泥泞铺满道路，山崖岩石纵横错乱。狭窄的小路俯临坍塌的山坡，仆人和马匹战战兢兢地通过。傍晚到达最高峰，天地仿佛一下子敞亮开来。旋风吹散暮色，凛冽的寒气凝聚。感慨这里的山川，设置险阻以辅卫秦京。时局危急时凭借险地割据，历代因此发生许多战争。太平时代长久统一，天下暂且停止兵戈。凭高处长啸一声，遥想千百年来的情怀。内丘悯旱。内丘方圆几十里，贫瘠坚硬的土地环绕着高原；十旬没有下雨，四野沙尘昏暗。黍和粟都焦枯将死，粮食艰难，令人怜悯百姓。官府的柳树被砍来当柴，煮树叶充作早饭。老人和孩子外出寻找食物，破屋被遗弃在荒村。官仓一向缺少储粮，富裕人家也只能徒然劝人分粮。鲋鱼得到斗许的水，还算幸运，能够保全性命。哪里才能得到充沛的甘霖，使万物从枯萎的根部重新复苏？兰州因山而得名，北面枕临黄河，城西有唐帽山，尤其秀美奇特。彭司马幸庵的先人坟墓就在这里。地灵而人杰，堪舆家的说法难道全都是诬妄吗？向南望去是皋兰山，北面枕着大河。山势蜿蜒相连，河流不停地奔去。这里是华夷交界，南北关陕扼守着咽喉。中间有唐帽山，高大的山垄郁然耸立；松树楸树汇聚灵气于此。彭元老精神强健，仍然长期经营边务，在酒席之间运筹深远谋略。在真定会见刘南坦中丞，他把诗卷托付给我求和。清晨便踏上长途，中午来到古县。烈日炙烤肌体，黄尘沾污面容。精神昏沉，想伏枕休息；手臂无力，却勉强拿着扇子。浓密的柳树正连成树荫，凉风时时吹来。敞开衣襟抒发胸怀，暂时休息便忘了饥饿和疲倦。乡愁像飞云一样纷乱，做官的心情又被微弱的牵挂牵系。朝廷重视纲纪，边疆却遭受祸乱变故。出行服役哪里敢推辞劳苦？纵情观览，仍然特别不觉厌倦。中原有许多古迹，年老之前幸好能够一一看见。向西行到达关塞，沿途景物应当都能阅历。舟中遇风受阻。清晨在潞河解开缆绳，本想抵达河西，哪里料到被风阻挡，整天在浅泥中盘旋。暑雨长久浸泡，四面望去都是高长的蒿草和藜草。荒村中的茅屋破败不堪，中午也听不到鸡鸣。泊船的地方本来就不对，天晚以后风更加凄冷。忧心忽然像心悸一样难受，谁能探究其中的缘由？天道容易反复变化，人事常常不能协调。觉察衰老。今年忽然觉得衰老，没想到疾病突然来临。早春解开破旧的皮衣，左臂酸痛难忍；伸缩都不能承受，拘挛又成为沉重的负担。血气不足，失去滋养，筋脉中的风寒悄悄侵入大腿。药物毫无功效，针灸也没有好处。白发要请别人替我梳理，衣带不能自己系好，何况还能弯弓射箭呢？又怎么能够拔起赤色的旗帜？岁月流逝，少有欢乐；世间事务到了老年也索然无味。回到简陋的门屋养病，叩首深深拜谢上天的恩赐。梅峰小隐奉命招集朋友聚会。丁亥年冬天，林翁孚可、汝仪当时任时献，吴翁约中结成文社，我冒昧首先倡议，在梅峰聚会。第二年，宋翁良翰、林翁以永也参加了。香山和洛滨结社，独自以声名闻世；按年齿和德行互相推重，达到名位，哪里有空计较名声声望？一时受到尊重，文采照耀后世。我们这些人跋涉于世途，老来脱离羁绊，丘园中有许多闲暇日子，高尚的踪迹确实值得继承。俯仰之间惭愧于前代贤者，想要振作却旋即又懈怠。友泉又做了什么呢？忽然远行，去办理人事，感叹许多事情违逆天机，幽深难以契合。趁着时机姑且欢乐，岁月匆匆将要流逝；篱边菊花在寒冷中才开始开放，幽香夹杂着兰桂的香气。眷恋这番情景，举起一杯酒；梅峰扫除荒草阴翳，真率地遵循前人的规矩。登上山堂谈些琐事，第二天早晨幸而早早来到，焚香等待车舆仆役。秋日偕同社友游览溪声阁。凌晨走出南郭，漫长的道路悠悠延伸。撩起车帘面对辽阔的原野，回旋的风送来微微凉意。郁热渐渐舒解，清爽的秋气应时而来。农家收起禾秸，庄稼已经登场。幸好这一年颇为丰熟，乡里百姓得到小康。凝聚的烟雾遮蔽林莽，鹳雀相互翱翔。自古以来贤能通达之士的坟墓，排列在道路两旁。感触这些景象，兴起遥远的思绪，人生怎么能够长久呢？选定良辰，召集同伴朋友，曲折翻越树林山冈。佛寺隐现在空旷之中，溪水声如美玉相击般清亮。山中采摘野菜，石鼎中点燃盘香。谈笑和谐，整日停留；傍晚时分细雨昏蒙。年老之后怜惜衰败的景色，光阴如白驹过隙般流逝。应当及时尽情游赏，不要徒然伤感慨叹。林都宪翠庭邀请我游览南山，登上高陇，遍历各处名胜，作此诗。城郭中满是风尘，我乘竹轿远道寻访；崎岖地走过田埂，转眼望见凤山的峰峦。松柏遮蔽原野，中间有大夫林。我整顿衣襟肃敬地下拜，缅怀退隐而为我所敬仰的前贤。山川广阔曲折，祥瑞之气郁积而深厚；东冈排列着僧舍，楼阁散布着清凉树荫。推窗迎接远景，饮茶洗涤烦闷胸襟。拜亭格外空旷敞亮，深树间传来琴声。时世太平，停止了战争，禾黍又长得森森茂盛。我们幸而无事，趁此机会何不聚集朋友？清雅的欢乐夹杂着嘲笑，美酒时时共同斟饮。岁月哪里会长久等待，骏马已经奔驰向前。谁能究明因缘业报？姑且使尘世之外的心情得到和谐。和林汝仪《招饮溪阁》诗韵。旭日驱散林间雾气，澄澈的水波衔接着山的倒影。离城才有几里路，已经觉得不是人间境地。雨气侵入台阶，空气湿润；风力搅动树木，十分猛烈。采摘园中的蔬菜，水中的荇菜柔美丰盛。再寻找前溪里的鱼，垂下钓竿，移动小船。预卜丰年，慰藉早年的愿望；刺入水中的秧苗已有千顷。松坛幽静，扶杖往来；柴门寂静，只有鸡犬声。幸好遇到心地纯朴的人，高谈阔论，白昼显得格外漫长。黄仲阳东洲别业。北郭绵延着芳香的田间小路，放眼望去幽深而繁茂。木兰水与使华水两条河流，在这里汇合成水乡。曲折的烟霭间有人家，平整的田野中夹着沟渠和清潭；渔网聚集，肥沃的土地供给王朝赋税。房屋构筑在水流交会之处，庄严地与群峰相对。闲静庭院里芳草茂盛，墙缝窗隙间结满蜘蛛丝；心绪淡泊，万物都可忘怀，知道寡欲正是我的可贵。这样的胜景你先得到了，我的车驾又将在何处停留？贫瘠坚硬的土地上有许多被丢弃的荒地，所求也容易实现。建成简陋的小屋，慢慢整理荒芜污秽；来往之间谈论桑麻，姑且在这里度过年岁。为蔡君题《鹤峰》。朱熹过去曾任县吏，遗留下的恩爱流传在清漳一带；年代久远，道统更加孤单，失坠的余绪多么渺茫！蔡君才华出众，博学而知道志向方向；年轻时就怀有四方之志，已经准备在一乡之中试展才能。他一向崇尚道义，古朴的心志近乎痴狂。在龙池选择新居，清秀淑美的气息聚藏于此。东面有鹤峰，高峻耸立，俯临我的厅堂，早晚都与它相对。端正衣冠，肃敬庄重；山高尚且可以登梯攀登，我还想登上它的山冈。朱熹有遗留下来的法则，千年之后怎么能够忘记！题《黄孝女割股治愈疾病卷》。

译儒家门第中有一位皮肤白皙的女子，姿态柔美，头发垂到眉边。想到父亲远行服役，自己只能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病重卧床，家里贫穷，无法请来医生。她曾听说古人有这样的说法：大腿上的肉是良药。回头想到这点微薄的身体，本来就是母亲所遗留；即使献出一死尚且可以，何必吝惜方寸肌肉？她磨刀试着割取，取下的肉鲜血淋漓。一念感动上天，神灵暗中相助，拿肉给母亲吃，母亲的疾病也确实痊愈了。族人乡里又惊又悲，末世之俗喜好奇异诡怪，韩愈曾对此深加讥刺。但这个女子把贞孝本性表现于世，并没有求取什么；亲人患病却不肯尝试药物，世间儿女都应为此惭愧而死。杨烈妇【国子助教杨孟洪的儿媳】。她是名门出身、皮肤白皙的女子，举止温婉娴静，合乎妇女的礼仪。二十岁嫁到你家，与你相互唱和相随。你的志向在于青云直上，却困顿不得施展。一旦含恨死去，把我突然抛下，仿佛遗弃了一般。命薄而失去了丈夫这个依靠，今后还要这一生做什么？九泉之下我将与你相会相随，闭上眼睛也甘愿如吃甜蜜。公婆安慰我，难道我不念及他们的恩情？岁月还很悠长，世上的道路也有许多岔路。以死结束我的职责，这颗心确实没有欺骗谁。唉，烈妇的操守啊，千百年后名声仍将流传。汤阴羑里文王庙。商纣辛王肆意淫乱暴虐，诸侯多被处死。西伯周文王秉持臣子的节操，也遭到囚禁拘押。忧思郁积而深沉，默默地领悟玄妙虚无的道理。伏羲的卦画阐明幽深的秘密，至高的道理确实没有遗漏。天地难道不宽广吗？臣子的行迹却不敢越过界限。日月难道不光明吗？君王的怒意或许可以舒解。献上女子来办理解脱之事，司马迁的记载是多么诬妄。淇县有殷代三仁祠，将要到卫辉时，那里有殷代太师比干的墓和庙。秋天的黍子多么茂盛啊！我驱马登上殷代废墟。孟门山和太行山在左右曲折环绕。那个狡猾的孩子不喜欢我，使万乘之国的君主成为孤独的独夫。谋划任用的全是奸邪之人，亲近贤者反而被疏远。三位忠臣各自发誓守持内心的安定，所遵循的道理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尸骨埋藏已经千年，庙宇形貌仍然如古时一样。孔圣人用一句话赞美他们，这种声名将与天地同存。安肃向南出去，有刘伶的墓碑。推着鹿车，带着一壶酒，扛着铁锹随身而行；他说死了就自己埋葬，旷达不受拘束。为什么这片墓地曲折之处，坟墓却高高累累？还在路旁刻石记载，莫非是好事者所为？沉醉其中，抛弃礼法，车马服饰哪里还能约束他？遭逢危难时本来有所寄托，世上的人却没有谁能看透。艰苦的节操多被埋没，奇怪的是你的名声却独自流传。经过杨伯起墓。了解自己确实不容易，了解别人实在更难。推荐贤能本来是为了公义，私人的念头怎能干预？夜晚有人怀揣金钱前来，彼此相对都十分惭愧。可悲啊，以买卖利益为交往，古人的情意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幽明两界难道可以欺骗吗？这颗心光明如丹。千年之后人们仍诵读遗言，清廉的风气使墓道显得寒冷。题《黄时简台旌孝行卷》。崇仁县除授官员的文书一下达，朝廷内外都称赞难得；浇薄的世俗相互纠缠，积累的弊病在其中钻成孔穴。从前在这里做官的人，很少能够始终保全名节。黄君年轻时出身于仕宦之家，懂得吏治的根本，说：“如今改变风气的关键在我，百姓的本性难道会永远顽劣吗？”他像冰霜和黄檗一样严肃自守，昼夜思考百姓的艰难。政事平稳，诉讼也得到审理，田野乡里正相安无事。听说黄君忽然遭遇丧亲，众人相顾都悲伤酸楚。知道他的行囊贫寒，大家共同帮助他解除清贫。黄君的情谊使他一概不接受，只赤脚奔赴讣告返回。负责巡察民情的贤能御史听说此事，也长久叹息。如果孝行不被表彰，凭什么勉励各级官员？我从千里之外遥遥致以祭奠，在九泉之下安慰亲人的欢心。这一举动确实是不同寻常的典范，舆论将永远铭记。士人的习气日益趋于低下，愿这件事成为砥柱，挽回狂澜。愿你更加修养整饬自身，到白头仍如红颜般有精神。题《教授黄公悦偕弟公本凤山遐思卷》，这是他先祖员外参藩的墓。高耸的凤凰山上有千年柏树，谁家选择了这样美好的墓地？眠牛、双胜都是著名的胜迹；有位美好的黄石公，在这里收藏他的遗骸。那个人如今远在何处？后世代代瞻仰他的德行。吉祥的乌鸦停在墓旁，猿猴早晚啼叫。可悲啊，两个儿子的心情，感触着父亲坟墓所在的冈与山。大司空林公告老还乡。四季相互更替，卷舒进退只在合宜的时机。通达的人懂得适可而止，宠爱和俸禄哪里值得留恋？成年起便侍奉明君，发誓竭尽臣子的辅弼之力。任官经历中外各处，积累的声誉日益传播。抚育安养众多百姓，斩除平定各地夷乱。文武之才同时施用，岭南沿海安宁而兴盛。皇帝内心眷顾他的劳绩，平定土地后升任相应官职。多次上章不能获准辞职，卧居家中又诚恳请求退休。诏书再次褒奖慰问，准许退处正合其宜。赏赐车夫并给付月俸，优待老臣的恩典更加丰厚。桑榆晚景延续余晖，山水之间显发幽美姿态。锄去荒草，走过层层曲径；抱着手杖来到清澈池边。泉山一带的诸位老翁，往来相聚大概没有一定期限。衣冠人物倾聚于洛社，风流雅集将在这里延续。《山斋文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卷二。明代郑岳撰。七言古诗。《画马行》。房宿的星光明亮，照耀着碧蓝天空。神骏从天而降，奔驰在沙漠。天子的马厩饲养它，由奚官列队管理。它虽有逸放的气概，却低头服从，接受青丝络头。自古以来的神骏，哪里容易蓄养？留下的形貌直到今天仍能震动人的眼目。它的骨骼奇异突出，引得人们争相观看；世间的马虽然很多，却只是徒然多肉。汗血染成五色的纹理，碧色的马蹄高高踏过秋空的云。它缓步嘶鸣，神采充溢。这幅图大概出自曹将军之手。渥洼出产的异马如今已经寂寞，世上没有伯乐，又凭什么辨识它呢？只能收集遗留下来的马骨，花费千金，却不必再按照图样到远方寻找。题咏蔬菜 东风一夜吹来蒙蒙细雨，园丁挥锄翻土，土壤肥沃，各种佳蔬都抽齐了叶。寒斋从破窗向外望去，只见一畦青绿；早晨摘取蔬菜，用小锅烹煮，锅声已响。山馆没有荤菜，姑且拿来供客，青菜制成寒蔬，玉米煮成羹。呼朋饮酒高歌，还拍腹自得；那些贵游子弟吃惯了肥腻荤腥，嘴里咀嚼舌头都觉得难咽。哪里知道口腹之欲终究会连累人？一顿饭花费万钱还嫌不足，烹煮珍异反而伤害胃肠。山中的这种滋味虽然清苦却没有毒害。君不见，有志之士向来甘于淡泊，人世间的万般事情也都由此而起。壬戌九月十八日，在白湖镇遇到大风，船只十分危险，作此诗记事【当时奉命办理南都事务，顺便送老母回莆田】阳逻下游连接着白湖镇，船行十里只在一瞬之间。狂风忽然从西边吹来，波浪翻腾直冲天空，天地都为之震动。我的船摇摇荡荡，载着人们浮沉不定。不一会儿舵折断了，再也无法前进，百尺高的桅杆忽然从中折断。船夫惊慌奔逃，我抱扶着老母亲，依附着岸边登岸。雨水倾注，泥泞深厚，风势更加猛烈。回头试着看去，只见左右船只在江心漂没，有的葬身鱼腹。白湖巡官忽然骑着瘦马、乘着肩舆赶来，姑且借此代步。前村茅屋中，渔父把家里打扫干净，焚香在门径等候。乡里的老人和孩子惊讶官员到来，奔走迎拜，彼此重新庆幸。细细燃烧木柴，烘干衣巾，煮黍蒸藜，颇能充饥。雨声淅淅沥沥洒在茅檐上，使人彻夜不能合眼。面对残余的火炭，大地发出叹息般的气息，难道这就是适意吗？我呆坐着冥思苦想，连毛发骨骼都在震动。晚起时披头散发，仍然思考这次灾祸的缘由。何况我一生所做的事情多有过失，操守和存心又昏暗不明，仿佛鬼神早已窥见。举止错乱乖张，也许有人因此忧虑。早晨披衣起身，对着天空拜谢，决心从今以后更加谨慎，悔过自新。《春秋》记载灾异而不记祥瑞，是为了警戒古今，留下重大的训诫。题玉泉院对华峰，怀念见素大司寇。华峰三面敞开，像芙蓉一样天然秀美，浮现在空中。我来到这里坐着观赏，正值中午，云雾忽然聚拢，细雨蒙蒙。南峰隐没在雾中看不见，东西两峰并峙，苍翠葱茏。悬崖上的瀑布垂下千条水流，从乱石间流出，宛如白色绢带。在林梢石上筑亭，极目远望，秦地烟云浩渺。云庄素老生性喜爱奇景，可惜没有到这里一览。面对千仞苍崖，心意仿佛已经同游，飘然拄杖凌空而行。尘世之外的烟霞与笑语相和，风前的咳唾也化作珠玑。他平生的风骨情怀亲近山林，临老却局促地留在京师。素来肩负朝野的声望，多次上疏请求还山，却一直没有日期。等他奉使回来相见，我要击掌相邀，请老先生和我一起写华山诗。暮春邀请社友游东山 年老以来，光阴如同车轮一起转动，今天很难预料明天。改年还有多久？忽然已经到了暮春。一夜狂风吹过，花朵渐渐凋落。东山樵夫的居舍旁，岩洞幽深。十里青山斜斜环绕城郭，苍松姿态高傲，岩石高峻嶙峋。东南临海的景色尽收眼底，趁着闲暇，带着杖履一同登临。坐下来听鸟声仿佛唱着《伐木》，粗疏的蔬菜盘也很容易备办。夜里酒从酒床上流出，刚刚滤好；家中有肥鹅，却不敢宰杀，大酒杯满满斟饮，罚酒也颇为严厉。在东岩祈雨，题赠林以永的《寒谷山水障子》。在松坛祈雨，夜宿东岩，每天只吃蔬菜竹笋，防备食用粮食和荤肉。我心里害怕暑热，惨淡而不舒畅。独自倚靠苍崖，遮蔽在树林之中。寒翁知道我厌恶尘世的暑气和尘埃，便索取丹青，送给我一幅巨大的画卷。我展开画卷细细观赏，思绪幽远。两株高傲的松树遮蔽着云谷，树间有一位老人，身材高而修长，琴书相伴，神情潇洒，身后跟着两个仆人。蕲州的疏竹席铺在平坦的草地上，矮栏杆旁高云浮动，姑且借以远眺。头戴纶巾，手执羽扇，风姿飘飘；清瘦的骨骼、清秀的容貌，像极了寒谷。寒翁啊寒翁，你的风骨节操奇异高洁，编菱角、佩兰草，喜爱穿着奇异的服饰。在朝廷内外任官四十年，拂袖归来时只有几箱书。丰年里妻子儿女尚且苦于饥饿，何况如今遭逢严重旱灾，田地全被晒裂，连稻粱的一餐温饱都无法自谋，却还在为苍生悲泣，泪水盈满双手。自古贤达大多如此，杜老还曾在秋风中写下茅屋诗。我们社中怎能没有这样的老先生？他与东野如云龙般常常相随。我 题东湖书院，赠吴亚卿献臣 大云山中有一股泉水流下，这里是东湖先生读书的地方。先生胸襟高远，远超尘俗，山中的草木都具有真正的情趣。读书难道只是从事笔墨纸砚之事吗？匡救时世的事业也要在这里实践；把学问的余绪施用于世人，要使天下百姓都受到陶铸。平生以苦节为甘美，妻子却免不了受寒挨饿。遇到事情总是直面而上，毫无顾忌，最终遭逢坎坷，踏入危机。通达地对待生命，听任命运，难道还会自己后悔吗？万里之外能够生还，是上天留下了我；山中的茅屋依然存在。洞中云气、江上月色都与心灵相约，湖田荒芜污秽，正在料理。诏书从南方下来，您又将重新起用。百年之中，这条道路又有什么可忧虑的？顺着水流就前行，遇到坎险就停止。和吴约中宪副招饮诗韵 年轻时滥居仕籍，登上仕途，世路艰难忧患，我也颇多经历；厌倦游宦，归来卧在故山的茅庐。白天闲暇时偶尔带着残缺的书卷，韶华渐渐流逝，接连催促人老去。坐看春花开放、秋叶飘落。近来右臂疼痛难忍，只好厚厚地裹上绨袍，穿上夹衣。故人在邻近结社，整整一月才有机会见一次清颜。小斋的风景自然惹人喜爱，打开酒樽，红色映上双颊，殷勤地斟满酒杯，漂浮着落花。不要让香风把游蝶招来。会盟台【就是秦赵两国在渑池会面的地方】强暴的嬴秦日日施展虎狼般的威势，约请赵国西来，在渑池会面。蔺相如登上坛台，怒发冲冠，呵斥秦王如同呵斥小儿。一时之间，诡诈和武力彼此倾轧；本应修好睦邻，却并非如此。夹谷之会，何等曲折周旋？汶阳的田地被侵占，最终还是归还了。长平之祸的根苗，也从此结下。区区击缶之举，也不过是徒然罢了。会盟之处还有高台，如今却寂寞冷落。夕阳照着蔓草，残碑也被封没其中。叹秋水 黄河横向泛滥，县城变成水渠，人家有一半住在水中。水边的渔父拿着空网，叹息说既没有稻米，也没有鱼。邻居彼此相望，却被河汜隔开，想借贷也无从求取，饥饿得几乎要死。楼船敲着战鼓，日夜经过，人们愤怒地向县官索要役夫和米粮。题《南湖乔木图》诗

译永嘉政局衰败，纷纷有酋长和胡虏作乱，士大夫避乱进入南方，洗涤鄙陋习俗，改变儒学风气。县邑虽小，却有曹、滕之遗风，民俗如邹、鲁；不知是谁奋发振作，首先倡导这件事？南湖诸位老人怀抱遗留的典籍，在南山下结庐诵读，陶冶出欧、林等名贤。他们流传的风气和遗留下来的恩泽，哪里能说已经断绝？玉树芝兰中多有奇异的产物，我家这一支本从太卿分出，辗转迁徙，从桃源进入蒲坂。蒲坂之中的族人繁衍昌盛，肥沃田地所产的粳稻足以供奉祭祀，世代旧家的门面又有什么可夸耀的？绿色环绕着古树，共有千章；先祖当年亲手栽植，苍老的树干高大峻拔，遮蔽天日，经受冰霜而枝节仍如长枪般坚劲。孙枝秀美挺拔，画工把它们描绘进这幅图中。先辈的文字墨迹还没有褪色，长久藏在箱笥中，却被虫蛀侵害，上下残缺，半已模糊。小弟佑生知道爱惜这些遗物，依照旧本换成新装，重新装饰。凌晨捧着扫帚打扫家堂，把这幅图高高挂在白墙上。先人的手泽还剩多少，难道可以任其弃置吗？这愚昧无知又能怎么办？窗前看到这件事，远大的思念顿时兴起，眼泪直流，几乎要滂沱而下。恭敬地擦拭画卷下方，写下几句话；这种情意发自内心，难以一一叙述。我们宗族衰落，应当恢复旧业；共同振兴先人的声名，正要寄望于你。作《长生篇》祝寿，赠表兄林孟声 仙溪的水清澈而绵长，仙溪山中的药草散发芳香。何仙曾经寻访源头来到这里，九条鲤鱼变化升腾，在空中飞翔。山人从前住在谷城，没有遇到黄石公传授素书，便带着全家迤逦来到这条溪边。每天分饮一注甘泉，年年如此，胃肠竟忘了口渴和饥饿，肌肤如白玉白雪，容颜仿佛铸成。又汲取溪水煮炼石髓，丹药炼成便飞升而去。庭阶上的蓂荚记录着生年，大枣像瓜一样大，陈列在寿筵上。仙鹤翩跹，从空中飞下；穿霞衣、执绛节的群仙也一同来到。从今以后愿祝您长寿百千岁，亲眼看着沧海再次变成田地。山斋老夫当时也在聚会中，酒兴酣畅，作下这篇《长生篇》。《杏林春意歌》，赠方在渊 学习书法费纸张，行医则费人命。坡翁这句话，意思苦涩却非常真实。《脉经》《素问》还没有读懂，阴阳表里都不明白，又怎么陈述用药方剂呢？如果试着投下违背脉理的药，虚浮的言辞只是恐吓，惊吓世人的耳朵。庸俗的药方幸而卖得出去，索取丰厚酬报，只知逐利，勉强养活妻子。烧掉债券的人有几个像宋清那样？偶然取得一点功效，便任意传播名声；看见防风、洗髓之类的药物，就自称神术。经历三次折断手臂之后，医业才开始精通。方君家世本来以儒业为本，读完孔子、颜回的书，又研读《灵枢》。对丹溪、东垣以及仲景的学说，也颇能窥见堂奥，尝到其中精华。探究病源，检验药方，绝不草率。小阮与你并驾齐驱，成名更早。四方都来延请，不辞劳苦；能够使沉重的疾病立刻起身，救济那些将要夭亡的人。董公种杏，过去曾经形成杏林；如今虽已没有那片地方，却有当年的心意。一腔救生活人的情怀，何曾停止？使人起死回生，恩泽深厚。峰湖落笔把这些事传写下来，这幅画卷拿来赏玩，仿佛春意充满原野。素翁砍地高歌长篇，一乡之中有两位奇才，是上天所借给我们的。我生来如蒲柳般羸弱，资质最微薄，年纪尚未到衰老，元气却先已衰败。眼睛昏花，双脚疲乏，牙齿摇动，时时借助药力勉强支撑。幸好戴着葛巾，得以辞别世俗事务；在山中学习静养，想要辟谷。六经不过是糟粕，徒然耗费精神；枕中藏有《鸿宝》，或许能够得到奇术。得到奇术，就能使容颜长驻。金丹九转炼成，火候也已足够。您看他日，我将生出羽翼飞翔。作《五老图》祝寿，赠戴德洋七十七岁 黄云紫水，是神秘的长寿之乡。玄鹤随人而行，太平的日子绵长。饮水食花，享受晚年；结成高雅的聚会，进献清酒。五位老人眉毛头发都已皓白，问他们的年岁，却无法得知。我想把他们比作羲皇时代的人，那些羲皇时代的人也没有谁能与他们匹敌。大袖长衫，像阮籍一类人物；穿羽衣霓裳，难道是仙人吗？曾听说隐居修行的阮氏一流人，穿草衣、吃粗食，把王侯看得很轻。修炼形体，锻炼元气，年老反而更加坚固；早晨的烟、晚间的霞，频频吞吐。面对泉石纵情笑傲，脱离尘俗凡境；图书罗列在手掌之间，许多典籍都陈列着。龟栖莲叶，自有余裕的适意；鹤舞芝田，常常自得。以孝为安居之宅，以友爱为居处；以恭敬制定章程，以慈爱作为准则。我怀念你们这些人的情意，意气轩昂，真想借此聚会一同高举酒杯。凭谁来说？不要说五老独占奇异芬芳，蒲坂还有人也像你们一样。

译《山斋文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卷三 明代郑岳撰 杂体诗 黄河篇 黄河水浑浊浩荡，发源于昆仑。张骞的足迹还没有到达葱岭源头，徒然手持汉节寻找真正的河源。它向南流入中国，经过积石山，像雷霆奔腾，百转千回奔向龙门；水流回旋迁徙，浩瀚无边。历代都把它视为祸患，难以全部陈述。汉武帝时，黄河在瓠子决口，万乘之尊沉璧祭河，亲自背柴堵塞。我的船行经江汉，历遍南纪，直到白发之年才第一次经过孟津。洪流迅猛湍急，横断渡口；浑浊的浪涛汹涌，使人屏息凝神。江水与汉水合流，清澈而迅疾，为什么黄河水却混杂泥滓？一斛水中有一斗泥。临近河流不能汲水，离开岸边就必须耕作。往年曾在张秋口决堤，耗费万金层层筑成圩堤；从此水流安定，遵循大禹治水的道路，沿岸百姓都能得到粮食。如今九五之尊登临圣明之位，山川百灵都各自尽职。叹你河伯，谨慎防护堤防，不要放纵奢侈的心意而兴风作浪。远望之处，蛟龙自然可以安居洞穴；河面平静如席，一叶小舟也能通航。潼关道 秦山高高耸立，直入紫烟之中；分出一条山脉，蜿蜒沿黄河北行，抵触山麓，使河道道路受到扼束，难以攀援。高崖像墙壁一样直立，只留一线通道，仿佛从瓮底窥见青天。道路盘旋曲折，时开时闭；单车单骑也艰难回转。敌楼突兀而起，直临云表，四周雉堞悬在空中。只听见远近鸟声彼此呼应，猿猴上下攀援。天地设置的险要，竟然如此；我初次见到，不觉心神凛然。关中自古是帝王的宅居之地，成周时代延续了许多年。古人说天下在于德，不在于险；否则秦国传到二世，为什么没有稍稍延长？如今万乘之国定都幽燕，向西看顾雍州、陕州，寄托巡行宣抚之任；各地如犬牙相错，彼此制约，想来关键正在这一关隘之地。中州与山陕遥相连接，城池如果反而成为护城壕，正是古人所警戒的。告诫你们守关将士，不要因为四方无事，就长久安睡。苦雨行 我刚到关中时，烈日当空，背上流汗，抬头看见高云奔走四郊，正为旱灾忧虑。忽然旋风飒飒吹动车辕，从西边而来的雨十天不止。泥水在大道上汇成巨大的沟壑，洪涛浩荡，仿佛蛟龙浮游；山崖崩塌，石头滚落。白天昏暗得无法分辨去路上的马和来的牛。荞麦正在开花，谷物垂着果实，却被水漂毁，残枝败叶狼藉地倒在地上。农家原本盼望今年丰收，如今只能在田间跺脚叹息。官租和私债又从哪里交纳？饥寒之中难道能免于饿死沟壑？行台独自居处，惭愧自己身居高位，屋檐漏水纷纷流下，像杂乱的水声。寝食都无心绪，昼夜颠倒，只得不断设法避开干湿，搬来搬去。何况茅屋土房，哪里禁得住上面的雨和旁边的风？房屋崩塌、露宿在外的又有多少？怎样才能得到大厦为百姓遮蔽？丰隆、屏翳啊，不要太过残忍。向下看九州大地，到处都是疲惫衰弱的百姓。君不见女娲炼成五色石，补上苍天的漏洞，最终成就了完整的功业。送山人徐先生回临川 会川有一位喜爱奇异事物的士人，游踪遍及半个江湖。每到一地都寻找图经，访古迹，游览名胜。向南越过庾岭，来到广海；向西登上端溪，凭吊苍梧。五羊的仙人不容易遇到，他便挑着伞笠，远远向闽中而居。木兰水面宽阔，壶山高耸；他拄着竹杖、穿着芒鞋进入烟雾，指望群峰从海上涌来。蜿蜒如真龙的山脉停泊在哪里？莆中的豪杰多与他交游，沿着曲折溪涧往来，登历高丘。流光渐渐流逝，客居使鬓发改变；归乡的思绪飘荡不定，终于不能久留。想到我在洪都的那一天，所以多次屈驾来到我的破屋，倾吐情怀。柳丝纷乱，杜鹃啼叫，为您送行。城南白日将暮，黄花白酒相伴，秋雁鸣叫。愿望着您再次踏上来时的道路。《山斋文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卷四 明代郑岳撰 五言律诗 泰陵望引哀歌 山陵工程已经奏报完成，仪仗护卫出了都城。万民惊惶，彼此吊唁；百官哭泣，随行送葬。寒云中羽葆移动，惨厉的风声夹杂着金钲声。天道究竟可以向谁询问？百姓正倚赖着太平。其二 统御乾坤，垂衣拱手治理天下已经十八年。雷霆般的威严从未失去，日月般的光明没有偏私。玉几旁传下遗训，乌号之声哭满御宴。中兴之业还会有颂歌，千载流传在美玉般的典籍中。其三 孝道可追比虞舜，宽仁超过汉文帝；多次免除天下赋税，深深拒绝四夷。功勋告于郊庙，精诚的祭祀得以通达；在宫闱中勤问寝，勤勉对待大臣，时常赐其入对，这些事左右近臣从未听闻。其四 十年来承受微薄俸禄，君王的恩德如同天地造化。曾经因迂直狂放上疏，却奔走一生，终究没有功效。遗诏传出江湖之外，我却在雨雪中乘船。伤心不能执绋送葬，眼泪洒在悲凉的风中。曲江雁塔 曲江旁有流水，雁塔高高突入层空。这里曾是一代豪华之地，如今成为千秋凭吊惆怅之处。荒阶在晴日里积满苔藓，阴暗的洞穴白天也生风。俯仰之间有无穷往事，青天之下只见一只鸿雁。吴门即景 划着短桨船驶下吴门，接连几日天色阴雨昏暗。青山斜斜环绕城郭，碧水曲折通向村庄。芳香的稻子秋天将熟，幽僻的花朵到了傍晚更加繁盛。归途中意绪无穷，这份惆怅又能同谁诉说？送徐用励侍御赴京 深春时辞别故国，连日积雨使行装滞留。渡头满是青草，江流伸向天际。鲜花明艳，仿佛迎接绣斧；鸟儿飞过，也避开封存奏章的囊袋。杯中酒所寄托的情意无穷，云山依旧苍翠。奉候林见素都宪平定蜀寇后致仕，三首。洪都通往驿路，庐山、匡庐等待仙舟。隔着一条水遥遥相望，群山独自面对愁绪。怜惜交情相伴至白首，归隐的兴致又忆及沧洲。功成身退之日，江河正值急流。国家步履艰难之时，天书催促我赴任。金牛道新筑战垒，白帝城仍有旧日城池。羽檄传达严令，铙歌夹杂着雅正的辞章。乖崖留下遗像的地方，姑且借此慰藉蜀人的思念。幕府的功劳频频上报，诗坛的兴致也时时高涨。江水摇动青山的影子，树木伸入碧云的层次。阵法依照诸葛亮，诗篇出自杜少陵。苍崖上看见墨迹，长久怀念汉中丞。在武功因雨受阻，呈给康德涵状元，三首 雍原临近古老的城邑，我寄宿两夜，被雨水淹留。树色沉入官舍，溪声靠近驿楼。懒于吟咏，只翻看旧稿；黄昏独坐，拥着厚重皮衣。嘉宾能够来访，开樽饮酒，便可驱散忧愁。雨色整日昏暗，空堂之中远望，只有我一人。诗篇传给候吏，吩咐准备鸡肉和黍米。慷慨谈论时事，反而惭愧自己是迂疏的腐儒。华美的书信飞驰不尽，远望万里云路。关中和关辅多有英俊之士，能够夺魁，实在非同寻常。斟清酒请来从容交谈，细雨打湿远行的衣衫。绝食离开烟火，凌空而行，脱去缰辔。向西归去仍有约定，拉着我去访游云岩。经过同年胡伯钟家，留下题诗 离别已经十年，今天冒雨来到您家。村中的小路斜斜穿过竹林，江流曲折环抱沙洲。鱼儿肥美，翻入细网；苋菜鲜美，刚摘下嫩芽。久别重逢，谈话没有尽头；夜深了，还要继续煮茶。题陈山人的居处 山居逐渐形成小小聚落，野外的戍所夹杂着耕田屯居。鸡犬时常登上屋舍，轩车很少经过门前。高高的春日舂米声含着暮色，芳树间漏下春天的痕迹。这里的风物果然不同，桃源究竟在什么地方呢？江上行舟即事二首 闽江江水险恶，一年要经过九次。将近中午雾气才散，江心的礁石却更多。渔夫樵夫荒废了旧路，豺狼虎豹盘踞在深洞。最牵挂沿江的戍卒，天寒时独自枕着兵器。岁月渐渐到了年末，天涯正值腊月初。梦中回乡的道路遥远，病中鬓发稀疏。水位下降，沙滩更加险峻；瘴气深重，野草还没有除尽。唯独怜爱梅树开放，偏偏靠近野人的居处。分司夜坐 急雨敲打长空，雨过后稀疏的星星显现；月亮缀着露珠，庭草含润，凉意透入轻薄的葛衣。平生失意落魄的感慨，在今夜化作悲歌。南归究竟定在什么时候？盗寇未平，战争也未停止。春夜不寐 心绪明亮不寐，究竟是什么情形？稀疏的灯光照着四壁，显得空虚。风波使我滞留异域，花竹使我想起故庐。雨水洒落，残更将尽，严寒消融了积雪。我悠然忘却尘世的思虑，在一枕之间直到华胥之梦。夜宿蒜岭驿，书写怀抱，二首 住了两夜，人又要离去，天地之间只剩这座驿亭。奉使的车马随处转行，太阳的车驾又为谁停留？鸟儿带着林间夕阳归去，云气含有海上的腥气。向南归去仍然匆忙，什么时候才能辞谢山中神灵？身居冠冕官位，惭愧自己的才分；劳碌一生，也不过担任这样的官职。皇帝的谋略远大，世路上却缺少清静的欢乐。毒雾迷漫闽岭，惊雷落在建滩。经过这里虽然已经习惯，仍然使壮心感到寒冷。送柯奇纯因病请退南归 李泌，名方，起用休文；疾病转而萦绕不去，望乡的愁思减少了，离开国都后做官的心情也淡薄了。江水清澈，映着孤帆的影子；天气寒冷，传来落叶的声音。在乌山深处筑室居住，静坐调养，使寸丹炼成。送进士启范北上 你超凡的悟性为什么这么早就显露？我们宗族幸好有这样的人。高妙的文章出自自己的机杼，锐意立志，任凭辛酸艰苦。长亭的雨云散去，京城的春天冰雪消融。九条大道上看你施展骏足，腾跃奔驰，冲出尘埃。在月峰寺次用见素的诗韵，送陈惟濬正郎；当时他被贬戍，经过这里。溪水声寒冷，潺潺流动；山峰的影子在白昼里沉沉；落日下孤臣流泪，稀疏的砧声牵动故国之心。江村饮竹叶酒，野寺盖木绵衾。此次邂逅并非偶然，幸而能够亲临这片山川。送洪商臣出镇水寨 年少而多有英明谋略，带兵出征，令人羡慕此行。船楼映着明亮的海色，战鼓震响边地的声威。海浪淹没鲸鲵的巢穴，云气闲散，鸟隼旗帜飘扬。梅峰上的清夜明月，应当照着水西营。端午在楚城凭吊古人 屈原竭力扶助楚国，怀王却确实相信秦国。沐浴兰汤的旧俗流传下来，裹粽子献给神明。奇异文字最终使扬雄投阁，谀文却独自以新奇华美闻名。反《离骚》徒然有文章，千古以来都愧对屈原这位忧国的忠臣。客路 客途中经过的地方，今天回来还认得旧日渡口。短篷船悬在傍晚的雨中，孤雁的身影没入秋日高空。居丧六年的梦境里，天地之间只有一个罪人。想起麦舟赠助的往事，惆怅得眼泪沾湿了衣巾。野望 因病请假，舍弃微薄的俸禄；官务清闲，却仍带着旧日的官衔。随身携带的只有药包，懒散得荒废了书信。海面辽阔，浮着一座孤岛；天空高远，悬着一叶帆船。吟诗的目光随处停留，秋色满满沾上衣衫。硖石因雨受阻 积雨使行装滞留，我坐在山坳的驿堂中。险峻的山冈使马回头，细窄的小路曲折如羊肠。踩着石阶，提防泥滑；添上衣服，才觉得白昼也凉。客中的情怀正空旷寥落，更加感到鬓发苍白。雨下不止 傍晚看见将要放晴的天色，半夜又听见雨声。稀疏的钟声牵引着京城的梦，孤灯照出异乡的情怀。岐邑使人辛劳地供应物资，关山还要防备送迎。行止进退既然相信天道，就不必追问阴晴。登新岭远望壶山 凌晨登上险绝的山岭，远远看见八座壶山青翠耸立，巍然撑起霄汉，盘旋回绕，遮蔽渤海。它究竟还要向谁显出怪异？我也笑自己同样承受了灵秀之气。精舍依傍深山脚下，约定晚年在此相会【朱晦翁从新岭望见壶公，感叹说：“莆田有这么多人物，只有这位老人最会作怪。”】题古溪亭，赠卢师陈进士 明亮洁白的湖光清澈，分流一直到石庄。鸟儿归巢，山色昏暗；风吹过来，带着雨声的凉意。秋水旁是茱萸水湾，烟雾缭绕的藤萝覆盖华子冈。写一首小诗作为每日功课，幽静的兴致多么悠长。送王应时奉使南还二首

译奉使南行并非你的职分，想到生死，心中凄然。旅魂迷失在旧国，寡妇的居室寄托在孤城。南方梅雨遥远，北极星在银河边明亮。不要留恋笔峰，预先计算好公文和行程。顶着暑气来到官道，含着深情面对送别的酒樽。因疾病吟咏的情怀减少，羁旅的思绪到了秋天更加繁多。靠近城郭的田地只有一犁，遗留下的孤儿却满眼可见。知道你的心力已经耗尽，但人伦纲常自古以来敦厚长存。题林汝桓户曹《梦槎奇游卷》大地尽头直临南溟，幽深的云横亘在北阙。不要深深为漂渡大海而叹息，我们共同知道你有渡济天下的心。口渴时饮莱公井水，闲暇时听单父弹琴。看扶桑升起的朝日，径直登上阆风山岭。题竹庄，赠丁挥使继卿 烟雨笼罩着深沉的寒碧，山庄的情趣更加幽静。将军每日无事，穿着便鞋来这里游赏。万壑发出空灵的声响，三湘连接着洁白的秋色。万物的光华渐渐消歇，岁暮之时我为您留在这里。经过沛县 破屋漂浮在水面，轻帆系在树腰。唱《大风歌》何等慷慨，击筑之声如今却终归萧条。故乡的英魂仍有留恋，荒台上的霜气渐渐消散。从前这里是帝王汤沐之地，如今无处再向渔樵询问。辞别豫章 时令景物新奇，忽然使人惊叹；幽居生活已经隔了一年。正值盛暑离别，汗流不止，渡过漫长的江河。送客时江燕飞舞，搬家时登上驶向楚地的船。西山有许多秀美景色，远远相望，独自依然如故。阳朔书事二首 山城方圆不过半里，四面都有奇峰。空洞中升起云气，清江倾泻，发出石上水流声。行台很少有诉讼文书，野外戍所整肃军容。农田收获新稻，时时听见云外传来的舂米声。一条水流环绕，发出玉环般的声响；群峰排列，仿佛屏障围护。秋高气爽，风吹发出声响；庭院寂静，月光流动发辉。客梦悲叹聚散离合，仕途中又有是非。桑榆之年将近暮晚，游子还不能归去。冒雨到太平驿 清晨阴晴尚未分明，我驱马走出驿门。旷野传来沉闷的雷声，低云使水气昏暗。今天旅途的滋味如何？风雨之中经过了几家村庄？候吏遇到同乡旧识，殷勤地劝我举起酒樽。送顾宪副入朝赴京 万里归来的闽地客人，我题诗再次为你送行。秋声中听见落叶，雁影飞过寒冷的城池。仰望天表，瞻依之情更加接近；台端举起黜陟之刺，光明正大。吴门往来的道路，也兼能慰藉故乡之情。送别王显忠回莆田 旧族还保留着遗风，辛勤守护一部经书。劳碌一生，头发都已共同变白；访寻旧友，眼神依然清亮。积雨使江阁仿佛浮在水上，轻鸥落在傍晚的沙汀。厌倦游宦将要解下官印，却先于我去慰问山中神灵。在凤翔官舍因雨受阻，咏竹二首 久雨积水漫过台阶，水涨得筼筜竹布满庭院。阴风带着深秋的寒意，瑟瑟吹过空旷的城池，白昼也昏沉沉的。一条小径穿破苔藓而过，孤亭积聚着深厚的翠色。晚年从霜台移栽而来，姑且借它检验自己在岁寒中的心志。深秋暮雨凄凄，打开窗子，万竿竹子整齐排列。震雷惊动竹笋破土而出，积雾压得竹枝低垂。嶰谷中伶伦的踪迹遥远，湘江上的帝子也迷失不见。回首岐山近在眼前，还在等待凤凰栖息。清水道中 百里关山隔绝，千林之间气候各自不同。霜花纷纷飞落，树叶片片坠下。阳光照着云根，湿气未干；溪流回转，草木气息芬芳。山涧泉水流出细微声响，雨后听来更加值得欣赏。棘寺后轩的芍药盛开，邀请各位同僚小酌。棘台当昼，芍药圃已经越过春残；面对客人偶然兴致很高，倚着轩窗姑且看一看。花朵有如蛾眉分染黛色青绿，花心仿佛鹤顶，嫉妒着美玉般的丹红。花开花落年年如此，芳香的根茎历经岁寒。通州道中奉寄费湖东、石熊峰、贾南坞三位阁老。离开昼地，经过三夜，我的行程还没有嫌慢。诸位公卿约定为我设宴饯行，满卷都是再次赠送的诗篇。天地放晴，旭日初升；山川照耀着远方的姿态。离去的道路洁净如洗，尘土哪里容得下黑色污垢。雨中回忆华山 昨天观览西岳的奇峰，四面景色都很幽静，本想独自前往，兴尽之后再慢慢回来。雨色昏暗迷蒙，远处钟声杳然隐约；问使者归来时，仍然经过这里，真想徒步登上那高峻的山岩。野外住宿 连续十天长期苦于下雨，今夜月亮升起，光影摇动着晴朗的山峰。积雪的寒气凝结在碧色瓦片上，霜覆盖着罗列的野菜。村庄里的鸡犬安静下来，重新引起了归隐山林的兴致，于是题诗寄托给草堂。看见冰 清晨在野外出发，前面的旌旗被杂乱的险滩阻挡；越过山岭，峰岩高峻；气候接近边地，寒意逼人。山涧水浅，冰先凝结；泥土深厚，冻结还没有干。向北归去，忧愁雨雪阻隔，遥遥望着长安。夜坐北坛 走出城郭，谢绝尘世的羁绊；幽静空旷之处又有这座轩亭。精神清爽，完全少有睡意；心境高远，听不见喧闹。树影带着寒意欺近烛光，蟋蟀的声音暗暗传到门边。清晨将有助祭的明荐，我端正地坐着，几乎想要忘却言语。春日泛舟木兰二首 南郭清晨刚刚放晴，我把船系在曲折的岸边；踏青之处林野洁净，临水修禊，水天绵延。水汀上的雾气放晴后仍然湿润，潭中的花落了却更加芬芳。木兰树想来就在不远处，隔着沧浪水传来渔歌。沿着藤萝小径登上溪阁，凭栏凌空长啸；吟唱的鸟声从幽深的林屋传来，树色使石坛显得深邃。春日晚间催促农事，人世间也能涵养道心；这远胜过风雪之夜，遥遥去访问山阴。【与同游的蔡希渊郡博，因他是山阴人，所以这样说。】偶然作于西洲 瓜圃中的秋瓜藤蔓延，粳稻田到晚季才播种，禾苗三……农人遇上丰收年，一顿饭报答清……早晚和乡野都使暑威消散，闲适之中世俗的忧虑也消失了。置办田宅、安居的计划我已经决定，不必等待小山来招隐。黄伯固升任大理寺丞，得到一段形似石头的枯木，喜爱而收藏起来，戏作此题。我本来以为会被弃置在沟壑之中，年深日久才偶然被发现一次。主人喜爱奇异古朴之物，这东西出自林野高地；斑驳的表面有深深的纹理，显出峥嵘高峻的苍老气象。豪迈地坐看它，仿佛长芝和菌类生长其间，生机还没有萧条。在湘源与妹婿陈德昭分别，他返回莆田 旅馆中年光将尽，在异乡的心绪绵长。收拾行装辞别五岭，并船顺流而下经过三湘。残雪映着分岔的道路，飞云使人认出故乡。三年没有回去奉养父母，请你替我安慰慈亲。夜宿石泉寺，修治先祖坟墓，有感怀二首 石泉旧日名为寺院，如今废败坠毁，也足以令人悲哀。山岩上的桂花春开春落，溪边的云朵日日来去。荒芜的地基上还可辨认出选佛阁，雨花台已被野草淹没。世间归于空寂，乾坤历经了多少劫火。曲折的山涧依傍着高坡，荒芜的墓地连接着远处的树林。培土修葺六代祖先的坟垄，跋山涉水经过两座山峰。多年漂泊湖海只在梦中，如今来到松楸之间，才重新生出祭扫祖先的心情。苍天的恩德哪里能够穷尽，老泪洒满衣襟。送陈生南归 榆树柳树间飘散着轻烟，春风中又摆下送别的筵席。在京城遇到旧日朋友，客居的思绪进入新年。镜子里映出冰霜般的面色，囊中装着锦绣文章。小西湖上的月亮，不知彼此相望时已经圆了多少回。依照前韵送陈山人回莆田 素纸上落下云烟般的笔墨，书写的名声震动四座。起初我们住在同一条巷子，分别的道路却已经隔了一年。像逸少笼鹅那样的雅兴，又有兴公孙舞剑般的诗篇。古碑随处可见，笔意更加清劲圆润。卧病吴门，承蒙同年王敬止屈尊来访 靠药物和饮食扶助我这残余的病体，却辜负了欣赏江山的心愿。闭门独卧，怜惜自己的孤单；您屈尊驾临，使我遇到了知音。水乡的雁声来得早，吴门的秋色已经深了。稍等我精力康健，就一同登上虎丘的山峰。在嘉兴遇同年胡静庵亚卿，夜间交谈 我正要南归，而您的行程正当北上之时；我们并船直到夜深还在交谈，相聚之约已经积累多年。兵权难以掌握，官场道路又多险阻。平生看重节操气概，进退出处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重阳日经过车盘驿 遥远曲折的车盘道路，闽地关隘已经望得不远。四年来怜惜自己漂泊作客，行程万里而今喜得还乡。树木隐在山中，山含着雾气；溪水明亮，映出沙石。重阳时节风和日丽，任凭葛巾斜戴在头上。淇县道中

译一场雨洗净炎热，轻云阴影笼罩着柳堤。渡口亭边水流紊乱，车辙陷入深泥。余下的雨水哪里只是翻涌井泉，荒原上已经到处有人扶犁。农家不要叹息耕作太晚，还赶得上准备蒸藜供食。秋夜感怀寄邵二泉宗伯二首 悄悄的，空庭暮色降临，啼叫的乌鸦聚集。子城中钟声稀疏，灯悬在夜雨里，落叶散发出秋天的声响。隐遁行迹本来没有牵累，只是忧虑时局的心情独自系在身上。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北来的使者，亲切交谈，谈到天下太平？天道开启皇极，人心盼望太平。八方蛮夷都来入贡，四海暂且停止战争。朝廷进言者多有英俊之士，谋划足以依靠老成之臣。什么时候才能改变新的局面，痛快地较量胜负输赢。乙酉除夕二首 岁月渐渐流逝，一年将尽，悠悠然迎来除夕。城门内人声寂静，夜堂中灯火空明。用剩下的美酒供养老年，留给后人的谋划只在书架上。春天到来时身体还健康，就到绿野中督促耕锄。离开国都，回乡符合舆论；回到家中，正逢年成和顺。高谈阔论终于落空，往日的打算任其蹉跎。椒叶熏得人沉醉，梅花映照着斑白的鬓发。检查囊中的诗稿，比起去年已经多了不少。拟作《何处难忘酒》二首 什么地方最难忘却美酒？在春风将暮之时。我荒废了虫鱼之学的旧业，也辜负了钟鼎富贵的前程。白社的风烟古老，沧洲的药草茂盛。此时若没有一杯酒，拿什么来安慰这支离的身心？什么地方最难忘却美酒？在世路艰难、辗转困顿之时。虚浮的名声使我愧对海内，孤独的踪迹滞留在江岸。燕子避开重重帘幕飞远了，花朵经过一夜雨打已经残败。此时若没有一杯酒，寂寞之中又对着谁看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挽王廷玉之父【曾经遭遇土木之变的灾难】难道没有战死殉难的人吗？他的志向和悲痛，只能对着阴山痛哭。险要失守，六军覆没；冒险冲出包围的，只有一名士卒回来。灵床上的衣服还保持着红色，墓道上的草徒然斑驳。边境的祸端是谁挑起的？忠魂仍然环绕着汉地关塞。挽王存敬郡公 海内的名流少有不叹息的：公又像梦中的楹柱一样飘零。千里道路上为之痛哭，万家城邑都如同山谷般悲恸。您留下的诗句足以传遍山谷，乖崖之地也充满您的治理声誉；棠梨花开之处，南国仍然保存着对您的遗情。挽故守潘公舜弦 从远郡刚传来讣告，便借着风遥寄悲思。您丈量田地，百姓没有受到扰害；您审判案件，官吏不敢欺瞒。像叔度到任时那样受到颂扬，也像何公离任后那样令人思念。千年之后舆论自有定论，名宦将列入高大的祠堂。西郭经过故友陈如宾墓二首 您的德行言论仿佛还在耳边，洒泪哭泣，忽然已过了一春。山川收敛了光彩，冰霜使这位清白之臣更加老去。亲手营造的坟墓就在近旁，祭祀托付给亲族后代。世人的评论从前已经定下，乾坤之间只有一片真实。承继考亭遗留下来的道统，孤独卓立，千古以来又有谁来扶持？独自站立，凌越千古；清风振动八方。圣人的心怜悯其苦处，时论却仍责怪他迂阔。俯仰之间怀念知己，空山中只有一束刍草。李大理仲阳邀请我游白水塘，夜宿泛波楼，作此诗。打开窗户面对北边水洲，看见月亮升上东方大海。清爽的气息生在衣袖之间，清亮的月光溢满门户庭院。映照天空的塘水一片洁白，隔岸的海上山峰一片青翠。夜色寂静，微波泛起，漂浮的木筏仿佛触犯了斗星。答林侍御时献邀请饮于流泉 在野外水浦旁开荒，筑屋俯临流泉。地方偏僻，哪里还会有俗气；人心闲适，就是神仙。银丝切成的鱼脍鲜美，锦缎般的笋箨下笋芽鲜嫩。雨后增添了新绿，前溪可以放船。晚秋社集溪阁二首 溪阁是再次游览的地方，秋光将要尽时。石崖悬挂着清瘦的影子，岩桂显露幽美的姿态。野外空旷，云彩全都收敛；水波深处，只有鸟儿知晓。黄家有一株盆栽树木，傍晚看去尤其奇异。美好的游览屡次相约，却被世俗事务苦苦阻挠。叠石横卧在沙洲，清溪中驶来野外的船。稻香还在等待雨水，树叶凋落才知道霜降。时令景物时时变化，实在难以禁住鬓发变白。约游，依次用林都宪孚可的韵 雨下得深，花已经落尽；泥土湿润，燕子新近飞来。性情笨拙，常常违逆外物；余年尚早，便请求退身。胜景游览只想独往，却苦于俗事相互牵连。无论身在何处都存有调和治理之意，略饮几杯竹叶春酒。秋日邀请社友泛舟 以安逸养老成就美好聚会，今日来此又过了一周。寒声催促落叶，月色已经接近中秋。感叹万物而顺应时节变化，劳碌一生的事务也已暂时停止。在沧浪水上歌唱，敲击船桨；天地之间，我只像一叶空船。暮春社集东山樵舍 樵舍靠近东山，僧舍在北郭深处。相隔多时，终于又成为相约之游；晦日试着登临。春天将尽，百花争相开放；树林深处，只有一声鸟鸣。尘世应当已经遥遥隔绝，姑且共同洗涤烦闷的胸襟。住宿弘慈寺 暮色降临城门，禅门隔绝了素尘。枯竹含着旧日的冻意，梅花开放，泄露了早春的消息。是非褒贬任由时人议论，进退出处可由古人看清。寄居之所仍未确定，我闭目静坐以涵养自己的本真。诞辰日拜谒先父母墓 父母的恩德难以报答，想到自己的诞辰格外凄然。今日在松楸墓前流泪，天地之间才有了这一生的身体。壮志已经消磨，如蓬箭般的志向无从施展；吉祥的征兆也辜负了绂麟。斟一杯酒洒在黄土上，精气飘散之处并非没有神灵。榕台 超过眉头的方竹杖，扶着醉意登上榕台。万木横亘天空，环绕群峰直到海边回旋。桑麻使人怀想栗里，笙歌和仙鹤使人联想到蓬莱。结社还有谁与我情调相同？白莲花正在盛开。梅庄避暑 门巷深深埋没了车辙，轩楹俯视着浅山。百年人生只剩下今天，万事都已接近衰老的容颜。漆室中的人徒然忧虑天下，鹿门山中独自闭关。万物各有自己的适意之处，日暮时鸟儿飞回来。春日梅陇书事 迈步仍要扶杖，放下书本独自倚着栏杆。凝聚的烟雾使野外视野迷蒙，连绵的雨水酿成春寒。麦田抽出新绿，花枝点缀着浓艳的红色。美好春光不知不觉已经更替，我仍把它当作去年的景色来观看。蒲坂建祠书事 故乡的心情长久牵挂，新祠堂落成令人欣喜。美好的山峰正对面矗立，流水进入胸怀，清澈动人。文献……开创先业，后裔公侯又重新开始。情怀衰减，年头已深，白发和气力都用尽在这项经营上。夜宿月峰兰若 道心常常自得适意，尘世哪里能够迷惑我？晚年偶然有许多闲暇，时常在禅林寄宿。钟声随风断续，树影随着月亮高低移动。万事万物都归于虚寂，在晴窗前听到清晨的鸡鸣。初春邀请邻里朋友，二三位友人同游梅陇，并择定新的墓地。心胸旷达而有所感怀，作二首。在小丘上姑且试着占卜，地势高低反复移动筹策。造物主深藏着巧妙安排，人生谋求的是长久安息。开渠分流灌溉麦田，趁着雨水栽种松树和楸树。鸡肉黍饭足以供客，无妨留宿两夜。岁月年华惊然忽已改变，草屋建成令人欣喜。邻舍是旧日的朋友，家中是年老的兄弟。登临寻访从前的约定，欢笑慰藉平生。明日回到城市，心中仍有悠长无尽的情意。春日山中杂咏三首 为了避开世俗而寻找幽深山谷，趁闲暇吟咏小诗。城中的消息……，林下的起居从容迟缓。和邻翁谈论农事，野鹤也知道人的机心。山峰上的云忽然变幻，薄暮时分下起雨来。一春常常苦于干旱，进入夏天后盼望雨水仍很吝惜。接近中午时雷声才震响，整夜的雨还没有停。溪流分出远处的碧色，草色变成新的斑斓。田父赶着牛出门，檐下的斑鸠呼唤配偶回来。年成歉收，百姓正困苦；春深时劳力还没有齐备。平坦的田地刚开始插秧，高田将要翻犁。雨色连着村庄一片昏暗，檐前雨声低低传入屋中。由此可以预卜丰年，住在山中实在称心。夏日梅陇杂咏二首 树木繁杂，常常遮住阳光；墙低矮，却不妨碍风吹入。三伏天高卧，四周安静；宴坐其中，心中一尘不染。牙齿稀豁却仍为疼痛发愁，鬓发稀疏，更觉得蓬乱。像渭水之滨的老渔夫一样垂钓，并无意作非熊之梦。地方空旷，没有拘束；树林空疏，越发显得寂寥。蛛丝悬在靠近门户的地方，鸟声隐藏在深枝之间。多病之身依托农田度日，余生承受圣朝恩泽。只是惭愧没有深厚的德行，恐怕这闲适的福分难以消受。舟夜二首

译寂静的江村已到暮色，归舟上传来欸乃歌声。千座山峰含着夜间雾气，一江清水荡漾着波光。挥动烛火驱赶蚊虫，卷起帘子等待月亮经过。老夫的兴致还很浓，端坐着，这一夜该怎样度过呢？夕阳收敛江上的光芒，天色昏暗；风寒水气凉。船帆低低地靠着岸，月色临近床边。感慨仍因世事繁多，迟留于此，自成一个乡居之地。俯仰古今不过徒然，两鬓已经变得苍白。清晨从建溪出发 夜雨使水位新涨，靠近船边，几乎与堤岸相齐。漫滩上漂浮着杂乱的石头，重重山岭夹着险峻的溪流。道路平险都不使内心牵累，进退行藏之道哪里会迷失？故园显得清幽旷远，更适合筑屋隐居。八月二十四日雨雪二首 门径断绝，清晨只能听到鸡鸣，傍晚只能听到钟声。堤桥深深阻挡行客，积水长久妨碍农事。阴气凝结，三秋之时竟下起雪；八月里已经生出冬日的寒意。茫茫苍天究竟有何意旨，想要询问却苦于无从得知。仲秋时节雨雪交加，父老说田中没有粟穗，晒场上麦花也很少。严寒触及天地万物，使乾坤枯槁；保存和调理民生之事，实在充满艰难忧患。昨夜传来飞檄，河西又告诫道路戒严。马嵬 割舍爱妃的痛苦，为什么不早些面对危急局势，如今又能怎么办呢？斜谷道上听到马铃声，马嵬坡下埋葬着玉人。美人的宝靥已经消尽残粉，霓裳羽衣也失去了往日的歌舞。这里是千年亡国之地，每经过一次都令人惆怅。华州郭汾阳故里 汾阳公旧日居住的乡里，就在华山山脚。排列的山峰仿佛分列的营垒，聚集的群峰又像倒下的兵戈。孤忠足以扶持日月，百战安定了关河。处在功名成就之际，如何能料到谗言诋毁竟会如此。秦州 成周仍有祭祀，益国非子开始受封为秦。列国舆图尽在西戎之地，霸业焕然一新；山川依旧如故国，整个宇宙不过一粒浮尘。杜甫老人曾寄居的地方，诗篇至今仍有神韵。天津纪胜 万国的船只在此汇聚，各条河流都通向渤澥。星辰运行环绕极北，军队和卫士控制着京城以东。人们追逐鱼盐之利，上天开辟出雄伟的地势。时世太平仍设置戒备，永远不要再动用刀兵。九鲤湖 拥被住宿在云馆，神清气爽，梦也安稳。水声夹杂着夜雨喧响，山中气息带着春寒。屋檐和帘箔之间明亮的星辰掠过，溪边香气中白露凝成一团。神仙隐去姓名，山崖上不必再刻字留名。林见素出殡感伤二首 云庄归还旧日的隐居之地，寿水旁又开辟了新的墓道。墓地所在的青山已经改变，精魂仿佛悬在白日之中。乾坤收纳了一身正气，朝野失去了一位名贤。身后没有留下遗表，皇恩也隔绝于九泉之下。【公去世时未能……，典故如此说。】高大的山岳倾颓，乡里的声望人物令人悲伤，士林为之震动。三孤之位酬答了晚年的际遇，两次上疏终于实现了最初的心愿。归老之时一同投下笏板，谈论文章时常常聚会。追想当年讲学相益之处，今天执绋送葬，眼泪沾湿衣襟。陈石峰出殡感伤 灵车垂挂着白色帷幕，将要出发却故意迟迟不动。雨水打湿墓志旌旗，寒风吹来鼓角声更加悲凉。青丘从此成为永别之地，白头之年失去了知己。世人的评论早已定下，我无愧于郭泰碑。方松厓出殡感伤 方氏六代桂枝传扬芳名，兄弟二人振起了文采和仪表。平生多有节操气概，我所遵循的道义也因此有了光辉。十里之外的佳城已经在望，三生旧日的谈论却已不可再得。您在客途中曾梦见我，遥遥劝您归来。【公在衢州时曾梦见我，对我说：“松厓只适合归来休息。”我问：“还要等什么？”公因这句话更加决意归来，最终得以归葬故乡。】和汝仪招游溪阁诗韵 溪船临近门前，系在茅堂背后，阁子已经敞开。岁月从忙碌中流过，春天也来到将老的边际。严守韵律续写新句，斟饮醇酒只用浅杯。烟霞之光延展着傍晚景色，兴致未尽，不能回去。次翠庭折柬招饮韵 泥雨使人正为困顿发愁，收到书信见到邀请却很欢喜。亭台荒凉，积满苔藓；松树桂树抽出新枝。有酒就应尽情倾饮，没有诗恐怕会寂寥。诚恳地催促我早些赴约，并吩咐仆人清晨提醒。赠杨子丰，任河源县尹 治理郡县的声名仍在，调任官职的事情颇为奇异。人生应当各有命分，世路也有许多歧途。清白的节操看起来更加壮盛，赤诚之心料想不会改变。罗浮山高高倚立如剑，越井清水流入酒杯。题林希虞别驾亭子二首 寂寞地辞去名郡，迟滞地返回故山。兴致垂向青野的空旷之处，心情同白云一样闲适。茅屋处在清溪曲折之处，凤毛般的才华高悬碧空之间。还期待燃火等待，坐看大丹炼成归来。面对流水，闲适自得；醒悟往事，归去并不算迟。门庭安静，云深仿佛锁住；天空空阔，只有鸟儿知晓。衣巾恢复古朴的格调，歌咏清平时代而快乐。隔水的邻庄很近，彼此来往不必预先约定。韩忠献公祠 遗像供奉在三间屋中，庭院荒芜，春草碧绿。千年以来人们以血食祭祀他，他是一代宋朝名臣。古碑上的字多有缺损，神灵幽静而祭祀屡次更新。只是怜惜南渡以后，后代子孙竟有谁来亲近祭祀呢？曹氏园亭遇雨受阻，杂咏 地方偏僻，人迹稀少；亭子幽静，连鹤的梦也悠长。繁花交错遮住短径，清瘦的竹子倚着高墙。留宿一夜，情意仍然眷恋；平生的心愿哪里敢忘？辛苦经营了三十年，却没有办法置办山庄。经过伏城驿 驿舍通向幽静的地方，纷披的花朵开满田畦。奉使出行的人多次在此驻节，洁白的墙壁上全都留下题字。暂时使尘世的眼睛得到舒展，终究还是喜爱在野外栖居。仆夫催促前路，走啊走啊，心中仍然迷惘。题狎野亭 黄石烟霞缭绕之处，有许多桑麻田地，面积十亩。亭前环绕着药圃，榻外就是云气笼罩的山坡。趁雨耕作的童仆已经出门，寻访春色的客人也经过这里。主人没有世俗忧虑，只是浩浩荡荡地长声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