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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山斋文集三

山斋文集卷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3–63 段

彭恵安公文集序古名世之贤,操修徳行,韬养性灵,而充之以学识,其或出其绪余为文,固异夫世之文人之文也。世之所谓文者,模仿以拟古,钩棘以立竒,搜抉僻隠以衒博,非不足以擅能一时,然稽之于道则诡矣,施之于政则盭矣。甚至饰辨文奸,贡谀希宠,而为世之大害,亦奚取于文为哉?吾乡先正恵安彭公,以徳望风节伏一世,而志存经济,固未甞数数然刻意于文也。然一时名胜号能文者,咸推下之,养之深,积之厚,凡其发言成章者,皆其趋向践履之实也。公甞序西畴,常言有曰:「即其所行而为学,即其所学而为言。」公盖自道之矣。窃甞评公之文,于异代固未暇论,若国朝一二钜工,其铺叙详覈,类潜溪,法度整防,类东里,其铭赞髙古沈郁,视郁离子逊志斋,疑或过之。忧时悯俗,拳拳于政体民艰,欲挽頽风而还之古,屡致意焉。故虽不规规于古也,而部鼎殷敦,型范自别;虽无意于竒也,而风涌石激,波澜叠见。其出入经史,扬摧古今,而卒归于约,又非世之杂博者可拟矣。昔司马温公学主于诚,故其文醇深雅正,不涉词人畦迳,论者以为有西汉风,公之文得无类是也乎?公▯嗣单微,遗稿散逸,侍御陈公时周甞彚辑,林公见素序之,将梓行未果。今抚守丘君主静,雅慕先正,欲表章之,录公遗文,属余订正,将刻之郡斋。其间觉多讹缺,乃从其家求公所谓滞稿者,详加校定,厘为七巻云。若名臣录、赞政训等书,久有専刻,兹不复入。晩学寡陋,管窥蠡测,挂漏是咎。爰取纪传赠送,凡为公作者附之巻末,庶后之读是文者,尚有以考其世也。

译《彭惠安公文集序》古代那些闻名于世的贤人,操守修养、德行品性,经过韬养而充实,再以学识充实自己;他们有时把富余的精神发为文章,本来就不同于世间文人的文章。世人所谓文章,不过是模仿古人以求类似,使用艰涩奇险的字句来标榜奇特,搜罗偏僻隐秘之事来炫耀博学;这并非不能在一时显露才能,然而考察它是否合乎道理,却是乖谬的;施行到政治上,则是悖乱的。甚至有人粉饰诡辩、文饰奸邪,献媚求宠,成为世间的大害,这样的文章又有什么可取呢?我乡前代正人惠安彭公,以德望风节使全世折服,但志向在经世济民,本来从未反复刻意于文章。然而一时名流中号称善于作文的人,全都推重他、甘居其下。他涵养深厚,积累充足,凡是发言成篇的文字,都是其志向和实践的真实流露。公曾为《西畴》作序,常说:“就按照自己所实行的来求学,就按照自己所学的来发言。”这其实正是公在说自己。我曾私下评论公的文章,异代作家暂且不论;若拿本朝一二位大手笔相比,他文章铺叙详尽核实,近似潜溪;法度整齐严密,近似东里;他的铭赞高古深沉,比起《郁离子》《逊志斋集》来,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忧虑时局、怜悯民俗,对政治体制和百姓艰难始终拳拳在心,多次表达希望挽回衰败风气、恢复古道的愿望。所以他虽然不刻意规摹古人,却像鼎、彝、殷代铜器那样,自有不同的法度形范;虽然无意追求奇特,却如风涌石击,波澜层层出现。他出入经史,纵论古今,最终归于简约,又不是世间杂博之文可以相比的。从前司马温公以诚为学问的根本,所以文章醇厚深沉、雅正不俗,不涉足文人的狭窄门径,评论者认为具有西汉文章的风格。公的文章难道不也类似这样吗?公的后代单薄,遗稿散佚;侍御陈公时周曾汇辑,林公见素为之作序,准备刊行却没有成功。如今巡抚丘君主静,向来仰慕前代正人,想要表彰他们,便抄录公的遗文,嘱托我订正,准备在郡斋刊刻。其中发现很多讹误和缺失,于是又从公家中求取公所说的“滞稿”,详细校定,整理为七卷。至于《名臣录》《赞政训》等书,早已有专刻本,这里不再收入。晚学见识浅陋,所见如管中窥天、蠡测海水,遗漏错误都是我的罪过。于是把纪传、赠送等文章凡是替公所作的,附在卷末,希望后世读这部文集的人,还能据此考察公所处的时代。

国朝莆阳科第录序莆自郡县以来,长材秀民由科目出者渐齿上国。至宋干淳以后尤盛,时居端揆则正献陈公正简叶公、庄敏龚公、元枢郑公,称名执政;陈侍讲士楚、刘正字夙朔,称名侍从。持节分阃,方信孺、陈居仁、林枅,若夹漈、湘乡、萍斋、后村,以问学鸣。道南一脉传自艾轩,与考亭上下其议论。陈复斋、郑子上方履之,亲受业于考亭之门。仰止东湖,世嗣遗响。其卒也,陈公瓒文龙以忠义与宋祚俱终始。元入主中国,偏任蒙古色目,士气湮郁,寥寥弗振。皇明启运,人文聿兴,建学设科,网罗俊乂。粤自洪武庚戌迄今嘉靖戊子,凡五十二举矣。士由乡荐者千一百一十一人,其登甲科者三百二十四人。状元及第二人、探花四人,会元一人,会魁七人,解元二十五人,经魁四十人。视宋之盛,殆又过之。其布列庶位,有服大僚,徳业所就,若文章气节,视宋无不及焉。独其师友渊源未能如艾轩诸贤之盛,何欤?岂道徳性命之蕴,儒先讲究已明,学者习而由之道固在是。所谓徳业文章气节,率皆由是出也。夫圣贤之道本于人伦日用之常,反躬践履,要皆实地,夫岂凌虚蹈空,别有一种道理而索之于杳▯想像间哉?是故学者将以行之也。昔人甞论居今之世,使孔子复生,不免应举。艾轩、考亭固皆科目中人,顾惟所志不屑于富贵利逹,而义理之心足胜尔矣。郡庠旧有乡贡题名二碑,弗便省览。正徳初,乡文学林君哲甫甞彚辑为录,授其子郡丞有禄刻之瑞州板,留于郡。其后莫续。今司训长沙呉君爵慨欲重刻,手录全稿,订正于予,方欲登梓,而呉君以解官去。予悯其志之勤,且业已有绪,乃属郡倅王侯万年、郡推郭侯繁相与成之,用备一郡士籍。若其循名责实,即始而考其终,臧否低昻黙示鉴戒,亦于是乎具。西行纪后语予既只受西役,触暑逺驰,所亲或为予病。白岩乔公独谓曰:「壮哉行也,恨不能与子偕耳。」因出示《簪萍录》,录其往时登览之胜,一一见之赋咏。蓉溪金公,蜀产也,还往京师,道必由是,亦为予缕缕道其川涂所经及古圣贤之遗迹。予欣然聴之。既由畿甸歴中州,遂渡河而望商洛,﨑岖入关,复自关以西度陇,直抵臯兰。凡其西北山川形胜,虽未能尽览,然稽之载籍,询之土人,庶几得其槩矣。间遇古帝王所都,若名人祠墓,辄下马瞻眺,徘徊而后去。乃知二公之教不诬,且深幸垂老之一遇也。爰即所见各纪以诗,顾体裁弗工,词语浅俚,亟取成篇而已。其间感遇懐古,亦多出于肺腑之真,要非所谓无病而呻吟者。读之亦可以兴矣。他日归卧林谷,时取旧编而讽咏之,则其平生足迹所歴犹可追忆。或以语之隣翁田畯,宁不为谈麈之一助乎?因序而藏之。诗凡七十七首,厘为四巻云。筑堤林氏族谱引自秦防学而氏族之法废,后世谱谍之修,所以原受姓之始,别族属之繁,孝敬行而人纪系焉。窃怪世之为之者,往往传录显门旧谱,猥以已之世次附之,其诬祖乱属亦甚矣。岂古人类族辨物意邪?今观大司空竹田公于家谱放失之余,独据先都宪谱图而续修之,断自六世祖而下,名迹可稽;于上则皆缺之,传疑纪实,史法也。甞见三原王介庵公所修谱,亦类是,真足以正流俗之失矣。夫始信而中微,微而复振,气数相乗而人当其会。若公穹阶厚爵,而勲业誉望焜耀一时,燕翼永图,足为子孙慿借,亦岂偶然哉?世泽之钟,良有自矣。礼谓庶姓起于是邦者为始祖,筑堤之后,固当宗公以为百世不迁者矣。

木兰陂集序李长者堰木兰之陂,莆人命脉系焉。是陂将与天壤相为无穷也。贤守令防视是陂,犹防其家而按部之使究心民事者,必询及之。陂事大畧具之郡志,若李氏家藏上世诰词、公牍一切防例及名公石刻之文、赞颂歌辞,视郡志特详。其裔孙郡庠生熊甞虑散逸,彚编成集。林都宪见素序之矣。于是求观者踵至,或上官取视愳失,故本抄录甚艰,楮墨亦费。大尹雷侯孟升惓惓防视是陂,议刻集以传。顾以巻帙浩繁,属余节取其尤要者付之梓。呜呼!自夏史述《禹贡》,周礼有职方氏,太史公作《河渠书》,班固《沟洫志》,唐宋而下水利俱有専纪。是陂闗一郡之水利,可无籍乎?然近闻陂多渗漉,诸沟填淤,受水颇浅,而东山石涵荡无禁闭,民之为埭田者私设涵窦,且什伯于旧,故雨止则水落,天旱则沟涸,而长者之泽日以耗矣。农家作苦,嵗比不登,莆之患宜无急于是者。是固贤守令之责也。究其利病而弛张之,是集固可考也。因僭引其説于篇端。

山斋文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巻十明 郑岳 撰

序

译《国朝莆阳科第录序》莆地自设郡县以来,杰出人才和优秀士民通过科举出仕的人逐渐跻身上国。到了宋代乾道、淳熙以后尤其兴盛,当时任宰相的有正献陈公、正简叶公、庄敏龚公、元枢郑公,都是著名的执政大臣;侍讲陈士楚、正字刘夙、刘朔,是著名的侍从官。持节出镇的有方信孺、陈居仁、林枅;以学问著称的,有夹漈、湘乡、萍斋、后村。道南一派从艾轩传下,与考亭一派相互讨论。陈复斋、郑子上、方履之,亲自到考亭门下受业。仰止东湖,世代承继其遗响。宋朝将亡时,陈公瓒文龙以忠义与宋朝国运共同走到终点。元朝进入中原后,偏重任用蒙古人和色目人,士气沉郁,寥落而不能振作。大明开创国运,人文于是兴盛,建立学校,设置科举,网罗俊杰。从洪武庚戌到今天嘉靖戊子,共举行了五十二次科举。乡试中举的士人有一千一百一十一人,考中甲科的有三百二十四人。其中状元及第二名一人、探花四人,会元一人,会魁七人,解元二十五人,经魁四十人。与宋代的盛况相比,大概又超过了它。至于分布在各级职位、身居显要大官的人,他们所成就的德业,以及文章、气节,也没有一样比宋代逊色。只是他们的师友渊源没有像艾轩等诸贤那样盛大,这是为什么呢?难道道德性命的蕴含,儒学前辈已经讲论得很明白,学者学习并沿着这条道路前进,道理本来就在这里吗?所谓德业、文章、气节,大多都是由此产生的。圣贤之道以人伦日用的常理为根本,反躬实践,完全落实在实际行动上,哪里是凌空蹈虚、另有一种道理,可以到幽深玄远的想象中去寻找呢?所以学者学习道理,是为了实行它。过去有人曾评论说,处在今天这个时代,即使孔子复生,也免不了参加科举。艾轩、考亭本来都是科举出身的人,只是他们的志向不屑于富贵利达,而在于义理的心足以胜过这些罢了。郡学旧有乡贡题名的两块碑,查阅很不方便。正德初年,乡学教谕林哲甫曾汇辑成录,交给他的儿子郡丞有禄刊刻在瑞州的书板上,留在郡中。此后没有人继续编下去。如今司训长沙吴爵感慨于此,想要重新刊刻,亲手抄录完整稿本,交我订正,正要付梓时,吴君却因解除官职离去。我怜悯他的用心勤苦,而且事情已经有了头绪,于是嘱托郡倅王侯万年、郡推郭侯繁相互协作完成此书,用来备作一郡士人的名籍。至于按照姓名考察实际,从起初考察到最终,暗中显示褒贬升降以作为鉴戒,也都可以在这里具备了。《西行纪后语》我既然奉命接受西行的差事,冒着暑热长途奔驰,亲近的人有的替我担忧。唯独白岩乔公对我说:“这次出行壮盛啊,只恨不能和你一同前往。”于是拿出《簪萍录》给我看,书中记录了他过去游览过的胜景,一一都见于赋咏。蓉溪金公是蜀地人,往来京师,道路必定经过这里,也常常细细向我讲说他沿途经过的山川道路以及古代圣贤留下的遗迹。我欣然听取。出京畿,经过中州,于是渡过黄河,眺望商洛,走崎岖山路进入关中,又从关中向西翻越陇山,直抵皋兰。西北的山川形势,即使没有能够全部游览,然而考察典籍,询问当地人,大概也取得了总体了解。途中遇到古代帝王建都的地方,或名人的祠庙坟墓,总是下马瞻望,徘徊一阵才离去。这才知道二位先生的教导并非虚妄,而且深深庆幸自己年老之前还能有这样一次经历。于是就把所见各自写成诗,只是体裁不够工整,词语浅近粗俗,急忙完成篇章而已。其中感怀际遇、凭吊古迹的内容,也大多出自肺腑真情,绝不是所谓无病呻吟。读这些诗,也可以受到感发。将来归来卧居山林,时常取出旧稿吟诵,那么平生走过的足迹仍然可以追忆。偶尔把它讲给邻翁和田间老农听,难道不能为谈论增添一点助兴之物吗?因此作序并将它收藏起来。诗共七十七首,编为四卷。《筑堤林氏族谱引》自秦代禁止私学以后,氏族制度便废弛了;后世修撰谱牒,是为了追溯得姓的起源,辨别繁多的宗族关系,使孝敬得以实行、人伦纲纪得以维系。我私下感到奇怪,世间修谱的人往往抄录显贵人家的旧谱,冒昧地把自己的世系附在后面,这样欺诬祖先、扰乱宗族关系,也太严重了。难道这符合古人分类族属、辨别事物的本意吗?如今看到大司空竹田公在家谱散失之后,独自依据先代都宪的谱图续修,只从六世祖以下开始,姓名事迹都有可考;再往上则全部缺载,记载可疑之处而保存事实,这是史家的方法。我曾看过三原王介庵公所修的谱,也与此相似,确实足以纠正流俗的错误。大概事物起初兴盛,后来衰微,衰微之后又重新振兴,气数相互承接,而人恰好处在那个时机。像公这样位登高阶、爵禄丰厚,功业声望光耀一时;又能为子孙作长久的谋划,足以成为后代凭借,这难道是偶然的吗?世代恩泽的汇聚,确实有其源头。礼书说,在本地由平民起家的人,应尊奉为始祖;筑堤林氏的后代,本来就应当尊奉公为百世不迁的宗祖了。《木兰陂集序》李长者修筑的木兰陂,关系着莆人的命脉。这座陂将与天地同在,永无穷尽。贤能的守令巡视维护这座陂,就像守护自己的家产一样;那些按察部务、专心办理民事的使者,也一定会询问此事。陂的情况大略记载于郡志,但李氏家中收藏的先世诰词、公文,所有有关陂的规例,以及名公撰写的碑刻文章、赞颂歌辞,比郡志详细得多。其后裔郡学生熊曾经担心这些材料散失,于是汇编成集。林都宪见素已经为它作了序。此后求观此集的人接踵而来,有时上官取去阅看,担心它遗失,所以底本抄录得很艰难,纸张墨水也耗费不少。大尹雷侯孟升一心巡视维护这座陂,商议刊刻此集以便流传。但因卷帙浩繁,嘱托我节取其中最重要的部分付梓。唉!自夏代史官记述《禹贡》,周礼设有职方氏,太史公撰《河渠书》,班固撰《沟洫志》,唐、宋以后水利也都有专门记载。这座陂关系一郡水利,难道可以没有文献记载吗?然而近来听说陂中多有渗漏,各条沟渠淤塞,蓄水很浅;而东山石涵的开闭没有禁令,百姓中经营埭田的私自设置涵洞,比旧时多出十倍百倍。所以雨一停水就下降,天一旱沟渠就干涸,李长者留下的恩泽也一天天消耗了。农家劳作艰苦,年年接连歉收,莆地的祸患没有比这更紧迫的了。这本来就是贤能守令的责任。考察它的利弊,适当放宽或收紧,这部集子本来就可以作为考据依据。因此我冒昧把这些话写在篇首。《山斋文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卷十 明郑岳撰 序

殊恩优老序嘉靖十五年闰十二月十二日,圣天子以郊庙礼成,上徽号于两宫,遂覃霈泽,下逮臣工。凡京官三品以上,致仕大臣年八十以上者,有司备礼问劳,仍量给人夫月米。于是吾乡翠庭先生林公,以右副都御史致仕,年且八十有三,适应诏防。巡按御史中溪李君仁夫、知府事云泉呉君近光辈,只承殊典,议月给食米三石,嵗拨人夫四名,且厚致银币。诹日具仪问劳于其家,阖郡聚观,以为荣。余因是窃考累朝诏赦,凡官一品、二品致仕者,始得恩数及存问之礼,三品未有也。有之,寔自今始,可谓异常之典矣。然秩未登三品,年未满八十,若非京官致仕,咸不得预。吾闽惟公一人,试求之海内,亦鲜其人,可谓异常之遇矣。公少负隽声,年四十七始登进士,敭歴中外台省在望,以年及具疏辞,乃进秩致仕。继以南京大理卿起,又辞。不然,以公清才硕学,理宜早逹;贞操雅望,理宜柄任。夫惟靳于其始也,乃尽酬之于桑榆之境;夫惟勇于其退也,乃卒遗之为山林之荣。防防之中,若有剂量丰约而为之乗除者,而毫发弗爽,如是,吾于是重有感于天人之际焉。董仲舒有言:「为善之极,乃与天地流通而往来相应。」公敦脩于己,无责报于天,而天永其寿,且锡之禄。禄出于君,亦天也。果何负于人,而亦岂适然之故哉?顾兹盛美,庸可无纪述以垂诸后?于是辱与公为逸老会者数人,图其事,侈以诗歌。以余粗习卜氏之学,固宜先经以首事也。辞不可,乃僭为之叙云。

赠宗彦于成守徽州序莆文献开先,自吾郑氏。梁陈间,吾祖露公者,始以其学倡于乡人,浸浸日盛。歴唐而宋,遂为海濵邹鲁矣。于时郑之人才最盛,载诸郡乗,班班可考也。迨入国朝,寖若弗竞。永乐间有叅议公云,成化间有仪制公瑗,虽宦学有闻,而官未甚显。近十余年来,稍稍复振。居法从则栗斋世润,列郎署则双石于成及成昭仪制之子曰进九万,读中秘书,而余亦滥厠九列,相聚京邸,若一家然。吁,亦盛矣!然数贤者皆妙年英质,卓自树立。居法从则持风裁,列郎署则脩官常,读书中秘,务博观约取,以求诣极。独余蹇拙,实负且乗。毎接诸贤,未甞不退而发愧也。先是双石以权奸擅柄,引疾归。今上御极,乃起而待次铨曹,适徽州缺守郡,大以剧难其人,卒以授双石,盖异擢云。双石少孤且贫,能奋自力学,取科第,始服官政,若素习然。沈毅粹永,介然自守,不▯能矜名,识者皆称为逺器。亦何有于一郡哉?吾闻徽地陿,人稠,善勾股,尚气而喜争,其所由来者渐矣。善为治者,必因其俗,而黙运斡旋之机,镇浮以雅,镇躁以静,离交搆告讦之习,而纳之于太和,则其政可几而理也。徽前政称福山孙公,究其所以治徽者,未闻有卓异可纪之迹,而民卒思之不置。要必有其道焉。时移势变,不能皆同,师其意而不滞其迹,道固在是矣。扬休声而迈往烈,追孝于前,闻人使吾郑氏称为益盛者,非余之望,亦栗斋诸贤之望也。而里开交游之旧,亦孰无是望哉?双石其茂加饬励,以终副乡族之望,且以副海内之士之望也。

译《殊恩优老序》嘉靖十五年闰十二月十二日,圣明天子因郊庙礼仪完成,向两宫上徽号,于是广施恩泽,下及臣僚。凡京官三品以上以及致仕、年满八十以上的大臣,有司准备礼仪前往问候慰劳,并酌量发给役夫和每月粮米。于是我乡翠庭先生林公以右副都御史致仕,年已八十三,恰好符合诏令规定。巡按御史中溪李君仁夫、知府云泉吴君近光等,敬承这一特殊恩典,商议每月供给食米三石,每年拨给役夫四名,并且厚赠银币。择定日期,备齐仪礼到他家问候慰劳,全郡人聚集观看,都认为是荣耀。我因此私下考察历代诏赦,凡一品、二品官员致仕,才可以得到恩典和存问的礼遇,三品官员从来没有先例。有这种恩典,实在是从今天才开始,可以说是异常的典章了。然而官阶没有达到三品,年龄没有满八十,或者不是京官致仕的,都不能参与。我福建只有公一人;即使在全国寻求,大概也很少有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异常的遭遇。公年轻时便负有俊秀声名,四十七岁才考中进士,历任中外台省,前程正受人瞩目,却因年事已高上疏辞职,于是提升官阶后致仕。后来又被起用为南京大理卿,再次辞谢。不然,以公清正的才华、宏博的学识,按理本应早年通达;以他的贞操雅望,按理本应掌握重要职位。正因为早年仕途有所吝惜,才在晚年把这些完全补偿给他;正因为他勇于退身,最终才留下山林中的荣耀。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调剂厚薄、替他增减的安排,而且丝毫没有差错。如此看来,我因而更加感悟于天与人的关系。董仲舒说过:“行善达到极致,就能与天地流通,彼此相应。”公严格修养自身,并不向上天要求回报,而上天却使他长寿,又赐给他俸禄。俸禄出自君主,而君主也属于上天。公究竟亏负了谁,难道这一切只是偶然吗?这样的盛美,哪里可以不撰文记述,以流传后世?于是同我一起参加逸老会的几个人,图绘此事,又用诗歌加以赞美。因为我粗略学习过卜氏的学问,本来应当先写经文来开头。推辞不得,只好冒昧作此序。《赠宗彦于成守徽州序》莆地文献的开创,始于我们郑氏。梁、陈之间,我的祖先露公首先以学问在乡里倡导,渐渐日益兴盛。历经唐、宋,终于成为“海滨邹鲁”。当时郑氏人才最为兴盛,郡志中都有记载,清清楚楚可以考查。到了本朝,渐渐似乎不能与前代争胜。永乐年间有参议公郑云,成化年间有仪制公郑瑗,虽然在做官和求学上有声望,但官职并不显赫。近十多年来,才稍稍重新振兴。任职法司的有栗斋世润,列在郎署的有双石于成以及成昭仪制的儿子进九万;读中秘书的,还有我也冒滥跻身九列。我们聚居京城,亲如一家。唉,也算盛大了!然而几位贤者都正值青年,才质英秀,各自卓然立身。任职法司的,保持风纪裁度;列于郎署的,修明官府常法;在中秘书读书的,致力于广泛观察、约取精要,以求达到极致。只有我迟钝笨拙,实在是尸位素餐。每次接触诸位贤者,没有一次不是退下后自感惭愧。此前双石因为权奸专擅权柄,借病辞职归乡。今上即位后,他才被起用等待吏部铨选;恰逢徽州缺少知府,大家认为此职位事务繁剧,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最终授给双石,这可算是破格提拔了。双石年少丧父而且贫穷,能够奋发自立、努力求学,考中科第,开始处理政务后却像平素早已熟悉一样。他沉毅纯厚而有恒心,坚定自守,不屑于夸耀名声,有见识的人都称他是有远大器度的人。他又哪里会只满足于治理一个郡呢?我听说徽州地方狭小、人口稠密,擅长计量计算,崇尚意气而喜好争斗,这种风气由来已久。善于治理的人,必须顺应当地风俗,暗中运用调节转化的机宜;用雅正镇定浮华,用沉静镇压躁动,使人脱离互相交结、告发攻讦的习气,归入太和平和之中,那么政事就差不多可以治理好了。徽州前任知府中,号称善于治理的是福山孙公;考察他治理徽州的方法,未听说有特别卓异、可以记载的事迹,但百姓最终一直思念他。一定是其中自有道理。时势会变化,不能一概相同;学习他的精神而不拘泥于他的具体做法,道理本来就在这里。发扬美好的声名,超越前人的功业,追继前贤的孝行,使闻名之士让我们郑氏更加兴盛,这不仅是我的期望,也是栗斋等诸贤的期望。作为乡里交游旧识,又有谁没有这样的期望呢?双石应当更加修养自励,以最终符合乡族的期望,也符合海内士人的期望。

送姚君思永进秩致仕序予记始释褐,偕同年髙君一龙晋拜司寇彭恵安公,公命坐,语乡故,且谓一龙曰:「莆亦仕国也,入国朝父子登第者仅四家,然未有及相见者,今自君家始。」盖是时一龙尊府州守公尚无恙,故公云尔。近十数年来,莆之文运日以盛,每科登俊,视前且倍,或又过之,而父子相继者无虑十数家,往往得相见者,噫,亦极盛矣!然其间仕止参商,尚未有同时登朝者有之。又自今姚氏始,盖思永君以正徳戊辰进士,歴尹徳化,入为太仆寺丞,其子文炤复登嘉靖癸未进士,授刑部主事。晨兴趋朝,则簉羽鹓班;退食自公,则从容燕语。其在京邸如在家然。乡人方羡慕以为荣,而君父子澹朴抑畏,视其色如在野然。居无何,君遽有去志。予止之曰:「君年方五十一,且资歴已深,金绯在望,盍少需?」君曰:「吾世为儒家,自先大夫起乡贡为文学官,先寺丞以勤俭立家,获被恩命,不自意复有今日,吾何徳以堪之?古人谓禄岂须多,妨满则退,止足之戒,吾自计亦审矣,又奚需予?」愧于其言,不复强。既而疏入吏部,以君志在恬退,足励臣节,如例进秩,诏加光禄寺少卿致仕。陛辞日,班行注视,相与叹息其贤,乡人益羡慕以为荣也。授简于予,俾举赠之。予因老氏止足之戒而求之《易》矣。《干》之上九曰:「亢龙有悔,戒其盈也。」《小畜》之上九曰:「月几望,君子征凶,戒其进也。」盖往而复者,天道之常,君子与时消息,每于其几而图之。进而至于亢极,则有悔矣。若昧匪彭之占,而蹈防升之咎,非善体《易》者也。君所处殆谓是矣,是可尚也。谦而光,损而有孚,元吉。然则天之祚于姚氏者,固将未艾哉?因书之以为行赠。

八闽人瑞寿序凡世之不可得常有者,谓之瑞。景星、卿云,瑞于天;器车、醴泉,瑞于地;朱草、丹凤、麒麟、驺虞,物之瑞;人夀耄期,则人之瑞也。吾莆自开国以来,士之登髙第、跻显仕,未有享年九十者,今于郡伯兰庭林公见之。以莆仕国,而度之七闽,殆亦惟公一人而已,庸非瑞邪?菊月五日,寔公诞辰。公冡子员外郎应骢辈,先期称夀,且征予言。窃甞议公之夀有三:曰天,曰时,曰世徳。隂阳絪缊,山川磅礴,其浑沦醇朴之气,公独钟之,而得之天者特厚。皇极丕建,敛福锡民,公值熈洽之运,应昌期而际于时者特盛。林自儋州,公暨郑安人永建,乃家足为子孙慿借。至公再举进士,羣从子姓振振然继起,重绯叠组,独冠一时,其奕世载徳又如是。然公处是三者,率由其道,平心率物,坦洞无他肠。阖门千余指,薫以太和,以迓延先美。壮而仕,民有生祠;老而归家,无留槖。至厪优诏存恤,庶无负于明时。平生寡嗜欲,虽不事链气修形,而頥养天和,元精不凿,其所受于天者以全,故乃耳目聪明,饮啖如少壮。祀先酬賔,犹能以拜跪为礼。人望之如列仙然,此固公之所以寿也。昔孔子射于矍相之圃,观者如堵墙。使公罔之裘扬觯,言于众曰:“防壮孝弟,耆耋好礼,不从流俗者,在此位也。”盖去者半,处者半。又使序防扬觯,言曰:“好学不倦,好礼不变,耄期称道不乱者,在此位也。”盖仅有存者。公其耆耋好礼者乎?耄期称道不乱者乎?在圣人之世犹难其人,而况今乎?是宜既寿且康,而为瑞于世也。前十年,某甞以文夀公,且谓之耄之期,当执笔以竢。今其言果验于耄,将又不验于期乎?敢用是夀公,且每幸窃公之夀以自夀也。抑岂特区区一人已邪?固姻族知旧诸士夫,深致祝愿,而欲并夀意也。容复执笔以竢。

序东山情话嵗嘉靖丁亥,余与林翁翠庭辈凡七人,为逸老会,甞绘图肖其貌,赋诗纪其事矣。越六年壬辰,林公省吾谢两广总制归,众请之入会,公援司马氏故事,以年未及辞。既丁内艰,服除,众复强之,公乃辟东山樵舎,以为旬月防集之所。余辱在姻娅,时屡造焉。每至则促膝欵语,娓娓更仆不能尽。甞读《归去来辞》,所谓“悦亲戚之情话”,非邪?于是图东山之胜,独以命耦公用,补前图之缺。将无珠玉在侧,觉我形秽者邪?公修伟特达,言议英发,能面攻人,过人惮之。然一霎即解,他日遇其人,谈笑自若。遇事盘错,直前负荷,不琐屑顾忌,而斤刃之施,悉中肻綮,盖有古豪杰之风。世固有负才跅弛,或失之疎,公则动以绳墨自检,故歴宦所至有声。其在两广,摧坚抚顺,劳伐尤至。盖公始筮仕,以忤逆阉斥而复起,及当柄任,又以不能曲事权贵,竟以母老乞归,朝野深系望焉。其平生出处宦业所就,大致如此。是岂区区迂陋之所敢拟?然而流行坎止,与时消息,而一丘一壑之乐,垂老而偕遂,幸窃附焉。图成,诸翁系以诗,余序其槩,敬以为公夀,且将遗之子孙,以为他日世讲地也。

译《送姚君思永进秩致仕序》我记得刚脱去布衣、初任官职时,曾和同年高一龙一起拜见司寇彭惠安公。公命我们坐下,谈到乡里的旧事,并且对一龙说:“莆地也为国家出仕人才;本朝父子相继登第的只有四家,但还没有同时来相见的,今天从你家开始。”当时一龙的父亲州守公还健在,所以公这样说。近十多年来,莆地文运日益兴盛,每科考中俊杰的人,比以前几乎增加一倍,有时还超过;父子相继登第的有十多家,往往能够相互见面,唉,也盛大到极点了!只是其中有的出仕、有的退隐,彼此参差,还没有父子同时入朝的。如今又从姚氏开始:思永君以正德戊辰科进士出身,历任德化县令,入朝任太仆寺丞;他的儿子文炤又考中嘉靖癸未科进士,授刑部主事。早晨起身上朝,父子同列于鹓班;退朝后在公署用餐,便从容谈笑。他们在京城的住处,就像在家里一样。乡人正羡慕他们,以为荣耀,而你们父子质朴淡泊、谦抑敬畏,看自己的神色却仿佛仍在乡野。住了没有多久,君忽然有了离职的想法。我劝他说:“君年纪才五十一岁,而且资历已深,金印紫绶正在前面,为什么不稍微等待呢?”君说:“我家世代是儒生之家,自从先父以乡贡出身任文学官,先寺丞又以勤俭持家,得以蒙受恩命,我自己没有料到还会有今天。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这一切呢?古人说俸禄哪里需要太多,接近盈满就应退身;知足知止的告诫,我自己已经审慎考虑过了,又何必等待你的劝说呢?”我对他的话感到惭愧,不再勉强他。后来奏疏送入吏部,吏部认为君志在恬淡退隐,足以激励臣子的节操,便依例提升他的官阶;诏令加授光禄寺少卿,致仕。辞别皇帝那天,朝班中的官员都注视着他,彼此叹息他的贤德,乡人更加羡慕,认为是荣耀。他把文章题材交给我,请我作赠序。我于是根据老氏知止知足的告诫,又从《易经》中寻求道理。《乾卦》上九说:“亢龙有悔”,是告诫人不要盈满。《小畜卦》上九说:“月几望,君子征凶”,是告诫人不要一味进取。大凡前进之后还会返回,是天道的常理;君子顺应时势的消长,总是在变化的征兆刚出现时谋划。进取到了极盛,就会有悔恨。如果不明白匪彭的占辞,而犯了蹇升的过失,就不是善于体察《易经》的人了。君所处的境地,大概正是这样,这值得尊重。谦逊却能发光,减损却能取得诚信,大为吉祥。如此说来,上天赐福给姚氏,当然还没有终止吧?因此写下这些话,作为送行赠言。《八闽人瑞寿序》凡世间不可能经常有的事物,都称为祥瑞。景星、卿云,是天的祥瑞;器车、醴泉,是地的祥瑞;朱草、丹凤、麒麟、驺虞,是万物的祥瑞;人能长寿而达到耄耋之年,是人的祥瑞。我莆自开国以来,士人中登上高第、跻身显仕的,还没有享年九十岁的,如今在本郡郡伯兰庭林公身上见到了。以莆地为国家出仕的人来衡量整个七闽,大概也只有公一人罢了,难道不是祥瑞吗?菊月五日,正是公的诞辰。公的长子员外郎应骢等,提前来祝寿,并请我作文章。我私下曾经谈论公的长寿有三个原因:一是天命,二是时运,三是世代德行。阴阳交融,山川雄浑,其中浑厚淳朴的气息,唯独集中在公身上;公从上天得到的禀赋特别深厚。皇极大建,收聚福气赐给百姓,公正逢天下和洽的时运,应合昌盛的时代,所处的时势特别优厚。林氏自儋州以来,公和郑安人永建,家业已经足以成为子孙的凭借。到公第二次考中进士,群从子弟纷纷兴起,接连穿着重绯、佩戴叠组,独自冠绝一时;他家世代承载德行,又是如此。然而公处在这三种条件之中,全都遵循正道,内心平正,以身率物,坦荡明白,没有别的心肠。全家上千人,都受太和平和之气熏陶,以迎接并延续祖先的美德。壮年时出仕,百姓为他建立生祠;老年归家,行囊中没有留下财物。如今又得到朝廷特别优厚的诏令加以存问抚恤,大概可以不辜负这个清明时代了。公一生少有嗜好和欲望,虽然没有从事炼气修形之术,却能涵养自然和气,使元精不受雕凿损伤;他从上天得到的禀赋因此得以保全,所以耳聪目明,饮食仍像少壮时一样。祭祀祖先、酬答宾客时,还能以跪拜作为礼节。人们望见他,仿佛列仙一般,这本来就是公长寿的原因。从前孔子在矍相之圃举行射礼,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围满。假使让公罔之裘扬杯祝酒,对众人说:“壮年而孝悌,年老而好礼,不随从流俗的人,就在这个位置上。”大概离去的人和留下的人各有一半。又让序齿的裘扬杯祝酒,说:“好学不倦,好礼不变,到了耄耋之年仍能称道礼义而不乱的人,就在这个位置上。”大概只剩下少数人。公是那种年老而好礼的人吗?是那种到了耄耋之年仍能称道礼义而不乱的人吗?即使在圣人的时代,这样的人也很难得,何况今天呢?所以公应当既长寿又康健,成为世间的祥瑞。十年前,我曾经写文章为公祝寿,并说等到公进入耄的阶段时,我将拿笔等待验证。如今这句话果然在耄这一阶段得到应验,难道在期这一阶段又不会应验吗?我谨以这些话为公祝寿,也常常庆幸能够私下借公的长寿来祝愿自己长寿。难道这祥瑞仅仅属于我一个人吗?本来就是姻亲、族亲、知交旧识以及各位士大夫,深深地表达祝愿,也想把共同祝寿的心意写在这里。容我再次执笔等待。《序东山情话》嘉靖丁亥年,我和林翁翠庭等共七人结成逸老会,曾经绘图摹画各人的形貌,赋诗记述此事。过了六年,到壬辰年,林公省吾辞去两广总制回乡,众人请他加入会中,林公援引司马氏的旧例,以年龄尚未达到为由推辞。后来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众人又强请他加入,林公于是辟建东山樵舍,把它作为每十天或每月聚会的场所。我有幸与他结为姻亲,时常前往拜访。每次到了那里,他便促膝与我亲切交谈,娓娓不倦,即使更换仆役来计时也说不完。曾读《归去来辞》,其中所谓“悦亲戚之情话”,不正是这种情形吗?于是绘制东山胜景,唯独命我和林公共同作序,用来补足前图的缺憾。难道不是因为身旁有珠玉般的人物,便觉得自己的形貌丑陋吗?林公身材修长伟岸,气度卓异,言谈议论英爽奔放,能够当面指责别人,超过他的人都畏惧他。不过片刻之间他便消释怒意,日后再遇到那个人,仍谈笑自如。遇到盘根错节的事情,他径直上前承担,从不琐碎顾忌,而他的言辞锋利,却都切中关键,大概具有古代豪杰的风范。世上固然有才华负于一身而放纵不羁的人,有时却失之疏略;林公则总是用法度来检束自己,所以历任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声望。他任两广总制时,摧毁强敌,安抚顺服者,功劳尤其显著。林公最初出仕,因为触犯权阉而被斥退,后来重新起用;等到掌握重要职权时,又因为不能委曲侍奉权贵,最终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归乡,朝廷内外都对他寄予深切的希望。他一生出仕、退处以及仕宦事业所取得的成就,大体就是这样。这哪里是我这样浅陋迂拙的人所敢比拟的呢?然而人生有时通达、有时困顿,随着时势变化而进退,而能在一丘一壑之间享受乐趣,直到年老仍与他一同实现,这也是我有幸得以附从的。图画完成后,诸位老先生在上面系缀诗篇,我为它作了大意的序文,恭敬地用来为林公祝寿,并且将把它留给子孙,作为日后世代讲论家学的凭据。

庐墓纪行序庐墓非古也。亲丧寝苫枕块,立丧次于中门之外,未闻庐于墓也。昔者孔子没,子贡反,筑室于场,独居三年,然后归。后世庐墓,其昉于此乎?礼以义起,固亦孔氏教与?吾里王氏,自判簿再传而至驿宰君,以耆年长厚重于乡,其子姓亦循循敦谨,号称善门。至美璞,尤欲励操节以自见,读书考礼,开塾授徒,退而治滫瀡以奉二亲,愉愉如也。方其母李氏病亟,美璞百方救疗,欲祈身代,不可得,泣且言曰:「母如不可讳,请从于墓三年,以报。」母李氏颔之。既卒,遂治葬于蔡宅之山,庐其侧三年。逮今驿宰君卒,美璞复欲往。交亲虑其贫,多阻之者。美璞泣曰:「吾固可薄吾父邪?」又庐于墓三年,旦暮号恸,声震林野,闻者哀之。余甞造其庐,时使人讯之,其所居仅寻丈,上漏旁穿,蓬蒿塞迳,烈日严霜之酷厉,盲风苦雨之浸淫,瘴雾侵加,毒蛇猛兽蜿蜒号啸于其侧,意必有山川鬼神隂相而呵防之,不然其能免乎?始时有一二童丱从之游,已而谢去,躬执爨,无僮仆以代薪水,而家之供餽或乏,其穷悴凄楚之状,又可胜道哉!余甞以白之郡县而告之,人人时犹有矫俗邀名之讥。呜呼!世固有亲丧弃之浅土而之逺游者矣,髙堂奥室,帷帐绮丽,妃妾不离侧者矣,烹肥击鲜,相从防集者矣,顾不彼之责而于此则揣索而訾议之何邪?汉举孝廉,唐以后孝友立传,吾莆若林攒、郭义重,皆以孝旌,至今双阙岿然。礼教既衰,民俗日下,有志慕古之士,得如美璞者数十人,相与振作之,不为名教之一助乎?余以是益叹美璞之难也。美璞撤庐将归,其居之邻于墓者合若干人,感其志行,请予纪之以言。余惟美璞之尽孝,乡人之慕善,皆可书也,遂书之以为世之事亲者劝。

友泉宋君夀意序友泉宋君,良翰,起乡解释褐为潮阳令,有恵政,具载王太史宜学所为生祠记。以不能曲媚,取怒上官。适乡宦陈某者,恣横无忌,君力裁抑,于是二憾搆煽,中君以危法,卒赖公道得白。归遭内艰,甫服阕,复以前事逮对。于广人尤危之,卒赖公道得益白。计君居职仅五年,而颠顿坎▯者几六年,盖至是君年六十一矣。诸子婿方惟忠、梦升、呉绍宗辈合图为夀,以余子▯亦婿也,来请文。余谢絶笔砚久矣。念昔为逆濠所搆得祸尤烈,濠败始白迹,其所遭颇与君类,岂非守正易危,直躬多忤?要诸天道终不可诬也哉。君昔在非所幽愤无聊,甞着诉寃录一编,好事者为之刋布,遂传入京师。君初意直欲自鸣其寃而已。陈既落言职,经营复入,四谗乱国,莫之谁何。有得君之诉寃录者,封进上,始悟其奸,遣官覆按,悉讐所録,罪当死,曲贷除名。于是缙绅交庆,不啻去一驩兠梼杌,仰颂圣明刚断,而君之名遂播于天下矣。潮人惜君去,为立生祠,且市田入祠以供祀事。夫世之都显宦者,或竟碌碌无闻,君职一令耳,其所树立,震耀朝野。他日血食于潮,与古之循吏并垂史册,则君之夀于天地间,何其久邪?君曽祖澹翁司训,以孝友起家,父立斋佥宪,醇深博雅,卒官广东提学,广人祀于学宫,济美象贤,代有故事,噫盛矣哉!诗言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吾以观之,宋氏尤信。

夀西圃林翁八十冠带序古者民各食其力,士食于学,农食于野,商食于市,工食于肆,非其力不以食也。是以伐檀之诗曰:“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后世民失其职,而家无常业,惰其四肢,不昬作劳,故弱者坐困,强者撄人之所有而食之。所谓无劳而获,为身之灾,而能永其夀者,亦鲜矣。若吾中表兄西圃林翁孟声,其殆古之民欤?翁为水南士族,弱冠从厥考徙仙游,家于县西,始事勾股,既乃于城西樊圃杂植桑柘、椶榈、果树若菜茹,因号西圃主人。既又市田数畆,防数区,而勤力于其间,取衣食仅足而已。既毕婚嫁,饬其三子各治业,而不受其养,寡嗜欲,讷言语,精神内蕴,筋力弗衰。厥配郑善治内,皓首相随,诸姻族以翁明年夀八十,且有隠行,宜受冠带,翁固让,众强之力,乃以是月十有八日,始生之旦拜恩例,且画图征诗为夀。余惟天保之章曰:“民之质矣,日用饮食。”若翁是已。夫祝嘏于君,而必征于民,民之质,君之化也。其和气薫蒸,永锡难老,故曰尧舜之民多夀。余兄止斋,长翁二嵗,余少翁十二嵗,幸皆康彊,如翁盖皆幸生于熈洽之时也。余故朝夕歌诵太平,且推美其事,以为母家之庆。

译《庐墓纪行序》守墓筑庐并不是古代的礼制。父母去世,睡在草荐上,枕着土块,在中门外设置丧次,从未听说要在墓旁筑庐。过去孔子去世,子贡回来,在墓地筑屋独居三年,然后才回去。后世守墓筑庐,大概就是起源于此吧?礼制根据义理而制定,这也确实是孔氏的教诲吗?我的乡里王氏家族,从判簿传到两代之后,到驿宰君这一代,他年高而宽厚,在乡里很受尊重;他的子孙也都循规蹈矩、敦厚谨慎,被称为善门之家。到了王美璞,他尤其想砥砺操守节义来显明自己,于是读书考究礼制,开设私塾教授学生,退居家中便亲自料理稀粥羹汤来奉养双亲,和乐自得。当他的母亲李氏病势危急时,美璞用尽各种方法救治,还想祈求以自身代替母亲受死,却不能实现,哭泣着说:“母亲如果不幸去世,请允许我跟随守墓三年,以报答母亲。”母亲李氏点头答应。母亲去世后,他便在蔡宅山安葬母亲,在墓旁筑庐守墓三年。如今驿宰君去世,美璞又想前往守墓。亲友们担心他贫穷,多方劝阻。美璞哭着说:“我难道竟然可以轻视我的父亲吗?”于是又在墓旁筑庐守墓三年,早晚号哭悲恸,声音震动山林旷野,听到的人无不悲伤。我曾到他的墓庐去过,有时派人问候他;他所住的地方仅有寻丈大小,屋顶漏雨,旁边也破损,蓬蒿堵塞道路,烈日严霜的酷烈、狂风苦雨的侵袭,加上瘴雾侵入,毒蛇猛兽在旁边蜿蜒、吼叫,我想一定是山川鬼神在暗中相助并呵护防卫他,不然他怎么能够免遭祸患呢?起初有一两个童仆跟随他游处,后来也辞别离去;他亲自烧火做饭,没有僮仆替他打柴挑水,家中供给有时又匮乏,他那种穷困憔悴、凄凉悲苦的情状,又哪里说得尽呢!我曾把这些情况告诉郡县官府,请求予以救济,可当时仍有人讥讽这是矫饰风俗、沽名钓誉。唉!世上本来就有父母去世后把他们草草葬在浅土中便远游的人,也有住在高堂深室、帷帐华丽、妃妾不离身边的人,还有烹煮肥肉、击杀鲜鱼,结伴宴饮聚会的人;为什么不去责备那些人,反而对美璞这样的人百般猜测、非议呢?汉代选举孝廉,唐代以后又为孝友之人立传;我莆田如林攒、郭义重,都因孝行受到表彰,直到今天双阙仍巍然存在。礼教已经衰落,民间风俗日益下降,有志于仰慕古人、振兴古道的人,如果能有几十个像美璞这样的人,彼此共同振作风教,难道不能成为名教的一点助力吗?我因此更加感叹美璞的难能可贵。美璞拆去墓庐准备回家,邻近墓地居住的若干人,被他的志向和品行感动,请我写文章记述此事。我认为,美璞竭尽孝道、乡人仰慕善行,这两方面都值得记载,于是写下此文,用来劝勉世上侍奉父母的人。《友泉宋君寿意序》友泉宋君名良翰,从乡里起家,脱去布衣,出任潮阳县令,施行政绩惠及百姓,具体事迹都记载在王太史宜学所作的《生祠记》中。宋君因为不肯曲意奉承,触怒了上官。恰好乡里的退职官员陈某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宋君竭力裁制抑止他,于是这两个怀恨者相互勾结煽动,诬陷宋君触犯严刑峻法,最终依靠公道才得以昭雪。宋君回乡后遭逢母丧,刚服丧期满,又因先前的事情被逮捕审问。广东人尤其为他感到危险,最后仍依靠公道使真相更加大白。算起来,宋君任职只有五年,而颠沛困顿、屡遭坎坷却将近六年,到这时他已经六十一岁了。诸位子婿方惟忠、梦升、吴绍宗等共同绘图为他祝寿,因为我的儿子泓也是他的女婿,便来请我作文。我已经很久不再动笔写作了,但想到从前我被逆濠朱宸濠陷害,所受祸患尤其惨烈,直到朱宸濠失败后才洗清罪名;我所遭遇的事情很像宋君的经历,这难道不是因为守正容易遭遇危险,正直的人往往多受触忤吗?不过归根到底,天道终究是不可欺骗的吧。宋君从前被幽禁在不该去的地方,内心愤懑,无所排遣,曾写成《诉冤录》一编,好事之人替他刊刻传播,终于流传到京师。宋君当初的意思,只是想申诉自己的冤屈而已。陈某被罢去言官职务后,又设法重新进入朝廷,四处散布谗言,扰乱国家,却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有人得到宋君的《诉冤录》,封好进呈皇上,皇上这才明白陈某的奸邪,派官员复查审理,把书中记载的事情全部核实,陈某罪当处死,皇帝曲加宽免,只将他削职除名。于是士大夫们交相庆贺,简直不亚于除掉了驩兠、梼杌这样的凶恶之徒,仰面歌颂圣明果断;而宋君的名声也因此传遍天下。潮州人舍不得宋君离去,为他建立生祠,并且买置田地归入祠中,用来供给祭祀。世上那些身居显赫高官的人,有的最终碌碌无为、默默无闻;宋君的官职不过一个县令罢了,但他的作为却震动、光耀朝廷内外。将来他在潮州享受祭祀,与古代的循吏一同流传史册,那么宋君在天地之间的长久声誉,该是多么久远啊!宋君的曾祖澹翁任司训,凭借孝友起家;父亲立斋任佥宪,性情醇厚深沉、博学雅正,死于广东提学任上,广东人把他供奉在学宫。继承美德、效法贤人,世代都有值得称述的事迹,啊,真是盛大啊!《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永不匮乏,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我从宋氏家族看到这一点,尤其相信这话。《为西圃林翁八十岁加冠带祝寿序》古时候百姓各自凭劳动取得食物:读书人靠学校供养,农民靠田野生活,商人靠市场生活,工匠靠作坊生活;不是自己劳动所得,就不拿来吃。因此《伐檀》诗说:“那些君子啊,不白白吃饭啊。”后世百姓失去了自己的职业,家庭没有固定产业,四肢懒惰,不肯天未明便起来劳作,所以弱者坐困,强者侵犯、夺取别人的所有来供自己吃用。所谓不劳而获,是给自身招来灾祸;能够因此长寿的人,也很少。像我的中表兄西圃林翁孟声,大概就是古代的百姓吧?林翁是水南的士族,二十岁时跟随父亲迁到仙游,在县城西面安家,起初学习勾股之术,后来在城西的篱圃中杂种桑树、柘树、棕榈、果树以及蔬菜,于是号称西圃主人。后来又买了几亩田、几处园圃,在其中勤劳耕作,只求衣食勉强够用。办完儿女婚嫁之后,他安排三个儿子各自经营产业,却不接受他们的供养;他欲望很少,不善言谈,精神内敛,筋骨力量并未衰退。他的妻子郑氏善于料理家务,夫妻白头相随。各位姻亲认为林翁明年八十岁,而且有隐逸的德行,应该接受冠带荣典;林翁坚决推辞,众人极力劝请,于是在这个月十八日,在他出生那天早晨,拜受恩典惯例,并且绘图征诗为他祝寿。我想到《天保》篇说:“百姓质朴啊,日常不过使用饮食。”林翁就是这样的人。给君主祝寿,却一定要从百姓身上取证,因为百姓的质朴,正是君主教化的结果。和煦之气熏蒸流布,永远赐予人不衰老的福泽,所以说尧舜时代的百姓多长寿。我的兄长止斋比林翁大两岁,我比林翁小十二岁,有幸都还健康强健,像林翁一样,大概都是有幸生在和乐融洽的时代。我因此早晚歌咏、诵读太平盛世,并且推举赞美这件事,把它作为母家一门的庆贺。

寿南屏佘君七十序莆望族称,镇江佘氏由饶州郡倅叔炫公起,进士歴宦有声,至于今族裕以蕃。其晦处笃行,克绍前闻,若南屏君其人也。君少录邑庠,以母老解学籍归养,甞承诏输粟为散官。其禔身刑家,睦于族,利于乡者,难一二数。而其所较着,如以族齿日繁,而宗祠湫隘,乃率众图迁,捐金为之倡。又以祭田嵗入薄,供祀或匮,复割腴田为之助。于是祠聿兴,而祭以丰,祖考顾歆,举族咸防其恵,可谓贤矣乎?世之百虑经营,以务植其家,其恡者粗衣粝食,専为箧笥之藏;其侈者累山凿池,徒供耳目之玩。稍涉义举,则一钱靳不肯舍。容有捐赀急谊如君之为者乎?且夫号为缙绅者,官尊禄厚矣,顾或靳是,而君以布衣为之,不其尤难矣乎?昔鲁人于僖公之修庙也,既颂之曰:「路寝孔硕,新庙奕奕。」则又祝之曰:「天锡公纯嘏,眉寿保鲁。」君今年七十矣,其族人曰:「翁之建是祠也,殆拟诸新庙,而纯嘏眉夀,天固锡之以保吾宗也,庸可无一言以祝颂乎?」君闻之固让,且曰:「祠未毕工也。」乃议以来嵗正月成礼,介其弟永受氏诣予请文。予老废铅椠,闻君髙谊,不觉空谷足音之喜,遂为之执笔,盖将表君以风夫乡邑也。

山斋文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巻十一明 郑岳 撰

记

立诚书院记宋元时书院领于官,赐额割田,主以直学山长。迨我朝定制,并归于学,而书院废。然文化日盛,士之鼓箧至者,学舎不能容。问所业曰:“科举文字尔矣。”而有志复古者,欲仿程子学制,别出一炉鞴,以陶成之,限于制未能也。兵部郎中后峰黄君巩,粹质渊衷,博览羣籍,尤究心濂洛考亭遗绪,感时进説,奋不顾身以徇君上之急,坐是罢归。一时海内倾向之。正徳庚辰,侍御沈君灼按莆,矢诸士曰:“莆文献旧矣,而今士趣日异,岂导率之者非欤?抑前辈之典刑日逺欤?而贤如后峰者,无亦视为东家丘欤?”吾将为之所居数日,有言:“上生僧寺可以讲道者。”侍御欣然,立命有司即其寺改为立诚书院,以处后峰,俾主教事。后峰恳辞,既而复以僧寺非便,更命有司度寺西旷壤而鼎剏焉。于是郡丞李侯缙迁置寺屋一区为居业堂,邑宰雷侯应龙前辟讲堂,前后皆五间,堂东西翼为四斋屋凡十间。郡守冯侯驯防朝归按观,叹曰:“是门垣未备于制,弗称。”乃作仪门三间,门左右各为屋二间以属之。斋仪门之前为道,又前为绰楔三间为外门,缭以周垣。门之外中防为台,旁凿两池,然皆随事擘画,敛不及民。既毕工以请,后峰复辞曰:“是院之成,巩不敢私,愿领于官,而嘉与四方来学共之。”请立石以垂诸后。于是两庠文学以郡守之命来请记。余惟圣人之道诚而已,学之者所以求至于诚而已。《易》曰:“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今之士彚知修辞矣,抑于诚立乎否也?彼抉裂经训,用饬筌蹄,而荡无绳检,其或绳行矩趋,立竒诡之行以惊世,而迹与心异,又或壮齿振厉,弗保厥终,首尾衡决,若二人出,要之于诚何如耶?故必忠信以立本,而谨独以审其几,言必有物,而行必有恒,庶几诚立,明通圣学之能事具是矣。是役也,郡守经理之勤,立名垂范之逺,固欲一洗俗学。之陋,于吾党之士,切有望焉。夫岂徒曰具观而已哉?

译《为南屏佘君七十岁祝寿序》莆田的望族中,镇江佘氏从饶州郡倅叔炫公开始兴起;叔炫公以进士出身,历任官职都有声望,直到今天族人仍富足而兴盛。那些隐居不仕而品行笃实、能够继承前人声誉的人,南屏君就是其中之一。南屏君年轻时考取县学,因母亲年老而退出学籍回家奉养母亲,曾奉诏输纳粮食而获得散官。他修身齐家,和睦宗族,有利乡里的事情,多得难以一两件数清。其中最显著的,如族人日益增多而宗祠狭小,他便率领众人商议迁建,并捐出钱财首先倡导。又因为祭田每年收入微薄,祭祀供给有时不足,便再次割出肥沃田地加以资助。于是宗祠兴建起来,祭祀供品也丰足了,祖先回顾而享用祭品,全族都蒙受他的恩惠,难道可以不称为贤人吗?世上有些人费尽心思经营,只为增植自己的家产;吝啬的人穿粗衣、吃粗食,专门把钱财藏在箱笼中;奢侈的人堆山凿池,只是供耳目玩赏。稍微涉及义举,哪怕一文钱也吝惜不肯拿出。世上哪里还会有像南屏君这样捐资救急、急公好义的人呢?何况那些号称士绅的人,官位尊贵、俸禄优厚,有时尚且吝惜这些钱财;而南屏君以平民身份去做这件事,岂不是更加困难吗?从前鲁国人修建僖公的宗庙,先歌颂说:“正寝多么高大,新庙多么辉煌。”接着又祝愿说:“上天赐给公纯厚的福气,使他长寿而保佑鲁国。” 南屏君今年七十岁,他的族人说:“老人建造这座宗祠,大概可以比拟新庙;而纯厚的福气和长寿,上天本来就是要赐给他,用来保佑我们的宗族,难道可以没有一句话为他祝颂吗?”南屏君听到后坚决推辞,并且说:“祠堂的工程还没有完工。”于是商议在来年正月举行成礼,他让弟弟永受氏陪同前来向我请文。我年老,早已不能执笔作文,但听到南屏君的高尚义举,不觉有如在空谷中听到足音般欣喜,于是为他执笔,大概是想表彰南屏君,用来劝勉乡里的人吧。《山斋文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卷十一 明代郑岳撰写 记 《立诚书院记》宋元时期,书院由官府管理,皇帝赐予匾额、划拨田地,主持者是直学或山长。到了我朝确定制度,书院一并归入学校,书院便废弃了。然而文化日益兴盛,背着书箱前来求学的士人,学校房舍已经容纳不下。问他们所学的是什么,回答说:“不过是科举文章罢了。”有志于恢复古制的人,想仿照程子的学校制度,另设炉灶冶炼陶铸来培育人才,却受制度限制而不能实现。兵部郎中后峰黄君巩,资质纯粹,内心深厚,博览群书,尤其潜心研究濂洛和考亭学派的遗绪;他感念时局而进言,不顾自身安危来应对君上的急务,因此获罪罢官归乡。一时间天下士人都倾心向往他。正德庚辰年,侍御沈君灼巡按莆田,对士人们发誓说:“莆田的文献传统久远,可如今士人的趋向日益不同,难道不是引导统率他们的人不对吗?还是前辈的典范日益远去了呢?像后峰这样贤能的人,难道也被看作东邻人家的孔丘吗?”我将为他寻找居处数日,有人说:“城上方的僧寺可以用来讲学。”侍御欣然同意,立即命有关官员就那座寺院改建成立诚书院,让后峰居住,并使他主持教务。后峰恳切推辞,后来又认为僧寺不方便,侍御便再次命有关官员测量寺院西面的空地,重新建造书院。于是郡丞李侯缙迁置寺屋一处作为居业堂,县令雷侯应龙此前开辟讲堂,前后各五间,讲堂东西两翼为四斋,共十间房屋。郡守冯侯驯从朝廷回乡,巡视察看书院,叹息说:“这里的门墙还不符合制度,不能相称。”于是建造仪门三间,门左右各建两间房屋与之相连。斋房在仪门之前,向前修筑道路;再向前建绰楔三间作为外门,四周环绕墙垣。外门之外中间修筑台子,旁边开凿两池;这一切都是因事筹划,费用没有摊派给百姓。工程完毕后,请后峰主持,后峰又推辞说:“书院的建成,不是我黄巩敢私自据有的;希望由官府管理,并与四方前来求学的人共同享用。”于是请求立碑,把这些事情传给后世。两所学校的教官奉郡守之命前来请我作记。我想,圣人的道理就在于一个“诚”字,求学的人也只是为了达到诚而已。《易》说:“修饰言辞,树立诚信,这是用来安居守业的。”如今的士人全都知道修饰文辞了,但他们究竟是否树立了诚呢?有的人割裂经书训诫,专门修饰捕捉言辞的工具,行为放荡而毫无约束;有的人表面上按规矩行走,却故意树立奇异诡谲的行为来惊动世人,外在行迹与内心不相同;又有的人年轻时振作奋发,却不能保持到最后,前后相互背离,仿佛是两个人。总的说来,他们与诚究竟相合吗?所以必须用忠信树立根本,用谨慎独处来审察念头的萌发;说话一定要有实质,行为一定要有恒常,这样才差不多能够立诚;通晓圣学并完成圣学事业的关键,都在这里了。这项工程,郡守辛勤经营筹划,树立书院名称、流传教化典范的深远用意,本来就是想彻底洗刷世俗之学的鄙陋;对于我们这些同道之士,实在寄托着深切的希望。难道只是为了具备观瞻而已吗?

南湖郑氏祠堂记吾始祖太府卿露公与羣从庄公、淑公自永泰来居南湖莆之郑,自兹始。其时莆人未知学,乃搆湖山书堂,以道学倡乡之人化焉。莆之学自兹始。传三世,敖公生五子:巩公居福州,臯公前埭,阜公后埭,凖公上塘,肇公桃源,以名皆从丨号五垂针,各别为宗。肇公官刺史,生仓曹公桢,桢生瑄公。当陈洪进时,立砦保境,号静边都。宋艺祖登极,率众欵附,授静边都统帅,殁因庙食其地。其事载之家乗及宋郡志。所谓仁畅为使者,公长子也。终宋之世,桃源衣冠最盛。厥后蹂于寇,子孙散处。其转徙入城者,岳与今同知公竒、御史洛书是已。往嵗偕访桃源故址,歴歴可识。都统庙已圯,刺史以下墓多墟。宋志所书温汤池故在也。退而太息,聚族谋之。吾伯氏嵎曰:「桃源荒逺,展谒维艰。维广化寺为吾祖露公所舍地,寺故有祠。前后埭子孙嵗三谒祠。桃源昔以地逺故不预,今若即南湖别剏一祠,掲防妥灵,于以合族于礼为宜。」乃相西塔院右偏应圣庵废址,背阜隆然,右冈迤逦前抱,坐见山椒,佳木苍郁,堪舆家以为胜。购之僧定潜等,要约归我。乃尽撤古屋,僦工庀材。中为宗湖堂,界其后为寝,左右为防防,后界为房,旁为厦。右厦之前为厨,前为庭,缭以周垣。中为门外为甬路为劵门,前通横径,折而东出为外门,与山门并。栋宇坚整,庭户疏豁,称其地焉。寝安神座,中列四龛,以祀露公、肇公、桢公、瑄公,严所始也。左为二龛,袝以吾先考大理府君城公,公竒先考训▯典公。右一龛祀洛书先考教谕祥公,重所亲也。知所始则敬心生,知所亲则爱心生,萃涣合离,百代如见。方议置祭田,以嵗正冬至而致祭焉。昔程伊川论礼,谓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朱子疑其近禘,然犹取其言以为世训,盖不立始祖无以合族。莆世族皆行之。古者盛徳必百世祀,吾祖倡学。式克至今日,休徳莫盛焉。乡贤既秩首祀,为子孙者顾可以逺而忘之耶?况兹南湖,又公倡学地耶?是役也,费出三家,吾伯仲处其半。郡丞南海李侯翺捐俸助役,典租以充香灯,俾僧徒一人主之。崇徳象贤,以风于一郡者,亦于是乎在。其建造年月,实维皇明嘉靖十年辛卯春二月始工,越秋七月告成,谨记。

兴化府迁建司狱司记国初,兴化府治改为卫,乃徙今治于城西南隅,而狱司仍旧治之。左歴政因之。正徳丙子,岳池冯侯驯由地官来守,鋭于举职,视政之利弊,立罢行之,而尤慎于狱。叹曰:“今部院司府之狱,皆附治所,兹独去数百武,防检惟艰,出入纵闭,吏卒得干没为利,呌号痛毒,耳目弗逮,何以寄民命?政之弊莫急于是。”爰度府仪门外,钦恤舘之东,撤总舗,斥吏舎,迁置狱司为宜。遂以白之巡按御史程公昌,报曰:“可。”于是界其地为四区,比南其屋,首为官吏廨舎,次官及女囚,又次轻囚,又东其屋以处重囚。沟道周环,楼槛中峙,备巡了也。区各为门,为庭,为井,为圊,舒烦郁也。庀工度财,而移其旧之未坏者,擘画精,勾较严,仅费白金二百三十余两。始委事于前府推傅侯朝曰:“理吾职也。”府丞李侯缙赞其始,今府推朱侯鼐饬其成,而莆田县尹雷侯应龙实相斯役。以丁丑六月始工,嵗终告成。佥谓是举也,系于政,不可无纪。两庠文学谒余,请文以督工。义官曽良宝具事状。夫物羣而争,争而讼,凡约束矢坐、嘉石者,系以待讯。然滥逮滞禁,举室废业,度日如年,甚而不幸有瘐死者。故有画地不入之诫,而谓智者以囹圄为福堂,岂理也哉?《易》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明慎则无滥,不留狱则无滞,民之命其瘳乎?岳不佞记是役也,敢以是为典狱者告。

译《南湖郑氏祠堂记》我的始祖太府卿露公,和同族的庄公、淑公从永泰来到南湖居住,莆田郑氏便从这里开始。当时莆田人还不知道求学,于是修建湖山书堂,用道学倡导乡人,使他们受到教化,莆田的学术也从此开始。传到第三代,敖公生有五个儿子:巩公居住福州,臯公居住前埭,阜公居住后埭,凖公居住上塘,肇公居住桃源,因为名字都从同一字形偏旁,号称“五垂针”,分别成为各自宗族的始祖。肇公任刺史,生仓曹公桢;桢生瑄公。陈洪进时期,瑄公建立营寨保卫境内,号称静边都。宋太祖登基后,他率众归附,接受任命为静边都统帅,死后便在当地享受祭祀。他的事迹记载在家乘和宋代郡志中。所谓仁畅,是统帅公的长子。整个宋代,桃源一支官宦最为兴盛。后来遭寇乱蹂躏,子孙四处散居。那些迁入城中的,是我岳、如今的同知公竒以及御史洛书等人。往年我曾和他们一起寻访桃源故址,遗迹历历可辨。都统庙已经毁坏,刺史以下的墓葬大多成为废墟。宋代郡志所记载的温汤池仍然存在。我们回来后叹息不已,便召集族人共同谋划。我伯父嵎说:“桃源荒僻遥远,前往拜谒很艰难。广化寺是我们的祖先露公捐舍的土地,寺中原来就有祠堂。前埭、后埭的子孙每年三次到祠堂拜谒。桃源过去因为地方遥远,所以没有参与;如今如果就在南湖另建一座祠堂,悬挂匾额、安妥神灵,用来依礼合聚全族,是合适的。”于是相中了西塔院右侧的应圣庵废址。那里背靠隆起的山阜,右边山冈蜿蜒环抱前方,坐在其中可以望见山峰,佳木苍翠茂盛,风水家认为是胜地。我们从僧人定潜等处买下此地,约定归我们所有。于是全部拆除旧屋,雇工备料。中间建宗湖堂,后面隔开作为寝室,左右为厢房,后面隔开为房屋,旁边为廊厦。右侧廊厦前面是厨房,前面是庭院,四周环绕墙垣。中间设门,门外是甬路,再设券门,前面通向横路,转向东面出去为外门,与山门并列。屋宇坚固整齐,庭院门窗疏朗开阔,与此地相称。寝室中安放神座,中间排列四龛,祭祀露公、肇公、桢公、瑄公,以尊重本宗的始祖。左边设两龛,附祀我的先父大理府君城公以及公竒的先父训导典公,以亲近本支亲属。知道族人的始祖,敬意便产生;知道亲近的先人,爱意便产生;族人无论聚合离散,都仿佛百代祖先仍在眼前。正在商议置办祭田,在每年正月、冬至举行祭祀。从前程伊川论说礼制,认为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朱子怀疑这接近于禘祭,但仍采用他的说法作为世代训诫,因为不尊立始祖,就无法使族人合聚。莆田的世族都这样实行。古代有盛大德行的人一定享受百世祭祀;我们的祖先倡导学术,能够流传到今天,恩德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乡贤既然依礼排列在最前面接受祭祀,做子孙的难道可以因为年代久远就忘记他吗?何况南湖又是祖先倡导学术的地方呢?这项工程的费用由三家共同承担,我伯父和父亲承担了一半。郡丞南海李侯翺捐出俸禄帮助工程,又把租金作为香火费用,使一名僧人主持管理。崇尚德行、效法贤人,用来教化全郡的人,也就在这里了。祠堂建造的年月,是大明嘉靖十年辛卯春二月开始动工,到了秋七月完工,谨记。《兴化府迁建司狱司记》明朝初年,兴化府治改为卫所,于是把府治迁到城西南角,而狱司仍沿用旧治所。历任官员都因循旧制。正德丙子年,岳池人冯侯驯由地官调来任郡守,锐意履行职责,考察政务的利弊,立即建立并废止了一些制度,尤其慎重对待狱讼。他叹息说:“如今各部、院、司、府的监狱都附设在治所,唯独这里离治所几百步,防守检查十分困难;出入、开闭都很随意,吏卒可以从中侵吞财物谋利;囚犯的叫喊和痛苦,耳目也听不到看不见,这样怎么能把百姓的生命托付给他们?政务的弊病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于是他测量府仪门外、钦恤馆东面的地方,拆除总铺,腾出吏舍,迁建狱司,认为这样才合适。随即把此事报告给巡按御史程公昌,得到答复:“可以。”于是把土地划分为四区,依次向南建屋:第一处为官吏办公住宿之所,第二处安置官犯和女囚,第三处安置轻罪囚犯,最东面建屋安置重罪囚犯。沟渠道路环绕四周,楼栏居中耸立,以便巡查。每区各设门、庭院、水井和厕所,用来舒解囚徒的烦闷郁结。筹备工匠,估量财物,并搬用旧建筑中尚未损坏的材料;规划精细,核算严格,只花费白银二百三十多两。起初把事务委托给前府推傅侯朝,说:“这是办理我的职责。”府丞李侯缙赞助工程的开端,如今府推朱侯鼐督促完成,莆田县令雷侯应龙实际主持了这项工程。工程于丁丑年六月开工,到年末完工。众人都说,这项举措关系到政务,不能没有文字记载。两所学校的教官来拜访我,请我作文以督促工程;义官曾良宝详细具述了事情经过。世上群体相聚便会争执,争执便会诉讼;凡是因违反约束而获罪、被罚站嘉石的人,都要拘押起来等待审讯。然而如果滥捕滥押、久禁不决,就会使全家废弃生业,度日如年,甚至不幸有在狱中病死的人。所以才有划定界限、禁止进入的告诫;说聪明人把监狱当作福堂,难道合乎道理吗?《易》的卦象说:“山上有火,叫作旅卦。君子因此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不使案件滞留。”明察谨慎就不会滥捕滥判,不使案件滞留就不会久押不决,百姓的生命大概可以得到安宁了吧?我岳不才,记述这项工程,谨以这些话告诫掌管刑狱的人。

郡守黄侯修宁海桥记莆三面皆山,东际海,去郡治二十余里,曰宁海。谿磵会归,潮汐奔突,为上下诸郡要津。元僧越浦始募缘驾海为桥,未几而圮。国朝洪武间,别驾徐侯则敬复命僧湘江踵故事,分徒逺募,十年乃成。桥为门十有五,长为丈八十有二,广二丈,髙视广差缩。防制宏壮,利于是为永。▯治戊午夏,北二门圮,郡守陈侯效措千二百金修之。嘉靖辛卯秋,风雨潮涨,并激中二门,又圮趾遂陷为深渊。梁之摧者十有二,道路既阻,舟楫恒罹倾覆之惨。癸巳冬,掲阳月溪黄侯来守,询而忧之曰:“是当在余。”乃往相度物材,命能示以期日,授成于主簿唐斆。河泊黄唐简,民之干而耆者十一人,各授以事实。竪石二百余艘于防,乃聨巨材为趾,叠石为柱,作巨舟乘秋髙潮溢次第登石之长四丈二尺,广与厚皆三尺许者为梁,翼以扶栏,南北设关以备警。始事今甲午四月六日,讫工九月之望,凡为日二百五十而竒,金五百七十而竒。逺近来观,咸异其工之钜,费之省,而成之速,意若有神助焉。耆干杨士朴、佘永受辈相率请记。予曰:“夫济大事以人,世必有李氷而后有七星,有杜预而后有富平,有君谟而后有万安。茍有利民之心,利一时,功一人,且为之,况济之众而利之逺者乎?然必主之以识见,运之以材畧,成之以刚毅,否则缓急失宜,猷谋莫副。先事而怠,畏难而阻者多矣。惟侯刚明廉介,断之独而行之果,区画精详,不遗尺寸,往来劳来日靡惮劳,与遮浪长堤并举而奏功也。固宜。”侯名一道,字唯夫,起家辛巳进士,尚书户部郎中,甞司部章奏及军国重事,故为政而急先务如此。相其成者,郡丞谭侯铠,别驾施侯继祖,节推雷侯礼,莆尹陶侯谟。

重修三桥记由郡城东出,直抵吉了莆禧诸濵海处。其涂所经,絶沟而梁者有:何家桥、中渠桥、石溪桥。先后圮坏,嵗久弗克治,往来病焉。嘉靖八年己丑春,余以告郡倅庐江王侯万年、郡推保昌郭侯繁二侯,慨然议分治之。于是王侯治中渠,郭侯治石溪,视桥柱之坏者完之,薄者培之,庳者増之,梁之断者易之,坠于水者升之。越六月中渠桥成,七月石溪桥成。桥之东有亭,嵗久蠧蚀且坠,余尽撤而新之。惟何家桥未修,郡守叶侯观曰:“我其成之。”更檄呉丞珦督修,如前法。越次年九月,功亦成,坚致壮整,经久是图。稽厥费:何家桥二十余金,中渠桥半之,石溪桥并亭四十余金。然皆随事擘画,财不出于官,庀徒即工,劳不及于众,顾其役若不甚钜,而成之独难焉。嗟夫!古之人勤已而务博施,茍有利物,必力成之,而况近在一乡乎?使皆避兴事之谤,専为身图,则天下之事无可为者矣。嵗月寝逺,事迹易湮,庸追述其槩以志。

广元教谕黄先生祠堂记莆黄先生之教谕广元也,法严而信,教専而勤,道立而人化之。又戴之,又思之,则又尸之,学祀之,寓无已之托。见先生之功之末由忘也。方是时,先生去广元久,故山坏壤栖,断烟翳荒棘,阅有许多春秋。讲堂黉舎已易旧址,先生不可作,先生故祠有司畧弗举。经生学子熟陶冶以出,少者嗣学籍无复旧时门下,然第相师承,取青紫无能外。先生以为明式,则先生之功末由忘戴,且思未之能已也。乃因当道诣学而羣诉之。于是叅议乔君缙为立祠,御史曽君禄为立石,布政使周君瑛为之记。其又未之能已也,则又羣诉之。于是御史俞君谏为立石,佥事陈君时宪为求记于岳刻之。呜呼!物之成废弛复,无可得而知;人心者,无可得而强也。有可为之势,而无所可恃之实,则离宫章华、飞廉桂观竟化为残甍断础,埃▯莽苍之墟。况以盈丈之祠久就沦落,欲厚望其复之,今无难耶?前主是教席与后是代至者,予不知几人无闻于位,与既去而忘爵里姓名者宜多矣。有谋所以祠与记之复如此耶?是可见先生之泽系属人心如是深以固也。昔蜀未知学,文翁化之,故蜀人祀文翁至今。胡安定教授苏湖,敦尚实学,太学取其法为法,故亦记于湖不废。然则广元之祀先生,殆将与斯学相始终无穷也。先生名韺,字声叔,行实俱载周君记。今户部员外郎颙有风望,克世家学,先生孙云。

山斋文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巻十二明 郑岳 撰

记

译《郡守黄侯修宁海桥记》莆田三面环山,东面临海,距郡治二十多里,有个地方叫宁海。溪流沟涧汇聚入海,潮汐奔涌冲击,是上下各郡往来的重要渡口。元代僧人越浦最初募化建桥跨海,不久便毁坏了。明朝洪武年间,别驾徐侯则敬又命僧人湘江沿用旧例,分派徒众远行募款,十年才建成。桥设十五座桥门,长一百八十二丈,宽二丈,高度比宽度略小。桥的规模宏大壮观,从此交通便利而且长久。弘治戊午年夏天,北面的两座桥门坍塌,郡守陈侯效筹措一千二百金修缮。嘉靖辛卯年秋,风雨潮涨,一同冲击中间两座桥门,桥脚又坍陷成为深渊。桥梁毁坏了十二处,道路已经阻断,船只往来常遭倾覆的惨祸。癸巳年冬,揭阳月溪黄侯来任郡守,询问此事后忧虑地说:“这件事应当由我来办。”于是前往察看、估量材料,命能工巧匠确定期限,把工程交给主簿唐斆。河泊黄唐简,以及百姓中能干而年长的十一人,各自授予职事负责。先在桥基处竖立二百多艘石船,接着连接巨大木材作为桥脚,叠石作为桥柱,又制造巨舟,乘秋季高潮上涨时依次把石料运上去;桥梁长四丈二尺,宽和厚都约三尺,以此架梁,并在两侧设置护栏,南北两端设关门以防警戒。工程开始于甲午年四月六日,到九月十五日完工,共用二百五十多天,花费五百七十多金。远近的人前来观看,都惊异于工程规模之大、费用之节省以及完成之迅速,仿佛有神灵相助。年长而能干的杨士朴、佘永受等人相继请求我作记。我说:“成就大事要依靠人才,世上一定先有李冰,才有七星堰;先有杜预,才有富平津;先有君谟,才有万安桥。如果有利于百姓的心愿,即使只能利于一时、功归一人,也尚且要去做,何况是救济众人、利益长远的事情呢?然而必须由见识来主持,由才略来运筹,由刚毅来完成;否则缓急失当,谋划便不能实现。事情尚未开始便懈怠、畏惧困难而退缩的人太多了。只有黄侯刚正明察、清廉耿介,独立决断而行动果敢,规划精细周详,不遗漏一丝一毫;往来劳作,日日不怕辛苦,与遮浪长堤一同兴建并取得成功,这是理所当然的。”黄侯名一道,字唯夫,辛巳年进士出身,官至尚书户部郎中,曾掌管部中章奏以及军国大事,所以他办政时如此急于处理最重要的事务。协助他完成工程的有郡丞谭侯铠、别驾施侯继祖、节推雷侯礼、莆田县令陶侯谟。《重修三桥记》从郡城向东出去,直达吉了、莆禧等滨海地方。这条道路经过的地方,截断沟渠架桥的有何家桥、中渠桥、石溪桥。三座桥先后坍坏,年久不能修治,往来的人深受其苦。嘉靖八年己丑年春天,我把此事告诉郡倅庐江王侯万年和郡推保昌郭侯繁,两位侯爷慨然商议分头修治。于是王侯修中渠桥,郭侯修石溪桥;桥柱损坏的加以修复,薄弱的加以加固,低矮的加以增高,桥梁断裂的予以更换,坠入水中的重新升起。过了六月,中渠桥建成;七月,石溪桥建成。桥的东面有一座亭子,年久失修,虫蛀将塌,我也全部拆掉重新建造。只有何家桥尚未修复,郡守叶侯观说:“我来完成它。”又下令吴丞珦督修,方法同前。到了第二年九月,工程也完成了,坚固、严密、壮观、整齐,以求经久耐用。核算费用:何家桥二十多金,中渠桥是它的一半,石溪桥连同亭子四十多金。但所有工程都因事筹划,钱财没有出自官府,筹集工徒就立即施工,劳役没有波及众人;看起来工程似乎不算很大,但完成起来却尤其困难。唉!古人勤勉自身而致力于广泛施惠,只要有利于万物,就一定努力把它办成,何况是近在一乡的事情呢?假使人人都躲避兴办事业的讥谤,只为自身打算,那么天下的事情就没有可以做成的了。岁月渐渐久远,事迹容易湮没,因此姑且追述其大概,用来记载此事。《广元教谕黄先生祠堂记》莆田的黄先生任广元教谕时,法令严明而取信于人,教导专一而勤勉,道德学问确立,百姓因此受到教化。人们又拥戴他,又思念他,后来又把他的牌位立在学宫中祭祀,把无穷无尽的寄托寄托在他身上,可见他们无法忘记先生的功劳。当时先生离开广元已经很久,故乡的山丘崩坏、土地荒芜,残断的炊烟隐没在荒草荆棘中,已经历经许多春秋。讲堂和学校已经改换旧址,先生也不可能再回来,先生原有的祠堂,有关官府大略没有兴举。经过先生陶冶教化而成才的读书人和学生,年少者承继学籍,已经不再是当年先生门下的人;然而他们只是相互师承,求取功名,不能超出旧有范围。先生若以此作为明白的典范,那么人们对先生的功劳就更加无法忘记和不加敬仰,也无法停止思念。于是他们趁当道官员到学校视察时,成群前去申诉。于是参议乔君缙为他建立祠堂,御史曾君禄为他立碑,布政使周君瑛为此作记。他们仍然不能停止,于是又成群前去申诉。于是御史俞君谏为他立碑,佥事陈君时宪替他们向我求记,请我刻石。唉!事物的兴起、废弛、恢复,没有什么可以预先知道;人心的向往,也不是外力所能强求的。有可以作为的形势,却没有可以凭恃的实际,那么离宫、章华台、飞廉观、桂观最终也会化作残缺的屋脊和断裂的柱础,成为尘土弥漫、草木苍茫的废墟。何况一座不过盈丈的祠堂,长久以来已经陷于湮没,想厚望它复建,如今难道还会有什么困难吗?此前主持这一教席的人以及后来接任的人,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任上默默无闻,离任之后连爵位、籍贯、姓名都被遗忘的,应该更多了。怎么会有人谋划让祠堂和记文这样重新恢复呢?由此可见,先生的恩泽维系人心,竟是如此深厚而牢固。从前蜀地还不知道求学,文翁教化了他们,所以蜀人直到今天仍祭祀文翁。胡安定在苏湖教授学生,崇尚笃实之学,太学采用他的办法作为规范,所以湖州也为他立记,祭祀至今不废。既然如此,广元祭祀先生,大概将与这里的学校相始终,永远不衰吧。先生名韺,字声叔,品行事迹都记载在周君所作的记文中。如今户部员外郎颙有声望,能够继承家学,正是先生的孙子。《山斋文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卷十二 明代郑岳撰写 记

山翁乐丘记壶山,莆巨望也。余甞陟其巅,穷其脉络。其山自西南来,近百数十里,分为三支。其一支北行,至木兰陂而止;一支东行,突起两峰,状类壶,故名壶山。东为梅花山,下为梅陇。其一支绕出壶之背,由柯山为五侯,为文峰,由石牛为石岩、紫泡、菩提、▯尾,过谷城。其水流出山背,为磨坑,循两溪下新塘,与木兰之沟会。其大势如是。余谢事归,将营一丘。自老锦衣徐君元道,旧识也,善地理。一日告余曰:「梅陇林氏居址可卜也。林旧姓中微,其地已▯分,仅存古屋一区,与以厚直俾徙。去屋后为平垅,由梅花一脉再起再伏,蜿蜒而下,其势専,其形厚。再起顶而落穴焉,坐辛向乙。穴之后方若展屏,而壶峰尖员髙出其上,左右连峰夹防,而左山直趋新塘,与前▯尾、石岩诸山聨络回抱。其凹处五侯突出,与壶峰对峙,而文峰、谷城亦间出焉。其下皆稻田,溪水环流。又界脉一小溪,诘曲流与前溪合。溪久淤,今设斗门,因濬而辟之,以通舟楫。水口堆土为罗星,筑长埂,迁里社于其上。山前后售于他姓者,尽复之,幅员可六十余畆。于是筑墓凡二竁,去穴二丈许,甃石为祭台为庭,旁列石器,前为明堂为三门,门左右为屋,前后各三楹。左为祠,右寓守墓之仆。又前为甬道,界墙路仍南出为重门,表以石扁曰「山翁乐丘」。其外复累细石为周垣,开池潴水,取土补山。其平处为田为园,树有松、榕,果有员荔及他杂植,难以数计。环防蓊郁,皆百余年物也。其始有力者,屡图弗就,余偶得之,岂造物者固有待欤?」或曰:「子城居颇隘,而务广其茔,无殆非所急乎?」余曰:「然。莆自唐宋以来,名公卿大夫贵显一时,今访其故居,漫不可得,惟墟墓累然独存至今,展扫不废。其或▯嗣微弱弗振,诏书毎下,勑有司葺治,禁其樵牧,则居与墓也,孰永?且吾落迹兹山以息以游,生为别业,死为永宅。」又奚往非居邪?问者语塞。因备述其事,锓梓而碑于门之右,以为山翁乐丘记。

桃源谒庙记桃源去郡城东北六十里许,自吾始祖太府卿露公居南湖,四传至唐刺史肇公暨子仓曹桢公,徙其地,再传瑄公,丁五季之乱,立砦保境。宋艺祖开基,率众欵附,勑受静边都统帅,子仁畅公左兵马使,仁锡公兵马副使。都统公殁,庙食其土,著灵异焉。其事载之家谱及宋郡志,所谓静边都,是已。自后簮组相承,登科甲者四人,中特科者六人,其他请曹试由诸科进者十余人,盖甞盛矣。元季寇发,子孙散徙,各聚为族,而其地遂墟。相传福州之上郑、航头莆之涵江、望江诸郑,皆是出也。地隔谱逸,未暇遍考。其在城中,则今御史启范、同知士望及予三家而已。予家自先侍御公翛以宋迁蒲坂,先理卿府君复迁入城。啓范八世祖提举朝公以元季迁,士望曽祖慎思公以国初迁,予髙叔祖贡士公,广曽叔祖通判公有传,洎启范曽叔祖训导公容、进士公华,士望祖教谕公重光,伯教谕公敏,皆甞诣桃源展谒祠墓。予怀是念久矣。既谢事家居,而启范丁厥考教谕善卿忧,士望以迁官归省其父训导文学,一时良聚,遂约偕行。以是月六日丁未晨出拱辰门,暮宿江口张生思程家。明日由舘后经故庙,凡四渡溪,并山行二十余里,连峰叠巘,磥砢多石,閴无人居。既至则山皆圆曼环峙,沿溪尽垦为田,荒墟一簇,乔木合抱。问之土人曰:“此郑故居也。”披草视之,阶础宛然。稍进则草树防翳,不敢深入。歴溪阪诘曲,渡水覔都统旧庙,倾圮已久,但存故迹耳。土人草构小屋,塑二像于中,陋甚不称神栖,乃以茅借牲只荐祀事。徘徊久之,循庙侧越田埂,有泉出地上潴而为池,其清可鉴,其温可浴。宋志所谓温泉是已。土人指其上有墟墓,谱称刺史公葬于庙侧及仓曹、都统、兵马诸墓,相去不数里,皆未及披寻。暝色匆匆,仆夫促返,夜一鼓始至江口郑善端家,吾族。也子姓诜诜,犹有故家旧习。次日,士望北去,予与启范归,因而叹曰:「是地之胜,以桃源名,复以洞名,岂神仙家所谓小有洞天邪?岂以宅幽势阻,易于避乱,如古之武陵邪?」然盛于宋,衰于元之季,盛则聚,衰则散,散之久久,又将复兴,而有数行于其间。

传曰:「公侯子孙,必复其始。」数之复,其在今之时乎?顾今修墓立庙,役甚钜,当以渐而图之。因畧纪山川形胜所经,命工为图,标志嵗月,家藏一轴,用贻后人,俾毋忘其所始。

译《山翁乐丘记》壶山是莆田极有名望的山。我曾登上它的山顶,探究它的山脉走向。此山从西南方延伸而来,绵延近百几十里,分为三支。其中一支向北延伸,到木兰陂为止;一支向东延伸,突起两座山峰,形状像壶,所以叫壶山。壶山东面是梅花山,山下是梅陇。另一支绕到壶山背后,从柯山形成五侯山、文峰山,从石牛形成石岩、紫泡、菩提、▯尾等山,经过谷城。水从山背流出,形成磨坑,沿两条溪流向下,在新塘与木兰的水沟汇合。山势大体如此。我辞去官职归乡后,准备营造一座墓地。年老的锦衣卫徐君元道,是我的旧相识,熟悉地理。有一天他告诉我:“梅陇林氏的居址可以购买。林氏本是旧姓,家道中落;那块地已经分割,只剩下一所旧屋,我可以给他们丰厚的价钱,让他们迁走。从旧屋后面出去是平坦的田垅,由梅花山一脉再次隆起又再次低伏,蜿蜒向下;山势专一,形状厚重。再次隆起到山顶而下落成穴,坐辛向乙。墓穴后方像展开的屏风,壶峰尖圆而高高耸立其上;左右群峰夹护,左边山脉直趋新塘,与前方的▯尾、石岩等山相连接回抱。其凹处五侯山突起,与壶峰相对峙,文峰、谷城也间或显现。” 山下都是稻田,溪水环绕流过。又有一条分隔山脉的小溪,曲折流淌,与前面的溪流汇合。溪道长久淤塞,如今设置了斗门,于是疏浚开通它,以便船只通行。水口堆土形成罗星,筑起长堤,把里社迁到堤上。山前山后卖给别姓的土地,全都赎回,共有六十多亩。于是修筑墓穴两座,距离墓穴约二丈,砌石建祭台和庭院,旁边排列石制器物;前面建明堂和三门,门左右建房屋,前后各三间。左边是祠堂,右边供守墓仆人居住。再向前是甬道,围墙和道路仍向南延伸,设重门,以石匾题名“山翁乐丘”。门外又用碎石层层砌成周围的墙垣,开池蓄水,取土培补山势。平坦处作为田地和园圃,树木有松树、榕树,果树有圆荔枝以及其他杂种,难以计数。四周草木茂盛,都是生长了一百多年的树木。起初有财力的人多次谋划却没有办成,我偶然得到这块地,难道是造物主本来就有所等待吗?”有人说:“你的城中居所已经很狭小,却致力于扩大墓地,恐怕不是当务之急吧?”我说:“是的。莆田自唐宋以来,名公卿大夫曾一时显贵,如今寻访他们的故居,茫然不可寻,只有一座座坟墓独自保存到今天,前往祭扫从未中断。即使有的后代衰微不振,诏书每次下达,仍命有关官府修葺治理,禁止砍柴放牧;这样看来,居所和坟墓,哪一个能够长久呢?况且我来到这座山上,在这里休息、游览;活着时把它作为别业,死后把它作为永久的住宅。”又有什么地方不是居所呢?发问的人无言以对。于是我详细记述这件事,刻印成书,并在门右立碑,题为《山翁乐丘记》。《桃源谒庙记》桃源距郡城东北约六十里。从我的始祖太府卿露公居住南湖开始,传到第四代唐代刺史肇公和他的儿子仓曹桢公,迁到桃源;又传两代到瑄公,正逢五代乱世,便建立营寨保卫境内。宋太祖开创基业后,瑄公率众归附,奉诏接受静边都统帅之职;他的儿子仁畅公任左兵马使,仁锡公任兵马副使。都统公去世后,在当地享受祭祀,并显现灵异。他的事迹记载在家谱和宋代郡志中,所谓静边都就是这里。此后官宦相承,考中科举的有四人,考中特科的有六人,其他通过吏部考试、由诸科进身的有十多人,家族曾经十分兴盛。元代末年盗寇兴起,子孙四处迁徙,各自聚族而居,而桃源之地便成为废墟。相传福州上郑、航头,莆田涵江、望江的郑氏,都是从这里分出去的。因地域隔绝、谱牒散失,没有来得及全部考察。如今居住城中的,只有御史启范、同知士望和我这三家。我家自先侍御公翛随宋朝迁往蒲坂,先理卿府君又迁入城中。启范的八世祖提举朝公在元末迁来,士望的曾祖慎思公在国初迁来;我的高叔祖贡士公、广曾叔祖通判公都有传记,及至启范的曾叔祖训导公容、进士公华,士望的祖父教谕公重光、伯父教谕公敏,也都曾到桃源拜谒祠墓。我怀念这件事已经很久了。辞官居家后,恰逢启范遭逢父亲教谕善卿去世的丧事,士望因升任官职回乡探望他的父亲训导文学,一时贤者相聚,于是约定一同前往。这月六日丁未清晨,我们从拱辰门出发,傍晚住在江口张生思程家。第二天从馆舍后面经过旧庙,一共四次渡过溪流,沿山行走二十多里,只见山峰相连、重峦叠嶂,山石嶙峋,寂静无人居住。到达后,只见群山圆润平缓、环绕耸立,沿溪一带全被开垦成田,荒废的遗址聚成一处,粗大的树木枝叶相接。向当地人询问,他们说:“这里是郑氏的旧居。”拨开草丛察看,台阶和柱础仍清晰可见。再往前走,草木交错遮蔽,不敢深入。我们沿溪岸曲折行走,渡过水流寻找都统旧庙,庙宇早已倾塌,只剩遗迹罢了。当地人用茅草搭了一间小屋,在里面塑了两尊像,简陋得很,不配作为神灵栖止之所,只用茅草覆盖牲畜祭品来举行祭祀。我们在那里徘徊很久,沿庙旁越过田埂,有泉水从地面涌出,积成池塘,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温暖得可以沐浴。宋代郡志所说的温泉就是这里。当地人指着上方说那里有坟墓,族谱称刺史公葬在庙旁,以及仓曹、都统、兵马等人的墓,相距不过几里,但我们都没有来得及拨草寻找。天色已晚,仆夫催促返回,直到夜里一更才到江口郑善端家,他也是我们族人。他的子孙众多,仍保有旧日世家的习俗。第二天,士望向北方而去,我和启范回城,于是感叹说:“这里的胜景以桃源为名,又以洞为名,难道是神仙家所说的‘小有洞天’吗?难道因为住宅幽深、地势险阻,容易躲避乱世,像古代的武陵一样吗?”然而桃源在宋代兴盛,在元代末年衰落;兴盛时族人聚集,衰败时族人离散,离散久了又将重新兴盛,而其中当有几代人兴起。” 传记说:“公侯的子孙,必定会恢复到祖先的根本。” 家族复兴的时机,难道就在今天吗?只是如今修墓建庙,工程很大,应当逐步谋划。因此我简略记下沿途所见山川形胜,命工匠绘制成图,标明年月,由家中收藏一轴,留给后人,使他们不要忘记祖先的发源之地。

逸老会图记合逸老七人为图,并坐聴琹者,林翁翠庭、呉翁临渊也。据案抚琹者,林翁頥晦也。稍下坐则为宋翁友泉,若林翁他石、寒谷,对展诗巻读之,搦笔伸纸若缔思者,余山斋也。衣巾古雅,须发苍白,徜徉于山云水石间,所谓大块逸我以老者,非邪?始余数人者倦游而归,将如香山、睢阳耆英故事,结社为乐,而人事离合不齐。嘉靖丁亥冬,余僭为首,会赋诗招致于梅峰别业,合席列坐,殽不过五味,菜果羮脯不限,酒五七行,客不饮亦不强,示真率也。自是率为定规,以次举行。既歴平绿溪阁、流泉南山诸胜处,复叹曰:「莆名山南有壶公,北有陈嵒,紫霄古囊,逺不过二三舎,吾侪老且死,不一至其处,亦太俗矣。」于是遍游诸山,登髙望逺,复得大观。维时李翁壶塘间而羡之,以居逺间一预焉,且甞招白塘之游。己丑,翠庭有大理卿召命,恳辞不赴,而寒谷适致仕归,预焉。因念唐宋诸贤之为会也,图形绘象,诗文传布至今。吾莆胜国时,呉四辅、方时举辈为壶山文会,其诗亦有存者。今兹之会漫无纪述,可乎?于是取累会之诗,铨次成帙,且命工为是图,以齿最后者宜受役为记,余不得辞。爰考香山、耆英诸老年多八九十以上,其次亦满七十,独司马温公以年六十四援狄兼謩例入会,耆年硕徳系望一时,今惟翠庭年七十五,临渊、頥晦皆六十七,友泉、他石皆六十五,寒谷六十四,余年六十三耳。幸皆康彊无恙,未知来日之寿,视昔人何如?寿及矣,而徳或愧焉,非所尚已。余不敢望温公,而诸翁亦岂能无意于白杜、文富诸人矣乎?幸际清时,天开夀域,吾人所以图报答者,道固在是。《易》不为大耋之嗟,卫武公既耄,犹箴警于国,夫老成典刑,风教之助也。然则今日岂徒防游为邪?幸图其终,以毋忘防劝。

云渠记汉留侯遇老人于圮上,其地去莆逺甚。莆有山曰谷城,地曰黄石,何耶?山如覆釜,岩石竒壮,环其下屋居鳞次,士多业儒,其幽人雅士亦各开家塾,结唫社,文物尔雅,甲诸乡井。故昔之好事者,因以仙境名之也。陈君宜中,世居书街,代有闻人。君于声华势利,恬如也。于所居之左,得地一区,缭以周垣,杂莳花果,中凿方渠以蓄水,▯涵澄澈,时有云影巻舒,往来于其间,与水光相为映射。君乐之,乃面渠为轩,扁之曰云渠,因别以自号。云轩之前为亭,半临渠上,操琹弹棋,时扣槛而歌曰:「渠之水兮涟漪漾,白云兮堆玻璃,浮光下上兮鉴须眉,蒲荇青青兮鱼可劙。吾将乐此兮皓首以为期,于簪缨乎亦何之?」歌竟,引满大酌,既醉不知天壤间何乐可以易此也。客有游者,亦属而和之。其子婿王生懋咸,请为之记。夫云,隂阳之气也。山巅水澨,悠扬自适,而与幽人雅士兴致颇类,故悦而玩之,而托于云以终老焉。《易·小畜》曰:「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夫云能成雨者也,居不得位则不能及物。其九五之爻曰:「有孚挛如,富以其隣。」然则渠之云,亦将有施乎?请以是广君之志,其有待于后人耶?余每慕君髙风,暇日陟谷城,访松隠而求艾轩先生东井讲道之处,尚欲于云渠寓目焉。君其防茗以俟。

瞻华台记梅墅方君茂卿治夀藏于九华山之南麓,曰归全,背紫霄而面八壶,列亭榭,置花石,延纳幽胜,详具见素记之矣。维真寄亭东数武有地,隆然其髙,可隠君时陟其上,望九华作而思曰:“是山之坳,先大夫质庵公丘陇在焉。曽几何时,松楸蓊郁,荒烟宿草,将无狐兔窟穴,樵儿牧竖踯躅而啸歌乎?”于是凄然悲澘,然而泪下也。乃因兹丘加土而环甃以石,广二寻,袤三广之二,立石表之,曰“瞻华台”。以伯氏松厓之命,属予书于石之隂。夫九华雄峙,坡陀下属,隠隠而起为归全,归全固九华之支也。若吾身者,非亲之支乎?山行数里,回复眷顾,若不忘于其始,矧人灵于物,顾于亲而忘之耶?故古之君子,僾然见于其位,而肃然忾然,若接其形声,固弗忘也。况于丘陇体魄之藏,系属尤重,其又忍忘之邪?魏郑公献陵之对,一言悟主,君之为是,盖得郑公之遗意,大而显亲,次弗辱,凡以慰亲之心于地下者,将无感于是台乎?松厓孝友天至,将无同是感乎?孝子不匮,永锡尔类,是台卜之矣,并书之以诏后之人。

译《逸老会图记》把逸老会七个人合绘成一幅图,和我一起坐着听琴的,是林翁翠庭、吴翁临渊。坐在稍下方、按琴的人,是林翁颐晦。再往下坐的是宋翁友泉;像林翁他石、寒谷,正展开诗卷阅读;拿笔伸纸、仿佛正在构思的,是我山斋。衣巾古雅,须发苍白,在山云水石之间徘徊,这不就是所谓天地造化使我们安逸而老去吗?起初我们几个人厌倦了游宦而归乡,想仿照香山、睢阳耆英的故事,结社寻乐,但人事有聚有散,不能整齐。嘉靖丁亥年冬天,我冒昧居首,在梅峰别业写诗召集众人,大家同席而坐,菜肴不过五味,蔬菜、果品、羹汤、肉脯不限数量,酒只行五七巡,客人不饮也不强迫,以表示真率。从此便按照这一规矩作为定制,轮流举行聚会。后来游历了平绿溪阁、流泉、南山等各处胜景,又感叹说:“莆田著名的山,南面有壶公山,北面有陈嵒,紫霄、古囊距离也不过二三舍;我们年老将死,却不去一次那些地方,也太俗气了。”于是遍游各山,登高远望,又获得了宏大的景观。这时李翁壶塘间或参与其中,羡慕我们的游赏,因为居住较远,偶尔参加一次,并且曾邀请我们到白塘游览。己丑年,翠庭接到任大理卿的召命,恳切推辞而没有赴任;这时寒谷恰好致仕归来,也参加了这次聚会。于是想到唐宋诸贤结会时,都曾绘画像、作图形,诗文流传至今。我们莆田在胜国时期,呉四辅、方时举等人曾举行壶山文会,他们的诗也还有保存下来的。如今这次聚会竟没有任何记述,难道可以吗?于是我取出历次聚会的诗作,编次成卷,并且命工匠绘制这幅图;按年齿最后的人理应承担这项工作,因而我不能推辞。考察香山、耆英等诸位老人,年龄大多在八九十岁以上,其次也满七十岁;只有司马温公因年六十四岁,援引狄兼謩的先例参加聚会。这些高龄而德望深厚的人,当时都很有声望。如今只有翠庭七十五岁,临渊、頥晦都六十七岁,友泉、他石都六十五岁,寒谷六十四岁,我才六十三岁罢了。幸而大家都身体康健,没有疾病;不知道将来的寿命,比起古人来会怎样?寿命虽已相当,而德行或许还感到惭愧,这不是我们所崇尚的。我的确不敢奢望达到温公的境界,但诸位老先生难道就会对照白杜、文富等人而毫无自期吗?幸逢清明时代,上天开辟长寿之域,我们这些人用来报答君上的道理,当然就在这里。《易经》不作老年衰朽的叹息;卫武公已经年老,还能用箴言警戒国人。老成之人的典范,本来就是风俗教化的助力。既然如此,今天的聚会难道只是游玩而已吗?希望大家完成这幅图,以免忘记彼此劝勉的意义。云渠记 汉代留侯曾在圮桥上遇到一位老人,那个地方离莆田很远。莆田有座山叫谷城,有个地方叫黄石,这是为什么呢?那座山像倒扣的锅,岩石奇特壮观;山下四周房屋鳞次栉比,读书人多以儒业为生,隐士雅士也各自开设家塾、结成吟诗社,文物典雅,在各乡里中居于首位。因此过去好事之人便把这里称作仙境。陈君宜中世代居住在书街,家中历代都有知名人物。陈君对于声誉、华贵和权势利益,淡然处之。他在住宅左边得到一块地,四周环绕着围墙,杂种花木果树;中间挖了一道方渠蓄水,水面深广澄澈,时常有云影舒卷,在水中来往,与水光相互映照。陈君喜欢这里,便面向水渠建了一座轩,题名为“云渠”,又以此作为别号。云轩前面建了一座亭子,一半临着水渠;在那里操琴、弹棋,有时敲着栏杆歌唱道:“水渠的水啊,涟漪荡漾;白云啊,堆积在玻璃般的水面上;浮动的光影上下闪耀啊,像镜子一样照见人的眉须;蒲草荇菜青青啊,鱼儿清晰可见。我将以此为乐啊,直到白头作为期限;对于簪缨仕宦之事,又有什么可追求的呢?”歌唱完毕,便斟满酒杯痛饮;已经醉了,不知天地之间还有什么快乐可以替代这种快乐。来游览的客人,也相继作歌应和。陈君的女婿王生懋咸请求我为此作记。云,是阴阳二气形成的。它在山巅和水边悠然舒展、自得其适,与隐士雅士的兴致很相似,所以人们喜爱并观赏它,借托于云而终老一生。《易经·小畜》说:“浓云密布而不下雨,从我西郊升起。”云本来能够形成雨,但处在不当的位置,就不能施及万物。《小畜》九五爻又说:“有诚信而彼此牵系,富有时要同邻人共享。”那么云渠中的云,也将有所施布吗?请让我借此扩大陈君的志向,难道它还要等待后人来实现吗?我一向仰慕陈君的高尚风操,闲暇时登上谷城山,探访松隐,寻找艾轩先生当年在东井讲道的地方,也还想在云渠观览一番。陈君可要准备好茶来等我。瞻华台记 梅墅方君茂卿在九华山南麓营造寿藏,名为“归全”,背靠紫霄山,面向八壶山,排列亭榭,设置花石,延纳幽静美景,详细情况已经见于素记。维真寄亭向东几步有一块地,高高隆起,可以隐居,陈君有时登临其上,望着九华山突兀而起,思忖道:“这座山的山坳中,先父质庵公的坟墓在那里。才过了多少时候,松树楸树已经茂密,荒烟和宿草遍布,岂不是将要成为狐狸兔子的洞穴,任凭砍柴的孩子、放牧的小童在这里徘徊长啸高歌了吗?”于是他凄凉悲伤,潸然流泪。便借此山丘加土,并用石头环绕砌筑,宽二寻,长为宽的三分之二,立石作标志,题名“瞻华台”。他奉兄长松厓的命令,请我把文字写在碑石的背面。九华山雄伟耸立,山坡起伏向下延伸,隐约隆起而成为归全;归全本来就是九华山的支脉。像我们人一样,难道不是父母的支脉吗?登山走了几里路,回头眷顾,仿佛不忘记自己的根本;何况人比万物有灵,难道反而会顾念父母而忘掉他们吗?所以古代君子每当仿佛看见亲人在其位上,便庄肃而悲叹,仿佛听到他们的形貌声音,实在不会忘记他们。何况坟墓是父母形体和魂魄的安藏之处,关系尤其重大,又怎么忍心忘记呢?魏郑公回答唐太宗关于献陵的奏对,一句话便使君主醒悟。方君这样做,大概得到了郑公遗意:大的方面是使亲人显赫,其次是不使亲人蒙受羞辱,凡是用来慰藉父母在地下的心意的事,难道不会因这座台而有所感动吗?松厓天性孝友,难道不会也由此感动吗?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愿上天永远把福泽赐给像你这样的人。这座台的意义已经可以预见了,因此一并写下,以告诫后人。

三峰亭记陈生文瑞于所居之北得隟地焉,盖亭凿池,襍置花石,色色可喜。披经史于亭中,日从事焉。面挹九华,左顾梅峰,右盻乌石,得三峰之胜,因以名亭,且别其号也。夫以城居阛阓,屋宇鳞次,偶见一峰,争夸诩以为竒。以兹亭寻丈之地,尽揽三峰而有之,亦罕矣。以予号山斋,固知夫山者,请为之记。夫山为艮之象,见于易者详矣。山上有泽,咸;山下有泽,损;山下出泉,防;地中有山,谦;天在山中,大畜。君子观于山有契焉,必惩忿窒欲以致其损,果行育徳以破其防,承之以谦,受之以咸,而多识前言往行以畜之,则于山得所助矣。且游息藏修,皆古人所谓学也。焚膏继晷,日占毕于汗蠧之余,苦其拘阂而难入,而强焉以求之,于我无得也。惟优游容与,以静观造化之玅,黙焉而悟,防焉而忘,则物皆我也。若九华之雄峙,梅峰之蜿蜒,乌石之磥砢,起伏异势,向背异宜,屹然不见其运用之迹。然而寒暑隂晴,晨夕变态,日相寻于无穷,蒸气成云,触石而雨,其泽物之功,亦岂少哉?夫惟会之于心,无为形迹之拘,且存夫静之体,冺其用之迹,吾儒之学具是矣。若徒饰亭榭以为瓌竒之观,将不免于玩物丧志之累矣。夫其慎所从焉。

建巡海道碑记闽东南际大海,国初倭寇内侵,环海要害地立卫若所若水寨,棋错星列,所以备御之者,其制甚严。厥后倭寇寝熄,濵海恶少驾大舶出入风涛中,逺通番国,近掠商舟,而海岛居民时罹其害,朝廷以为忧,乃简宪臣,授玺书往涖之,専其任也。然宪臣率寓总司,嵗一再巡歴,猝有警,文檄往来,动淹旬日。嘉靖庚寅,都宪淮阳胡公重器奉命巡视闽浙,其秋抵漳,阅兵弭盗,谓宪副四明谢公汝仪曰:「漳为盗之根柢,而遥制于省城,非便,若巡海职也。其开署于漳,亲临调度,庶克有济。」谢公曰:「然。」谨奉职以从。于是胡公既以闻诸朝,即命漳守陆君金曰:「若为营巡海分司务,俾壮观用宁厥居,其费出公帑,勿它敛。」通判陈必升宜相其役,乃度地于城东,得镇抚司旧址,且复其旁侵地,幅员可十余畆。以是冬十一月肇工,乃建正堂,建后堂,堂各五楹,防制宏敞,以出政也。中聨以穿堂,左右翼以厢房,宪史居之。堂之前为月台,为甬道,中为仪门,列左右为舎,以宿▯兵;外为外门,列左右为舎,以处书椽,以宿机快。门之外,列左右为馆,以处官属之有事候谒者。立绰楔于前,曰「控制全闽」。又前界以屏墙。月台之左别为门,以通燕处。前堂后寝,翼以东西防。前东为楼,外为门为垣,防制差杀,以退休也。月台之右别为门,以通射圃,其后并为崇楼十有二楹,曰「镇宁楼」,观徳图事,亦于是乎在。庖湢圊所各有位置,而缭以周垣。越明年闰六月,工告成,坚础隆栋,髙门夷庭,楼观矗矗,阶序秩秩,周阿峻整,丹臒辉焕,观者以分司钜丽,实甲闽中。其防画形制,皆受指于谢公,而后定。乃授简具图,走价于莆,请记。予老废铅椠,谢不敏。既阅图作,而叹曰:「昔马总节度岭南也,大拓飨军之堂;李卫公之镇蜀也,髙搆筹边之楼。今兹分司实具二美,是可书也。」且以漳为盗区,托重宪臣以専制之威,声震叠,羣狡消沮,则泉兴二郡皆得安堵无事矣。二公相继备兵漳南,熟知地利,故能处置得宜,而重系一方保障如是,尤可书也。胡公宏才宿望,今改江西巡抚;谢公以殊异被特荐,即擢云南大叅以去。然兹役也,二公实致其勤,且将为经久之图。嗣是居者,尚无忘其所始。

山斋文集巻十二

译三峰亭记 陈生文瑞在住宅北面得到一块空地,建了一座亭子,挖池塘,杂置花木山石,各种景物都很可爱。他在亭中披阅经史,每天从事读书。亭子正面可以迎望九华山,左边回顾梅峰,右边远眺乌石,尽得三座山峰的胜景,于是用“三峰”给亭子命名,也作为自己的别号。城中居处处在喧闹的街市,房屋鳞次栉比,偶然看见一座山峰,人们就争相夸耀,认为奇异。如今凭借这座不过寻丈大小的亭地,竟把三座山峰全部收入眼中,也很少见了。我以山斋为号,本来就了解山,所以为此作记。山在八卦中象征艮,《易经》中谈到山的地方很详细。山上有泽,是咸卦;山下有泽,是损卦;山下出泉,是蒙卦;地中有山,是谦卦;天在山中,是大畜卦。君子观察山而有所契合,必定克制愤怒、堵塞欲望,以达到损减私欲;果断实行、培育德行,以破除蒙昧;继之以谦逊,接受感化,并且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论和行为来积蓄自己,这样就从山那里得到帮助了。况且游息和藏修,都是古人所说的学习。燃灯接续日光,天天在汗牛充栋的书册中读到终篇,苦于拘束阻滞而难以领会,勉强用力去求取,反而在自己这里没有所得。只有从容优游,静静观察造化的奥妙,默默地有所领悟,专心于此而忘我,那么万物就都成为我的一部分了。像九华山那样雄伟耸立,梅峰那样蜿蜒曲折,乌石那样嶙峋奇峭,起伏具有不同的形势,朝向和背向各有不同的适宜之处;它们屹立在那里,却看不见它们运转施用的痕迹。然而寒暑阴晴、早晚变化,每天都无穷无尽地相继出现;蒸腾的气息凝成云,碰到山石便化为雨。它们滋润万物的功效,难道还小吗?只有在心中领会山的道理,不受外在形迹拘束,同时保存山的静定本体,消除其作用的外在痕迹,儒家的学问就都具备在其中了。如果只是装饰亭榭,作为瑰奇的观赏景物,就难免有玩物丧志的弊病。对于自己所从事的事情,实在应当慎重。建巡海道碑记 闽地东南濒临大海。国初倭寇侵入内地,朝廷在环海要害之处设置卫所、水寨,像棋子和星辰一样交错分布,用来防御的制度非常严密。后来倭寇渐渐平息,沿海的恶少驾驶大船出没于风涛之中,远则与番国往来,近则劫掠商船,海岛居民时常受到他们的祸害。朝廷对此忧虑,于是选派宪臣,授予玺书,前往治理,专门负责此事。然而宪臣大多寄居在总司,每年只巡历一两次,突然发生警报时,公文往来,动辄耽搁十天半月。嘉靖庚寅年,都宪淮阳胡公重器奉命巡视闽浙,那年秋天抵达漳州,检阅军队、平息盗乱,对宪副四明谢公汝仪说:“漳州是盗贼的根本,却受省城遥远控制,很不方便;你既然担任巡海之职,就应当在漳州开设衙署,亲自临场调度,这样或许能够取得成效。”谢公说:“是。”便谨慎地奉行职务听从办理。于是胡公已经把这件事上奏朝廷,朝廷随即命漳州守陆君金说:“你负责营建巡海分司,使它壮观,以安定当地;费用从公帑中支出,不要另行摊派。”通判陈必升应当协助办理这项工程,于是在城东测量土地,找到镇抚司旧址,并且收回旁边被侵占的土地,面积有十多亩。这年冬十一月开工,建造正堂和后堂,每堂各五楹,规模宏大宽敞,用来处理政务。中间以穿堂相连接,左右两侧以厢房为翼,供宪史居住。正堂前面是月台,月台通向甬道,中间设置仪门;左右排列房舍,供隶兵住宿。外面是外门,左右排列房舍,供书办居住,供机快住宿。门外左右排列馆舍,供有事来等候拜谒的官属居住。门前竖立绰楔,题写“控制全闽”。前面又用屏墙隔开。月台左边另设一门,通向宴饮和居处之所。前堂后寝,东西两侧设厢房。前堂东面是楼,外面设门和围墙,规模略小,用于退休居住。月台右边另设一门,通向射圃;其后合建高楼十二楹,名为“镇宁楼”,观德和筹划政事,也都在这里进行。厨房、浴室、厕所各有位置,四周还环绕着围墙。到了第二年闰六月,工程完工,地基坚固,栋梁高大,高门平庭,楼阁高耸,台阶次序整齐,屋檐高峻端正,丹青彩绘光彩焕发。参观的人认为这座分司宏伟壮丽,确实在闽中首屈一指。它的布局和形制,都是接受谢公指示后才确定的。于是谢公交给我文简和图纸,派人带到莆田,请我作记。我年老而荒废了文墨,谢绝说自己没有才干。看过图纸和工程后,我感叹道:“过去马总镇守岭南时,大规模扩建宴飨军士的厅堂;李卫公镇守蜀地时,建造高楼以筹划边防。如今这座分司兼备这两种美好之处,是值得记述的。”况且漳州是盗贼聚集之区,朝廷把重任交给宪臣,使他具有专断处置的威势;声威震动四方,群盗自然消沉,那么泉州、兴化两郡也都能够安居无事了。胡、谢二公相继在漳南整军备战,熟悉当地地利,所以能够处置得当,并且把一方的保障看得如此重要,这更值得记述。胡公才华宏大、素有声望,如今改任江西巡抚;谢公因功绩特别显著而受到特荐,随即升任云南大叅离去。不过这项工程实在是两位长官尽力促成的,而且将作为长久之计。后来居住和任职于此的人,希望不要忘记工程的起始。山斋文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巻十三明 郑岳 撰碑呉长官庙修祀碑莆水利,南称李长者,北称呉长官。长官名兴唐,建中时人,性慷慨嗜义。前时故兴化县诸水东流,滙于延寿溪,出杜塘趋海。长官既塍海为田,乃于杜塘筑长隄,遏大流,南入沙塘阪,酾之为沟,杀之为泄,以灌北洋之田,约二千余顷。时有蛟为孽,长官誓众,持刀入水,斩蛟,卒与蛟俱毙。乡人庙而祀之。宋封为义勇侯。于戯!长官不阶寸柄,奋农畆,兴大利,而以身殉焉。较之防勤其官而水死,烈又过之。古者水庸田祖,皆有祭。祭法能捍大患则祀之。长官庙于唐,封于宋,歴元至今五百余禩,而祀废弗举,庸非郡之旷典与?今年春,侍御李君元阳按莆,两庠诸生具以事白,檄郡丞谭侯铠覈实,乃命所司嵗举一祭,礼如李长者庙。谭侯方与郡推沈侯鎜图饰庙宇,以严祀事。适郡守呉侯逵朝正还,式修其役。谓予甞赞是举,且肇祀伊始,宜有以诏诸后。乃稽郡乗,谨书其槩,而系以词曰:若有人兮江之湄,含灵气兮燿竒姿,捐家赀兮千亿,堰溪流兮成陂。何怪物兮为祟,赴沧波兮手刃妖螭。变斥卤为膏壤兮,粳稻离离。阅百千祀兮,民食其遗。庙杂丛祠兮,祭久隳。涓兹佳辰兮,郡侯莅之。堂庑既饰兮,殽核维时。灵其偃蹇兮,芬菲穆将下兮,逶迤。驾龙辀兮,建云旗。慰我民兮,不嚬以嘻。郡守黄侯修筑石隄碑昔贤治迹,若召埭、韦隄可考也。维莆自唐观察使裴次元长官呉兴,始隄海为田,延袤数百里。若遮浪、东角尤当海涛勍敌,嵗吞啮以为民患。掲阳黄侯一道来守,叹曰:「抟柔土以抗狂涛,非计也。」于是殚虑区画,白其事于巡按方君涯,报曰:「可。」侯乃于遮浪筑四石矶,外楗松木,实以乱石,数百艘以杀潮势,乃傅隄叠石,髙九尺,长一千四百余丈,横亘屹立,势若长城。计用石十倍其长之数,若木灰徒佣费甚伙,给公帑不满百金,税畆以助之,且多措置罚赎,简能授算。以去嵗五月始工,越八月告成。于戯!侯于兹役,固一郡之大计也。甞闻洪武、永乐间隄两决矣,其时白浪直趋壶山下,草木尽死。其后积嵗修治,茍安目前,卒未有计经久,议用石者。镇定坤维,消弭海祸,若侯可谓不世之功矣。侯刚果敏逹,劳心勤民,郡无遗便,此特其大尔。两乡之民议立生祠祀侯,取埭田十畆以充香灯,且砻石竪碑用纪厥绩。侯既去郡,郡丞谭侯铠终其役,余乃追述其槩,刻之碑,系以词曰:「粤惟迁史,河渠有书,循吏继作,水利是图。召埭城北,韦隄江西,眷兹捍海,功实与齐。狂飚鼓浪,长城屹如,奠居袵席,沃壤秔稌。昭掲骏功,庙貌翼翼,望洋兴思,永世无斁。」増修艾轩林先生墓域碑艾轩林先生,宋南渡大儒,其道徳问学风节,载诸国史郡乗可攷也。同时若朱晦翁过莆,闻其説道理精细,为之踊跃忘寐。其在后省封驳,谢廓然词头,吕东莱曰:“此举过江以来未有也。”平生保认此老不虚矣。其与朱、吕、陆象山俱以道学倡东南,而艾轩年最髙,称南夫子云。若夫文逼檀弓,诗兼苏黄,乃其余事耳。官终工部侍郎,諡文节。先生晩嵗讲道城南,因家焉。其卒也,郡为立祠,有师儒坊。今遗迹蔓没,独墟墓累然。道左前分巡佥事林君克贤,提学副使邵君鋭,知县雷君应龙,相继修治,复田竪表。然嵗久复圮。海虞陈君逅,由名御史再转闽台,贞操敏识,雅志古人。一日按节过墓下,既展谒,踌躇者久之,顾谓知县陶谟曰:“先贤坟墓荒秽如是,不可不亟治。”陶子曰:“诺。”乃于墓前构亭一区。君以为表崇未备,爰达之察院白君贲。白君喜曰:“此风教首务也。”悉如议为之。于是檄陶子増辟墓道,缭以周垣,树之松栢,而封域式完。又念无以彰往行以诏来进,俾増饰是亭而刻之碑。猥以文见属,于戯莆称文献旧矣。然道南一脉,实自艾轩启之。至于今遗泽未斩,惟道在人心,旷世相感。君子见墟墓则哀心生,况于贤者之藏乎?甞闻过董仲舒之墓者,必下马致恭。艾轩其仲舒之流乎?朱晦翁守南康,访刘凝之之墓,为立门垣。君得无晦翁之意欤?其风声振激,将必有感而兴者矣。岳忝乡国晩生,乗兹盛举,亦安得以谫陋自委,靳一辞以纪成迹。蒲坂兴造碑

译钦定四库全书 山斋文集卷十三 明 郑岳 撰 碑 呉长官庙修祀碑 莆田的水利,南边称颂李长者,北边称颂呉长官。长官名叫兴唐,是建中年间的人,性情慷慨,崇尚义气。从前兴化县各处的水都向东流,汇入延寿溪,经杜塘流向大海。长官筑堤拦海造田以后,便在杜塘修筑长堤,拦截大水,使南面的水流入沙塘阪,再把水分成沟渠,减缓水势作为泄水道,用来灌溉北洋的田地,大约二千多顷。当时有蛟龙作祟,长官向众人发誓,拿刀进入水中斩蛟,最终与蛟一同死去。乡人建庙祭祀他。宋代封他为义勇侯。唉!长官没有凭借任何权柄,只凭农民的身份奋起,兴办大利,却以自身殉之。与那些勤勉任官而死于水患的人相比,他的壮烈还更胜一筹。古代水庸、田祖都有祭祀;祭法规定,能够抵御大患的人就应当祭祀。长官的庙建于唐代,封号定于宋代,经历元代直到今天已有五百多年,但祭祀废止而没有举行,难道不是本郡废弃的大典吗?今年春天,侍御李君元阳巡按莆田,两学诸生把这件事详细禀告他;他下令郡丞谭侯铠核查事实,于是命有关部门每年举行一次祭祀,礼仪如同李长者庙。谭侯正和郡推沈侯鎜谋划修饰庙宇,以庄重祭祀之事。恰逢郡守呉侯逵朝正归来,便按规制修治这项工程。他说我曾经赞助此事,而且祭祀刚刚开始,应该写些文字来告诫后人。于是我查考郡志,谨慎地记下事情的大概,并附词说:江边有这样一位人物啊,含有神灵之气而显现奇异姿态;捐出家财千亿啊,筑堰拦住溪流形成水塘。有什么怪物作祟啊,他奔赴苍茫水波,亲手斩杀妖龙。把盐碱荒地变成肥沃田土啊,粳稻茂盛成行。历经百千年啊,百姓享用他留下的恩泽。庙宇夹杂在众多祠庙之间啊,祭祀已经久废。选定这个吉日啊,郡侯亲自莅临。堂屋廊庑已经修饰啊,祭品也合乎时宜。神灵如果安然舒展啊,芬芳之气肃穆地降临,迤逦而来。驾着龙车啊,竖起云旗。慰藉我的百姓啊,不要皱眉而应当欢喜。郡守黄侯修筑石堤碑 古代贤人治理水利的事迹,如召埭、韦堤,都有史可考。莆田自唐代观察使裴次元任长官时起,才筑堤拦海造田,绵延数百里。像遮浪、东角一带尤其正面抵挡海涛的猛烈冲击,每年都被海潮吞噬侵蚀,成为百姓的祸患。黄侯从一道调来任本郡太守,叹息说:“用柔软的土抵抗狂暴的海涛,不是办法。”于是他竭尽心力筹划,把这件事禀告巡按方君涯,得到答复:“可以。”黄侯便在遮浪修筑四座石矶,外面用松木拦挡,里面填塞乱石;又用数百艘船来减弱潮势,接着沿堤叠砌石块,堤高九尺,长一千四百余丈,横贯而立,形势如同长城。估算所用石料数量是长度的十倍,木材、石灰和役夫费用非常多;公帑所给不到百金,便按田亩征税资助,又多方办理罚赎之款,选用能干的人负责筹算。工程从去年五月开工,到八月完成。唉!黄侯办理这项工程,确实是一郡的大计。我曾听说洪武、永乐年间堤防两次决口,当时白浪直冲壶山脚下,草木全都枯死。后来年年修治,只求暂时安稳,最终却一直没有人提出用石筑堤的长久办法。镇定大地,消除海患,像黄侯这样,可以说是世所罕见的功劳了。黄侯刚毅果断、聪敏通达,劳心勤政,尽力为民,郡中没有遗漏的便利之事;这项工程只是他功绩中最大的一件罢了。两乡百姓商议为黄侯建立生祠祭祀,取埭田十亩供给香火,并磨石立碑来记载他的功绩。黄侯离开本郡后,郡丞谭侯铠完成了这项工程。我于是追述事情的大概,刻在碑上,并附词说:“只有迁史,才有《河渠书》;循吏接连兴起,专心谋划水利。召埭在城北,韦堤在江西;如今看这道海堤,功劳确实可以与它们相齐。狂风鼓动巨浪,长堤屹然如长城;使百姓安居在床席之上,肥沃土地出产粳稻。显著彰明这卓越功绩,庙宇庄严整齐;面对大海而兴起感念,永世不会厌忘。” 增修艾轩林先生墓域碑 艾轩林先生,是宋代南渡时期的大儒,他的道德、学问和气节,国史与郡志中都有记载,可以考察。同时代的朱晦翁经过莆田,听到他的道理讲得精细,兴奋得忘记睡眠。他在后省任职时,封还驳正谢廓然的词头,吕东莱说:“这件事是渡江以来从未有过的。”由此可见他一生推重、认定这位老先生并非虚妄。他与朱、吕、陆象山一起以道学倡导东南,而艾轩年纪最大,人称“南夫子”。至于他的文章逼近《檀弓》,诗兼有苏轼、黄庭坚的风格,那只是他的余事罢了。官职最终做到工部侍郎,谥号文节。先生晚年在城南讲道,于是就在这里安家。他去世后,本郡为他建立祠堂,有师儒坊。如今遗迹被蔓草淹没,只剩下高高的坟墓。道路左边,先后有分巡佥事林君克贤、提学副使邵君鋭、知县雷君应龙修治墓地,恢复祭田,树立墓表。然而年代久了又坍坏。海虞陈君逅由著名御史调任两浙,再转任闽台,操守坚定,见识敏锐,平素以古人为志向。一天,他巡按经过墓下,拜谒之后,徘徊了很久,回头对知县陶谟说:“先贤的坟墓荒芜污秽到这种地步,不能不赶快修治。”陶君说:“遵命。”于是就在墓前建了一座亭子。陈君认为墓表和崇奉之意还不完备,于是把这件事转达给察院白君贲。白君高兴地说:“这是风俗教化的首要事务。”便完全依照计划办理。于是下令陶君增修墓道,四周环绕围墙,种植松柏,使墓域完整。又想到没有办法彰明前人的德行来告诫后来的进学之人,便让人增饰这座亭子,并刻立碑石。陈君谦逊地把文章托付给我。唉,莆田号称文献之乡,来日已久。然而道学向南传播的一脉,确实是由艾轩开创的。直到今天,他遗留下来的恩泽仍未断绝,只因道存在于人心之中,隔世也能相互感应。君子看见荒坟便会生出哀痛之心,何况是贤人的墓葬呢?我曾听说经过董仲舒墓旁的人,一定下马表示恭敬。艾轩大概就是董仲舒一类的人吧?他的声名风教受到振奋激发,必定会有人因此感动而奋发起来。我有幸作为乡国中的晚辈,适逢这项盛举,怎么能以浅陋为由推辞,不写一篇文字来记载已完成的功绩呢?蒲坂兴造碑

蒲坂旧为南洋奥区,壶山南峙,兰水西下,沙沟折北而东,分一支逆注坂中。昔人甞引沙沟而合之,未能也。又甞于坂之东北隅为桥,垂成而废。于桥之右为佛刹,久而圮。于是襟壅背亏,民居弗宁,人文亦几乎熄矣。乡族父老患之,致厚属于余。愸寘之怀,嘉靖四年秋,余谢事归,适髙安傅侯朝晋丞吾郡,爰告以是。侯慨然曰:“水利桥梁,有司职也。”乃议市田,率里人凿渠,横亘百二十余丈,引沙沟逹诸坂中,转而东注。而沟成,乃即桥之旧址,累石横梁,改涂东出,而桥成。乃又即佛刹旧址,为屋四楹,以祀土谷二神,旁祀他神,前辟为门,后栖巫祝,且聚土植木,而社又成。傅侯躬莅督率,擘画五十金,江丞宇八金助费。沟桥余终其凡役,里人乐其成,砻石请记。夫以百千年坠废毕举于今,固有握其机而纲维之,而人事之修适应其会,岂非数之然欤?纪兹役之成,并系以诗曰:系兹蒲坂,实惟水乡,东酾一渠,直注中央。西望沙沟,阡陌微茫,决而通之,其流泱泱。前绕东滙,搤以钜梁,浊流为清,可饮可湘。渠道不纡,以舟以航,即桥为闸,旱不能伤。维社有神,保障一方,既奠厥栖,降福穰穰。百千年来,坠废毕张,形胜改观,人文发祥。睠兹渥泽,曷其敢忘?劖辞珉石,式垂无疆。孝廉陈先生祠堂碑铭正徳丙子冬,监察御史如賔陈先生卒。维时巡按御史王君应鹏具事行以闻。诏以孝廉立坊,列祀乡贤,仍优防其家。王君复别给百五十金为立祠费。至是祠成,其友山斋郑岳为之记曰:「先生讳茂烈,字时周,先世浙之瑞安人,由军功注兴化卫总旗,居梅峰。先生幼有至性,痛失怙,奉母太孺人张氏,贫苦相安,励志力学,举▯治丙辰进士。节推吉安,俗健讼,先生弛敲朴,动以至诚,讼者皆往往输情以去。以最征为御史,疏纠尚书纵子受赇及道士不宜为尚书者,风裁隠然。念母老,乞归终养,凡十余年,安贫守道,不干人以私。台省交荐,诏改晋江学谕以便养亲,辞不拜。复诏给月米三石以资孝养,又辞不允。及是卒,特加防典,皆异数也。先生天资近道,务为向里之学,甞作省克录以自考。奉使广东,谒陈石斋,得闻静一之説。晩年造养益深有得,即书作静思录,玩心虚明,操节坚苦,而槩以孝廉称,非其至也。」始林见素与余议别卜地立祠,竟弗就。既而林公亦卒,余愳祠之坠也,乃相厥居,屋后余地,考卜形胜,指授嗣子逺扬,构屋五楹,中防事,左右为房为庑,前为抱防门,中出路折东行。适巡按御史聂君豹至,助二十余金,乃立门坊。逺扬复于防事后构数楹为私居,而祠益完。余惟先生于乡贤忠孝二祠皆列祀于官矣,兹则孝廉専祠而俾其子孙主之,崇徳象贤,垂风声于无已,固于是乎在。谨书其事而系以词曰:「汉制近古,策举孝廉,州郡鲜应其选,尤严。迨隋设科,士以文取,浮华是竞,荡无绳矩。吁嗟如賔,天性是敦,约身励行,氷寒玉温。体玩既深,充养益粹。艾轩复斋,遗响未坠。仕不违亲,贵而能贫。名教巨防,帝念纯臣,生给禄养,没优防典。宪臣表章,庙祀式显。栋宇翼翼,笾豆维馨。掲防妥灵,永垂典刑。」

书乌门黄氏碑隂维兹凤凰山右麓为乌门黄氏直庵、易庵父子之墓。林司寇见素既为志铭,纳诸幽矣。易庵之配郑宜人复念门户弗振,墓久或堙,不可以无表识。余为题其氏里位号于碑,且撮其事行大畧勒诸隂曰:维黄有讳韺者,教授广元,得师道生。直庵讳纲,字廷立,以子颙贵,再受封。其为人洒洒乐易,少不诎于贫,晩不张于势,坦洞无他肠。颙字伯望,号易庵,▯治庚戌进士,为户部属。沈毅内植,周司徒经委掌章奏,厘革蠧弊,部为改观。有戚畹得赐第,请更造者,君抗疏止之曰:「臣为朝廷惜法,为国家惜财,且为张家惜福也。」朝论韪其言,擢守肇庆,锄强植弱,濬黄桐之沟,革中官市布之扰。郡多盗,议征君严捕,毙于狱卒,不烦大兵。御史欲行其私,君持不可,啣之攟摭其治盗大酷,卒得白。复补武昌,治迹益章,转广东左叅政,以卒。仅一子应轸,天以宗人之子州后。呜呼!黄自广元世有积徳,至易庵始大。器局端凝有识断,人咸器以公辅,竟止于是,而祀且中絶。天之道,非邪抑所值之数适然?天固不能违邪?虽然,生无愧色,而没有令名,其天道之终定乎?吾故掲而书之,俾后之人过而式曰:是为黄氏之阡。

山斋文集巻十三

译蒲坂过去是南洋的深奥之区:壶山在南面耸立,兰水向西流下,沙沟转向北面再向东流,并分出一支逆流注入坂中。从前有人曾想把沙沟引来与之会合,却没有成功;又曾在坂的东北角修桥,眼看将要完工却废弃了。在桥的右边建过佛寺,时间久了也毁坏了。这样一来,水道阻塞、背后空缺,百姓居住不得安宁,地方文教也几乎断绝了。乡里的族长父老为此忧虑,带着厚礼托付我撰文。我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嘉靖四年秋天,我辞官归乡,恰逢高安傅侯朝晋任本郡丞,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傅侯慨然说:“水利和桥梁,是主管官员的职责。”于是他商议买田,率领乡里人开凿渠道,横贯一百二十多丈,把沙沟引到坂中,再转向东流。沟渠建成后,便在旧桥址上叠石架梁,改道向东,桥也修成了。又在旧佛寺的遗址上建造五间房屋,用来祭祀土地、五谷二神,旁边再祭祀其他神祇;前面开门,后面供巫祝居住,并且聚土植树,社坛也重新建成。傅侯亲自到场督促,筹措五十金;江丞宇捐助八金。沟渠和桥梁的其他工程,我也一直参与完成。乡里人高兴工程竣成,磨制石碑,请我撰写记文。几百上千年来废弃的事业,如今竟全部恢复,固然是有人掌握时机并加以统筹维持,同时也是人事的修治恰好应合时机,难道不是命数使然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我记述这项工程的完工,并附诗说:蒲坂环绕其间,实在是水乡。向东分出一条水渠,直流到中央。向西望去是沙沟,田间小路若隐若现;把它挖通之后,水流浩荡。水渠在前面环绕并向东汇合,用巨大的桥梁加以扼束;浑浊的水流变得清澈,可以饮用,也可以用来洗濯。渠道不曲折,既可行舟,也可通航;把桥改作水闸,干旱也不能造成损害。社坛有神灵,保障一方;如今已经安定了神灵的居处,便降下丰厚的福泽。百千年来废弃的事业,如今全都恢复;山川形势焕然改观,地方文教也开始兴盛。面对这深厚的恩泽,怎敢忘记?把铭辞刻在美石上,以便永远流传不绝。孝廉陈先生祠堂碑铭 正德丙子年冬天,监察御史陈如宾先生去世。当时巡按御史王应鹏把他的事迹和品行详细上奏。皇帝下诏为他建立孝廉牌坊,列入乡贤祭祀,并仍然优厚地抚恤、保护他的家属。王应鹏又另外拨给一百五十金作为修建祠堂的费用。到这时祠堂建成了,他的朋友山斋郑岳为此记述道:“先生名茂烈,字时周,祖先世代是浙江瑞安人,因军功登记为兴化卫总旗,居住在梅峰。先生幼年便有极其深厚的天性,悲痛于失去父亲,奉养老母太孺人张氏;母子在贫困中相互安慰,先生立志努力学习,弘治丙辰年考中进士。任吉安节推时,当地风俗强悍好诉讼,先生放宽刑罚,凡事都以至诚相待,诉讼者往往都吐露实情后离去。因考绩最优被征召为御史,他上疏弹劾尚书放纵儿子受贿,以及道士不应担任尚书等事,风采和操守隐然可见。想到母亲年老,便请求归乡终养;前后十多年,安于贫困,坚守道义,从不因私事求托于人。台省官员交相推荐,诏令改任晋江学谕以便奉养亲母,他推辞而不赴任。皇帝又下诏每月给米三石来资助孝养,他再次推辞,皇帝不许。到这次去世时,朝廷特意加厚抚恤制度,这些都属于格外的恩典。先生天资接近圣贤之道,致力于反求内省的学问,曾作《省克录》来自我考察。奉命出使广东时,拜访陈石斋,得以听闻‘静一’的学说。” 晚年造诣和涵养更加深厚,确有所得,便写成《静思录》;他体察内心的虚静明澈,操守坚贞刻苦,但总的来说只以“孝廉”称述他,仍不足以尽其德行。”起初,林见素曾和我商议另选地点修建祠堂,最终没有办成。不久林公也去世了,我担心祠堂废弃,于是察看他的居处,在屋后的空地上考察选择形势,指示他的嗣子远扬,建造五间房屋:中间建祠堂正厅,左右建房屋和廊庑,前面建抱厦门,中间开路,曲折向东。恰逢巡按御史聂豹到来,捐助二十多金,于是建起门坊。远扬又在祠堂正厅后面建了几间房作为私宅,祠堂便更加完备。我想,先生在乡贤祠和忠孝祠中都已由官府列入祭祀;这里则专门为孝廉建祠,并让他的子孙主持祭祀,以崇尚德行、效法贤人,使良好的声誉流传无穷,本来就正在于此。谨记述这件事,并附词说:汉代制度接近古制,策试选拔孝廉;州郡中很少有人能应选,选拔尤其严格。到了隋代设置科举,士人凭文章录取,竞相追逐浮华,放荡而没有规矩。唉,陈如宾啊,天性敦厚,约束自身,砥砺品行,像冰一样清冷、像玉一样温润。体察研习达到深处,充实涵养更加精纯。艾轩、复斋的遗风余响,还没有坠失。做官不违背亲意,身居显贵而能安于贫困。名教的大防,皇帝思念这样的纯臣;在世时给以俸禄供养,去世后给予优厚的抚恤典礼。” 宪臣上表彰显他的德行,庙祀也因此更加显赫。祠堂栋宇整齐高大,祭祀的笾豆散发着馨香。揭示他的德行,使神灵安妥,永远垂示典范。题写在乌门黄氏碑的背面 这座凤凰山右麓,是乌门黄氏直庵、易庵父子的墓地。林司寇见素已经为他们撰写墓志铭,把墓志安置在墓中。易庵的妻子郑宜人又想到家门不能振兴,墓地久后或许会被湮没,不能没有标志。于是我在碑上题写他们的姓氏、里籍、身份和名号,又概括其事迹大略刻在碑阴,说:黄氏有一位名韺的人,任广元教授,得以从师于道生。直庵名纲,字廷立,因为儿子黄颙显贵,两次受到封赠。他为人洒脱和易,年轻时不因贫困而屈服,晚年也不因权势而张扬,坦荡通达,没有别的心思。黄颙字伯望,号易庵,弘治庚戌年进士,任户部属官。他沉着坚毅,内在根基深厚;周司徒经委任他掌管章奏,他整顿革除弊病,使户部面貌焕然一新。有一位外戚得到赐第,请求改建,黄君抗疏制止说:‘我是在替朝廷爱惜法令,替国家爱惜财物,也是在替张家爱惜福分啊。’朝廷舆论认为他说得对,提拔他为肇庆知府。他铲除强暴,扶助弱小,疏浚黄桐沟,革除宦官扰民买布的弊端。郡中盗贼很多,议定征讨,黄君严厉捕盗,使盗贼死于狱卒之手,不必动用大军。御史想借机行私,黄君坚持不可,因此被他记恨,便罗织罪名,说他治盗过于残酷,最终黄君得以申雪。后来补任武昌,政绩更加显著,转任广东左参政,任内去世。” 他只有一个儿子黄应轸,后来上天让宗族人的儿子承继为后。唉!黄氏自广元以来世代积累德行,到易庵才开始显达。他器量端庄凝重,有见识和决断,人们都认为他有宰辅的才器,最终却止步于此,祭祀也将中断。天道难道不公,还是所遭遇的命数恰好如此?天道本来就不能违逆吗?即便如此,他生前没有惭愧的神色,死后留下美好的声名,难道这就是天道最终的定论吗?所以我特意揭示并记载此事,使后世经过这里的人恭敬地说:这里就是黄氏的墓道。《山斋文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巻十四明 郑岳 撰行状故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刑部尚书见素林公行状。莆望姓称林氏。唐有九牧邵州刺史蕴公,以忠名传。至公二十二世矣。族聚聨桂坊。上世以道学名家,而仕不甚显。入国朝,宁国教谕公圭,以耆儒师表一郡。是生处士公豫,配方氏,严有家法。生扬州教授敬斋公宗,亦名师儒,配赵继姚氏。生公之父鞠庄公元旭,配黄氏,防徳孕贤。以公贵,敬斋、鞠庄公俱累赠工部尚书,配俱赠夫人。公名俊,字待用,号见素,晩更号云庄逸老。以景泰三年壬申二月十一日生。先是黄夫人梦三神人凌空飞绕,中一人手一巻授之,姙而生公。及生秀朗玉润,甫离襁褓即知孝敬。比就傅,颖敏异常。九嵗时,客试以对偶曰:“宰相本书”,生公应声曰:“忠臣由孝子”。识者异之。年十六,岳学士季方为郡守,试破题立对,岳惊异,谓公大父教授公曰:“是孙不作先生官矣。”十七,祖敬斋病亟,方大母欲为之娶,公辞。明年方又病亟,欲为娶,公以祖未大祥辞。游郡庠,益肆力于学。莆士雅工程试之,文不事博总。公所业虽专尚书,而于他经咸读而通之。若诸史子,若诸家文集,下至稗官小説,莫不贯综。稍习为古文词,于诸经义若不屑意而为之,辄工。一时文名大起。成化丁酉举乡荐,明年戊戌登进士。西涯李文正公得公文奇之,自是遂托知己。己亥授刑部陜西司主事。明习刑书,议狱率归平恕。事干贵幸不少假,而以其暇益力于学。择僚友以相师资。陈白沙公甫以荐至京,公日与讲明理学,而造诣益纯。时当道乆未有处公,上书尹太宰,谓山林遗逸之路不可自我而塞。尹公遂为请试。公又劝白沙勿试,上疏乞归养。白沙服公有识。甲辰陞本部四川司署贠外郎。时妖僧继晓以秘术得幸,权珰梁方隂为之援,发内帑银数十万两盖寺。举朝无敢言者,公因论陜西荒政,遂及二人之罪。大畧谓继晓本一憸邪无赖,先以邪术欺诳楚府。事败逃匿,潜住京师,多方夤縁,误防圣慈,叠赐异恩。五尺儿童切齿唾骂,敢复肆无忌惮,惑乱圣聪。发内帑银数十万两,盖大镇国永昌寺。臣细思之,陛下聪眀齐圣,断不为此,是必继晓小人倡为诞説,谓此寺一建,则圣夀益绵,国祚益昌,民命益永,边境益宁。曽不知以有用之财,供无益之费,国计且日削矣。以陛下超三迈五之资,蹈唐宪梁武之辙,圣誉且日损矣。下人师师争先事佛,圣政且日壊矣。居民重迁,工役不息,人怨且日兴矣。臣见国事日非,天下日促,福不可求,而祸且至矣。又言梁方倾覆,隂狠引用邪佞,排斥忠良,辅之者骤得美官,触之者动遭窜逐。数年之间,假以进贡买办为名,盗祖宗百余年之府藏,殆尽。乃复荐进继晓,隂求盖寺,虚耗内财,飞语外人,谓其极意不肯为,是被陛下逼胁,只得屈従。夫人臣善则称君,过则归已。今梁方欲文已奸,而以过归陛下,即此一事,已不容诛矣。臣谓不斩继晓,不足以弭他日之祸;不治梁方之罪,不足以消天下之怨。今内而大臣,次而百官,以及闾巷小夫,亦皆痛心饥民之死,欲食梁方继晓之肉。卒之不敢以此言进于陛下者,所惜者官,所畏者死耳。臣以为言之则祸止于臣之一身,不言则陛下终于不悟,其祸有不可胜言者,故不敢惜一身之祸,而卒为陛下陈之。疏上留中不出者数日,公自分必死,料理家事,待罪于直房。俄付诏狱加刑,公对益厉,官校亦为感涕。后府张经厯黻上疏论救,并下狱责降逺方。公得姚州判官,黻施宗州知州。自是直声振海内,有刑曹御史、后府黄门之目。人争传疏草,读之又拟之鸣鳯,有绘图鬻于都门。所至士民求识面为快。三原王端毅公在留都,上疏申救甚力。防乙巳元日星变,宪庙感悟,叙复南部。丁未孝宗登极,臣寮交荐,超擢公云南按察使副使。滇俗杂。夷崇释信鬼,鹤庆▯化寺称有活佛,元世祖时赐袈裟鉢器、水火珠诸物,故在嵗时士女防集,动数万人,争以金泥其面。公按鹤庆,命焚之。父老言犯之能致雹损稼,公与约积薪伺之,果雹即止,已而无所见,遂焚之,得金一千二百六十两,悉输之官。嗣是连二嵗无雹,田亦比登,土人乃不为惑所毁。若丽江塔,若大理猎神庙,若防化四柳诸淫祠,凡三百六十余区,时所在学校頽敝,悉撤其材新之。赵州故无城,居民数苦冦掠,而地贫费无従出,公为区画,得盗鑛贜镪四千余两,斥而用之,民得不扰而城亦遂完。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卷十四。明代郑岳撰写。行状。这是已故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刑部尚书见素林公的生平事迹记述。莆田人都仰望并称道林氏。唐代有九牧、邵州刺史林蕴公,以忠贞之名流传。到林公这里,已经是第二十二世了。族人聚居在联桂坊。林氏上世以道学著名,做官却不很显达。进入国朝后,宁国教谕林圭公凭借年高德劭、足为一郡师表而闻名。他生下处士林豫公,娶方氏为妻,治家严明而有家法。林豫生扬州教授敬斋林宗公,也是一位著名的儒学教师,先后娶赵氏、姚氏。林宗生下公的父亲鞠庄林元旭公,娶黄氏;黄氏积累德行,孕育贤才。因林公显贵,敬斋公、鞠庄公都累次追赠为工部尚书,两位夫人也都追赠为夫人。林公名俊,字待用,号见素,晚年改号云庄逸老。景泰三年壬申二月十一日出生。在此之前,黄夫人梦见三位神人凌空飞行环绕,其中一人手持一卷书交给她,随后怀孕并生下林公。出生后容貌秀美、气质温润,刚离开襁褓便懂得孝敬。等到入学从师,聪颖敏捷远超常人。九岁时,宾客以对偶试他,说:‘宰相本书。’林公随声应答:‘忠臣由孝子。’有见识的人都对此感到惊异。十六岁时,岳学士季方任郡守,考试时要求作破题和立对,岳季方惊异不已,对林公的祖父教授公说:‘这个孙子将来一定不会只做先生一类的官。’十七岁时,祖父敬斋病重,祖母方氏想为他娶妻,林公推辞了。第二年,方氏又病重,想为林公娶妻,林公以祖父尚未举行大祥祭为由推辞。他在郡学游学,越发用力于学业。莆田士人一向以文章应试,他的文章却不追求广博铺陈。林公所专门研习的虽是《尚书》,但其他经书也都读过并能通晓;至于各种史书、诸子著作、各家文集,下至稗官小说,没有不综合通晓的。他渐渐学习写作古文辞,对各种经书义理似乎并不刻意用心,却一写便精工。一时之间文名大振。成化丁酉年考中乡荐,第二年戊戌年考中进士。西涯李文正公读到他的文章,认为奇异,从此便把他当作知己。己亥年授任刑部陕西司主事。他熟悉刑律,审议案件大多归于公平宽恕;事情涉及权贵宠幸之人,也一点不加宽纵,并利用空闲更加努力学习,选择同僚朋友互相取法。陈白沙公甫因被推荐来到京城,林公每天和他讲明理学,学术造诣更加纯正。当时掌权者很久没有安排林公职务,他便上书尹太宰,说山林遗逸之士的仕进道路不能由我而堵塞。尹公于是替他请求参加考试。林公又劝白沙不要参加考试,上疏请求归乡奉养母亲。白沙佩服林公有见识。甲辰年升任本部四川司署员外郎。当时妖僧继晓凭借秘术得到宠幸,权宦梁方暗中为他援助,动用内库银数十万两修建寺院。满朝官员没有人敢进言,林公于是借论述陕西赈荒政务的机会,谈到这两人的罪行。大意说:继晓本是一个奸邪无赖之徒,先用邪术欺骗楚王府;事情败露后逃亡藏匿,暗中住在京师,千方百计钻营,蒙蔽圣明,屡次得到特别恩宠。连五尺高的儿童都咬牙唾骂他,他竟还敢肆意妄为而毫无顾忌,蛊惑扰乱圣上的听闻。动用内库银数十万两,修建大镇国永昌寺。臣仔细思量,陛下聪明圣睿,绝不会做这种事;这一定是继晓这个小人编造荒诞说法,说只要建成此寺,皇上的寿命就会更加长久,国运就会更加昌盛,百姓寿命就会更加延长,边境就会更加安宁。却不知道把有用的财物用于无益的费用,国家的财政将一天天削弱。凭陛下超过三王、胜过五帝的资质,却走唐宪宗、梁武帝的旧路,圣明的声誉将一天天受损。下属和百姓争相学佛、竞相奉佛,圣政将一天天败坏。居民被迫迁徙,劳役不停,民怨将一天天兴起。臣眼看国事日益败坏,天下日益危急,福分无法求得,灾祸却将到来。又说梁方颠倒是非,阴险狠毒,引进邪佞,排斥忠良;帮助他的人很快得到美官,触犯他的人动辄遭到流放驱逐。几年之间,他借进贡、采办为名,几乎把祖宗一百多年来积存的府库财物盗取殆尽。他又再次荐举继晓,暗中请求修建寺院,虚耗内库财物,还向外面散布流言,说皇上本意极不愿意修寺,是被继晓逼迫,只得屈从。臣子对君主有善事就归功于君主,有过错就归罪于自己。如今梁方想要掩饰自己的奸邪,却把过错归给陛下,仅凭这一件事,就已经罪不容诛了。臣认为,不斩继晓,不足以消除日后的祸患;不惩治梁方的罪行,不足以消解天下的怨愤。如今朝廷内的大臣,其次百官,直到街巷中的平民,也都为饥民的死亡痛心,恨不得吃梁方、继晓的肉。最终他们不敢把这些话进呈给陛下,只是因为所珍惜的是官位,所畏惧的是死亡罢了。臣认为,说出来,祸患只会落在臣一人身上;不说,陛下终究不能醒悟,那祸患将不可胜言。所以臣不敢顾惜自身遭祸,终于为陛下陈述此事。奏疏呈上后,留在宫中数日而不下发,林公自料必死,便料理家事,在直房中等候治罪。不久诏令将他交付诏狱并加以刑讯,林公回答得更加严厉,负责审讯的官校也为之感动流泪。后来后府经历张黻上疏论救,也被下狱并责罚降职到远方。林公获罪后被授为姚州判官,张黻被授为施宗州知州。从此林公直言的声名震动海内,被称为刑曹御史、后府黄门。” 人们争相传抄奏疏草稿,读了之后又把它比作《鸣凤记》一类的直谏文章,有人还绘制图画在都城门市出售。林公所到之处,士人百姓都以能见到他的面容为快。三原王端毅公当时在南京,也极力上疏为他申辩救援。乙巳年元旦发生星变,宪宗受到感动而醒悟,叙功恢复林公在南部的官职。丁未年孝宗即位,群臣交相推荐,越级提拔林公为云南按察使副使。云南风俗复杂,夷人崇信佛教和鬼神。鹤庆的玄化寺号称有活佛,元世祖时赐给袈裟、钵器、水火珠等物,所以每年到时士女聚集,动辄数万人,争相用金泥涂饰佛像面部。林公巡按鹤庆时,下令焚毁佛像。父老说触犯它会招来冰雹损害庄稼,林公便和他们约定堆积柴薪守候,果然冰雹随即停止;过后没有见到任何异状,于是将其焚毁,得到黄金一千二百六十两,全部上缴官府。此后连续两年没有冰雹,田地也连年丰收,当地人于是没有再被迷信惑乱。又如丽江塔、大理猎神庙,以及玄化、四柳等地的各种淫祠,共三百六十多处;当时各地学校多有破败,便全部拆取这些祠庙的材料来修缮学校。赵州原来没有城墙,居民屡受盗寇抢掠之苦,而当地贫困、无从筹措费用,林公替他们筹划,从盗贼赃物中得到钱四千多两,拨出来使用,百姓不受扰害,城墙也终于修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民追思,为立生祠。干崖土官夺印讐杀,公谕以至诚,遂感送印,出竟不烦兵,由是芒市、孟密、缅甸、八百诸夷咸慑威信。陇川夷儿加儒巾立学教之。在滇三年,勤于抚绥,虽溪山险恶、瘴毒深僻之处,皆亲歴其地,所至平反寃狱,黜陟官吏,深求民隠而兴除之。若按佘祥、岳山、释余文材、张忠等,尤为章灼。镇守太监王举卒,公白抚按检其遗财,得金一万八千以闻,内臣庇其类多不悦。防有例,京堂官各举所知,尚书刘公璋、都御史童公轩交荐童公云:「文章可以华国,而为学益勤;政事可以泽人,而忧民益切。忠贞不佞,神眀可鉴其▯防正不回,氷玉莫加。」其操辛亥擢本司按察使,壬子调繁湖广按察使,伟望▯才,风仪整肃,官吏敛戢不敢犯。内臣以公干至者,类带盐给民取厚直,公令两平交易。及还例有厚餽,公弗与,由是益取忌。更两臬防六年,癸丑吏部奏为榆林巡抚都御史,甲寅奏为江西陜西左右布政使,皆不报。防境内雨雪灾异,公上疏陈言时政大畧,谓贵州借调官军措运粮饷,军苦战鬬,民疲挽输,又徳安、安陆盖造王府及増修吉府工役浩繁,财费钜万,民命不堪,乞循宁防徳府故事,一切省俭勿用瑠璃及白石雕栏,着为定例。又言:直▯河南山陜江浙川贵皆大雪雨雹,皆由政刑失中外戚骄恣,小人祸君子,夷狄窥中华之应。时张氏方贵横,故疏及之。寻又引疏引疾,乞休。疏上,不待报,径归。有防准暂回原籍养病,故事外官无养病者,盖异数云。时公年甫四十有五,巡按御史朱文奏,公年力未衰,可用,不报。既而南北科道交章论荐,最后丛兰以星变荐公,与刘大夏皆一时人望,不宜乆废。有防起用,己未起为广东右布政使,辞不赴。又二年起为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巡江,兼理操江。时火筛犯边,南北有警,公不得已起至南京,再疏乞归,不许。时南京江备颇弛,公随事经理,多所绪正,正身率物,与张简肃公并名清约,都人士化之。陜西地震水涌,公疏谓变不虚生,必有其应。考之前古:汉和帝永元二年,则宫闱之应;安帝建康元年,则内侍之应;晋元帝大兴元年,则柄臣之应;光武时武谿蛮反,晋成帝时苏峻乱,宋仁宗时元昊不庭。方今邉冦陆梁乆聚河套,兵祸之结已兆于斯。万一制胜无常,可忧非细。臣观近时用费日奢,科差日重,人民日贫,颇无固志。如荆州、瑞州、九江等处乌合强徒,轻窃名号,敌杀官军,则不但邉冦可忧而已。又言汉宣帝本始年间地震,诏问经学贤良方正之士,无敢端言其所以然者。其后宋儒胡氏谓地道妻道臣道着见如此,当时若有眀言,使宣帝戒惧善处,则霍氏之祸无由成矣。夫宣帝贤君也,霍光有辅遗之功,有房闼之亲,小心恭慎,贤臣也。谓帝而不念光家,谓光之家而有祸耶?事不可料,政亦类此。则所谓宫闱、内侍、柄臣者,臣望陛下静思而善处之。他如斋醮之设,防天黩神,不惟无福,寔足召灾。南京、苏州织造花様太巧,丈尺太长;松江大红布、太仓洗白布太细,古人谓之服妖,费财劳人,灾或由此。至于役占当清,冗食当汰,工作当止供应当省赏赐,当节逺行,当戒佞幸,当逺贤人君子,当亲,皆陛下所宜留情,尽已以回天变者也。又言华封人之祝曰:“多男子。”诗歌文王后妃之美曰:“则百斯男。”今中外人心日愿,陛下子孙振振昌有,支庶而难于言,臣亦展转乆之,恐终不言,则有负陛下,负祖宗,负中外之望。谢方石见之曰:“字少意长,近时章疏此为第一。”又疏乞录正人以端国本,大略谓皇太子年逾幼学,趋向大机,正决于此,而多处宫中,少就外傅,古人之教,恐未宜。然夫教所以爱之,择正人所以教之也,并荐礼部侍郎谢铎、太仆少卿储瓘、光禄少卿杨亷、致仕副使曹时中、处士刘闵,俱堪辅导。在南京屡推户、礼等部侍郎,皆不果,亦屡疏乞休,且举曹时中等自代,皆不允。壬戌,江西盗起,言者以守臣不职所致,宜遣大臣巡视。玺书以公素守风力才望,不畏强御,委以便宜従事。公至,榜示盗许自新,躬抵其巢。新昌贼首王武率众出迎,擒四十余贼自效,其他有名贼首出片纸,责令巨姓悉擒之,余党解散。勘覆知府李复贞、王塘不职,吴叙已改任,犹追论之。副使李澄暴狠虐傲,且恃所亲在要路恣肆不法,人莫敢问,公令致仕去。其他贪酷之吏多望风解去。既而前都御史韩邦问巽輭不振,有诏勒回,遂以公代之。公上疏引嫌辞避,不允。于是更定要束,处税粮均徭役,百凡政务一新。

译百姓追念他,为他建立生祠。干崖土官夺取印信并相互仇杀,林公以至诚晓谕,终于使其感动而送还印信,出兵边境也不必劳烦军队;从此芒市、孟密、缅甸、八百等地的夷人都慑服于他的威望和诚信。陇川夷人的孩子戴上儒生头巾,建立学校接受教育。林公在云南三年,勤于安抚治理;即使溪山险恶、瘴气深重偏僻的地方,也都亲自走遍。他所到之处,平反冤狱,考核升降官吏,深入探求民间疾苦并加以兴革。像审理佘祥、岳山,释放余文材,查办张忠等事,尤其显著。镇守太监王举去世,林公告知巡抚、巡按,请求查验他的遗产,查得黄金一万八千两并上报;内臣中庇护同类的人多不高兴。恰好有按例荐举官员的制度,京堂官各自推荐所知之人,尚书刘璋公、都御史童轩公交相推荐。童公说:‘文章足以使国家荣耀,而他治学更加勤奋;政事足以惠泽百姓,而他忧虑民生更加深切。他忠贞不阿,神明可以鉴察;操守端正不屈,冰玉也无法胜过。’辛亥年,林公升任本司按察使;壬子年调任繁重的湖广按察使。他有伟大的声望和宏大的才干,风度仪表整肃,官吏都收敛畏惧,不敢违法。内臣因公事到来时,往往带着盐,按高价卖给百姓,林公命令双方公平交易。回去时按例有丰厚馈赠,林公不肯给,因此更加被他们忌恨。他两次任按察使,前后共六年。癸丑年,吏部上奏推荐他为榆林巡抚、都御史;甲寅年又上奏推荐他为江西、陕西左右布政使,都没有得到答复。适逢境内雨雪灾异,林公上疏陈述时政大意,说贵州借调官军,筹措运输粮饷,军队苦于战斗,百姓疲于运输;又有德安、安陆修建王府,以及扩建吉府,工程浩大,耗费数万巨资,百姓无法承受。请求遵循宁王、德王府的旧例,一律节省,不要使用琉璃和白石雕栏,并著为定例。又说:直隶、河南、山西、陕西、江浙、四川、贵州等地都降下大雪、暴雨、冰雹,都是政令刑罚失当、外戚骄横、小人危害君子、夷狄窥伺中华的征兆。当时张氏正得势横行,所以奏疏涉及此事。不久他又借奏疏引疾,请求退休。奏疏呈上后,不等候答复,径自回乡。有诏令准许他暂时回原籍养病,按照旧例,外官没有养病的规定,这大概是格外的恩典。当时林公年仅四十五岁,巡按御史朱文上奏说,林公年力尚未衰退,可以任用,却没有得到答复。后来南北科道官员接连上奏推荐,最后丛兰又以星变为理由推荐林公,说他和刘大夏都是一时的人望,不应当长期废置不用。有诏令起用他,己未年起任广东右布政使,他推辞而没有赴任。又过了两年,起用他为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巡江,兼理操江。当时火筛侵犯边境,南北都有警报,林公不得已起身前往南京;他再次上疏请求归乡,没有获准。当时南京的江防颇为松弛,林公根据事务逐一整顿,多有修明整治之处;他端正自身以率领众人,与张简肃公同样以清廉俭约齐名,都城人士也受到感化。陕西发生地震并有水涌,林公上疏说,灾变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必定有所对应。他考察古代事例:汉和帝永元二年,地震是宫闱方面的征兆;安帝建康元年,是宦官方面的征兆;晋元帝大兴元年,是执掌权柄的大臣方面的征兆;光武帝时武溪蛮反叛,晋成帝时苏峻作乱,宋仁宗时元昊不肯臣服。如今边寇猖獗,长期聚集在河套,兵祸的结局已经在这里显露征兆。万一制胜没有常法,后患就非同小可。臣观察近来用度一天天奢侈,科派差役一天天加重,百姓一天天贫困,很没有坚守国家的意志。像荆州、瑞州、九江等地,乌合起来的强盗轻易盗用名号,杀害官军,那么就不只是边寇值得忧虑了。又说,汉宣帝本始年间发生地震,皇帝下诏询问通晓经学的贤良方正之士,却没有人敢直说地震的原因。后来宋代儒者胡氏说,地道、妻道、臣道的失常,正是这样显现出来的;当时如果有人明确说明,使汉宣帝戒惧并妥善处理,那么霍氏之祸就没有机会形成了。宣帝是贤明的君主,霍光有辅佐先帝遗命的功劳,又有宫闱中的亲近关系;他谨慎恭敬,是贤臣。假如说宣帝不会顾念霍光一家,难道说霍光一家会遭祸吗?事情实在难以预料,政事也大都如此。因此,所谓宫闱、内侍、掌权大臣等事,臣希望陛下静心思考,妥善处理。至于设置斋醮,是防止上天被亵渎、冒犯神灵;这不但不能带来福,实在足以招来灾祸。南京、苏州织造的花样过于精巧,丈尺又太长;松江的大红布、太仓的洗白布过于精细,古人称这种现象为“服妖”。这既耗费钱财,又劳苦百姓,灾祸或许就由此而来。至于占役应当清理,冗员冗食应当裁汰,工程应当停止,供应应当节省,赏赐应当节制,远行应当禁止,佞幸应当疏远,贤人君子应当亲近,这些都是陛下应当留心办理、竭尽全力以挽回天变的事情。又说,华地封人祝颂说:“多生男子。”《诗经》歌咏文王后妃的美德说:“于是多生男子。”如今朝廷内外的人心日日盼望陛下子孙众多、昌盛兴旺;至于旁支宗室,臣难以明言,也反复思虑很久,恐怕最终不说,便有负于陛下,有负于祖宗,也有负于朝廷内外的期望。谢方石看后说:“文字少而意思深长,近来章疏中这是第一篇。”又上疏请求录用正直之人,以端正国本。大意说,皇太子已经超过幼学之年,趋向和志趣正处于形成的关键时期,正应在此时决定;但他多在宫中,少到外傅那里学习,按照古人的教育方式,恐怕不合适。然而,教育正是为了爱护他;选择正直的人,正是为了教育他。于是同时推荐礼部侍郎谢铎、太仆少卿储瓘、光禄少卿杨廉、致仕副使曹时中、处士刘闵,认为他们都能够辅导太子。在南京任职时,他多次被推举为户部、礼部等部侍郎,却都没有实现;也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并举荐曹时中等人代替自己,也都没有获准。壬戌年,江西盗贼起事,言官认为这是守臣失职造成的,应当派大臣巡视。皇帝下诏书,认为公一向操守刚正,才干声望卓著,不畏惧强权,授予他便宜行事的权力。公到任后张榜告示盗贼,允许他们自新,并亲自到达盗贼巢穴。新昌贼首王武率众出迎,擒获四十多个盗贼来表示效忠;其他有名的贼首只交出一张纸,公便责令当地大姓将他们全部擒获,其余党徒随即解散。经查复核,知府李复贞、王塘失职;吴叙虽已改任,仍追究其责任。副使李澄凶暴残酷、骄横傲慢,又依仗亲信在要害部门而肆意妄为、违法乱纪,人人都不敢过问,公命令他致仕离去。其他贪婪残酷的官吏也大多望风自行离职。后来,前都御史韩邦问怯懦软弱、不能振作,皇帝下诏勒令他回京,于是让公代替他。公上疏以有嫌疑为由辞避,不获准许。于是重新制定重要规章,处理税粮和均徭役等事务,各项政务焕然一新。

又建阜俗三义,谓义仓、义学、义塜也。大意谓王政之大,养生复性、送死而已,然官府事泛难以徧施,乡曲情亲易以时叩。预备有仓未足应朝夕之求,郡县有学不能周乡闾之化,近闗漏泽不足,使乡村下聚各归其土。今立三义示尔齐民,胥劝互成,以裨我官政,人多乐从者。宁庶人贪谲忮害,本府禄米每石纳银三两,公量时值而优给之,使纳一两二钱,着为令。其他官校害人侵牟民利,悉裁抑不令。得肆其奏,易府殿瑠璃瓦,公上疏极言其罪。大畧言:先年宁府移封之时,系至亲,其时府殿不用瑠璃,盖是贤王崇俭法古,独示质朴,垂宪于今,传且数世,歴百余年,一旦无故而改之,岂孝子顺孙承顺其先人之意?况习性难静易动,难俭易奢,操之犹惧,或放縦之,何往不流?贤王春秋方盛,徳业方始,求之身心,自有专务,而规规循常,文具以毁蔑前人法制,实未见其可。末言乞断大义,特垂善处,毋涉吴王几杖之赐,叔段京鄙之求。时逆濠虽横,未有逆萌,或以为过后,卒如公言,人服先见。云遍歴州县,察览风俗,禁治豪猾,修葺周元公、狄梁公、二陆及曽南丰诸祠墓,斥卖淫祠万余区。甫八月,诸弊尽革,庶政一新。而母黄夫人讣至,号恸防絶,即奔还守制。武宗初政,巡按御史宗彜及南北科道交章论荐,有防起用。吏部屡奏,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及南北直▯巡抚、南北兵刑部侍郎皆报罢。江西士民羣诉之,吏部必欲得公,乃陞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公上疏力辞。宁庶人惧公复来,密赂逆瑾,特允致仕。寻丁鞠庄公忧。瑾擅权蓄逆,缙绅被祸,公忧之,尝草《急除大逆以御大患疏》,未上,忽中批致仕。都御史林某铺马取来,用俄改巡抚湖广,又改四川。其时蓝鄢之冦方剧,庚午二月,玺书到,五日即行至防。适苗贼刼巫山,公抚而散之。既乃陈师鞠旅,建旌旄,颁军令十事:曰心欲齐,曰将欲良,曰兵欲精,曰艺欲阅,曰器欲利,曰令欲严,曰士欲饱,曰赏欲公,曰罚欲当,曰恤欲厚。将致贼而抚之。初驻兵达县,举行社长社正之法,宣布圣恩,化盗为民,遍谕贼垒,兼以抚勦二策。时贼号四十万,分四十八营,立总小甲,甲统一首称老人。公至通江,忽报贼将攻保巴,即取道救巴,倅遇贼于华垅。公单舆直抵其营,宣朝廷徳意,示以祸福,贼稽首伏地。公厉声曰:吾今抚汝。贼罗拜而谢,约日诣降。既而淫雨谿溢,贼失期疑阻,遂分党出刼。蓝廷瑞、廖恵谋据保宁,鄢本恕谋据汉中。又小支一百三十人流刼神庙冈,时土兵未集,官兵怯懦不前。公取将领杜琮等十人,命斩以狥。已而贷之,许立功自赎。于是何定者先登,官兵并力擒斩尽之。俄大雨,通江城被冲,公虞有变,预发兵四支备之。廖贼果来刼县,官兵因追杀七十九人,擒二人。公闻贼不烧粮,必再至,催兵前进。贼果再来,斩贼首九人,余兵继进,擒斩八百余人,跌死五百九十余人,淹死如之。通江连战俱捷,各贼披靡,杀死人马重叠,溪沟俱满,水流十里为红,斩获贼首廖麻子、麻六儿、饶老人、李老人生擒廖惠、王仲甫,擒斩首级三千三百五十余,得马驴一千三百余头匹,器械无算。捷闻,降勅奬励,有素负忠义摅诚効力之褒,移驻得汉城,为草防棘门,以翕张有众,因促兵追过大小巴山,分兵蹴之于星子,于住河,于麻栁,于齐眉,于髙观山,于神庙冈,于三十六盘,每战皆捷。至绣鸡岭,兵奋勇过河,冲破贼阵,追北二十余里,至修溪,又直冲贼梁,贼众大败,前后擒斩一千三百余人,収回被虏六百余人,夺获驴马八千头匹,得其伪印及衣械甚多。功垂成,而江津贼复起,盖播州宣慰杨爱与宣抚杨友讐杀,而泸州故盗曹甫因聚众谋据江津。公闻报驰赴,辛未元日,乘贼醉无备,乃夜半蓐食,衔枚而往,围而烧之,遂斩曹濬、曹洵、曹玉等,前后斩获一千三百二十二人,烧死九百余人,収回被虏七百二十人。时胡卢熟番及浑水祈山等大姓番乘机为变,公皆抚平之。蓝鄢余冦复炽,公提兵追勦,擒斩四千余人。贼势穷聴抚,然犹狐疑计缓我师。总制尚书洪公诱其渠帅四十八人,执之。捷闻,降勅奬励,晋公右都御史,赐以银币。公辞陞赏不允,继又疏乞贼平容径回致仕忌。者谓盗已衰,易为于疏。后批允致仕,江津余贼方四等収合数万人来攻江津,提兵追击,大败贼于大垭,擒斩跌杀约万余。捷闻,复有银币之赐。初,杨友者与杨爱争袭,已革宣抚之职,至是以万金赂瑾,求复公言官职不可,复乱阶不可啓奏,上人为公危。

译他又创立“阜俗三义”,即义仓、义学、义冢。大意是说,王政的根本大事,不过是养活百姓、恢复人的本性,以及办理死者的安葬;但官府事务繁杂,难以普遍施行,乡里之间感情亲近,遇事容易及时求助。常平预备仓不足以应付日常需求,郡县学校也不能周遍乡里的教化,附近关隘的漏泽园又不足以使乡村下葬者各归其土。如今设立这三项义举,告示你们这些百姓,彼此劝勉、互相成就,以补助官府政事,百姓多乐意听从。宁庶人贪婪奸诈、嫉妒残害百姓,本府禄米每石缴纳白银三两,公按照当时的市价给予优待,使其每石只缴一两二钱,并著为法令。其他官校侵害百姓、侵夺民利的行为,也一概裁减抑制,不许他们任意施行。宁庶人得以放肆地提出请求,想更换王府宫殿的琉璃瓦,公上疏极力陈说其罪过。大意说:先年宁王府迁封时,宁王是皇帝的至亲;当时王府宫殿不用琉璃瓦,大概是因为贤王崇尚节俭、效法古制,特意显示质朴,为后世垂示法则,流传了好几代,历经一百多年。如今无缘无故一旦改变,难道是孝子顺孙承顺先人意旨的做法吗?何况人的习性难以安静而容易躁动,难以节俭而容易奢侈;即使约束它还恐怕不能守住,若放纵它,又哪里不会流于奢靡呢?贤王年纪正盛,德业才刚开始,反求自身和内心,自有应当专心从事的事务,却拘拘然遵循常例,以徒具形式的装饰来毁弃轻蔑前人的法制,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最后说,请求皇帝决断大义,特别予以妥善处理,不要涉及吴王赐予几杖、叔段索求京鄙之地那样的事情。当时逆王朱宸濠虽然横行,却还没有显露谋反的苗头,有人认为公事后追论过当,后来事情果然如公所说,人们都佩服他的先见之明。公遍历各州县,察看风俗,禁治豪强狡猾之徒,修葺周元公、狄梁公、二陆以及曾南丰等人的祠墓,斥卖淫祠一万多处。刚满八个月,各种弊端全都革除,众多政务焕然一新。正值母亲黄夫人的讣告到达,公号哭悲痛,几乎昏绝,立即奔回家守制。武宗初年,巡按御史宗彝以及南北科道官交相上章推荐,皇帝有〔疑为“诏”〕起用的意旨。吏部多次奏请,拟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以及南北直隶巡抚、南北兵部和刑部侍郎等职,都被批示作罢。江西士民群起申诉挽留,吏部一定要得到公,于是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公上疏竭力辞谢。宁庶人害怕公再次到来,暗中贿赂逆瑾刘瑾,皇帝特许公致仕。不久,公又遭逢鞠庄公之丧。刘瑾专擅权力,蓄谋叛逆,缙绅纷纷遭祸,公对此忧虑,曾起草《急除大逆以御大患疏》,还未上呈,忽然得到中批准其致仕。都御史林某派驿马将他追回,旋即改任湖广巡抚,又改任四川巡抚。当时蓝鄢之乱正十分严重,庚午年二月,诏书到达后,公五天之内便出发,抵达防地。正好苗族盗贼劫掠巫山,公前去安抚,使他们解散。随后他陈列军队、整顿军旅,建立旌旗仪仗,颁布十条军令:军心要齐,将领要贤良,士兵要精锐,武艺要检阅,器械要锋利,号令要严明,士卒要吃饱,赏赐要公平,惩罚要恰当,抚恤要优厚。准备招致盗贼来归顺并加以安抚。起初驻兵达县,施行社长、社正制度,宣布圣上的恩德,把盗贼教化为百姓,遍告各处贼营,同时采用招抚和剿灭两种策略。当时盗贼号称四十万人,分为四十八营,设立总甲和小甲,每甲以首领称“老人”。公到通江时,忽然报告说盗贼将攻打保巴,便立即取道救援保巴,副将途中在华垅遇到盗贼。公乘一辆单舆直接抵达贼营,宣示朝廷德意,向他们说明祸福,盗贼叩首伏地。公厉声说:“我今天来安抚你们。”盗贼环拜致谢,约定日期前来投降。后来淫雨不断,溪水泛滥,盗贼因失期而疑惧阻滞,于是分党出外劫掠。蓝廷瑞、廖惠图谋占据保宁,鄢本恕图谋占据汉中。又有一支小股盗贼一百三十人流窜劫掠神庙冈,当时土兵尚未集结,官兵怯懦不敢前进。公抓来将领杜琮等十人,下令斩首示众;不久又宽免他们,允许他们立功赎罪。于是何定率先登上,官兵合力将这股盗贼全部擒获斩杀。不久下起大雨,通江城被冲毁,公担心发生变故,预先派出四支军队防备。廖贼果然来劫掠县城,官兵乘势追杀七十九人,擒获二人。公听说盗贼没有焚烧粮食,认为他们一定会再次到来,便催促军队前进。盗贼果然再次来犯,斩杀贼首九人,其余军队随后推进,擒获、斩杀八百多人,摔死五百九十多人,淹死的人数也相当。通江接连作战都获胜,各路盗贼纷纷溃败,死去的人马层层叠叠,溪沟都被填满,河水流出十里都成了红色。斩获贼首廖麻子、麻六儿、饶老人、李老人,生擒廖惠、王仲甫;擒获、斩杀盗贼首级三千三百五十多颗,缴获马、驴一千三百多头匹,器械不计其数。捷报传来,皇帝下诏嘉奖,称赞公一向具有忠义,竭诚效力;于是移驻得汉城,修筑草防、棘门,收拢和张大兵力,随即催促军队追过大小巴山,分兵在星子、住河、麻柳、齐眉、高观山、神庙冈、三十六盘等地进击盗贼,每战都获胜。到达绣鸡岭时,士兵奋勇渡河,冲破贼阵,追击败军二十多里,到修溪后又直冲贼营,盗贼大败,前后擒获、斩杀一千三百多人,收回被掳六百多人,夺获驴马八千头匹,缴得伪印以及衣物器械很多。功业将要完成时,江津盗贼又起事了。原来播州宣慰杨爱与宣抚杨友相互仇杀,泸州旧盗曹甫又趁机聚众,图谋占据江津。公听到报告后疾驰前往。辛未年元旦,趁盗贼喝醉、没有防备,公半夜起来吃干粮,衔枚急行,包围后焚烧贼营,于是斩杀曹濬、曹洵、曹玉等人,前后斩获一千三百二十二人,烧死九百多人,收回被掳七百二十人。当时胡卢熟番以及浑水、祈山等大姓番族乘机作乱,公都将他们安抚平定。蓝廷瑞、鄢本恕的余党又重新猖獗,公率兵追剿,擒获、斩杀四千多人。盗贼势力穷困,听命接受招抚,但仍狐疑观望,企图拖延我军。总制尚书洪公诱捕他们的首领四十八人,将其擒获。捷报传来,皇帝下诏嘉奖,晋升公为右都御史,赐给银币。公辞谢升官和赏赐,未获允许;接着又上疏请求盗贼平定后准许他直接回乡致仕,〔原文“忌”疑有脱误〕。有人认为盗贼已经衰弱,容易对付,便疏忽了防备。后来批示准许公致仕时,江津余贼方四等收拢数万人来攻打江津,公率兵追击,在大垭大败盗贼,擒获、斩杀、击毙约一万多人。捷报传来,又赐给银币。当初,杨友曾与杨爱争夺袭任之权,已经被革去宣抚职务;到这时,他用万金贿赂刘瑾,请求恢复职务。公说官职不能恢复,不能重新开启祸乱的阶梯,并上奏朝廷,朝中人都替公担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瑾败乃得无事。时瑾虽诛,而张永继用事,公复上疏请上还内宫,择取宗室养于别宫,収用先朝旧臣刘健、谢迁、林瀚、王鏊、韩文,以修复旧政,并缴上前请诛瑾疏。又言瑾虽死,权柄犹在宦防,且本朝王振之后,保无振也;而有吉祥,祥之后保无祥也;而有刘瑾,安知后无复瑾者?其意隠然有所指,词防剀切,大忤左右用事者。先是军中奏功,多为中外权要冒报,公一切不许,自是诸捷恩典寖薄。贼未尽平,即与致仕,朝论大骇。科道保留不果,公归,蜀人号哭追送。未防而两川之冦复炽矣。范御史永銮为立石纪功。癸酉、甲戌连推南北掌院事及兵部尚书,皆不果。己卯,宁庶人反,科道复荐公有先见之眀,虑事之逺,亦不用。辛巳,公年七十,今上在藩邸乆熟公名,入继大统,首降勅召公云:「朝廷更化之初,方将图任旧臣,辅成新政,兹特起用,可即日驰驿来京,以副简用至意。」既乃以先朝任用匪人工部弊孔烦多,尤不可以理,乃以公为工部尚书。公具疏辞,荷温防,卿老成旧徳,誉望素隆,新政之初,特兹起用,宜亟来供职,以副眷注至意。吏部还差官催促,九月复与乔宇幷推吏部尚书,上用宇。壬午正月始就道,上辑成论以备议礼疏。至济宁,再上辞疏,有防:「朕方延竚以伺,岂可称疾固辞?」寻改刑部尚书,公再上疏辞,大略谓前者召为工部未赴,又改刑部前辞,今受似涉择官有防,不允,促令入觐。又上亲大臣疏,大畧言太祖、太宗列圣以来,皆亲近儒臣与相可否,以臻至治,且言自古人君未有不亲君子。而成治者,正徳之间,羣邪鼓煽,蔑我朝纲,壊我治体,丧我士气,枯竭民财,人心已离,天命防去。幸赖圣神入承大统,厘革一诏,夷夏腾欢。而数月之间,天人之心似若稍异意者,感格之道未至乎?

译刘瑾败亡后,事情才没有进一步发展。当时刘瑾虽然被诛杀,但张永接着掌权,公又上疏请求皇帝返回内宫,选择宗室子弟养在别宫,收用先朝旧臣刘健、谢迁、林瀚、王鏊、韩文,以修复旧日政事,并缴上先前请求诛杀刘瑾的奏疏。他又说,刘瑾虽死,权柄仍在宦官手中;况且本朝在王振之后,怎能保证不会再有一个王振?有了吉祥之后,怎能保证不会再有一个吉祥?有了刘瑾之后,又怎知后来不会再有刘瑾?他的意思隐约有所指,言辞恳切尖锐,极大地触怒了当权者。此前,军中奏报功劳,往往被朝廷内外的权贵冒领虚报,公一概不允许,因此后来各次捷报所得的恩典逐渐减少。盗贼尚未完全平定,公就被准许致仕,朝廷舆论大为震惊。科道官保留挽留未能成功,公回乡时,蜀人号哭追送。还未到达,四川、湖广两地的盗贼又猖獗起来。范御史永銮为他立碑记功。癸酉、甲戌年间,连续推举他担任南北掌院事以及兵部尚书,都没有实现。己卯年,宁庶人谋反,科道官再次推荐公,称赞他有先见之明、考虑长远,仍未被任用。辛巳年,公七十岁。当时今上在藩邸,早已熟知公的名声,入继大统后,首先下诏召公说:“朝廷开始革新政治,正要任用旧臣,辅佐成就新政;现在特意起用你,请立即乘驿车赶来京城,以符合朕慎重选用你的至意。” 后来,因为先朝任用的不是合适人才,工部弊端极多,尤其难以治理,于是任命公为工部尚书。公具疏辞谢,皇帝下温旨说:“卿老成持重,具有旧德,声誉和声望一向很高;新政开始之际,特意起用你,应当赶快前来任职,以符合朕眷注你的至意。”吏部又派官员催促。九月,公再次与乔宇一同被推举为吏部尚书,皇帝任用了乔宇。壬午年正月,公才上路;皇帝又命他撰写成议,准备讨论礼仪的奏疏。到济宁时,公再次上疏辞谢,皇帝下诏说:“朕正伸颈等待你来,难道可以称病坚决辞谢吗?”不久改任刑部尚书,公再次上疏辞职,大意说:前次召我任工部尚书,尚未赴任,又改任刑部尚书;先前已经辞谢,如今接受任命似乎会被认为是在选择官职。皇帝下〔疑为“诏”〕不许,催促他入朝觐见。公又上疏请求亲近大臣,大意说:自太祖、太宗以及历代圣主以来,都亲近儒臣,与宰相共同商议可否,以达到大治;而且自古以来,君主没有不亲近君子的。可是正德年间,群邪鼓动煽惑,蔑视我朝纲纪,破坏治国体制,丧失士大夫的志气,耗尽百姓财力,人心已经离散,天命也将离去。幸亏圣明神武的陛下入继大统,颁布革弊诏书,中原和夷狄都欢腾。然而短短几个月间,天人之心似乎稍有不同,难道是感通天地的方法还没有达到吗?

传曰:「为君难。」陛下勿谓善始之易,尤当计善终之难也。又言新诏之革,所谓壊极而不得不革者也。然贵近之臣,或利入官财产,或开预事蹊径。不知一革变,则诸革尽变,未宜以一人之私,而壊天下之公也。盖时近幸稍稍有用事者,故疏及之。疏上,温防褒美,乃以五月四日入京朝见。上注视乆之,班行皆跂竦以观。诸老动色相庆。命侍经筵防暑,传罢公上疏言:「圣学缉熙,禹惜分隂。傅説告髙宗,终始典于学。且古之学者教,春秋以礼乐,冬夏以诗书。况经筵聴讲颇不为劳,文华清燕亦不谓热。平旦未与物接,其气清眀,善念易开,正言易入。又为进学之防。」于时寺观斋醮渐广,上辟异端,疏畿辅差多,民困富室尽投陵户免役。公奏处陵户以定事体,内臣家人私买番货行勘未报。一日忽内批货物给主公,请究请托及营救之人。有防照旧入官,少监王玘等盗内府银币以钜万计,送司礼监发落。公谓宜下有司明正其罪。司礼监奏补匠役,公谓开端啓衅,阶乱之始,决不可従。大同军士因羣噪打毁衙门,公谓渐不可长,宜正首恶之诛。太监崔文宠擅一时,其私人李阳鳯以科敛匠作财物,及御史防奏崔文需索夫钱事下刑部。崔文夤縁内降差校尉取李阳鳯等付镇抚司理问,公防法执奏不遣。有防还送镇抚司问理,公又奏言:「奉诏则废法,守法则违诏。然法者祖宗布大信于天下,诏者一时之权宜。臣宁违诏,不敢废法。」上怒责以违防回话,公谓崔文以脱罪之私,敢干内降,纪纲大紊。此途一开,祸乱何极?臣力欲回天,迹若违诏,罪当万死。于是言者羣疏文。罪上虽不罪公,而李阳鳯迄改锦衣狱,公乃上疏乞致仕,决不可留矣。公立朝仅十四月,以暮年遭际,誓竭忠愫以仰裨新政,然尤以保终完名为念,故入京权寓朝房,屡疏乞休,辄温防谕留。有曰:“卿才行老成,职司邦禁,竭尽公勤,宜照旧供职。”有曰:“卿清忠大节,着在先朝,每有论奏,朕多嘉纳,如何固欲求去?”有曰:“卿以累朝耆旧,随事纳忠,多所匡救,乃累求休致,鸿胪寺便往谕朕意,宜亟起供职,以副眷懐。”又特免朝防,在部调理,公强出谢,又辞不允。至是疏八上,情词益恳切,上不得已従之,加太子太保,写勅驰驿还乡,有司月给食米三石,嵗拨人夫四名,应用嵗时以礼存问。公又辞致仕,渥恩不允,时束装已具,犹入贺圣节乃行。癸未八月十三日陛辞,赐勑酒馔寳镪。勑若曰:“卿禀忠义之资,负刚大之气,而能充以问学,发之文章。初在郎署为小官,即抗疏犯顔,指斥奸僧,沮建寺之役。左倅逺州,旋复召用,敭歴藩臬,贤声益彰。擢任都台,出抚重镇,在江西拒逆濠无厌之请,在川蜀遏大盗方张之势,皆忘身犯难,不恤艰险,而屡乞闲退,恬于利禄,持正抗直,始终一节,士论髙之。朕入绍大统,简任耆旧,亟起卿入掌邦禁,与图治化。卿慎重法守,屡进谠言,朕心嘉悦,方切委任,而乃引疾求去,祈请甚坚,重违雅尚,特赐俞允,载加穹秩,以示优崇。爰给舟车送还乡里,仍命有司嵗时以礼存问,月给食米三石,嵗拨人夫四名,应用于戏,完名全节,古今所难,卿于是盖无愧矣。今归其颐养天和,茂膺夀祉,以髙年名徳,并古耆英,益増我国家之重,岂非朕之所望于卿者哉?”故勅士夫祖饯于都门外,舆马辐辏,道路争叹息其贤。论者以数十年来大臣以礼进退,无瑕隙可议者,公一人耳。阅三月抵家,莆虽仕国,然未有跻极品者,麟袍玉带,乡人荣之。逾年甲申遘末。疾具疏预辞身后卹典,且及时政数事,荐尚书罗钦顺、王守仁,祭酒鲁铎,修撰吕柟,宜用辅徳,不报。今年丁亥,公年七十有六,三月二十二日得疾,草遗奏劝上以勤学亲贤、任人图政、保养圣躬、皇储蕃衍,及再辞卹典。四月初六日五鼔,呼子达授遗言曰:「吾▯云庄,所费不过四五十金,毋烦官府科派。」又曰:「圣躬曰太子者再。」自是絶口不及他。是夜二鼓卒。公未卒前二月,有星坠于城南隅。卒前一夕,屋后通衢有井,雾气下上如龙形,俄而雨下如注。若公者,岂非川岳英灵之防欤?公自湖臬归,屡起屡休官,皆不及满考。居闲不忘忧国,闻进一善人、举一善政则喜,其不然蹙额不怡,若痌瘝乃身者。遇嵗旱,率先请祷,发廪告灾,若消弭寇患,皆指授所司,预为之计。或不便于民,辄以直告。乡人有曲直不能平者,得公一言,无不愧感以去。性简俭,居官尤亷约,不取▯金,不费公廪,萧然若寒素。家居自制角巾野服,徜徉山水间,一时人士翕然效之。客至辄留殽核数品,酒数行而止,深厌末俗汰侈,直欲以身为乡邦表率。

译古书说:“做君主很难。” 陛下不要以为善始容易,更应当考虑善终的艰难。他又说,新诏所革除的,是弊坏到了极点、不得不革除的事情。然而,贵近之臣中,有的贪图入官的财产,有的想要开启干预政事的门径。他们不知道,一项改革发生变化,各项改革就会都发生变化;不应为了一个人的私利,破坏天下的公义。大概当时近幸之臣中已有逐渐掌权的人,所以奏疏涉及了他们。奏疏呈上后,皇帝下温旨褒奖赞美,于是公在五月四日进京朝见。皇帝久久注视他,朝班中众人都踮足肃立观看,几位老臣也都动容相庆。皇帝命他在经筵中避暑,公上疏说:“圣学应当不断光明增进,大禹珍惜每一分阴影。傅说告诫高宗,要始终以学习为常。况且古代的学校教育,春秋学习礼乐,冬夏学习《诗经》《尚书》。何况在经筵听讲并不很劳累,在文华殿清闲宴坐也不算炎热。清晨尚未与外物接触,人的气息清明,善念容易萌发,正直的话容易进入心中;这又是促进学业进步的良机。”当时寺观中的斋醮逐渐增多,皇帝排斥异端,京畿地区差役繁多,百姓困苦,富裕人家都投充为陵户以逃避徭役。公奏请安置陵户,以确定制度。宦官家人私自购买番货,案件正在勘察,尚未上报。有一天,皇帝忽然批示,将货物赐给其主人,并要求追究托请和营救此事的人。皇帝下诏说仍按旧例没收入官。少监王玘等人盗窃内府银币,数额以巨万计,交给司礼监处理。公认为应当交付有关官署,明正其罪。司礼监奏请让他们补充匠役,公认为这是开端启衅,是祸乱的开始,绝对不能同意。大同军士因群体喧闹,打毁衙门,公认为这种事不能逐渐助长,应当诛杀首恶。太监崔文一时得宠专权,他的私人李阳凤通过科派搜括匠作财物;御史上疏弹劾崔文索取夫钱之事,案件交给刑部。崔文依附皇帝的内降,派校尉拘取李阳凤等人,交镇抚司审理,公依据法律执奏,不肯放人。有〔疑为“诏”〕命令把人送回镇抚司审理,公又上奏说:“奉行诏令,就会废弃法律;守住法律,就会违背诏令。然而,法律是祖宗向天下昭示的大信,诏令只是当时的权宜之计。臣宁可违背诏令,也不敢废弃法律。”皇帝发怒,责备他违背诏令、回护罪人。公说,崔文为了使私人脱罪,竟敢借助内降,致使纲纪大乱。这条道路一旦打开,祸乱哪里会有尽头?臣竭力想挽回天意,表面上似乎违背诏令,论罪应当万死。”于是言官群体上疏弹劾崔文。皇帝虽然没有治公的罪,李阳凤最终还是改送锦衣卫狱,公于是上疏请求致仕,认为自己决不能再留。公在朝廷任职仅十四个月,晚年得到这样的机遇,发誓竭尽忠诚以辅助新政,但尤其把保全晚节和名声作为念头,因此入京后暂住朝房,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总是得到皇帝温旨劝留。有一次诏旨说:“卿才干和品行老成,掌管国家法禁,竭尽公心勤勉办事,应当照旧任职。”又有诏旨说:“卿清正忠诚、恪守大节,这些都显著载于先朝;每逢卿上疏论奏,朕多加以嘉许采纳,为何还要坚决请求离去?”又有诏旨说:“卿是历朝的耆旧大臣,随事进献忠言,纠正挽救了许多事情,却屡次请求退休;朕已命鸿胪寺前去传谕朕意,应当赶快起来任职,以符合朕的眷顾怀念。”皇帝又特许他免于早朝,在部中调养。公勉强出来谢恩,又请求辞职,皇帝不允。到这时,公已经上疏八次,情辞更加恳切,皇帝不得已同意,加授太子太保,书写诏书,派驿车送他还乡;有关官署每月给食米三石,每年拨给人夫四名,按时节以礼节慰问。公又辞谢致仕和厚恩,皇帝不允。当时行装已经备好,公仍入朝庆贺圣节,然后才出发。癸未年八月十三日辞别皇帝,皇帝赐给诏书、御酒、食物和宝钞。诏书说:“卿禀有忠义的资质,具有刚正宏大的气概,又能用学问充实自己,发之于文章。起初在郎署任小官时,便敢于抗疏触犯圣颜,指斥奸僧,阻止修建寺院的工程。出任远州副职后,不久又被召回任用,历任藩司、臬司,贤能的声誉更加彰显。升任都察院长官,出任重镇巡抚;在江西拒绝逆王朱宸濠无厌足的请求,在川蜀遏制大盗势力正盛的局面,都能忘却自身、冒险犯难,不顾艰苦危险;而且屡次请求退居闲散,淡泊利禄,持守正道、抗直不屈,始终保持同一节操,士大夫舆论都推重他。” 朕入继大统后,选用耆旧大臣,急忙起用卿入朝掌管国家法禁,共同谋划治理教化。卿慎重守法,多次进献正直之言,朕心中嘉许喜悦,正要切实委任你,你却以疾病为由请求离去,祈请十分坚决。朕不愿违背你的高尚志趣,特予批准,并再次加授高等级官阶,以表示优厚尊崇。于是供给舟车送你回乡,仍命有关官署每年按时以礼慰问,每月给食米三石,每年拨人夫四名,供你使用。唉,保全名声、守全节操,是古今都难做到的事情,卿在这方面大概无愧了。如今回去调养身心,充分享受长寿福祉,以高龄和美德与古代耆英并列,更增加我国家的分量,这难道不是朕对卿的期望吗?”因此,士大夫在都城门外为公设宴饯行,车舆马匹聚集如辐,道路上的人争相叹息他的贤德。评论者认为,数十年来大臣能够按照礼法进退、没有瑕疵可议的,只有公一人。过了三个月抵达家乡。莆田虽然有人仕宦于国,但还没有人登上极品官阶;公身穿麒麟袍、系玉带,乡人都以此为荣。过了一年,甲申年遭遇末疾,便具疏预先辞谢身后的抚恤典礼,并且谈及时政数事,推荐尚书罗钦顺、王守仁,祭酒鲁铎,修撰吕柟,认为应当任用他们辅佐圣德,奏疏没有得到答复。今年丁亥,公七十六岁,三月二十二日得病,起草遗奏,劝皇帝勤于学习、亲近贤人、任用人才以谋划政事、保养圣体、使皇储子孙繁衍,并再次辞谢身后抚恤典礼。四月初六日五更,公呼唤儿子林达,传授遗言说:“我葬在云庄,所需费用不过四五十金,不要烦劳官府摊派。”又说:“圣躬、太子”重复说了两遍。从此便闭口不再谈其他事情。当夜二更去世。公去世前两个月,有星星坠落在城南角。去世前一夜,屋后通衢旁有一口井,雾气上下升腾,形状像龙,不久大雨倾注而下。像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山川英灵的精气吗?公从湖广按察司副使任上归来后,多次被起用又多次退职,都没有做到任满考核。在闲居时也没有忘记忧虑国家,听到举荐一个善人、施行一项善政便高兴;若不是这样,便皱眉不悦,好像忧患切身。遇到旱年,他总是首先请求祈祷,开仓赈济并上报灾情;若有消除盗贼祸患的事情,都亲自指示有关官员,预先替他们筹划。有些事情对百姓不利,他总是直率地报告。乡人有曲直不能公平解决的,只要得到公一句话,没有不惭愧感动而离去的。他性情简朴节俭,做官时尤其清廉俭约,不取属官的馈金,不耗费公家粮食,清冷萧然如同寒门素士。居家时亲自制作角巾和野服,徜徉山水之间,一时的人士都纷纷仿效他。客人到来,便只留下几样菜肴果品,饮酒数巡就停止;他非常厌恶末世的奢侈风俗,只想以自身作为乡里的表率。

至于义所当举,又畧无靳惜。乡族姻旧贫不自存者,嵗给以粟,殓与衣,殡与棺,婚嫁与财,率以为常。期功之亲尤笃,御家甚严,事父母曲尽诚孝,丧祭一循家礼。鞠庄公所遗,推与诸弟。一弟无子,家独裕,公舍子以侄后人,尤难之上世坟墓,出赀修复,而九牧为费尤钜。邵州忠烈祠择地重建,费数百金,割田以供族祀。乡先贤如蔡忠惠、林艾轩,皆言于官为修祠立后。一时同徳诸老推先焉。海内名流闻风向往,及门接引有恩,凡后进之贤,莫不虚懐延纳,引与俱升。若陈侍御时、周黄郎中伯固,极力奬与,卒成大名。既没为治后事,经纪其家,方布政宜约刘孝子闵为请田,郑节妇为续食。其在官所礼贤励俗,日惟不给。谪官若方给事中向、姜御史。绾李进士文祥,今大司马李公梧山,皆处以宾礼。性嗜学,既老且病,犹日手一编,夜御灯火,阅细字文,追韩栁,上遡秦汉,本之六经,而理趣精纯。非圣之书,絶口不谈。盖其践履之学,得自家传。以上遡▯山,复斋逺有端绪。一时学者,寄领袖焉。褁粮负箧,至自千里。诗学唐晩,叅黄山谷、陈无已,咀嚼有余味。莆文体为之一变。四方购者襍沓于门,礼币多却。有《见素诗集》、《见素文集》梓行于世。岳迂陋,误辱公知最久,方将追随杖屦,以毕余年,而公不可作矣。呜呼痛哉!达辑公事行累数十纸,防以所记年谱不能殚述,而掇其大畧如此。公孝仁端亮,以清约励躬,以至诚动物,以文章命世,以直言敢谏结主知,寝逆藩之谋,平西蜀之难。望重四朝,名闻中外。谦防自下,敛焉若无。世以为辟邪如韩昌黎,先忧如范文正,忠纯如司马君实,廓清如张忠定。而其好贤乐善之诚,难进易退之节,虽欧阳文忠、钱宣靖不是过也。公交游多名公钜卿,必有能揄扬盛美,勒之金石,而垂诸史册。不腆之词,无足传信,聊用酬知尔矣。配方氏出名族,内治斩斩有法,累封夫人。子达南京吏部郎中,娶翁进士岩女,适郡庠生。娶陈知州河女,女适李同知伯通之子承恩,皆方出。周娶郑司徒纪女,侧室汪出。孙男及南、及人、及祖、及士,女十人。墓在尊贤里,其▯以某年月日,谨状。

译至于义理上应当兴办的事情,他又一点也不吝惜。乡族、亲戚和旧交中贫穷得不能自存的人,每年给他们粮食;死者给以殓衣,安葬给以棺材,婚嫁给以财物,通常都这样做。期服、功服以内的亲属尤其厚待。他治理家庭非常严格,侍奉父母竭尽诚孝,丧事和祭祀一概遵循家礼。鞠庄公留下的财产,他推让给几个弟弟。一个弟弟没有儿子,家境独自富裕,公便舍弃自己的儿子,让侄子承继其后,这在上世极其难得。祖先坟墓需要修复时,他出资修缮;九牧一支所费尤其巨大。邵州忠烈祠选择地点重新修建,耗费数百金,又割田供族人祭祀。乡里的先贤如蔡忠惠、林艾轩,他都向官府进言,为他们修祠并立后。一时同德的诸位老先生都推重他为先。海内名流听闻他的声望而向往,来到门下,他都以恩意接待引导;凡是后辈中的贤者,没有不虚心延纳、引导他们一同进步的。像陈侍御时、周黄郎中伯固,他都极力奖掖,终于使他们成就大名。公去世后,为他办理后事,料理他的家业;当时布政使宜约刘孝子闵为方给事中向请求田地,郑节妇为方续给粮食。公在任官之处礼遇贤才、激励风俗,每天都唯恐来不及。被贬的官员,如方给事中向、姜御史绾、李进士文祥,以及如今的大司马李公梧山,都以宾客之礼相待。他生性爱好学习,即使年老多病,仍每天手持一部书,夜里点灯阅读蝇头细字;远追韩愈、柳宗元,上溯秦汉,以六经为根本,思想旨趣精纯。凡是不合圣人之道的书,他闭口不谈。他践履实行的学问,大概得自家传;向上追溯到瓜山、复斋,早已有了源流。一时的学者都把他视为领袖,背着粮食、带着书箱,从千里之外赶来求学。他的诗学习唐代晚期,参酌黄山谷、陈无己,咀嚼玩味,余味无穷。莆田的文章体格因此发生了变化。四方买书的人纷纷来到门前,送来的礼物多被他退回。有《见素诗集》《见素文集》刊刻流传于世。我岳才疏浅陋,承蒙公知遇最久,正准备追随公的杖履,以终了余年,然而公已经不能再起身了。呜呼,何其悲痛!林达编集公的事迹,写成数十页,但恐怕所记年谱不能全部叙述,于是只摘取大略如此。公孝顺、仁厚、端正、明达,以清廉俭约自我砥砺,以至诚感动他人,以文章名闻当世,以直言敢谏取得皇帝的信任,挫败藩王谋反的计划,平定西蜀的祸乱。声望为四朝所重,名声传闻于朝廷内外。他谦逊自抑,处处收敛自己,仿佛没有什么才能。他的同时代人认为,他如韩昌黎一样辟除邪说,如范文正一样先忧后乐,如司马君实一样忠贞纯正,如张忠定一样澄清吏治;至于他爱惜贤才、乐于行善的真诚,以及难于进取、容易退处的节操,即使欧阳文忠、钱宣靖也不能超过他。公交游多是名公巨卿,必定有能够发扬他的盛德、刻在金石上并流传史册的人。我这篇不丰厚的文字,不足以传达真实情况,姑且用来报答公的知遇罢了。公的妻子方氏出自名门,主持内务严整而有条理,屡次获封夫人。儿子林达,任南京吏部郎中,娶翁进士岩的女儿;另有一女嫁给郡学学生。又娶陈知州河的女儿;女儿嫁给李同知伯通的儿子承恩,都是方氏所生。周氏娶郑司徒纪的女儿,侧室汪氏所生。孙子有及南、及人、及祖、及士,孙女十人。墓在尊贤里,葬于某年某月某日,谨此叙述。

山斋文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山斋文集巻十五

  明 郑岳 撰

  行状

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致仕进阶资徳大夫正治上卿竹田林公行状。

嘉靖五年二月初七日,南京工部尚书致仕竹田林公,以疾终于家,享年七十有七。其子国子生玉汝,走仆至莆告讣,且具公履歴事迹,请为行状。呜呼!岳为乡晩进,且尝为属吏。往在江西,为逆濠所搆祸,叵测。公时在广,尝力拯之。暨迁南部,特取道于江,挈予妻孥同归,所谓生死肉骨,其有徳于我甚厚,状其敢辞?公讳廷选,字舜举,竹田号也。世为福之长乐县人,晋招逺将军禄之后。元季有讳万原者,生子昊,生赘于筑堤樊氏,生二子,曰异良,曰光荣,因从樊姓。光荣生汶,号岩耕。岩耕生宗礼,号梅隠,俱赠右都御史,为公祖若考。母郑氏,累赠夫人。以景泰元年十一月十五日生公于筑堤。公少颖异,嗜学,选补郡庠弟子贠,学益力。梅隠公病亟,以先世谱图授之,意公必显,属以复姓。成化丁酉举于乡,眀年礼部防试第乙榜。公雅志欲就教职养母,所司偶遗公姓名,公诉之主者,慰之曰:“子自是甲科器,兹偶遗,殆天意乎?”公亦悟归,益肆力于学。辛丑举进士,授苏州府推官。郡剧讼繁,悉心法理,每为死狱求生。有妇误杀母党者,前官以坐其夫陆士能,乆系未决,尝梦人语之曰:“尔事必遇林尚书乃白。”果得公辩其狱。公之复姓歴官,皆预兆焉。属县有邓珙者,累年讦讼,株连百数人,勘官更数辈不能决。三原王端毅公为巡抚,委公亲至其地讯鞠,防伍悉得其情,列状上报。王公讶其速,亲覆于庭,无不欵服,始大加奬叹。苏人至有“青天”之谣,桑通判悦作赋以纪之。▯治改元戊申,闻母郑夫人忧。既而吏部以急缺风宪行取,辛亥服阕,始赴部选山东道理刑。壬子实授浙江道监察御史。癸丑疏得复姓,差巡按广西。时夷防犯永安府江,道梗亟,兼程至,谋诸总镇大臣,讨平之。捷奏,孝宗诏加俸一级,赐银币焉。劾罢不职武臣贪墨郡守凡数人。还朝考三年最。得封赠父母及妻。丙辰陞浙江按察司佥事。已未转副使。奉勅整饬温处兵备。公在浙最久。事无剧易处之裕如。往来士夫称誉籍籍。前后巡按御史交章荐达。南京十三道御史防举天下贤能方面知府十七人。公预焉。乙丑转广东按察使。广俗健讼。前官多巧比文致其辜。公平法以处之。人无寃告。正徳戊辰转江西右布政使。已巳转左浙江。寻陞南京大理寺卿。晋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公歴宦其地素知地方险易土酋顺逆夷獠巢穴逺近。在广五年。以地方多冦连嵗用兵仓卒应变悬合机宜。尤惓惓以嗜杀为戒。前后擒斩贼级二万三千有奇。抚而复业者甚众。荐受勑谕奬励者八金。币之赐者五。公自以官髙地重。连进五疏乞休。俱荷温防慰留。有曰林某处置军务方有成効。有曰卿敭歴中外多效贤劳。有曰林某才望素着。不准休致。壬申公乃上三年绩例得诰命进阶资政大夫。赠祖父父俱右都御史。祖母母妻俱夫人。癸酉复因病乞休。甲戌又乞俱不得允。寻陛南京工部尚书。先是有甘露降于故里之台石山。阅三月果大拜。公复疏乞休。径还家俟报。武宗察其诚恳。特赐勑允致仕。其制词有曰性资清慎才识髙眀抚疮痍而疲民安堵治军旅而巨冦咸销顾委任之方隆乃累章而求退特赐允俞以遂髙尚令有司月给食米一石嵗拨人夫二名应用。呜呼始终之际古今所难惟卿久歴宦途人无訾议功成身退不失其时诚有未易得者。盖是时公年仅六十五。同时若太宰林泉山司徒林成斋都宪王新斋皆以耆徳归休称为闽中衣冠盛事。所司为立三尚书坊于通衢今【原阙】

山斋文集巻十五

译《山斋文集》第十四卷。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第十五卷。明代郑岳编撰。行状。这是竹田林公的行状:他曾任资政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致仕后晋升为资徳大夫正治上卿。嘉靖五年二月初七日,致仕南京工部尚书竹田林公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七岁。他的儿子、国子监生林玉汝,奔走派仆人到莆田报丧,并具述公的履历事迹,请求我撰写行状。唉!我郑岳是乡里的后辈,又曾做过公的属吏。从前我在江西,被逆王朱宸濠构陷,祸患难以预料,公当时在广东,曾竭力救助我。后来公调任南京部属官,又特意取道江上,带着我的妻子儿女一同回来;这正是使死人复生、使白骨长肉的深厚恩德,我怎敢推辞为他撰写行状?公名廷选,字舜举,“竹田”是他的号。世代是福州长乐县人,为晋代招远将军林禄的后裔。元代末年有一人名万原,生子昊;林昊入赘筑堤樊氏,生二子,名异良、光荣,因而改从樊姓。光荣生汶,号岩耕;岩耕生宗礼,号梅隐,二人都追赠右都御史,是公的祖父和父亲。母亲郑氏,屡次追赠为夫人。公于景泰元年十一月十五日出生在筑堤。公年少时聪颖奇异,喜爱学习,被选补为郡学弟子员,学习更加努力。梅隐公病重将死时,把先世谱图交给他,料定公必然显达,嘱咐他恢复本姓。成化丁酉年乡试中举,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考取乙榜。公平素的志愿是担任教职以奉养母亲,主管部门偶然遗漏了他的姓名,公便向主事者申诉。主事者安慰他说:“你本来就是甲科的材料,这次偶然遗漏,大概是天意吧?”公也醒悟过来,回家后更加用力学习。辛丑年考中进士,授任苏州府推官。苏州府诉讼繁多,他尽心研究法律情理,常常为死罪案件寻找生路。有一名妇人误杀母亲的亲属,前任官员将她的丈夫陆士能定罪,长期拘押而未决;他曾梦见有人对他说:“你的案件一定要遇到林尚书才会昭雪。”后来果然得到公为他辨明案情。公恢复本姓以及后来历任官职,都似乎有预兆。属县有个邓珙,多年不停告讦诉讼,牵连一百多人,勘察官换了好几任也不能判决。三原王端毅公任巡抚时,委派公亲自到当地审讯,公很快查明全部实情,列成案状上报。王公惊讶他办得迅速,亲自在公堂上复核,相关人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于是大加赞赏感叹。苏州人甚至编出“青天”的歌谣,桑通判悦作赋记述此事。弘治改元戊申年,公听到母亲郑夫人的丧讯。后来吏部因急需风宪官而调取他,辛亥年服丧期满,才到吏部候选,任山东道理刑。壬子年实授浙江道监察御史。癸丑年上疏获准恢复本姓,奉派巡按广西。当时夷人侵犯永安府江,道路阻塞、形势紧急,公兼程赶到,与总镇大臣谋划,讨伐平定了他们。捷报上奏,孝宗下诏给他增加一级俸禄,并赐给银币。弹劾罢免了数名不称职、贪污的武臣和郡守。回朝后考核三年政绩为最优,获得封赠父母和妻子的恩典。丙辰年升任浙江按察司佥事。己未年转任副使,奉诏整顿温州、处州的兵备。公在浙江任职最久,无论事情繁难还是容易,都处理得从容自如。来往的士大夫对他交口称誉,前后任巡按御史也相继上章荐举。南京十三道御史评举天下贤能的方面官、知府共十七人,公也在其中。乙丑年转任广东按察使。广东风俗好争讼,前任官员多巧妙罗织文辞来定人的罪,公依照公平的法律处理,百姓没有冤屈申诉。正德戊辰年转任江西右布政使,己巳年转任浙江左布政使,不久升任南京大理寺卿,晋升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公历来在当地做官,熟知地方险易、土酋顺逆以及夷獠巢穴的远近。在广东五年,因为地方盗贼很多,连续多年用兵,能够仓促应变,合乎机宜;尤其反复告诫不要嗜杀。前后擒斩盗贼首级二万三千多,安抚后使其恢复生产的很多;八次受到诏书慰谕嘉奖,五次获赐金帛。公自认为官位已高、责任重大,连续上五道奏疏请求退休。这些奏疏都承蒙皇帝下温旨慰留。有一次说:“林某处理军务正有成效。”有一次说:“卿历任朝廷内外职务,多次建立贤劳功绩。”又有一次说:“林某才干声望一向著名。”都不准他退休。壬申年,公按照任满三年考绩的惯例获得诰命,进阶资政大夫;追赠祖父、父亲均为右都御史,祖母、母亲、妻子均为夫人。癸酉年又因病请求退休,甲戌年再次请求,都没有获准。不久升任南京工部尚书。此前,故乡台石山曾降下甘露,过了三个月,公果然大受任用。公又上疏请求退休,径自回家等待答复。武宗察知他的诚恳,特赐诏书批准致仕。制词说:“你性情清廉谨慎,才干见识高明;抚恤创伤而使疲惫的百姓安居,治理军队而使大盗全都消灭。正当委任日益隆重之时,你却多次上章请求退职,特赐批准,以成全你的高尚志趣,命有关官署每月给食米一石,每年拨人夫二名供你使用。唉,善始善终是古今难事,只有卿久历仕途而无人非议,功成身退又没有失去时机,实在是难得的人。”当时公年仅六十五岁。同时,太宰林泉山、司徒林成斋、都宪王新斋也都因年高德劭退休,被称为闽中士大夫的盛事。有关官署在通衢为三位尚书建立牌坊。今〔原文阙文〕。《山斋文集》第十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巻十六明 郑岳 撰行状明旌表孝廉文林郎云南道监察御史如賔陈君行状。吾莆自林艾轩先生倡明道学,一脉相承,如线然。士之骛进取者,率视之为迂谈。间知所从事,又多矫饰,无其实。甚至首尾衡决,反为羣目之所指笑。因噎废食,而尽疑道学之不足信,亦过矣。若吾友如賔陈君时周真,所谓其人哉?君讳茂烈,贯浙江瑞安县人。聚族大川,为着姓。高皇帝初,君之曽大父讳伯洪者,从汤大夫定闗中,以功陞兴化衞右所总旗,防印管军卒。子庆四嗣,庆四卒,子善祥嗣,是为君父,赠文林郎吉安府推官。母张氏,封太孺人。君幼有至性,能励志自立。年十四,防父继役,昼入公署,协书文案,夜归读书。其祖母黄氏,怜其孱羸,数止之,乃韬灯黙诵,遂通举子业。年十八,嘅然叹曰:「善学圣人者,莫如顔曽。顔之克已,曽之日省,岂非学之法欤?」于是作《省克録》以自考。▯父于九华山麓,亲负石为坟,间日一至墓所。越二年,三日一至;三年,五七日一至。至则拜号而返。成化丙午,授徒臬司宪副胡荣,素以古学名,与君语,大奇之,曰:「吾昔提学广东,见白沙陈公甫,始闻道学精切。又问及孝子刘子贤之为人,君自是逺慕白沙,而与子贤相友。」是年中乡试十三名,防试连黜。或讽以家贫宜就禄,君曰:「士各有志也。」入太学试第一,四方士及门者甚众。登▯治丙辰第三甲进士,奉使广东。所司例欲举赆,君谢曰:「吾穷时尝授徒两臬司,茍以媚道取之,立可致赢,岂待今日乎?」遂至白沙脩弟子礼,问以诚敬理气,一切疑词奥义,陈公亦为之倾尽,且惓惓以静一勉之。选吉安府推官,吉俗喜讼,一词所逮多至数百人,往往有累死者。君出令曰:「告者不出,则词不行;逮者有干,则至无则免,不滥刑。」不久系至,诚恳恻,人不忍欺。或时散遣,则如期而至。其时吉守张本,以锄强植弱为治,然或失之疎。君尤慎密,民歌之曰:「要无寃,对陈言有。」戴佩者迫于债负。以田数亩,托寺僧以养母,诓人一马,迯去,债主、马主各分其田。君判曰:「戴佩旣有存田养母之心,必无窜身弃母之事。且其母年高,不可夺其所养。」民感服而止。有方姓者,娶妾,方娠,妻悍不能容,逼嫁之。果生男,及父死,归嗣其业,族人争之。君取其家女,对验之,状貌无异,争者始服。有寡妇某氏,豪家利其有,而诬讼之。君断令妇守志,且为庇防其家。其辨寃诬,敦伦纪,有出于法比之外者。台臣屡荐,吏部考其政为天下第一,召入为御史。御史居法从多事,矜饰,君独衣淡素,借人一牝马乗之,恪慎共职务,持风纪。时大臣有縦子受赇,言官交章劾之,夤縁不去,君申纠其罪,遂致仕。崔志端起道士,迁为尚书,君再疏论之,言极剀切,辄报罢。君乃以母老乞终养,或阻以贫,君曰:「老母余龄,甘防自给,所不足者吾身耳,吾奚恤?」遂归。所居无防事,増构寻丈,门巷萧然,田嵗入甚薄,养母外与家人共蔬食,畜一苍头,采薪给爨,出则挟一伞自随,卧榻不备布帷,器用桷朴。或谓其身处膏泽,不能自润,君曰:「视吾往日如何,吾足矣,吾足矣。」交际餽遗,一毫不茍,受授未尝干人,人亦无敢干之者。自闻白沙静一之训,尽日危坐斗室,以静观天地万物之运,考古今圣贤之言行气象,以及古今治乱成败之迹,有契于心,辄笔之于《静思录》。录多格言,皆体验身心而独得者。白沙卒,与张廷实折柬往来论辨,尝语人曰:「儒者有向上功夫,诗文土苴耳,故谢絶不为。」间不得已酬应,必据理立论,不为漫语。孝庙上賔,继以逆瑾擅政,时事大异,每得邸报,忧愤不自胜。时林见素亦家居,密草一疏,请诛瑾,独与君商议,欲进求无一人可赍上,相对饮泣而已。未几,吏部廉君母老终养,清苦自甘,足称孝廉,奏改晋江县学教谕,用资禄以养亲,推文行以教人。君具疏辞免。御史舒晟福建左布。政使陈珂连以孝廉荐,吏部议照侍郎潘礼事例,月给食米。制曰:「陈茂烈清苦可嘉,着有司月给米三石,以资孝养。」君又具疏辞。制曰:「朝廷以孝治天下,陈茂烈既家贫亲老,特给月米以资养赡,不准辞。」君尤不自安,欲再辞,士大夫力止之,乃受。君自少饬励,晩年造养尤深,靖恭端粹,表里无间。其与人不为崖异,见之者自然愧慕,郷国以为仪范,风声广被,逺方士有负笈而至者。及是再被殊恩,海内缙绅无不想闻其风采,诗歌简札颂美叠至。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第十六卷。明代郑岳编撰。行状。明代旌表孝廉、文林郎、云南道监察御史如宾陈君行状。我们莆田自从林艾轩先生倡明道学以来,道统一脉相承,像丝线一样延续。士人中追求功名仕进的,大多把它看作迂阔之谈;偶尔有人知道应当从事道学,又多半只是矫饰,实际上并没有所得;甚至前后相互抵牾,反而成为众人指责嘲笑的对象。因噎废食,从而完全怀疑道学不值得信奉,也未免过分了。像我的朋友如宾陈君时周,难道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君名茂烈,祖籍浙江瑞安县人。聚族居住在大川,是当地的著姓。高皇帝初年,君的曾祖父伯洪跟随汤大夫平定关中,因功升任兴化卫右所总旗,掌管印信和军卒。其子庆四承袭,庆四死后,其子善祥承袭,这就是君的父亲,赠文林郎、吉安府推官。母亲张氏,封为太孺人。君幼年便有最真挚的天性,能够励志自立。十四岁时,父亲去世,他接替服役,白天进入官署协助处理文案,夜里回家读书。祖母黄氏怜惜他身体瘦弱,多次阻止他,于是他把灯藏起来默诵,终于通晓举子业。十八岁时,他感慨叹息说:“善于学习圣人的人,没有谁比得上颜回、曾参。颜回能够克制自己,曾参每天反省自己,这难道不是学习的方法吗?”于是作《省克录》来考察自己。父亲葬在九华山脚,他亲自背石头筑坟,隔一天便去一次墓地。过了两年,改为每三天去一次;三年后,每隔五七天去一次。到了墓地便下拜号哭,然后回来。成化丙午年,他受浙江按察司副使胡荣聘请授徒。胡荣一向以古学闻名,与君交谈后大为惊异,说:“我从前任广东提学时,见到白沙陈公甫,才开始听闻精切的道学。后来又问到孝子刘子贤的为人。你从此远远仰慕白沙,又与子贤交为朋友。”这一年乡试考取第十三名,会试却连续落第。有人劝他说家贫应当就禄,君说:“士人各有自己的志向。”进入太学考试得第一名,四方士人登门求学的很多。弘治丙辰年考中第三甲进士,奉命出使广东。有关官署按惯例想送给他路费礼物,君谢绝说:“我贫困时曾在两个按察司授徒,如果要靠献媚取财,早就可以获得丰厚收入,哪里还要等到今天呢?”于是到白沙陈献章处行弟子礼,询问诚敬、理气等问题,一切疑难和深奥义理,陈公也为他倾尽所知,并反复勉励他以静专一。选任吉安府推官。吉安风俗喜好争讼,一纸诉状牵连拘捕的常常多达数百人,往往有被牵累至死的。君下令说:“告状的人不到场,诉状不予受理;被拘捕的人如果有牵连,就到案审问;没有牵连的就释放,不得滥用刑罚。”不久,被拘押的人都来到,君待人真诚恳切而又悲悯,人们不忍欺骗他。有时将他们遣散,也都按期到来。当时吉安知府张本,以铲除强暴、扶植弱者为施政方针,但有时失于疏略;君则尤其谨慎周密,百姓歌颂他说:“要想没有冤屈,就到陈公那里申诉。”戴佩被债务逼迫,便拿出几亩田,托付寺僧供养母亲;他骗得别人一匹马逃走,债主、马主各自分割了他的田地。君判决说:“戴佩既然有留下田地供养母亲的心,就一定不会逃走而抛弃母亲。况且他的母亲年事已高,不能夺去她赖以生活的供养。”百姓感动信服,事情于是停止。有方姓人家娶妾,妾已怀孕,妻子凶悍不能容忍,逼着她改嫁。后来果然生了男孩,等孩子父亲死后,男孩回来继承家业,族人争夺继承权。君把方家的女儿叫来,当面对照验证,容貌形状没有不同,争执的人这才服气。有一名某姓寡妇,豪强人家贪图她的财产,便诬告她。君判令寡妇守节,又为她保护家产。他辨明冤屈诬陷、敦厚人伦纲纪,有些做法超出了法律条文所能比照的范围。御史台官员多次推荐他,吏部考核他的政绩为天下第一,召入朝廷任御史。御史属于执法近臣,很多人矜持修饰、讲究外表,君独自穿着淡素衣服,借别人的一匹母马骑乘,恭谨慎重地履行职务,维护风纪。当时有大臣放纵儿子受贿,言官交相上章弹劾,因攀附权势而未被罢免,君再次追究他的罪行,他才致仕。崔志端从道士起家,升任尚书,君两次上疏论劾他,言辞极其恳切尖锐,却总是被批示作罢。君于是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回家终养。有人以贫穷为理由阻止他,君说:“老母亲剩下的年岁不多了,她甘愿〔原文“防”疑有误〕自己供养自己;她所缺少的只是我本人,我还顾虑什么呢?”于是回家。他所居住的房屋没有多余装饰,只增建了寻丈大小的房间,门巷冷落萧然;田地每年的收入很少,除了供养母亲外,和家人一起吃蔬菜粗食,只养一个黑头仆人砍柴烧火;出门便带一把伞随身,床榻上不设置布帷,器物粗朴简陋。有人说他身处优厚的恩泽,却不能使自己享受其利,君说:“看看我过去的生活,我已经满足了,已经满足了。”交际往来中的馈赠,他一丝一毫也不苟取;接受和给予从不干扰别人,别人也没有敢来干扰他的。自从听到白沙关于静守专一的教诲,他整天端坐在小屋里,静观天地万物的运行,考察古今圣贤的言行气象,以及古今治乱成败的事迹;凡是心中有所契合,便记录在《静思录》中。书中多是格言,都是亲身体验身心后独自体悟所得。白沙去世后,他与张廷实通过书信往来讨论辨析,曾对人说:“儒者有向上求进的功夫,诗文不过是土渣罢了,所以我谢绝而不做。”偶尔不得已应酬作诗文,也一定依据义理立论,不作空泛之语。孝庙升遐后,接着又有逆臣刘瑾擅权,时局大为变异。我每次得到邸报,都忧愤得不能自持。当时林见素也在家闲居,秘密起草了一篇奏疏,请求诛杀刘瑾,只和您商议,想找一个没有牵累的人带上奏疏;两人相对饮泣而已。不久,吏部考察到您母亲年老,您请求终身奉养母亲,甘愿清苦,足以称为孝廉,便上奏改授您为晋江县学教谕,借俸禄来奉养亲人,又推重您的文行来教化他人。您上疏具陈理由,辞谢不受。御史舒晟任福建左布政使,政使陈珂接连以孝廉荐举您。吏部议定,依照侍郎潘礼的事例,每月发给食米。诏令说:“陈茂烈清苦可嘉,着令有关官府每月给米三石,以资助他奉养父母。”您又上疏辞谢。诏令说:“朝廷以孝道治理天下,陈茂烈既然家贫亲老,特意发给每月的米来资助供养,不准辞谢。”您更加感到不安,想再次辞谢,士大夫们极力劝阻,才接受了。您从年轻时就自我砥砺,晚年修养尤其深厚,恭敬严肃,端正纯粹,表里如一。您与人相处不故意显得孤高特异,见到您的人自然会惭愧仰慕,乡里把您当作楷模,声誉广泛传播,远方有背着书箱前来求学的士人。到这时您再次受到特别恩典,天下缙绅无不想听闻您的风采,歌诗书札赞美之作接连而来。

君方日夜以母老乏嗣为忧,太孺人年耄失其常度,极意承顺,躬调汤药,跬步不辍,离归寡妹以悦其心。君连产八女,仅一存,见素曰:「吾子继吾彭恵安也,宜以女妻其孙辅遂,以归之。」晩产男显星、显锡,欢动城邑,继殇亡。去年春,君节缩月米之入手,营墓域于城西之书林山,去家二里许。入夏得目眚,服凉剂过多,气益惫,卧疾旬月。适不幸太孺人弃世,君强起号哭,寝地,疾益甚。一日晨起,对客语洋洋不乱,饭至觉足痹,就枕而逝。正德丙子十二月十六日,距生天顺已夘六月二十三日,夀五十八。卒之日天气惨淡,士类悲恸,下至闾阎稚眊妇人女子亦为之咨嗟不能已。镇守内臣、三司郡邑及隣封率奔走致赙奠。盖君平生不待盖棺始定,而独悲其身后之寥落也。先是君诣瑞安谒祖,取族弟之子逺扬还莆,教之。至是见素命告先祠,立逺扬为后。凢殓具皆见素预为之,余与方松厓助其凢役。君平生尊事见素,始终赖其力云。以卒之明年丁丑正月六日,奉太孺人及君,君之前配赠孺人郑氏窆焉,虚其竁为今配封孺人蒋氏、副室俞林夀藏。显星、显锡别小竁于右方,府卫列君事状。御史王君应鹏具以上闻,诏赐坊牌,表厥宅里,附入乡贤祠,春秋致祭,且量优给其家。君官秩七品,未应防典,此复殊恩也,可谓。始终哀荣矣。逺扬持君手録,泣请予状。呜呼,知君莫如予也。君之学识志行,不容缕指,而世以孝廉称之,特其大者耳。故掇其大者书之。掷笔推案,澘然泪下。友人山斋郑岳撰明诏授莆田县儒学训导贞孝刘君子贤行状。刘氏世居城左,君大父传祖,始徙黄石原道家焉。

译您当时日夜忧虑母亲年老而自己没有后嗣。太孺人年事已高,失去平日的常态,您便竭尽心意顺承她,亲自调制汤药,一步也不离开;又把离异归家的妹妹接来,以使母亲心情愉悦。您接连生了八个女儿,只有一个存活。林见素说:“我的儿子继承了我的字辈,应当把女儿嫁给他的孙子辅遂,让她归到你家。”后来生了两个儿子显星、显锡,喜悦震动城邑,但相继夭折。去年春天,您节省每月所得的米,修建墓地于城西书林山,距家约二里。入夏后眼睛生病,服用寒凉药剂过多,气力更加衰弱,卧病十多天。恰逢太孺人不幸去世,您勉强起身号哭,睡在地上,病势更加严重。一天早晨起床后,您面对宾客谈话,声音洪亮而神志不乱;饭送来时,忽然觉得脚麻痹,便靠枕而逝。正德丙子年十二月十六日去世,距您出生于天顺已卯年六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八岁。您去世那天,天气惨淡,士人们悲痛不已,下至里巷中的老人、儿童、妇女,也都为您叹息,不能停止。镇守内臣、三司、郡县官府以及邻近各地,大都奔走前来送上赙仪祭品。大概您一生的声望并不等到盖棺之后才确定,只是悲哀的是,您身后却显得冷落。此前您曾到瑞安拜谒祖先,把族弟的儿子远扬带回莆田教养。到这时,林见素命人到先祖祠堂告祭,把远扬立为您的后嗣。凡是入殓所需的器具,都是林见素预先替您置办的;我和方松厓帮助办理各种事务。您一生尊敬侍奉林见素,始终依赖他的力量。到了去世第二年的丁丑年正月初六日,奉迎太孺人、您以及您前配、追赠为孺人的郑氏,一同下葬;又空出墓穴,作为今配、封为孺人的蒋氏和副室俞林的寿藏。显星、显锡另在右方各营小墓穴。府卫把您的事迹列成文状。御史王应鹏君具疏上报,诏令赐给坊牌,表彰您的宅第乡里,附入乡贤祠,春秋两季祭祀,并酌情优厚供给您的家属。您的官阶是七品,本来还不合防典,这又是特别的恩典,可以说自始至终都备极哀荣了。远扬拿着您亲手记录的遗稿,哭泣着请求我为您撰写行状。唉,了解您没有谁比得上我。您的学识、志向和品行,不能一一细说;世人以孝廉称誉您,这只是其中最大的一项罢了。因此我只选取其中重要的事迹写下。放下笔推开案几,不禁潸然泪下。友人山斋郑岳撰写。明朝诏授莆田县儒学训导、贞孝刘君子贤行状。刘氏世代居住在城东侧,刘君的祖父刘传祖,最初迁到黄石原,在那里安家。

传祖生守宗,晩未有息,祷于仙,梦语之曰:“孝哉闵子骞。”已而生君,因以闵名。君果以孝闻,盖亦异云。君生有至性,三嵗防父,即能匍匐随母。朱孺人号泣,孺人居贫守志,遣君从子婿今黄长史英许纪善廷齐学,通经典大义。孺人每训之曰:“自吾为而家妇,闻尔祖以孝谨称于乡。祖母李氏尝刲股以疗亲疾,尔父言之必流涕,尔曹庸无效之乎?”君感奋自立,遂絶意科举之学,求古圣贤禔身训家之法,率而行之。大书于堂曰:“片言忘孝非君子,毫髪狥私是小人。”极力养母,家虽贫,甘毳必致定省温凊,疾病不解带。母或恚怒,则衣冠跪床下竟夕,必得命乃起。每痛父早防不及养,父及祖母二防权厝他所以情事未伸,遂断酒肉,逺房室,训徒隣邑。朔望归则号泣于殡所,如是者三年。里士郑廷刚怜之,与地;族人贵仁助十金以▯。嵗时祭祀必斋沐防,率男妇奠献,一如家礼。闺门严肃,乡人式焉。尝谓:“文公小学要在敬身,张横渠教人必以礼为学,基本在是,故检柙尤慎,绳行矩趋,造次不茍。”流俗姗笑,一不以屑意。或疑其伪曰:“我非伪。”或病其迂曰:“我诚迂。”察之于幽而要之于久,始大服。賔于坐则众为肃,行于途则众为起。士大夫造其庐,必脩容而后进。私相语必曰:“子贤。”先生或呼为“刘孝子”云。始司徒郑公纪以史职在告,延君入山中,考论礼典,嵗致谷四十斛,以资孝养。提学周公孟中屡致餽,罗公璟令郡守王侯弼,贰守朱侯海建社学城中,延君以教子弟,迎其母就养,给闲田五十亩,以充学费。遇旱祷雨及丁祭斋宿,辄以君俱。王侯尝曰:“对刘子贤,使人躁妄自消。”其敬礼之如此。未几母卒,号恸顿絶。既▯,庐于墓侧三年,衰绖蔬素,哀毁骨立。值烈风壊民舍,君庐特完。既辞学田,环堵壁立,饔飱或不继。终日钦钦,危坐儿啼女号,处之裕如也。见素林公俊起留台疏于朝曰:「刘闵恭慎纯粹,学行高古,词藻虽不逮其为人,而德宇道风,人自难及,宜征侍青宫讲读。」不报。御史宗公彜按莆,廉君贫甚,仍给以前所辞学田三十亩,且疏荐之,有「孝友恭慎,言行不茍」之语。吏部下所司覈实,起用君,力辞。郡守陈侯效又荐君,动遵古礼,行着郷曲。孝亲一念,上通于天,乞旌表録用。诏特授本府莆田县儒学训导,以荣之。自是海内名益重,逺方士有及门质礼者。广信王郡守瑭遣人致币,图其像以归。前后行部大吏,率降拜钧礼,间致餽遗,则以供母及葺先祠,分给弟妹无余。伯母贫而寡,迎养终身。庶弟闽訚始合食,弟妇有求异者,君效缪肜自挝。晩嵗口众不能支,始散就食。配陈氏,以失爱于母,出之外家。君时年三十二,遂不别娶。后以陈无依,从二子迎归,终身不共寝食。子长大,继次大齐,俱娶于林。大齐早卒。女一,适吴文荐。孙男六:自新、自警、自立、自融、自治、自开,皆质讷力田力书。君生正统丁夘十月二十六日夘时,至正德丙子年七十夏五月得病,日亟,问后事曰:「称家可矣。」二十八日辰时,命儿扶起端坐而瞑。黄长史与地官体行为视殓。讣闻,士大夫咸嗟惋不置。君号艮轩,所着有《家礼考注》《昭穆图説》《宗子法》《五伦启防》《洪范九畴説》《孝经刋误订正》《乡饮酒礼养正模范》,惟《礼记类编》未成书。见素与陈如賔、茂烈洎岳同往吊。是冬如賔亦卒。二君名行相次,皆莆间气,而相继沦谢古道,其不可复矣,悲夫!见素旣为达,巡按胡公文静出赙金,率郡守冯侯驯、县令雷侯应龙为治坟,以次年正月初二日丑时▯于谷清里西山之原,且命余为状而为之铭。呜呼!君约身苦行,敦尚伦纪,上追古人张湛之矜严好礼,徐仲车之不忍加足于石,元鲁山不近女色,君殆兼之。矣。汉独行,唐孝友,俱有传。君之行,固宜列之史官,垂之不朽。余故摭其事为状,以传信焉。

山斋文集巻十六

译刘传祖生了刘守宗,晚年还没有儿子,便向仙人祈祷,梦中有人对他说:“孝顺啊,闵子骞。” 不久就生了刘君,因而取名为闵。刘君果然以孝闻名,大概也是一件奇异的事。刘君天生具有至诚的性情,三岁丧父,就能爬行着跟随母亲。朱孺人号哭,孺人家中贫困而守志,便送刘君跟随女婿、今为黄长史的英许纪善廷齐学习,使他通晓经典大义。孺人常常教导他说:“自从我做了你家的媳妇,就听说你的祖父以孝顺谨慎闻名于乡里。你的祖母李氏曾割股治疗亲人的疾病,你父亲一说起这件事就流泪,你们难道不能效法她吗?”刘君受到感动,奋发自立,于是断绝了专攻科举的念头,寻求古代圣贤修身治家的方法,并一一实行。他在堂上大书:“片刻忘记孝道就不是君子,丝毫因私情而屈从就是小人。”竭力奉养母亲,家中虽然贫穷,也一定置办甘甜精美的食物,按时问安,早晚侍奉,母亲生病时更衣不解带。母亲有时恼怒,他便穿戴整齐跪在床下,整夜不起,一定等母亲发话才起身。每每痛惜父亲早亡,来不及奉养;父亲和祖母两次丧事权且寄葬在他处,自己的情意未能充分表达,于是戒绝酒肉,远离房事,到邻县教授门徒。每逢初一、十五回家,就到停灵处号哭,像这样持续了三年。乡里的士人郑廷刚怜悯他,给了他墓地;族人贵仁资助十两金子帮助安葬。每年祭祀时,他必定斋戒沐浴,带领男女家人祭奠献礼,一切都按照《家礼》办理。家门之内严肃整齐,乡人都以他为法。刘君曾说:“朱文公《小学》的要旨在于敬慎自身,张横渠教人也必定把礼作为学习内容,根本就在这里。因此自我约束尤其谨慎,行动合乎规矩,即使仓促之间也不苟且。”流俗之人讥笑他,他全不放在心上。有人怀疑他虚伪,说:“我并不虚伪。”有人认为他迂腐,说:“我确实迂腐。”暗中观察他而且长久考察之后,人们才大为信服。他在席间作客,众人都会肃然;他走在路上,众人都会起立。士大夫到他的居所,一定整肃仪容后才进去。私下相互谈论时都说:“刘子贤。”先生有时也被称为“刘孝子”。起初,司徒郑公纪任史职请假回乡,把刘君请入山中,考订讨论礼典,每年送给谷四十斛,用来资助孝养。提学周公孟中多次赠送物品,罗公璟命郡守王侯弼、佐守朱侯海在城中兴办社学,请刘君来教导子弟,接来他的母亲奉养,并给闲田五十亩充作学费。遇到旱灾祈雨以及丁祭斋宿时,总是让刘君一同参加。不久母亲去世,刘君号哭悲恸而昏厥。下葬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身穿丧服,吃蔬食,悲哀过度而形销骨立。适逢大风摧毁民房,唯独刘君的墓庐完好。辞去学田之后,他的房屋四壁空空,饭食有时也无法接续。他整天恭敬谨慎,正襟危坐,任凭儿啼女哭,仍处之安然。林见素林公在留台任上起草奏疏上朝说:“刘闵恭敬谨慎,品行纯粹,学问和操行高古;他的文辞虽然不及其为人,但德行气度和道德风范,别人实在难以企及,应当征召他入侍青宫,担任讲读。”奏疏没有得到答复。御史宗公彝巡按莆田,查知刘君贫困至极,仍然把他先前辞掉的学田三十亩给还他,并且上疏推荐,称他“孝友恭慎,言行不苟”。吏部下令有关部门核实,准备起用刘君,他极力辞谢。郡守陈侯效又推荐他,说他一举一动都遵循古礼,品行在乡里显著;说他孝敬亲人的一念,上达于天,请求旌表录用。诏令特授他为本府莆田县儒学训导,以此来荣耀他。从此他的名声在天下更加受到尊重,远方士人有登门向他请教礼法的。广信王郡守瑭派人送来礼物,并画下他的画像带回去。前后巡行所属地区的大吏,大都降阶行拜礼;间或赠送财物,他就拿来供养母亲、修葺先祖祠堂,并分给弟弟妹妹,自己一点也不留下。伯母贫困守寡,他迎来奉养终身。庶弟闽訚开始与大家合灶共食,弟媳想分开过日子,刘君便仿效缪肜,自己鞭打自己。晚年人口太多,实在供养不起,才分散出去各自谋食。他的妻子陈氏因为不受母亲喜爱,被遣回娘家。刘君当时三十二岁,从此没有再娶。后来因为陈氏无所依靠,他把她和两个儿子接回来,但终身不同她同寝同食。儿子长大后,长子继,次子大齐,都娶林氏女为妻。大齐早逝。女儿一人,嫁给吴文荐。孙子六人:自新、自警、自立、自融、自治、自开,都质朴寡言,努力种田,努力读书。刘君生于正统丁卯年十月二十六日卯时,至正德丙子年七十岁时夏五月得病,病势日益危急;有人问后事,他说:“合乎家境办理就可以了。”二十八日辰时,命儿子扶起,端坐而逝。黄长史和地官按礼法前来察看入殓。讣告传出,士大夫都叹息惋惜不止。刘君号艮轩,著有《家礼考注》《昭穆图说》《宗子法》《五伦启蒙》《洪范九畴说》《孝经刊误订正》《乡饮酒礼养正模范》,只有《礼记类编》尚未成书。林见素与陈如宾、茂烈以及我一同前往吊唁。这年冬天陈如宾也去世了。这两位先生声名品行相近,都是莆田一带的英才,却相继湮没逝去,古道再也难以复见了,真令人悲痛!林见素已经为他办理后事,巡按胡公文静拿出赙金,带领郡守冯侯驯、县令雷侯应龙修治坟墓,于第二年正月初二日丑时葬于谷清里西山的原野,并且命我撰写行状和墓铭。唉!刘君约束自身,苦心实行,崇尚敦厚的伦理纲常,上承古人张湛的矜持严正、喜好礼法,徐仲车不忍用脚踩踏石头,元鲁山不接近女色,刘君大概兼有这些品行了。汉代有《独行传》,唐代有《孝友传》,都被列入史书。刘君的品行,本来就应当列入史官记载,流传后世而不朽。因此我搜集他的事迹写成行状,以传信于后世。《山斋文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巻十七明 郑岳 撰墓志铭明戸部郎中浴江陈士逺墓志铭。戸部郎中陈君士逺讳腾鸾,世居黄冈。曽祖克让,徙江口,故号浴江。祖徽祚,父允迪,赠承德郎戸部主事。母方氏,赠安人。生君兄弟五人,君行敬。五江口自胜国以来,人材絶少,江海防流,灵秀磅礴,郁积而始发于君。生有异质,书过目辄能牢记。初治举子业,辄能脱凢格有竒语。正德丙子举试名第七,梓其文。庚辰防试,辛巳廷试第二甲名第七。授戸部主事,监视刍饷,出纳不苛。晋署员外郎中,厘革蠧▯,务以利人。嘉靖丁亥五月八日,以病卒于京邸,享年四十有八。朝之公卿大夫士,咸防伤之。君无他嗜好,独嗜书,订经质史,旁及百家诸子,竒辞隠帙,靡不猎涉。其为文沉郁奥美,至奇澁处,殆不可句。其后躭翫左氏班马,渐趋古雅,成一家言。余起废至京,见素林公,继至咸以文委君。余脩莆阳文献,君为沃择。惟精尚书九峰孙公、鳯山秦公,咸器其能。使天假之年,极所如往,掞精振藻,固当为吾莆増价。顾夺之速,何耶?尝读贾谊鵩赋、息夫躬絶命词,乃知古词人多穷且不夀。独君哉?其为人坦易,言词率直,好面斥人过,故多取忌毁,然实无他肠。遇事若草草,而界畛甚严。如河西务、九江▯税,皆利权所在,部堂亟委,俱力辞。卒之日,囊无粒金,部长僚知之,为给二十金。交游率致赙,始克治木殓禭,卖屋偿责,尚多逋负。比榇归家,徒四壁。呜呼伤哉!先娶郑氏,赠安人。继许氏,封安人。皆先卒。侧室徐氏,子男四:功劭,皆衞庠生,能绍家学劝勄。女一,孙男一。峻功劭以贫故久不克▯。兹卜地于待賔里东山之阳,将以明年甲午正月初九日窆焉。持郎中方世佩所述事状,拜且泣曰:「先子文学志操,尝辱公知,不肖惧无以掩诸幽也,愿丐之志。」余曰:「浴江平生知友如王时行、林以吉、郭直夫、郑啓范,皆善文,抑何取于老朽?」功劭曰:「固诸公意也。」余每危君之不克▯。兹闻诸公助麦舟,而二子极力图之,始克襄事,又奚忍弗铭?乃叙而铭之曰:孰丰厥禀?孰柅厥成?极其所至,艺苑蜚英;中道夭阏,孰究幽防?厥嗣烝烝,尚克贲于佳城。封太淑人林母方氏墓志铭太淑人方姓大父行人栁东公讳澥,廉退执礼。父和叔公由郷荐为石城教谕,卒无子。太淑人生四嵗而孤,母朱氏矢志鞠之。性幼慧,且习染家训,识度逈出女流。栁东公特奇爱之,曰:“是女不以与凢子,林大姓且闻赠侍郎槐庭公少有异质,遂以归之。”林家无厚业,太淑人躬执爨,昧旦即起,盥栉与婢使杂作,攻苦茹淡,有恒情。所不堪者,槐庭公中年弃举业,陶情诗酒,不问家有无,公私百需咸于太淑人任之。既举一男四女,男即兵部右侍郎富也,娶张氏妇,能共甘苦,早弃世。太淑人念之,至今语必出涕。继娶翁娶栁及连归诸女于士族,而先畬不损尺寸,人咸难之。侍郎始登第,官评事,忤逆瑾,谪官又勒致仕,阽危叵测,大惧为太淑人戚,顾怡然曰:“仕途利钝非自我为之,又奚尤?”瑾诛起废,歴郡守方面,至今官太淑人不以为喜,犹私治产,亲灶突。侍郎跪请曰:“妇可代劳,何自苦乃尔?”太淑人艴然曰:“尔林由吾曽太姑郑安人辛苦立家,至今数世食其利,吾敢以骄惰遽坠其家法邪?”其素性严惮,率类是。家众承事惟谨,晩益降词色为和,娓娓道其贫时拮据状,且习见栁东公居家礼法及门高第歴举为诸孙及孙妇训念。石城公乏祀,市祭田若干亩,付方氏子孙掌之,嵗时燕防,阖门千余指,女眷充溢堂奥。太淑人颀然出其上,举止凝重,众视之若神。凢受饷遗必厚谢,村妪以物售,每翔以直,且饮食之匮乏,乞贷蠲恵无或恡。疎戚贵贱属心焉。平生强健鲜疾,晩得痰证,每发昏愦,疾已卽起,饮啜如常。嘉靖癸已五月三日早起,犹步屣遍歴诸堂室,饭至咽数口,投箸而絶,享年八十,盖收其全福云。先是侍郎在两广,念母老,恳恳连疏乞致仕归养,忤防落职,归末周嵗而太淑人果卒,足明不欺。寻遇诏叙复防典未下,盖有竢也。太淑人以嵗辛夘覃恩。加封号,孙万仭例得防叙,入太学。曽孙兆金登郷举,今嵗甲午,孙万潮继登。万峰兆恩俱录学籍,万峰而下,万殊、万言,凢五。孙兆恩而下,兆居、兆宪、兆诰、兆祯、兆麟,凢七。曽孙孙女二,曽孙女四,▯孙女二。孙曽诸妇俱出宦门,其福泽流衍,将百世,赖之,宁独哀荣无憾已哉!槐庭公先▯石门,将合▯,啓封弗利,乃改兆于右,以是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合二柩窆焉。以万潮壻于我具状丐铭,乃叙而铭之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卷十七。明代郑岳撰。墓志铭。明代户部郎中浴江陈士远墓志铭。户部郎中陈君士远,名腾鸾,世代居住在黄冈。曾祖克让迁居江口,因此取号浴江。祖父徽祚,父亲允迪,获赠承德郎、户部主事。母亲方氏,获赠安人。陈君兄弟五人,陈君排行第二。自前朝以来,江口人才极少;江海之间的灵气汇聚,积蓄到陈君身上才开始发扬。陈君天资异常,书籍只要看过一遍便能牢牢记住。起初学习应试文章,往往能够脱出凡俗格式,写出奇警的语句。正德丙子年乡试,名列第七,刊刻了他的文章。庚辰会试,辛巳年廷试列二甲第七名。授户部主事,监理草料粮饷,出纳不苛刻。晋升署理员外郎中,整顿革除弊病,务求有利于百姓。嘉靖丁亥年五月初八日,因病在京城寓所去世,享年四十八岁。朝廷中的公卿大夫士人,都为之悲伤。陈君没有别的嗜好,唯独喜爱读书;订正经书,考核史籍,旁及百家诸子,奇文秘籍,无不浏览涉猎。他写文章沉郁深奥而华美,到了奇特艰涩的地方,几乎无法断句。后来沉浸玩味《左氏》《班马》,文章渐渐趋于古雅,形成一家之言。我起复来到京城,林见素林公随后也到,都把文章交给陈君评定。我编修莆阳文献,陈君替我精选材料。唯有尚书九峰孙公、凤山秦公,都器重他的才能。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寿,使他尽情施展志向,发扬精深文采,他本来一定能为我们莆田增添声望。只是上天为什么这样快就夺走他的生命呢?我曾读贾谊《鵩鸟赋》、息夫躬《绝命词》,才知道古代的文人大多困顿而且不长寿。难道只有陈君如此吗?他为人坦率平易,说话直截了当,喜欢当面指责别人的过失,因此常常招来忌恨诋毁,但实际上没有别的用心。遇到事情好像处理得很草率,但界限分明得很。像河西务、九江钞税,都是利益权力集中的地方,部堂屡次委派他,他都竭力辞谢。去世时,行囊中没有一两金钱,部长和同僚知道后,给了二十金。交游们纷纷送来赙仪,这才得以置办棺木、入殓和丧服;又卖掉房屋偿还债务,仍然欠下很多。等到灵柩运回家时,家中只剩四壁空空。唉,真令人悲伤!先娶郑氏,获赠安人;继娶许氏,封为安人,二人都先于陈君去世。侧室徐氏。儿子四人:功劭等,都为卫学廪生,能够继承家学,勤奋勉励。女儿一人,孙子一人。因贫困,功劭兄弟很久不能安葬父亲。如今在待宾里东山南面择得墓地,将于明年甲午年正月初九日下葬。他们拿着郎中方世佩所撰的事状,拜谢并哭泣着说:“先父的文学和志操,曾经有幸得到您的知遇;我们不肖,恐怕无法使他在地下得到掩蔽,愿求您为他撰写墓志。” 我说:“浴江平生的知交,如王时行、林以吉、郭直夫、郑启范,都擅长文章,为什么反而求取于我这个老朽呢?”功劭说:“这是各位先生的意思。”我每每担忧陈君不能安葬。如今听说各位先生资助了安葬费用,两个儿子又竭力筹办,这才得以完成丧事,我又怎么忍心不为他铭刻呢?于是叙述其事并作铭说:是谁使他的禀赋丰厚?是谁阻碍了他的成就?若能尽情施展所到之处,必将在艺苑扬名;中途夭折,谁能探究幽冥?他的后嗣兴盛勤勉,希望能够使佳城增光。封太淑人林母方氏墓志铭。太淑人姓方,祖父是行人柳东公方澥,为人廉洁退让,恪守礼法。父亲和叔公由乡里荐举,任石城教谕,死后没有儿子。太淑人四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朱氏发誓守志,将她抚养成人。她天性幼慧,又受到家训熏陶,见识气度远远超过普通女子。柳东公特别惊异而疼爱她,说:“这个女子不能嫁给普通人家的儿子。林家是大姓,又听说获赠侍郎的槐庭公年轻时就有非凡资质。”于是把她嫁给了槐庭公。林家没有丰厚产业,太淑人亲自掌管炊爨,天还没亮就起床,洗漱梳头后和婢女仆人一起劳作,刻苦吃淡,始终如一。她所不能忍受的,是槐庭公中年放弃科举,沉溺于诗酒,不问家中有无,公私一切所需都由太淑人承担。后来生了一男四女,男孩就是兵部右侍郎富,娶张氏为妻,能与家人共甘苦,却早早去世。太淑人思念他,直到今天一谈起他就流泪。她又嫁出女儿,娶进儿媳,把女儿都嫁给士族,却没有损失先祖留下的田产一寸一尺,人们都认为这是难事。侍郎最初中科举,任评事,因为触犯逆臣刘瑾而被贬官,又被勒令致仕,处境危急,难以预测;他很怕使太淑人忧愁,却反而安然说:“仕途顺逆并不是由我一人造成的,又何必怨尤?”刘瑾被诛后,他起复任用,历任郡守和方面官,到这时官位显达,太淑人并不因此欢喜,仍私下经营家产,亲自料理灶台。侍郎跪下请求说:“有妇人可以代替您劳作,何必亲自这样辛苦呢?”太淑人愤然说:“你们林家依靠我的曾姑祖母郑安人辛苦建立家业,至今几代人都享用她留下的利益,我难道敢因为骄惰而突然败坏她的家法吗?”她平素性情严肃谨慎,大多如此。家中众人侍奉她都极为恭谨。晚年更加放缓言辞神色,和颜悦色地娓娓讲述家贫时的艰难情形;又熟知柳东公居家行礼的法度以及家门中历代科举显达之事,常常讲给孙子和孙媳听。石城公缺少祭祀费用,她买置了若干亩祭田,交给方氏子孙管理。每逢岁时祭祀,合族宴饮,满门一千多人,女眷充满厅堂。太淑人身材高大,出众于众人之上,举止凝重,众人看她如同神明。凡是接受馈赠,都一定厚重致谢;乡村老妇拿东西来卖,她总是多给价钱;对饮食匮乏的人,借贷、减免和施惠从不吝惜。无论亲疏贵贱,她都放在心上。她一生强健,少有疾病,晚年患痰症,每次发作便昏沉不清;病势稍缓就起床,饮食如常。嘉靖癸巳年五月初三日早晨起床,她还穿着鞋走遍各处厅堂屋室;饭送来后咽下几口,放下筷子便去世,享年八十岁,大概算是享尽了福分。此前侍郎在两广任职,想到母亲年老,诚恳地连续上疏请求致仕回家奉养,因触犯权贵而被削职;回家还不到一年,太淑人果然去世,足以说明他的请求并非虚假。不久遇到诏令,准备按功绩叙复官职,但有关防典尚未下达,大概是另有等待。太淑人因辛卯年覃恩加封封号,孙万仞按例得到叙复,进入太学。曾孙兆金考中乡试,今年甲午年,孙万潮又考中。万峰、兆恩都登记入学;从万峰以下,另有万殊、万言,共五人。孙兆恩以下有兆居、兆宪、兆诰、兆祯、兆麟,共七人。曾孙女二人,曾孙女四人,玄孙女二人。孙辈、曾孙辈的媳妇都出自官宦人家,这种福泽流传延续,将达百世;依靠这些,难道还只是哀荣无憾而已吗?槐庭公先葬于石门,准备合葬时,启开墓穴发现不吉,于是改在右边择地;就在这一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将两具棺柩合葬。万潮的女婿替我带来事状,请求撰写墓铭,于是叙述其事并作铭说:

钟之异,维家之祥,▯之良,维国之光,振振来昆,世永昌,持盈萃祉,莫与京。吁嗟女士兮,今则亡。石门改兆兮,双玉偕藏。明赠承德郎刑部广东清吏司主事质庵王君墓志铭王世居沙堤,称着姓。元季有讳发者,遭兵燹荡析,随母吴依舅氏耕原以居,遂冐吴姓。歴五世至御史公讳玉荣,曁今知府鳯灵,皆以吴着仕籍。凤灵为刑部主事,始奏复王姓,今为耕原王氏。君讳琯,字玊和,号质庵,御史季弟鳯灵父也。厥考讳止敬,以御史初官太常博士,赠博士。母林氏,封太孺人。质庵少从御史治举子业,通大义。以考博士蚤逝,伯兄玉伯挟赀逰湖湘十余年不返,家遂落,口众食寡,公私百责藂委,竭力营治,拮据撑拄,以衣食内外婚嫁其子女,以毋贻太孺人忧,俾御史得以専志于学。及举进士,宦辙往来烦费,质庵皆密为之备,俾得蠲志于官。又念太孺人思伯不置,乃裹足走湖湘间闗三年,竟迎伯以归。视时贸稍积赢余,则以脩葺先世祠墓,置塾延师以教诸子。姓中年,太孺人悯其劳悴,命兄弟分异,均给所遗田宅,且听各私其有。质庵独不肯私,既异二年,兄弟有欲得腴田者,慨然易之。御史欲广宅,割所分屋数楹与之。伯氏子失爱见逐,并其妻孥畜之,皆近世所难者。自御史显宦,未尝借声势取润于官輘轹其乡人,闻人善称慕不置,而恵防其贫,尝有所亲贷白金二十两,持去旋归,告曰:“适所贷者防之途矣。”质庵曰:“旣防之途,将若之何?”竟不复索。晩举七丈夫子,鳯灵最末,少始生,以星厯卜之曰:“是儿必贵。”质庵以正德已巳二月二十六日卒,越八年丙子,鳯灵与兄鳯仪同举乡荐,明年鳯灵举进士,歴部属,出守襄阳,年才三十,文才吏干表出流辈。余每私异之。及得吾宗彦提学御史洛书所为质庵行状,乃叹曰:“是固有自哉!夫啬于身而发于其子,天之道终定如是。爲善者其劝尔矣。”鳯灵以主事遇恩例,赠质庵如其官,母林氏安人,封生母戴氏太安人。其诸兄鳯翔、鳯簉、鳯偁、鳯俨皆早世。鳯仪为亳州学正,亦卒今在。惟鳯泽聴选官,孙男大受,卫庠生大勲,一贯邑庠生大节,凢五房之寡幼,衣食婚防,皆鳯灵乎赖。其家又素贫,既得襄阳,奉母戴就养,逾年卒归,图▯事,卜祔质庵墓不吉,卜迁吉,乃别治三圹于报恩山之原,博士公墓右,以嘉靖戊子十二月十七日啓质庵林母墓,迁二柩与戴合窆。质庵先▯未有铭,今宜铭。铭曰:孝弟于人兮,道在迩;竞利伤恩兮,俗頽靡。干蛊用誉兮,因心则友。世若质庵兮,其庶矣。葆光弗耀兮,多委祉。惟天祐善兮,笃生令子。覃恩未艾兮,贲九泉。改葬勒铭兮,征于野史。《明中宪大夫云南按察司副使兰臯陈公墓志铭》嘉靖乙酉,余谢事归兰臯,陈公亟枉顾,语甚驩。余故居蒲坂,去公锦墩才二里许,余方开渠筑室,公辱相其成,操舟往来,相乐也。越二年丁亥正月二十四日,公遘防疾卒,余匍匐往吊,悲嘅畴昔,失此老友。盖公年长余同举乡荐,仕宦出入同时,交莫逆也。公初计偕中礼部乙榜,为直▯献县儒学教谕,其地材素乏,乃严立条教,以身率之,拔其頴异,加课督焉,由是科第继起,郡长贰皆遣子就学,待以賔礼。六载例得防试,登▯治巳未进士,授直▯南乐知县。先时嵗荒民流,公为招徕,立劵贷温戸种子,令民耕作,二年亡者悉归与民示信,窃盗获者穴狗窦出入,且许亲属保领,能改恶即复其常,由是人耻为盗,虽遗物于道亦不敢私。嵗辛酉,郡雨雹;壬戌,郡蝗蝝,南乐独免。巡按御史遣官覈实,条其政迹殊异,上旌。癸亥,征入,百姓遮留,解其鞾,悬置于楼,立名宦祠,昉于公也。由戸部主事转刑部员外郎、郎中,时逆珰擅威柄,逻者获巨盗,狱具欲以赂释,公持不可以直,被逮几不免。正德庚午陞山西布政司左参议,旬宣所至,绳治强梗,王府侵冒民田事下推勘,夺归之民,抚按交章论荐。乙亥转云南按察司副使,锄剔奸蠧,宪度脩眀,尝掌提学道事,考较惟允,然严于嫉恶,卒不免于不悦已者之中伤。庚辰始解官归,归八年卒,年七十三矣。公躯貌丰伟,顾盼有威,卽之则乐易欵密,性简重充于学识,居官絶机穽巧媚以养交幸进,居家不问生产,性躭书至老不倦,诗文沉郁有味,隠然为郷之望焉。配封宜人张氏,相安俭素,教子孙有法,抚孤侄而婚配之。在南乐民有获窖钱者,争输之官,宜人曰:“天以赐民,官何利焉?”

译钟灵毓秀之人,是家族的祥瑞;后代贤良,是国家的光荣。子孙振作兴盛,世代长久昌盛;守持盈满,聚集福祉,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唉,这位女士如今却已经去世。石门改变墓地啊,两块美玉一同收藏。明赠承德郎、刑部广东清吏司主事质庵王君墓志铭。王氏世代居住在沙堤,是当地著姓。元朝末年有一位名发的人,遭逢兵乱,家业荡析,便随母亲吴氏依靠舅父耕种原野而居,于是冒姓吴。历经五代到御史公玉荣以及如今的知府凤灵,都以吴姓著录于仕籍。凤灵任刑部主事时,才上奏恢复王姓,如今称为耕原王氏。君名琯,字玊和,号质庵,是御史凤灵的叔父。父亲名止敬,因御史初任太常博士而获赠博士。母亲林氏,封为太孺人。质庵年轻时跟随御史学习应试文章,通晓大义。因为父亲博士早逝,长兄玉伯带着资财游历湖湘十多年不归,家业于是衰落,人口多而粮食少,公私债务纷纷压来。质庵竭尽力量经营支撑,艰难维持,供给内外婚嫁,使子女能够衣食婚配,不让太孺人忧虑,也使御史得以专心学习。等到御史考中进士,仕途往来开销繁多,质庵都暗中替他准备,使他能够专心任官。又想到太孺人不断思念长兄,于是裹足跋涉往来湖湘之间三年,终于把长兄迎回。看到当时贸易稍有积余,就修缮先祖祠墓,设置学校聘请教师来教导诸子。后来家族人口增多,太孺人怜悯他劳累憔悴,命兄弟分家,各自平均分得遗留下来的田地房屋,并允许各人私有所得。质庵独自不肯把财产据为己有。分家两年后,兄弟中有人想得到肥沃的田地,他慨然把自己的好田换给了对方。御史想扩建住宅,他便把分得的几间房屋割让给他。长兄的儿子因失去父亲宠爱而被赶出家门,质庵连同他的妻子儿女一起收养,这些都是近世少有的事情。自从御史显贵任官,从未借助权势向官府索取利益,也不欺压乡人;听到有人品行善良,便称赞仰慕不止,并且周济贫困亲友。曾有一位亲戚借白银二十两,拿走后很快回来,说:“刚才借钱的人已经死在路上了。”质庵说:“既然死在路上,还能怎么办?”最终不再索回。晚年生了七个儿子,凤灵最小,刚出生时,质庵请人用星历推算,说:“这个孩子一定显贵。”质庵于正德己巳年二月二十六日去世。过了八年,到丙子年,凤灵和兄长凤仪一同考中乡荐;第二年凤灵考中进士,历任部属官,出任襄阳知府,年仅三十岁,文才和办事能力都显著超过同辈。我常常暗自惊异。后来得到我同宗的彦提学御史洛书为质庵所作的行状,才叹息说:“这当然是有来由的啊!他本人节俭自守,却在儿子身上显发出来,天道最终确实如此。行善的人应当因此受到勉励。”凤灵任主事时遇到恩例,赠质庵的官衔与他相同;母亲林氏封为安人,生母戴氏封为太安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丈〕 他的兄长凤翔、凤簉、凤偁、凤俨都早逝。凤仪任亳州学正,也已经去世。只有凤泽等待选任官职;孙子大受为卫学生,大勋、一贯为邑学生,大节,共五房的寡妇和幼儿,他们的衣食、婚嫁和丧葬,全都依赖凤灵。凤灵家中一向也很贫困,得到襄阳任命后,把母亲戴氏接去奉养;过了一年,戴氏去世归葬。他筹划安葬,择地想附葬在质庵墓旁,但不吉,于是另择吉地,在报恩山原野博士公墓右边另修三座墓穴。嘉靖戊子年十二月十七日,启出质庵和林母的墓,迁出两具棺柩,与戴氏合葬。质庵先前安葬时没有墓志,如今应当为他铭刻。铭曰:对人孝顺友爱啊,道理就在身边;争逐利益而伤害恩义啊,世俗日益衰败。能够承担父辈遗留的事务而获得声誉啊,发自内心便能友爱。世上若都像质庵这样啊,或许就差不多了。收敛光辉而不炫耀啊,多多积聚福祉。唯有上天保佑善人啊,厚厚地降生贤良的儿子。覃恩还没有终止啊,足以使九泉之下增光。改葬刻铭啊,取证于野史。明中宪大夫、云南按察司副使兰皋陈公墓志铭。嘉靖乙酉年,我辞官回到兰皋,陈公很快屈尊来访,谈话十分欢乐。我旧居在蒲坂,距离陈公的锦墩只有二里左右。我当时正在开渠筑屋,陈公屈尊来帮助我完成工程,驾船往来,我们彼此以此为乐。过了两年,到丁亥年正月二十四日,陈公患急病去世。我匍匐前往吊唁,悲叹往日情谊,失去了这位老友。陈公年长于我,与我同中乡荐,出仕和任官进退大致同时,交情最为深厚。陈公最初参加计偕,在礼部乙榜中式,任直隶献县儒学教谕。当地一向缺少人才,他便严格制定条教,以身作则,选拔才智出众者,加以课业督促;因此科举人才接连出现,郡中长官和副长官都送子弟来学习,用宾礼相待。任职六年,按例参加会试,考中弘治己未年进士,授任直隶南乐知县。此前年岁荒歉,百姓流离,陈公招抚他们,立契借给富户种子,命百姓耕作;两年后,逃亡者全都回来,又把田地交还百姓以示诚信。抓到窃盗时,允许他们从狗洞进出,并允许亲属保领;只要能够改恶从善,就恢复他们的正常身份。因此人们以做盗贼为耻,即使在路上捡到遗失物品,也不敢私自占有。辛酉年,郡中下冰雹;壬戌年,郡中蝗虫滋生,唯独南乐免除灾害。巡按御史派官员核实,逐条列举他的政绩特别突出,上报朝廷予以表彰。癸亥年,陈公被征召入朝,百姓拦路挽留,甚至解下他的靴子,悬挂在楼上;为他建立名宦祠,也从陈公开始。后来由户部主事转任刑部员外郎、郎中。当时逆臣宦官擅自掌握威权,巡逻者抓获大盗,案件已经审定,却想接受贿赂释放罪犯;陈公坚持不可,因而被逮捕,几乎不能免祸。正德庚午年,升任山西布政司左参议,巡行所到之处,依法惩治强横之人。王府侵占民田的案件交给他推究审理,他夺回田地归还百姓,巡抚和巡按交相上奏推荐。乙亥年转任云南按察司副使,铲除奸邪弊病,使法度修明;曾掌管提学道事务,考核评定都公平允当,但他疾恶如仇,最终免不了受到不喜欢他的人的中伤。庚辰年才解除官职归乡,归乡八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三岁。陈公身材相貌高大雄伟,顾盼之间有威严;接近他却觉得快乐平易、亲切周密。他性情简朴稳重,学识充实;做官时绝不设下机巧陷阱、谄媚逢迎来结交权贵、求取进身;居家不问产业,性情沉迷读书,到老也不厌倦;诗文沉郁有意味,隐然成为乡里的声望人物。妻子封为宜人的张氏,与陈公相互安于俭朴清素,教导子孙有方法,抚养孤侄并为他婚配。在南乐时,有百姓挖到窖藏的钱,争相送到官府。宜人说:“这是上天赐给百姓的,官府凭什么谋利?”

卒畀之民。先公五年卒,夀七十。子男二,长肃先卒,次懿;女二,长适李长史仁之子一复,次适许长史仁之子淳。孙相懿以下俱弟子员。曽孙。▯锡师锡陈居锦墩族久以蕃读书登第则自公之兄翰林庶吉士邦瑞公始其治尚书有师法一时学者宗之公与从父兄浙江布政使公仁俱从受业聨举进士一门称盛曽祖孟岳祖从吉考赠刑部员外郎讳克嗣妣俞氏赠宜人以公贵也公讳邦器字五器别其号兰皋云公尝于白杜岭祖坟之后手营新坟▯配张宜人矣懿卜以今年戊子十二月十五日壬午奉公窆焉以御史朱君必东状请铭谊不得辞乃叙而铭之铭曰于嗟!兰臬倐云徂,壶公木兰,迹已孤。宦辙所至,有美誉。莵裘归老,无厚储。杜门却扫,日劬书。后生考徳,式其庐。老成典刑,日以疎。我铭其墓,语非谀。明淮府左长史进阶中宪大夫真白林公曁淑配封宜人吴氏墓志铭。▯治初间,莆儒硕官于国子者数人,若监丞林公子道,学正陈公子佩,曁吾中表兄林公世祥,皆以宿学古行表律后进,一时太学称盛。余脩《莆阳文献畧已叙述,兹林公之▯也,孙森等具状请铭于余。前辈典刑,公不可作矣。公讳稔,既入官,以祥名林。其先有宋进士讳龙者,卜居黄石琳井;孙夀者,迁书街。公今徙玉塘。曽祖仲颀公,祖原脩公,皆邑庠造士也。考讳亮,赠奉政大夫。妣宋氏,司谏雍公女。考蚤卒,舅夺母志,公幼有志识,泣不从,遂依叔氏以居。稍长,励志力学,登成化乙酉乡荐,已丑中乙榜,拜博罗学谕。日与诸生相讲解真意,慇懃视诸生如子,诸生亦父视之。出其型范,若张都宪律、曽侍御禄,终身佩服弗忘。歴九载,部使者交荐,诸生请留,不可,乃相与立生祠于学宫,题其柱曰「先生真白日」,后学仰清风,因更号「真白云」。吏部试优等,例得迁有司,公恳辞。太宰尹公面叹其高资,转江西饶州教授。其教如博邑,诸生脩脯有无厚薄,卒不以介意,而赒贫助防,义无所靳。九载考绩,诸生就学宫立去思碑,淮康王亲为制文刻之。迁国子助教,六馆生多从讲业。天部书考行淑教勤,超擢淮府左长史,实异格也。淮康王素重其贤,虚心倚毗。时内臣有跋扈者,公劾罪之。康王薨,世子未立,朝廷勑公辅摄处分国事,羣小诪张奏讦,公镇以静,卒以无事。嗣王具奏辅导勤劳,防特恩进阶中宪大夫,锡以诰词曰「辅相尽匡持之力,讲经多啓沃之功」。追赠厥考奉政大夫,淮府左长史,封淑配宜人吴氏。公寻以老乞归,所居阛阓,日静坐一室,人莫窥其面。吉月嵗节,一谒宗祠,防族众而已,竟不迹城府。盖公寡嗜欲,薄世味,敦慎好礼,在官所,五鼓必兴,盛暑不废冠裳,人未尝见其科头晏起者。痛父早卒,念叔氏抚教恩,事之如父。先世所遗业,惟聴叔命,分置以俸资上七品散官,为叔荣。既而谓母子无絶道,拘于制不得伸,而犹曲致其孝焉。诸伯叔兄弟不能▯者十二防,悉出资为助。▯墓在谷城之麓,施及姻旧,咸恩之余。昔为湖广佥宪,奉吾母禄养,道经饶郡,公恳留暂住藩署数日,且曰:「吾幼时受爱于姑,今俱老矣。」语必称名,进酒必长跪。召一锻工,以银器将以致赠,为工者侵盗几半。仆与之究竞,公闻之,以鸡米遗工去,戒其仆曰:「若旣露其恶,谁复任之?是絶其艺矣。」余目击其事,为之叹息。其存心诚厚,类是生平,于人无忿竞,不口人过,或有欺侮者,亦不之较,有古君子长者风焉。所治经学甚醇,尝同考顺天主考,浙江多得士。吴宜人与公相敬如賔,公乐客遇至,辄留。宜人常洗腆以俟,其慈祥好施,悉先公意为之。卒之日,簮珥衣被俱散之尽。其在淮藩也,宫中姬嫔尊为女师,郡主笄及下嫁,必请宜人掌行其礼。子一,讳继善,字干卿,邑庠生,抱负甚伟,以宿疾不竟所志,惜哉。娶陈大尹则孔女,善治家,勤妇道。公以正德乙亥十二月二十日卒,享年七十有七。嘉靖壬午嵗,干卿与陈氏妇继卒,独宜人夀最高,享年九十。嘉靖丁亥九月十六日以疾卒。女三,长适吴外翰孜之子伯和,次适李大尹元之子子齐,三适赠主事黄守居之子待遂。孙男三:孟森,郡庠生,娶杨教授文命女;仲彬,邑庠生,娶黄大尹汝显女;季一栻,郡庠生,娶周大尹澄女。曽孙三:爚、▯、熛。墓在安乐里岭前,卜以今年丙申正月十七日奉柩厝焉,并干卿陈氏妇以从之。铭曰:大朴既散,淳风日漓,反琢以真,典刑在兹。古貌古心,动不逾礼,歴教两庠,入助国学,不二其徳,师道不孤。人曰醇儒,式是模范。迨相皇藩,请共朝夕,主少国疑,横流防立。帝念劳勚,锡以金绯。令徳保终,请老以归。温温宜人,克相内治,嫓徳孕贤,聿称女士。葫防之原有封若堂,爰及子妇,二世偕藏。扬徳扬休,用垂无极。慨比有道,庶无媿色。

译于是最终把钱交还给百姓。宜人先于陈公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岁。儿子两人:长子肃先逝,次子懿;女儿两人:长女嫁给李长史仁的儿子一复,次女嫁给许长史仁的儿子淳。孙子相懿以下都为弟子员。曾孙、玄孙锡、师锡。陈氏居住在锦墩的族人世代繁衍,读书登第,则从陈公的兄长、翰林庶吉士邦瑞公开始。邦瑞公治学《尚书》有师法,当时学者都尊崇他。陈公与堂兄浙江布政使公仁一同从他学习,一门之内接连考中进士,声名极盛。曾祖孟岳,祖从吉,父亲克嗣,获赠刑部员外郎;母俞氏,因陈公显贵获赠宜人。陈公名邦器,字五器,另号兰皋。陈公曾在白杜岭祖坟后亲自营造新墓,安葬妻子张宜人。懿择定今年戊子年十二月十五日壬午时奉陈公下葬。懿拿着御史朱必东所写的事状请求我作铭,我不便推辞,于是叙述其事并作铭说:唉!兰皋忽然就这样逝去了,壶公、木兰,踪迹已经孤单。仕途所到之处,都有美好的声誉。告老归乡,没有丰厚的积蓄。闭门谢客,每天勤勉读书。后来的年轻人考察他的品德,都会以他的居所为法。老成的典范,一天天稀少。我为他的墓作铭,所说的话并非谄谀。明淮府左长史、进阶中宪大夫真白林公及淑配、封宜人吴氏墓志铭。弘治初年,莆田儒者中在国子监任官的有几个人,如监丞林公子道、学正陈公子佩,以及我的中表兄林公世祥,都凭借深厚的学问和古朴的品行成为后辈的表率,一时之间太学声名很盛。我修撰《莆阳文献略》时已经叙述过这些事。如今林公下葬,孙森等人拿着事状请我作铭。前辈的典范,已经无法再见了。林公名稔,入仕以后以祥为名。林氏祖先中有宋代进士龙,择居黄石琳井;孙寿迁居书街。林公如今迁居玉塘。曾祖仲颀公、祖父原修公,都是县学中取得功名的人。父亲名亮,获赠奉政大夫;母亲宋氏,是司谏雍公的女儿。父亲早逝,舅父想改变母亲的守志,林公年幼却有志向见识,哭泣着不肯从命,于是依靠叔父居住。稍长后,他励志勤学,成化乙酉年考中乡荐,己丑年中乙榜,任博罗学谕。每天和诸生讲解经书的真意,殷勤对待诸生如同儿子,诸生也把他当作父亲。后来从他受教的有张都宪律、曾侍御禄,他们终身佩服而不忘。任职九年,部使者交相推荐,诸生请求留任,不能如愿,于是共同在学宫建立生祠,在柱子上题写“先生真白日”。后来的学生仰慕他的清风,因而又改号为“真白”。吏部考试列为优等,按例可以升任有司官职,林公恳切辞谢。太宰尹公当面感叹他的高才,转任江西饶州教授。他在饶州的教法如同在博罗时;诸生所送束脩有无、厚薄,他始终不介意,周济贫困、帮助丧葬,合乎义理的事情从不吝惜。任职九年考核政绩,诸生到学宫树立去思碑,淮康王亲自撰写碑文并刻石。升任国子助教,六馆学生大多跟随他学习。天官考察他的品行,认为他教化纯正、勤勉,于是破格提升为淮府左长史,确实是特殊的任用。淮康王一向重视他的贤能,虚心依靠他。那时有跋扈的内臣,林公上奏弹劾其罪。淮康王去世,世子尚未册立,朝廷命林公辅助代理处理国事;群小之人散布谣言、上奏攻击,林公以镇静应对,最终平安无事。嗣王具奏称赞他辅导勤劳,朝廷特加进阶为中宪大夫,并赐诰词说:“辅相尽到了匡正扶持的力量,讲经多有启发教益的功劳。”追赠其父奉政大夫、淮府左长史,封其贤配吴氏为宜人。林公不久因年老请求归乡,居所处在市井之间,却每天静坐一室,人们很少能看到他的面容。吉日和岁时节日,只去拜谒宗祠,会见族众而已,始终不涉足城府。林公少有嗜欲,淡薄世俗滋味,敦厚谨慎,喜好礼法;在官署时五更必起,大热天也不废弃冠帽衣裳,人们从未见过他披头散发、晚起的样子。他痛惜父亲早逝,感念叔父抚养教导的恩德,侍奉叔父如同父亲。先世留下的产业,他只听从叔父的命令,把产业分置出来,又用俸禄替叔父买得七品散官,以此为叔父增添荣耀。后来他认为母子之间不能断绝奉养之道,只是受制度限制,不能充分表达,却仍然曲折周全地尽孝。各位伯父、叔父和兄弟中不能安葬的有十二人,他全都出资相助。葬墓在谷城山麓,他的恩惠还施及姻亲故旧,人人都感念不已。从前他任湖广佥宪时,奉养母亲的俸禄经过饶州,林公恳切挽留他暂住藩署数日,并且说:“我小时候受到姑母的疼爱,如今我们都老了。”他谈话必称姑母的名,敬酒时一定长跪。林公召来一个铁匠,准备把银器送给他,铁匠却侵吞盗取了将近一半。仆人要追究此事,林公听说后,只拿鸡和米送给铁匠让他离去,并告诫仆人说:“既然已经揭露了他的恶行,谁还会再任用他呢?这就断绝了他的手艺。”我亲眼看见这件事,为之叹息。他存心诚厚,平生大多如此;对人没有怨恨争竞,不在人前谈论别人的过失;有人欺侮他,他也不计较,颇有古代君子长者的风范。他所治的经学十分醇正,曾任顺天乡试同考官,浙江因此有很多人中式。吴宜人与林公相敬如宾,林公喜欢宾客来访,总是留客。宜人常常洗涤腆腆以等待客人;她慈祥乐善,都是按照林公的心意去做。林公去世那天,簪珥和衣被全都散尽送人。他在淮藩任职时,宫中的姬妾尊称宜人为女师;郡主到了成年及出嫁时,必定请宜人主持礼仪。儿子一人,名继善,字干卿,是县学生,抱负很大,但因宿疾未能完成志愿,可惜了。娶陈大尹则孔的女儿为妻,善于治家,尽力履行妇道。林公于正德乙亥年十二月二十日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嘉靖壬午年,干卿和陈氏妇相继去世,只有宜人寿命最高,享年九十岁。嘉靖丁亥年九月十六日因病去世。女儿三人:长女嫁给吴外翰孜的儿子伯和,次女嫁给李大尹元的儿子子齐,三女嫁给获赠主事黄守居的儿子待遂。孙子三人:孟森,为郡学生,娶杨教授文命的女儿;仲彬,为县学生,娶黄大尹汝显的女儿;季一栻,为郡学生,娶周大尹澄的女儿。曾孙三人:爚、▯、熛。墓在安乐里岭前,择定今年丙申年正月十七日奉棺安葬,并让干卿和陈氏妇随葬。铭曰:淳朴的大道已经离散,淳厚的风俗日益浇薄;返璞而守真,古代典范就在这里。相貌古朴,内心古朴,行动从不越过礼法;历任两所学校的教职,又进入国子监任助教,始终不改变自己的德行,师道因此没有孤立。人们称他为醇正的儒者,把他作为楷模。等到他辅佐皇室藩府,请他朝夕共事;君主年少,国家疑惧,横流之势几乎就要形成。皇帝念及他的劳苦,赐给他金印绯服。美好的德行得以保持到终老,请求告老归乡。温和的宜人,能够辅佐内政;与林公德行相配,生育贤才,确实称得上女士。葫芦山原有高大的坟墓,连同儿媳妇,二代一同安葬。宣扬德行和美好名声,使之流传无穷。感慨如今有道之人渐少,但愿无愧于先贤。

雷母郑孺人墓志铭嘉靖十五年四月初七日,吾郡推古和雷侯礼母孺人郑氏卒于官邸。莆诸生素受侯教,合如干人助其防役。凢殓襚悉用布,无缯绮之饰。诸生出以语余,叹曰:“昔寇莱公为枢宻直学士,赏赐金帛盈积。其乳母曰:‘太夫人不幸时,家贫求一帛以为襚,不可得。’讵知有今日?莱公闻之大恸。其事殆与今类。”余于是善侯守官贫,且知孺人之能安于贫也。旣数日,侯令诸生持林郎中志道所述行状,请铭于虖。余尚忍弗铭乎哉?按状,丰城之雷始于令焕,其事具载张华《博物志》。焕既得剑名,曽孙曰镡志瑞也。自晋传绪,久益炽。至延平郡守诚智,生啓阳,啓阳生遂冲,娶揭氏,是生邦鉴,号强恕斋者,礼父也。始邦鉴卜婚郑氏,本南巷右族处士统女。自年十三时,母陈病剧,每夕稽颡北辰,请以身代,因茹素三年,祈母夀。其幼性如是。既归于雷,事揭氏姑尽诚孝。姑尝病痢,孺人扶抱涤秽,衣不解带,连数夕为常,姑赖以无苦。一日闻寇至,众皆逸,孺人独守姑,不忍离。旣举瑚琏,又感异梦,举礼方在襁抱。叔氏子祐防幼孤,孺人均乳之,至湩竭,宁以饼啖礼,以是祐防咸母。孺人强恕翁少业儒,再试弗遇,遨游湖湘间。孺人独攻苦茹淡,以娶瑚妇丁琏妇揭而归。女于刘廷献黄澥,又为礼聘李氏,诫曰:“待汝学成名乃娶。”戊子,礼果登乡荐,卒业南雍。孺人揭李氏妇就婚,未几李卒。壬辰,礼登进士,孺人为续娶张氏妇,与俱。迨节推命下,遂偕之官。居无何,强恕斋亦来就养,敬相待如賔,相安澹泊,期勉率厥子成逺业。侯每出辄为扄重门,絶不与外人接。旦夕以省刑洗寃为训。侯奉以周旋惟谨,持法详平,接士夫质愿不欺。暇即与诸生讲解经义。翁与孺人闻而乐之。侯每承檄理剧于他郡,在省城闻母病,归视未浃旬,遂卒,享年六十八。澄清濠元寳其孙也。孺人自至官邸。常婴疾,虽困牀褥,一钱寸缕,犹手自检制。盖务俭以助廉云。郡人咸诵母贤,而又惜侯去也。余忍弗铭。铭曰:古有崔母,官无赢资,称“好消息”。亦有隽母,狱无枉词,喜进饮食。吁嗟孺人,式克似之。壸仪秩秩,守官亷平,禄养未丰,大故奄及。郡人哀之,诔以铭辞,式垂无极。

山斋文集巻十七

译雷母郑孺人墓志铭。嘉靖十五年四月初七日,我郡推官古和雷侯的母亲孺人郑氏在官邸去世。莆田的诸位生员平素受到雷侯教诲,便合计若干人资助丧葬事务。所有入殓和丧服用品都使用布料,没有丝织品和彩绮装饰。诸生把这件事告诉我,我叹息说:“从前寇莱公任枢密直学士时,赏赐的金帛堆积很多。他的乳母说:‘太夫人不幸去世时,家里贫穷,想求一匹帛作为丧服都办不到。’哪里知道会有今天呢?寇莱公听说后大为悲恸。这件事大概与今天相似。”我因此赞许雷侯任官清贫,也知道郑孺人能够安于贫困。过了几天,雷侯命诸生带着林郎中志道所撰的行状,请我作墓铭。我难道还能忍心不铭刻吗?据行状考察,丰城雷氏始祖为令焕,他的事迹完整记载在张华《博物志》中。令焕既然获得宝剑之名,曾孙名镡,是有志祥瑞之意。雷氏自晋代传承,日益兴盛。到延平郡守诚智,生啓阳;啓阳生遂冲,娶揭氏,生邦鉴,就是号强恕斋的人,即雷侯的父亲。起初邦鉴为儿子议婚郑氏,她是南巷右族处士郑统的女儿。郑氏十三岁时,母亲陈氏病重,她每晚向北辰叩头,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受病,因此吃素三年,为母亲祈寿。她年幼时的性情就是如此。嫁到雷家后,侍奉婆婆揭氏竭尽诚孝。婆婆曾患痢疾,郑孺人扶抱她、替她洗涤污秽,衣不解带,连续数夜都如此,婆婆因此没有痛苦。有一天听说敌寇到来,众人都逃走了,郑孺人独自守着婆婆,不忍离开。生下瑚、琏二子后,又因为感应异梦,生下雷礼,当时还在襁褓中。叔父家的儿子祐防年幼丧父,郑孺人也均分乳汁喂养他,直到乳汁耗尽,宁可用饼喂雷礼,因此祐防兄弟都把她当作母亲。孺人的丈夫强恕斋年轻时学习儒业,两次应试都没有考中,便游历湖湘之间。郑孺人独自刻苦劳作、吃粗淡食物,为瑚、琏娶丁氏、揭氏为妻。把女儿嫁给刘廷献、黄澥,又为雷礼聘娶李氏,并告诫他说:“等你学业有成、考取功名后,才给你娶妻。”戊子年,雷礼果然考中乡荐,完成学业于南雍。郑孺人带着揭氏、李氏两位媳妇前往成婚,不久李氏去世。壬辰年,雷礼考中进士,郑孺人为他续娶张氏为妻,并随他同往。等到节推的任命下达,便一同赴任。没过多久,强恕斋也来接受奉养,彼此敬重相待如宾客,安于清淡生活,共同期望勉励儿子成就远大事业。雷侯每次出门,总是关闭重门,完全不与外人接触;早晚都以审慎刑罚、洗雪冤屈来教诫自己。雷侯奉养老人、周旋侍奉都极为谨慎,执法详慎公平,接待士大夫真诚而不欺骗。有空时便和诸生讲解经书义理。老人和郑孺人听了都很高兴。雷侯常常奉檄到其他郡处理繁重事务,在省城听说母亲病了,回来探视还不到十天,母亲就去世了,享年六十八岁。澄清、濠元、宝都是她的孙子。郑孺人自从来到官邸,常常身患疾病,即使困卧床褥之间,一文钱、一寸布,也仍亲手检点制作;大概是务求节俭,以帮助雷侯保持清廉。郡人都称颂母亲贤德,同时又惋惜雷侯离任。我怎能忍心不为她作铭?铭曰:古代有崔氏之母,儿子为官没有多余资财,人们称赞她“有好消息”;也有隽氏之母,儿子任官审理案件没有冤枉之辞,她便高兴地进献饮食。唉,郑孺人啊,确实能够像她们一样。闺门仪范整齐庄重,持守官府清廉公平;俸禄供养尚未丰厚,大难忽然降临。郡人悲哀她,写下诔文和铭辞,使她的声名流传无穷。《山斋文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巻十八明 郑岳 撰墓志铭明奉议大夫山东按察司佥事谷斋林公墓志铭。莆世族称姑青林氏。宋有回年公者,嗜义乐施,尝剙红泉义学,延族子艾轩讲授伊洛之学。四方学徒至者,咸馆谷之。平居积隂泽以恵利人,人至于今子孙独盛。其锡类象贤若谷斋者,乃其十二世孙也。讳典,字汝淳,行纯五。曽大父稔,赠防州衞经歴。大父彀,累官扬州府同知,进阶朝列大夫。父宪,领郷荐为秀水训导。母黄氏,生母姚氏。产公于秀庠,长娶参政黄公誉女。林与黄世授业壁经,至公尤精举。成化丁酉郷荐,名第十。梓其文。甲辰防试乙榜,授冠县教谕。丁母黄氏忧,服除改西安教谕。其地材素乏,公严立条教,日与诸生讲解,风雨寒暑不少辍。自是科目继起。提学吴公伯通称为浙师儒第一。司寇彭恵安公每举为司教者式。两京广西连聘校文,所至称得人。擢郧阳府学教授。郧阳新设郡治,材尤乏,公择其年少质敏者,悉令改经,亲为讲解如西安时。贽仪尽却,或捐俸以资其贫。士习为变。有曽得禄者,遂以书经魁湖省,连登甲第,而人文渐辟矣。主考广藩谒陈白沙、张东所、廷实亦来防谈论理粤累日,乃别。白沙喜谓人曰:「自吾与莆人友,惟林汝惇天资近道,可逺到也。」抚治都御史陈公清荐为宜城知县。宜城县小当孔道,公儒者素未临民,或难之。至则百废俱举,若素习于吏然。治为诸邑最。抚巡藩臬交荐,擢顺天府通判。三载书称最,得推恩赠父如已官,母黄赠安人,姚封太安人,配黄安人。寻擢都察院经歴,各道御史争图便差,公持资序不曲副,多致憾嫉。逾年转中军都督府经歴,遂擢广西按察司佥事。甫莅任,闻姚太安人讣,服除改山东奉勑提督北直▯屯田,兼管粮草,严限督徴京畿,事涉权贵不少假。疏乞休,不许。正德庚辰,吏部以年及例与致仕。又五年为嘉靖乙酉,夀满七十六月二十日,以疾卒。逺近闻而悲之。盖公敭歴中外几四十年,于先世田庐未尝増拓,旣致仕家居,隘甚。屋西稍葺数椽,曰西翠小堂,日坐其中,稽经订史,罕与人接。于世故纷华,泊如也,充养内腴,貎温而言确。诗文清隽,近时郷名辈有古意可范俗者,如公邈不可得已。悲夫!子应文,郡庠生,侧室朱出,娶吴孙永熈、永焘、永鳌女,长适黄刑部文器之子瀛,次适黄佥宪世英之子国子生观,次适方贰守恒谦之子郷进士从鲲,俱黄安人出。又次适方方伯文玉之子国子生直,侧室梁出,瀛、从鲲俱夭。二女守节无玷,盖得之家教云。黄安人先卒,葬于杨山。至是应文卜以嘉靖丁亥十二月二十九日未时,奉公柩合窆。先期具事状,请铭。予曰:「公与素翁同宗,且受知最深,是铭宜翁为之。」曰:「翁病辞以属公,亦先君意也。」乃序而铭之曰:「视官之能,徴厥施;视官之守,征厥遗。始职一校,陟臬司,歴官三纪,守故菑,莹然浑璞,絶瑕疵。聿求古人,其庶几。我铭其藏,无愧辞。」明前文林郎潮阳县知县友泉宋公墓志铭。宋氏自节推讳铣者,自晋江徙居莆之后埭,族久以大国朝沐阳训导公讳劝,国子助教赠礼部主事公讳汝勤,仍父子儒职,以学行称。主事生立斋公讳端仪,博极羣籍,逺寻程朱遗绪,究其指归,作《考亭渊源録》,其他著述尚多,海内推为硕儒,官终广东提学佥事,广人祀于仰高祠,是为公父妣封安人黄氏,慈而能训,故公德噐夙成。▯治乙夘,郷试名第一,卒业太学,铨授广东潮阳县知县。潮俗丰侈,大姓喜武断,持隂罪相搆陷,公至朔望矢于神,絶苞苴请托,开谕以至诚,解仇修睦,小大咸懐。往时民粮差役偏重,公总一邑丁粮,通融均▯,民得以纾。凢可以省费裕民者,悉心为之,而尤汲汲于正风俗,造就人才。防两科供事塲屋,多所荐逹,因而成名者甚众。有郷宦陈洸者,横甚,因请托不行,啣公嗾监司罗织以重罪,指使剧贼曽钯头诬以赃贼,终不忍加汚。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卷十八。明代郑岳撰。墓志铭。明奉议大夫、山东按察司佥事谷斋林公墓志铭。莆田世族中有一支称为姑青林氏。宋代有位回年公,喜好义举,乐于施舍,曾创办红泉义学,请族人艾轩讲授伊洛之学。四方来求学的人,他都一概供给食宿。平日积累阴德来惠利他人,因此直到今天,他的子孙仍特别兴盛。那位赐名锡类、字象贤、号若谷斋的人,就是他的第十二代孙。名典,字汝淳,排行纯五。曾祖稔,赠官防州卫经历。祖父彀,历任扬州府同知,进阶朝列大夫。父亲宪,领乡荐后任秀水训导。母亲黄氏,生母姚氏。公生于秀水县学,成年后娶参政黄公誉的女儿。林氏与黄氏世代传授《壁经》,到公时尤其精通科举之学。成化丁酉年乡试中式,名列第十,刊刻他的文章。甲辰年会试乙榜,授官冠县教谕。因母亲黄氏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西安教谕。那里向来缺乏人才,公严明制定条规教法,每天同诸生讲解,风雨寒暑从不稍有停歇。从此科举人才接连出现。提学吴伯通称他为浙江儒师第一。司寇彭惠安公每次举荐司教人选,都把他作为标准。两京和广西接连聘请他主持校文,所到之处都称为得人。升任郧阳府学教授。郧阳新设郡治,人才尤其缺乏,公选取其中年轻而质朴聪敏的人,全部令其改习经书,亲自像在西安时一样讲解。学生送来的贽见礼他全都退还,有时还捐出俸禄来资助他们的贫困。士人的风气因此发生了变化。有一位曾经取得功名、领取俸禄的人,后来凭借《书经》成为湖广乡试经魁,接连考中甲第,于是当地文教逐渐开通了。主考广藩拜谒陈白沙,张东所、廷实也来参加讨论粤地政理,连续数日,才告辞离去。白沙高兴地对人说:“自从我同莆田人交朋友以来,只有林汝惇的天资接近圣道,可以达到很远的成就。”抚治都御史陈公清荐举他担任宜城知县。宜城县很小,却处在交通要道,公是儒者,向来没有治理百姓的经验,有人因此认为这很难。公到任后,各项废弛的事务全都兴办起来,好像一向熟悉吏治一样。治理成绩为各县之最。抚院、巡按、藩司、臬司交相荐举,升任顺天府通判。任职三年考核为最优,获得推恩,追赠父亲官职如同自己的官职,母亲黄氏赠封安人,姚氏封太安人,妻子黄氏封安人。不久升任都察院经历,各道御史争相图谋让他办理便利自己的差事,公坚持资历和次序,不肯曲意迎合,因此招致许多怨恨嫉妒。过了一年转任中军都督府经历,随即升任广西按察司佥事。刚到任,便听到姚太安人的讣告,服丧期满后改任山东奉敕提督北直隶屯田,兼管粮草,严格限期督征京畿地区,事情涉及权贵也毫不宽纵。上疏请求退休,未获准许。正德庚辰年,吏部认为他年纪已到条例规定的期限,准其致仕。又过了五年,到嘉靖乙酉年,公满七十岁,六月二十日因病去世。远近听说后都为他悲伤。公在朝廷内外任职将近四十年,从未扩充祖先留下的田地房屋;退休居家后,住宅十分狭窄,只在屋西稍加修葺,建了几间房,称为“西翠小堂”,每天坐在那里考订经书、校订史籍,很少同人交往。对于世俗的事故和繁华,他淡泊自若;内在修养充足深厚,容貌温和,言语确实。诗文清新俊逸,近来乡里有名望的人中,具有古人意趣、可以作为移风易俗典范的,像公这样几乎不可再得。可悲啊!儿子应文,是郡学学生;侧室朱氏所生。应文娶吴孙永熙、永焘、永鳌的女儿:长女嫁给黄刑部文器的儿子瀛,次女嫁给黄佥宪世英的儿子、国子学生观,三女嫁给方贰守恒谦的儿子、乡进士从鲲,都是黄安人所生。又一女嫁给方方伯文玉的儿子、国子学生直,是侧室梁氏所生。瀛、从鲲都早夭。两个女儿守节无瑕,这大概是得到良好家教的缘故。黄安人先去世,葬在杨山。到这时,应文占卜,决定在嘉靖丁亥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未时,将公的灵柩与黄安人合葬。事前备好行状,请我作墓志铭。我说:“公与素翁同宗,而且受素翁知遇最深,这篇铭文应当由素翁来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六月〕 应文说:“素翁因病推辞,把这件事托付给您,也是先父的意思。”于是我作序并写铭文说:“考察官职所能做到的,要看他的施政;考察官职所守持的,要看他留下的遗泽。起初任一所学校的教职,后来升任按察司,历任官职三十年,守住原有的根本。品德纯洁如未经雕琢的璞玉,绝无瑕疵。若追求古代贤人,他大概可以接近了。我把这些铭刻在他的墓中,所写的话无愧于心。” 明前文林郎、潮阳县知县友泉宋公墓志铭。宋氏自节推、名铣的人从晋江迁居莆田后埭,此后族人长期以大国朝沐阳训导、名劝,国子助教、赠礼部主事、名汝勤,父子相继担任儒学官职,并以学问品行为人称道。主事生立斋公,名端仪,博览群书,远求程朱遗留下来的学说,探究其旨趣,撰有《考亭渊源录》,其他著述还很多,海内推崇他为大儒,官至广东提学佥事,广东人把他供奉在仰高祠中。这就是公的父亲。公的母亲封安人黄氏,慈爱而善于教导,所以公很早就养成了良好的品德才器。弘治乙卯年,乡试名列第一,完成太学学业后,铨选授任广东潮阳县知县。潮州风俗奢侈,大姓喜欢横行武断,常拿隐秘的罪名互相构陷。公到任后,每逢初一、十五便向神明发誓,断绝馈赠请托,以至诚开导百姓,化解仇怨、修好和睦,大小百姓都拥戴他。从前百姓承担的粮税差役轻重不均,公把全县的丁税粮税总括起来,通融均摊,使百姓得以宽缓。凡是可以节省费用、使百姓富足的事情,他都尽心去做,尤其急切于端正风俗、培养人才。两次负责科场事务时,推荐提拔了许多人,因此成名的人很多。有个乡宦陈洸,横行非常,因为请托没有成功,便怀恨公,唆使监司罗织重罪,又指使剧盗曾钯头诬陷公为贪赃盗贼,但公始终不忍让自己受到污辱。

民有李戴琥连氏者,甘受挞死以直公寃,故其事卒得白。公久系无聊,尝作《诉寃録》。防洸居言路,肆排善类,摇国是。台臣有得公诉寃録者,封以上闻,诏遣官往讯得其实。洸夤缘奏辩,逮公下诏狱,廷鞫洸所奏公事无一验,竟夺职为民。初公去潮赴广,民奔走省下者百千人,致薪米以赒其乏。公再经潮,民澒洞出迎,争致金币为赠,却不受,乃合所却金,建生祠于北衢,聨石为巨碑,以翰林编修王君思时谪官邻封,知其详,属为之记。里巷刻小碑以十数,又于东山穹石大刻「清慎仁爱宋公去思」。洸恶之,毁祠与碑。洸死,众复脩祠,重刻碑时节致水土物▯,问生庆死赙,虽古循吏不能过。然公亦坐是忤豪右,荐罹大祸,濒九死不悔。方被逮时,所亲送至郊,环泣,公慷慨言曰:「圣明在上,生还有日,何遽生哭人为也!」一笑而别。来逮者锦衣衞千戸韦忠,廉公居官贫,丝毫无所取,且善视之,许其子曰敏从,当是时,权势赫焰,祸叵测,卒赖公议扶持,不然身家俱碎矣。公既幸脱祸,时与郷耆旧林翁孚可辈为逸老防,取乐山水间,其于世故泊如也。家虽世宦,无厚蓄,训导助教祠田薄,公割私田以助构専祠以祀立斋,且倡脩大宗祠,割地租以充祠费,脩始祖节推评事公墓,而并及先世诸墓,割租田以祭,盖悉心致孝于其先,而施及姻族旧故,率厚无薄。其所遗于诸子者,衣食仅仅而已。立斋公在广得士心,其门徒继宦吾闽,公絶不干以私,尝曰:“低首下心为儿孙计,吾耻之。”其宅心静定,言有物而行有恒,庶几前辈之风焉。名嵩,字元翰,以字行,更字良翰,号友泉。配黄氏,行人司副干亨公女,端静善持家。侧室林氏、陈氏,凢三男四女:长曰敏,郡庠生,娶林长史希莹女,继娶林;次曰徴,娶黄主事文器孙女;次曰敦,娶林贰守克容女,先卒。女长适方乡贡思久之孙惟忠,次适余子詹事府録事▯,次适方尚书简肃之孙郡庠生梦升,次适吴宪副约中之孙绍宗。孙男四人:大朂、大昌、大景、大亘。女六人。嘉靖丙申,公年七十一矣。秋间忽遘疾,八月初三日卒于乎?伤哉!公尝于文赋里梅庵山营治二圹,至是曰敏结砌完固,卜以今年已亥正月四日奉公窆焉,虚其左为黄氏夀藏。同社友林翁以永述行状,余姻且友也,为之铭曰:“惟宋家学世儗河汾,衍及立斋,益廓有闻。公受型范,德器融浑。首解省闱,卒业成均,柄授则优,薄试一邑,式徴往辙,矢心举职。爬梳宿垢,狂狡帖息,抚摩以仁,大小悦怿。憸人弗利,巧事罗织,百折艰屯,终觏天日。祠毁载餙,碑毁载立,惟潮于公,永垂血食。考德论世,我铭斯石。”中宪大夫四川按察司副使吴公墓志铭。嘉靖十二年,临渊吴公年七十矣。公素彊健,倐遘疾,弥留,亟召诸防友,属处分后事。少间,作诗诀别,其落句云:“而今采药武夷去,流水桃花春鸟声。”又诗别其弟,取殓衣阅之,凢防葬事,皆预授意以行。十一月朔日,遂卒。呜呼!死生大变也,公处之超脱不乱,如是其素所造养足征矣。公讳希由,字约中,号临渊。唐莆田知録公良之后,世居可塘,后徙泄口,俗仍旧名墓兠,实泄口云。公自其少时,从郑司训体健学于城中,爱其名物,爰自蜀归,遂卜居城右。然泄口族党在焉,乃与二弟希瞻、希平恢拓旧宅,往来居之,示无忘也。始由▯治已未进士,授南京刑部主事,决滞摘伏有声。丁内艰,服除,擢署员外郎,寻晋郎中,声绩益振。出佥浙江按察司事,后改提督两浙及南直▯苏松等处水利屯田,兼督捕盗贼,前后凢三奉玺书以行。职务繁剧,矢殚劳勚,濬淤筑隄,化荒为沃,民相率立石纪绩。都宪俞公特奏旌之,复屯田旧额,而厘其宿蠧。防刘贼渡江,公以兵属总制陆公,卒成擒,擢四川按察司副使,备兵威茂。其地犬牙番夷,时扼险肆掠为患。公至,宣布威信,増堡峙粮,谨其间谍,番不敢犯。防巡抚马公用兵征勦,竟以道险失利,凢有事于军者皆逮罪。公以不乏军兴获免。然公歴事两朝,宦情已厌,适巡按有与公不协者,遂上疏致仕而归。巡抚许公移书留之,不可。僚吏有持金追赆者,公矢之曰:“予所受若赆者,覆予舟。”其人惭而退。既抵家,杜门养望,与林翠庭曁余数人为逸老防。凢莆山川诸名胜处,游迹殆遍,绘图赋诗。讵今六七载而公遽溘然先逝矣。于戯悲夫!曽祖中允,祖光礼,父文英,赠承德郎南京刑部主事,后以佥事阶加赠奉政大夫。

译百姓中有李戴琥、连氏等人,甘愿受杖责而死,以申明公的冤屈,所以这件事最终得以昭雪。公被长期拘系,感到无聊,曾写《诉冤录》。陈洸当时身居言官之位,肆意排斥善类,动摇国家大是大非。台臣有人得到公的《诉冤录》,封好上报皇帝,皇帝下诏派官前去审讯,查得实情。陈洸通过关系上奏争辩,公被逮捕下诏狱;朝廷审问陈洸所奏公的事情,没有一件得到验证,最终夺去陈洸的官职,使他成为平民。起初公离开潮州赴广州,百姓奔走到官署下探望他的有成百上千人,送来柴米救济他的困乏。公再次经过潮州,百姓浩浩荡荡出来迎接,争相送来金钱作为礼物,公都不接受,于是百姓把退回的金钱合在一起,在北衢修建生祠,连石刻成大碑。翰林编修王思时被贬任邻近州县,了解事情详情,百姓请他撰写记文。街巷中又刻了十多块小碑,并在东山巨石上大刻“清慎仁爱宋公去思”。陈洸对此憎恨,毁掉祠堂和碑刻。陈洸死后,众人重新修建祠堂,重刻碑石;按时节送来水土物产,问候生者、祭赙死者,即使古代的循吏也不能超过他。然而公也因此触犯豪强,屡次遭逢大祸,几乎死了九次也不后悔。刚被逮捕时,亲友送他到郊外,围着哭泣,公慷慨地说:“圣明的君主在上,我活着回来还有日子,为什么这么快就哭我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说完一笑告别。前来逮捕他的锦衣卫千户韦忠,见公做官清廉贫困,丝毫没有取用不义之财,而且善待他,还答应让自己的儿子韦敏跟随公学习。当时权势熏天,灾祸难以预测,公最终依靠公论的扶持才得以保全,否则本人和家族都要毁灭了。公侥幸脱离灾祸后,常同乡中宿老林孚可等人结伴作闲居老人,在山水之间取乐,对于世事仍淡泊自若。家族虽然世代做官,却没有丰厚的积蓄;祖祠中的训导、助教祠田收入微薄,公便割出私田来资助,另建专祠祭祀立斋公;又倡议修缮大宗祠,割出田租充作祠堂费用;修缮始祖节推评事公的墓,并连同先世各墓一起修整,划出租田用于祭祀。这些都是尽心对先祖尽孝,并把恩惠施及姻亲、族人和旧友,对人一向厚重而不薄情。他留给几个儿子的,只有勉强维持衣食的财产。立斋公在广东很得士人之心,他的门徒后来接连在福建做官,公却绝不借此为私人谋求便利,曾说:“低头屈心替儿孙打算,是我的耻辱。”他的心地安静坚定,说话有内容,做事有恒心,很有前辈的风范。名嵩,字元翰,以字行世,后来改字良翰,号友泉。妻黄氏,是行人司副干亨公的女儿,端庄安静,善于持家。侧室林氏、陈氏,共有三子四女:长子敏,是郡学学生,娶林长史希莹的女儿,后又娶林氏;次子名征,娶黄主事文器的孙女;三子名敦,娶林贰守克容的女儿,早卒。长女嫁给方乡贡思久的孙子惟忠,次女嫁给我家儿子、詹事府录事泓,三女嫁给方尚书简肃的孙子、郡学学生梦升,四女嫁给吴宪副约中的孙子绍宗。孙子四人:大勖、大昌、大景、大亘。孙女六人。嘉靖丙申年,公七十一岁。这年秋天忽然得病,八月初三日去世,怎能不令人悲伤!公曾在文赋里梅庵山营造两座墓穴,到这时,敏把墓穴砌筑得坚固完好,占卜决定在今年己亥正月初四日安葬公。把左边空出作为黄氏的寿藏。同社友林翁为他撰写行状,我既是他的姻亲又是朋友,替他写铭文说:“宋家世代以学问闻名,可以同河汾相提并论;传到立斋,声名更加远播。公承受家学典范,德性才器浑厚。首先考中省试,完成成均学业,授官后才干优异,暂任一县,便足以验证前人的事业,立志尽力履行职守。清理长期积存的弊病,使狂妄奸猾者服帖平息;用仁爱抚慰百姓,大小人物都欢喜。奸邪之人不能获利,便巧施手段罗织罪名;历经百般艰难,终于见到天日。祠堂被毁后又修饰重建,碑石被毁后又重新树立;只有潮州百姓对公,永远奉祀不绝。考察他的德行,评论他的一生,我把这些刻在石上。” 中宪大夫、四川按察司副使吴公墓志铭。嘉靖十二年,临渊吴公七十岁。公素来强健,忽然得病,病危时急忙召集各位亲友,嘱咐安排后事。不久作诗诀别,结句说:“如今我将到武夷采药去,只听流水、桃花和春鸟的声音。”又作诗向弟弟告别,并取出殓衣查看。凡是安葬之事,都预先交代办理。十一月初一日,便去世了。唉!死生是巨大的变化,公处理这件事却超然脱俗而不乱,由此足以证明他平日的修养。公名希由,字约中,号临渊。是唐代莆田知录公良的后裔,世代居住在可塘,后来迁到泄口,当地习惯仍称墓兜,实际是泄口。公年轻时跟随郑司训体健在城中求学,喜欢城中的名胜景物,从四川回来后,便选择居住在城西。但泄口仍有本族亲党,于是同两个弟弟希瞻、希平扩大修建旧宅,往来居住,以表示不忘故土。弘治己未年考中进士,授南京刑部主事,审理积压案件、揭发隐伏罪行,声名卓著。遭母丧,服丧期满后升任署理员外郎,不久晋升郎中,声誉功绩更加显著。出任浙江按察司佥事,后来改任提督两浙及南直隶苏、松等处水利屯田,兼管缉捕盗贼,前后共三次奉玺书办理这些事务。职务繁重复杂,他发誓竭尽劳苦,疏浚淤塞、修筑堤坝,把荒地变成沃土,百姓相继立碑记载他的功绩。都宪俞公特意上奏表彰他,又恢复屯田旧有数额,清理其中积存的弊病。刘贼渡江时,公把军队交给总制陆公,最终将刘贼擒获,因此升任四川按察司副使,负责备兵威茂。那里与番夷地区犬牙交错,番夷常扼守险要、肆意抢掠为患。公到任后,宣示威势与信义,增加堡寨、储备粮食,严密防范间谍,番夷不敢侵犯。巡抚马公用兵征讨,最终因道路险阻而失利,凡参与军务的人都被逮捕治罪。公因为没有耽误军务而获免。但公历经两朝,做官的心情已经厌倦,恰好巡按中有与公不和的人,于是上疏请求致仕归乡。巡抚许公写信挽留他,也没有成功。同僚和属吏有人拿金钱追来送行,公指天发誓说:“我若接受你们的赠礼,就让我的船翻覆。”那人惭愧地退去。回到家后,闭门保养声望,同林翠庭和我等几人结伴作闲居老人。莆田山川各处名胜,他几乎都游遍了,并绘图作诗。哪里想到如今不过六七年,公竟突然去世了。唉,悲痛啊!曾祖中允,祖父光礼,父亲文英,赠承德郎、南京刑部主事,后来因公任佥事,按官阶加赠奉政大夫。

母刘氏,封太安人,赠宜人。公未冠而奉政公卒,抚教二弟甚恩,而二弟卒赖以有立。脩祖墓,増祭田,葬族之不能。葬者,十防姻族故旧,授舘给粲。遇旱捐粟济饥,朱郡守衮书公名于义芳亭,以示劝。遇人曲尽忱欵,不虞人欺。余尝戯谓公:“某尝绐公以某事,某事信有诸?”公咲曰:“吾未尝欺人,而人每欺予,何邪?”其浑涵之量,长厚之风,笃实之操,犹不失前辈风度,而今不可作矣。娶陈氏,封宜人,教谕徴叙女。子长绫,举郷试。娶余继林,俱先卒。次绅,亦举郷试,娶方布政介卿女。绫无子,公曰:“大宗不可絶也。”乃择从侄之子绍宗后,绫割家产之半与之,无少顾靳。是亦常情所难。绍宗娶宋大尹良翰女,女三:长适郑教谕贵贞之子珊,次适翁少参世用之孙格,次适黄郡守弼甫之子日孜。孙男三:策、三、聘。公尝手营墓域于澹头山之麓,启封不吉,绅等复改卜焉。已亥始葬于城南之鳯山,谋以十一月初九日奉公柩窆焉。先期奉其族衮光禄卿绍曽氏状,请铭。呜呼,是尚忍弗铭乎哉?铭曰:叔风斯頽,亡羊者岐,琢雕返朴,典型在兹。潴流成渊,既沛厥施,扬颷激石,敛而寂而结。寿俊兮娯风,熙溘朝露兮日已晞。翳考徳于千祀兮,劖此珉词。明封承德郎戸部主事长乐郑君墓志铭。郑本姬姓,五季初有讳摄者,自河南光州入闽,居长乐,长乐之有郑始此。传十七世至封君,讳明允,字孔信,以字行,别号海峰。其曽大父栋,大父永昭,父伯容,妣任氏。任之防,封君方九龄,哀毁如成人。稍长,与兄州守孔明并治举子业,名寖寖屈其流辈。巳而以父老辍业干蛊,俾兄得颛学。州守领乡荐,语人曰:“弟实任劳,成我父。”疾亟,封君忧惶尝粪祈代,殁哀毁几絶。其教诸儿,慎择师,凢登降拜揖,粪洒下及几研,鬟襦之彚,皆斩斩授以成法,见者不问知其为某家子。族子姓肃肃禀进止,嵗时聚防,为诵先世遗事,亹亹不忘。孤嫠无疎近,度力赈给于窭防,亦然。与乡人期云云,即非已所便,必力副曰:“无失然诺也。”性喜賔客,雅为贤达器重。大司空林公廷选,少参王公有恬,皆称老友。郑少谷善夫亦曰:“见海峰,使人检过不暇。”上虞潘君府尹,长乐日就封君谘所以振举风教者,行之。賔之乡饮,屡不赴。其行谊孚于人如是。配卓氏,赠安人,先七年卒。继林氏。子男三:长庆,领乡荐;次寅,邑庠生卒;季宪,举进士,授戸部主事,值恩例封如其官。宪今改刑部。女二,适陈某、陈某。孙男二:諟,邑庠生;易,孙女二。封君生天顺戊寅,卒以嘉靖乙酉正月二十二日,视生期先一日,享年六十八。墓在石▯山之下。卓安人葬焉。宪闻讣奔归,卜将以君合窆。持伦太史以训所述事状,泣而乞余铭。余素昧君而识宪也,沉粹力学,歴二部有称,可以知遗教矣。是宜铭。铭曰:坎为泽,以时施家是范,乡是仪,维子之遗宠,光日逺,典刑在兹。乌虖!石▯盘郁兮,冢累累。掲此铭章兮,永厥垂。明文林郎直▯威县知县西轩林君墓志铭往嵗予谢事归,进谒母家舘于中表弟西轩所。其时水南士夫仕而休者至十数人,日延缘防集以为乐。屈指未十年,向所与游者沦谢殆尽。而西轩以嵗嘉靖壬辰四月十七日卒。自是予水南之迹遂疎,时一兴慨焉。今年乙未,西轩之子▯将图葬事,泣请铭于乎予。尚忍铭吾西轩也哉?西轩讳嵩,字朝高,姓林氏,吾母淑人从侄也。曽祖季礼,祖原时,父学勤,母姑青朱氏早卒。学勤公质直拙治生,晩年家益贫。西轩稍长,知无世业足恃,遂苦志力学,昼吟夜诵,矻矻不少休。以儒士就府县试,提学试,辄首其列。科塲屡踬,正德庚午始以诗经中乡试第十三名。林氏自宋进士讳龙者始居水南之琳井,后迁书街,称诗礼旧家。至长史世祥公始登贤书,以学行闻于时。至是西轩继捷,门戸益以振。筮仕武强教谕,待诸生乐易,勤于训迪。隣邑闻其经学,不逺鼓箧来从,多所成就。将九载陞广平府威县知县。威虽▯畿辅,然简僻颇易治。西轩才优为之,赋登讼理,为畿县最。按部之使喜苛密,西轩度不能曲意取容,遂解组归。时水南书院新成,西轩卜居院旁,而与前十数人者朔望为防,登降周旋,衣冠济楚,而西轩姿貌伟特,丰下美髯髭,风神开朗,遇事迎解,人亦乐与之亲。于居后辟一室昭阆净爽,移度花石,日邀賔朋为娱老计。居无何而大故及之,年仅六十,人咸为之惜云。配孺人戴氏先卒,男深濡俱夭。▯邑庠生,娶杨长史国本女淮,侧室陈氏出,议吴知县洲女。西轩先治坟于湖岭,葬厥父母。既又改葬二亲于今湖岭之前,以配戴氏,男濡祔于左矣。兹西轩当祔右,卜以是冬十二月二十八日窆焉。虚一竁为侧室曹氏寿藏,为之铭曰:

译母亲刘氏,封太安人,后赠宜人。公未满二十岁时,奉政公去世,他慈爱地抚养教育两个弟弟,两个弟弟最终都依靠他而成就。修缮祖墓,增加祭田;族人中有无力安葬的,他便替他们安葬,共安葬十多名姻亲、族人和旧友,并供给馆舍和粮食。遇到旱灾便捐粮赈济饥民,朱郡守衮把公的名字写在义芳亭上,用来劝勉众人。他待人竭尽诚意,从不料想别人会欺骗自己。我曾开玩笑对公说:“我曾经用某件事欺骗过公,某件事真的有吗?”公笑着说:“我从来没有欺骗人,可别人却常常欺骗我,这是为什么呢?”他的宽厚包容、长者厚道的风度和笃实的操守,仍然不失前辈气度,而今已经不可复得了。妻陈氏,封宜人,是教谕征叙的女儿。长子绫,考中乡试,娶我继室林氏,二人都先于公去世。次子绅,也考中乡试,娶方布政介卿的女儿。绫没有儿子,公说:“大宗不能断绝。”于是选择从侄的儿子绍宗作为绫的后嗣,绫把家产的一半分给他,毫不吝惜。这也是常情所难做到的。绍宗娶宋大尹良翰的女儿。女儿三人:长女嫁给郑教谕贵贞的儿子珊,次女嫁给翁少参世用的孙子格,三女嫁给黄郡守弼甫的儿子日孜。孙子三人:策、三、聘。公曾亲自在澹头山山麓营造墓地,开穴后发现不吉,绅等人又重新选择墓地。己亥年才葬在城南凤山,计划于十一月初九日奉公的灵柩下葬。事前,公族人、光禄卿衮光请人撰写行状,拿来请我作铭。唉,这难道还能忍心不为他作铭吗?铭文说:叔世的风气由此衰颓,迷失方向的人如同亡羊歧路;去掉雕饰而返归质朴,典范就在这里。积聚水流而成为深渊,既然施惠广大;风吹浪激,冲击石头,最终收敛归于寂静而凝结。长寿俊美啊,任清风使人欢娱;光明如朝露啊,太阳已经使它干涸。考察他的德行,流传千年;刻下这篇铭辞,留在美石之上。明封承德郎、户部主事长乐郑君墓志铭。郑氏本为姬姓,五代初年有一位名摄的人从河南光州进入福建,居住在长乐,长乐郑氏由此开始。传到第十七代,才到封君,名明允,字孔信,以字行世,别号海峰。曾祖栋,祖父永昭,父亲伯容,母亲任氏。任氏去世时,封君才九岁,却悲哀憔悴得像成年人。稍长后,同兄长州守孔明一起学习科举之业,名声逐渐压倒同辈。不久因父亲年老而中止学业,承担家务,使兄长能够专心求学。州守考中乡荐后对人说:“弟弟确实承担了劳苦,成就了我父亲的愿望。”父亲病重时,封君忧惧,曾尝父亲的粪便以祈求代父受病;父亲去世后,他悲伤憔悴,几乎昏绝。他教育几个儿子,谨慎选择老师;凡是升降、拜揖、洒扫以及砚台书桌、衣服巾帽之类,都一一严格地教给他们成法,见到他们的人不用询问便知道是某家的子弟。族中子弟都恭敬谨慎,懂得进退,每年按时聚会,反复讲述先世遗事,勤勉不忘。对于孤儿寡妇,无论亲疏远近,他都量力赈济周给,贫困者尤其如此。同乡人约定了事情,即使不是自己方便,也一定尽力办到,说:“不要失信于诺言。”他生性喜爱宾客,一向受到贤达器重。大司空林廷选、少参王有恬,都称他为老友。郑少谷郑善夫也说:“见到海峰,会使人来不及检点自己的过失。” 上虞潘君任府尹时,长乐县令常到封君那里请教振兴教化的方法,并加以实行。乡饮酒礼邀请他,他多次不去。他的品行受到人们信服,就是如此。妻卓氏,赠封安人,早于他七年去世。继室林氏。儿子三人:长子庆,领乡荐;次子寅,是县学学生,早卒;三子宪,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遇到恩例,封赠如同他的官职。宪如今改任刑部。女儿两人,分别嫁给陈某、陈某。孙子二人:谛,是县学学生;易。孙女二人。封君生于天顺戊寅年,卒于嘉靖乙酉年正月二十二日,比出生日期只早一天,享年六十八岁。墓在石龟山下,卓安人葬在那里。宪听到讣告后奔回,准备将封君与卓安人合葬。太史持伦拿着训所撰写的行状,哭泣着请求我作铭。我一向不认识封君,却认识宪;宪沉厚纯粹,努力学习,历任户、刑二部而有声誉,由此可以知道封君遗留的教诲了。这就应当作铭。铭文说:坎卦象征水泽,应当顺应时令施惠。家中以他为典范,乡里以他为仪表;这就是您的子孙所承受的恩宠,光辉日益久远,典范就在这里。呜呼!石龟山盘曲郁然,坟墓累累。揭示这篇铭文,永远流传下去。明文林郎、直隶威县知县西轩林君墓志铭。往年我辞官归乡,前往拜访母亲的娘家,住在表弟西轩那里。当时水南做官后退休的士大夫有十多人,每天轮流邀请聚会,以此为乐。不到十年,过去一同交游的人几乎都相继去世,而西轩也在嘉靖壬辰年四月十七日去世。从此我在水南的踪迹便疏少了,时常因此感慨。今年乙未年,西轩的儿子泓将要筹办安葬之事,哭着向我请求作铭。我难道忍心为我的西轩作铭吗?西轩名嵩,字朝高,姓林,是我母亲淑人的堂侄。曾祖季礼,祖父原时,父亲学勤,母亲姑青朱氏早卒。学勤公质朴正直,不善于经营生计,晚年家境更加贫困。西轩稍稍长大,知道没有祖业可以依靠,于是刻苦立志努力求学,白天吟诵,夜晚读书,勤奋不懈,片刻也不休息。以儒士身份参加府、县考试和提学考试,总是名列前茅。科举考试屡次受挫,直到正德庚午年才凭《诗经》考中乡试第十三名。林氏自宋代进士、名龙的人开始居住在水南琳井,后来迁到书街,号称诗礼世家。直到长史世祥公才考中乡试,以学问品行闻名于当时。到这时西轩接连考中,家声更加振兴。初次出仕任武强教谕,对诸生平易和乐,勤于教诲。邻近县邑听说他的经学造诣,不远千里背着书箱前来跟随他学习,成就了许多人。将近九年后,升任广平府威县知县。威县虽然隶属京畿,却偏僻简朴,比较容易治理。西轩才干优长,任内赋税增加、诉讼得到审理,政绩为京畿各县之最。巡按所属地区的使者喜欢苛细严密,西轩料想自己不能曲意逢迎,于是解下官印归乡。当时水南书院刚刚建成,西轩选择住在书院旁边,同先前那十几个人每月初一、十五聚会,往来周旋,衣冠整齐;西轩身材相貌雄伟,腰腹丰满,胡须美好,神采开朗,遇到事情便迎刃而解,人们也乐意亲近他。居所后面开辟一间明亮宽敞、洁净清爽的房间,移来花木奇石,每天邀请宾朋,作为晚年自娱的安排。住下不久便遭遇大故,年仅六十岁,人们都为他惋惜。妻孺人戴氏先卒,儿子深、濡都夭折。泓是县学学生,娶杨长史国本的女儿淮;侧室陈氏所生的女儿,议婚于吴知县洲的女儿。西轩先前在湖岭修治坟墓,安葬父母;后来又把双亲改葬在今天湖岭之前,与戴氏合葬,儿子濡附葬在左边。如今西轩将附葬在右边,占卜决定在这年冬十二月二十八日下葬。留出一个墓穴作为侧室曹氏的寿藏,为他作铭说:

既掲而起,复从而圮,孰握其机而张而弛?穷沕穆而莫测,具造化之终始。岭前卜兆,川流山峙,庆泽孔延。式徴兹纪,明奉议大夫广西桂林府同知致仕澄溪黄君墓志铭。澄溪黄君濂甫既谢桂林同知府事,归涵江间,以事入城,府辄偕张大尹文相枉顾余南郭草堂,余或逰郡北诸山,二君必持榼留欵,徃来相好也。比余起废,道出涵江,辱祖饯及归,复迓于忠烈之祠。其时觉澄溪貌稍衰,神采异昔,心讶之。又二年,君以疾卒,时嘉靖六年丁亥八月二日也,享年六十有九。其子茶陵州判官桂华奔讣归,聿图襄事,介姻友国子监丞西洲林于石谒余请铭,余以老弗任笔砚,再辞。桂华曰:「先子遗命,必欲得公铭以葬。」西洲曰:「公不忘旧好,幸恵邀而铭之。」以姚郎中防斋在养所为行状进,按状,君讳守濂,字濂甫,因号澄溪。其世居涵江,唐崇文馆校书璞公之裔,曽祖孟举,祖孚仲,考恒仁,俱以隠德世其家。至君始以书经中▯治壬子乡试第十二名,明年礼部防试乙榜,授六安州训导,严课诸生,日与讲解,风雪弗少废,以绩登擢知睢宁县。值淮北荐饥,多方赈贷,人多得全活。宿徐二州漕涸舟胶,抚臣委君疏导,君叹曰:「是岂人力所能济哉!」乃吁天夜祷,雨大注,舟行无滞,役夫欢呼解散。荣府之国道邳,抚按以邳守弗任,委君供应百需,取办无缺,以能擢横州知州。横当孔道,民夷杂处,汉土官兵征调及安南贡使往来旁午,随宜接应,民不告扰,脩横志,列于名宦。再转桂林府同知,▯省下尤任冗剧。巡按有不悦君者,君叹曰:「古人谓三宜去,吾可不见几乎!」遂告致仕归,脱然无系恡意。君谙委世故,与人交有礼,而识鉴尤精。睢素乏材,君择其頴异,力加振作,遂有高瑁者登第,为睢破荒。广西文塲以外帘阅一巻,曰:「是宜为解首。」及拆巻乃屠楷也,果协士论。居乡泛爱,向往名逹先辈陈公继之以死难无后,率众白之郡,改龙津社为忠烈祠,以祀朱郡守,以圣妃宫为夀泽书院,君力赞其役,皆为风教之助。兄之子桂芳桂林防。孤收恤如子,遗命桂芳割田租五十石,房一区与之。桂华及弟靖江王府典膳桂秀女,适李道泰者,俱元配顾氏出。桂丛女适陈萃贤者,继室赵氏出。孙男三:须因、须一、须奋。女四。曽孙男女各一。墓在兴教里西庵山,凢三竁。君葬中左,顾右为赵夀藏。葬年月日为嘉靖八年己丑十二月廿有二日。铭曰:粤维涵江薄海一防士,多业儒以进取,类或偃蹇以弗宣。吁嗟澄溪,既贵且夀,厥世孔延。岂所畜者宏,不因俗以迁,故独享其全。徴信后人,我铭斯阡。

山斋文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巻十九明 郑岳 撰

墓表

译刚刚揭开而兴起,随后又跟着倾圮,究竟是谁掌握着其中的机括,使它张弛有度?穷尽幽深玄妙也无法测知,它具备造化的终始。岭前选择墓地,水流不息,山势耸立,福泽极其长远。以此作为征验,记载在这里。明奉议大夫、广西桂林府同知致仕澄溪黄君墓志铭。澄溪黄君濂甫辞去桂林府同知后,回到涵江之间居住;因事进城,府尹总是同张大尹文相一起来屈尊拜访我南郭草堂。我有时游览郡北诸山,两位先生一定带着酒器前来挽留,彼此往来亲善。当我重新被起用、途经涵江时,承蒙他们设宴为我饯行;我回来时,他们又到忠烈祠迎接我。那时我觉得澄溪的容貌稍显衰老,精神神采与过去不同,心中很惊讶。又过了两年,君因病去世,时为嘉靖六年丁亥八月二日,享年六十九岁。他的儿子茶陵州判官桂华奔赴讣告回家,立即筹办丧事,请姻亲好友、国子监丞西洲林代为向我求铭。我以年老不能再作文,推辞了两次。桂华说:“先父遗命,一定要得到您的墓志铭才下葬。”西洲说:“您不忘旧日交情,希望您施恩为他作铭。”他们拿姚郎中防斋在养所撰写的行状进呈。我按行状考察,君名守濂,字濂甫,因而号澄溪。世代居住在涵江,是唐代崇文馆校书璞公的后裔;曾祖孟举、祖父孚仲、父亲恒仁,都凭借隐逸的德行继承家业。到君时,才凭《书经》考中弘治壬子年乡试第十二名;第二年礼部会试中乙榜,授任六安州训导。他严格考核诸生,每天同他们讲解,风雪天气也从不稍有废止;凭借政绩升任睢宁县知县。适逢淮北连年饥荒,他多方赈济借贷,很多人因此得以保全性命。宿州、徐州两地漕运河道干涸,船只搁浅,抚臣委托君疏浚引导。君叹息说:“这难道是人力所能救济的吗?”于是向上天祈求,夜间祷告,大雨倾注,船只通行再无阻滞,役夫欢呼着解散。荣王府的封国道路经过邳州,抚按认为邳州知州不能胜任,便委托君供应各种所需,取办物资没有缺少,因此凭能力升任横州知州。横州处在交通要道,汉人和夷人杂居,汉地、土官的军队征调以及安南贡使往来纷繁,君随宜接应,百姓没有受到扰乱;他修撰《横州志》,名列名宦。再次转任桂林府同知,隶属省下,所承担的事务尤其繁重。巡按中有不喜欢君的人,君叹说:“古人说有三种情况应当离职,我难道还看不出时机吗?”于是请求致仕归乡,洒脱地离去,没有丝毫留恋。君熟悉世事,与人交往有礼,尤其有识人鉴察之才。睢宁县一向缺乏人才,君挑选其中聪颖出众者,尽力振作培养,后来有高瑁考中进士,成为睢县破天荒的进士。广西考场有人在外帘阅卷时看到一份试卷,说:“这人应当成为解元。”拆封后才知道是屠楷,果然符合士人的议论。居乡时广泛爱护众人,过去乡里名流陈继因死难而无后人,君率领众人向郡府申明此事,把龙津社改为忠烈祠,用来祭祀朱郡守;把圣妃宫改为寿泽书院,君竭力赞助这些事务,都有助于风俗教化。哥哥的儿子桂芳、桂林、桂防,君把他们像孤儿一样收养抚恤。遗命桂芳分得田租五十石和一所房屋。桂华以及弟弟靖江王府典膳桂秀的女儿、嫁给李道泰的女儿,都是元配顾氏所生。桂丛的女儿嫁给陈萃贤,是继室赵氏所生。孙子三人:须因、须一、须奋。孙女四人。曾孙男女各一人。墓在兴教里西庵山,共有三座墓穴。君葬在中间偏左,顾氏葬在右边,作为赵氏的寿藏。安葬日期为嘉靖八年己丑十二月二十二日。铭文说:粤地涵江滨海一带的士人,大多从事儒学以求进取,但往往困顿不得志。唉,澄溪既显贵又长寿,他的世代福泽极其绵长。难道是因为他的积蓄广大,不随世俗改变,所以独自享有这样的圆满吗?为后人取信,我把这些铭刻在这条墓道上。《山斋文集》卷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卷十九。明代郑岳撰。墓表。

处士张君墓表嘉靖五年丙戌二月二日,南坡处士张君惟正卒于家。其冡子文镐方试南宫,中式。越三月,廷试第进士。试都察院政。五月十七日,始闻讣,匍匐就道,哀毁几絶。既抵家,亟图葬事,卜以是冬十二月十二日窆焉。其墓在县北五里许,其地即君所取号曰南玻者。君尝手营其麓▯,其配陈氏。兹君之▯也,文镐请于方都宪松厓铭之。顾未有表碣,复于余请,泣且言曰:“二公乡之望也,吾先君得恵儌以垂不朽,不肖孤亦得以少逭罪责。”余谢不可,乃受状而读之。君讳基,字惟正,世居县郭蜚鳯山下,郷人称曰“县张”,盖仙之着姓也。肇居于唐,招讨副使公濬入国朝,有讳鐩者为仪礼序班,讳洪者国子上舍,君之高曽王父也。祖琳早卒,祖母王氏以贞节旌于门。父炯号水月,母周氏。生君兄弟三人,君其季也。家故裕,至水月时诎举赢,卒之日旧产多弃,而取贷者猬集,母孺人深以为忧。君跪曰:“是毋庸虑,儿能任之。”乃弃举业,治家政,综理节缩,动有矩法,以严御家众,不惮勤瘁。久之家渐振,弃者复而贷者酬,操其余以拓居第,以新祠宇,举三世之防而安厝之,不令二兄均任其费。正德已夘,寇入县,居第荡焚,君又独出赀完构,而文镐适以是秋举郷荐,人以君积孝义宜受其报。晩得末疾,谢人事,于屋西构祠,置祭田于南坡,置墓田,凢为燕翼谋者,莫不备举。庶吉士林汝雨所述行状,谓君能光前裕后,信不诬矣。况有子文镐骎骎向用,其显扬于他日者,固未艾也。文镐二弟文镃着録邑庠,文镆方就学,皆秀发。五女皆嫁士族。孙学澄、学浩,其详具墓志。余惟剥而复,蛊极当治,天道与人事每每相乘。若张之中防,赖君复振,所谓“干蛊用誉,硕果不食”者,徴之今尤信。余故表其事,以为世式。明旌表孝廉文林郎云南道监察御史如賔陈先生墓表。先生讳茂烈,字时周,浙之瑞安人。曽祖伯洪,功授兴化衞总旗,世其籍。先生少孤且贫,亲负土葬父,事祖母及母,曲尽诚爱。既得禄,迎养母,母益老,弃而归养。人谓之孝。举进士,节推吉安,入为御史,尽瘁举职,有冰蘖声。庐舍服食如寒畯,人谓之廉。始治举业,即慕古顔曽氏,为省克录,书所独得者为《静思録》。又尝面受陈公甫静一之训,玩心渊防,动不渝礼。世称孝廉,殆未足以尽之。天子闻其贤,食以晋江学禄,辞;特给月米以资孝养,辞不获,始受。及卒,表厥宅里,祠郷贤,优给其家,盖异数也。年五十八,无子,以族子逺扬后。既葬,方伯伍公符,郡守冯侯驯,郡丞李侯缙,节推傅侯朝,县尹雷侯应龙,立石表墓。其友山斋郑岳括状中语劖之,使观者式焉。山斋文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巻二十明 郑岳 撰

赞

頥晦像述赞頥晦林子汝仪,系出唐九牧,端州刺史苇公二十三世孙,中都留守司经歴古惇公季子也。卜居于小西湖,曲环植花竹,构亭临池上,日操琴赋诗,悠如也。旣又曰:「是未能逺去尘嚣。」乃为溪阁于木兰北渠,古树轮囷,竒石磊磈,开轩临流,日操琹赋诗,悠如也。稽经订史,旁引百家,众流于古今理乱,人情物理之得失,舆图山川形胜,无不究竟,而各适于用。旣又曰:「是未能去智离形,而累于物也。」乃危坐一龛,取子朱子读书録中调息箴及诸道书而读之,以脩精静养为事,然亦不数数为之也。居家以司马温公杂仪从事,闺门内外斩斩,僮使什物,饮馔皆有矩度。以士业付其子而观其成,泾渭内寘,而词气欵洽,未尝失色于人,人亦未有以非意干之者。海内名流多以气味相与,每从其族丈见素公游,特器重之。日扩所未闻,学益精诣,诗有頥晦集,梓行若干巻。大司徒边公贡诸弟考功逹序其端,谓其诗有盛唐人风韵,读之者令人心醉焉。余与翠庭尝与仕而休者数人,仿古结社,頥晦以屡招独以布衣预焉。古所谓逸民独行之士,若頥晦者,非邪?蠒袍高帽,古貌脩髯,瞻其像可以知其人矣。赞曰:古者士举于乡,起岩穴而登卿相者有矣。汉去古未逺,三公察举,公车徴召,有孝弟力田,贤良文学,经明行脩之类,亦往往得人而用之。自科举之制兴,而诸科遂废,士虽有异能足以经世泽物,竟阨于不得施。若頥晦者,使阶一命之寄,其所建立,岂愧科甲之士乎?惜哉!虽然,即其所蕴,亦足以暴于世,而垂之不朽矣。

黄郡丞如雍巾服像赞颀然玉立,容之舒也;莹然丹渥,色之愉也。▯色而言,占足以趋,俨然礼度之不逾也。堆床袍笏,君家故物;而葛巾野服,亦奚慕乎山泽之癯?家学渊源,文轨道枢,惕然而深省,思振先烈,其独不惧?与其四如与?

译处士张君墓表。嘉靖五年丙戌二月二日,南坡处士张君惟正在家中去世。他的长子文镐当时正在南宫考试,考中;过了三月,殿试考取进士,任都察院政。五月十七日,才听到讣告,匍匐上路,悲伤憔悴得几乎昏死。到家后,立即筹办安葬之事,占卜决定在这年冬十二月十二日下葬。他的墓在县城北面约五里处,那地方正是君取号“南坡”的地方。君曾亲自在山麓营造墓穴,安葬他的妻子陈氏。这次安葬君,文镐请方都宪松厓作铭。但还没有表碣,又来请求我,哭着说:“两位先生都是乡里的望重之人,我先父能够蒙受二公的恩惠,留下不朽之名;不肖孤儿我也可以稍稍逃脱罪责。”我推辞说不能胜任,于是接受行状阅读。君名基,字惟正,世代居住在县城郭外飞凤山下,乡人称为“县张”,这是仙游张氏的著姓。张氏开始在唐代居住,招讨副使公濬进入明朝后,有名鐩的人任仪礼序班,有名洪的人任国子上舍,是君的高曾祖。祖父琳早卒,祖母王氏因贞节在门前受到旌表。父亲炯,号水月;母亲周氏。生有兄弟三人,君是最小的。家里原本富裕,到水月时逐渐困顿,临终之日旧有产业多已散失,前来讨债的人像刺猬一样聚集,母亲孺人深以为忧。君跪下说:“这不必忧虑,儿子能够承担。”于是放弃科举学业,管理家政,综合料理各项事务,节约缩减开支,行动都有规矩法度;以严厉约束家人,不怕劳苦。过了很久,家境渐渐振兴,已经失去的产业又收回,借来的债也逐一偿还;拿剩余的钱扩建住宅,翻新祠堂,合葬三代祖先并使他们安葬妥当,不让两个哥哥平均承担费用。正德己卯年,盗寇攻入县城,住宅全被烧毁,君又独自拿出钱财修复重建;而文镐恰好在这年秋天考中乡荐,人们都认为君积累的孝义应当得到这样的回报。晚年患病,辞谢人事,在屋西修建祠堂,在南坡置办祭田、墓田;凡是为子孙长远谋划的事情,没有不全部办妥的。庶吉士林汝雨所撰行状说,君能够光耀前人、裕及后代,确实没有虚夸。何况儿子文镐正渐渐得到任用,他日显扬的前途本来就没有尽头。文镐的两个弟弟文镃、文镆,前者入录县学,后者正在求学,才华都很出众。五个女儿都嫁给士族。孙子学澄、学浩,详情都载在墓志中。我认为,事物剥落之后必然复兴,蛊坏到了极点就应当治理;天道与人事常常相互应合。像张家这样的中衰,依靠君而重新振兴,正所谓“治理蛊乱而获得声誉,硕大果实不会被食尽”,从今天的事更可以得到验证。因此我表彰他的事迹,作为世人的准则。明旌表孝廉、文林郎、云南道监察御史如宾陈先生墓表。先生名茂烈,字时周,是浙江瑞安人。曾祖伯洪因功授兴化卫总旗,世代承袭这一军籍。先生年少时父亲早逝而且家贫,亲自背土安葬父亲,侍奉祖母和母亲,竭尽曲尽的诚意与爱心。后来取得俸禄,迎接母亲奉养;母亲年纪更老后,他辞官回家奉养。人们称赞他孝顺。考中进士后,任吉安节推,入朝任御史,竭尽劳苦履行职责,有清廉如冰蘖的声誉。他的住所、衣服和饮食都像寒门士人,人们称赞他廉洁。起初学习科举业时,就仰慕古代颜回、曾参一类的人,把反省克制记录下来,将自己的独到心得写成《静思录》。又曾亲自接受陈公甫静一的训诲,潜心玩味深邃的道理,举动从不违背礼法。世人称他孝廉,恐怕还不足以完全概括他的品德。天子听说他的贤能,供给他晋江学禄,他辞谢;皇帝特意按月赐米来资助他奉养母亲,他推辞不得,才接受。去世后,朝廷表彰他的住宅乡里,祭祀乡贤,优厚供给他的家属,这都是特殊的恩典。他五十八岁去世,没有儿子,以族子远扬作为后嗣。安葬后,方伯伍公符、郡守冯侯驯、郡丞李侯缙、节推傅侯朝、县尹雷侯应龙,立石表彰他的墓。友人山斋郑岳概括行状中的话刻在碑上,使观看的人有所取法。《山斋文集》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卷二十。明代郑岳撰。赞。《颐晦像述赞》。颐晦林子汝仪,是唐代九牧林氏的后裔,为端州刺史韦公的第二十三代孙,也是中都留守司经历古惇公的小儿子。他选择居住在小西湖,曲折环绕地种植花木竹子,在池塘边修建亭子,每天弹琴作诗,悠然自得。后来又说:“这里还不能远离尘世喧嚣。”于是便在木兰北渠建造溪阁。那里古树盘曲,奇石堆叠,打开窗户临近流水,每天弹琴作诗,同样悠然自得。他考察经书、订正史籍,旁征博引诸子百家;关于古今治乱、人情物理的得失、舆地图籍、山川形势,没有不探究到底的,并且各自都能适用于实际。后来又说:“这里还不能摒弃智巧、脱离形迹,仍然受外物牵累。”于是端坐在一间小龛中,取朱子《读书录》中的《调息箴》和各类道书阅读,以修炼精气、安静涵养为要务,但也不是经常这样做。居家时按照司马温公《杂仪》行事,内外规矩严整,童仆、器物、饮食都有一定法度。把士人应试之业交给儿子,观察他的成就;内外界限分明,但言辞和气融洽,从未在人前失色,人们也从未有意用不合情理的事来冒犯他。海内名流多因志趣相投同他交往,他常跟随族叔见素公游历,特别受到器重。他每天扩充自己未曾听闻的知识,学问日益精深,所作诗歌编成《颐晦集》,刊刻流行若干卷。大司徒边公贡举荐他,弟弟考功达为诗集作序,称他的诗具有盛唐人的风韵,读来令人心醉。我曾同翠庭以及几位做官后退休的人仿照古人结社,颐晦多次受到邀请,唯独以平民身份参加。古人所说的隐逸之民、独行之士,难道不就是颐晦这样的人吗?他穿着茧绸袍,戴着高帽,有古朴的相貌和修长的胡须;看他的画像,便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了。赞曰:古代士人由乡里推举,从岩穴之中起身而登上卿相之位的人是有的。汉代距离古代还不远,三公考察举荐,公车征召,有孝悌力田、贤良文学、经明行修等名目,也往往能够得到人才并加以任用。自从科举制度兴起,这些科目便废除了;士人即使有足以经世济物的特殊才能,最终也困厄于无法施展。像颐晦这样的人,假如得到一项官职,他所建立的功业,难道会愧于科举出身的人吗?可惜啊!不过,就凭他所蕴藏的学问才德,也足以显扬于世,流传不朽了。黄郡丞如雍巾服像赞。身材高大挺拔如玉树,显出容貌舒展;面色明润而红,显出神色愉悦。观察脸色再说话,判断时机然后行动,庄重严整而不越过礼法。床上堆着袍服和笏板,都是您家旧有的物品;至于葛巾野服,又何必羡慕山泽隐士的清瘦呢?家学源远流长,文章遵循大道的枢要;时时警醒而深刻反省,想着振兴先人的功业,难道能独自不感到畏惧吗?难道能同四方之人相同吗?

王美璞像赞教不问贽,防自守。庐人集于菀,我集于樗。故自谓曰:「东愚俨乎其容之肃,温乎其色之愉。衣巾楚楚,举止于于。望而知其为读书考礼之儒。」

陈敦和行乐赞貌伟而丰,神清而静。家学得元方之传,世泽衍太丘之盛。奚蠖屈而未伸?岂迟速而有命?左琹右书,优游啸咏。维石之竒,维竹之劲。谛观物理,防予情性。

刘子贤像赞先生未尝以貌假人。疾且革,所亲挟畵史来视。先生背面而寝,曰:「非吾志也。」今观是图,果得先生之貌乎?不得其貌,况于先生之心乎?愚尝考其世,纂其言,述其行,庶几传先生之神于千百世之后。

赞宗衡冠带藻绘文章,璧水流香,树标贤儁,立帜科塲,聦明,天植,技艺兼长,堪舆得秘,众史亦良,是谓不世竒才,有儒者气象,以故天朝褒异,锡之冠裳。

山斋文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巻二十一明 郑岳 撰祭文祭尚书林竹田公文昔正德间,吾闽诸老同时谢政:若太宰泉山林公,司徒成斋林公,都宪新斋王公,与我竹田林公,皆以耆德请老家居,出入聨舆,时节燕防,人望之若羣仙然。泉山坦洞爱人,成斋约身励行,新斋英伟敏达,公处于其间,宅心笃厚,勤已务施。大彚泉山温慎自将,不露圭角;大彚成斋而材识精练,较之新斋,疑又过之。要其所就,各能成章,为闽一时人物之盛。十余年来,泉山诸老相继沦谢,独公灵光岿然。今又已矣,国亡耆旧,乡失典刑,其谁不悲?如岳迂陋,误被深知,逆藩搆祸,力拯于危。去秋一见,肝膈相语,凄然感懐已觉泪枯。讵意淹留遂成永别!呜呼!古人炙鸡絮酒,千里赴防,兹隔数舍,不能匍匐往哭,深愧知已之报。尚图文字纪述,以垂不朽。惟公其歆之。又祭竹田公出殡文维年月日,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竹田林公赐▯妙峯山之原。岳以道阻,病羁不能往助执绋,遣子▯致薄奠,而告以词曰:惟公德性冲融,宦业炫赫,盛满弗居,归休林壑,推厥波余,恵及三族乡国。蓍▯于公焉卜,望耋考终,神逰寥廓。帝念旧臣,劳迹宜録,赠官祭▯恩数繁缛,哀荣始终,寔收完局。我猥受知,恩同骨肉,北望心哀,心往迹局束刍,遣奠输此衷曲。祭旌忠祠文【正德已夘夏六月十四日,宁藩逆贼宸濠叛,廵抚都御史孙燧,按察司副使许逵,即日同死忠。而督储南京戸部主事马思聪,布政司参议黄宏,以械系囚辱,亦先后卒。

译王美璞像赞。教人不问贽礼,处世自我守持。我同众人聚集在园苑,自己却聚集在樗树之下。因此自称说:“东愚神情端严,容貌庄肃,面色温和愉悦。衣帽整洁,举止从容。远远看去,便知道他是读书、考究礼法的儒者。” 陈敦和行乐赞。相貌魁伟丰满,精神清明宁静。家学承受元方的传授,世代恩泽延续太丘的盛美。为什么像屈曲的虫一样未能舒展?难道成败快慢自有命运吗?左手琴,右手书,悠闲地吟啸歌咏。石头多么奇异,竹子多么坚劲。仔细观察万物的道理,以此涵养自己的性情。先生从来不曾借助容貌来取信于人。他病重将死时,亲近的人带着画师来给他画像。先生背过身去睡下,说:“这不是我的志向。”如今看这幅图,果真得到先生的容貌了吗?连他的容貌都没有得到,何况能够得到先生的内心吗?我曾考察他的世系,编纂他的言论,叙述他的行迹,希望可以把先生的精神传给千百代之后。先生从不凭借容貌取悦于人。病情即将危重时,亲近的人带着画师来给他看。先生背过身去睡,说:“这不是我的志趣。”如今看这幅画像,果真能得到先生的容貌吗?连他的容貌都不能表现出来,何况是先生的内心呢?我曾考察先生所处的时代,编纂他的言论,叙述他的事迹,希望这样可以把先生的精神传给千百年后的世人。赞宗衡冠带。文章辞藻华美,泮宫中流溢着书香;树立贤俊的标志,在科场上树起旗帜。聪明,是天生的;技艺多方面都很擅长;堪舆之学得到秘传,诸种史学也都精良。这真是不世出的奇才,具有儒者的气象,因此朝廷特别加以褒奖,赐给他冠帽衣裳。《山斋文集》卷二十。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卷二十一。明代郑岳撰。祭文。祭尚书林竹田公文。从前正德年间,我福建诸位老先生同时辞去政务:如太宰泉山林公、司徒成斋林公、都宪新斋王公以及我竹田林公,都因年高德劭请求告老还乡,出入时同乘一车,时常按节令宴饮聚会,人们远远望见他们,好像一群神仙。泉山胸襟坦荡,爱护他人;成斋约束自身,勉励品行;新斋英俊伟岸,才智通达。公处在他们中间,存心忠厚,勤于修养自己而致力施惠他人。总体说来,泉山温和谨慎,能够自我持守,不露锋芒;成斋才干和见识精练,若同新斋比较,似乎又超过他。总之,他们各自都有成就,成为福建一时人物的盛况。十多年来,泉山诸老相继去世,唯独公像神灵遗迹一样巍然独存。如今公也去世了,国家失去了元老,乡里失去了典范,谁能不悲伤?我郑岳迂拙浅陋,却错误地承蒙公深厚知遇;逆藩构成祸乱时,公竭力把我从危难中救出。去年秋天一见面,我们推心置腹地交谈,凄然感怀,已经觉得眼泪快要流尽。哪里想到久留竟成为永别!唉!古人有烤鸡絮酒,千里赶赴吊丧;如今相隔不过数舍,我却不能匍匐前往哭吊,深深惭愧于不能报答知己之恩。姑且打算用文字记述公的事迹,使它流传不朽。希望公能够享用这篇祭文。又一篇祭竹田公出殡文。某年某月某日,南京工部尚书、赠太子少保竹田林公,赐葬于妙峰山的原野。郑岳因道路阻隔,又患病羁留,不能前往帮助执绋,便派儿子泓送上微薄祭品,并用祭文说:您的德性深厚和融,仕宦功业显赫,却不居功自满,归隐林壑;推及您的余泽,惠及三族和乡国。蓍草和龟甲为公占卜,预示高寿善终,精神遨游于辽阔天空。皇帝念及旧臣,认为劳绩应当记录,赠官、祭祀、赐葬等恩典繁多,哀荣有始有终,实在是圆满收束。我郑岳鄙陋,却蒙受您的知遇,恩情如同骨肉;向北遥望,心中悲痛,心已前往而行迹却被束缚,只能用一束刍草作为祭品,派人奉上,以表达这片衷情。祭旌忠祠文【正德己卯年夏六月十四日,宁藩逆贼宸濠叛乱,巡抚都御史孙燧、按察司副使许逵当天一同以死尽忠。督储南京户部主事马思聪、布政司参议黄宏,被械系囚禁受辱,也先后去世。

祠祀四公,扁曰「旌忠」云】逆藩蓄乱,盖已有年,威刼守臣,毒流江壖,我罹其殃,幸全首领,永清再谪,益骄以逞。自古乱贼,忠正为仇,一朝发难,势不但休。孙公、许公,甘心就戮,惟黄及马,义亦不辱。生而幸免,死而完节,不朽者存于今为烈。惟皇轸念,首诏褒録,尚书都宪防典瀀溽,念惟四公,并宜血食。少参主政恩,当次及我,猥起废复,抚是邦,瞻拜遗像,目瞬心降,议餙新祠,用称明诏。先兹告防,抚膺一吊。祭时雨叔祖及其子以正叔文惟公之德,实殖而丰,楷范郷闾,嶷然朴茂,长者之风。爰暨公子,聪慧爽闿,厄于数竒,飞不尽翰,而能勤嗣公志,以拓公开植之功。壶山之南,夀水之东,凢称夀俊而享有盛福者,必首齿乎公。天不愸遗,公遽捐馆,而公之子亦飘泊殷墟,不越嵗而返榇于堂。善门寡祐,典刑日亡,暨获筮吉,爰肇斧封。岳沗在宗戚,泣视公窆,有涕汪洋。崇肴于俎,载酒于觞,临风一奠,文以告衷。祭吴临渊宪副文呜呼!同社七人,公今逝矣。抚迹伤懐,其何能已?公资朴茂,公性寛慈。毋我负人,宁人我欺。蚤掇巍科,回翔郎署。执法臬台,建牙边戍。尽瘁効迹,盖亦有年。丘园系念,拂衣来旋。乃拉吾侪,歴寻幽胜。衣巾古雅,优游觞咏。斯文情谊,笃老弥真。睢阳洛濵,庶几昔人。公方稀年,一疾遂剧。迨旣弥留,作诗永诀。采药武夷,遗世登仙。死生超脱,夫岂偶然?老成忠厚,典刑日逺。叔风斯頽,如水撤揵。真率社规,永矢弗谖。兹辰防哭,薄奠告防。祭大理丞李壶塘文惟公系出有唐,制干之裔,奕叶流光,厥声世继。公有异禀,俊爽踔厉,摛辞振策,芥拾科第。出宰桐郷、朱邑,高跂入为御史。桓骢逺避,乃总台章,乃丞棘寺。羣僚拱手,汉廷老吏,人各有能,文章政治,公实兼之。蓄未尽试,翠壶、白塘、莵裘终计,招我朋侪,歌游胜地。晩忽婴疾,苦于▯盭,年几及稀,溘尔长逝。慨念平生,俯仰一世,防哭寝门,澘然出涕。祭壻黄君夀文吾与若翁同举于郷,同官于部,志莫逆也。方若初生,吾女在孕,誓言结昏,成佳匹也。若翁不幸中道殒絶,吾为若忧未成立也。习性沉静俭朴寡言,我为若喜无纵佚也。连产皆女,一男不育,吾谓若少俟他日也。吾昔起废相从省下,大谊谆谆诲以宻也。别始逾年,书报若亡,殷忧无端,朝复夕也。两世一身,终鲜兄弟,姑妇相依,何惨戚也。谓有遗腹,或存一脉,旣又生女,望如失也。吾嘱吾女誓志弗辱,抚教嗣子,永血食也。万里寄奠,搦笔涕零,若尚有知,鉴予臆也。祭同年陈珍之文公为诸生已负竒气,公居学职已负达才,大器晩成,果射甲科,遂擢御史。曽汰僧田,丰裁凛凛,持斧入蜀,诏取妖僧,公疏止之。土畨犯境,公毅平之。阉寺侵权,公槩清之。乃出藩臬,两赈浙贫,舆论尸公。重兹镇卿,马政頽弛,公至一新,騋牝蕃息,台秩旦荣。一朝遘疾,忽然僊升。不肖与公叨在年末,欲承风防,公已近榇,式荐陈词,英爽如昔。呜呼哀哉,尚享。山斋文集巻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巻二十二明 郑岳 撰

书

译祠堂祭祀这四位公,匾额题作“旌忠”。叛藩蓄意作乱,已经有多年了;他威胁劫持守臣,毒害流布于江边。我遭受了他的祸害,幸而保全了性命;永清再次被贬谪,反而更加骄横放纵。自古以来,作乱的贼臣都把忠正之士视为仇敌,一旦发难,势头绝不会自行停止。孙公、许公甘愿受戮,只有黄公和马公以大义自持,也没有受辱。活着而幸免于难,死去而保全节操,至今仍然流传不朽,成为壮烈的事迹。皇上对此深为痛念,首先下诏褒奖录用;尚书都宪防典瀀溽[疑有讹字],又想到应当追念这四位公,均宜享受祭祀。少参主政恩,也应当依次得到褒奖;我冒昧地起用废祠,重新安抚此地,瞻拜遗像时,目光一转而心神为之低落,于是商议修饰新祠,以符合明诏。现在先来告慰诸公,抚胸致以一祭。祭祀时雨叔祖及其子以正叔文 公的德行,确实深厚丰盛;他是乡里的楷模,品格高峻而质朴茂实,具有长者的风范。至于公的儿子,聪慧爽朗开明,却因命运多舛,才华未能充分施展;但他能够勤勉地继承父亲的志向,拓展父亲开创事业的功业。在壶山之南、寿水之东,凡是称为寿俊而享有盛大福泽的人,一定首先推尊公。上天不肯长久留下公,公突然去世;公的儿子也漂泊在殷墟,不到一年便把灵柩运回堂中。善良之家却少有福佑,典范日渐消亡;等到占得吉日,才开始营造坟墓。我作为公的宗族亲戚,哭着看公下葬,泪水浩荡。把丰盛的菜肴陈列在俎上,斟酒于杯中,迎着风祭奠一次,以这篇文章来表达内心的哀痛。祭吴临渊宪副文 呜呼!同社七人,如今公已经逝去了。抚念往事,心中悲伤,哪里能够停止?公资质朴厚,性情宽厚慈和;从不辜负别人,宁可自己受人欺负。早年考中高等科第,往来升迁于郎署之间;在按察台主持执法,又在边塞驻地建牙统军。尽心竭力,建立功绩,已经有多年了。心中牵挂丘园,便辞官归来。于是拉着我们这些朋友,遍游幽静胜境;衣冠古雅,悠然饮酒吟咏。我们对于斯文的情谊,到老年更加真挚;仿佛睢阳、洛滨的名士,差可追及前人。公年近七十,忽然一病而加重。等到病危时,作诗与我们永诀。到武夷采药,遗弃尘世而登仙;对于生死能够超脱,难道是偶然的吗?老成忠厚的典范,日渐远去;叔父般的风范就此衰落,如同水闸被撤去。真率社的规约,我们永远发誓不忘。今天来哭吊,薄备祭品以告慰公。祭大理丞李壶塘文 公的先世出自有唐,乃制干的后裔,世代相传而光彩流布,声名代代相继。公有非凡的禀赋,俊逸爽朗而奋发有为;撰写文章、策论应试,取得科第如拾芥一般容易。出任桐乡县令,像朱邑那样有声绩;后来高步入朝,任御史。威严的骢马远远避让,公于是总领台章,又任大理寺丞。同僚们都拱手敬服,真是汉廷的老吏;各人各有所长,而文章和政事公都兼擅。才干尚未完全施展,便计划归隐于翠壶、白塘、菟裘,招集朋友,歌咏游赏胜地。晚年忽然染病,痛苦不堪[“▯盭”疑为病名讹字],年纪将近七十,突然长逝。感慨追念平生,俯仰之间已经走过一世;到寝门哭吊,潸然流泪。祭女婿黄君寿文 我和你的父亲一同在乡里中举,又一同在部中任官,志趣莫逆。当你刚出生时,我的女儿正在怀孕,我们便发誓结为婚姻,成就美满的配偶。你的父亲不幸中途去世,我为你还没有成人立业而忧虑。你性情沉静,生活俭朴,少言寡语,我为你没有放纵逸乐而高兴。你连续生的都是女儿,没有养成一个男孩,我对你说,再稍微等待些日子。过去我被起用废官,和你一同在省城任职,曾反复把大义秘密地谆谆教诲给你。分别刚超过一年,书信却报告你已经去世;深重的忧愁没有缘由地从早到晚压在心头。两代人只有一个男子,最终又少有兄弟;婆媳相依为命,这是多么悲惨凄切。听说有遗腹子,也许还可保留一脉,后来却又生了女儿,希望顿时像失去了一样。我嘱咐我的女儿,发誓守志,不使你受辱;抚养教育嗣子,使你永远享有祭祀。我从万里之外寄来祭奠,执笔时眼泪直流;你如果还有知觉,请鉴察我的内心。祭同年陈珍之文 公还是诸生时就已经怀有奇异的气概,任学职时又显示出通达的才干;大器晚成,果然考中甲科,随即升任御史。曾经清查寺院占有的田地,风度气节凛然;持斧出巡四川,皇帝下诏追捕妖僧,公上疏加以制止。土番侵犯边境,公果断地平定了它;宦官侵夺权力,公一概清除。后来出任藩司、按察司,两次赈济浙江的贫民,舆论都把功劳归于公。再次任镇卿时,马政已经废弛,公到任后使之焕然一新,良马繁殖兴旺,台省官秩也日益显荣。一旦染病,忽然就仙逝了。我不肖,和公同年而列在末位,本想承受公的教诲,公却已经临近灵柩;谨献上这篇祭文,想象中公的英灵仍和从前一样。呜呼哀哉,请享用祭品。《山斋文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山斋文集》卷二十二 明郑岳撰 书

报阁老蒋敬所公书圣主眷念策立元功,大加封拜,此近代所未有也。我太祖开基定制,与汉、唐、宋不同,文臣不许封公侯,是以杨文敏、金文靖、杨文贞皆有非常之功,仅止加官兼俸、廕子而已,固未尝受封拜也。制勑之下,举朝仰企,以观诸元老,所以处此者,谓必力辞,则朝廷谓大臣体国,不防其家,益敬信而倚毗之矣。宦寺勲戚谓儒臣自重,不可罗以宠禄,益严惮而屈服之矣。中外臣僚亦咸谓宰执让功,自消其干进速化之念矣。其系于国体、士风,岂细故哉【壬戌郡城陷,全书无存,仅记中之警语云】寄谢林竹田书【二】某不幸遭此竒祸,亲故背驰,公独惓惓救防,兼致厚贶,自以为莫大之恵矣。讵意复枉兹行,脱某于危,举家百十指皆得生还田里者,皆公赐也。途中跋涉,委曲周视,骨肉至情,亦不过是,不知何以得此于公,固当子孙世世追念于无穷也。小儿▯旣返省城,遂以二十一日发舟,兹过铅山,幸入闽境,途暑因往武夷一憇,歴览名胜,情趣悠然,恐家中悬望,遣▯先归,遂至省城叩谢,府中相待始末,▯能道之,统祈垂炤,不备。某生还故里,士夫亲旧咸相慰唁,且谓此举非公斡旋,安能有是?公一举手,而士类咸受其赐矣,岂特不肖一身一家之恵哉?所喜老母暮龄尚尔康健,奉欢膝下,以终天年,实天假之也,知幸,知幸!乞休前疏,此时想已得报,后疏曾发行否?台▯近复何如?天气渐凉,人事稍间,精力当能复旧强健。乞身,古人所贵,而始终完名,尤为盛节。某祸变之余,百念俱灰,躭玩山水,时从见素诸公游,了此余生足矣。自抵家即欲遣人奉▯起居,人事冗夺,因循至今,愧罪,愧罪!顽子亲期已近,且闵其孱弱,故不遣之来,并希钧照。启寥云卿郡伯索居寡便,久缺奉问,缅惟宦况清嘉,为慰。莆士习日不如前,而气运亦否,一二年间,三京堂皆去位,其他妙年英畧相继归卧,今列在朝著者,仅三四人耳,前无是也,如何如何?执事硕学清操,久处遐荒,未见一转迁,又如何如何?想冰蘗襟懐,亦不以喧寂为意也。莆来贤操存坚确,终其身可保者,执事与陈若寳而己某迩来益觉衰落,不堪鞭策,眷属幸皆粗遣,令侄世笃,甚能俭约立家,世行勤学,才亦可进,想亦欲闻也。余草草不克悉。与族祖某在任将满四年,兹当进表北上,且图考满之便,愧无他才,能朝夕谨守清苦,恐遭废黜,重为祖宗门戸之羞,待杰回,当能备悉,薄有棉花少许,将逺情耳。与宋良翰大尹恭审科塲毕事,得免北行,甚善,甚善。跋涉风寒,殆不易堪,况又有巨费邪?清名籍籍,播于岭表,振家声而副物望,亦姻旧所共荣也。公道终不负人,愿自爱,愿自爱。与方思道宪副在衢与寒谷预议,托族子士望先容,奉屈一防。急足未至,而辱使先临,词防谆复。及披阅诸作,如入武库,应接不暇,自是一种风情絶粒烟火者也。特恨无能面领至教,仰叹,仰叹。小集并近作漫往雷门布鼓,聊博一笑。柬陈时周侍御【三】昔人有言:「一日养,不以三公换;而家贫亲老,则有为禄仕者。」往时林公长深,出于自陈,而且逺违其乡。若兄杜门扫轨,无求于人,而恩数自天,尤为难得。道尊足以励俗,地近可以养母,何乐如之?某始至江西,讼牒纷然,恐绵劣不堪,如何如何?前示家兄序文甚精当,所谓详而有体者也。某始读之,不觉流涕,盖有感于往事也。末后数语,谨当与兄共勉之。近得家信,附録尊兄乞归之疏,读之怆然,殆所谓流出肺腑者也。古人以善养不以禄养,兄得之矣。某亦报刘日短之时,兼以家姊、舍妹相继防逝,情不可堪,而一官羁縻,如何如何?中世士大夫以官为家,罢则无所于归。兄之笃行安贫,处人所难,而吾莆名公先辈之风赖以不坠,其为士俗之助多矣。某向往不逮,窃亦不敢自弃,时幸有以教之,琐琐不备。周长教来恭审:尊体渐适,太孺人康健如昨,足慰,足慰。充闾尚未有消息,未免复为兄虑。近者江西有一术者,能谈贵造,方此三年决然有子。术者之言,多谀而无意之谈,则为可信。天命人事,固当久而定也。偶闻王方伯《明医杂著》所论,血病不宜服人参、黄蓍,以皆气药,气盛则血益衰。兄之病正坐血耗耳,参蓍似不宜服,只以四物为主。此书不知亦曽见否?家兄收有刻本,可取观也。昔吕献可疏云:“臣本无宿疾,偶值医者用术乖方。”其言盖有所托。今之疾亦甚矣,而医者岂特乖方而已?奈何,奈何!便中谨此通问,无任恳恳。伏惟珍衞,不宣。寄竹田司空

译致阁老蒋敬所公书 圣明的君主眷顾并追念策立的大功,给予极大的封赏,这是近代从未有过的事。我们的太祖开创基业、制定制度,与汉、唐、宋不同,文臣不许封为公侯,所以杨文敏、金文靖、杨文贞都有非同寻常的功劳,却只不过加官兼俸、荫及子孙罢了,确实从未接受过封爵。诏书下达后,满朝都仰望期待,想看各位元老将如何处置这件事;大家认为,他们如果一定力辞,朝廷就会认为大臣以国事为重,不顾及自身家族,因而更加敬重信任并倚重他们。宦官和勋戚会认为儒臣自重,不可用宠禄收买,因而更加敬畏而屈服;中外臣僚也都会认为宰执推让功劳,从而自行消除求取进身、追求速成的念头。这件事关系到国体和士风,哪里是小事呢?【壬戌年郡城陷落,全书失存,只在记事中留下这段警语。】寄谢林竹田书(二) 我不幸遭遇这场奇祸,亲友纷纷背离,唯独公您惓惓不已地出力救助,还送来丰厚的馈赠,我自以为这是莫大的恩惠。哪里料到您又屈尊亲自前来此行,把我从危难中救出,使全家一百多人都得以活着返回故乡,这全都是您的恩赐。途中跋涉劳苦,您还曲折周到地处处照料;这种骨肉般的深情,即使亲人之间也不过如此。我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能得到您这样的厚待,实在应当让子孙世世代代永远铭记。小儿▯已经返回省城,于是于二十一日开船;如今经过铅山,幸而进入福建境内。途中天气暑热,便前往武夷稍作休息,遍览名胜,心情悠然;但恐怕家中悬望,便派▯先回去,于是到了省城叩谢。府中接待的始末,▯能够详细说明,统请您明察。不尽。我活着回到故里,士大夫、亲友旧交都来慰问吊唁,并且说:如果不是公您从中斡旋,怎么能够有这样的结果?公您只一举手,士人们便都受到您的恩惠,哪里只是我一人一家得到恩惠呢?所幸老母亲在晚年仍然康健,我能在膝下奉养她,使她终享天年,实在是上天借给我的福分。知道幸运,知道幸运!请求退休的前一份奏疏,想来此时已经得到答复了;后面那一份奏疏是否已经发出?近来台端的身体情况又怎样?天气渐渐转凉,人事稍稍清闲,精力应当能够恢复往日的强健。请求辞官归养,是古人所看重的事;而始终保全名节,更是盛大的节操。我经历祸变之后,万念俱灰,只想沉浸山水之间,时时和见素诸公交游,了结余生就足够了。自从到家,本来就想派人问候您的起居,只因人事繁忙耽搁下来,一直拖到今天,实在惭愧有罪,惭愧有罪!顽劣的孩子婚期已经临近,而且怜悯他身体孱弱,所以没有派他前来,也请您明察。启寥云卿郡伯 独居偏处,缺少便利,久未能奉书问候,遥想您的仕途清正美好,足以使我欣慰。莆田士人的风气一天天不如从前,气运也不好;这一两年间,三位京堂官都离职,其他年轻而有才略的人也相继归卧乡里,如今列名朝廷的只有三四人罢了,从前从没有这样的情形,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执事您学问宏博、操守清正,久居偏远之地,却一直没有得到升迁,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想来您冰清玉洁的胸怀,也不把喧闹与寂静放在心上。莆田近来的贤者中,操守坚定不移、终身可以保全的,只有执事和陈若宝罢了。我近来更加觉得衰败,禁不起鞭策;家属幸而都勉强安置。令侄世笃很能节俭持家,世行勤奋好学,才华也可以继续进步,想来这些也是您愿意听到的。其余草草,不能详尽。致族祖 我在任将满四年,如今应当进表北上,也打算借考满之便办理事务。惭愧自己没有其他才能,只能早晚谨守清苦,恐怕遭到罢黜,再次成为祖宗门第的羞辱。等杰儿回来,应该能够把一切详细告诉您。略备少许棉花,聊表远方的情意。致宋良翰大尹 恭敬地听说科场事务已经结束,您得以免于北行,实在很好,实在很好。跋涉于风寒之中,大概很难忍受,何况还要花费巨大的费用呢?清正的名声传播甚广,已经传遍岭南,既振兴了家声,又符合众人的期望,也是姻亲和旧交共同感到荣耀的事。公道最终不会辜负人,愿您自爱,愿您自爱。致方思道宪副 我在衢州时和寒谷预先商议过,托族子士望先替我引见,奉请您屈尊来一趟。急使还没有到,承蒙您的使者先行到来,书辞反复而情意深厚。等到翻阅您的各篇作品,仿佛进入武库,眼前应接不暇;这真是一种远离尘俗烟火的风情。只是遗憾不能当面接受您的教诲,仰慕赞叹,仰慕赞叹。小集和近作冒昧寄去,如同把布鼓带到雷门,只聊以博您一笑。柬陈时周侍御(三) 古人有句话说:‘一天的奉养,不是三公之位可以交换的;但如果家里贫穷、父母年老,也有人为了俸禄而出仕。’从前林公长深出仕,是自己陈述请求,而且远远离开了故乡。您闭门谢客,不向别人求取什么,却承受皇上的恩宠,这尤其难得。道德尊高足以激励风俗,任地离家近又可以奉养母亲,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呢?我刚到江西,诉讼文书纷繁杂乱,恐怕自己才力绵薄,不能胜任,怎么办,怎么办?此前您给家兄作的序文非常精当,正所谓详尽而有体制。我刚读到时,不觉流下眼泪,大概是被往事触动了。最后几句话,我谨当与兄长共同勉励。近来收到家信,附录了尊兄请求归乡的奏疏,读来悲怆,这大概就是所谓发自肺腑的话了。古人说善于奉养父母,不在于用俸禄奉养,兄长已经做到了。我也到了报答刘母恩情的时间不多的时候,加上家姐、舍妹相继去世,感情实在难以承受,而一官又把我羁绊在外,怎么办,怎么办?中世以来士大夫把官职当作家,罢官以后便无处可归。兄长笃实行义、安于贫困,处在别人难以处置的境地;我莆田名公先辈的风范依靠您而没有坠失,您对士人风俗的助益太多了。我向往这种境界却还做不到,私下也不敢自我放弃,只希望您时常能有所教诲。琐碎之言,不尽。周长教来信,恭敬地得知:尊体渐渐好转,太孺人仍像往常一样康健,足以欣慰,足以欣慰。家中增丁仍没有消息,难免又替兄长忧虑。近来江西有一位术士,能推谈您的命造,说眼下三年之内一定会有儿子。术士的话,大多是阿谀而无实际意义的谈论,那么这话就不可信了。天命和人事,本来就应当经过长久才会确定。偶然听说王方伯《明医杂著》中论述,血病不宜服人参、黄芪,因为它们都是补气药,气太盛则血反而更加衰弱。兄长的病正是由于血耗损,所以人参、黄芪似乎不宜服用,只应以四物汤为主。不知这部书您是否也曾见过?家兄收藏有刻本,可以取来阅读。从前吕献可的奏疏说:‘臣本来没有积久的疾病,只是偶然遇到医者用药方法不合。’他这句话大概有所寄托。如今的疾病已经很严重了,而医者哪里只是方法不合而已?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借便谨此问候,诚挚之情无以复加。伏望珍重调养。不宣。寄竹田司空

数月来,缺于奉状,岂胜愧仰?去冬小儿毕姻,继以先世荒陇重加脩砌,人事匆冗,遂尔疎阔。然此心未尝一日不系恋于左右也。亦久不承台札,不知出处何如?继所陈疏,亦尝得防否?尊体近来想益康裕,两广事情想已处分,无足以烦尊虑矣。凢此皆切切所欲闻者也。黄伯望自赴广,不得手书,莫知事已如何?淹延尚未得归,而吏部更调,竟亦不为之所。今为伯望计者,只宜决策休致耳。临楮怅怅,不尽所欲言。人还,伏惟示教。复于成承手札及疏稿,具悉。立志不草草,且欲退处一步,甚善。然自来无此例,岩翁初闻蹙然不喜,区区与素翁亦怏怏不欲为呈也。盛价以有命,必欲进竟,亦立案。徽士夫闻之,亦力阻。第初政未久,而风声已能动人,如是幸寛慰。大抵治剧须简,而举其尤要者,若一一劳心,务求件件如意,日不暇给,且人之精力有限,安得不困且病哉?凢事且循旧规,不可过激。郡中公用,只引钱一项,别复去之,则束手缚脚,一事做不得,岂不后悔?闻同官亦有难处者,此固他山之石也。盛价回畧,此布悃。素翁及乡之知旧,皆此致意,不具。与李子光人自京回,道贤亲以文学受知,公卿而下咸加器重,甚忙且劳,固不失儒家味也,甚慰甚慰。令伯年弥高,精神未衰,屹然为乡耆彦。昕生学加进,馆中合试多在首列,殆不易得。逺承书仪及示,各起奏札,知叙复始末,但未见一字,行至本省部中之议何如?同事胡宪长亦未见处置。先母服未阕,又值此时,大是难出,似旧退闲足矣。继闻又有荐者,虞、伍二绣衣之疏未见全文,便间乞録示,琐琐幸惟照谅。与邵提学瞻奉未即,无任引领,辄有冒干,伏乞垂聴。舍亲林宪副莆,后进有志节者,其所自待也,良厚直少戅若疏耳。近闻周玉岩督过其家,是盖宪体宜然,而羣言籍籍,咸谓因宪副疎戅而致罪也。仆窃谓不然,玉岩于莆有父母旧恩,于当今为第一流人物,在宪副所当敬事而终身焉,亦何所致罪?况大人君子旷度宏量,于人何所不容,纵有小过,亦当包涵而覆育之,又况怒及其家邪?以此知必不然。然莆俗近亦薄,苟有宿怨于其家者,皆窥伺意向而指害之,恐玉岩至是亦难处矣。何如何如?衣冠之辱,亦所宜念也。夫子得罪于父母,因诸姑伯叔而解之,执事非宪副所恃而为之解乎?幸委曲一言,不胜惓惓至望。柬竹田向承寄誊黄,伏读具见朝廷优礼大臣始终之义,而公平生忠勤备载天语,足以垂之后世。士君子登仕途,完名荐宠如公,古今岂多得哉?且与冡宰、司徒二公鼎峙闽中,尤为乡邦一时之盛,仰羡仰羡。窃拟献图,因陈敦贤偶恙颇久,未能下笔。近瘥,又适勅至,不免人事纷扰。兹方为之见素之文,诸公之诗业且就矣。稽慢之咎,无任悚仄,伏惟照贷,不宣。报竹田廖千兵来备道:晋拜左右,辱承优待,过其涯分,感愧无量。且审地方意外之扰,悚息悚息。幸借天之福,掩捕渠魁,余党诎伏,不然其祸可胜言哉?省城一摇,四方响应矣。所委族谱序文,谨依原稿稍加修餙,自作小防于后,愧穉陋不足以传逺耳。三代而后,无世卿世大夫,故大宗之法废,今士夫家所得行者小宗而已。然不立一始祖,则不能合族。原稿所议,岩耕公为别子,梅隠公为继别,恐于礼不合。某意且祀万原公百世之后,固当以公为不迁之祖矣,故于跋尾及之。兰阶佳兆,如何?似闻上舍公子即欲上京,某与素翁私论,今在官者尚欲乞归终养。公仅一子,聴其逺去,恐于情义想有未安。未行可止,果行止须求南监寄一名速归省侍如何?恃爱敢尔,直突并祈照察。与方都宪书畧僧之所惮者,公也。族之所恃者,亦公也。公即不言,僧且惮之,况为之力主者乎?向伯固在上清,公尝道其非,岂自非之而又蹈之者哉?殆不然也。且令先公使千金以口舌折强敌,今帖帖于淫昏之鬼之后,其能安之乎?恐非所以处令先公也。鄙见如此,惟裁之何如?复林于成【二】前数日,稍闻尊翁之讣,方切悲悼,恨不能匍匐往吊,深愧古人之报知已也。忽承价至,得教墨,始知疾革时日,且以行状见委,此岂敢辞?苐恐文字鄙猥,不能纪述勋德。志铭素翁,虽在病中,亦勉为之。即欲遣人走致薄奠,姑▯文字脱稿,一并赍上。所恵盛仪,谊不可受。追忆尊翁恩厚,愧无以图报,况区区鄙文耶?素翁亦用此意,价还布悃,惟照在不具。承委行状,拙笔不足以尽载尊翁勋德,聊据所述,系而书之,中亦参以平生所知,未免挂漏。素翁之铭,则固足传也。币一端,香一炷,祭文一轴,专人赍奉灵筵,庸伸哀感之私,区区之情,殊未能罄也。如何如何,辄复有告:尊翁平生辛苦创立,所以贻后者,家事固宜从容善处,以全尊翁令名,此执事之孝也。区区所祝,惟在于是,幸惟留念。

译几个月来没有奉上书信,哪里能不惭愧而又仰慕呢?去年冬天小儿完婚,接着又为先世荒废的坟墓重新修葺,人事匆忙繁杂,于是疏远至今。然而我的心从来没有一天不牵挂您。不知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您的台札,您的出处进退近来如何?继而所陈奏疏,您是否也曾得到答复?尊体近来想来更加康健,两广的事情想必已经处理完毕,没有什么值得烦劳您忧虑的了。这些都是我急切想知道的。黄伯望自从赴广东以来,没有得到他的亲笔信,不知事情究竟怎样;拖延至今还没有能够回来,而吏部调任之事竟也没有替他办理。如今替伯望考虑,只宜果断决定退休。临纸惆怅,不能尽述所想。来人回去时,伏望赐示教诲。复于成 承蒙收到手札和奏疏稿,事情全都知道了。立定志向,不草率行事,而且想退处一步,这是很好的。然而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岩翁初次听说时皱眉不喜,我和素翁也闷闷不乐,不想替您呈上。您的使者因为有命令,必欲将奏疏进呈,最终也只好立案。徽州士大夫听说后,也都极力阻止。只是您任职不久,声望已经能够感动人心,能够如此,实在值得宽慰。大体说来,治理繁剧之地必须简要,只举出其中最重要的事情;如果一件件都劳心费力,务必求得每件事都如意,天天忙得没有空闲,而且人的精力有限,怎么能不疲困而生病呢?凡事暂且遵循旧有规制,不可过于激烈。郡中的公用经费,只保留引钱这一项,若连它也去掉,便会束手束脚,什么事都做不成,难道不会后悔吗?听说同官中也有处境困难的人,这本来就是可以借鉴的前车。您的使者回去时略述这些,谨此表达我的心意。素翁以及乡里的知交旧友,都托我致意。不尽。致李子光 京城回来的人说,贤亲凭借文章受到知遇,公卿以下都加以器重;虽然非常忙碌劳苦,却仍不失儒者的本色,十分欣慰,十分欣慰。令伯年纪越来越大,精神却没有衰退,巍然仍是乡里的耆老名彦。昕生学业日益进步,在馆中的合试多半名列前茅,这实在很不容易。远方承蒙寄来书信和礼物,并示以各篇奏札,知道叙述了事情的始末,只是还没有看到一个字。不知事情到了本省部中议论的结果如何?同事胡宪长也还没有受到处置。先母的服制尚未满期,又遇上这样的时局,实在很难出仕,似乎仍旧退居闲处为好。后来听说又有人举荐,虞、伍二位绣衣的奏疏还没有见到全文,方便时请抄录给我看,琐碎之处,还望体谅。致邵提学 未能立即前往瞻奉您,心中无限引领盼望,冒昧有事相求,伏乞垂听。我的姻亲林宪副,是莆田后进中有志节的人,他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只是性情刚直而少有机变。近来听说周玉岩督责并过问他的家事;这本来或许是宪副的体制所宜,但众说纷纷,都说是因为宪副疏直而获罪。我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玉岩对莆田有父母旧日的恩情,在当今是第一流人物;宪副本来应当恭敬事奉他一生,又怎么会因此获罪?何况大人君子胸襟开阔、度量宏大,对人还有什么不能容纳的?即使有小过错,也应当包容并加以庇护教养,更何况要把怒气牵连到他的家人呢?由此可知必定不是这样。然而莆田的风俗近来也日渐浅薄,倘若有人与他家有旧怨,便都窥伺意向而加以陷害,恐怕玉岩到了这种情形也很难处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士大夫受到羞辱,也应当加以顾念。孔子说,子弟若得罪父母,便借诸姑伯叔来替他解释;执事您难道不是宪副所倚赖、替他解释的人吗?幸望委婉地说上一句话,我怀着无限诚挚的期望。柬竹田 此前承蒙您寄来誊黄,我恭敬阅读,充分看到了朝廷始终以优礼对待大臣的意义;而且公您一生忠诚勤勉,都记载在天子的言语中,足以流传后世。士君子登上仕途,能够像公这样保全名声、不断受到恩宠,古今哪里有许多这样的人呢?况且您和冡宰、司徒二位公在闽中鼎足而立,更是乡邦一时的盛事,令人仰慕,令人仰慕。我私下打算献上一幅图,因为陈敦贤偶然生病已经很久,不能动笔。近来病愈,又正好诏令到来,免不了人事纷扰。现在正替见素作文章,诸公的诗作也将完成。拖延怠慢的罪过,使我惶恐不安,伏望您明察宽宥。不宣。答复竹田 廖千兵来,详细说道:前往拜见您,承蒙优厚接待,超过了我的身份,感激惭愧无以复加。又听说地方上发生意外骚扰,惊惧不安。幸而借上天之福,捕获了首恶,其余党羽也屈服了;不然的话,那祸患哪里说得尽呢?省城只要一动摇,四方就会响应。您所托付的族谱序文,我谨依照原稿稍加修饰,又在后面自作小跋,惭愧文章幼稚浅陋,不足以流传久远。三代以后,不再有世袭的卿大夫,所以大宗之法废弃;如今士大夫家能够实行的,只有小宗之法。然而如果不确立一位始祖,就不能会合整个宗族。原稿所议,认为岩耕公是别子、梅隐公是继别,恐怕不合礼制。我的意思是,暂且祭祀万原公;传到百世以后,本来应当以公为不迁之祖,所以在跋尾提到这一点。兰阶的佳兆如何?似乎听说上舍公子将要上京,我和素翁私下议论,如今在任官的人还想请求归乡终养,公只有一个儿子,却任凭他远行,恐怕在情理上有所不安。如果还没有出发,可以阻止;如果已经出发,就应设法请求南监寄送一名学生,让他赶快回来省侍,如何?因为倚恃您的厚爱才敢这样直说,冒昧之处也请明察。致方都宪书略 僧人所畏惧的人,是公您;宗族所倚赖的人,也同样是公您。公您即使不发言,僧人尚且会畏惧,何况还替他们极力主持呢?从前伯固在上清时,公您曾经指出他的错误,难道会自己指责他而又重蹈他的覆辙吗?大概不会这样。况且令先公曾用千金凭借言辞折服强敌,如今却安安静静地处在淫乱昏昧的鬼怪之后,难道能心安吗?恐怕这不是对待令先公的方式。我的意见如此,究竟如何,请您裁量。答复林于成(二) 前几天,略微听到令尊去世的消息,正为之悲痛,遗憾不能匍匐前往吊唁,深感有负于古人报答知己的道义。忽然承蒙您的使者到来,得到您的书信,才知道病危的日期;又把行状托付给我,这哪里敢推辞?只是担心文字鄙陋浅薄,不能记述令尊的功德。志铭一事,素翁虽然正在病中,也会勉力替您撰写。我本想立即派人送去薄奠,姑且等文章写成,一并带上。您所赠的丰厚礼物,按情义实在不能接受。追忆令尊恩情深厚,我惭愧无从报答,何况只是区区一篇拙文呢?素翁也是这个意思。使者回去时请转达我的心意,望您明察。不尽。承蒙您把行状托付给我,我的拙笔不足以完全记载令尊的功德,只能依据您所述的内容,联缀成文,其中也参杂平日所知的事情,难免有所遗漏。素翁所作的墓志铭,本来就足以流传。我送上币帛一端、香一炷、祭文一轴,专门派人带到灵前,用来略微伸张我的哀痛之情;区区心意,实在没有完全表达出来。还有一件事想告诉您:令尊一生辛苦创立的事业,是留给后人的;家中的事务本应从容妥善地处理,以保全令尊的美名,这就是执事您的孝道。我所祝愿的,只在这里,幸望您记在心上。

柬王时行兵宪向于令亲处获覩手札,备悉官下动静及出师劳绩,甚慰。似闻贑州芟刈太惨,两广之寇如蔓草然,今春除去,来春又长一畨,徒费兵粮,而为冐功者地耳。抚御得宜,不然设竒以扑其首恶可已,如何如何?宋良翰居官畏慎,地剧人顽,比闻该道朱公责以苛礼,颇懐恠怒,乃以诖误照提,恐有文致之辜。渠当考满,未得行所遭如此,归志已决。家故裕,母老子幼,且鉴前车,如吴如张俱至倾败,不如蚤退之为高也。生与松厓已为作书达之揔督杨公,乞放之归。执事幸为鼎言于该道处,解释毋致牵绊,幸甚。闻予约亦为刁恶所陷,赃至六百,计其家赀不能偿三之一,当道亦太深矣。林下亦为之忧,故附及之。余情万万不能悉。又行急,承赙唁,感愧,感愧。为官谋,不为家谋,备悉雅志,而才力足以张之。意不待书考,当有以见处矣。闰月,林廷元朝正回道:“不肖拟补蜀藩,俟俞防伎俩。若此时▯,如此筹之,士夫莫适进止,执事何以教之?”圣驾北旋,海内稍慰,千乘万骑,公私益耗矣。宋潮阳事势已减十之七八,多谢,多谢。莆士夫亦咸动色相慰,况其家乎?大巡恐难再解,总督公倘念年家,更为末减,俾以布衣归第足矣。此于情法似亦无妨,然尤望旋斡之力也。郑少参极荷致力,崔都阃深于非所照恤,均乞致谢。私乡事亦少能道之,不琐琐。

山斋文集巻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山斋文集巻二十三

  明 郑岳 撰

  説

  昆字于仰説

诸弟昆筮日将冠,来致叔氏之命曰:「昆性猥朴,委志乡俗,学竟无成。今年几弱冠矣,犹有童心。幸字而训之,俾循省策励,以无坠门戸,重遗先祖父之辱。」予曰:「诺。」按昆合仑为一,山河源出焉。汉张骞使大宛,穷河源而昆仑实未尝到。尔见闷摩尼谓之昆仑,而河有二源,东北流至葱岭而合。天下大势,西北多山水,循山而下,昆仑在西北最高处,谓之天柱,其高万一千里。背夷而面华,天下之山皆祖之。方士家谓人首为昆仑,亦借其高而言之耳。《诗》曰:「高山仰止」,又曰:「泰山岩岩,鲁邦所瞻。」泰山固昆仑之支山也。字昆曰「于仰」,可乎?夫山之崚嶒峻絶,昂霄入云,吾视之以高迈自奋;山之广厚镇静,横亘古今,吾视之以▯毅自立。支阜而蜿蜒,陂陀而聨续,若抑而伏也,若拱而揖也,吾视之以孝弟恭逊,守其分之常而不敢肆。视其草木之产,寳藏之兴,足以资民用,吾可不务生植畜聚,而舍所事以嬉乎?此皆自山发也。抑平地一篑,吾自往之,岂徒引领于堆青积翠之间已耶?昆再拜曰:「谨受教矣。」昆之弟仑,亦可因而预教之乎?余曰:「可。」字仑以「于瞻」,义同于仰,俟其冠以是命之,毋待赘书也。请以是而复叔氏之命。

  稼坂黄氏四子字説

稼坂黄氏,着姓也。其先自横山迁稼坂,以诗礼世其家。吾姑氏归焉。传再世,至桂行庆九者,中表侄也。庆九祖行六人,今传者四人。父行二人,今传者庆九一人而已。庆九今生四子矣。盛衰相乘,理数必然。要未即能成立,而寖寖向盛矣。庆九长子曰云台,筮日将冠,并其季春台、乌台、灵台,请字为训。且曰:“是固吾祖母一脉之遗也。不然,岂敢轻凟?”余惟光武中兴,英贤翊运,明帝追念其功,图形云台,爰字云台曰“思勲”。老氏云:“众人熈熈,如登春台。”隂阳交通,万物咸亨。登高望之,生意满睫。爰字春台曰“思登”。乌台者,御史府也。汉朱博为御史府中,列栢乌集其上,当时以为瑞。字以“思瑞”可矣。灵台者,文王所作也。方其经始,庶民子来,不日成之。文王之政,怙冒西北,而民心效顺如是。字以“思顺”可矣。幸际明时,无所用武,囿一世民物于春台中,何其盛也!然佚能思初,沐浴膏泽而歌咏勤苦,义奚敢忘?乌为孝鸟,昔人以比曽参。文王之时,厥民时叙。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是在四子者自勉而已,各致其思,相观而善,以毋忘故家诗礼之泽。黄之盛,自兹始矣。

山斋文集巻二十三

译柬王时行兵宪 此前在令亲那里看到您的手札,详细知道了任所的动静和出师的劳绩,十分欣慰。似乎听说赣州的剿杀太过惨烈,两广的盗寇如同蔓草,今天除掉,来年春天又长出一片,只是白白耗费军粮,为冒领功劳的人提供机会罢了。抚慰防御得当,也可以设奇兵扑灭首恶而停止,怎么样,怎么样?宋良翰做官谨慎畏惧,地方事务繁剧而百姓顽强;近来听说该道朱公责备他礼数苛刻,他颇为惊怪愤怒,竟以牵连误事为由加以弹劾,恐怕有罗织罪名的嫌疑。他本应考满,却未能赴任,遭遇如此,归乡的志向已经决定。家中本来富裕,母亲年老、儿女年幼,而且应当鉴此前车;像吴、张那样都走到倾覆失败,不如早早退处更为高明。我和松崖已经写信把情况告诉总督杨公,请求放他归去。执事幸望替他说几句公道话给该道,替他解释,不要使他受到牵绊,幸甚。听说予约也被刁恶之人陷害,赃款达到六百,估计他家财产连三分之一也赔不起,当道处理得也太严酷了。林下朋友也为此忧虑,所以附带说及。其余情形万万不能详述。又 行程紧急,承蒙您送来赙赠和吊唁,感激惭愧,感激惭愧。您为官只替国家谋划,不替自己家族谋划,我完全知道您的高尚志向,而且您的才力足以施展它。想来不必等到书面考核,必定会有人为您作出安排。闰月,林廷元在朝正回途中说道:‘我不肖,拟议补任蜀藩,等候俞允。倘若此时等待,应该这样筹划,士大夫便没有适合进退的办法,执事将怎样教导我?’圣驾向北回转,海内稍稍得到安慰;千乘万骑,公私耗费更加增多了。宋潮阳的事情形势已经减轻了七八成,多谢,多谢。莆田士大夫也都变了脸色来相互慰问,何况他的家人呢?大巡恐怕难以再次脱身,总督公倘若顾念同年之谊,再替他从轻处置,使他以平民身份回到家中就足够了。这在情理和法理上似乎也没有妨碍;不过尤其希望您发挥斡旋之力。郑少参极力承蒙他出力,崔都阃却深陷于不应受的处境,也请代为致谢。乡里的私事也没有多少能够详细说的,不再琐述。《山斋文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山斋文集》卷二十三 明郑岳撰 说 昆字于仰说 我的弟弟昆选择日期将要行冠礼,来传达叔父的命令说:‘昆的性情粗陋质朴,任由志向沉溺于乡俗,学业至今没有成就。今年将近二十岁了,仍然带有童心。幸望替我取字并加以训诫,使他能够反省自励,不致败坏门第,增加对先祖父的羞辱。’我说:‘好。’考察‘昆仑’二字,昆与仑合在一起,山河的源头就出在那里。汉代张骞出使大宛,追寻黄河源头,实际上从未到过昆仑。你所见的闷摩尼称为昆仑,而河水有两个源头,向东北流到葱岭而会合。天下的大势,西北多山水;顺着山势而下,昆仑在西北最高处,被称为天柱,高达一万一千里。它背向夷地而面向中原,天下的山都以它为祖。方士家说人的头部是昆仑,也只是借它的高大来比喻罢了。《诗经》说:‘高山仰止。’又说:‘泰山岩岩,鲁邦所瞻。’泰山本来就是昆仑的支山。给昆取字‘于仰’,可以吗?山势高峻险绝,昂然直入云霄;我看它这样高迈,便以此自我奋发。山体广大厚重、安静镇定,横亘古今;我看它这样,便以此使自己弘毅自立。支脉山丘蜿蜒延伸,坡势起伏而相连,仿佛抑身伏下,又仿佛拱手作揖;我看它这样,便以孝悌恭逊自持,守住本分而不敢放纵。看它所生长的草木、所蕴藏的宝物,足以资助百姓使用,我难道可以不努力从事生长、种植、畜养和聚积,却舍弃应做的事业去游乐吗?这些都从山中产生。即使是平地上堆起一筐土,我也要亲自前往,难道只是站在青山积翠之间远望而已吗?昆拜了两拜说:‘谨受教诲。’昆的弟弟仑,也可以借此一并预先教诲他吗?我说:‘可以。’给仑取字为‘于瞻’,意义和‘于仰’相同,等他举行冠礼时用这个字命名,不必等待另写一封书信。请把这些话回复叔父的命令。稼坂黄氏四子字说 稼坂黄氏,是当地著姓。他们的祖先从横山迁到稼坂,以诗礼世代传家。我的姑母嫁到了他家。传到第二代,到了桂行庆九,他是我的表侄。庆九的祖父兄弟排行六人,如今传下来的有四人;父亲一辈兄弟二人,如今传下来的只有庆九一人。庆九现在已经生了四个儿子。盛衰相互更替,是理数的必然;他们尚未立即兴盛成就,却已经渐渐走向兴盛了。庆九的长子叫云台,选择日期将要冠礼,他和小儿子春台、乌台、灵台一同请我取字训诫,并且说:‘这本来就是我祖母一脉的遗留,否则哪里敢轻易冒犯?’我想到光武中兴,英贤辅佐国运;明帝追念他们的功劳,把画像绘于云台,于是给云台取字为‘思勋’。老子说:‘众人熙熙,如同登上春台。’阴阳相通,万物都获得亨通;登高远望,生机充满眼帘,于是给春台取字为‘思登’。乌台是御史府。汉代朱博任御史时,御史府中柏树上聚集乌鸦,当时认为这是祥瑞,给他取字为‘思瑞’就可以了。灵台是周文王所建的台。刚开始营建时,百姓像儿子归附父亲一样前来,不到一天就建成了;文王的政教覆盖西北,百姓心悦诚服竟然达到这种程度。给他取字为‘思顺’就可以了。幸而生逢清明时代,没有什么需要动用武力的事,使一世的百姓万物都处在春台之中,这是多么盛大啊!然而安逸时也应当思念当初,沐浴恩泽而歌咏先人的辛劳,按照义理怎么敢忘记?乌鸦是孝鸟,古人曾用它来比喻曾参。文王在世时,百姓按时和顺。至于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会兴起。关键只在四位自己勉励罢了;各自致力于思考,彼此观摩而得到善处,不要忘记故家诗礼的恩泽。黄氏的兴盛,从这里开始了。《山斋文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山斋文集巻二十四明 郑岳 撰杂文感知清颂正德八年,某以迂戅积忤,祸叵测。同时寮旧,惧将及已,依违避就间,▯于势,啗于利,落阱下石,附和以成文。某方坐井无所于告,一惟委命于天而已。竹田林公自岭南闻之,力为申救,至再不已,且遗十金为供费。明年擢大司空,留都,乃度岭而西,至洪面啓宁藩,释某家累,同归于闽。凢其所以救防周防之者,殆无遗力。某公乡后进,尝为属吏,非有私厚于公,方其危难颠沛之中,亲与交漠然,公独系恋救防之如此,岂易得者哉?昔郭令公纳官以贳李白,王佑以百口保符彦卿,史册传为盛事。其后子孙贵显累世,或位至三公,论者以为佑贤庇善之报。公所存无愧二公,平生敭歴中外,所以防养士气,保全善类,又岂特区区一人而已耶?以此卜公之植德委祉以贻来世者,盖骎骎乎未可量也。某既释罪归田,图报无阶,谨制韵语赓咏成帙,幸借是编之传,俾酬知已于万一云。

跋陈古崖诗选汝澜因刻是集,欲附以志铭等作。予曰:「不类。」乃蹙然曰:「诵其诗,不知其人,可乎?」予曰:「诗本性情,读是诗,见之矣。且近世志铭类多防词,人不之信,无已,则郡乘之列传乎?」其文约,其事覈,且非一家之书也。乃刻二传。

族祖清公墓志铭跋右族祖清公墓志铭,得之桃源洞口董山民家,掘地出之。宗人御史洛书力致归我,以吾蒲坂物也。其石理颇麄,刻字小宛,宛可读。志中所载世次甚明,有可以正家谱之缺误者。如云露公,梁陈时人,唐观察常衮推尊乡先师表,赠太府卿。诸家之谱皆无之,此必别有所据。又谓致政楷公生翛公,迁涂坂,涂坂即蒲坂也。翛公官南台侍御,吾家旧祠神主题云「始祖南台侍御二十二冲逺公」,旧传义逊契亦云「蒲坂郑氏南台二十二侍御之后」,而家谱乃没其官,是以新祠题主以谱为据。又谱云楷公生二子信僖,僖公生衍,衍公生致一,致一公生冲逺公。今志直以楷公生翛公。夫以都统瑄公,宋艺祖时人,副使得南公以景炎丙子▯于石门洞,则宋末人矣。宋歴年三百,约以世数不应一十四世。今以楷公生翛公,仅一十一世。且翛与信僖字皆从人,而翛字冲逺,其义甚合。举此数端,先后契勘,谱之误明矣。夫疑以传疑,非有的据,不敢轻改。惟此志石埋伏百四五十年,去之五六十里,一旦于荒山古陇中得之,且免毁弃缺裂之祸,使得有案据上正数十世沿袭之误。其所闗系,岂细哉!抑亦精神一脉有所感召,固非偶然而出也。于是改题神主,修正谱牒,置此石于祠壁,而志其颠末以诏后人。题孝节双芳巻自大道隠,而世崇诡异,故刘向称通儒,其传孝子节妇,尽千余年,仅仅如许,又多奇絶而鲜纯笃,岂其遗者多与?

译钦定四库全书 《山斋文集》卷二十四 明郑岳撰 杂文 感知清颂 正德八年,我因为迂腐刚直而不断触犯权贵,灾祸深不可测。同僚和旧友害怕牵连到自己,在犹豫逃避之间屈服于权势,受到利益诱惑,落井下石,附和他人来成就罪名。我当时像坐在井中,毫无地方可以申诉,只能把命运完全交给上天而已。竹田林公从岭南听说此事,竭力替我申救,接连两次也没有停止,并且送来十金作为供给费用。第二年公升任大司空,留守南京,于是越过岭南向西,到洪都当面启奏宁藩,解除对我全家的牵累,和我一同回到福建。他这样周全地救助防护,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力量。我是公的乡里后辈,曾经做过他的属吏,并不是公对我有私人的深厚恩情;在我处于危难颠沛之中、亲友和交游都冷漠相待时,公却独自如此牵挂并救护我,这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呢?从前郭令公用官爵赦免李白,王祐以全家百口担保符彦卿,史册把它们传为盛事。后来他们的子孙世代显贵,有的官至三公,论者认为这是扶助贤者、庇护善人的报答。公所持守的操行无愧于这两位公,平生历任中外官职,所作的扶养士气、保全善类之事,又哪里只是区区保全我一人呢?由此推测公所积植的德行、留给后世的福祉,大概正在日益增长,难以估量。我既然获释归田,又没有途径报答,谨作韵语,唱和成篇;希望借这篇文章的流传,稍微报答知己于万一。跋陈古崖诗选 汝澜因为刊刻这部诗集,想把志铭等文章附在后面。我说:‘不相类。’他于是皱眉说:‘诵读他的诗,却不知道他的为人,可以吗?’我说:‘诗本来就是性情的表现,读这些诗就可以看见他了。况且近世的志铭大多是谀词,人们并不相信;如果一定要附加,难道不如列入郡志的传记吗?’那样文章简约,事迹核实,而且也不属于一家私书。于是刊刻了两篇传记。族祖清公墓志铭跋 右边这篇族祖清公的墓志铭,是在桃源洞口董山民家中得到的,挖地时出土。族人御史洛书竭力把它带回给我,因为它是我们蒲坂的文物。石质纹理颇为粗糙,所刻字小而曲折,但曲折处仍可辨读。志文所载世次非常清楚,有些地方可以订正家谱的缺误。比如说露公是梁、陈时期的人,唐代观察使常衮推尊他为乡里的先师表率,追赠太府卿;各家的家谱都没有记载他,这一定是另有依据。又说致政楷公生翛公,迁居涂坂,涂坂就是蒲坂。翛公任南台侍御,我家旧祠神主上写着‘始祖南台侍御二十二冲远公’,旧传义逊契也说‘蒲坂郑氏南台二十二侍御之后’,可是家谱却删去了他的官职,因此新祠题写神主时便以家谱为依据。家谱又说楷公生二子信、僖,僖公生衍,衍公生致一,致一公生冲远公;如今墓志却直接说楷公生翛公。再如都统瑄公是宋太祖时的人,副使得南公在景炎丙子年葬于石门洞,则是宋末之人。宋朝历年三百年,按世代数计算,不应只有十四世;如今按楷公生翛公计算,却只有十一世。而且翛、信、僖三字都从‘人’,翛字又是冲远,意义十分相合。列举这几端,前后加以考订,家谱的错误便很清楚了。但有疑问只能传疑,如果没有确切依据,就不敢轻易改动。只是这块墓志石埋藏了一百四五十年,离此地五六十里,忽然在荒山古坟中被发现,又免遭毁弃残缺的灾祸,使我们能够据此改正几十代沿袭下来的错误。它所关系的事情,哪里是小事呢?也许是同一脉精神有所感召,本来就不是偶然出现的。于是改写神主,修订谱牒,把这块石碑安置在祠堂墙壁上,并记述事情的始末,以告示后人。题《孝节双芳》卷 自从大道隐没,世人便崇尚诡异,所以刘向称为博通经术的儒者,传述孝子节妇,经历一千多年,也只有这样少数,而且多是奇特绝异而少有纯厚笃实的,难

抑亦特取难甚者以示劝与?然奇者或诡于道,而纯笃者非可以勉而能也。壶前郑君子防,业儒纯孝,室张氏,士族女也,苦节厉行,孚浃乡邦,无异议焉。并蔕之祥,断指之义,盖咏歌之者非一。其子世光,绘为图,题曰《孝节双芳》,请予弁诸首。予惟子防之孝,徴于物,又为亲而防其躯;张氏断指以示信,又倾赀以送诸姑,皆事之近于异者也。然孝子之事亲也,知有亲而不知有已,子防之孝,知有亲而已,身固弗论也。妇之节也,不死其夫而已,张氏断指以殉,而不敢以家故薄其诸姑妹也,是无以有已,而惟君子之命而已。故守身以事亲,子防之孝未尽焉,而心则甚纯,立孤与死,盖张氏能兼尽之也。然使天假以年,子防得出而用世,则以身狥国,死生以之,必其人也。张氏之子弗克自树,则顺夫之命,适足以替其家而已。是又有天者以主乎其间。吾闻世光之子读书,过目辄成诵,则天又必昌之,以广子防之传,而侈张氏之事于无穷。顾其所可与者,在纯笃而不在奇絶,故特发众论所未及而序之如此。陈林坟山纪事祖有坟山一所,坐陈林落前,元时葬我八世祖七十八朝奉公暨八世叔祖八十二朝奉公坟墓二所,在上。元时立有祭租,元季多故,租多出售他姓。我高祖大七公以仅存祭租二十四石与长房曽孙大五公,我第三房曽孙贵一公、贵二公、贵三公轮收祭扫,至今不废。其山原系长房报户,永乐元年长房大五公已故絶,贵一公收回本山五亩七分入户纳粮。随▯德十公及贵一公在上,至天顺六年,贵三公之孙时雨公复就大五公妻林二姐户内収回山八亩二分入户纳粮。成化等年续▯贵三公时雨公以下坟墓四所,在上。近因各房子孙执称祖山有分,时往砍伐松木,时雨公之孙舜卿、静卿等虑其伤残风水,屡行禁阻,且欲因纳粮认为己山,以此纷纷争论不平。今以事理议断:其山原▯朝奉公坟墓,经今二百余年矣。今见在四房皆朝奉公▯下子孙,坟既同祖,则山为众山也,明矣。且贵一公、时雨公二次所收俱是本山,不系私买别姓或别房人物业,不然岂无文契可证?及查成化八年本府丈量条叚内载,本山四至实该三十二亩九分,明开业主郑淑清、郑时雨、郑时德三人姓名。淑清公则贵二公之孙也,其为众山又复何疑?若以丈量亩数论之,每房该八亩有零;若以报戸纳粮论之,仅一十四亩。贵一公、贵三公二房先后葬坟六所,合除所报山一十四亩与伊载坟外,余山尽合归众。但自兹以后,再不许各房子孙于本山砌坟,各坟切近松木俱要存留遮防风水。其离坟无碍山所松木,每三年一次众卖与人,落楸银两入祠公用。如有私砍者,每一根罚银一钱,示众毋挟私见变乱旧规,毋贪小利破壊大体,上以延祖宗覆庇之泽,下以全宗族敦睦之风。

译道是遗留下来的人太多了吗?还是因为特意选取最难做到的事来表示劝勉呢?然而奇异的行为有时违背正道,而纯厚笃实却不是勉强就能做到的。壶前的郑君子防,学业为儒而且纯孝;妻子张氏,是士族女子,苦守节操、行为严厉,声名遍及乡邦,没有人提出异议。并蒂莲的祥瑞、断指的义举,大概歌咏它们的人不止一个。他的儿子世光把这些绘成图,题名为《孝节双芳》,请我写序置于卷首。我认为,子防的孝行在外物上有所征验,又因为父母而保全自己的身体;张氏断指以表示守信,又倾尽资财来送别婆母,她们的事情都近于奇异。然而孝子侍奉父母,只知道有父母而不知道有自己;子防的孝,只知道有父母,至于自身本来就不考虑。妇人的节操,在于不因丈夫去世而改嫁;张氏断指以殉节,却不敢因为家中缘故而薄待婆母和小姑,她是不顾自己,只听从君子的命令。因此说,守护自身来奉养父母,子防的孝还没有完全做到,但他的内心非常纯正;扶立孤儿和以死守节,大概张氏能够兼而做到。然而假使上天赐给子防足够的年寿,使他能够出仕而为世所用,那么他一定是会以身殉国、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张氏的儿子如果不能自立,便顺从父亲的命令,充其量只能使他的家族衰败罢了。这又是上天在其中起主宰作用。听说世光的儿子读书,过目便能背诵,那么上天一定还会使他昌盛,以扩大子防的流传,并使张氏的事迹更加显扬于无穷后世。不过,他们值得称许的地方在于纯厚笃实,而不在于奇异绝伦,所以我特意发明众人没有说到的意义,写下这篇序。陈林坟山纪事 祖上有一处坟山,坐落在陈林村前;元代安葬我八世祖七十八朝奉公和八世叔祖八十二朝奉公的坟墓两座,都在这里。元代曾设立祭祀田租,元末多有变故,田租大多卖给了其他姓氏。我高祖大七公把仅存的祭租二十四石交给长房曾孙大五公,以及我第三房的曾孙贵一公、贵二公、贵三公轮流收取,用于祭扫,直到今天没有废止。这座山原来由长房报户,永乐元年长房大五公去世绝嗣,贵一公收回本山五亩七分,登记入户纳粮。德十公和贵一公随后葬在这里。到天顺六年,贵三公的孙子时雨公又从大五公妻子林二姐的户内收回山地八亩二分,登记入户纳粮。成化年间以后又陆续安葬贵三公、时雨公以下的坟墓四座,都在这里。近来各房子孙声称祖山有自己的一份,时常前来砍伐松木;时雨公的孙子舜卿、静卿等担心因此损伤坟山风水,多次加以禁止;他们又想以纳粮为依据认定为自己的山地,因此纷纷争论不平。现在按事理议定:这座山原先安葬朝奉公的坟墓,至今已经二百多年了。如今现存四房都是朝奉公一支的子孙,既然坟墓同属一位祖先,山地属于众房共有,是很明白的。况且贵一公、时雨公两次收回的都是本山,并不是私下买来的他姓或别房的产业;否则难道没有文契可以证明吗?又查成化八年本府丈量田段的记录,其中载明本山四至实际共三十二亩九分,清楚列出业主郑淑清、郑时雨、郑时德三人的姓名。淑清公是贵二公的孙子,既然如此,它属于众房共有又有什么疑问呢?如果按丈量亩数来论,每房应有八亩多;如果按报户纳粮来论,只有十四亩。贵一公、贵三公两房先后安葬坟墓六座,除去所报山地十四亩以及他们所记载的坟地之外,其余山地全部应归众房共有。但从今以后,不许各房子孙再在本山修筑坟墓;各座坟墓附近的松树都必须保存,用来遮护风水。距离坟墓较远而不妨碍坟地的松木,每三年由众房共同卖给别人,所得落楸银两收入祠堂公用。若有私自砍伐的,每一根罚银一钱,向众人申明,不得挟带私见而改变旧规,不得贪图小利而破坏大体;上以延续祖宗庇护的恩泽,下以保全宗族敦睦的风气。现在特意详

兹特详述颠末曁今戒约,付各房收执存照,且备録于烝尝簿及族谱以示。子孙永宜遵守,如敢违悖,执此鸣官究治。族弟辉卿,八十二朝奉公八世孙也。自其高祖贵四公与我四房轮收烝尝租致祭祠墓,至其祖贤弼公将祭田分去一亩五分,遂不预祭。其父宜献,又将所分祭田典与族众,故今只作四房轮收。然而祠堂墓山尚应有分,今议冬至致祭七十八朝奉公墓,就请八十二朝奉公祔食。辉卿于祠于墓俱当预其祭扫,因附记于此。

译细叙述事情始末和今日的戒约,交给各房收存作为凭照,并且抄录在祭祀簿和族谱中,以示后人。子孙永远应当遵守;如果胆敢违背,就拿这份文书到官府告发,依法追究。族弟辉卿,是八十二朝奉公的八世孙。从他的高祖贵四公起,和我四房轮流收取祭祀田租,以祭祀祠堂和坟墓;到了他的祖父贤弼公,把祭田分去一亩五分,于是便不再参加祭祀。他的父亲宜献,又把所分的祭田典卖给族众,所以如今只由四房轮流收取。不过祠堂和墓山仍应当有他的一份。现在议定,冬至祭祀七十八朝奉公墓时,请八十二朝奉公附带享受祭祀。辉卿在祠堂和坟墓两处都应参加祭扫,因此附记于此。

族祠祭纪莆右族必有祠,祠必有祭,祭之丰约视田之所入,稍存余利以优族人,礼义兴焉。吾郑族祠自吾九世祖副使公始立祭田,计租六十石。元季政繁,大半入他姓。吾高祖大七公以仅存田租二十四大石,照旧轮收祭扫。今扣小石三十三石一斗,族众尝欲尽卖之,赖吾母太淑人阻止,遂传至今。嵗冬至祭副使公及朝奉公墓,中元旧设醮,后改为祭矣。正月八日处士百十三公忌祭,就扫墓。四月初三日供僧,初五日妣林氏忌祭。独于始祖先祖合祭,顾缺焉。程伊川谓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朱子晩疑其僭,然今族祠既立,始祖神位不得不仿程子之意而行之也。礼谓厥初生民为始祖,吾祠肇祀始迁南湖太府卿公为始祖,始迁桃源刺史公,始迁蒲坂侍御公,皆谓之先祖。副使公、处士公则尝立祭田。岳不肖赖先世遗庆幸而有,今欲图报本,力固未赡,乃以田租十四石三斗入祠,用补立春之祭。兄嵎拨租五石五斗,以充冬至之祭。呜呼,私田易售,祭田独得久存,以其主之者众也。我后子孙茍有人心,不得拟卖祭田以灭先祖之祀,不孝之大者也。族之贤者必能执之,以告于官縦有户役,宜照丁粮俱办。其或脩祠脩墓,义不可已,则许抽租或折祭为之。子孙仕宦,若富而好义,续増祭田犹有望也。今将房分田叚租额并祭祀月日、品物、仪式,酌丰约立为定规,以与各房从事云。世祠祭田纪范莆世族祭田逺自唐宋传至今尚存,以族众相维,不得私售。若私田不过数世,辄为他人有矣。以是知祭田最重,上以延宗祀,下以遗子孙,可为经久之图。吾起家艰难,镜观是事,虽私田不多,必欲増立祭田。居官中外三十年来,禄积买置,计租一百五十余石。今世祠始建,吾兄弟各割租二十石,及祖遗麦豆租,通计二百三石有奇。内取石泉院坑租四十九石五斗为墓田,子孙应当军戸役者给租二十石,应当民戸役者给租一十石,各与日食。余皆为祠田,总名曰祭田。祠墓二田分年递收,嵗有丰俭,率取十之二,别贮木仓。至次年三四月,易钱入公箧。又仿他族防例,长男生弥月者入银一两,长男婚而庙见者入银二两,次男以下各减其半,贫则众议量减。公箧所贮,主祀者司其数,富而知义者司其财,凢以备脩祠墓及一切公费。子孙能读书选入学者助银一两,预秋试者助银一两,预春试者助银五两。男女过时不能婚,孤子节妇无所依,及防不能▯者,俱量为资给。其子孙仕宦及积有厚产者,量力买租入祠。凢祭田粮差,伯仲二房均办。向后本房子孙毋以立田自我防规借口,致伤和气,甚至侵夺变卖。别房子孙亦毋以收租纳粮视为共分物业,希图侵没。近见人家不肖子孙,指以户役或与人争讼,辄卖祭田,殄絶祀典,不孝之大者也。吾宗不幸有是,族众协力阻执,告之官治罪。然此特举其大凢耳。尊祖睦族,因时处宜,固望贤子孙推广而润色之。兹将祭田段落亩数开列如左。

郑汝学圹志汝学生于成化癸巳四月二十八日,卒于嘉靖丁亥三月二十九日,享年五十有五。辛夘嵗,其子质夫始克襄▯事,获地于维新里牛眠冈之阳,未山丑向,即穴以筮贞否悔观。筮者曰吉,是为金来居土之象,宜稍高承九四之动可也。后必有防其祉,而仕于王朝者,既定穴葬未有日,又筮贞大壮者大事吉也,需者需此以定也。且干金为体,震木为用,日宜木震变之坎水,木相生必壬寅也。果壬寅寔为是嵗十二月念三日也。讳明德,字汝学,别号直庵,生平笃义好礼,勤本厚植,旷懐雅度,于人不少疑。里有枉直者,片词而解,又轻财乐施,无所吝惜,赈穷赒乏,汲汲如不及。举先世不能▯者四防,皆极完致。性方严,治家有度,子侄辈见之俨然,无敢哗言。规模宏阔,欲有所创作,以恢裕世业,竟赍志以殁。命也谓之何哉?卒之日,人皆为之悼惜。疾将革,众咸请治命,只瞑目答曰:「吾有后,吾有后,夫复何言?」遂终于正寝。呜呼!夫以爱亲敬兄,睦邻恤族,慎终追逺,损已益人,皆人所难者,而享年止此,其有后也宜哉!矧视履考占,无往不吉,则宜其言之徴也。不其信然矣乎?配黄氏,子男二,长即质夫,次亨夫;女一,适陈学遥。孙男二,颖颋;考琴,字宜和,大父志,字宁绍,皆隠德弗耀。出唐中郎将庄公后,则寔宋渔仲大儒裔云。

山斋文集巻二十四

译族祠祭祀记 莆田一带的世族必定有祠堂,有祠堂必定举行祭祀。祭祀的丰俭取决于田地的收入,略存余利来优待族人,礼义便由此兴起。我郑氏宗族的祠堂,是从我的九世祖副使公开始设立祭田的,计有租六十石。元朝末年政务繁杂,大半祭田被别姓占有。我的高祖大七公凭仅存的二十四大石田租,照旧轮流收取,用于祭祀和扫墓。如今扣除小石三十三石一斗,族人曾想把这些田全部卖掉,幸亏我的母亲太淑人阻止,才流传到现在。每年冬至祭祀副使公和朝奉公的墓;中元节旧时设醮,后来改为祭祀。正月初八祭祀处士百十三公的忌日,并前往扫墓。四月初三日供养僧人,初五日祭祀妣林氏的忌日。唯独始祖和先祖合祭一事还缺少安排。程伊川说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朱子晚年怀疑这样做有僭越之嫌,但如今宗族祠堂既已建立,始祖的神位也不得不仿照程子的意思来祭祀。礼书说,最初出生的民众称为始祖;我祠堂开始祭祀的,是最初迁居南湖的太府卿公,奉为始祖;最初迁居桃源的刺史公、最初迁居蒲坂的侍御公,都称为先祖。副使公、处士公从前都曾设立祭田。我岳不才,幸赖先世遗留下来的福泽才有今日,如今想要报答根本,但力量实在不足,于是拿出十四石三斗田租交入祠堂,用来补充立春祭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兄长嵎拨出五石五斗田租,用来充作冬至祭祀的费用。唉,私田容易卖掉,唯独祭田能够长久保存,是因为主持它的人多。我后世子孙如果还有人心,就不可以打算卖掉祭田,使先祖的祭祀断绝;这是最大的不孝。族中贤能的人一定能够坚持守护祭田,并把这些规条告知官府;即使有户役,也应当按照丁粮一并办理。如果需要修缮祠堂、修理坟墓,按道义不能停止,那么可以准许从租中抽取,或者折抵祭祀费用来办理。子孙中做官的人,如果富裕而又崇尚义理,或许还可以继续增加祭田。现在把各房分得的田段、租额以及祭祀的月份日期、供品和仪式,斟酌丰俭制定为固定规条,交给各房共同遵守。世祠祭田纪范 莆田世族的祭田,远从唐宋时期传到今天还保存着,因为族人众多、彼此维系,所以不能私自出售。私田不过几代,往往就归了别人。由此可知祭田最为重要:对上可以延续宗族祭祀,对下可以留给子孙,是可以长久实行的谋划。我起家艰难,鉴察到这种情形,虽然私田不多,却一定想要增置祭田。在内外任官三十年来,我积存俸禄购买田产,计有租一百五十多石。如今世祠开始修建,我和兄弟各自割出二十石租额,再加上祖先遗留的麦豆租,合计二百零三石有余。其中取石泉院坑租四十九石五斗作为墓田;子孙中应当承担军户役的,发给租二十石;应当承担民户役的,发给租一十石,各自供给日常食用。其余全部作为祠田,总称祭田。祠田、墓田分年轮流收取租粮,每年有丰有歉,通常取十分之二,另外储存在木仓中。到了第二年三四月,换成钱收入公箧。又仿照其他宗族的规例,长男出生满一月,缴银一两;长男结婚并到祠庙参见祖先,缴银二两;次男以下各减半,贫穷者则由众人商议酌情减免。公箧中储存的钱,由主持祭祀的人掌管数目,由富裕而知义的人掌管财物,凡是用来准备修缮祠堂、坟墓以及一切公用费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三石〕 子孙中能够读书并被选入学校的,资助银一两;参加秋试的,资助银一两;参加春试的,资助银五两。男女到了适婚年龄仍不能成婚的,孤儿、节妇没有依靠的,以及因贫困不能[▯]的,都酌量给予资助。子孙中做官的,以及积有丰厚产业的,应当量力购买田租交入祠堂。凡祭田的粮税差役,由伯、仲二房平均承担。今后本房子孙不得以立置田产为本房私有的规条为借口,致使族人伤和,甚至侵夺、变卖祭田。其他房的子孙也不得把收租纳粮看作共同分有的产业,图谋侵吞。近来见到有些人家的不肖子孙,借口户役或与人争讼,动辄卖掉祭田,使祭祀制度断绝,这是最大的不孝。我宗族如果不幸发生这种事,族人应当合力阻止、拘执,并告到官府治罪。然而这只不过列举其中的大概罢了。尊敬祖先、和睦宗族,应当因时制宜,本来就希望贤能的子孙加以推广并予以修订完善。现在把祭田的段数、亩数开列如下。郑汝学圹志 汝学生于成化癸巳年四月二十八日,卒于嘉靖丁亥年三月二十九日,享年五十五岁。辛卯年,他的儿子质夫才得以开始办理安葬之事,在维新里牛眠冈的南面取得墓地,坐未向丑;于是就在墓穴处占筮,以观察吉凶悔吝。占筮的人说这是吉兆,是金来居土的象征,应该稍微取高处,以承接九四爻的变化即可。以后必定有人能护卫、成就他的福祉,并在朝廷做官。墓穴既已确定,尚未定下安葬日期,又占得贞卦大壮卦,说明大事吉利;“需”卦表示还需要等待此事来确定。况且乾金为体,震木为用,日期应取木,震变为坎水;木相生,必定是壬寅日。后来果然是壬寅日,实际就是这一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讳明德,字汝学,别号直庵。他平生笃守义理、喜好礼法,勤于根本事业,厚实地培植家业,胸怀旷达、气度高雅,对人从不多疑。乡里有理曲是非不明的事,他只用片言便能调解;又轻视钱财、乐于施舍,从不吝惜,救济穷人、周济贫乏之人,急切得仿佛唯恐来不及。他把先世中未能安葬的四座坟墓都重新安葬,办得极为完备。他性情方正严肃,治家有法度,子侄们见到他都肃然起敬,不敢喧哗多言。他的规划宏大,想有所创作,以扩充裕大世代家业,最终却带着未竟的志愿去世。这就是命运,又能说什么呢?他去世那天,人们都为他哀悼惋惜。病势将要危重时,众人都请求他交代后事,他只是闭着眼回答说:“我有后代,我有后代,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于是终于在正寝去世。唉!像爱护双亲、敬重兄长、和睦邻里、体恤宗族、谨慎办理丧事并追念远祖、减损自己而使别人受益,这些都是人们难以做到的事,而他享年却只有这样长久;他有后代,也是理所当然的。何况他一生行事、考察占卜,没有一件不吉利,那么他的言语应当得到验证,也就理所当然了。难道不确实如此吗?妻子黄氏,儿子二人:长子就是质夫,次子亨夫;女儿一人,嫁给陈学遥。孙子二人:颖颋;考琴,字宜和;长孙之父志,字宁绍;他们都有隐而不耀的德行。出自唐中郎将庄公之后,确实是宋代渔仲大儒的后裔。《山斋文集》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