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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山谷集诗注》　　　　别集类二【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山谷诗内集注》二十卷、《外集注》十七卷、《别集注》二卷，是宋代任渊、史容、史季温所注的黄庭坚诗。任渊所注的是内集，史容所注的是外集，别集注则是史容的孙子史季温补注的。内集又称正集，另称前集，大概因为内集编成在外集之前，所以注家沿袭称为前集。外集诗始于嘉祐六年辛丑，黄庭坚当时十七岁；内集始于元丰元年戊午，黄庭坚当时三十四岁，所以外集各诗反而在内集之前。黄防所编《庭坚年谱》说：山谷因史事获罪，待罪陈留时，偶然亲自编成《退听堂诗》，起初并没有打算把少年时期的作品全部删除。胡直孺，字少汲，建炎初年任洪州统帅，把山谷的诗文合编为《豫章集》，命汝阳朱敦儒、山房李彤编集，而由洪炎，字玉甫，专门负责此事，于是以《退听堂诗》为编纂断限。史容《外集注序》也说：山谷自己说想仿效庄周，把诗文分为内篇、外篇；其中本来就有他的用意，并不是想舍弃这一部分而取另一部分。《年谱》又说：洪氏旧编以古风二首为开头，今天任渊注本也说，苏轼给山谷的回信推重这两首诗，所以把它们置于编首；由此可知任渊所注的内集，就是洪炎编次的本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史季温《外集注跋》说：详细考察作品的出处和年月，另行诠释编次，不再受旧集古体诗、近体诗分类的拘束。再考察李彤《外集跋》说：李彤听说山谷从巴陵取道通城，进入黄龙山，写下《清禅诗》，遍阅《南昌集》，自行有所取舍，并且改定旧句。李彤后来得到一个本子，便用来校正前人的说法；其中五十多篇并非山谷所作，李彤也曾在别人的集中见到，便已经删去。又说：前集中的《木之彬彬》等篇，都是山谷晚年删去的；其取舍依据就是这些。可是季温的跋说，他的祖父增注考订是在嘉定戊辰以后，又近十年；这样距离庭坚去世已经一百一十多年，而外集原来的卷次直到这时才经史容重新订定，那么所谓外集，并不是庭坚亲自删定的本子。这样看来，这三集都依靠注本才得以流传。赵与峕《宾退录》曾评论说，任渊注《送舅氏野夫之宣城》诗，未能找出“春网荐琴高”的典故；然而注本的长处不在于琐细地解释字句，而在于考核作品的出处和时事。任渊注内集，史容注外集，他们的大纲都系在目录每条之下，使读者能够考察年月，了解作者的遭际，因而推求作诗的本意。这绝不是几百年以后凭主观臆测编年的人所能做到的。外集有嘉平元年晋陵钱文子的序，内集有鄱阳许尹的序。世间流传的抄本都已散佚，只有刘壎《水云村泯稿》记载了它们的大略。目录也多有残缺，唯独这个本子保存了许尹的全文序，而且三集目录都完整清楚，可以和注文互相参证，尤其值得珍视。任渊，字子渊，是蜀地新津人。绍兴元年乙丑，以文艺类考试在有司中名列第一，官做到潼川宪。他所称的“天社”，是新津的山名。史容，字公仪，号芗室居士，是青衣人，官至太中大夫。他的孙子史季温，字子威，中进士，宝祐年间任秘书少监。任渊还曾编撰《山谷精华录》，诗、赋、铭、赞六卷，杂文二卷；自序说是节取精要而作注。但原本已经亡佚，现在流传的是明人伪托的本子。唯独这部注本，正是古人所谓“独为其难”的作品；史氏的两种注本与《艺林宝传》的说法完全相同。乾隆四十九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黄陈诗注》原序 六经用来承载道理，并把它传给后世；诗则止于礼义，也是道理所在。周代诗歌三百零五篇，有意义而亡失文辞的，只有六篇。大的方面有天地日星的变化，小的方面有虫鸟草木的生长变化；严正方面有君臣父子的关系，区别方面有夫妇男女的关系，和顺方面有兄弟之情，群居方面有朋友之交；喜悦不至于轻慢，怨恨不至于扰乱，劝谏不至于攻讦，愤怒不至于决裂，这就是诗的大概。古代登堂歌唱《清庙》，诸侯会盟，季札观乐时所听到的诗，郑国人所赋的诗，以及士大夫交往的时候，没有舍弃诗而能够通达事理的。孔子说：“创作这些诗的人，大概懂得道吧？”又说：“不学习《诗》，就无法讲话。”可见诗在世上的作用就是这样。周朝衰微以后，官制失常，教育废弛，《大雅》不再创作，已经很久了。自汉代以来，诗道逐渐衰微，衰败到晋、宋、齐、梁之间，淫靡浮艳更加严重。曹植、刘桢、沈约、谢朓的诗，并不是写得不好；但如同雕刻丝帛、染饰绉纱，只能供贵族公子欣赏，却不能施用于百姓。陶渊明、韦苏州的诗，寂寞枯淡，如同丛生的兰花、幽处的桂树，适宜置于山林，却不能放在朝廷之上。李太白、王摩诘的诗，如同乱云铺满天空、冷月映照水面，虽然千变万化，但对实际事物所起的作用也很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孟郊、贾岛的诗，酸涩寒俭而浅陋，如虾、蟹、蚬、蛤，吃一口就没有了；即使终日咀嚼，也不能使人饱足。只有杜少陵的诗，贯通古今，惠泽天下，洋溢着忠义之气，后来的作者没有能超过他的。宋朝兴起二百年，文章的盛况追上三代；以诗名闻天下的，是豫章黄庭坚，字鲁直；他的后学中学黄而不能达到其境界的，是宛丘陈师道，字无己。二人的诗都以老杜为根本，却各有自己的创造。他们用典深刻精密，杂取儒家、佛家、虞初、稗官的学说以及隽永宏博的典籍，广泛搜罗，随手取用。后来的年轻人和晚学者，没有见过这种奥秘，往往苦于难以理解。三江任君，字子渊，博通群书，以古人为友；闲暇时便给这两家的诗作注解，并且为原诗说明立意和始末，用来启发学习者，不像世上的笺注只会标明典故出处而已。书写成后，他把它交给我，想让我写几句话放在卷首。我曾经忧虑两家的诗意兴寄高远，读来有不能理解的地方；得到任君的解释后，反复玩味多日，如同从梦中醒来，如同从醉中清醒，如同瘫痪的人重新站起，难道不是很畅快吗？然而，评论绘画可以依据形似，捧心之态却难以言说；听到琴弦声的人可以计算音律，至高的音乐却难以说明。天下的道理，涉及形体、名称、尺度和数目的，可以传授；超出形名度数之外的，就无法传授了。从前后山回答秦少章说：“我的诗，是豫章的诗。但是我从豫章那里听到的，希望把它详细说出来；豫章没有告诉我，我也不能替您说明。”唉，后山的话，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如今子渊已经把从黄、陈二人那里领会到的东西写在书里了。至于其中精微奥妙、如古人所说的“味道在言外”的地方，即使黄、陈二人再生，也不能彼此传授。子渊还能把它说出来吗？学习者应当自己领会，才可以。子渊名渊，曾以文艺类考试在有司中取得四川第一，大概是当今的国士，也是天下的士人。鄱阳许尹作序。《黄陈诗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原注【附《年谱》】近世编纂的《豫章集》诗共有七百多篇，大多是山谷入馆以后所作。山谷曾仿效《庄子》，把自己的诗文分为内篇、外篇，这大概就是内篇。山谷晚年诗歌的精妙，都集中在这里。然而编次杂乱，篇章的分合也不恰当。如今按事情联系年月，校订篇目，各自依照原来的次第。不能考定的，就沿用旧次，或者按类别相从。每首诗都有注，分为二十卷。第一卷 元丰元年戊午【这一年山谷在北京】《古诗二首上苏子瞻》【苏轼任徐州知州，山谷任北京教授，二人刚开始通信，便用这两首诗寄托心意。苏轼也有回信和唱和诗。山谷信中说：“今天在魏防阁下那里白吃饭，正在彭门开设幕府。”又说：“作古风诗两章，赋给随从们。”说的就是这两首诗。考察《东坡集》，大概是元丰元年。魏就是北京，彭门就是徐州。建炎年间，山谷的外甥洪炎，字玉父，编纂他舅舅的文集，以《退听堂诗》为起点；退听堂以前的作品大概不再收取，唯独选取古风二首，列在诗集开头，并说：“用来表明鲁直受到苏公知遇是有缘由的。”现在依从这种编法。《退听堂》在汴京酺池寺南面，山谷任馆职时把笔砚寄放在那里。他赠给俞清老的诗跋说：“写在酺池寺南退听堂下。”但这个堂名后来随所在地而题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醇道得到蛤蜊，又来索取舜泉。舜泉已经喝完了，官酿的酒不敢、不敢送去。【舜泉应当是河北的酒名。外集有《和王世弼求舜泉诗》，开头说“寒虀簿饭留佳客”；虫蛀的残简残篇作“近邻”。张方回家本把这首诗编在山谷任北京教授时，和诗意正相合。从这首诗到山谷入馆以前，洪玉父都没有编入。现在《豫章前集》中有这首诗，不过也只有几篇。方回的祖父名埙，是山谷的妹夫。】元丰三年庚申【这一年山谷在京师，大概是罢免北京教官后赴吏部，获得改官，任吉州太和县知县；这年秋天从汴京回江南。旧有《寄李公择诗序》说：“元丰庚申年，庭坚得到太和县的职位。”外集有《晓放汴州》诗说：“秋声满山河，未云又持三十日去，作江南梦。”】《次韵王穉川客舍二首》【彭山黄氏有山谷手写的这首诗，题下注明“王谹，字穉川，元丰初年调任京师”等语，应当是山谷在北京罢官后到京师时所作。后篇《欸乃歌》有“长安城中花片飞”，可见是暮春时节。】《欸乃歌》二章，戏赠王穉川。《咏史呈徐仲车》【张方回家本把此篇编在太和诗中。徐仲车家在楚州，应当是山谷赴太和时乘船经过途中所作。】《宿旧彭泽怀陶令》【彭泽城在江州，也是经过途中所作；张方回家本如此编次。山谷经过南康军时祭祀刘凝之的文中说：“元丰三年庚申十二月辛酉，我住宿在彭泽。”大概也是同时到任，或者在第二年春夏吧。】《题山谷石牛洞》【旧本有《寄李公择诗序》说：“庭坚得到太和县的职位，舅舅李公择任淮南西道提刑，从同安来，在皖口相见；在风雨中停留了十天，这首诗大概就是那时所作。同安、皖城都隶属舒州。石牛洞在舒州三祖山的山谷寺，鲁直曾游览并喜爱那里，于是自号山谷道人。”】《题灊峰阁》【灊山也在舒州。诗中有关于梅蕊的话，大概是冬末所作。】《次韵公择舅》【李常，字公择。】元丰四年辛酉至六年癸亥【山谷在太和共三年，到元丰癸亥年调任德州德平镇监镇。山谷有《大孤山诗》，刻文说：“这一年癸亥十二月，我从太和调任德平。”】《赣上食莲有感》【赣上就是虔州，虔州与吉州相邻，是江西外台所在地；山谷或许因公事到过这里。】《秋思寄子由》【这时苏黄门被贬为筠州盐酒税监，筠州、吉州都在江西。山谷曾写信给黄门说：“得到一个极南的县，希望您在旁郡。”又说：“有高安的行李，必定询问消息。”高安就是筠州；黄门名辙，字子由。】《赠别李次翁》【按张方回家本编次。】《演雅》【本句说：“江南野水碧于天，其中白鸥闲得像我。”应当是在太和所作。山房李彤，字季敌，说：此篇山谷晚年删去。李彤是山谷伯舅的儿子。】《戏和答禽语》【附在前篇之后。】《赠郑交》【山谷在荆州替兴上人书写这首诗的跋语说：“癸亥年，我从太和卸任，经过武宁，听说清上人将来延恩，于是拜访郑子通询问消息，把诗题在子通的墙壁上。”草堂是郑交这位处士隐居的地方，等等。我家收藏的旧本如此。老禅师说，延恩长老法安在元丰八年去世，山谷为他撰写铭文。这首诗大概是元丰六年所作。】元丰七年甲子【这一年山谷任德州德平镇监镇。曾有《发愿文》，大概是元丰七年三月经过泗州僧伽阁时所作；到任应在夏秋之间。】《平阴张澄居士隐处三诗》【张方回家本题下注说：“王郎索求这首诗。王郎就是王世弼，详情见后篇。”这首诗山谷晚年也删去了。】《留王郎》【山谷在德平时曾写信给德州太守说：“客居做官，不能把家属带来，官舍冷落，像寄居一样。”而此诗有“河外吹沙尘，江南水无津”的句子，又说：“我随简书来，顾影将一身。”大概是说自己身在河北，家人在江南。】《送王郎》【《豫章集》原来把它编在前一篇之后，现在依从原编次。】《次韵刘景文登邺王台见思五首》【诗中有“平原秋树色，沙麓暮钟声”的句子。平原就是德州；又有“系匏两相忆，极目十余城”。大概邺王台在相州，相州与德州都是河北的郡，彼此相距数个驿站。】《次韵吴宣义三径怀友》【按张方回家本编次。】《送刘季展从军雁门二首》《题宛陵张待举曲肱亭》【依《豫章集》旧次。】第二卷 元丰八年乙丑【春夏间山谷在德平。按《实录》，这一年三月哲宗即位，四月丁丑以秘书省校书郎召入京师；到京当在六七月间。】《寄裴仲谟》【山谷在德平时给德州太守写信说：“我在官署中勉强使事情不至荒废，幸好老母亲在都城，睡眠饮食都好，兄弟也没有别的事。”而此诗有“我家辇毂下，薪桂炊白玉；在官与影俱，衣绽发曲局；天机行日月，春事勤草木”等句。山谷在德平度过了春天，应是乙丑年。】

译《寄黄防复》【旧本题下注说：乙丑年在德平镇所作，详情见元祐二年唱和诗的注文。】《神宗皇帝挽词三首》【据《实录》，这一年三月戊戌，神宗驾崩。这首诗和王文恭的挽诗都按照去世年月编次，后来多仿照这种编法；从这里以下的诗，都是入馆以后所作。】《王文恭公挽词二首》【王珪，字禹玉，辅佐神宗、哲宗。按《实录》，元丰八年五月庚戌去世，谥号文恭。】《谢送碾壑源拣芽》【诗中有“桥山”的事情；“严庀百局”说的是营造神宗陵墓。又说“右丞似是李元礼”，指李清臣，字邦直。据《实录》，清臣在元丰六年八月任右丞，直到元祐元年闰二月才升任左丞。】《以小龙团及半挺赠无咎，并诗用前韵为戏》【依旧次。晁补之，字无咎。】《和答外舅孙莘老》【旧本说：莘老病愈后作诗寄给同舍。莘老名觉，《实录》本传说：元丰八年哲宗即位，从秘书少监授任右谏议大夫，所以诗中有“少监岩壑姿”和“寄声旧僚属，尚怜费谏纸”的话。但首句说“西风挽不来”，应当是初秋所作。】《次韵定国闻子由卧病绩溪》【苏黄门《栾城集》有《复病诗》说：“病作日短至，病消秋风初。”黄门当时任歙州绩溪县令，王定国名巩。】《次韵子由绩溪病起被召寄王定国》【苏黄门《颍滨遗老传》说：调任歙州绩溪县令，刚到任便奉神宗遗诏，过了半年，授秘书省校书郎；第二年到京师，授右司谏。这首诗是这一年秋冬之间所作。】《次韵李之纯少监惠砚》【诗中有“我亦洗湔与清流”，应当是刚入馆时所作。李之纯名周。】《送舅氏野夫之宣城二首》【李莘，字野夫。据《实录》，元丰八年十二月屯田郎中李莘任宣州知州；但这首诗未必就是当时所作，暂且按授官年月编次，其他多仿照这种做法。】元祐元年丙寅【这一年山谷在史馆。据《实录》，十月丙戌授任神宗实录院检讨官、集贤校理。】《送范德孺知庆州》【德孺名纯粹。据《实录》，元丰八年八月，直龙图阁、京东转运使范纯粹任庆州知州。诗中说“春风旌旗拥万夫”，应当是这一年春初所作。赵子湜家有山谷写给晁尧民的帖子说：“范五的诗至今没有写成，近来四十多天没有说一句话。”范五就是德孺。】《题黄州墨迹后》《题王仲弓兄弟巽亭》【以上两篇都依旧次。】《寄尉氏仓官王仲弓》【附在前篇之后。】第三卷 有人送来江南帐中香，戏作六言诗二首回答。子瞻接着唱和，又作答诗二首。听说有人把帐中香当作熬制蝎子的材料，戏用前韵作诗二首。【以上六首诗是答东坡的诗，其中有“喜公新赴朝参”的句子。这一年东坡从登州到京师，任礼部郎中；“迎燕”“润花”都是春天的事情。】《谢公择分赐茶三首》【外集有《以潞公所惠拣芽送公择诗》，就是这个韵；诗中有“国老元年密赐来”以及“盥洗一春汤饼睡，亦知清夜有蚊雷”等句，应当是元祐元年春末所作。】方便时买来王丞送的碧香酒，用子瞻的韵戏赠郑彦能。【按类别与前篇相连；子瞻的原诗大概是任密州知州时所作，如今追用它的韵。】《送郑彦能宣德知福昌县》【附在前篇之后。】《显圣寺庭枸杞》【依旧次。】《次韵子瞻赠王定国》【东坡诗中所谓“谪仙窜夜郎，子美耕东屯”，就是这个韵。考察《东坡集》，应当是这一年暮春所作。】《次韵张询斋中晚春》【依旧次。】依照前一篇诗的韵脚，作诗答复晁无咨赠给我的诗。《次韵答张文潜惠寄》【文潜名来。据《实录》，这一年十二月试任太学录张耒为秘书省正字。这首诗大概是初夏刚到太学供职时所作，所以有“忽复燕哺儿”和“学省得佳士”的句子。】《同钱志仲吃饭，籍田钱孺文官舍》【依旧次。】《次韵曾子开舍人游籍田载荷花归》【附在前篇之后。曾子开名肇。】《送刘士彦赴福建转运判官》【据《实录》，元祐元年六月，朝请郎刘士彦任福建路转运判官；这篇后来也删去了。】《次韵韩川奉祠西太乙宫四首》《次韵王荆公题西太乙宫壁二首》【《东坡集》也有这首诗，考察《东坡集》，应当是这一年秋天所作。】《有怀半山老人再次韵二首》【使用前篇的韵。】《和答钱穆父咏猩猩毛笔》《戏咏猩猩毛笔二首》【以上两篇，《栾城集》有唱和诗，现在大略依照它来编次。山谷这首诗旧题说：前篇奉答钱穆父，后篇奉答子瞻。当时二人都任中书舍人。另有一篇跋语，详见诗注；东坡在这一年九月才升任翰林学士。】第四卷 《奉和文潜赠无咎篇末多见及，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为韵》【据《实录》，元祐二年四月乙巳，徐州布衣陈师道充任徐州州学教授。看这首诗，陈师道的诗篇把自己说成逸民，大概当时还没有得到官职。诗中又有“红榴罅多子”的句子，应该看作元祐元年秋天所作。】《次韵答邢惇夫》【据《实录》，元祐元年正月，起居舍人邢恕权任发遣随州。惇夫是邢恕的儿子，侍奉母亲同行。这首诗有“梦不到汉东”的句子，汉东就是随州；又说“雨作枕簟秋”，大概也是元祐元年秋天。】《和邢惇夫秋怀十首》【诗中涉及陈师道的情况，如前面所说。】《谢公定和二范秋怀五首，邀予同作》【诗中有“黄令”，指黄防复。防复到丁卯年才赴吏部改官，见元祐二年诗的注文；这首诗大概作于元祐元年，已经很清楚了。诗中也有涉及陈师道的篇章，如前面所说。】《送谢公定作竟陵主簿》【附在前篇之后。】《奉答谢公静与荣子邕论狄元规孙少述诗长韵》【公静名愔，公定名悰，都是师厚的儿子；附在前篇之后。】《赠送张叔和》【原来编在《送谢公定》诗之后。】《送顾子敦赴河东三首》【子敦名临。据《实录》，元祐元年七月，秘书少监顾临任河东转运使。这首诗有“揽辔都城风露秋，行台无妾防衣篝”的句子，大概是秋末所作。】第五卷 《司马文正公挽词四首》【这一年九月丙辰，温公去世并下葬；《栾城集》在第二年也有这首诗，应当是这一年冬天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次韵子瞻武昌西山》

译子瞻的诗句在当世极为精妙，却说是在仿效庭坚的诗体，大概就像韩愈戏仿孟郊、樊宗师一样，是用文章来开玩笑。我担心后来的年轻人不理解，所以作诗依韵说明。【《东坡集·送杨孟容诗》就是这个韵，在《武昌西山》之后。】柳闳，字展如，是子瞻的外甥。他的才华品德都很美，有志于学习，所以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八个字作诗赠给他。【附在前篇之后。】《戏咏蜡梅二首》【京师起初并不看重蜡梅，蜡梅获得声名是从山谷开始的；现在把这篇诗编在元祐元年冬天。】《蜡梅》【附在前篇之后。蜀中旧本题下注说：应当以“和王都尉”为题才正确。诗中有“埋玉”的句子，指王诜，字晋卿，尚蜀国公主时，公主已经去世。】《从张仲谋乞蜡梅》【附在前篇之后。】《贾天锡惠宝薰乞诗，予以“兵卫森画，燕寝凝清香”十字作诗报之》【附在前篇之后。山谷有这首诗的跋语说：我非常珍爱这种香，从未给过别人。城西张仲谋替我准备御寒之物，送来骐骥院通薪二百，因此我用杳香二十饼作为回报。】《次韵张仲谋过酺池寺斋》【附在前篇之后，诗中有“夜谈霜月冷”的句子。】第六卷 元祐二年丁卯【这一年山谷在史馆。据《实录》，正月辛未，山谷任著作佐郎。】《常父惠示丁卯雪十四韵，谨同韵赋之》【诗中说“春皇赋上瑞”，应当是这一年春天所作。】《咏雪奉呈广平公》【附在前篇之后，诗中有“连空春雪”的句子。】《次韵宋觏宗僦居甘泉坊雪后书怀》【附在前篇之后。】《和答子瞻和子由常父忆馆中故事》【依照《东坡集》《栾城集》的次序编排；这首诗又说“桃李春昼永”。】《双井茶送子瞻》《和答子瞻》子瞻拿子夏、左丘明来戏弄我，我姑且也作诗戏答。《省中烹茶怀子瞻用前韵》【以上四篇应当是这一年春天送新茶时所作，诗中有“翰林贻我东南”一句，指东坡先生。据《实录》，元祐元年九月丁卯，东坡升任翰林学士；《东坡集》有《次韵黄鲁直赤日诗》，就是这个韵。元祐元年十月，山谷调任实录院检讨官；这一年又任著作，所以有“愿载轩辕讫鼎湖”的句子。】《以双井茶送孔常父》。常父的答诗有“煎点径须烦绿珠”的句子，山谷又依韵作诗戏答，并戏赠孔毅父。【以上三篇都使用前面的韵。第三篇有“校书著作频诏除”的句子，大概是因为山谷这一年正月任著作佐郎。】《谢黄从善司业寄惠山泉》【也使用前面的韵，山谷晚年删去了。】《次韵奉酬刘景文河上见寄》【原来编在《酴醿诗》之前，诗中有“煮春茗”的句子。】《见诸人唱和酴醿诗，辄次韵戏咏》【《栾城集》中有《次孔文仲、仲舍人酴醿》，就是这个韵。这篇后面有《和曾子开扈从诗》，见于外集。考察《栾城集》的诗，大概是四月一、二日所作。】《次韵秦觏过陈无已书院观鄙句之作》【陈无已来到京师，寓居在陈州门；从他所作的《秋怀诗》中可以看出。书院应当就是这个地方，而这首诗有“墙阴老春□”的句子。】《陈留市隐》【附在前篇之后，这首诗大概是陈无已先作的。】《晁张和答秦觏五言，予亦次韵》【接在《次韵秦觏过陈无已书院》之后。】《刘晦叔许洮河绿石砚》【因下篇而附见。】《以团茶、洮州绿石砚赠无咎、文潜》【接在《和答秦觏》篇之后。按《实录》：元祐元年十二月，试任太学录的张耒、试任太学正的晁补之，都任秘书省正字。这首诗有“道山延阁”的句子，大概是这一年所作。】《谢王仲至惠洮州砺石黄玉印材》【因洮砚一事附见。】《次韵文潜同游王舍人园》【接在前篇之后，文潜诗中有“浓绿张夏帷”的话。】《卧陶轩》【附在前篇之后，诗中说“城南晁正字”。】《次韵寄晁以道》【附在前篇之后。】《次以道韵寄范子夷子默》【附在前篇之后。】《僧景宗相访，寄法王航禅师》【依旧次。】和子瞻《送顾子敦河北都运二首》的韵。〔以东坡诗为编次依据；据《实录》，元祐二年四月癸巳，给事中顾临任河北路都转运使。〕 在慈孝寺为子敦饯行的席上，奉和孔经父的八韵诗。〔附在前篇之后。〕 和张昌言给事《喜雨》诗的韵。〔以东坡、栾城诗为编次依据。栾城诗说：“蚕麦都已收获，再过不了几天”，大概是四月间。昌言名问。〕 第七卷。送李德素回舒城。〔因后篇而附见于此。〕 吟咏李伯时临摹韩干《三马图》，和子由的韵，寄信给伯时，并寄给李德素。〔《东坡集》中有此诗，在《喜雨》之后。伯时名公麟。〕 和子瞻《和子由观韩干马，因论伯时画天马》诗的韵，并以此韵答王慎中。〔依旧本编次。〕 子瞻去年春天在迩英殿侍立，子由在秋冬之间相继入内侍奉，各自作诗抒写胸怀，我也和韵作四首。〔东坡有此诗，编在《韩干马》之后。〕 再次和韵四首。和子瞻题郭熙《秋山图》诗的韵。〔以东坡诗为编次依据。东坡诗所谓“玉堂画掩春日闲”，就是这个韵，编在《入侍迩英》诗之后。〕 题郭熙的山水扇。题惠崇的画扇。题郑防的画夹五首。戏题小雀捕捉飞虫的画扇。题画孔雀。睡鸭。小鸭。题刘将军画的雁二首。题刘将军画的鹅。题晁以道的《雪雁图》。〔以上十首并附在前篇之后。〕 和子瞻题无咎所得文与可竹子的两首诗：用“粥”字韵的一首，戏谑嘲笑无咎；用“人”字韵的一首，吟咏竹子。〔《东坡集》中，此诗编在《郭熙秋山》之后。〕 和文潜《休沐不出》二首的韵。〔依旧本编次。〕 奉和子瞻的韵寄给定国。〔东坡《玉堂独坐怀王定国》诗就是这个韵，编在《题无咎竹》之后。〕和王定国《扬州见寄》诗的韵。往年经过广陵，正值早春，曾作诗说：“春风吹过十里，珠帘卷起，仿佛三生以前的杜牧；红药花梢刚刚像蚕茧栗子一样萌发。”扬州的风物已经使人鬓发如丝。今年春天有从淮南来的人，谈到扬州的事情，便戏用前面的韵寄给王定国二首。〔以上二首附在前篇之后。〕 和钱穆父赠送松扇诗的韵。戏和文潜答谢穆父赠松扇的诗。〔东坡和张耒的《松扇》诗编在《怀王定国》之后。〕 感谢郑闳中赠送高丽画扇二首。〔附在前篇之后。〕 第八卷。和王炳之赠送玉版纸诗的韵。〔附在前篇之后。〕 感谢王炳之赠送石香鼎。〔附在前篇之后。〕 和柳通叟寄给王文通诗的韵。〔依“通”字旧本编次。〕 送张天觉，押“登”字韵。〔东坡此诗编在《松扇》之后。据《实录》，元丰二年七月，开封府推官张商英提举河东路刑狱；商英字天觉。〕 和徐文将到达国门时寄来诗二首的韵。〔诗中有“槐树催促举子穿上黄花”之句，大概是这一年秋试时作。〕

译博士王扬休碾制密云龙茶，同事十三人一起饮用，戏作此诗。答黄冕仲索取双井茶，并寄给扬休。再次答复冕仲。戏答陈元舆。再次答复元舆。和冕仲考进士试卷诗的韵。〔以上六篇都是在武成宫试闱中所作，诗意自然明白。〕王圣美的三个儿子补为广文生。〔附在前篇之后。〕 和游景叔听闻洮河防务报告后寄给诸将四首诗的韵。〔据《实录》，元祐二年八月，擒获西番首领杲庄、青宜结，押送京城。〕 和游景叔《月报三防》诗。〔与前诗同时创作。〕 和崔伯易席上所赋诗的韵，因而赠别二首。〔据《实录》，元祐二年十月，将作少监崔公度任颍州知州。又据本传，公度字伯易，是高邮军人。此诗作于十月以后。〕 和子瞻共同唱和赵伯充团练的诗。〔依旧本编次。〕 戏答赵伯充劝我不要学习书法，以及替席子泽解嘲的诗。〔附在前篇之后。〕感谢景叔赠送冬笋、雍酥、水梨三种东西。再次答复景叔。〔以上二篇都按时序编次。〕 和防复再次唱和答复所寄诗的韵。〔山谷旧跋说：“丁卯年，防复到吏部改官，和我乙丑年在德平所寄的诗。”诗中有“夜寒同对短檠灯”之句，应当是冬天所作。〕 寄给叔父夷仲三首。〔夷仲名廉，元祐初任都大提举成都府路榷茶兼陕西路买马。张方回家本在第一篇题作“寄上叔父夷仲”，后两篇题作“叔父夷仲入奏”。近来寄此诗，使用前面的韵。现在根据蜀中题名考察，廉奉使在元祐元年八月，至三年正月任右司郎中，那么入朝奏事大概是在元祐二年冬天。此诗第一篇因与后诗一同出现而附在这里。〕 第九卷。元祐三年戊辰。〔这一年山谷在史局；这年春天东坡主持贡举，山谷与李公麟等人都任他的属官。〕在考试局与孙元忠博士隔竹对窗而坐，夜里听见元忠诵读书籍，声调悲壮，便戏作《竹枝歌》三章相和。观赏伯时所画的马。〔《东坡集》中有和诗，题为“试院中作”。〕 题伯时所画的抓痒虎。题伯时所画的观鱼僧。题伯时所画的顿尘马。题伯时所画的严子陵钓鱼的河滩。题伯时所画松下的陶渊明。〔以上都是试院中所作。旧本《画观鱼僧》题下说：“子瞻画枯木，伯时画清江游鱼，有一位老僧映着树身观鱼而入禅，笔法十分精妙。”我给它命名为《玄洗畏影图》，并题写了几句话；至于《顿尘马》，诗中有“也想回家洗袍裤”的句子，毫无疑问也是试院中所作。《揩痒虎》《子陵滩》大概沿用原来的编次。〕 走出礼部试院，王才元赠给我三种梅花，都极其美妙，便戏作答诗三首。〔山谷有关于此诗的跋文，记载非常详细，见《诗注》。〕 王立之承奉作诗告知梅花已经全部凋落，和韵戏答。〔立之名直方，是才元的儿子，今附在前篇之后。〕 求取姚花二首。〔附在前篇之后。〕 仿效王仲至少监吟咏姚花，使用他的韵四首。〔附在前篇之后。〕 寄给杜家父二首。〔依旧本编次。〕 王才元舍人答应赠送牡丹，求诗。感谢王舍人剪取并赠送状元红。〔以上二篇依旧本编次。〕 戏答陈季常寄来黄州山中的连理松枝二首。〔山谷在太平与国寺谷室院有题名说：“故人陈季常，是林下之士，寄居在这里，以棋和竹席自娱，苏子瞻、范子功多次来陪伴他。”元祐三年六月丁亥书写。但此诗未必作于此时，姑且因物候相同而附见于此。〕 和子瞻送李廌诗的韵。〔李廌字方叔，这年落第回乡。东坡此诗编在《次韵黄鲁直画马》之后。〕和宋懋宗三月十四日到西池、京城人盛情观看翰林公出游的诗。〔翰林公指东坡。东坡有《和宋肇游西池》，就是这个韵，编在《送李方叔》之后。〕 韩献肃公挽词三首。〔韩绛字子华，侍奉神宗，曾两度任宰相。据《实录》，元祐三年三月去世，谥号献肃。东坡有《韩康公挽词》，编在《游西池》之后。康公就是献肃。〕 和子瞻以红带寄给王宣义诗的韵。〔东坡有《庆源宣义王丈求红带》，就是这个韵，编在《康公挽词》之后；此后有《送高士敦钤辖》诗，见《外集》。〕 听宋宗儒弹奏阮咸并歌唱。〔依旧本编次。〕 从门下后省回去，躺卧在酺池寺，观赏卢鸿的《草堂图》。〔《栾城集》中有题咏此图的诗，应是同时所作；据《栾城集》编在《韩康公挽词》之后。〕 题写子瞻在寺壁上作的《小山枯木二首》。〔寺壁就是酺池寺的墙壁，附在前篇之后。〕题子瞻的《枯木图》。〔附在前篇之后。〕 和子瞻戏题伯时所画《好头赤》的诗。〔《东坡集》中，此诗编在《红带》诗之后。〕 吟咏伯时所画太初获得的大宛虎脊天马图。吟咏伯时所画冯奉世获得的大宛象龙图。题《竹石牧牛图》。〔以上三首附在前诗之后；其中《天马图》有“岁在执徐”的句子，大概是戊辰年。〕题伯时《天育骠骑图》二首。〔附在前篇之后。〕 姨母李夫人的墨竹二首。〔附在前篇之后。〕 第十卷。和曹子方杂言诗的韵。〔曹辅字子方，东坡有《送曹辅赴闽漕》，编在《好头赤》诗之后。据《实录》，元祐三年九月，太仆寺丞曹辅权知福建路转运判官。山谷此诗大概作于曹辅出使以前，现寄附于此。〕 和子瞻《和王子立风雨败书屋有感》诗的韵。〔东坡此诗编在《送曹辅》之后。〕 嘲笑小德。〔东坡有和诗，编在前篇之后。〕 戏答张秘监赠送羊的诗。〔诗中有“留给儿童驾小车”的句子，今附在《小德》诗之后。〕 戏答王定国题写在门上的两首绝句。〔东坡嘲笑小德的诗中有“德”字，王定国有和诗；当时定国刚从扬州回来。〕 《清人怨》，戏仿徐、庾的慢体诗三首。〔略依旧本编次，原来编在《嘲小德》之后。〕呈给岳父孙莘老二首。〔诗意是为莘老能够归来而高兴。据《实录》，元祐三年九月，御史中丞孙觉提举醴泉观；本传说他因病坚决请求外任，任提举舒州仙灵观。此诗作于九月以后，今寄附于此。〕 把天坛灵寿杖送给莘老。〔依旧本编次。〕 戏答俞清老道人《寒夜》三首。〔赵彦清家藏有山谷此诗跋文，末尾说：“东坡多次吟诵此诗，认为很妙。”元祐四年从门下省回来，写在酺池寺南面的退听堂上。这篇跋写于元祐四年，而诗作于元祐三年冬天。大概元祐四年冬天东坡正在杭州。〕 在秘书省冬夜值宿，寄怀李德素。〔附在前篇之后。〕 岁寒才知道松柏的坚贞。〔此诗仿效进士试诗的体制。原有两篇，押“知”字韵；一篇见于《外集》，东坡所和的是“知”字韵，编在《嘲小德》诗之后。〕

译东坡读未见过的书。身穿粗布衣而怀抱珠玉。叩塞而来朝享。〔以上三篇未必同时所作，但都仿效进士试诗体，用来教导儿侄，今附见于此。《东坡杂记》说：“元祐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皇上在延和殿演奏范镇创制的新乐，当时西夏正派使者叩临延州边塞，所以进士作《延和殿奏新乐赋》，题为‘叩塞来享’。”〕 忆念邢惇夫。〔山谷题跋惇夫文集，有“国马来不及奉载车舆，死在马厩中”之语，大概是元祐三年十一月庚戌。这首诗应附见于此。〕 和秦少章、晁适道赠答诗的韵。〔诗中有“阴风吹雪塞住草庐”的句子，应当是这一年冬天所作。大概第二年冬天，少章已经跟随东坡在杭州。〕 和秦少章求酒诗的韵答复他。〔附在前篇之后。诗中有“嚼水饼，吃冰冷的蔬菜”的句子，也是在冬天所作。〕 第十一卷。元祐四年己巳至八年癸酉夏。〔元祐四年至六年夏天都在史局。据《实录》，元祐六年三月癸亥，进呈《神宗实录》，任起居舍人；因为中书舍人韩川进言，诏令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这年六月，特封母亲寿康县太君为安康郡太君，请求把转官恩典回授给母亲。山谷在京师，多与东坡唱和。元祐四年夏，东坡出任杭州知州，便没有了诗友；山谷又常苦于头风，多在史局工作，并且常侍奉母夫人服药治病，到元祐六年六月便遭母丧。因此这几年间作诗极少。《颐轩诗》、以及《送秦少章从东坡到杭州》诗、《范蜀公挽章》，是元祐四年可以考定的诗；其他诗大多无法考定，前卷也没有可以传录的，姑且寄放在这里，等待将来或许能遇到真实的编次。山谷有一篇给王长原的诗跋说：“在京师相见，匆忙之间不能尽抒平生朋友之意。长原将要出行，劝诫小人；近年来头风使我不能苦心构思，因而荒废作诗，便把旧诗十多首送给长原。”又有题写老杜诗的跋说：“我今年四十三岁了，不再能够作诗，其他文章也懒得下笔；想学作诗，读老杜的诗就足够了。” 他又在给俞清老、曹苟龙的信中都说：“我自己说，已经年年月月不作诗了。”山谷生于乙酉年，到元祐四年己巳四月，已经四十五岁。陈无己作《山谷母李夫人墓铭》说：“元祐六年卒于东都。”又据山谷给洪驹父的信考察，信中说：“六月十八日，郡太君离世，留下诸位孤儿。”洪玉父作《退听堂集序》说：“辛未年参加礼部试，寄居在舅氏租来的房舍中；第二年，鲁直遭母夫人丧。”辛未就是元祐六年，但他说“第二年”是错误的。山谷扶送母亲灵柩回家，在第二年正月八日的书帖中说明了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颐轩诗》六首。〔张方回家本有此诗序说：“元祐四年正月癸酉，黄某作序。”〕 《寺斋睡起》二首。〔后诗说：“桃李无言，一再遭受春风。”大概是春天所作。又有人说其中有“九十八为律”的句子。此时东坡正受到台谏官攻击，请求出京补任外职；山谷也不为时所容，所以有此语。〕 记梦。〔附在前篇之后。〕 与元明同游洪福寺，戏题诗句。〔略依旧本编次，原在《寺斋睡起》诗之后。〕 戏答晁深道求取消梅二首。把梅子赠给晁深道，戏作赠诗二首。〔以上四篇按时序编次。〕 和孙子实题写少章所寄《寂斋》诗的韵。〔因后面有《送少章》诗，故附见于此；此篇后来也被删去。〕 和孙子实寄给少游诗的韵。戏题秦少游的墙壁。赠秦少仪。送少章跟随翰林苏公前往余杭。〔以上四首略依旧本编次。据《实录》，东坡在元祐四年出任杭州知州，于五月出发。陈无己到南京，见到东坡，作《从登后楼》诗说：“五月池中没有水。”又有送行诗说：“五月一场雨，天气转凉。”〕题净因寺墙壁二首。六月十七日午睡。〔以上三篇也按时序编次。〕 北窗。〔依旧本编次。〕 赵子充给我看《竹夫人》诗；竹夫人是寝席间用来纳凉的竹器，可以让手臂休息、膝部倚靠，似乎并不是“夫人”的职责。我给它命名为“青奴”，并作小诗取笑它，二首。〔附在前篇之后。〕 范蜀公挽词二首。〔东坡作《蜀公墓志铭》说：“元祐三年闰十二月去世，元祐四年八月下葬。”此诗大概作于元祐四年夏秋之间。〕 宗室公寿挽词二首。出城送客，经过故人东平侯赵景珍的墓。黄颍州挽词三首。乐寿县君挽词二首。〔以上八篇附在前诗之后。〕 叔父给事挽词十首。〔据《实录》，元祐七年五月丙申，给事中黄廉去世。当时山谷守母丧才满一年，叔父到第二年九月才下葬。山谷有给洪驹父的信说：“近来经过小祥、大祥，又听说给事叔父去世。”又有给宇文伯修的信说：“九月底，才办完叔父给事的葬事。”又说：“想请求任职某宫观，当时已经服丧期满了。”〕 绍圣元年甲戌。〔四月改元。据《实录》，元祐八年七月，吕大防说，神宗正史想选派前实录院检讨官黄庭坚、秘书省正字秦观充任编修官，获准。山谷因病推辞，请求任宫观官。到甲戌年，授任宣州、鄂州两郡官职，都没有赴任，随后改任宫祠官。据《实录》，绍圣元年六月丁亥，新任鄂州知州黄庭坚获准在开封府界居住，管理亳州明道宫，并就近向国史院领取校勘文书。山谷于是把家寄居在太平州芜湖，与兄长元明一同来到陈留，住在东寺净土院。乘船途中，在江上遇见东坡，在贵池遇见黄门。山谷题跋东坡《磨衲赞》说：“绍圣元年五月甲子，新任宣城太守黄某书。”山谷给梁大夫的信说：“长兄任越州司理，送我到府界。”长兄就是元明。山谷有《东坡真赞》说：“绍圣元年，我在彭蠡湖上见到东坡；他的相貌并不是这样。”后来山谷在荆州，黄门来信说：“自贵池分别至今已经八年了。”〕 寂住阁。深明阁。〔以上二篇作于陈留净土院。原注说：“住在陈留一宿，住的是一堂，因而题写为‘寂住阁’。”〕 第十二卷。

译绍圣二年乙亥。〔这一年山谷被贬到黔州。此前绍圣元年，章惇任宰相，蔡卞修撰国史。七月，山谷与范龙学祖禹、赵尚书彦若居住在开封府界，就近应召办理报送文字。蔡卞到史院后，因前代史官如实记载王安石之事，想以诋毁神宗、诬陷神宗的罪名中伤他们，挑出一千多条，认为都没有证据。绍圣二年正月，范公安置永州，赵公安置澧州，山谷安置黔州。此事依据范公家传和《实录》：绍圣元年十二月甲午，黄庭坚被贬为涪州别驾，安置黔州。但范公家传说是二年正月，大概依据的是接受命令的日期。山谷受命后，与兄长元明从尉氏、许昌出发，经汉水、沔水前往江陵，再溯江上行穿过三峡。三月辛亥到下牢关，四月二十三日到黔州，寄居开元寺。寺中有摩围阁。山谷给张叔和的信说：“住处在南寺摩围阁。”又有怡偲堂，大概是山谷以“知命”相处之意命名的。考察扬明叔草书跋尾，写道：“黔中怡偲堂，丁丑年二月晦日。”〕 《竹枝词》二首。梦见李白吟诵三叠《竹枝词》。〔都是在黔南道中所作；前一首有跋语，并说“四月甲申”，大概就是十九日。〕 和答元明《黔明赠别》诗【山谷在《书萍乡防壁》中说：元明送我到摩围山下安置，停留了几个月，不忍心分别；但这首诗有“急雪惊风”的话，应当是冬天写的。】绍兴三年丙子【这一年山谷在黔南。起初，山谷既不能把家属接来，到了第二年秋天，他的弟弟知命从芜湖登船，带着一名妾李庆、一个乳名韩十的小儿子，以及山谷的儿子相（小名四德，字四十）和孩子的生母一同前来。知命在途中生了一个女儿，又和他的堂兄嗣直在涪州相会。这年五月六日抵达黔南。山谷写信说：“知命居士收到三月二十八日的信，得知庆儿因怀孕进入涪州，如今已经回来，客旅和家人都平安无恙；嗣直又恰好来相会，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欣慰呢？”嗣直名叔向，是给事的儿子。山谷五月写信说：“初五日住在太浩，初六日可以来赶上叠石的早饭。”又说：“今天非常想念你们一同剥粽子。”】题写《驴瘦岭马铺》【知命】行至巫山，宋懋宗派骑马的人送来折花和厨中酿的酒【知命】依懋宗《送别》诗的韵作诗二首【知命】戏答刘文学【知命】外甥李光祖先前来拜见时还留着童发，如今看到他寄给嗣直的小诗，已经可以承受诗歌创作了，因此依韵作诗【知命】登上南陵坡【知命】题写《小猿叫驿》【知命】在马上作诗口头吟咏，呈给建始县令李某【知命；建始隶属施州】住宿浮塘驿，看到张施州的小诗，依照他的韵作诗【知命】将要到达施州，先寄给张十九使君诗三首【知命】和张仲谋《送别》诗二首【知命】依韵答清江主簿赵彦成【知命；清江就是施州的治所，彦成名肯堂，是嘉州人】《宋懋宗寄黔州诗五十首》【知命；以上二十首都是知命到黔州时所作。知命名叔达，是山谷的弟弟。这几首诗附在集中，颇有家传风格，应当是山谷润色过的，因此保留在这里，不再删去。】《当苏若兰回文锦诗图》【原来杂列在知命的诗中】绍圣四年丁丑【这一年山谷在黔南。春天，知命前往涪州拜见嗣直，生了一个儿子，这就是小牛。秋冬之间，知命返回黔州。山谷与知命、嗣直的书信都收在这里。】依韵作《次韵杨明叔》四首 再次依韵作诗【杨皓字明叔，是眉州丹棱人，任官于黔南。当时山谷已经被贬谪，这首诗大概作于黔中，所以有“我已魑魅御”的句子。黔中的诗很少，姑且附在这一年。】贬居黔南诗十首【以上是和白居易《谪乐天》诗，原题说：“贬居黔南”，现在附在这里。大概第二年又迁居戎州。】元符元年戊寅【六月改元。这一年春初山谷在黔南，因为避开外兄张向的嫌疑而迁往戎州。据《实录》，绍圣四年三月，知宗正丞张向提举夔州路常平；十二月壬寅，下诏任涪州别驾、黔州安置的黄庭坚移往戎州安置，这是为了避开使者与亲属之间的嫌疑。山谷三月间离开黔州，六月初抵达戎州，寓居南寺，建造“槁木寮”和“死灰庵”；后来租住城南。山谷有给杨明叔的大字跋尾说：“绍圣五年二月既望，涪翁将迁往僰道治所开元寺江曲之间。”僰道就是戎州，戎州今天称叙州。因为这一年六月才改元，所以仍称绍圣五年。又有给王观复的信说“沿沂水在路上大约三个月”。另有泸州木龙岩题名说“绍圣五年五月晦日”，可知改知戎州是在六月初。】赠给黔南贾使君【山谷刚到黔南时，曹谱字伯达、张兟字茂宗分别任守、倅，对待山谷很优厚。现在的贾使君大概是接替曹伯达的人，不知这首诗是什么时候写的，姑且附在离开黔州这一年。山谷给张叔和的信说：“我到黔州将近一个月了，曹守、张倅待我如同骨肉。”又给杨明叔写信说：“守、倅都是京洛人，喜欢做善事、崇尚文章，这样的人并不容易遇到。”】元符二年己卯【这一年山谷在戎州。九月，知命到成都，第二年二月返回戎州。详见山谷写给知命的信以及答句卨宗的信。又给范长老写信说：“知命颠沛劳顿而又心满意足，二月七日才到戎州。”】依韵作《雨丝云鹤》二首【蜀中的旧本把这首诗的序写作：代史夫人和石信道。信道名谅，当时任泸州江安县令。史夫人应是山谷外兄张祺字子履的妻子，张祺是介卿的嫂子。录莱赞所说的“维女博士史君炎玉”，就是她。这首诗大概作于戎州，应当是史夫人与儿子一同前来请求为子履作墓铭时所写。雨丝、云鹤都是春天的景物，适合归入今年春天。】山谷有答苏大通的信说：“近日见到外兄张子履的妻嫂，她详细说了自己的才德之美。”又说：“昨天史嫂经过僰道，等等。”山谷为子履所作墓铭说：“葬于元符己卯年四月。”又说：“这位夫人博学能文。” 向斌老索取苦笋【应当是这一年初夏所作。元符元年初夏山谷尚未到戎州。这篇原来列在戎州诗中，只是编次不合适。山谷有《苦笋赋》说：“僰道的苦笋冠绝两川。”僰道就是戎州。】依黄斌老所画横竹诗的韵作诗 依韵感谢斌老赠送墨竹，作十二韵 用前面的韵感谢子舟为我画风雨竹 再次用前韵咏叹子舟所画的竹子 戏咏子舟所画的两竿竹子和两只鸜鹆 第十三卷 依韵答黄斌老病愈后独游东园诗二首。又和诗二首 又答斌老病愈后排遣愁闷诗二首

译依韵作《黄斌老晚游池亭》二首【以上是与黄斌老的唱和诗，并因《苦笋》诗附在这里，应当是同时所作。池亭诗有“黄菊拒霜殊未秋”一句，必定作于今年。第二年秋晚，山谷大概已经在青神了。】《戏答史应之》三首【应之名铸，是眉州人，活动于泸州、戎州之间。山谷有《应之真赞》说：“江安的石头还不够，江阳的酒却有余。”江安隶属泸州，汉代江阳县的旧地。】题《也足轩》【轩在简州，是为师范道人所作。山谷有给范公的信说：“知命想去成都看药市。”又说：“另作一篇《竹轩颂》，似乎可以观赏，已经交给密师带去，可以在六祖那里用它。”这一年范公从简州接受成都六祖的邀请。范公在简州时，山谷曾作《种竹颂》说：“过去在江南，住在竹山道人那里，两年中来访三次……”所以这里说“另作一篇”。】寄题荣州祖元大师《此君轩》【山谷有这首诗的跋说：“元符二年闰月初吉，书赠荣州琴师祖元。”这一年闰九月，又有一篇同韵诗，见于外集。】答谢李任道分赠豆粥【诗中有“豆粥能驱晚瘴寒”一句，似乎是冬天所作。】元符三年庚辰【这一年山谷在戎州。正月，徽考即位。五月，恢复宣德郎、监鄂州在城盐税的职务。山谷获准放还，但因江水上涨，不能下峡。七月从戎州乘船去青神探望姑母。十月改任奉议郎、签书宁国军节度判官。十一月从青神返回戎州。十二月从戎州经过江安，被石信道挽留，于是留在这里过年。山谷的姑母张祉，是介卿的母亲。介卿当时任眉州青神尉，七月二十一日解船，八月十一日抵达青神，详见给张介卿的信。如今中岩有许多八九月间的题字。又有十一月二十日从嘉州至乐山写给王子厚的信说：“到家后悲苦满怀，大概是因为知道命回江南后死在荆州。”这应当是刚听到他的计划时所写。石谅字信道，本是眉州人，家居江津；他的女儿嫁给山谷的儿子相，这年十二月成亲。详情见建中靖国元年注，以及给杜拙翁的信。】赠给弟弟知命，送他离开戎州 侄子柜随知命乘船出行【这一年知命从戎州返回江南。山谷给范长老的便帖说：“知命在这里留了两个月，三月十三日解船离去。”所以诗中有“燕子日长宜读书”的句子。知命后来死在荆南，见山谷的祭文。】依韵奉答文少激推官赠诗二首【因后篇附在这里。少激名抗，是临邛人，当时任戎州幕官。我曾见过他家收藏的山谷诗真迹。】依韵答文少激祈雨有感【这首诗的真本作：“伏承少激惠示夏日祈雨有感之诗。”末句说：“爱民天子似仁宗。”当时徽考刚即位。】依韵答李任道晚饮锁江亭【诗中有“西来雪浪如炮烹”一句，应当是夏天所作。】再次依前韵，并简寄屦中、南玉三首【依前一篇诗的韵。】依韵作《任道食荔支有感》三首【山谷在戎州锁水磨崖留下题记说：“元符三年五月戊寅，太守刘广之率领宾客僚属来欣赏锁江荔支。”这首诗应当作于同时。诗中有“六年怊怅”一句，大概是从绍圣二年乙亥入蜀，到元符三年庚辰，共六次看到荔支。山谷给侄子朴写信说：“刚到戎州时，彭道微任太守，对我很有亲近之意。道微离任后，刘溢崇仪任太守，等等。”】廖致平送来绿色荔支，号称戎州第一；王公权送来荔支绿酒，也号称戎州第一【附在前一篇之后。】谢杨履道赠送银茄四首【按时序编排。】送石长卿参加太学秋季补试【诗中有“汉文新览，天下图”之语，说的是徽考初即位。山谷有《试张通笔帖》说：“在戎州城南租屋中，眉山石长卿正在读书。”】依韵作《少激甘露降、太守居桃叶上》诗【应当是秋天所作，诗中所说的都是徽考的新政。】《借景亭》【八月在青神县尉任所作。县尉就是张祉、张介卿。张祉的父亲訚是雅州人，娶了山谷的姑母，后来官至太常卿，见山谷所作《张子履墓志》。】戏赠家安国【按旧编次。】依韵作诗答谢杨君全送酒 依韵作诗答谢君全送春花 谢杨景山赠送酒器【君全名琳，景山名嵒，都是青神人。山谷在中岩题字说：“元符三年九月己巳，王元直带酒，率杨君全、景山，在慈姥东堂酌酒招待张子谦、介卿、黄鲁直。”这首诗大概作于当时，所以有“秋入园林花老眼”一句。酒器以及酒，应当是重阳节送来的。所谓“春花”，只是说它像春天的花。】史彦升送来春花【附在杨君全送花诗之后。诗中有“千林摇落照秋空”一句。】题写石恪所画的《尝醋翁》【旧编排在《借景亭》之后，似乎是在青神所作。】《谢应之》【应之就是史应之。应之过去在山谷那里拜见山谷，山谷曾作诗戏弄他。这篇应当是应之从眉州来到青神，再次拜见山谷，叙述往事，所以有“去年席上蛟龙语未委，先生记得无”一句。山谷在青神时，有没有这件事？眉山程信孺的便帖说：“应之在馆中时，我们从容相接，宾主都很快乐。”这一年他从眉山来，由此可知。】第十四卷 疾笔致谢王朴居士赠送手杖【王朴字子厚，隐居在嘉州至乐山。这首诗应当是从青神乘船返回、途中所作，诗中有“六年流落放归时”的话。】戏答王居士赠送文石【依前一篇诗的韵。】依韵作《杨明叔见饯》十首【序说：“我将从僰道东归，明叔作十首诗为我饯行。”据《实录》，元符三年十一月癸亥朔，黄庭坚任舒州知州。诗中有“老作同安守”一句，同安就是舒州。】依韵作《石七三六言》七首【诗中说：“老境五十六。”又说：“想走而水绕山围。”大概是元符三年将要离开蜀地时所作。石七三应当是石信道家的孩子。】建中靖国元年辛巳【这一年正月从江安解船，三月到峡州，改任舒州知州；四月到荆南，把家属停留在沙市。后来又被召任吏部员外郎，因痈病刚刚痊愈而辞免恩命，请求担任太平州知州，留在荆南等待命令，于是向南行，直到冬天。】山谷在泸州中坝葛氏竹林留下题记说：“江南黄某从僰道蒙恩放还。元符元年十二月，途经江安，江安石谅信道以亲属之情挽留我，于是留此过年。建中靖国元年正月丙寅，在中坝葛氏竹林置酒。” 万州太守高仲本原先约定一起游览岑公洞，却因夜雨一直下到天明，戏作诗二首。万州下岩诗二首

译又戏题下岩【山谷有万州西山磨崖题名，记载高仲本置酒，大概是在建中靖国元年二月辛酉。】戏题巫山县，依杜子美诗韵【诗中有“江陵换夹衣”一句，江陵就是荆南。山谷从巫山到这里时已经是初夏。】和王观复、洪驹父拜谒陈无己的长诗【王蕃字观复，是沂公的后代，任职阆中时，常常写信到戎州，向山谷求学。到这时他从京师改官后再次入蜀，在荆州与山谷相会，当时山谷的瘫痪病刚刚痊愈。陈无己在元符三年冬任秘书省正字，所以诗中有“集贤学士见一角”的话。山谷答王观复的便帖说：“我卧病二十多天，几次接近死亡，忽然收到您的手教，欢喜得像从天上掉下来一样。”】把古铜壶送给王观复【附在前一篇之后。】病愈后在荆江亭即事诗十首【诗中有“大圣天子初元年”和“西风吹泪古藤州”等句。又因这一年七月东坡在常州去世，而这首诗尚未提到此事，应当是初秋所作。】邹松滋寄来苦竹、泉橙、麴、莲子汤，作诗三首【松滋隶属荆南，诗中有“新牧千百秋莲菂”一句。】依韵答黄与迪 依前韵感谢与迪惠赠所画的五幅竹子【以上两篇按旧编次。】第十五卷 戏写便帖给朱公武、刘邦直、田子平，共五首【朱、刘、田都是荆南人，诗中有“葵苋秋”的话。】依韵作诗答益修四弟【诗中有“霜晚菊未花”一句。】把峡州酒送给益修，再接着用前韵作诗【附在前一篇之后。】谢益修四弟赠送石屏【附在前一篇之后。】戏答王观复赠酴醿、菊花诗二篇 戏答王子予赠凌风菊诗二首【以上四篇按时序编排。子予名雩，是王献可字补之的次子，当时寄居荆州。】谢王子予赠橄榄【附在前一篇之后。】把椰子小冠送给子予【附在前一篇之后。】呈给杨康国 又戏呈给康国【两首诗都说黄柑尚未成熟。】依韵作诗答马荆州【诗中有“朱糁菊英，同送秋”一句。】和中玉使君晚秋举行天宁节道场的诗【徽考以十月十日出生，定为天宁节；举行道场大概在九月十日。】进入穷巷，拜访李材叟、李翘叟，并寄诗给田子平，共三首【诗中有“紫冠黄细捆丝窠”一句。】依韵答马中玉诗三首【诗中有“菊花过后，早梅之前”一句。】依韵作《中玉早梅》二首 依韵作《中玉水仙花》二首 王充道送来水仙花五十枝，我欣然感到会意，为此作诗咏叹。吴君送来水仙花，并送来两大株。刘邦直送来早梅、水仙花，作诗四首【以上十首诗大多按旧编次，只有《王充道送水仙花》一首附在这里。】谢檀敦信赠送柑子【附在前一篇之后。】赠给李辅圣【原来编在刘邦直诗之后。】和高仲本喜相见诗【按旧编次。诗中有“雪满荆州喜再逢”一句。】戏咏暖足瓶诗二首【按诗序编排。】戏呈闻善二兄【诗中有“草上阶除雪衮风”一句。】依韵作诗答闻善【谢诗中有“张罗门带雪”一句。】谢答闻善二兄绝句九首 戏呈闻善【以上十首附在前一篇之后。】题子瞻所画竹石【旧题说：“题全天粹所收藏的画……”全璧字天粹。山谷在荆州时有给天粹的信，又有字说：“全璧，长林人。”长林隶属荆门军。这首诗应当附在荆州诗中。】戏赠米元章诗二首【米芾字元章，是发运司的属官，任职于江淮之间。建中靖国年间秋天，东坡北归，曾有亲笔信给他。这两首诗似乎也是当时所作，因为诗中有“沧江书画船”一句，现在附在荆州诗中。】第十六卷 崇宁元年壬午【这一年春初在荆南，后来经过岳州路回到洪州分宁，于是前往袁州萍乡探望哥哥元明，返回江州与家人相会。六月赴太平州，任职九天便罢去，改管勾洪州玉隆观。九月到鄂州寓居，一年多后正月写信给苏子由说：“我过两三天就要驾船下巴陵，再从陆路到双井，六天就到。”山谷给洪龟父写信说：“四十和新妇在荆南，已经派十六节推弟弟去取船，快到江州了。”山谷给徐师川写信说：“老舅六月九日任太平州事，十七日奉朝廷差遣送行，送到吏部，当天解船到江口。”崇宁二年，山谷有《南楼诗寄方公悦》题记说：“我于去年九月到鄂州，登上南楼，感叹它建筑制作的美好，等等。”】依韵答高子勉诗十首【高荷字子勉，是荆州人。诗中有“春从细草回”一句，应当是初春所作。】赠高子勉诗四首【附在前一篇之后。】再次用前韵赠子勉诗四首【附在前一篇之后。诗中有“鸟语花中管弦”一句，说明春意已经稍稍萌动。】荆南签判向和卿用六言诗困窘我，依韵作诗酬答四首【附在前一篇之后。】《蚁蝶图》【按旧编次。】谢胡藏之赠送栗鼠尾画《维摩》二首【按旧编次。】依韵答向和卿巡行松滋县、与邹天▯夜谈于南极亭诗二首【诗中有“提壶”和“思归乐”的话，应当在二月间；以上诗都是尚未离开荆南时所作。】戏答荆州王充道煮茶诗四首【诗中有“往分宁时，经日长”的话。】雨中登岳阳楼眺望君山诗二首【是前往分宁时经过岳州所作。】从巴陵取道平江、临湘进入通城，一路没有一天不下雨；到了黄龙，拜见清禅师，后来天晚放晴，偶然遇到禅客戴道纯，畅谈之后作长诗呈给道纯【巴陵、平江、临湘都隶属岳州，通城隶属鄂州，黄龙山在洪州武宁。李彤字季敌在《豫章集》后写道：“先生从巴陵取道通城进入黄龙山，为清禅师遍阅《南昌集》，其中自有取舍。”说的就是这时。】题写徐氏书院【徐禧字德占，是洪州人。这首诗作于回到洪州时。】赠给石敏若【按旧编次。】题写胡逸老的《致虚庵》题写《莲花寺》【以上两篇原来编在《逍遥观》之后。】冒雨前往万载途中，发现逍遥观，于是寄宿在那里，戏题一诗【这首诗作于前往萍乡时，万载也隶属袁州。山谷有跋，陈日休收藏的旧字上说：“崇宁元年三月己卯，从分宁来，住宿在万载的广惠道场。”考察长历，己卯大概是二十四日。】题写《竹尊者轩》【按旧编次，应当是广惠道场。】送密老住持五峰【按旧编次。山谷曾为密公作草书跋尾说：“元年三月壬午，旅居宜春开元寺，在崇胜密公的禅堂用饭。”说的就是这位僧人。壬午大概是二十七日，宜春隶属袁州。】

译在新喻道中寄诗给元明，使用“觞”字的韵【元明任职萍乡。山谷在《书萍乡防壁记》中说：“来是在崇宁四年四月乙酉，离开是在这个月的己亥、己酉。”从四月初一到己亥共十五天，这首诗大概作于分别之后。新喻隶属临江军，离萍乡不远。】第十七卷 拜谒刘凝之画像【刘凝之家在南康，这首诗应当是从萍乡返回、前往江州途中所作；也有人说是赴太和时所作。】追和东坡《壶中九华》【根据诗序，这首诗作于五月二十日停船湖口，湖口隶属江州。】罢任姑熟后寄给元明，使用“觞”字的韵【六月十七日罢免姑熟任职，解船到江口，洪驹父带着他的外祖母前来，山谷又为此停留七天；闰六月十一日分别，将携家属到荆南谋求居所。山谷给徐师州的信说：“冒着东风已经到羌湖了。”驹父的外祖母李氏，是山谷的姨母。山谷又有《太平州后园石室听杨殊弹琴题名》说：“与郭公甫、高太忠一同饮桂浆”，实际是季夏丁未日，大概是六月二十三日。】依韵作《子瞻和李太白浔阳紫极宫感秋》诗，追怀太白和子瞻【浔江就是今天的江州。山谷罢免太平州任职后，在江州徘徊，这首诗作于江州，诗中有“蟹肥社醅熟”一句，大概是八月。蜀中的《双井后集》有这首诗的跋说：“崇宁元年八月乙卯。”乙卯大概是初三日。】琼芝轩 龟壳轩 秋声轩【以上三篇都是在紫极宫所作。】戏仿禅月创作《远公咏》【远公道场就是今天江州庐山的东林寺。这年八月庚申日，山谷在山中看到了东林寺的题名，这首诗应当是同时所作。庚申大概是初八日。】题跋子瞻唱和陶渊明的诗【原来置于紫极宫诗之前，今附录于此。】题李亮功所藏戴嵩《斗牛图》【依照旧编次序。】追和东坡题李亮功《归来图》的诗【应当是与前一篇同时所作。】依徐仲车《喜董元达访之作南郭篇》四韵的韵作诗。依仲车《为董元达置酒》四韵的韵作诗。依仲车因娄行父寄赠给我的诗作和诗【以上三篇原来在《紫极观》诗之后。诗中有“万里远归来，烦公问健否”两句，大概是晚年所作。】武昌《松风阁》【山谷九月到鄂州，这首诗是在途中所作。当时张文潜再次被贬黄州，还没有到达，所以诗中有“张侯何时到眼前”一句。黄州与武昌隔江相望。云：在书札中有题跋，给李德叟的信说：“崇宁元年九月甲申日，把船系在樊口，题……”】依文潜诗的韵作诗 和文潜在船中所题的诗【以上两首都接在前一篇之后。当时文潜已经到了黄州，山谷从鄂州去看他。前一首有“风雪牖户当塞”以及“向之”等句，大概是严冬时所作。】题《君子泉》【泉在黄州，接在前一篇之后。】夜宿黄州观音院钟楼上【原来在《次韵文潜》之后的诗中，诗里有关于潘、何的语句；现在移到这里，作为后一首诗的铺垫。】谢何十三送蟹【依照旧编次序。何十三应当是何颉之；“斯举”或许是他的兄弟。颉之大概是黄州人，事迹详见曾造《端伯诗选》。】又借用答谢送蟹诗的韵，并戏赠小何 代两只蟹螯解嘲 又借用前诗的韵表达心意【以上三首诗见于《修水集》，现附录于此。】依文潜《立春日三绝句》的韵作诗 再次使用前诗的韵【考察长历，这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立春；到第二年春天时，山谷已经回到鄂州，所以诗中有“已发黄州首更回”一句。】第十八卷 崇宁二年癸未【这一年，山谷在鄂州，随后被贬到宜州。十二月十九日从鄂渚出发，到了岳阳，作《岁初》。山谷在荆州时，作《承天院塔记》。转运判官谋举迎合执政赵挺之的意旨，摘取其中几句话，认为这是幸灾乐祸、诽谤国家，于是将他除名，编管到宜州。渡过洞庭湖的事，见于第二年二月所作《过洞庭青草湖诗》。】梦中和“觞”字韵【诗序说：崇宁二年正月己丑日。己丑大

译概是初九日。】依吴可权题余干县《白云亭》诗的韵作诗【依照旧编次序。】依廖明略与吴明府在《白云亭》宴集诗的韵作诗【接在前一篇之后。】病了十天没有举杯饮酒，作诗二首【诗中有“回施青春与后生”一句，是春天所作。】题小景扇【依照旧编次序。】《鄂州南楼书事》四首【诗中有“我亦未追六月凉”的话。山谷在鄂州所作，夏天只有这一年。】在南楼画阁观看方公悦的两首小诗，戏依其韵作诗【附在前一篇之后。】庭坚去年九月到鄂州，登上南楼，赞叹它建造得美好，写成长诗。一直想寄给远方的方公悦，因拖延至今，写信呈给公悦。饲养斗鸡 《颜徒贫乐斋》二首【以上三首诗都依照旧编次序。】和《凉轩》二首【按时序编次，诗中有“西风”的话。】题《默轩》和遵老诗【原来在《凉轩》之前。】依文安国《纪梦》诗的韵作诗 寄诗祝贺方回【以上两篇原来在《画阁》诗之后。】文安国挽词二首【因前一篇是《纪梦》，所以附录于此。】鄂州节推陈荣绪惠赐沿着公文所经道路在崇阳途中所作的六首诗，我年老懒散，不能依韵追和，便自行取韵奉和【诗中有一篇写中秋登山。】陈荣绪惠赐“之”字韵诗，过分地称许奖掖我，不是我敢当的，便依照高韵作诗三首【附在前一篇之后。】第十九卷 德孺五丈所和的“之”字诗韵险难而更加工巧，我又作诗奉和呈上，可以博得一笑【附在前一篇之后。范德孺名纯粹，据《实录》记载，崇宁元年十月管勾南京鸿庆宫，范纯粹居住鄂州；第二年正月又被降为常州别驾，安置鄂州。】依德孺《新居病起》诗的韵作诗 依德孺《感兴》二首诗的韵作诗 依德孺惠赐“秋”字韵诗句的韵作诗【也依照旧编次序。】求范子默染制鸦青纸，作诗二首【依照旧编次序。子默大概是德孺的儿子。】感谢荣绪赠送鲜鲫鱼 感谢荣绪割下獐肉赠送给我，作诗二首 吴执中有两只鹅，为我烹煮了它们，戏赠一诗【以上四首诗都依照旧编次序。】秋冬之间，鄂渚的市场断绝了螃蟹，今天偶然得到几只，它们吐沫相互濡湿，实在值得怜悯。笑着戏作小诗三首【按题中时序编次。】冯子与追和我《岳阳楼》诗，又依韵作诗二首。和冯子与《白鹿寺》诗【依照旧编次序。】感谢别人惠赠猫头笋【依照旧编次序。诗中有“鹦鹉洲前人未知”一句，大概是还没有离开鄂州；“鞭笋”应当是说冬天所作。】作短韵诗奉乞蜡梅【依照旧编次序。】因口渴而爱江水清澈，作五首小诗寄给廖明略学士，并顺便寄给初和父主簿【诗中有“将发沔鄂”的句子。】《四休居士诗》三首【依照旧编次序，大概是在鄂州所作。】十二月十九日夜里从鄂渚出发，清晨停泊在汉阳。亲友备酒追来送行，姑且作短诗【从这以后是赴宜州贬所时所作的诗。山谷有一封给人的帖子说：“我治理行装已经有了头绪，女儿已经出嫁，此外没有别的事了。把船移到汉阳，停留几天，等待亲友中住在附近的人罢了。”】依陈荣绪《同倚钟楼晚望，别后次日寄来》诗的韵作诗【诗中有“青草”“枯松”等句，都是岳州的事。大概陈荣绪送山谷到岳州时，山谷还没有渡过洞庭湖。】崇宁三年甲申【这一年二月渡过洞庭湖，经过潭州、衡州、永州、桂州等地，五六月间到达宜州贬所；他的家属寄居在永州。山谷有一篇题跋李资深书卷的文字说：“崇宁三年十一月，我被贬居宜州已经半年了。官府说我不应当住在关城里面，于是在这个月甲戌日抱着被褥，住进城南楼。”山谷给长沙崇宁平老的信说：“骨肉寄居永州。”】经过洞庭青草湖【诗中有“乙丑越过洞庭，丙寅渡过青草”的句子。考察长历，二月二十一日是乙丑日，二十二日是丙寅日。】经过土山寨【张舜民《南行录》说：湖中有土山巡检司，距离黄陵庙十五里。】傍晚停泊长沙，示给秦处度、范元实，采用寄给明略、和父诗的韵作五首【长沙就是潭州，在洞庭湖以南。】依元实《病目》诗的韵作诗【依照旧编次序。】《胜业寺悦亭》【依照旧编《南行录》的次序。】胜业寺在南岳庙东面，隶属潭州衡山县，有柳子厚所撰《般舟和尚第二碑》。离开福岩【依照旧编次序。考察《南行录》，胜岩在南岳，依山架空建造；大概思公道场有三生塔，也隶属衡山县。】花光仲仁拿出秦观、苏轼的诗卷，想到这两位国士再也不能相见，打开诗卷极其叹惋。于是请花

译光替我画几枝梅花，又画烟外远山，追和秦少游的韵，题记在诗卷末尾【依照旧编次序。花光寺在衡州，这是在途中所作。】题花光所画的画 题花光所画的山水 《所住堂》

译戏咏高节亭旁的山矾花二首【以上五篇都接在前一首诗之后。】第二十卷 赠惠洪【依照旧编次序，诗中有“眼横湘水暮”一句。】戏咏零陵李宗古居士家驯养的鹧鸪二首【零陵就是永州，是在途中所作。】李宗古拿出谢李道人所赠的苕帚杖，以及向蒋彦回求取葬地的两首颂诗，作诗二首奉呈【依照旧编次序。】题写《磨崖碑》之后 《浯溪图》《太平寺慈氏阁》题《淡山岩》二首 《明远庵》《玉芝园》游愚溪【以上八首诗都是永州三月间所作。诗中可以看到《愚溪诗序》说“三月辛丑”，大概是二十八日。】代写书信寄给翠岩新禅师【依照旧编次序。虽然有“早梅开”的句子，也不能据此确定时节。】戏答欧阳诚发奉议谢我送茶的歌【依照旧编次序。】到达桂州【依照旧编次序。】答复许觉之惠赠桂花椰子茶盂的诗二首【因后一篇而附录于此。】把椰子茶瓶寄给德孺，作诗二首【原来在《到桂州》诗之后。】寄给黄龙清老诗三首【诗中有“中秋月”的句子，是秋天所作。】崇宁四年乙酉【这一年山谷在宜州，九月三十日去世。】在宜阳与元明分别，采用“觞”字韵【这一年山谷六十一岁。有人在《为元明书草庵歌图跋尾》中说：“当时山谷六十一岁。”元明从宜州回湖南时，这首诗中有“千林风雨莺求友”的句子，大概是春天所作。】和范信中寓居崇宁遇雨二首【信中名寥，山谷有题跋。范寥所收藏的东坡诗中说：“确实是崇宁四年五月。山谷老人被贬居宜州已经两年了。”山谷又有《宜州游山记》，大概是这一年六月辛巳日所作，而信中的姓名也题在其中。这两首诗也是崇宁四年夏天所作吧。】向曾公衮求取钟乳【依照旧编次序。公衮名公纡，是曾布子宣的儿子；当时已经被编管永州三年了。《豫章后集》中有一封给公衮的信说：“钟乳什么时候再制成？”又说：“岭南秋天的暑气还没有消解。”这首诗大概是秋天所作，也许山谷最终就搁笔于这一篇了。】《山谷内集诗注》原目录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一，宋黄庭坚撰 任渊注 古诗二首呈上苏子瞻【前一首以梅比属东坡，后一首以松比属东坡，以茯苓比属门下士中的贤者，以菟丝自比。东坡给山谷的回信说：“古风二首，寄托于物而引类相比，具有古代诗人的风格。”他这样推重这两首诗，所以把它们放在全书篇首。】江梅结有美好的果实，把根托在桃李树旁【《文选》古诗说：“柔弱的孤生竹，扎根在泰山曲折处。”这句仿效它的体制。老杜有《江梅》诗，又有诗说：“将要开放，照映江边梅花。”吴淑《事类赋·梅赋》说：“也是果实中的美品。”《文选》赵景真《与嵇茂齐书》说：“北方土地的性质，很难在那里扎根。”“埸”指园圃。寒山子诗说：“昨晚多么悠长，园圃中可怜如此。上面成为桃李小径，下面成为兰荪水洲。”这一句也摘取了其中的字。山谷的诗律精妙冠绝一世，用意高远，不容易窥见。然而他安排字句、遣词造语，都有出处。孙莘老说：“老杜的诗没有两个字是没有来历的。”刘梦得论诗也说，诗中的字要有来历。前代诗人未曾使用的语句，山谷却屡屡拈出，大概也是用来表明自己。只可惜我见闻浅陋，不能完全知道它们的源流，只好随着所见在诗句下面略加笺注，希望可以借着指点月亮来认识月亮，通过形迹之外领会诗意；学习的人应当自己体会。】桃李树始终不说话，却借助清晨的露水来承受恩光【《汉书·李广传赞》说：“桃李不说话，树下自然踩出小路。”这里借用其意，说江梅受到桃李的嫉妒。《文选》乐府诗说：“进门后各自炫耀，谁肯替别人说话。”这里采用了它的意思。白居易有《木》诗说：“风烟借来增添颜色，雨露帮助它滋润繁茂。” 《文选》江淹《上书》说：“大王以恩光惠赐，又顾念并以颜色相待。”这里采用了其中的字。下面都仿效这首诗的意思，说东坡受到当时人的嫉妒，唯独被君主所知。】孤独的芳香惹人忌恨它的皎洁，冰雪之中徒然散发着香气【韩愈诗说：“异质之物忌讳处在群体中，孤芳难以寄身于林木。”《文选》颜延年《祭屈原文》说：“万物忌恨坚贞芬芳之物，人们忌讳明亮洁白。”鲍明远诗说：“艳阳照耀的桃李时节，皎洁的梅花反而不能显得美丽。”乐府《苏子卿梅花落》说：“只说花朵像雪，却没有想到它会传来香气。”】自古以来梅子可以调和羹汤，这种东西终究应当登上宗庙朝廷【老杜诗说：“自古以来才大的人很难得到任用。”《文选》潘安仁诗说：“王生能够调和鼎中的羹汤。”《尚书》说：“如果你要制作和羹，就像盐和梅一样。”《文选》古诗说：“这种东西有什么值得珍贵，只是感叹分别已经很久。”《慎子》说：“廊庙所用的栋梁，并不只是某一棵树的枝条。”】岁月无声地拖到晚年，烟雨之中青梅已经变黄【《文选》古诗说：“思念你使人衰老，岁月忽然已经晚了。”《玉台新咏》鲍照《杂诗》说：“烟雨交织，天将近晚，从此便与你分离。”周处《风土记》说：夏至以前的雨叫黄梅雨。《初学记》说：梅子成熟时下的雨叫梅雨，江东称为黄梅雨。】得以登上桃李的盘子，凭借远方才初次被品尝【韩愈《李花》诗说：“冰盘中夏日进献青翠而脆的果实。”】《韩诗外传》记田饶说：黄鹄没有五种德行，君主仍然珍视它，是因为它的来历久远。东坡大概是蜀人。】最终还是不能入口，被抛弃在官道旁【《文选》诗说：“最终还是谢绝了夭折的砍伐。”老杜《病橘》诗说：“纷纷地让人觉得不合口味。”难道只保存它的外皮吗？《庄子》说：“山楂、梨、橘子、柚子都可以适合口味。”李贺诗说：“把黄金铸成的龙马扔在官道旁。”这里采用王戎的故事：王戎不走到路旁去摘苦李。诗意是说东坡被弃置在外郡。】只要树木的根本还在，被弃置又有什么可伤心的【君子处在世上，看的是自己的立身如何，并不在于是否得到际遇。《左传》说：“葛藤尚且能够庇护自己的根本。”《文选》古诗说：“被弃置的事不要再说了，努力加餐好好吃饭。”《左传》说：“打你一下又有什么伤害。”】青松从山涧沟壑中长出，十里之外都能听到风吹松树的声音【《文选》左太冲《咏史诗》说：“郁郁葱葱的是涧底松，稀疏高耸的是山上苗。”颜延年诗说：“松风沿着道路急促吹来。”宋玉《高唐赋》说：“看不见它的底部，只能徒然听到松涛声。”诗意是说东坡具有栋梁般的大才，却沉沦于低微的官位；他盖世的声名终究不可遮掩。】上面有百尺高的菟丝，下面有千年茯苓【《淮南子·说山训》说：“千年的松树，下面有茯苓，上面有菟丝。”注说：茯苓是千年松树的脂液；菟丝生在松树上而没有根，另名女萝。又考察《頍弁》诗“茑与女萝，施于松柏”，注说女萝就是菟丝、松萝。正义则说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称，现在的菟丝缠蔓生在草上，并不是松萝；松萝自己缠蔓生在松树上，事情或许确实如此。陶弘景《本草》注菟丝条也说，旧说松树下有茯苓、上有菟丝，现在未必如此。读山谷这句，不应拘泥于词语而损害诗意。】凭借本性能够长久相交，为人延缓衰老【这一句指茯苓。《本草》木部茯苓条下，陶弘景注说：作为药物，它不会朽坏蛀蚀；曾经得到古人埋藏的茯苓，估计已有二十年，颜色纹理没有变化，可见它确实完整而不腐朽。然而《本经》说，长期服用可以安定魂魄、滋养精神、不感饥饿并延年益寿。《圆觉经》说……】《圆觉经》说：“圆觉自性并不是具体的性；性有……”《论语》说：“长久交往而不忘记平生所说的话。”陶渊明诗说：“菊花用来延缓衰老。” 《庄子》说：“况且你也未免考虑得太早了。”】小才与大才各不相同，但气质和滋味本来相近【《左传》说：“现在把它比作草木，我国国君在您的国君那里，就像草木的气味一样。”《明皇杂录》载，高力士咏荠菜诗说：“夷狄与华夏虽然有所不同，气味终究不会改变。”】醇道得到蛤蜊，又索要舜泉酒。舜泉酒已经喝完，官酿的酒不堪饮用，所以不敢送去。

译青州从事难以再得，墙根下还有几樽酒，尚未饮到酣眠。试尝一下，督邮的滋味恶劣，不能拿到蛤蜊面前【《世说新语》说：桓公有一位善于辨别酒的主簿，有酒总让他先尝；酒好的称作“青州从事”，酒坏的称作“平原督邮”。注说：青州有齐郡，“从事”是说酒力达到齐郡之下；平原有鬲县，“督邮”是说酒力停在鬲县之上。】《汉书·李夫人传》说：“美人难以再次得到。”张籍诗说：“酒喝尽了，躺在空酒瓶旁。”《开元传信记》说：“曲生的滋味不可忘记。”这里反过来使用它。《世说新语》说：孙绰、许询一同在白亭楼上，共同品评先前来往的名流。】依王稚川《客舍》二首诗的韵作诗【彭山黄氏藏有山谷亲手书写的这首诗，写道：王谹，字稚川，元丰初年调任京师，家属寄居鼎州，母亲年纪已经九十多岁。他曾经在贵人家观看歌舞，醉后回来，把下面的诗写在旅舍墙上：“雁影之外没有书信，作客日久；蟋蟀声中多有梦境，梦到家乡。画堂中玉佩环绕，声音响彻云霄，却比不上桃源里的欸乃歌。我到旅舍拜访稚川，于是和作此诗。】五更时归乡的梦常常苦于短暂，一寸客愁却无可奈何地太多【孟郊诗说：“一夜九次起来叹息，恨梦太短，梦不到家。”《文选·短歌行》说：“将来的日子苦于短，过去的日子苦于长。”庾信《愁赋》说：“姑且把一寸心，能容纳万斛愁。”五更，黄氏本如此，其他版本有作“五湖”的。】慈母每每占卜乌鹊报喜，家里人应当吟唱《扊扅歌》【黄氏本作：“慈母不嗔乌鹊喜，闺人应赋扊扅歌。”原注说：百里奚在秦国做官，他的妻子唱道：“百里奚啊，五张羊皮；回忆分别时，煮母鸡，烧扊扅；如今富贵了，竟忘了我。”】○《西京杂记》载陆生说：“喜鹊鸣叫，行人就会到来。” 老杜诗说：“白白传说乌鹊报喜。” 身体像一只病鹤，翅膀羽毛短；心绪像一团乱丝，头绪纷繁【王安石《折翼鹤》诗说：“常常怜惜今天长久垂下翅膀，却后悔当初误把羽毛剪短。”韩愈《南山有高树》诗说：“路途遥远而翅羽短，不能带你回去。”乐府《华山畿》说：“腹中好像一团乱丝。”老杜诗说：“在玉垒题诗，心绪纷乱。”李白诗说：“缫丝时想念你，头绪纷繁。”】这支曲子朱门中的歌者不能唱，只能在湖南湖北之间唱《竹枝歌》【老杜诗说：“为您唱这支曲子。”欧阳修诗说：“朱门中的歌舞争相呈现新的姿态。”《竹枝歌》见后面的注。】《欸乃歌》二章“戏赠王稚川”【欸读作“袄”，乃读作“蔼”。】○黄氏藏有山谷亲手书写的旧本，题记说：“我又代稚川的妻子林夫人寄诗给稚川。当时稚川在京城，有所顾盼留连，还没有回来。】花朵上光彩盈盈，人却没有回来；枣树下果实累累，果实已经下垂【黄氏本第一章作：“花朵上光彩盈盈，人却没有回来；枣树下果实累累，果实已经下垂。寻访老师求道，远达千里；盖世的功名，不过煮熟一锅黍米的工夫。”】○《初学记》歌门载刘敬叔《异苑》说：临川聂包死了几年，忽然到南丰拜访沈道袭，边歌边笑。他每次唱歌，总唱“花上盈盈”，正听到“行人应当回来”，却没有听到“死而复生”。《文选》潘岳《笙赋》歌辞说：“枣树下果实累累，红色果实纷纷；枝条婉转地落下，化作枯枝。人生不能及时行乐，死后还要空有谥号做什么？”李善注引《古咄唶歌》说：“枣树下为什么如此密集，荣华各有时节；枣子刚刚变红时，人们从四面八方来；枣子恰好在今天赏赐，谁能抬头看它。”什邡张氏藏有山谷亲手书写的这首诗，与今本完全相同，只是有一两个字略有不同：今本“实已垂”，作“实已稀”。另有题跋说：宋代有鬼女到人家中，歌唱《花上盈盈曲》，声音悲哀幽怨，令人不忍听。潘岳《闲居赋》中歌唱：“枣下纂纂”等语。所引用的材料略有抵牾，大概只是随着记忆大略举说罢了。】腊雪还在的时候，听见马嘶；长安城中，花瓣纷纷飞落【张氏本作“听嘶马”。老杜诗说“一片花飞减却春”，这里的“长安”大概借指汴京。】跟随老师学习道术，远行千里；盖世的功名，不过煮一锅黍米的时间【黄氏本后章作：“卧冰泣竹来安慰母亲的饥饿，天吴、紫凤替儿子缝补衣服。腊雪还在时听马嘶，长安城中花瓣飞落。”这四句大概是旧作，后来才改定；现在附录在这里，希望人们知道前辈也有不断更新的功力。】○《后汉书·李固传》说：徒步寻访老师，远达千里。《晋书·夏侯湛传》说：“古代的人，于是远行千里寻访老师。”《汉书·项羽本纪》所载项羽歌说：“力量可以拔起山，气概压倒天下。”《庄子》说：“功业盖过天下，却好像并不以此自满。”张氏本有山谷题跋说：“‘鱼千里’大概是陶朱公养鱼的方法：凡是鱼游行得远就会肥，在池中养鱼，担心它变瘦，所以在池中聚石修成九座小岛，让鱼围着小岛每天游行千里。‘黍炊’就是淳于棼在蚂蚁洞中梦见享受百年富贵，梦醒后坐在房舍中，锅里的黄粱饭还没有煮熟。山谷的解释就是这样。我考察《齐民要术》记载的《陶朱公养鱼经》说：用六亩地作池，池中有九洲六谷，把鲤鱼放入池中等等。又考察《吴越春秋》，范蠡说：会稽山有鱼池，水中有三江四渎的水流，九溪六谷那么广大。山谷本来引用的是这个说法，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思有所增删。然而诗意是说，千里寻道如同鱼儿往返游动，只是徒然自苦，不如回去在自身中求取而有所得。老师刘向《新序》中的丘吾子说：“我有三种过失：年轻时喜好学问，周游天下，回来时父母已经去世，这是第一种过失。”山谷大概用了这个意思。又考察《异闻集》说：道者吕翁在邯郸道旁的旅舍中，遇到少年卢生。卢生感叹自己贫困，话说完便想睡觉。当时主人正煮黄粱饭做食物，吕翁就从怀中取出一个枕头给卢生，枕头两端有孔。卢生在梦中从孔里进入自己的家，看见自己富贵了五十年，年老患病而死；他打了个呵欠醒来，回头看吕翁还在身旁，主人煮的黄粱饭还没有熟。】山谷所引用的蚂蚁洞梦本是另一回事，也见于《异闻集》，大概是记忆不够准确罢了。诗意则是说，即使功名真的盖过天下，哪里比得上用粗茶淡饭奉养双亲的快乐呢。】日日倚门盼望却见不到人，看尽树林中的乌鸦反哺幼鸟【《战国策》说，齐王孙贾的母亲对他说：“你早晨出去、晚上回来，我就倚门而望；你晚上出去、没有回来，我就倚着里门而望。”钱起诗说：“曲子终了，人却不见。”《文选》束晳《补亡诗·陔》说：“树林中的乌鸦嗷嗷叫，接受幼鸟的反哺。”李善注说：乌鸦全身乌黑，能反哺的就是乌鸦。老杜诗说：“船上的鹢鸟排开风影，树林中的乌鸦发出反哺的叫声。”】山谷所引用的“蚁穴梦”自是另一回事，《异闻集》中也有记载，大概是记忆不够准确罢了。诗的意思是说：即使功名真正能够盖世，哪里比得上用粗茶淡饭奉养父母的快乐呢？“日日倚门人不见，看尽林乌反哺儿。”【《战国策·齐策》中，齐王孙贾的母亲对孙贾说：“你早晨出去、晚上回来，我就倚着门盼望；你傍晚出去却不回来，我就倚着里门盼望。”钱起诗有“曲终人不见”之句。《文选》中束晳《补亡诗·陔》说：“嗷嗷叫的林中乌鸦，接受子女的哺养。”李善注说：“纯黑色而能反过来哺养父母的，是乌鸦。”杜甫诗有“舟鹢排风影，林乌反哺声”之句。】咏史诗，呈给徐仲车【原注说：仲车因为耳聋而弃官。】○《哲宗实录》说：徐积是楚州人，治平四年考中进士，侍奉母亲孝顺诚笃，乡里都受到他的感化。徐积，字仲车，和山谷同年出生。

译诸葛亮见到益州，便放下农具，以此回答刘备三顾之礼；然而四川的水患尚未平定，武功原上的道路又成了遗恨。杜甫与诸葛亮相对，舆车送达，只求离去；他倾心于经纶之业，却坐在席间徒然写下书信。白鸥在蒹葭间渺小地漂游，霜鹘一声呼唤便飞来；试问诸葛公，究竟怎样迎接杜甫这样的主簿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年、十二年、五丈、八月、万里〕 夜宿旧日的彭泽，怀念陶渊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 潜藏的鱼儿愿意游向深处，渺小的陶渊明却无从逃离彭泽；在这种时候，沉沦一世的豪杰。司马氏到了末年，寒冷得如同死灰；礼乐和征伐，都从刘裕那里发出。岁末以“渊明”这个字行世，又改号元亮；凄凉地遥望诸葛亮，虽困顿不平，仍如汉代的丞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二十五年、二十六年、四月、元章〕 当时没有益州牧来主持大局，只能指挥诸将。平生心系本朝，任凭岁月阅尽江上的风浪。空留下诗句精工，落笔仿佛在九天之上。此前并不是没有贤人，只是这位朋友尤其值得推重。恰逢我正严禁饮酒，无法用杯盏斟酒。想要招来千载以前的魂魄，这篇文章或许正合适。题写山谷石牛洞。司命之神无心播布万物，祖师却有记载传授衣钵。白云横亘在山间，无法渡过；高飞的鸟已经疲倦，却还在飞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年〕 题写▯峰阁。徐老隐居在海棠树上的鸟巢中，王翁主簿住在主簿峰的庵里。梅花绽放，仿佛破颜而笑；冰雪消融，草木转绿，花丛中却看不见黄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寸〕 依照公择舅的诗作和韵。昨夜梦见黄粱，半梦半醒间便可相谈；又梦见一双白璧。受惊的鹿必须依靠野草，鸣叫的鸥鸟本来就愿意栖息在秋江上。在赣上吃莲子有感。

译莲子有手指那么大，分食甜味时想到母亲的慈爱。同一莲房的莲子一个挨着一个，更加深了对兄弟的思念。莲实中有小小的荷叶，卷曲得像小孩的手，使我想起许多孩子迎到门口，索要梨和枣。公择的诗中有“蕨芽已经卷曲得像小儿的拳头”一句。张閤看见后说：“这是忍心的人。”当时张閤任河内推官，和通判葛繁都吃素诵经，所以这样说。王直方说：如今这里又说“细小的荷叶卷曲得像小孩的手”，两处用法都各有妙处。莲子的心本来就是苦的，吃苦的东西怎么能觉得甘甜？享用丰盛的饭食，恐怕反而会受到腊毒；只吃素食，又会感到惭愧。莲花生长在淤泥里，却不与淤泥同流合污。吃莲子，谁不会觉得甘美？真正懂得其中滋味的，实在很少。我家的双井塘，十里秋风都飘着香气；怎能和同袍之友一起归去，制作芙蓉衣裳？王介甫和俞秀老的诗也说：“解下我的葱珩，脱去孟劳；到了晚年，甘愿与你同穿一件袍子。”《离骚》说：“采菱叶制成衣服，集合芙蓉缝成下裳。” 秋日思念寄给子由。草木黄落，山川知道晚秋已经到来；小虫催促女子献上她织制的皮衣。老松阅尽世事，横卧在云雾笼罩的山谷中；要想挽动它，即使万头牛也无能为力。赠别李次翁。利欲熏染内心，便随从他人而时张时弛。国家喜爱骏马，人人都成了王良。若没有有德之人，世俗便没有可以通行的桥梁。有德之人任心神遨游，如秋月照临寒江。心光映彻万物，玲珑通明，如同八面窗户。身处爱欲的泥淖，却像莲花生在池塘中，临水而出，超然脱离淤泥而散发清香。藕有孔窍相通，像明冰一样相互维系；藕根和莲花，本来都含藏着光明。大雅的次翁，用心始终不忘；每日询问，逐月学习；像旅人思念故乡一样，能够如此，差不多可以获得小小的安宁了。身在世俗之中，行止仍然严密而堂堂。观察万物，怀有慈爱和悲悯；治理百姓，则以庄重使他们敬畏。又说：不能以庄重态度面对百姓，百姓就不会敬重。要成就长久的大业，就把它交付给面墙而坐的修行；穿草衣，以石头般坚硬的操守立身，却仍随世俗而升降，与世间暂且同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演雅。

译桑蚕吐丝结茧，自己把自己缠裹起来；蜘蛛结网，善于遮拦捕捉。燕子没有固定的居舍，忙着营造巢穴；蝴蝶却被春日风光引诱，因而破茧而出。老鸧口衔碎石，栖宿在水边饮水；幼蜂赶往蜂衙，缴纳蜂蜜作为赋税。山谷认为“老鸧”一句还没有说清楚。喜鹊传来吉祥的话，怎能得到清闲；公鸡催促人清晨起身，不敢安睡。气势凌驾千里的苍蝇，只因附着骏马而飞行；蚂蚁徒然绕着磨盘转动，枉自度过一生。虱子听说汤水沸腾，尚且担心失去血食；麻雀见宫室落成，便彼此庆贺。晴天里蜉蝣振翅为乐；空穴中的蜾蠃祈祝幼虫长成自己的孩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十步、七月、六月〕 桑虫刚刚出生，蒲卢便从树洞中把它取走，经过七天的祝祷，使它变化成自己的孩子。蛣蜣只会推转粪丸，却被讥笑为低贱；苏合香即使名贵，飞蛾仍甘愿扑向烛火而死于灾祸。井边的蛀虫苦苦啃食肥美的李树枝叶；枝头饮露的蝉却总是饥饿。天蝼藏伏在缝隙中，偷录人的话语；射工含沙射人，必须等人的影子经过。训狐啄击屋檐，真是故意作怪；蟏蛸前来报喜，实在太过头了。鸬鷀暗中窥伺鱼虾的机会，白鹭却不能避免被尘土玷污。络纬何曾顾及织机织布；布谷也未必勤于催促播种。鼯鼠虽有五种本领，仍被鸠鸟讥笑为笨拙；百足的马蚿怜悯跛足的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

译老蚌腹中的珍珠，竟被说成是盗贼；醯鸡困在坛瓮之中，却以为自己的天空无比广大。螳螂横在车道上，仗恃长臂相抗；萤火虫夜间飞行，夸耀自己能照明。提壶鸟尚且能够劝人买酒；黄口小鸟只知道贪食饭粒。伯劳喋喋不休，世人却不追问；鹦鹉刚会说话，便被关进笼中。春蛙夏蝉更加嘈杂；土里的蚯蚓和墙上的衣鱼，都是何等琐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五月〕 江南的野水比天空还碧，其中的白鸥悠闲得像我一样。戏作并回答禽鸟之语。南村北村下着一犁深的春雨；新媳妇给婆婆送饭，老翁喂养孩子，田间的鸟鸣从春夏秋冬不断催促人们劳作。脱下旧裤，穿上新衣，换新去旧，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去年租税太重，连裤子都没有可穿的。赠给郑交。高居的大士是佛法中的龙象，草堂的老人却不是周文王所求的熊罴。没有遇到穿破衲衣来乞求香饭的人，只看见白发老人垂下钓丝。鸳鸯整日爱恋着水中的明镜；菡萏在晚风中凋残了起舞般的花衣。老禅师开出小径，前来煮茶；还要沿着茂密的竹林小路寻找归途。平阴张澄居士隐居处三首。仁亭。

译无意以经世之术求名，却有道德可以藏在丘山之间。保养生命，顺应自然，不断修补天生的缺陷；种植树木，留下岁寒之后仍可验证的信念。有德之人的墙高达九仞，我努力学习，只能从管中窥见一斑。张侯具有大雅的资质，年轻时便闯入儒学之门。年轻时追求奇货厚利，往往也会偶然遇合；年老后尝尽艰难。筑起亭子直上云雨之间，日月在朱红栏杆上流转。铺床而坐，听尽天地万籁；我家颇为宽闲。牧牛已有平坦道路，亡羊却因岔路众多而迷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三十年〕 市井声在正午喧闹如鏖战，我常枕着这些声音，以这颗心来观察世事。复庵。舂好粮食便出行，寻求仁德并践行仁道；李弥漫于整个宇宙。久居异乡，渺茫而忧愁；人和马都饥饿，仆夫也消瘦。归来住在一丘之中，万事都没有改变旧日的样子。锄去禾黍间骄纵蔓生的杂草，牛羊若走偏了，就在后面挥鞭驱赶。倚着几案而坐，听天籁声声寒冽；心中的六种感官忽然贯通透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亨泉。水的德性贯通万物，源头一发动便顺时而亨通；陷入坎险并非内心所愿，但只要汇成河流，便任意向前流行。栖息在山林丘陵之下，想洗去尘垢却不愿再沾染尘缨。拄着藜杖遇到带酒而来的人，便用一瓢斟取剩下的清泉。挽留王郎。

译黄河以外吹来沙尘，江南的水路却没有渡口；南北相隔常有万里之远，骨肉之间又怎能频频寄来声音？我随公文来到这里，回头只看见自己的孤身。留下我这双左右手，好侍奉白发的双亲。小小的德平镇，公务略少，虫鸣鸟叫也无人听见。王甥解下马鞍，夜里交谈到鸡鸣天亮。母亲慈爱，家中人丁丰足；女儿聪慧，男子垂着绅带。家中有田，便可经营酿酒之事；春秋都能以豚肉和酒祭献。人生能得到这样的生活，过去所学也会日益焕发新光。你匆匆索要离去，未免太草率；姑且多留一会儿，以慰藉艰难辛劳。人生百年，不过如一场炊煮；六经典籍又经历了多少个秦朝那样的劫难。要知道胸中自有真正的道理，不会与外在的陈迹一同陈旧。郢人怀有精妙的资质，我姑且想挥动自己的斧头。送别王郎。请你饮用蒲城的桑落酒，给你斟上湘累所用秋菊的落英；赠你黟川出产、色如漆的名墨；送你一曲阳关、令人落泪的歌声。用酒浇灌胸中的郁结，用菊花延缓短促生命的衰老；用墨传下万古文章的印记，用歌写出我们兄弟一家的情意。相隔千里江山都已白头，骨肉兄弟十年之间始终以青眼相看。我们同床夜谈，直到鸡鸣报晓；书囊仿佛没有底，谈兴还没有尽。有这样的翰墨功业，又何必遗憾远别后音书稀少？（蒲城桑落酒，见于▯信诗；桑落酒因桑叶落时酿成而得名，也有人误说桑落是河名。酿法见《齐民要术》。湘累指屈原，见《楚辞》和扬雄《反骚》。黟音伊，黟、歙一带所产李廷珪墨最为名贵。阳关出自王维诗，泪碑见《晋书·羊祜传》。胸中垒块须以酒浇之，语见《世说》。菊能延缓衰年，见陶渊明诗；世短见班固《幽通赋》。传佛心印之“印”，以及“写我忧”“冀写忧思情”等语，都是说以文字和歌抒情。青眼与白头相对，取阮籍青白眼等典故。连床夜谈、鸡鸣戒晓、无底书囊等，分别用赵景真书、卫玠与谢鲲夜谈及《急就章》《世说》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百年、万里〕 把砂石煮成粥，终究不能填饱肚子；在冰上雕刻文章，只是白费精巧的工夫。必须先在心地中积累战胜困难的功业，读书才会真正有滋味；古人说，集中力量对敌，千里之外也能斩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五月、六月〕

译有弟弟，有弟弟，足以竭力持家；妻子能够奉养婆母，供给珍贵的鱼肉。孩子长大后学习《诗》《礼》，女儿学习纺丝织麻；您只管读书，煮春茶吧。（“有弟有弟”用杜甫《同谷歌》，“健妇持门户”见古乐府；“食鲑二十七种”见《南史·▯杲之传》；“治其麻丝”见《礼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和刘景文唱和《登邺王台见思》五首。（刘季孙字景文，他的父亲刘平死于赵元昊之乱。《邺中记》说魏武帝曹操在铜雀园建立三台。） 浑黄的水流归大壑，细密的波纹环绕着重重城郭。西风里传来一声横笛，秋日的金气与高远清明之气相应。归鸦飞过傍晚的天色，南归的大雁带着边地的声响。平生知己相知的地方，如今面对别离，只留下徒然的深情。（黄浊、大壑、涟漪、边声等，分别用《尔雅》《列子》《诗经》及有关诗文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杜甫说：“从此远远送你，今日就要分别；面对青山，徒然满怀深情。”谢朓说：“如此美好，徒然留下深情。” 从前刘子政在邺王城中憔悴，如今像他一样，提笔时已经白头，见到书信眼睛仍然明亮。平原的秋树呈现一片秋色，沙麓的暮钟传来声声回响。归雁已经全部向南飞去，却没有机会把这份情意寄给你。（刘子政即刘向，字子政，用来比刘景文；邺城旧址在相州邺县东。平原今为德州，沙麓在魏州元城县东。归雁和雁足传书，用管子、《楚辞》《汉书》及杜甫诗的典故。） 我像系在一起的匏瓜，你我彼此思念，极目望去相隔十多座城。积水高得仿佛触及北斗，山河在黑夜中都明亮起来。洁白的玉璧使人按剑而起；朱弦奏出流水般的琴声。即使遭逢四时变迁，也要像木石一样毫无情感波动。（“系匏”见《论语》；“目极千里”见《楚辞》；“十余城”见《汉书》。积潦、斗极、白璧、朱弦流水等，分别取自相关诗文和伯牙、钟子期的故事；达人对穷通如木石对寒暑，见《庄子》。） 茶花漂浮在曾坑茶水上，酒泛在宜城酒中；道路曲折，寻访州城以西的九曲之处；人品才华如汉代的“三明”。千户封侯并不是没有这样的相貌；五言诗却徒有声名。什么时候才能在郭园池塘的晚照中，借水中倒影写出闲适的心情？（曾坑茶见陆羽《茶经》及苏轼诗；宜城酒的名称和含义有不同说法；“西九曲”或指汴京州西福昌坊九曲子巷；“三明”指段颎、皇甫威明、张然明；千户侯用班超相士故事；郭园及“写忧思情”用王仲宣诗，“闲情”借陶渊明《闲情赋》之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您的诗像美玉一样，即使尚未出嫁，也已经足以倾倒全城。如今嫁给漂泊浪荡之人，寒夜里在织机旁哭泣直到天明。绿色琴上已经布满蛛网，琴弦断了，再也奏不出声音。想来您如同鸱夷子范蠡，漂泊江湖万里，心中怀有无边的情怀。（这是说诗作中多有哀伤，也感叹尚未遇到知音。绿绮琴见傅休奕《琴赋》，琴弦断而不能成声见《礼记》；鸱夷子指范蠡。）

译和吴宣义唱和《三径怀友》。睡得香甜，竟不知天已亮；在屋角听到晴日里鸟儿鸣啭。世间万事大半已经忘怀，却仍被故人的梦牵引。秋日采兰时，兰草深深埋在蓬蒿中；汲井时绳子太短，又被冻住。起身望见鸿雁在昏冥高空飞翔，才发现天空如此空阔。很挂念故人正处寒冷之中，又有谁体察织机和综线的劳苦？（“长眠不知晓”“春眠不觉晓”“闻啼鸟”等，用相关诗文和故事；兰草被蓬蒿遮蔽、短绠不能汲深，都是说荐引人才困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又说这些话，是为了表达对故人的依恋之情。“综”是织机上的经线。在世的人各自处在天涯一方，任凭日月把人送老。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再说，只有古柏守着墓中的翁仲石像。（“各在天一方”见苏武诗；“宾日”“饯日”取《尚书》之意；翁仲指墓间石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石、元年〕 送刘季展到雁门从军二首。（雁门，就是今天的代州。） 刘郎才力雄健，经得起百战；好比苍鹰离开臂鞲，一出击便能命中，而且秋天尚未过去。你将带着武器奔赴千里之外，抵御犬羊般的敌人；十年读书之后，已经厌倦藜藿粗食。试着寻找北方出产的汗血马驹，不要杀死南飞的鸿雁，好让它替你传书。人活着若有俸禄，就能奉养白头双亲；难道可以一天不给老人甘美的饭食吗？（雁门相关典故包括代马、汗血驹、雁门太守和雁足传书；奉养年老亲人之意见《礼记·内则》。） 石脚坐落在山谷中，玉石般的植物显得瘦削；金刚窟前，药草长得肥壮。仙人耕种，能把它变成白璧；道人煎煮挖取，便能治起风痱。绛色袋子光彩璀璨，仿佛装满一斗思绪；竹畚箕中的药草香甜，需要百束才够。到了任所，不要说没有使者来；北风一日又一日吹来，鸿雁终会归还。（石、玉、金刚窟及药草用代州、五台山和相关记载；“白璧”用阳雍伯得石生玉的故事；痱指风病，百围即百束。） 题写宛陵张待举的曲肱亭。像仲蔚那样住在蓬蒿丛生的宅舍中，又处在宣城诗句流传的地方。因为主人贤德，便忘了巷子的狭陋；因为境界优美，也忘了道路穷尽的困顿。寒菜和万卷书混杂在一起，胸中却充满零乱而刚直的意气。功名事业之外，他高卧不仕，在山水之间长啸高歌。早晨的鸡鸣也催不起身，拥着被子听松风。（“仲蔚蓬蒿”见张仲蔚和陶渊明诗；曲肱而枕用《论语》，兼有颜回安贫乐道之意；途穷恸哭用阮籍典故；寒葅与书相杂用《新序》；“啸歌”见《毛诗》和《晋书》。） 陶弘景特别喜爱松风。《山谷内集诗注》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二，宋代黄庭坚撰。任渊注。寄给裴仲谟。我们交往已有二十年，情义等同于亲骨肉。风雨吹打着我的巢舍，你也还没有房屋。寄来声音问候我的平安，连你的脚步声都传到了空谷。我家住在京城之下，只能烧昂贵如桂的柴，煮如白玉般昂贵的米。任官时形影相吊，衣缝裂开，头发也蓬乱弯曲。天地的机运推动日月运行，春天的事业催动草木生长。（“交游称信”“亲骨肉”“风雨漂巢”“足音空谷”等，分别用《礼记》、韩愈诗、《诗经》和《庄子》典故。） 想到您驾车携带行李，在野外吃饭、途中住宿。惊风卷起沙尘，吹动旌旗；乌尾城上，城角声高高响起。家中匆忙准备饭食，请您暂且回来沐浴。写信托随后的车马带来，请替我遣使者和仆人送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 信中说：我不愿成为臣仆。请代我问候太夫人的起居，也问候你们彼此是否和睦。（“相睦”似为人名或小字，原注有缺字，含义不确定。） 杜甫诗说“问候八座太夫人”。《后汉书·岑彭传》说，大长秋在朔望之日问候太夫人的起居。《汉书·文帝纪》注说：列侯的妻子称夫人；列侯去世后，儿子重新成为列侯，妻子才可以称太夫人。“相”字之后的文字已经残缺，似乎还涉及“小字”、排行第三十三、改嫁舒城李氏及文伯等内容，文意无法完整确定。寄给黄几复。（原注：乙丑年在德平镇所作。） 我住在北海，您住在南海；想托鸿雁传书，却要感谢它不能做到。桃李花开的春风中共饮一杯酒，江湖夜雨里相对守着十年孤灯。持家只有四面空墙，治病却不必等到胳膊三次折断才懂得医理。想来您读书时头发已经白了，只能隔着溪流听猿猴在瘴气弥漫的藤蔓间哀叫。（“北海”“南海”用《左传》；“谢不能”表示无法做到，典故出处有疑；桃李春风与江湖夜雨追忆往日相聚，已经相隔十年；“四壁”见司马相如，“三折肱”见《左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杜甫诗说：“身处异乡，日日听黑猿哀哭；故国霜降之前，白雁飞来。”黄几复在广东，所以说“瘴溪”。神宗皇帝挽词三首。文德与思虑光照日月，神威武略如雷霆施行。创制事业，深深建立可继承的基业；忧劳勤政，竟减少了梦中所享的寿数。为子孙谋划，问及宣仁太后、哲宗二位圣人；接受最后遗命，以答天地人三灵。如今谁能与司马迁、班固相提并论，写出像汉代简册那样青史留名的文章？（“文思”见《尚书·尧典》，“神武”见《易》；“垂统”见《孟子》；二圣指宣仁太后、哲宗；三灵指天地人；班马指司马迁、班固；杀青、汗简指古代简册。）

译从垂钓和筑岩中起用贤能，辅佐上天与圣主成就大业。光辉超过唐代《六典》，功业法度胜过汉代中兴；百代之后神宗仍配享宗庙，千秋万岁长眠于永裕陵。帝乡已经没有车马踪迹，只能空望白云而乘之归去。（“钓筑”指姜太公和傅说，借以称神宗起用王安石等贤臣；元丰年间改革官制，故说有光于唐《六典》；神宗陵名为永裕陵。白云帝乡用周穆王、庄子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五年〕 从前建立皇极，任用贤臣讲论《洪范》九畴。丘陵忽然变成深谷，天地之间也没有什么舟船能够永远藏匿。河洛地区的功业没有遗憾，幽州、燕地的恢复却最终没有完成。继承皇位的皇帝统治万国，任太后垂帘听政，正要振兴周室。（“皇极”“九畴”见《洪范》；丘陵为谷见《诗经》；藏舟见《庄子》。元丰二年疏通洛水以通汴河，漕运无阻；幽燕恢复的计划已经开始，却未能成功。任姒指宣仁太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思齐》诗说：“思念太任，她是文王的母亲；思念周姜，她是周室的夫人。”又说：“继承太任的美好声誉，便会有许多男儿。” 王文恭公挽词二首。（王珪字□玉，《实录》中有传。） 先皇倚凭玉几，把最后的遗命托付给元勋。八年春，神宗患病；二月，王珪在御榻前请求建立东宫；三月甲午，立哲宗为皇太子；戊戌，王珪宣读遗制，皇太子即皇帝位，详情见《实录》。迎接太阳沿黄道运行，仿佛攀着黄帝的胡须升上白云；上句说哲宗即位，下句说王珪不久也去世。四时运行而成一岁，五色之石用来补缀天文。（黄道、宾日、黄帝升天等用《尚书》《晋书》《史记》典故；“五色补天”用女娲补天故事。）没想到堂堂一位人物已经离去，如今只剩下像马鬃形状的坟墓。（“堂堂”见《论语》及薛能诗；马鬣封见《礼记·檀弓》。） 身居深严而机密的重地，位列黄阁，荣光达到上台。藏舟已随夜壑转移，华屋终于坠入泉台。是谁来挽牵灵车和棺柩？寒笳故意吹出哀声。令人伤心的是，曾为众人瞻仰的地方，再也不会有穿衮衣的公卿到来了。（“宥密”本指宽仁安静，也可指机密；黄阁指宰辅之位，上台指三公；华屋、泉台指生死变迁；挽绋、寒笳及衮衣分别用《仪礼》、相关诗文和《诗经》典故。） 谢赠送碾制的壑源拣芽茶。祥瑞的彩云随着龙而来，小苍璧茶自元丰以来，至今还没有人真正识得。壑源所产、作为贡品的茶，是这一年春茶中的第一等；用浅黄色的匣子装着，碾出香气，供皇帝享用。睿思殿东面的金井栏旁，甘露般的茶奉进茶碗，使天子展颜。桥山之事严急，百官各司其职；负责补缀衮服的诸公，夜宿在中书省。（“矞云”是两色瑞云；元丰以来建州制茶中有密云龙等名品。壑源茶为上品，茶贡与玉食见《尚书》《洪范》。桥山葬黄帝，此处借指营建神宗裕陵；“事严”指丧事急迫。）

译宫中人传达赏赐，夜色还未到尽头；雨露般的恩泽光辉照亮宫中的蜡烛。右丞仿佛是李元礼，喜好雅事而有前贤遗风，清浊自有分别。（右丞指李浦臣；李元礼指李膺，号称天下楷模。“风流”指承继前贤的遗风，泾渭清浊取其辨别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怎能不怜悯您这位天禄阁的校书郎，皇帝亲自下令从宫中分赐给您？这春风般的茶团，早已熟悉大官署的羊肉，却不习惯腐儒清贫的肠胃。您十年搜读灯火之下的书卷，使我胸中的经传也染上了书香。（“校书郎”用扬雄事；茶团喻春风。大官掌管膳食；“腐儒”见汉高祖语；搜枯肠、十年读书、灯火亲近等用卢仝、韩愈及相关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我已经告诫守门的老人，让他骑着老马出门；客人来了，只请他问字，不要带酒来。（应门、牛马走、载酒从学等，分别用《庄子》、李密《陈情表》、司马迁书信和扬雄故事。）我把小团龙茶和半挺茶赠给无咎，又依前韵作诗嬉戏。（建州茶按茶芽和制法分为不同品类，茶片有称“挺”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尺〕 我拿着黑色的玄圭和青色的苍璧，像把珍宝暗中投给人，他却不认识。城南穷巷中有一位佳人，不向宾客求取财物，常常安静地吃晚饭。赤铜茶碗上雨点般斑斑，银栗茶芽的光泽使人展露笑颜。茶团上有龙形纹样，下面还有棋局般的纹理；我从袋中取出它送给您，这个诺言早已藏在心中了。（玄圭、苍璧见《尚书》《周礼》；暗投明珠见《邹阳传》；佳人指无咎，四壁、晚食等用相关典故；“银栗”指苕花；茶团上的纹理可能是竹篾留下的痕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斛〕 庄子说：“打开箱子、探取袋囊”，这里借用了其中的字。鲁论说：“子路从不留下隔夜的诺言。”这件事已经发生在元丰年间的春天，先皇的圣明功业调和了四时。晁子胸中通晓典章礼制，平生自许为伊尹、姜太公那样的人才。因此用酒浇慰您磊落不平的胸怀，不要让鬓发像雪一样斑白。曲几和蒲团相伴，听着煮水声；茶煎成后，车轮声仿佛环绕着羊肠般曲折的山路。柳宗元有《斩曲几文》，王安石诗说“独坐隐团蒲”。《文选》载曹操《苦寒行》说：“羊肠坂路曲折，车轮因此而摧折。”注引《吕氏春秋·九山》说：太行山的羊肠坂在太原晋阳北面，山路盘曲如羊肠。白居易诗说：“梦中寻找来路，绕过羊肠。”王立之《诗话》说：东坡看见山谷这句诗，说：“黄九这样怎么能不穷困？”所以晁无咎又和诗说：“车声出鼎，统九盘。” 这样的佳句，谁能识得？鸡苏、胡麻，留下解渴的羌人，不应扰乱我官焙茶的香气。《本草》说，水苏又名鸡苏；胡麻又名巨胜。苏轼说：“就是今天所说的油麻。”俗人煮茶，常把这两样东西混进去。《拾遗记》说：“晋代有个羌人叫姚馥，只说自己渴于饮酒，同伴们便叫他‘渴羌’。”肥胖得像葫芦，鼻息如雷鸣；幸好您喝的是这个，不要喝酒。《蜀志·张裔传》记载，雍闻假鬼教说：“张府君像葫芦，外表虽然润泽，里面其实粗陋。”韩愈《石鼎联句序》说：“道士靠着墙，鼻息像雷鸣。”元稹诗说：“鼻息吼如春雷。” 和答外舅孙莘老

译西风想挽留也挽留不住，残余的暑气想推走也推不去。《晋书·邓攸传》说：“吴人歌唱道：鼓声咚咚打过五更，鸡鸣时天将明。邓侯想挽留却留不住，谢令想推辞却推不掉。”出门便厌恶穿靴，停下车来便喜欢戴巾穿履。《史记·李斯》说：“我不知道该在哪里停下车来。”《方言》说：“仓车停住叫作税。”《老松诗》说：“松下老人戴巾穿履，悠闲地偶然坐着，像是商山老人。”柳宗元诗说：“屋中空无侍者，巾履高兴地挂在墙上。”道山邻近日月，清幽的树荫深入窗户。《字林》说：“樾就是树荫。”《淮南子》说：“汗水交流，喘息迫近喉咙，这时在树荫下休息，便会顿时舒畅喜悦。”注说：“楚人称树干上部像车盖一样的树荫为樾，意思是树荫很多。”《诗经》说：“缠绵地遮蔽窗户。”同舍的人大多盼望郎官，闲散的官员没有步履急迫的困窘。刘禹锡诗说：“悠悠关塞之内，来来往往没有急迫的步伐。”这里反过来借用它。少监具有山岩沟壑般的气度，早年便是朝廷廊庙中的栋梁之才。《晋书·谢绲传》说：“有人问评论者，把您和庾亮相比怎么样？回答说：端正衣冠坐在朝廷，使百官以他为准则，谢绲不如庾亮；至于寄情一丘一壑，自认为超过他。”谢灵运诗说：“山岩沟壑可以遮蔽耳目。”阮籍诗说：“从前同穿衣裳。”杜甫诗说：“如今正是廊庙栋梁之才，创立夏朝难道会有缺失吗？”将要履行补衮的职务，匡正谏诤，辅佐我王的法度。补衮的意思见后注，这里指担任谏议官；黼黻是衮衣上的纹饰；王度的意思也见后注。回来休假，招待热情来访的客人，杯盘饮食都不失调养。《庄子·许由》说：“回去休息吧！”这里借用来表示休假。《启颜录》载程季明有嘲笑热客的诗说：“如今有个痴隐士，冒着暑热来到人家。”《礼记》说：“七十岁时饮酒食肉。”《汉书·张良传》说：“烦劳您幸而最终调护太子。”这里也是借用。浩然地涵养精神根本，不用药物也有神明相助。《孟子》说：“我善于养护我的浩然之气。”《太玄经》说：“把心藏在深渊中，使那精神……” 《易经》说：“无妄卦的疾病，不用药也有喜庆。”杜甫诗说：“诗作应当有神明相助。”托人问候旧日同僚，讲解经义直到七箸。《古诗》中有“上有加餐食”的意思。《汉书·赵广汉传》说：“界上的亭长托人传话向我致谢。”《蜀志·先主传》说：“先主正在吃饭，失手掉了匙箸。”还怜惜地消耗谏诤的纸张，口吐珠玉般的言辞，挥洒成新的诗句。白居易诗说：“月月惭愧用了二百张谏纸，年年愧对三十万俸钱。”玉唾的意思见前注。把北焙茶碾成黑色玉璧般的茶末，用谷帘泉水煮出甘露般的茶汤。北焙就是建溪的上品茶。刘越石诗说：“手中有玄璧，正是荆山的美玉。”张又新《煎茶水记》说：“陆羽认为庐山康王谷的水天下第一。”陈舜俞《庐山记》说：“康王谷有水帘，飞泉披岩而下。”甘露的意思见前注。什么时候才能来到书案前，一边剥食菱芡，一边谈话直到日暮？《韩信传》说：“大王竟肯亲临我这里。”韩愈诗说：“水果有剥开的菱芡。”《东观汉记》说：“尹敏和班彪关系亲厚，每次相互交谈，常常直到晚暮，忘记吃饭；白天谈到昏暗，彻夜直到天明。”《世说新语》说：“孙安国到殷中军那里，两人反复精深地讨论，宾主竟谈到日暮而忘记吃饭。” 次韵定国听说子由在绩溪卧病 炎洲冬天没有冰，十月仍有轰轰雷声。《东方朔〈十洲记〉》说，炎洲在南海之中；这里借指绩溪，绩溪隶属歙州，是江南之地。《左传·襄公二十八年》记载，春天没有冰，梓慎说：“今年宋国、郑国恐怕要饥荒吧？”《终风》诗说：“雷声轰轰。”注说，声音暴烈如震雷，轰轰作响。到了春天，疟疾和疫病流行，竟用活人祭祀非正神。杜甫诗说：“疟疾疫病延续三个秋天，谁能忍受？”《周礼·疾医》说，四时都有疫病，注说是气候不调和所致的疾病。用人，大概是楚地的风俗。《左传》所说宋公派邾文公在次睢之社用人祭祀，注说就是杀人以祭。鲁论说：“不是自己应当祭祀的鬼神却去祭祀，这是谄媚。”巫师掌管人的性命，药物和砭石都进不了市场。韩愈《遣疟鬼》诗说：“巫师以恶毒的言语诅咒，古人称作霹雳；巫师飞符，舞弄刀笔，丹砂墨汁交错挥写。”《史记·扁鹊传》说：“病到了骨髓，即使命神也无可奈何。”这里借用了《周礼》关于某些物品不入市场的说法。溪中的弩虫暗中发射，机巧而土俗的风气实在很不好。《博物志》说，江南山溪水中有射工虫，长一二寸，口中像有弩形，能以气射人的影子，若不治疗就会杀人。古书说：“千钧重的弩，不会为鼷鼠而发射。”《左传》说钟仪演奏楚地乐调；荀子说：“人情实在很不好。”苏轼卧病在江南，感慨叹息，半夜起身；听说您病在床上，想吃鱼却不知道鱼的滋味。《陆士衡诗》说：“半夜起身叹息。”杜甫诗说：“半夜起坐，万种感慨聚集。”又说：“身体想奋飞，疾病却在身上。”按李令伯《陈情表》说：“刘氏早年便被疾病缠绕，常年卧在床褥上。”《刘子》说：“人将要患病时，一定不喜欢鱼肉的滋味。”《学记》说：“即使有美味佳肴，不吃就不知道它的滋味。”寒气暑气在胸中交战，士人困穷竟到了这样的地步。杜甫诗说：“寒热交战了一百天。”《韩非子·喻老篇》说，子夏说：“两种情绪在胸中交战，不知谁胜谁负，所以日渐消瘦。”这里借用《礼记·儒行》所说“其特立有如此者”的意思。此公天性深沉，已经把爵禄抛在心外。《庄子》说：“嗜欲深厚的人，天机浅薄。”这里反过来使用。《列子》说，黄帝与容成子居住在空桐山上，同心斋戒三个月，心如死灰，形体也仿佛废弃。以养生为务而遗忘形骸，观察玄妙之理而得到精髓。《庄子》说：“把形骸置之度外。”《文选·何敬祖诗》说：“何必顾惜形骸？忘掉捕鱼工具，在于得到鱼。”

译《老子》说：“常常保持无欲，以观察其中的奥妙。”《传灯录》记达摩传法，说门人道育得到他的骨，慧可得到他的髓。后皇栽种美好的橘树，到了中年却多半变成枳树。士人不在熙宁、元丰时期改变操守的，实在很少。《楚辞·橘颂》说：“后皇嘉树，橘来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注说，橘树受命生长在江南，不能移植，种到北方就会变成枳。《考工记》说：“橘树过了淮河以北就成为枳。”《东京赋》说，蓂荚难以栽种，所以隔世也难以见到。佳人什么时候到来？使上天露出洁白的玉齿。《楚辞》说：“听说佳人召唤我。”《神异经》说，玉女投壶，天因她投中而发笑，于是出现闪电。所以杜甫诗说：“每每希望上天一笑，长久使万物都逢春。”郭璞《游仙诗》说：“仙女回头对我微笑，灿然露出玉齿。”洗涤瘴气迷雾，清晨姿态整肃地趋走到天帝近旁。《战国策》记汗明游说春申君说：“我居处鄙俗已经很久了，您难道不独自为我洗濯尘垢吗？”韩愈诗说：“刚刚开放便又落入瘴雾之中。”《左传》说：“天子的威严不离面前咫尺。”《唐书》说：“城南的韦、杜两家，离天只有一尺五寸。”诸位公卿运转天地的大道，国家栋梁正等待被荐举。《老杜诗》说：“八方都开辟长寿之域，一气运转天地。” 《汉书》王褒颂说：“贤人是国家的器物和栋梁。任用贤能，取舍就会简省而功效广泛；器物锋利，使用的力气少而成效众多。所以工匠使用钝器时，劳筋苦骨，整天辛劳不止；等到巧匠铸成干将剑的胚体，用清水淬炼锋刃，再用越地的砥石磨利剑锷，入水可以斩断蛟龙，在陆地上可以剖开犀牛皮革，迅疾得如同在泥地上划过一样。”我以诗写出自己的心意，使用庄重的语言，不再增添华丽辞藻。《诗经》说：“所作诗歌并不多，只是用来完成歌唱。”《文选》张茂先诗说：“写出内心的真诚。”《庄子》说：“天下人认为沉浊，不可以同他们说庄重的话。”佛教所说口业有四种，其中有妄言、绮语。韩愈《城南联句》也说：“华丽的言语洗净晴日的白雪。” 次韵子由在绩溪病愈后奉召，寄给王定国。苏轼子由《乐城集》中有一首答王定国问疾的诗：“五年流窜在南荒，顽强的体质不肯屈服于疾病。”用的就是这个韵。种满九畹萱草，苏子忧虑的是国家的疾病。《嵇叔夜养生论》说，合欢能消除愤懑，萱草能使人忘忧。《离骚》说：“我已经栽种了九畹兰草。”注说，十二亩为一畹。这里说种萱草虽然不多，也足以解除苏子的忧愁，因为他所忧虑的是天下。《文选》江淹拟潘岳诗说：“消除忧愁并不靠萱草，长久的思念使人连梦中也不得安宁。”在炎热暑湿中卧病，如同经历百战；即使像山一样挺立，仍有余力。杜甫诗说：“我整日抱病，家贫而卧在暑热之中。”又说：“疟疾疫病三个秋天谁能忍受，寒热交战百日。”《孙子》说：“百战百胜，并不是最好的善战。”《礼记·玉藻》说：“像山一样站立，适时而行动。”《文选》诗说：“石桥仍有多余的刚劲。”此人是朝廷廊庙的栋梁，不应当被远远屏弃。《蜀志·许靖传》评论说，蒋济认为他大体是廊庙栋梁之才。《礼记》说：“把人屏弃到远方。”欧阳修表说：“扰乱国家的祸患，已经在远方屏除。”江湖生活摇动了归乡之心，毛发和鬓须已经侵入老年境地。《左传》说：“三国击败诸侯的军队，于是军心动摇。”《史记·苏秦传》说：“心中摇摇不定，像悬挂的旌旗，没有归宿。”《礼记》说：“六十岁称耆，可以指使人。”疏引贺玚说：“耆就是至，到了老年境地。” 杜甫诗说：“人生官居五马最为尊贵，不要让两鬓斑白侵入。”历尽艰难而欣喜归来，如同晴日初出时月亮从山岭上升起。《春秋》隐公元年记载：“季子来归。”《公羊传》说：“为什么说来归？是因为欣喜。”初晴时的月亮，人们都喜欢看见。陶渊明诗说：“皎洁的月亮从东岭升起。”《礼记》说：“太阳和月亮从西方生起。”但仍担心归舟受阻，风急水恶，蛟鳄横行。《文选》诗说：“在天边辨认归来的船。”杜甫诗说：“蛟龙横行，跃出清水。”又说：“蛟螭深深地横卧。”担任补衮的谏官很有才能，任用儒者，我道便会昌盛。《诗经》说：“衮职有缺，只有仲山甫来补救。”唐垂拱二年设置补衮二员，掌管供奉和讽谏。《扬子》说：“如果任用真正的儒者，天下就没有敌手。”《论语》说：“曾参啊，我的道由一个根本贯通。”上书直斥平津侯，腐朽的草稿刚刚记录下来便被省察。《汉书·汲黯传》说，汲黯当面指斥公孙弘，只是怀着欺诈和机巧来迎合皇帝以求取容。《汉书》按语说，公孙弘被封为平津侯。《息夫躬传》又说，他上疏历数斥责公卿大臣。王安石执政时兼领三司条例，任命子由为属官。王安石想派八名使者，子由写信给王安石和陈杨叔，说明这样做绝对不可，并请求外任。王安石大怒，准备加罪于他，杨叔劝止，于是奏请任命他为河南推官。这说的是张文定知淮阳时，以学官身份征召他的事，详见《颍滨遗老传》。直到今天，谋划百姓和社稷之事，也不应只在口舌上争竞。《鲁论》说：“有百姓，有社稷。”《易经》咸卦上六说：“感动脸颊和舌头。”象辞说：“只会腾口说话。”《汉书·张良传》说：“这件事很难用口舌争辩。”将来会有人站立在本朝，接连不断地进言，如同从早到晚不息。《易经·困卦》说：“朱绂将要到来。”注说，是能够招来远方贤才；这里借用这个字，指从远方到来。《孟子》说：“站立在世人的朝廷之上。”班固《两都赋序》说：“日月般地进言纳谏。”人才兼收新旧，王朝法度以宽柔和严猛相互调济。所谓新旧，是说想兼用熙宁、元丰时期的人才。嘉祐、治平的政治接近宽和，熙宁、元丰的政治接近严猛，应当使二者相互补济。《易经·泰卦》说：“包容荒秽，可以徒步涉河。”《左传》说：“思念我王的法度，应该像玉，应该像金。”又说：“宽和用来调济严猛，严猛用来调济宽和，政治因此和谐。”王直方《诗话》说：先生曾作诗说：“人才包容新旧，王度调济宽猛。”建中初年又说：“闭塞奸邪有要道，新旧人才应随宜收用。”还说：“不必一定出自我门下，真正任用人才才是最大的公正。”

译总的来说，都是在谈朝廷任用人才。一定要采纳预先劝人改灶、避免灾祸的谋略，充分安慰那些引颈倾听的人。《汉书·霍光传》说，有人为徐生上书：“有个客人经过主人家，看见炉灶直通烟囱，旁边又堆着柴薪，便劝主人把直烟囱改成弯的，把柴薪移远，否则将有火灾。”《汉书·伍被传》说：“天下人都伸长脖子盼望，侧耳倾听。”这些文章中的吕诲和张戬，即使在地下也会苏醒。吕诲字献可，张戬字天祺。元祐初年朝廷召用这些人，但献可、天祺都已先后去世；然而朝廷选用谏官，时政焕然一新，也可以把他们郁积的愤懑之气伸展到泉下。献可于熙宁四年五月去世，天祺也相继亡故。杜甫诗说：“斯文只有崔、魏等人，拿我来比班固、扬雄。”《淮南子》注说，泉下有黄垆山。韩愈作《王适墓志》说：“为百姓除去污垢、搔除痒痛，百姓获得苏醒。”上天聪明，四方门户都打开，国家的形势像九鼎一样安定。《尚书·说命》说：“只有上天聪明，只有圣人效法它。”《舜典》说：“打开四方门户，通达四方的聪明。”《史记·周纪》太史公说，武王营建洛邑，成王命召公卜居，将九鼎安置在那里。《左传》说：“武王在洛邑定鼎。” 我自身能够遇上太平时代，甘愿分享安定的恩泽，守着闲散清冷的生活。这是山谷自己的记述。韩愈诗说：“太平时节，人生很难遇到。”《孟子》说：“分际既定，所以如此。”《晋书·谢道韫传》说：“难道是天生的分际有所遗憾吗？” “分”字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十年来在天津只能想望，如今终于见到您高大而端整的身姿。这里说的是子由。剧谈录载：裴晋公度被贬时寄居洛中，曾骑跛驴进入皇城。正走到天津桥时，淮西叛乱已经多年未平，有两个老人站在桥柱旁说：“正忧虑蔡州不能平定，必须等这个人来做将领。”仆人听见后把事情完整告诉裴公。裴公说：“他们只是看见我老态龙钟，在拿我开玩笑。”后来果然平定淮西。《诗经》说：“啊，昌呀，高大而修长呀。”注说，颀是高长的样子；整是秀美端正的样子，见后注。什么时候才能到达京城，休假时来共同品茶？屈原《九章·哀郢》说：“走出国门便忧思悲痛。”这里的“过国门”字面出自《周礼》。元结《醉歌序》说：“因为休假，便带着酒到湖上。”点灯一直谈到深夜，鸿雁般的身影相对而坐。所谓对影，是借用杜甫“鸿雁影来连峡内”和李白“对影成三人”的意思。只是担心张罗设网的地方，是否又有许多人来拜访请求。《汉书·郑当时传》说，下邽人翟公做廷尉以前，宾客挤满门庭；等到失势，门外就可以张设捕雀的罗网。《张汤传》说，拜访诸公不避寒暑。只有这位礼部公，像寒泉砌成的旧井；被贬离去已久，瘦弱的井绳难以取水，如今召回，终于可以用修长的绠绳汲水。《易经·井卦》说：“水将到井，却还没有绳，井瓶破损，凶。”初六说：“井泥不能食，旧井没有禽鸟。”九五说：“井水清冽，寒泉可饮。”太史公《屈原传》也引用这段话。韩愈诗说：“汲取古井，得到修长的绠绳。”太任在斋宫替陛下裁决政事，正是上天统绪的庆兆。太任是文王之母，《诗经·思齐》说：“思齐太任，文王之母。”《汉书·刑法志》说，宣帝常到宣室斋居并决断政事。陛下指哲宗。《汉书·高帝纪赞》说：“合于火德，自然是得到天统的应验。”蔡邕说，群臣和天子说话，不敢直呼其名而称“陛下”，是说由卑下通达尊贵。日月不断登上通达的大道，经纬运行，寒星闪烁。《易经》说：“何天之衢，亨通。”杜甫诗说：“日月相继登上高衢。”单襄公说：“经纬没有差错，是文德的象征。”《文选》诗说：“秋河将晓，寒光耿耿。”向西走已经与戎族和好，向南迁谪的人也不再有《哀郢》的悲哀。“和戎”是说不对西夏用兵；“无哀郢”是说被贬的客人都已经回来。屈原《九章》中有《哀郢》，说：“离开故乡而去向遥远之地，沿着江夏漂流。”又说：“船桨齐举，悠然前行；哀伤再也见不到君王。”郢是楚国的都城。谁说我们是两个被逐出的臣子？如今在天街上并辔同行。《文选·君子行》说：“逐臣尚何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臣”字本出《法言》。《晋书·天文志》说，昴星和毕星之间是天街。按《实录》，元丰八年，子由从绩溪被召回，任右司谏；苏轼也在这时奉召。这一句大概是庆幸两年后终于能够回到朝廷。王子流窜到炎洲，经历万死而保全性命。王子指王定国，炎洲指岭南地区。《东方朔〈十洲记〉》说，炎洲在南海之中；这里借指王定国曾被贬到宾州。柳宗元诗说：“万死投荒十二年。”回到家中，脸颊仍旧红润，相信也怀有深沉宁静的精神。苏轼给王定国的信说：“您实在曾说过，王定国在瘴气弥漫的地方五年，面色却像红玉，不知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山谷后来的诗有“遥怜鬓发绿”之句，也是同一个意思。《文选》谢灵运诗说：“兼有救济万物的性情。”《庄子》说：“守持精神而归于宁静，形体将自然端正。”又说：“他的居处深沉而宁静。”租下房屋等待车马的声音，亲自拿着扫帚清扫门前。《文选》曹植《应诏书》说：“于是来到帝室，租住在西墙。”李善注说：“税就是舍。”《孟子》说：“百姓听到大王车马的声音，便清扫门庭。”这里用的是《汉书》中魏勃扫门的故事。《淮南子》说：“智慧出现，便把权柄交给殷人。” 走着就应当怀着书信，带上酒来请您指正。《后汉书·安帝纪》记诏令五经博士校正文字。初尝恰如吃橄榄，苦味过去后，滋味反而长久。《欧阳公诗》说：“又像吃橄榄，真正的滋味日久更加留存。”王立之《诗话》说，欧阳修谈梅尧臣的诗，刚读时便惊叹无人能及，过几天才渐渐品出滋味；不只是像橄榄回味长久，才觉得意味深长。按《陆羽茶经》注说：“滋味悠长叫作隽永，隽是滋味，永是长久。” 次韵李之纯少监惠赠砚台

译黄公山下，秋天黄鸡啄食谷子；奉持符节，体恤刑狱，使百姓稍得休息。《寰宇记》说，汝州叶县有黄公山。李白诗说：“黄鸡啄黍，秋天正肥。”《尚书》说：“对于刑罚，一定要谨慎体恤。”小人背着弓弩为您开道，扫去落叶，摆开酒席，山林岩壑幽深。我在叶县做县尉时，汉代县令常背着弩矢为贵人先驱；《汉书·曹参传》又说，取酒摆席饮酒。相传有一块石头并非本地产物，而是列仙从罗浮山带来。《周礼》说：“根据土地所产来培植阴德。”这里借用《汉书·司马相如传》“列仙之儒”的说法。《罗浮山记》说，罗浮两山合为一体，在增城、博罗两县境内；《茅君内传》说，罗浮山的洞府周围五里，名为朱明曜真天。酒意正浓时走出云雨之上，南边抚临方城，西边遥望嵩丘。《史记·蔺相如传》说，秦王饮酒，酒意正浓。《孟郊游终南龙池寺诗》说：“走出白日之上，坐在清溪边。”《列子》说，化人之宫在云雨之上，向下看不见底。《寰宇记》说叶县有山城；《左传》所说“楚国以方城作为城墙”，就是这里。嵩山在西京，与汝州西北的边境相连。林梢尽头才看见一块空洞的石头，猛兽般的赑屃蹲踞在石头顶上。《晋书·周顗传》说：“这里空空洞洞，什么也没有。”《吴都赋》说：“巨鳌赑屃，头顶灵山。”这里借来形容石头的形状。《古乐府·陌上桑》说：“东方有千余骑，丈夫坐在最上头。”杜甫诗说：“东山气象蒙鸿，宫殿居在山头。”鸟道和兔迹都难以筹划搬运，万头牛也拉不动，连五丁力士都发愁。《南中八志》说，交趾郡治龙编县，从兴古到那里有四百里鸟道。李白《蜀道难》说：“西边面对太白山，只有鸟道。”《尔雅》说，兔子的足迹叫迒，音同“罔”。“万牛”见前注。《蜀王本纪》说，秦王想攻打蜀国，但道路不通，于是刻造五头石牛，在牛后放置黄金；蜀人以为真，派五丁力士拖牛开路。道家说蓬莱可以遇见仙人，我也要洗涤自身，归入清流。蓬莱见前注，仙伯指仙人。《杜甫诗》说：“诸公都是仙伯。”《汉书·昌邑王贺传》说：“用水洗涤大王。”韩愈诗说：“只怕最终没有办法洗涤干净。” 《吴志·贺邵传》说：“终于使清流变成浊流。”《北梦琐言》说，朱全忠赐裴枢等人自尽，李振说：“这些人自称清流，应当投进黄河，永远成为浊流。”打开袋囊赠送砚台，确实很适合磨墨；它近出黄山，并不是从远方求得。由此才知道这座山本身就有才质和美处，凡是物品想要发挥用途，就应当极力搜求。《鲁论》说：“如果有周公那样的才华和美德。”《易经》说：“备办万物以供使用，制作成器物以为天下谋利，没有什么比圣人更伟大。”因为迷恋自己的邦国，所以让成器来得晚；并不是元某无能，也不是匠石可耻。《鲁论》说：“怀藏自己的宝物，却使国家迷乱。”《老子》说：“大的器物总是晚成。”《庄子》说：“匠石到了齐国，来到曲辕。” 送舅氏野夫到宣城，二首 借以闻名的宣城郡，风流人物中数您这位老成者。寰宇记说，宣城原是汉代旧县，汉顺帝设置宣城郡，就是今天的宣州。《汉书·陆贾传》说：“名声借甚。”注说：“声名狼藉而极为盛大。”《左传》中芊尹无宇说：“食用土地上生长的草木，难道不是君臣之物？”霜后的树林收获银杏，春日的贡品献上琴高鱼。欧阳修有《谢梅圣俞寄银杏诗》说：“鸭脚即使有一百枚，得到它也很珍贵。”又说：“霜野采摘林中果实，寄给京师应时的新物。”梅圣俞就是宣州人。琴高是鲤鱼；《列仙传》说琴高是宋国舍人，后来乘鲤鱼出水，被弟子看见。欧阳修也有《琴高鱼诗》。陈师道曾有句说：“霜林堆满鸭脚，春日美味献上猫头。”如今山谷又有此句，虽然各自都极其精妙，难道不是受到它的影响吗？宣城的治理必须依靠贤良的太守，今年却从省曹中暂时调出您。《汉书·循吏传》载宣帝说：“百姓能够安居田里，没有叹息愁恨之心，是因为政治平稳、讼狱得到治理。能和我共同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贤良的二千石吧？”《后汉书·百官志》说：“世祖把尚书分为六曹。”您平生有治理小县的才能，姑且试试出鞘的利刀。《鲁论》说：“杀鸡哪里用得着牛刀？” 《庄子》说：“刀刃好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一样。” 试着说说宣城郡亭中饮酒的情景，也请仔细听晚楼上明亮的宛水与春色。骑从簇拥着昭亭。寰宇记说，宣州在汉代称宛陵县；按地理记载，如今有宛溪水。丰收的圩田住满人家，桁杨刑具闲置在讼庭。《杜牧诗》说：“罢亚稻田有百顷，西风吹得一半发黄。”自注说，罢亚是稻名。按《切韵》，这两个字都从禾。苏轼记录奏单锷《吴中水利状》说，诸县高原陆地的乡村都有塘堰，有的三百亩，有的五百亩作为一堰；古人蓄积水来灌溉民田。如今宣州有化民堰、惠民堰等，供人户使用。《庄子》说：“桁杨连接着械具。”音义说，这是夹住颈部和小腿的刑械。谢灵运诗说：“空馆中断绝了争讼，空庭中只有鸟雀飞来。”谢朓诗说：“高阁常常白天也关闭，荒阶上少有争讼之辞。”谢朓曾任宣城太守，所以山谷用这个典故。谢公昔日歌舞的地方，如今时常改读《换鹅经》。意思是以燕居闲处替代荣华观赏的快乐。《齐书》说，谢朓任宣城郡太守。李白《庐山谣》说：“谢公行处，苍苔淹没。”杜甫诗说：“回头看那可怜的歌舞之地，秦中自古就是帝王之州。”《文选·鲍照〈芜城赋〉》说：“歌堂舞阁的遗址。”《晋书·王羲之传》说，山阴有个道士喜欢养鹅，王羲之说愿意为他书写《道德经》，道士便答应把整群鹅赠给他。送范德孺知庆州 您父亲懂得治理国家，就像懂得用兵；边塞上的草木都知道他的威名。乃翁见《汉书·项羽传》，这里指范文正公范仲淹。仁宗时赵元昊反叛，范仲淹自请镇守鄜延，后来改知庆州，又任环庆路经略安抚使，决意夺取横山，逼近灵武，赵元昊于是称臣求和；庆历年间任参知政事。《扬子·法言》说：“如果懂得治理国家像懂得用兵，那么我就把樗里疾当作蓍龟。”《汉书·陈胜传》说：“如今假王骄傲，不懂用兵。”杜甫诗说：“一寄身于深远的边塞。”《唐书·张万福传》载，德宗说：“我认为江淹笔下的草木也知道您的威名。”敌人打开城门，还把您当作少女来戏弄；可是您出兵如雷霆，敌人连捂耳朵都来不及。《孙子》说：“开始时像处女，敌人便打开门户；后来像脱兔，敌人来不及抵抗。”《唐书·李靖传》说，用兵的机要以迅速为神妙，雷霆也来不及掩耳。您平生确实有使国家存活发展的谋略，可惜一百件中没有一件施行，最终埋葬在九京。《文选·孙楚〈与孙皓书〉》说：“爱民活国。”世俗多写作“治国”，并不正确。《南史》又载，王广之子王珍国任南谯太守，高宗亲手写诏书说：“您爱护人民，使国家获得生机，很符合我的心意。”柳宗元原作《吕衡州诔》说：“万次没有施行，只有一次出仕，仍然受到当世极高的尊重。”

译《礼记》记晋献公、文公说：“跟随先代大夫到九京去。”注说，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在九京，“京”大概是字形讹误。您兄长两次持有庆州节度使之节，十年间如麒麟行走于地上。阿兄指范文正公的次子范纯仁，字尧夫，谥忠宣。神宗熙宁七年十月知庆州，元丰八年哲宗即位后，又从河中调任庆州，事载《实录》和苏轼所作墓志。南史载，张融哭张绪说：“兄长的风流顿时全无。”杜甫诗说：“近来听说下诏书惊动都城，哪里肯让麒麟只在地上行走。”胸襟深沉广大，像卧虎一样；边地百姓耕种养蚕，长养儿女。《后汉书·邓禹传》说他沉深而有大度。韩愈诗说：“府中居处深沉广大。”这里借用卧虎，形容不动声色却使敌人畏惧。《北史·王罴传》说：“老熊卧在道路上，小貂怎么能过去？”《后汉书·董宣传》说，京师称他为卧虎。这里又借用杜甫诗“边头公卿仍独骄”和“尺诗别家长儿女”的意思。《汉书·艺文志》说，劝导耕种养蚕以使衣食充足；《食货志》说，做官的人可以使子孙长久富足。《高帝纪》载吕公说：“这不是儿女所能懂的。”在千里之外折服敌人的谋略虽有余力，论说大道、治理国家才正是需要您。《晏子春秋》载，范昭对晋平公说：“齐国还不可兼并，我想试探它的国君。” 晏子知道了这件事，我想冒犯他的音乐；太师也知道了，于是停止了攻打齐国。孔子听说后说：“不走出酒器和俎豆之间，却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进攻，说的就是晏子。” 《尚书》说：“这就是三公的职责，论说道理，治理国家。” 杜甫怀念弟弟的诗说：“吟诗正想念他。”年轻时就从父兄那里出仕，您自身的才力正应当适逢时势而发挥。《后汉书·朱穆传》说：“重新选拔海内清正淳厚、明达国家大体的人，来补任其职位。”《文选·曹植〈求自试表〉》说：“终军年少时出使南越。”《楞严经》中弥勒菩萨说：“如今得到授记，次第补处佛位。”《汉书·司马迁传》说：“愿意竭尽自己不肖的才力。”杜甫诗说：“窦氏一门的检校监察，正应当适逢时势。”春风中旌旗拥护着万名士卒，幕府中的诸将都盼望草木枯黄。《旍》同“旌”。《文选·王子渊〈四子讲德论〉》说：“甲士安卧而寒冷，旗帜倒下。”《文选·李陵书》说：“凉秋九月，塞外草木衰败。”王维诗说：“草枯了，鹰眼更加敏锐。”按《礼记·月令》，孟夏施行冬令，草木就会早早枯萎。智谋之名、勇武之功都不值得放在眼里，只要使用折断的马鞭，也足以鞭打羌胡。《孙子》说：“善于作战的人没有智谋的名声，也没有勇武的功劳。”《世说新语》记谢安问殷浩：“眼睛能包容万物，万物也能进入眼中吗？”《后汉书·邓禹传》载，光武帝说：“赤眉从东方来，我折断马鞭就能鞭打他们。”《窦融传》说，河西地势险绝，处在羌胡之间。题写在王黄州墨迹之后。王禹偁，字元之，咸平年间从西掖被贬为黄州知州。掘地制作臼，截断木头制作杵，人的智慧还不如天然的机巧。春天圣人怀有多余的巧思，所以成为万物的根本。《易经·系辞》说：“截断木头做杵，掘地做臼；臼杵的便利，使万民得到帮助。”傅畅《晋诸公赞》说，杜预制作连机水磨，因此洛阳一带粮米丰足而价格低廉。孟郊《城南联句》说：“机春潺湲而有力。”《考工记》说：“有智慧的人创制器物，有技巧的人继承完善。”《老子》说：“深远啊，万物以它为根本。”世上虽有挥斧如泥的巧匠，有时却没有等待郢人那样的好材料。《庄子》说，庄子经过惠子墓地，对随从说：郢人把白土涂在鼻尖上，薄得像苍蝇翅膀，让匠石挥斧砍掉；匠石运斧如风，听凭声音砍削，白土尽去而鼻子毫发无伤，郢人站着神色不变。宋元君听说后召见匠石，匠石说：“请试着为我再做一次。”匠石又说：“我过去确实能砍削，但我的好材料已经死去很久了。自从先生去世，我没有可以施展技艺的材料，也没有可以谈论的人了。”这篇诗前六句大概说王黄州锋芒太过显露，可惜没有能够收藏和施用它的对象。郢人，《汉书》音义作“懮人”，服虔说，是善于涂抹的人。往日王黄州谋划国家，极其不顾自身；早晨听到政事，来不及等到晚上便处理，百般奸邪都避开他的锋芒。《汉书·昭帝纪》诏书说：“往时命令百姓共同出力。” 《礼记》说“四郊多垒”，注解释为：辱没了替国家谋划的人，使国家不能安定。《易经》说：“王臣艰难守正，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晋书·傅休奕传》说，傅休奕天性严峻急切，每当有奏劾之事，即使遇到日暮，也捧着白简整衣肃立，惊惧而不能入睡，坐着等待天明，于是贵族游宦之人都屏息，台阁之中生出威风。这一句颇有采自他的意味。《尚书》说：“何必害怕花言巧语、好色媚人的人？”孔安国注说，“孔壬”就是非常奸佞。《汉书·王商传》载张匡说：“百般奸邪的道路都被堵塞。”《梅福传》说：“没有人敢触犯他的锋芒。”九鼎安定如盘石，自己却转眼成了孤独飘荡的蓬草。意思是国家安定而自身危险。九鼎见前注。《荀子·富国篇》说：“国家安定得像磐石，长寿得像箕星翼星。”注说，盘石就是广大厚重的大石。《文选·曹植诗》说：“转蓬离开根本，飘飘随长风。”鲍照《芜城赋》又说：“孤蓬独自振动。”王元之曾作《三黜赋》，说自己被贬商州、滁州、黄州。他在黄州作《竹楼记》说：“四年之间，奔走不暇，不知明年又在哪里。”苏轼作《元之画像赞》也说：“元之凭借雄健的文章和正直的道路，独立于当世。”当时朝廷清明，没有大的奸邪，可是王公仍然不能被朝廷容纳，耿介得如秋霜夏日，不可轻慢亲近，终于三次被贬，直至死去。元之起初任司谏、知制诰时，上疏为徐▯洗雪罪名，被贬为啇州副团召。后来召回任翰林学士，孝章皇后去世，他没有按礼制服丧，元之认为这是因受到诽谤而获罪，便出任滁州知州。召回后复任知制诰，撰写太祖徽号玉册，文辞中有轻慢诋毁之意，当时的宰相不悦，上奏将他贬为黄州，未几又迁往□州，终于在那里去世。浮云遮蔽日月，白发映照秋空。诸位不过是揭开隐微罢了，汲黯的耿直与我相同。题写王仲弓兄弟的巽亭

译大隗山中，黄帝与七位圣人迷了路。许田连着城郭，仿佛价值连城。乡里有许多佳树，将来可以成为世间的栋梁。市门旁清渠流过，潩水清澈，足以让人抱瓮汲水。巽亭翚然高飞于城东南，我倚几而坐，抚观万物的活动。人世与环境本来应当相互适宜，我因此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乌衣王氏的云孙，兄弟们都不好嬉戏。风雨从树梢吹来，卷起帘箔，醉中陪伴宾客。常常超然物外地观赏，和贤者共同享受乐趣。登上高高的断龙土岗，目送归鸿，自己归来。溪中水草织成锦缬，候虫声仿佛织机上的综线。世间纷乱而险峻，我胸中的杂念几乎想要空无一物。读书能通晓万卷，谋划国事也能百发百中。倘若没有斫鼻的巧匠，就姑且把这些寄托在曲肱而眠的梦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寄给尉氏县仓官王仲弓 啸台上有一位佳人，黑发如玄色，可以照见笄珥。她登高唱一曲，听者倾倒了全城。门前没有媒人往来的踪迹，草木也依傍着她而显得憔悴。如今人物凋零，谁能送上圭璧和币帛来求婚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汉书》中文帝的诏书说：“我能够亲自持用祭祀的牺牲、圭和币。”这里借用了“圭币”二字。《山谷内集诗注》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三（宋黄庭坚撰） 任渊注 有人送来江南帐中香，作六言二首戏答。洪驹父《香谱》记载江南李王帐中香的制法：用鹅梨汁蒸沉香。百炼之香，螺甲与沉水香都是珍贵的香料；新近从江南得到一穗香烟，黄色云气绕着几案，使人深深生起禅想，仿佛与同参相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人〕 螺甲剖开来像昆仑耳，香木碎屑呈鹧鸪斑。想来将要下雨，斑鸠鸣叫；白日漫长，放下帷帘。香炉中的睡鸭在春日里悠闲自在。子瞻接着唱和，又作二首答诗。摆酒设宴，却不肯让空着的左席虚置；谈论诗歌正合时宜。指南车向前，迎面含笑；袖中充满天香，欣喜您新近入朝参见。迎接燕子，温暖的风轻柔地吹来；滋润花朵的细雨斑斑点点。一炷香烟中得到自在得意，在九衢的尘土中偷得片刻清闲。听说帐中香是用熬制的蝎子制作的，便戏用前韵作二首。海上有爱臭味的人，追逐臭味；鼻孔自然成了辨明方向的司南。只要体会香严的根本寂静，就不必遍游丛林参禅。雪峰赞同他的说法。我读范蔚宗的《香传》，觉得文章不减于二班；他错误地认为甲香浅陋俗气，却知道麝香需要防止用量过多。诗意是说，范蔚宗论香，对甲香的判断错了，而对麝香的说法是对的。谢公择的舅舅分送茶叶三首 外家新近赐下苍龙璧，来自北焙的茶香和烟气仿佛从天上降来。明日蓬山升起破寒的新月，我先在梦中品尝甘美，听那如春雷般的声音。文书堆满案头，只有我在睡梦中；斑鸠鸣叫，唤来春雨。请赐给我降魔的大圆镜，真能像惊雷击破柱子一样，使人猛然惊醒。细细题写叶上字样，用青箬包好，割取丘郎送来的春茶消息；宁愿用它洗涤一春的汤饼，也要在睡梦中知道清夜里有如蛟龙的雷声。退之诗说“割取乖龙的左耳来”，《文选》诗说“清夜游西园”，《汉书·中山靖王传》说“聚集的蚊子能形成雷声”。于是把王丞相送来的碧香酒，用子瞻的韵脚戏赠郑彦能。王诜，字晋卿，尚蜀国公主，他家酿的酒名叫碧香。郑彦能名仅。

译我生活贫困，却爱喝酒，曾自我嘲笑说：每天供应上等酒，却没有享受富贵的命相。大农部丞送来新酿的碧香酒，我私下把它比作主家的酿酒。我想他应当怜悯座中宾客竟然连御寒的毡子都没有，又遭到官长颇多讥讽诽谤。拿银杯试着斟满一杯，借此排遣春寒，把酒意送出帷帐。杯底浮着滑腻的酒花，我坐在那里想起郑康成解释“泛齐”“盎齐”的话。关上重重门户，并不是针对您，只是为了防备坏客人来仇视并抢夺酒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岁、二斗、一斗、四十年〕 《汉书·陈遵传》说：每逢大饮，宾客坐满厅堂，他总是把门关上。元次山文集说：把不饮酒的人视为坏客。孟子说：葛伯率领百姓拦截那些有酒食黍稻的人，夺取他们的食物；不交给他的就杀掉。有个孩子拿着黍米和肉来送，也被他杀死并夺走食物。《尚书》说“葛伯仇视送食物的人”，说的就是这种事。送郑彦能任宣德知福昌县 从前河北盗贼横行，白天就驱赶百姓、夺取城郭。只听说他们没有侵犯郑冠氏县，连狗都安卧而不惊，百姓的心情安乐。如今只要教化百姓拿起锄耰耕作，田舍老人便百事无忧。您佩铜章出任福昌县令，山中读书，百姓便能获得丰收。福昌百姓爱您如同父母，您当官不扰民，万事都能办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石〕 任用人才的地方，最要紧的是得到合适的人。朝廷眼下空着十四五个职位，不知诸位公卿用心如何，是否认为鲁恭、卓茂这样的人才可以任用？显圣寺庭院中的枸杞 仙人的苗木与日月同寿，佛门之地承受着露水和雨水；谁会替我谋划万年长存呢？请给我这一捧土。（《管子》说：“百年之计，在于种树。”《汉书·张释之传》说：“假如愚民取长陵一捧土，又有什么刑法能加在他身上呢？”注说：“抔”音步侯反，是用手捧取的意思。“乞”字读去声。《本草》说枸杞又名地仙。）枝叶疏散，向上形成翠色的伞盖；果实累累，点缀着红色的乳状果子。（《汉书·刘向传》说：“梓树生出枝叶，疏散地向上伸过屋顶。”《蜀志·先主传》说：“桑树枝叶茂盛，像小车的伞盖。”陆玑《诗疏》说：“枸杞子在秋天成熟，颜色正红。”《文选·宋玉〈风赋〉》说：“枳树曲折，鸟来筑巢。”李善注引司马彪说：“桐子像乳状物，附着在叶上生长。”这里借用了这个意思。）离家尚且不吃它，出家又何必吃它呢？（《本草》枸杞条下陶弘景注说：“俗谚说，离家千里，不要吃萝藦和枸杞，这是说它们能使阴道强盛。”）只怕它落到人间，四时都要遭受采摘剥取的辛苦。（意思是说，身在僧舍便不用吃这种东西，所以可以免除采摘剥取的祸害。东坡先生作《杞菊赋》后，我正把枸杞当作粮食，把菊花当作干粮：春天吃苗，夏天吃叶，秋天吃花和果实，冬天吃根，希望可以像西河、南阳人那样长寿。）把它养成九节杖，拿去献给西王母。（《本草》说枸杞又名仙人杖，又名西王母杖。） 老杜诗说：“怎么才能得到仙人的九节杖，拄着它走到玊女洗头的盆边？”按《真诰》说，杨羲梦见蓬莱仙翁拄着赤色的九节杖，正在观看白龙。依照子瞻赠给王定国诗的原韵作诗。远志变成了小草，鼃衣生长在高陵土堆上；不过是因为居处改变而使气质改变，这些事情其实有

译什么值得说的呢？（远志、小草的解释见前注。《列子》说，鼃变成鹑，得到适宜的水土就成为鼃蠙之衣，生长在高陵土堆上就成为陵舄。注说，这是随着生长地点不同而发生变化。《孟子》说：“居处能改变人的气质，奉养能改变人的体质。”诗意是说，士人应当特立独行，不因处境的穷困或显达、居处的不同而改变自己的操守。王定国本是贵公子，曾在东坡门下，后来多次迁谪到宾州，却很能自我安处。）有了名声反而难以做人，丑的和好的也随手翻转。（意思是说，有名的士人未必名副其实，往往随着世俗俯仰，忽而贤能，忽而奸佞。《史记·范蠡》说：“处在盛大名声之下，难以长久安居。”《国史纂异》说，阎立本看见张僧繇的旧画，说：“名声之下确实不会有虚假的士人。”《列子》说，贤与愚、美与丑、成功与失败、是与非，没有不消灭的。老杜诗说：“时机来到便施展才干，先后并无丑好之分。”又说：“翻手造成云，覆手造成雨。”《汉书·韩信传》说：“您随手就会灭亡了。”）百年人生还没有把饭煮熟。（借用《异闻集》中邯郸枕中梦的故事，见前注。）一座小蚁丘中，蚂蚁正在追逐奔战。（《异闻集》记载南柯太守淳于棼的故事：淳于棼沉醉后得病，梦见两个使者扶着他进入住宅旁的古槐洞穴，向前走了几十里，看见一座大城门楼上题着“大槐安国”。国王把女儿瑶芳嫁给他，让他做南柯郡守。他在郡中任职二十年，有檀萝国来进攻，国王命他出征，结果战败；他的妻子病死，国王认为他可以暂且回去。淳于棼上车行走，不久出了一个洞穴，看见了本乡的里巷，进入家门后，发现自己正躺在堂屋廊下，醒来时如同刚才做梦，转眼间仿佛已经过了一生。于是他叫两个客人一起到古槐树下寻找洞穴，只见大洞空明开阔，积聚的土壤形成城郭台殿的形状，其中聚集着几斛蚂蚁，中间有两座小台，住着两只大蚂蚁，这就是槐安国的都城。又探寻另一洞穴，直通树枝，也有土筑的小城和楼阁，那就是南柯郡。住宅东面一里、山涧旁有一棵大檀树，藤萝交织拥绕，旁边有蚁穴，所谓檀萝国，难道不就是这里吗？） 山谷喜欢使用这个故事，所以把它完整记载下来。《东山诗注》说：“垤是蚂蚁的坟丘。”这里“追奔”采用《庄子》中蜗牛角上蛮、触两国交战、尸体遍地、追逐败军的意思。《文选·李陵〈答苏武书〉》说：“追亡逐北。”夏日里蓬莱山长久耸立，锦葵茂盛地遮满墙边篱笆。（《后汉书·窦章传》说，学者称东观为老子藏书的地方，道家则称蓬莱为仙山。《尔雅》说，菺、茙葵就是今天的蜀葵，形状像葵，花像木槿花。欧阳詹诗说：“芭蕉一片叶子妖娆，茂盛的葵花一朵也娇艳。”原文“异无材实资手植堦墀”疑有脱误，意思不明。《前汉书·扬雄〈甘泉赋〉》说：“闪电忽然掠过墙篱。”注说，藩就是篱笆。）王子吐出美妙的诗句，就像抽茧丝一样从盆中抽出。（《晋书·胡母辅之传》记载，王澄说：“彦国说出佳言，就像锯木屑一样不断。”《晋书·孙绰传》说，孙绰作《天台山赋》给范荣期看，每写到佳句，便说：“这应当是我们这一类人的话。”欧阳公诗说：“问他分别

译以后所学的东西，起初就像蚕茧抽丝一样。”《礼记》说，夫人缫丝要用三盆手。）风姿极其洒脱，云气仿佛画在酒樽上。（《晋书·王衍传》说他风姿详雅。江淹《拟许瑶君诗》说：“五种困难既已洒脱。”《周礼·司尊彝》注说，山尊就是山罍，也刻画成山云的形状。）恰好有补缀衮服的文章，当然应当受到频繁的宠爱。（司马温公曾经推荐王定国的诗句；“属”音之欲反，意思是接近。《左传》说：“恰好有宗庙祭祀的事在武城举行。”《诗经》说：“衮服职位有缺失，只有仲山甫来补救。”杜甫诗说：“三次顾问，频繁谋划天下大计。”按《汉书·王莽传》注说：“郑重”就是频繁的意思。）

译鄙陋的我没有别的才能，只能上车询问寒暖。（老杜诗说：“鄙夫走向衰老凋谢。”这个字出自《论语》。《史记·孟尝君传》说，代舍的门客冯驩没有其他技能。《通典》说，秘书郎自齐梁末年起，多由贵族游宦子弟担任，并没有实际才干。当时有谚语说：“上车不掉下来，就能做著作郎；问一句身体怎么样，就是秘书郎的事情。”这件事本出自《颜氏家训》。山谷当时正在馆中，所以用了这个故事。）只想着到穷山僻壤去，抱着小牛长久陪伴儿孙。（《汉书·严安传》说：“穷山通谷。”《文选·王康琚〈反招隐诗〉》说：“放纵精神在青云之外，断绝踪迹于穷山之中。”唐代王维《归山歌》说：“进入云中养鸡，上到山头抱犊；惭愧自己没有才能妨碍贤人，嫌自己已经老了还贪恋俸禄。”山谷大概采用了这个意思。按《神仙传》说，王烈进入河东抱犊山中，看见一间石室，得到两卷索书，和嵇康一起去读。《寰宇记》记载，潞州壶关县有抱犊山。《道书·福地记》说，抱犊山在上党东南的乙地，有一座高十丈的石城；有一种草叫玉照，取它的叶子服食，二三日不会感到饥饿。又按《山水志》说，抱犊山是北岳辅佐天命的山。后汉葛荣作乱时，百姓抱着牛犊到山上避难，因此得名。寒山子诗说：“大丈夫不要困守贫困，没有钱就经营谋生。养一头母牛，生下五头小牛；小牛又生小牛，数量积累起来没有穷尽。寄语陶朱公，我的富足将与你相似。”陆龟蒙诗说：“五年后重新来到旧山村，树木有交错的枝干，牛犊也有了孙辈。”老杜诗说：“自从盛酒以来，长久陪伴儿孙。” 依照张询在斋中所作《晚春》诗的原韵作诗。（张询字仲谋。） 学习古书时面对残缺的简册，怀念友人而觉得江湖路远；并不是没有乘车骑马的客人，只是心境远离尘俗，所以环境也显得安静。（《尚书》说：“学习古代典籍，进入官职。”《汉书·刘歆传》说，经书有时脱落竹简，传记有时简编错断。《诗经》说：“唉，我怀念那个人，把他安置在周行之中。”《文选》诗说：“门前有乘车的客人。”陶渊明诗说：“心境远离尘嚣，住处自然偏僻。”）夜里冒雨在菜畦里采摘蔬菜，煮寒泉井水来烹茶。（老杜诗说：“夜雨中剪取春韭。”又说：“容易的日子里，井旁列着寒泉水供人饮用。”）春天过去了，我却不曾窥看园子，黄鹂反而多次前来鸣叫。（《汉书·董仲舒传》说，他三年不窥看园子。老杜诗说：“隔着树叶，黄鹂徒然发出好听的声音。”《周礼·司仪》说，出车送行时要三次请出，三次进前、两次拜谢。）在朝廷任职没有什么可供人称道的希望，若能补任外地官职，或许也是承蒙上天的幸运。（《孟子》说：“站立在朝廷之中。”《后汉书·第五伦传》说：“有损事望”；这里“物”当作“望”，是众人所期望的意思。《唐书·马周传》说，有时京官不称职，便开始补任外官。《庄子·渔父篇》孔子说：“如今我得到这样的遭遇，真像是上天的幸运。”《汉书·伍被传》说：“或许可以侥幸。”）想乘坐沧浪水上的船，在翠色山岭上洗发、晒干头发。（《楚辞·渔父》说，渔父摇着船桨离开，唱道：“沧浪的水清啊，可以洗我的帽带；沧浪的水浊啊，可以洗我的脚。”《楚辞·远游》又说：“早晨在旸谷洗头发，晚上在九阳晒干全身。”） 《文选·张平子〈思玄赋〉》说：“早晨我在清澈的水源洗浴，把头发在朝阳下晒干。”李善注说：“晞，就是晒干；山东的太阳称为朝阳。”《老子》说：“刚洗过头，就在庭院里晒干头发。” 依照韵答复晁无咎赠给我的诗。权贵之家一时炙手可热，转眼间便会消散；守持正道、少有欲望，却可以谋求万年不朽。（“翕翕”说的是权门炙手可热，却不会长久。《世说》说，谢安在东山时，兄弟已经有人富贵，谢家门庭一时轰动，人物汇聚。韩愈作《郑群志》说：“不因翕翕而变得炙热。”）万年岁月悠长。（意思是说，守正而少欲，可以谋求不朽。《易经·颐卦》六四爻说：“老虎般目光炯炯地注视，欲望逐渐增长。”注说，观察他如何自我修养，便知他履行正道；考察他所供养的对象，便知他是在养育阳气。颐卦各爻中，以此为尊贵而盛大。）四海之内都抬头观看。（一作“荣耀的名声响彻六合。”）片刻之间又归于根本的寂静。（如此可见，荣华富贵不可凭恃。《老子》说：“万物一齐兴起，我因此观察它们的复归。万物纷纷芸芸，最终各自归于根根；归根叫作静，静叫作复归本命。”）及时的雨落在玉阶上，积水漫流，涨满天井。（《周礼·小祝》说，要迎接及时雨。《礼记》记孔子说：“上天降下及时雨，山川便出云。”老杜诗说：“雨点落在傍晚的屋檐竹上。”“除”是宫殿的台阶，《文选》诗说：“凝霜依附玉阶。”陆士衡诗说：“丰盛的水流满长长的屋檐沟。”黄水浸润台阶。《左传》说：“沟渠污水和路上积水。”韩愈诗说：“这时雨后初晴，天井中的水已经溢出。”天井本来是水名，就是《水经注》所说从尧城西流入汾水的水；这里是借用其名。）我的性情不能忍受穿戴官服、出入权门的人，所以门前少有人来拜访。（《世说》说王丞相的性情不能忍受饮酒。南史中张敷说：“我的性情不能忍受杂乱的请见。”关于“造请”，见前注。）煮饼充饥，躺在北窗下，能保有这样的生活已经是很幸运了。（陶渊明《与子疏》说：“常说五六月间，躺在北窗下，偶然遇到凉风吹来，便自以为是羲皇时代的人。”意思是说，浅薄地想来，这种生活大概可以长久保持；时光流逝，机巧之心渐渐减少，遥远地追求古人的境界，却茫然不知究竟如何。《世说》说，刘真长任丹阳尹时，许玄度到刘真长处住宿，床帐新美，饮食丰盛甘美。许玄度说：“像这样保全自己，远胜过住在东山。”刘真长说：“你若知道吉凶由人，我哪里能保证这样呢？”这首诗兼用其中的意思。《四民月令》说，立秋不要吃煮饼和水溲饼。《礼记·问丧》说，“徼幸”就是希望复归。）空有一颗仰慕贤人的心，却忍着渴望，只能遥望梅岭。（《蜀志·诸葛亮传》说，诸葛亮答刘备道：“将军总揽英雄，思念贤才如同口渴。”《世说》说，魏武帝行军迷路，三军都口渴，魏武帝下令说：“前面有一片梅林，果子很多，味道酸甜，可以解渴。”士卒听到后，嘴里都流出了口水。《后汉书·钟离意传》说，孔子在盗泉之水旁忍住口渴。《白氏六帖》说，大庾岭上的梅树，南边枝头落果，北边枝头开花。老杜诗说：“短日里行走梅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依照张文潜赠诗的原韵作答。（《文潜集》中有《初到都下供职寄黄九诗》，就是用的这个韵。文潜名为刘。）

译穿着粗布短衣，品行不会因磨炼而受损。（甯戚《饭牛歌》说：“穿着短褐单衣，衣长只到小腿。”《列子·力命篇》北宫子说：“我的衣服只是短褐。”《世说》注引蔡洪给周俊的信说：“张畅处在磨炼污染之中，却没有受到磷缁的侵扰。”这个字本出自《论语》，老杜诗也说：“只求品行不被磨染。”）文章风格接近《楚辞》。（老杜诗说：“即使卢王运笔作文章，也不如汉魏，接近《风》《骚》。”《史记·屈原传》说，屈原死后，楚国有宋玉、唐勒、景差等人，都喜爱诗歌，以辞赋闻名。《汉书·地理志》说，所以世代流传《楚辞》。）还没有见过你，却已经想象你的风采；分别以后，更令人思念。（韩愈诗说：“我还没有认识你的时候，已经读到了你赠给我的篇章，日夜想望你的风采，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按《汉书·霍光传》说：“天下人都想听闻他的风采。”《世说》说，谢太傅谢安说：“近来见到他，竟不使人厌烦。”说完便出门离去，不再使人思念谢安；这里反过来采用其意。《老子》说：“五色使人的眼睛昏乱。”）这篇文章已经战胜众人，可以唱凯歌、放倒旌旗了。（意思是说，文潜在太学任学官。《论语》说：“上天还没有使斯文丧失。”韦应物诗说：“文场决胜，战斗已经酣畅。”《周礼·大司马》说，军队有功，便左手执律、右手持钺，领着凯乐献于社。注说，军乐叫凯；《司马法》说，得意便奏凯乐，凯歌表示喜悦。按字书，“恺”与“觊”相通，“旍”与“旌”相通，见前注。《晋书·石勒载记》说：“偃藏旗帜，寂静得如同无人。”）你如今如同鱼已上冰，忽然又回去哺育燕子般的孩子。（《月令》说孟春时鱼上冰。《文选·潘安仁诗》说：“我来时冰还没有融化，暑气忽然盛烈。”原文“燕哺儿”疑有脱误，具体含义不明。）学官部门得到了一位优秀士人，催促他前来任职，文书往来不免费事。（文潜在元祐初年任太学博士。《文选·沈休文》有《学省愁卧诗》，注说学省就是国学。《晋书·任恺传》说，孙伦凭借美好的品行而得到称誉，是清正平和的佳士。《王猛传》说，郡县已经收到符文，负责拘摄。《汉书·刘歆传》说，移文给太常博士。）正要看着你在学业上雕琢成金玉般的人才，怎么忽然就说要回去了？（《诗经·棫朴》说：“雕琢它的文采，金玉般的品德。”这里借以说学省把人培养成才。《后汉书·左慈传》说，老公羊站起来说话：“怎么突然这样？”《诗经》说：“说要旋回，说要归去。”文潜原诗说：“五日长安尘，梦中归故山。”所以这句扩展了原诗的意思。）南山有君子，手握兰草，怀有美好的姿态。（这句应当是说二苏，文潜大概是他们门下的士人。《小雅》说：“南山有台，北山有莱；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汉官仪》说，尚书郎怀香、握兰。东坡在元祐年间任礼部郎中，所以山谷用了这个典故。） 谢灵运诗说：“想象那山阿中的人，薜荔和女萝仿佛就在眼前；手握兰草，殷勤相赠，却徒然结成；折取麻草寄意，心愿仍无法舒展。”李善注说：“握兰是用兰草相赠，表示问候。”末句大概是用来结束这个意思。选诗说：“光明灿烂地显现出美好的姿态。”只是应当洁身斋戒，等待知音，不要吟咏“无生”之诗。（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说，秦国章华大夫在郑、卫、溱、洧之间从容游览，群女从桑林中出来。他看见其中美丽的女子，便吟诗说：“沿着大路啊牵住你的衣袖，赠给你芳草。”诗句十分美妙。那女子含笑微笑，暗中斜眼看他，又吟诗说：“春风吹来啊花朵鲜艳，洁身斋戒地等待啊你的美好声音。”宋玉说：“像这样赠给我，还不如没有生命。”于是迟疑推辞而避开。李善注说：“赠送芍药，是想结下恩情，但女子没有接受。”诗说：“知道我会这样，还不如没有生命。”这是怨恨的话。山谷引用它的意思是说，兰草的芳香，不是芍药等凡草可以相比的；了解我的人必定会认为这样很好，姑且修身洁净来等待他。士人对待世俗，正如女子等待嫁给丈夫，不可以主动献身，所以山谷用此作比喻。龙居士的颂说：“大家团团围坐，共同谈说无生之道。”） 和钱志仲一起在籍田的钱孺文官舍吃饭。皇帝亲耕的籍田开垦千亩，农事功业先行于九州。（《礼记·月令》说，把皇帝籍田的收获藏在神仓中；《国语》说，周宣王即位后没有亲耕千亩；《五经要义》说，天子籍田千亩，率领公卿亲自耕作，是为了先于百姓而尽孝敬之道；《左传》说，政事就像农事一样。）王孙守着耒耜，做一个极其风流的隐逸官吏。（钱氏大概是吴越王钱镠的后代。《汉书·韩信传》说：“我怜悯王孙而给他饭吃。”《礼记·月令》说，孟春之月，天子亲自背负耒耜，躬耕帝王籍田。《汝南先贤传》说，郑钦在蚁陂之阳做吏隐。《老杜诗》说：“做隐逸之吏以适合性情，这里就是他的居处。”风流的解释见前注。）漫长的夏日使草木茂盛，五色祥云护卫着南郊的圆丘。（《尚书》说：“白昼漫长，心宿出现，以此校正仲夏。”屈原《怀沙》说：“孟夏之时广大盛美，草木茂密苍莽。”《孝经援神契》说，德行达到山陵，便有景云出现；景云就是五色云。郊丘指南郊的圆丘。《文选·石阙铭》说：“兴建学校，设置郊丘。”）牛羊躺在篱笆旁，宾客解下衣裘；汲取井水来消解热意，牵引溪水来供应甘美柔和的食物。（韩愈诗说：“想用层层台阶压住篱笆。”谢灵运诗说：“引激流代替汲水。”《史记·张仪传》说，赵国防子与代王饮酒，暗中告诉厨人说：“等酒兴正浓时，进上热羹。”） 《国语》说，公父文伯请南宫敬叔饮酒，进献鳖和马肉。《左传》说，山涧溪流、池沼水岸都有草木可以取用。韩愈诗说：“在野外拾取新鲜柔嫩的蔬菜。”又在《祭女挐文》中说：“饮食柔嫩。”倒转箭袋，收取莲花的果实；剖开蚌壳，煮食芡实。（韵书说，靫是装弓箭的袋子，音为“又”。《尔雅》说，荷花名为芙蕖，果实叫菡萏；其中“的”的注说，就是果子。欧阳公诗说：“鸡头”，诗中说剖开蚌壳从海底得到珍珠。按《蜀志·秦宓奏记》说，剖开蚌壳以求珍珠。《周礼》注说，芡又叫鸡头，也叫雁头。韩愈联句说：“鸿头排列着带刺的芡实。”）野外的阳光与草色交融，水面上的风带来荷花的香气。（老杜诗说：“野外的阳光荒凉而明亮。”《文选》诗说：“风光浮现在草边。”韦应物诗说：“细雨使荷花香气带来凉意。”）稻田里飞下白鹭，树林荫影间应当传来斑鸠的鸣声。（王维诗说：“茫茫水田飞着白鹭，幽暗的夏日树林中黄鹂转鸣。”林樾的解释见前注。）主人兴起清雅的赏玩之兴，何况又有佳士一同游赏；回去时用扇子遮挡小雨，真成了一次赐予的休假。（“障”字读平声。《南史·刘祥传》说，褚彦回用腰扇遮太阳。韩愈诗说：“天街小雨润如酥。”汉代法律有“赐告”和“予告”，见《汉书·冯野王传》；又《薛宣出教》说，到了日子，官吏依照法令休假，这种制度由来已久。） 又如老杜诗所说：“真成了白白出游一场。” 依照曾子开舍人《游籍田载荷花归》诗的原韵作诗。

译只有王室调和四时，如今夏日的雨水润泽我的田地。墙上挂着水车，水渠中水流故意溅溅作响。天子三次推犁，以劝勉农业这个根本；百谷收成早而且坚实。官府极其斋戒洁明，崇高的土丘上可见升起的烟气。按：《尔雅》说，四时调和叫作“玉烛”；《诗经》说“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苍龙骨”指水车，王安石诗说“龙骨长干挂梁梠”，李商隐诗说“伊水溅溅相背流”。《礼记·月令》说孟春之月天子亲自携带耒耜，亲耕帝王籍田，天子推犁三次；《汉书·文帝纪》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应当开辟籍田，朕亲自率领耕作；《大田》诗说“既方既早，既坚既好”，注释说，果实尚未坚实的叫作“皁”。《左传》说分配官府的礼器；《礼记》说斋戒洁明、穿着盛服；《月令》又说孟春元日向上帝祈谷，注释说是在上辛日郊外祭天。《甘泉赋》说：“崇高的圆丘高隆而隐入天际。”《周礼·大宗伯》注说，白天焚烧柴薪使烟气上升，是用来报答阳气的。把马系在西门的柳树下，回忆起去年夏天听蝉鸣。剥开的芡实像珍珠一样在盘中滚动，钓来的鱼用柳条贯穿，鲜活可爱。扫净厅堂，铺设枕头和竹席来迎接宾客；公子气度翩翩。自从你来过以后，我想继续前往，却心中阻塞，像泉水被壅塞一样。紫微省中享受闲暇时日，敞开衣襟吟咏风吹水面形成的涟漪。红妆女子倚着荷叶伞盖，水面如镜映照出明丽洁净的容颜。美好的物产也有实际用途，剪取芡实房，帮助增添笾器中的祭品。珠宫紫贝做成的宫阙，足以成为水府仙人的居所。按：《文选·海赋》说“水府之内，极深之庭”；《乐府解题》说“伯牙作《水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五年〕 郁郁葱葱的冠盖贵族宅第，追逐飞驰的车马，容易使精美的年华凋零。按：《文选》古诗说“洛中何郁郁，冠带自相索，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左思诗说“冠盖荫四术，朱轮竟长衢”；“追奔”见前注；鲍照《舞鹤赋》说“急景雕年”。能够从尘世之外欣赏事物，才真是尘世之中的贤人。按：张衡《归田赋》说“苟纵心于物外，又焉知荣辱之所如”；韩愈诗说“穷探极览，颇恣横物外，日月本不忙”；司马相如《大人赋》说“迫区中之隘狭兮，舒节出乎北垠”。又听说你将乘车带着后车随从而来，笼中的烛光照着美丽的人。按：《孟子》说“后车数十乘”；李商隐诗说“蜡照半笼金翡翠”；《文选·西京赋》说“增婵娟以娟豸”，注释说姿态妖媚。王立之《诗话》所载一本作：“令君诚重客，食前颇加笾；西汉足膴仕，东观多臞仙；何时载尊俎，坌入观少年；及此归沐早，少休从事贤；传觞定可醉，下箔出婵娟。” 送刘士彦赴福建任转运使。秋叶在雨中飘落，迎来了幽冥中的鸿雁；你天资很高。车马之气凝成雾，九街上行人车马浩浩荡荡。人群中有一位寂寞之人，精神之府紧闭牢固。西风中持着汉朝符节，骑从严整，弓刀齐备。只有闽地七个聚落，孤独困苦于贪暴官吏之手。土地弊坏，禾黍长得不好；水道烦扰，鱼鳖也疲劳。向南驱驰，将仁厚之气带去，使百座城池共同受到陶冶。考察百姓，分辨其中的清浊；询问当地风俗，直到猪羔等民生细事。按：“秋叶雨堕”用白居易“业声落如雨”和孟郊“商叶堕干雨”的意境；扬雄说鸿雁高飞在幽冥之中，射鸟的人无从羡慕它；《零陵先贤传》说诸葛亮对刘巴说“足下天资高亮”。以下四句大体取意于左思《咏史》诗。司马迁《史记·天官书》说车气忽高忽低，骑气低而铺散；《汉官典职》说元旦奏乐，水气冲激成雾；白居易诗中有“马入九衢尘滔滔”，见《论语》。郭璞游仙诗说“青溪千余仞，中有一道士”；汉书说京师有语“惟寂寞自投阁”；《庄子》说不可进入精神之府；淮南子说内闭外锁，什么事不能节制；欧阳修诗有“始知文景基扃牢”。“七闽”见《周礼·职方氏》；“聚落”见《庄子》注；“茕”与此处字形相近的字同义；“饕餮”指贪财贪食。韩愈祭文说希望鱼鳖惊走；《周礼》说川泽适宜鳞类、坟衍适宜介类；《诗经·汝坟》注说鱼疲劳尾巴就会发红；《乐记》说土地衰败万木不长，水道烦扰鱼鳖不大。

译在人世间考察忠厚之人，在尘世之外访求英豪。闲暇时遇到美好日子，便拄着手杖、穿着鞋子到山林水泽间游览。按：有人本作“功名付簪绂”。英豪之士往往隐约出没于山林。万方神灵尚未迎接，只在甘泉宫祭祀五福之神，以迎接祈年的旌旗。三条旗缨一半低垂，风马云车突然奔驰而来。按：《汉书·郊祀志》说黄帝在明廷迎接万灵，明廷就是甘泉；又说武帝确定郊祀礼，在甘泉祭祀太一神，处于向阳之位。诗意是说皇家尚未迎接万灵，只特别祭祀五福太一，为百姓祈求丰年。“五福”指五福太一，大概是十神之一，详见《太乙金镜经》。《郊祀志》又说在泰一坛秋季和腊月间祭祀；又说黄帝筑五城十二楼以等待神人，名为“迎年”，注释说就是祈年；又说因讨伐南越，向泰一神告祷，用牡荆画成幡，象征泰一三星，称为泰一绛旗，又叫灵旗。《颜氏家训》说“勿”字像州里所立的旗，形状像旗柄和三条旗缨。《礼乐志·郊祀歌》说“神灵的车子，缭绕着黑云；神灵降临，像风马一样”。韩愈诗有“闯然入其户”。“三称天”之语见《公羊传》哀公六年。白色旄旗降下，金神手持符节；青色祝文携带着御炉香。各种礼仪全都修备，微小的祭祀和《九歌》却不采取沉湘的方式。按：《国语》说虢公梦见庙中有神人，脸上长白毛、虎爪，手执大斧站在西边高处；醒后召史嚚占问，回答说若如国君所说，便是蓐收。注释说西方属白虎，蓐收是掌金之官。青祝是宫中写出的青词，用香熏过后交给祠官，使其祭告。诗经说“以洽百礼”。《汉书·郊祀志》说缪忌奏请祭祀泰一神的方法，认为天神中最尊贵的是泰一，泰一的辅佐是五帝，于是天子命令太祝在长安城东南郊建立祠庙。《楚辞章句》说《九歌》是屈原所作，沅水、湘水之间的人迷信鬼神而喜爱祭祀，歌舞乐辞鄙陋，所以屈原为之创作《九歌》。屈原投湘水而死。这里所说的《九歌》包括东皇太一、湘君、湘夫人等，难道只取东皇太一一篇吗？紫府中的侍臣，行走时佩玉作响；御史台肃杀如霜，笔端生风。官府的烛光下谈论诗歌还没有结束，却已经从梧桐自知秋天到来。按：《抱朴子》说项曼都自称到过天上，经过紫府，见金床几案光辉灿烂；《礼记》说行走时佩玉会发出声响；崔篆《御史箴》说简册上凝结霜气，笔端生起风来。末句的意思是谈诗得趣，不知不觉已到了秋夜。《世说》说郑康成对服子慎说自己很久想注《春秋左传》，还没有完成；王安石诗说只听虫声便已无梦，五更时梧桐叶勉强让人知道秋天。泰坛下祥云呈黄色，雨师洒扫道路，使尘土带有香气。扇面上仍承接着坠落的露珠，金色的铜钲从东墙后露出一半。按：《礼记》说在泰坛燔柴祭天；“下瑞”指降下祥瑞；韩愈诗说降下祥瑞没有定时；《汉书·郊祀志》说武帝迎接宝鼎到甘泉、到中山时，天气温暖，出现黄色云气；《东都赋》说雨师广泛洒水，风伯清除尘土；《唐书》说天子出行时风伯清尘、雨师洒道。“便面”指扇子，见《汉书·张敞传》；《西都赋》说举起仙人掌承接露水；《离骚》说早晨饮用木兰上的坠露；苏轼诗说树梢初升的太阳像挂着铜钲；杜甫诗说初升的太阳又吐露出来。依王荆公《题西太乙宫壁二首》的韵作诗。风急促，乌鸦啼叫还未停止；雨将到来，蚂蚁正在酣战。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哪里能在人世间确定？向北看也会看成向南。按：杨亿诗说风来到玉宇，乌鸦先觉察；《淮南子》说乌鹊知道一年风多风少，会离开高树而在低枝筑巢；杜甫诗有“啼乌争引子”；李白诗有“语笑未了，风吹断”；钱昭度诗有“白蚁战酣，山雨来”。《焦氏易林》说蚂蚁封闭洞穴，预示大雨将至；《韩非子》说楚晋在鄢陵交战，激战正酣时子反口渴求饮。庄子说彼此各有一套是非，究竟有没有彼是之分？《楞严经》说有人把标志物当作中心，向东看便成了向西看，向南看便成了向北看，标志物和身体混淆，心也应当杂乱。在熙宁、元丰年间王安石被认为正确，在元祐年间又被认为错误，爱憎的评论并没有固定。晚风吹过池塘，莲花飘香；天亮后，阳光穿过宫槐投下影子。西边的白下、长干，梦中回到青门紫曲，却被尘土迷住。按：这是说王安石厌恶京城的风尘，而思念金陵山水。王安石诗说“三十六陂烟水，白头想见江南”。《法华经》说如清净池塘，以莲花庄严；《涅槃经》说太阳将落时，山陵堆阜的影子显现在东边，按道理影子不会向西逝去，本诗反过来采用了这一意旨。王维《辋川》有“宫槐陌”。《寰宇记》说白下县故城在金陵上元县城西，原是江乘县白石垒，汉武帝迁琅邪人居住在那里。《文选·吴都赋》说“长干延属”，李善注说江东称山水之间为“干”。建业南面有山，山间平地住着官民，所以称为长干；如今金陵城南门外有长干寺。王安石诗有“白下长干何可见，风尘愁杀庾兰成”。此诗又引用唐代乐府“紫陌青门三十六宫，春昼永”。《三辅黄图》说长安城东出南头第一门叫霸城门，百姓因门色青而称为青城门。怀念半山老人，再次依韵作二首。按：王安石居住在钟山半山处，所以号称半山。

译短暂的一生如风惊雨过，过去建立的功业如今已像沉入酒醉梦境般迷茫。按：这是追念熙宁年间一时的政治建设，如今已经堕入渺茫；至于其中值得流传的，自有不朽之处。班固《幽通赋》说道路修长而世事短暂；《运命论》说风惊尘起，散开后仍不停止；杜甫诗说村晚惊风吹过，幽静庭院被雨水润湿；左思诗说酒喝得尽兴，气势更加振奋。即使研究《太玄》，也不妨以《易》为准来论经；即使写诗，最终也接近《周南》的正音。按：上句说王安石的经学，下句说他的诗歌。扬雄正在创作《太玄》以自守；扬雄赞语说经书没有比《易》更大的，所以作《太玄》。左思诗说扬雄宅第寂寂无声，门前没有公卿车舆；其言论以仲尼为准，辞赋以司马相如为拟。《论语》说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就像面向墙站立。乐羊喝下儿子的肉羹，也比不上秦西巴放还小鹿；乐羊最终还是愧对秦西巴。按：《韩非子》说乐羊任魏国将领，攻打中山。中山国君把自己的儿子煮了，送给乐羊肉羹。乐羊坐在帐幕下喝下，喝完一杯。魏文侯对堵师赞说：“乐羊因为我的缘故，竟吃了自己儿子的肉。”堵师赞回答：“连自己的儿子都吃，还有谁不能吃呢？”乐羊攻下中山后，文侯奖赏他的功劳，却怀疑他的心性。《韩非子》又说，孟孙打猎得到一只小鹿，让秦西巴带着它回去。小鹿的母亲跟着啼叫，秦西巴不忍心，便把小鹿放了。孟孙大怒，赶走秦西巴。过了三个月，又召回他，让他做儿子的老师。传文说：“他连小鹿都不忍伤害，又怎么会忍心伤害我的儿子呢？” 所以说：巧妙的欺诈不如笨拙的诚实。乐羊因为有功而受到怀疑，秦西巴虽然有罪却更加得到信任。按：吕惠卿背叛王安石，揭发他的私信中有“不要让皇上知道”的话。黄庭坚的意思是，吕惠卿的残忍正像乐羊；王安石的过失，应当与秦西巴同样看待。苏轼之弟苏辙弹劾吕惠卿的奏章，大概说：放还小鹿虽然违背命令，但推究他的仁心，足以把国家托付给他；吃下儿子以顺从君主，推究这种忍心，甚至会发展到弑君。秦西巴在其他书中有时写作“巴西”，是不对的。我想问那位老翁归宿何处，却见通往帝乡的道路被云雾遮迷。按：《庄子》说活到千岁便厌弃尘世，离去而升仙，驾着白云到达帝乡。神宗皇帝在世时始终重用王安石；神宗升天一年后，王安石也去世。诗意是说神宗的神灵在天上，王安石应当追随他，并非邪恶之人所能阻隔。和答钱穆父咏猩猩毛笔诗。按：《鸡林志》说，高丽笔用芦管和黄色毫毛制成，刚健但容易损耗。旧说用猩猩毛，也有人说是这种动物的毛；猩猩四足长尾，善于攀援树木，大概是猿毛或鼠须一类。爱喝酒，所以醉意常在；虽然能说话，却不懂得保守机密。平生只爱两只木屐，死后留下的却是装满五车的书。等着看君王的会盟图，功勋劳绩将记载在石渠阁。拔下毛来便能济世，正是要向杨朱表示惭愧。按：《通典》详细记载了哀牢国的猩猩故事，大概出自《华阳国志》和《水经注》。裴炎《猩猩说》大体据此：阮研出使封溪，听当地人说猩猩生活在山谷中，数百只成群。人们把酒放在路旁；猩猩又喜欢穿木屐，当地人便编草鞋并互相连接供应。猩猩看见酒和草鞋，知道这是当地人设下的圈套，还知道设圈套者祖先的姓字，于是直呼其名骂道：“奴才想要捕捉我！”说完离去。过了一会儿又彼此说：“不如一起试着尝酒。”喝到有滋味，直到醉了，便拿起草鞋穿上，于是全被人擒获。人们刺取猩猩的血染毳毯，再用鞭子驱赶它们向人缴纳，直到一斗。韩愈诗有“愁狖酸骨死，▯花醉魂馨”；《曲礼》说猩猩能够说话，却仍不脱离禽兽；《易经》说机密之事不严密，事情就会失败。“物色”是访求人才；《列仙传》说关令尹知道老子将经过，便访求并挽留他；“王会”见《汲冢周书》中的《王会》篇；周公治理天下有功；《西都赋》说天禄、石渠是收藏典籍的府库。“拔毛济世”用杨朱拔一毛而不肯利天下的故事，诗说这支笔拔毛便能济世，正好向杨朱致歉。苏轼喜爱它柔韧刚健、合乎心意，每次经过我的书案，便不停地用这支笔写字。当时我们二人都在紫微阁任职，所以我作了两首诗，前一首奉赠钱穆父，后一首奉赠苏子瞻。桄榔树叶浓暗，宾郎花鲜红；朋友彼此呼唤，一同沉醉在酒中。正因为知道得多、巧于言语，反而失身来做了管城公。按：杜甫《鹦鹉》诗说“红觜漫多知”；韩愈诗说“惜哉此子巧言语”；《毛颖传》说把毛颖封在管城，号为管城子；《易经》说臣下不守机密就会失身。刘禹锡和白居易《鹦鹉》诗说，谁让它聪明又有好颜色，竟被安置进深笼，与本诗意思相同，而黄庭坚说得更加工巧。明亮的窗下，脱去帽子，显露出毛茸茸的样子；醉中穿着青鞋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这里说去掉笔管的套子，看到笔毫蓬松的样子，仿佛看见猩猩饮酒穿木屐时的姿态。杜甫诗“脱帽露顶王公前”，这里借用其意，如韩愈《毛颖传》所说“免冠谢”。《史记·晋世家》有“狐裘蒙茸着鞋”。杜甫诗说“青鞋布袜从此始”；《文选》诗说“薛萝若在眼”；杜甫又说“武帝旌旗在眼中”。被束缚押送回来，如果没有受到羞辱，逢到时机仍然可以做墨头公。意思是说苏轼从贬谪之籍中重新起用。鲍叔牙说，即使管仲被束缚在鲁国，也不要忘记他；《毛颖传》说聚集同族给他加上束缚。《晋书·诸葛恢传》说诸葛恢名望仅次于王导、庾亮，有人对他说：“你府中应当出一位黑头三公。”《王珣传》中桓温也说王珣应当做黑头公。《北史·古弼传》说古弼因头发脱落，皇帝常称他为“笔头”，当时人称他为“笔公”，所以黄庭坚在这首笔诗中参用了这个故事。《山谷内集诗注》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四，宋代黄庭坚撰。任渊注。奉和文潜赠无咎诗篇末多次提及我，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为韵。按：黄庭坚曾把答邢居实的诗以及这首诗写给徐师川，并说：“后面的八首中有几首颇为得意，所以随意抄录下来，往往和潘洪等朋友一起阅读。” 乌龟因为有灵性而被灼烧，野鸡因为有美丽的纹彩而遭祸。我的本心如同日月，却已经被利欲吞食殆尽。后世年轻人玩弄华丽辞藻，照着影子欣赏自己，最终一生也就这样埋没了。哪里能张开八方之网，以道义猎取众人的智慧？按：《周礼》说天龟属于灵类；《左传》说卫侯将到五氏，卜问时龟被烧焦；《尔雅》说底色洁白、五彩俱备而形成纹章的叫翚，翚也属于雉类；《射雉赋》序说学习设置媒诱和隐蔽物来射雉。孟子说这叫失去本心；寒山子诗说我的心像秋月，碧潭清澈明亮；韩愈文说利欲争相进取，有得也有失；《春秋》记载“日有食之既”，“既”就是全部遮蔽；《论语》说君子的过错像日食月食；苏轼说本心就是道心。《论语》说后生可畏；扬雄说如今的学习不只是为了华丽文辞，又加以雕饰取悦；潘岳诗说玩味清丽文藻，品味芬芳风致；《博物志》说山鸡羽毛美丽，爱惜自己的颜色，整天对水自照，眼睛昏眩便溺水而死；司马迁说自己担心死后文采不能流传；“没世”出自《论语》。张衡《思玄赋》说把典籍结成罗网，驱赶儒墨作为禽兽；曹植说君王张设天网，覆盖八方；扬雄说猎取德性便得到德性。这里说学道的人担心众多意见造成妨害，所以想把它们猎取并排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二十四年〕 谈论经学却采用燕国人的穿凿解释，抛弃了各位儒者的传注。源头虽有罪过，末流却遍及九州。张侯真是深藏真理的人，坚守自己的阵地，不与之争战。很难用口舌争辩，水清澈了，石头自然会显现。按：这是指熙宁年间经学穿凿附会的弊病。《韩非子》说先王留下郢书，后世却多作燕说；郢人给燕相国写信，夜里光线昏暗，便对拿蜡烛的人说“举烛”，后来书吏误把“举烛”写进信中，燕相便解释说“举烛”就是崇尚光明，崇尚光明就应举用贤才；燕相报告国王，国王大为高兴，国家因此治理起来。事情虽治理好了，却不是书信原意。韩愈诗说《春秋》五传应束之高阁。明皇《孝经序》说这种学说由汉代开始泛滥；《家语》以江水源头可浮酒杯、下游水势浩大不可涉渡作比，说明末流问题繁多；韩愈诗说东都渐渐弥漫，支流分布如百川被疏导；《后汉书》赞光武帝说九州风回，三精被雾塞。刘惔传说简文帝称张凭才思充沛，是深藏理义的渊薮；《汉书·项羽传》说汉王坚守营垒，不与楚军交战。古乐府《艳歌行》说：“丈夫从门外进来，斜倚着向西北眺望；我对你说暂且不要斜看，等水清了，石头自然会显现。” 我生性喜欢与麋鹿为友，你并不是和我同群的人。你的文采光明如日月，我也比不上你。十年来一直遥遥相望，逝去的河水滚滚流淌。什么时候才能痛快地谈论，使人倾倒；两人面对香炉，品茗相坐？北寺锁着斋房，蒙尘的钥匙偶尔才开启一次。按：潘岳《关中记》说辛孟七十岁时与麋鹿同群游荡，世人称他为鹿仙；陆畅诗说天性向来偏爱月亮；刘孝标《绝交论》说喜欢与麋鹿同群。《易经》说文明之后止于人文；《汉书》说依靠日月的余光；《蜀志》说陶冶世俗、甄别人物，我不如你。谈论帝王的秘策、掌握祸福转化的关键，我大概只有一点长处。十年相望的“逝川”见《论语》；韩愈诗说波浪滚滚流去，松柏高立山冈。《乐府解题》说“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晋书·卫玠传》说王澄每听卫玠谈论，便叹息得仰倒；俗语说卫玠谈道，平子仰倒；韩愈、孟郊联句说纤纤捧着茶碗；《汉官仪》说尚书郎入值时，有两名女侍史执香炉焚香随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晁补之、张耒轻快地前来，像连璧一样照亮书案。庭院中的柏树浓郁苍翠，红石榴裂开，里面有许多果实。时而吟出佳句，幽静处万籁一齐响起。按：北寺指汴京的酺池寺，黄庭坚把几案和砚台寄放在那里。酺池见后注。《金縢》说“启钥”；《庄子》说逃避空旷之地的人，住在鼪鼬经过的洞穴中，听到人的脚步声便高兴起来，何况兄弟亲戚的咳嗽声就在身旁呢。《晋书·夏侯湛传》说夏侯湛与潘岳同车共席，当时人称为连璧。光武帝纪说“气象多么美好，郁郁葱葱”；《蜀都赋》说榛栗裂开，此处借用“罅”字；《北史·魏收传》说石榴房中多子。常建诗说竹径通向幽深之处；《庄子·齐物论》说天籁是万种不同的声音各自发出、自取其声；杜甫诗说万籁真如笙竽。

译先皇在元丰末年，极其厌恶士人见闻浅陋。如今举荐秀才、孝廉，说明上天还没有使斯文灭亡。晁补之、张耒的文章位居司马迁、班固之前，崔瑗、蔡邕都不足以相比。应当让他们横挥笔阵，一战便扫静楚地的恶劣气氛。按：吕公著传记载，当时科举专用王安石经义，士人不能自主求学，朝廷文词之官也越来越难以选拔；神宗因答复高丽的诏书不合旨意，曾对此表示忧虑。苏轼给张文潜的信也说，先帝晚年很担心文章浅陋，想稍微改变取士方法，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汉书·儒林传序》说小吏见闻浅薄，不能穷究阐明。元祐元年四月，诏令执政大臣各自举荐三名在文学、政事、品行方面的人才，作为馆阁人选，于是毕仲游、晁补之、张耒等人都被召到学士院考试。晋书说秀才、孝廉到任后不必考试，普遍加以任用；这里借“秀孝”指秀才、孝廉，并用《论语》“天之未丧斯文也”之意。班马指司马迁、班固；崔蔡指崔瑗、蔡邕。刘禹锡在《柳子厚集序》中引用韩愈的话说，文章雄深雅健，像司马子长，崔瑗、蔡邕都不值得称道。沈约《恩幸传论》说西汉许氏、史氏也不足道。卫夫人有《笔阵图》；杜甫诗说笔阵可以独自扫平千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左传》说一战便可称霸；又说楚地的气氛非常恶劣。张侯窘迫得无处做饭，租屋时只得到一座空土炉。只见有人索要酒，却不见卖酒的胡姬。虽然身体肥胖得像匏壶，胸中的才学却一点也不粗浅。哪里用得着我说明？他的文采就像于菟一样。按：《战国策》说苏秦到楚国，三天才得见楚王，说楚国粮食贵过玉，柴薪贵过桂木，所以“食玉炊桂”。《汉书·司马相如传》注说卖酒的地方用泥土堆成炉台来放酒器，形状像锻炉。张文潜诗说刚到京城任职，租住在酒家楼上，土炉卷起酒旗，老鼠啃坏了早饭，守店老人喧闹，孩子成群。《杜甫诗》说有人骑马来到街边，停马坐在别人床上，性情粗豪，指着银瓶索酒。辛延年《羽林郎》说从前有霍家美女，姓冯名子都，依仗将军权势，嘲笑酒家胡姬，胡姬十五岁，春日独自当炉。张苍身材高大肥胖，脸色白得像匏；《蜀志》说张裔外表虽润泽，内里却粗疏；《晋书》说王湛并不痴傻。“何用知”见《谷梁传》和《后汉书》；司马迁说担心死后文采不能流传；楚人称虎为于菟。荆公关于六经的学问，其精妙之处确实不会朽灭。各位学生只学到了他的短处，反而处处穿凿附会。就像学习西施捧心的姿态，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丑陋。按：王安石字介甫，元丰三年封荆国公。熙宁六年命吕惠卿修撰经义，王安石提举，王雱同修撰；元丰八年所撰《诗义》《书义》《周礼义》完成，送国子监刻板颁行；元丰二年八月王安石又上奏改定错误字。谢安说“妙处不传”；《左传》说叔孙豹认为立言虽久而不废，这就是不朽。《世说》说周宏叔善于利用短处，杜方叔却不善利用长处；这里借用其字。孔安国注《论语》说我党中的小子对于大道妄自穿凿，以成就文章；明皇《孝经序》说想登堂，必须从门窗进入，注释说这是穿凿之意。《庄子》说西施心口疼而皱眉，她乡里的丑人见了以为美，回去也捂住胸口皱眉；富人见了紧闭门户，穷人见了便带着妻子儿女离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玉石恐怕会一起被焚烧，您能不能把它们区别开来？按：《尚书》说火烧昆冈，玉石一同焚毁；《论语》说譬如草木，种类不同便可以分别。我的朋友陈师道怀抱独立的操守，闭门扫除车迹。晁补之、张耒写推荐信，像射雉只用一支箭。我听说举用隐逸之士，所以天下百姓都会归心。两位先生的阵势堂堂正正，这位士人可以靠近并摩击敌营。按：陈师道字履常，一字无己，徐州人，文章品行很高；来到京城后，枢密使章惇想见他一面，却始终不能如愿。韩愈诗说“我的朋友柳子厚，他才艺和品德都好”；陶渊明诗说“顾念我怀抱这种独特操守”；“僶俛四十年”指勉力生活四十年；《后汉书》说刘胜闭门扫除车迹，不向权势求取什么。《易经》说射雉一箭，最终以美誉和任命告终；这里说晁、张推荐国家人才，正如射雉有了箭。《世说》引《晋书》说陆机向赵王伦推荐戴渊；又说弓名繁弱，借此比喻荐举人才。《论语》说举用隐逸之民，天下人便归心。两公指晁补之、张耒；《孙子》说不要攻击堂堂正正的阵势；《左传》说挑战者接近敌垒后退回；杜甫诗说气势可以压倒屈原、贾谊的营垒，眼力却短于曹植、刘桢的文墙。依邢惇夫诗的韵作答。按：惇夫名居实，是邢恕和叔的儿子，年少时便擅长文章，众位先生多称赞他。

译造山却不能造成山，过错在于只差一筐土便停下了【《鲁论》说：“譬如堆山，还差一筐土没有完成，停下来是我自己停的。”注说：“篑，是盛土的筐。”】渥洼水中的骐骥麒麟般的马驹，一落地便有驰骋千里的志向【《汉书》载，元鼎四年，马在渥洼水中出生。韵书说：“骐驎，是白马黑脊。”傅休奕《豫章行》说：“男儿应当主持门户，落地便自然具有神采。”这里借用了东坡《王大年哀词》的话：“骥马落地便跑，老虎出生就有斑纹。”魏武帝歌说：“老骥伏在马槽旁，志向仍在千里之外。”】岷江起初只是细流发源，流入楚地后便深不可测【《尚书·禹贡》说：“岷山导引长江。”滥觞见前注。《列子》说：“渤海以东有大海沟，实在是没有底的深谷。”】将要登上圣人的殿堂，道路本来就有台阶和门槛【《鲁论》说：“由已经登堂了，还没有进入内室。”《汉书·贾谊传》说：“台阶有九级，门槛离地远，堂屋就高。”意思是说求学者不应越级而进道，必须循序渐进。邢惇夫喜好宏大而忽略细小，年幼时便为长远之事作打算。山谷在书写他的文章时，曾详细讨论过这些问题。】邢先生年少而有才，如同世间有源头的流水【《南史·何妃传》说：“杨郎喜欢年轻人。”这里借用了《孟子》的话：“有源头的泉水滚滚而来，昼夜不停，填满一个坑再继续前进，最终流向四海。”】有根本的事物就是这样。注说：有源头、有根本。】如今正追求无边无际的境界，不作井底之蛙的自得【《尚书》说：“如果要渡过大河，却没有渡口和边岸。”《庄子·秋水》篇中公子牟说：“你难道没听说过井底的青蛙吗？”青蛙对东海之鳖说：“我独占一条沟里的水，跳踞在井里享乐，这已经是最高境界了。”】孩子中有个高傲而苍老般深沉的人，志趣和造诣非常奇异【韩愈诗说：“田巴傲慢而苍老，怜惜你自夸瓜嘴。”《晋书·向秀传》说：“阐明奇异的旨趣。”】经过王公的门第，袖中带着名刺【《汉书·邹阳传》说：“哪个王侯的门前不能拖着长袖进入？”《后汉书·祢衡传》说：“暗中怀着一张名刺，既无处可去，名刺上的字终于磨灭。”】自从分别以来被山河阻隔，遥望远方常常被云气遮蔽【陶渊明诗说：“情意通达万里之外，形迹却滞留在江山之间。”宋玉《高唐赋》说：“她稍稍走近时，像美丽的姬妾举起衣袖，遮住眼睛遥望所思念的人。”】这篇文章将流传千年，有志之士却常常少有成就【陶渊明诗说：“大道丧失将近千年。”魏文帝《与吴质书》说：“刘桢的才学足以著书，美好的志向却没有实现，实在令人痛惜。”《汉书·武帝策问董仲舒》说：“众生少有遂愿。”】后来的年轻人文章写得很漂亮，只顾照影自赏，好像孔雀和翠鸟【意思是玩赏末节而忘却根本。《诗经》说：“蜉蝣的翅膀，衣裳鲜明漂亮。”】照影，见前注。《楚辞》说：“孔雀羽毛作车盖，翠鸟羽毛作旗帜。”注说：“孔雀的羽毛用来制作车盖。”】不应像扬雄著《太玄》那样默默自守，最后在咸阳市等待有人以千金评定价值【《汉书·扬雄传》说：“扬雄正撰写《太玄》，有所自守，淡泊自若。”《史记·吕不韦传》说：吕不韦撰写《吕氏春秋》，把它公布在咸阳市门，并悬赏千金，谁能增删一字，就给他千金。】雨声中我靠着枕席，秋日官舍中闲卧，连睡梦也到不了；汉东的茶碗，反倒成了……【柳宗元诗说：“清冷的浓露聚集，枕席已经凄凉地感知到了。”沈约有《学省愁卧诗》，这里借用了《左传》的话：“汉东诸国中，随国最大。”当时和叔被贬到随州，邢惇夫陪伴他。《左传》载，楚昭王生病，占卜说是黄河作祟。】听说你的肺病减轻了，食欲也颇佳，又能睡觉、读书，获得新的功业；等来雁时寄来一个字吧【东坡诗说：“吟哦一声，肺渴便减轻了。”邢惇夫患肺病并吐血，山谷曾有诗说：“肺热如今好些了吗？微凉从井边的梧桐树上生起。”乐府《伊州歌》说：“远行的人殷勤嘱咐归雁，来时早早寄书。”杜甫诗说：“亲朋之间没有一个字的音信。”】《和邢惇夫秋怀十首》。残暑已经开始收拾行装退去，凉爽的好风正要归来【张衡《思玄赋》说：“选择良辰开始整装。”李善注说：“俶，是开始。”《春秋·闵公元年》记载“季子来归”，《左传》说这是嘉许他。】还不能疏远团扇，暂且再制作秋衣【班婕妤《怨歌行》说：“裁成合欢扇，团团像明月；常怕秋天到来，凉风夺去炎热；被抛弃在箱笼之中，恩情中途断绝。”《豳诗》说：“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楚辞》说：“裁取荷花来制衣。”】高处的蝉忽然叫得如此急切，长声吟唱送走落日余晖【《后汉书·左慈传》中有“老羝人”的话：“怎么会如此急迫。”陆机《拟古诗》说：“年老而叹息落日余晖。”】彼此相戒要赶快从事女工，莎鸡的鸣叫能够预先显明寒意【《春秋考异邮》说：“立秋时促织鸣叫。”宋均说：“趣织就是蟋蟀。”立秋后女工紧迫，所以促织催促她们。《豳诗》说：“五月蚱蜢弹动腿，六月莎鸡振动翅膀，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笺注说，这三种虫子如此活动，是说寒冷渐渐到来，并非突然发生。《檀弓》载，季武子病重，蟜固不解下齐衰就进去探视，说：“这种礼道将要灭亡了，士人只有在君主门内才解下齐衰。”】季武子说：“这不很好吗？君子能够显明细微的征兆。”注说：“表，就是彰明。”这首诗借此说莎虫预先警告寒冷，如同看见霜便及早辨知天气变化。】从前曾作高唐的客人，暮雨朝云相伴【宋玉《高唐赋》说：先王曾游高唐，梦见一个女子说：“我是巫山之女，是高唐的客人，听说您游览高唐，愿意献上枕席。”楚王于是宠幸她。她离去时辞别说：“我在巫山南面、高丘之曲，早晨化作朝云，傍晚化作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独居幽阴之处，怀念天上的匹偶；在楚地楼观中，梦境纷乱【《洛神赋》说：“虽然幽居在太阴之地，心中却长久寄托于君王。”李善注说：“太阴，是众神居住的地方。”赋中又说：“叹匏瓜没有匹偶，咏牵牛星独自居处。”谢惠连诗说：“银河中有神奇的匹偶，多年不能相从。”《高唐赋》说，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又说登上观台一侧，地势大概平坦。《本草》人参条引《药性论》说，病人虚弱而多有纷乱的梦。】我想见到你的容貌仪表，便斋戒整肃，点燃炉中香薰【《文选》诗说：“默默地被阻隔，不能见到你的容颜。”《礼记·中庸》说：“斋戒明洁，穿着盛服。”《剧谈录》说，唐昌观有女子折取玉蕊花，腾空而去。】严休复有诗说：“整日斋心祈祷玉宸，魂魄消散、眼睛冷寂，始终没有遇见真人。”】天高而万物肃穆，谁来承当帝女的魂魄【张景阳《杂诗》说：“蛰龙潜伏，暖气凝结；天空高远，万物肃穆。”《楚辞·湘夫人》说：“帝子降临北渚，远目迷蒙使我忧愁。”李善注引《襄阳耆旧传》说：“赤帝的女儿名叫姚姬，尚未出嫁便死去，葬在巫山南面山谷。”这首诗的意思是，思念古人却无法相见，所以借此寄托兴怀。】

译七均之中以无声为宗师，五味调和常以淡味为主【《唐志》载，祖孝孙制定律制：一为宫，二为商，三为角，四为变徵，五为徵，六为羽，七为变宫；声音由浊到清合为一均。《淮南子》说：“无音，是声音的最高宗旨。”又说：“没有声响而五音由此鸣奏，没有味道而五味由此调和。”《礼记·王制》说：“五味各有不同而能调和。”“和”读作胡卧反。扬雄《解嘲》说：“最醇厚的味道必定平淡。”】万物纷纷都由此观照，归于一个贯通万物的真实本体【《老子》说：“万物纷纷，都各自归根。”又说：“万物一齐生长，我由此观察它们的复归。”《鲁论》说：“用一个根本贯通一切。”韩愈《诗古声》说古声久已埋没，无从见到真实的本来面目。】梦中来到秋江，水里的鱼虾都躲开窥视；明月本来没有意志，是谁让它成为寒冷的明镜【意思是本来无意于当世，却被世人忌恨，因为它能照见世间真相，就像明月映照万物，难道明月有意这样做吗？韩愈《镜潭诗》说：“鱼虾不必躲避，只是因为它照见了蛟龙。”又在《寄卢仝诗》中说：“每当骑马到屋山下，窥视全宅，大家都惊怕逃走。”东坡晚年诗也说：“明月本来自己明亮，无心之物谁使它成为境界？悬在空中如同水镜，映写山河的影子。”】王者的法度不设界限，包容荒秽而敢于涉越大河【“王度”见前注。】《汉书·韩安国传》说：“圣人把天下作为法度。”《庄子》说：“他没有界限，也使万物没有界限。”又说：“广大无边，像四海那样无穷，没有任何疆域界限。”韩愈诗说：“大丈夫终究不能产生狭隘的界限。”《易·泰卦》九二爻辞说：“包容荒秽，涉越大河，不遗弃远方的人，朋党消亡，得到中道的尊崇。”注说，包容荒秽，就是接纳涉越大河的人；用心宏大，不遗弃远方的人，所以说不遗弃。】秦国因郑国修成郑国渠，晋国得到楚国的人才很多【这也是前面诗句所说包容新旧人才的意思。《汉书·沟洫志》载，韩听说秦国喜欢兴办工程，想使秦国停止，不让它向东进攻，便让水工郑国离间秦国，劝秦国开凿泾水灌溉田地。后来事情被秦国察觉，想杀郑国。郑国说：“起初我确实是来离间的，但渠修成也是秦国的利益。”秦国认为有理，最终让他完成水渠。《左传》载，声子出使晋国，选择经楚国而行；楚国令尹子木问晋国大夫和楚国大夫谁贤，声子回答：“楚国虽然有人才，晋国实际任用的楚国人才更多。”子木问：“楚国难道没有宗族姻亲吗？”声子回答：“虽有宗族姻亲，但晋国任用楚国人才确实很多。”】用人应当适合他的才器，不只是看他能否进取或是否困顿【《庄子》说：“言论如果切合事物，终日说话也能穷尽道理。”】这里借用了《考槃》诗：“高士隐居在山阿，贤人的志向宽广。”注说：“迈，是宽大的样子；一说是饥饿的意思。”又说：“高士隐居在高地，贤人的行为进取。”注说：“轴，是进取；一说是病。”】六方通达而四方开辟，四时如玉烛般调和【《庄子》说：“六方通达，四方开辟，是帝王的德行。”这里借来说明应像舜打开四方之门一样，广泛招致贤才。“玉烛”见前注。《汉书·刘向传》说：“众贤在朝廷和谐，万物在田野也就和谐。”】蔺相如保全赵国，留侯张良开创汉朝【《史记·蔺相如列传》说他侍奉赵惠文王；《留侯世家》说汉六年封张良为留侯。】他们的名声高如登上泰山，功劳重大，谋略几乎覆盖天下一半【《史记·蔺相如列传》中太史公说：“蔺相如名声重如泰山；他处理事情兼有智谋和勇气，可以说二者兼备。”《留侯世家》载，高帝说：“在帷幄中运筹，在千里之外决胜，这是子房的功劳。”《吴都赋》说：“灌注到天下的一半。”这里借用其意。】蔺相如谦让廉颇，张良使韩信、彭越等人建功，事情成功后众人的疑虑便消散【《蔺相如列传》载，蔺相如为上卿，位在廉颇之上。廉颇扬言见到蔺相如一定羞辱他；蔺相如听说后不肯与他争执，每逢上朝便称病，不愿和廉颇争位次；出门望见廉颇，便驾车避开，说：“我这样做，是把国家的急务放在前面，把私人的仇怨放在后面。”《留侯世家》载，汉王问张良想把函谷关以东舍弃给谁，张良说黥布、彭越二人可以，急忙任用韩信统领大事；后来攻破楚国，正是这三人的力量。《易》说：“遇雨则吉，众多疑虑消亡。”】《北史·儒林传序》说：“积累的众多疑滞，像冰一样融化消释。”《诗经》说：“趁冰还没有融化。”】天道应当委曲求全，不能因小聪明而留下后世祸患【《老子》说：“委曲便能保全，弯曲便能伸直。”《庄子》说：“小聪明琐碎狭隘。”又说：“不能忍受一时的伤害，却招来万世的祸患。”这首诗和前一篇都是为了挽救朋党倾向的逐渐形成。】庆州有一位声名显赫的父子，忠勇之气横贯八方【庆州指范德孺，见前注。《汉书·萧育传》说萧育以名父之子著称；村能《文选·辨亡论》说“忠勇闻于百代”；左思《咏史诗》说“英名遍及八方”；杜甫诗说“正直之气横贯乾坤”。】自许为稷、契那样的人，本来就没有学习孙武、吴起【杜甫诗说：“自许一生多么愚蠢，竟自比稷和契。”《晋书·山涛传》说，他没有学习孙武、吴起，却暗中与他们相合。】扛着武器去守边防秋，脸上起皱，鬓发将要稀疏【“荷戈”见前注。杜甫《寄董嘉荣诗》说：“听说你的牙帐临近防秋，直上赤霄。”《楞严经》中波斯匿王说，迫于衰老，头发变白，面容起皱。】即使能折服千里之外的敌军，哪里比得上掌握国家政务的枢纽【“折冲”见前注。韩愈《南海神庙碑》诗说：“为什么不广泛任用贤能，让他执掌政务枢纽？”范文正公忠诚正直，虽喜功名却不结党；早年排斥吕申公，勇于办事，他的门徒因此矫厉，遇到正直的人反而不喜欢。范文正公从睦州回朝后，出任西部事务，担心吕申公不给他创造条件，便写信自我责备、化解仇怨后离去。后来他以参知政事安抚陕西，吕申公已经年老住在郑州，两人在路上相遇。范文正公历任中书要职，知道办事艰难，便说了悔过的话；吕申公于是欣然同他交谈一整天，并问他为什么离开朝廷。范文正公说是想经营西部事务，吕申公说，最终处理西部事务，不如留在朝廷更方便。范文正公恍然醒悟。事情见苏黄门《龙川志》。了解此事，才知道山谷诗中的意味。】

译谢公胸中蕴含风流才情，诗作有鲍照的语言风格【谢公应当是师厚，师厚名景初，南阳人。鲍照字明远，文辞丰富飘逸，曾写作乐府，文采十分绮丽。】即使遗稿被蛛丝缠绕，笔力仍然挟带风雨【意思是遗稿虽被蛛丝缠绕，但韩墨中英迈卓异的气势终究无法遮掩。《西京杂记》载，淮南王撰写《鸿烈》，自称文字中都带有风霜之气。杜甫诗说：“笔落下来便惊动风雨。”】万里之外投递谏书，牢不可破的交情却化成豺虎；世间正任用贤才之时，他却先成了地下的泥土【师厚任成都路提刑时，因宴饮之事被言官攻击，熙宁五年终于获罪罢职。看这首诗的语气，似乎有所感触。《苏秦传》说：“这就是抛弃仇敌而得到牢固交情。”班固《书张耳陈余传》说，张耳、陈余的交情如同父子，后来却因争夺权力而反目。汉代文章常以豺虎喻凶暴之人。《文选·张孟阳七哀诗》说：“从前是乘万乘的君主，如今成了丘山下的尘土。”】如今吕虢州堂堂正正，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虢州未详。《左传》中孔子说：“叔向，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把自己交给国家，即使死九次也无悔；要像女娲炼五色石那样补天【《晋书·周札传》载，王导议论周札说，他能以自身许给国家，死而后已。《文选·曹子建表》说：“把才能奉献给明君。”《楚辞》说：“即使死九次也不后悔。”《列子》说天地也是物，物有不足，所以从前女娲炼五色石来补足天地的缺陷。】颇能修补谏官的空缺，只是人的寿命并非金石一样长久【《文选》古诗说：“人生不是金石，哪里能够长寿。”】请考察。】西风吹来，壮士的眼泪多半为程颢而流【韩绛《明道程先生墓志》说：“伯淳名颢，元丰八年六月去世。自元丰以来，凡议论贤士大夫应当在天子左右的人，您一定参与其中。”《实录》说，御史中丞吕公著推荐程颢，授太子中允，权任监察御史里行，后来贬为监汝州酒税。哲宗即位，召任宗正丞，尚未赴任便因病去世。程颢深有经世济民的志向，不幸早死，士大夫无论相识与否，没有不哀伤的。】据《实录》记载，程颢与李常、孙觉在熙宁年间曾经上言青苗法不便，后来都被调任外地。我的朋友陈师道怀抱瑟琴，不去吹奏竽【《选》诗说：“我的朋友柳子厚，这个人有才艺而且贤能。”又《答陈商书》说，齐王喜欢竽，有人求仕于齐，便抱着瑟去，站在齐王门前，三年也不能进去。客人骂他说：“大王喜欢竽，你却弹瑟；瑟即使弹得精妙，大王不喜欢又有什么用？”】文章像扬雄、司马相如，咳嗽吐唾都能落成明珠【这里指扬雄和司马相如。后汉赵壹《疾邪歌》说：“有权势的人家多有便利，咳唾也能自然成为珍珠。”】安于穷困而有胆气，在风吹的深谷中长啸【“固穷”见前注。韩愈《送张道士诗》说：“我有胆量和气节，不忍死在茅屋中。”杜甫诗说：“将军胆气雄健。”欧阳修《病暑赋》说：“阴暗的山谷凄惨，充满悲风。”】入秋以后诗律更加成熟，陶渊明、谢灵运也不能与之相抗【杜甫诗说：“诸公询问我的诗律。”又说：“陶渊明、谢灵运也不能相抗，风骚传统共同激荡。”陶指陶渊明，谢指谢灵运。】邢先生卧在北窗下吟咏秋意，心中少有欢乐【卧北窗，见前注。《汉书·庾陵厉王胥传》载歌辞说：“出门入门都没有欢乐，哪里能得到快乐。”颜师古注说：“悰，也是欢乐。”】读书用心太苦，竟然呕血，使老父亲惊骇【杜甫诗说：“更觉得阴铿、何逊用心苦。”《左传》说：“伏在弓袋上吐血。”《汉书·项籍传》载高祖说：“你一定要烹煮你的老父亲，希望分给我一杯羹。”】哪里能得到医和、扁鹊那样的人来洗涤你的身体，使你学习古人【医和见《左传》，扁鹊见《史记》。《扁鹊传》说：“上古有俞跗，能剖洗肠胃，涤荡五脏。”《尚书》说：“学习古代，才能进入官场。”】你的肺热如今好些了吗？井边的梧桐生出微微凉意【鲍照诗说：“时局危急，各自奔命，最终仍使肺肝发热。”杜甫诗说：“深秋使肺气舒畅。”魏明帝诗说：“两株梧桐生在空井旁。”】谢公定写《和二范秋怀五首》，邀请我一同作诗。西风一吹，一片树叶飘落，痕迹也无法再扫除【《淮南子》说，看见一片树叶落下，便知道一年将近暮晚。谢庄《月赋》说：“洞庭湖开始起波，树叶渐渐脱落。”《文选·北山移文》说：“有时飞落的树枝折断车轮，有时低垂的枝条扫过痕迹。”这里借指秋叶变化，哀叹一去便再也无法扫除痕迹。】巷中有白马生清晨回朝，便焚烧谏草【《后汉书·张湛传》说，张湛常骑白马，光武帝每次见他，便说：“白马生又要来进谏了。”杜甫诗说：“早朝回来，天天典当春衣。”又说：“为了避人而焚烧谏草，骑马直到鸡将栖息。”《唐书》载马周焚烧章表，说：“管仲、晏婴揭露君主过失，取得身后的名声，我不这样做。”《魏志·陈群传》注说，陈群前后秘密陈述得失，每次上密封奏章，总是削去草稿。《袁子》说，仁者爱人，对君主施行叫忠，对父母施行叫孝，根本是一样的。因此君主和父母有过错，进谏而不被接受，便反复请求；不得已而进言，也不忍心把过错公开。君子认为陈群在这方面是长者。】谁说侍奉君主很难？这也正如父子之间；要努力建功以补衮职，却不能不直言触犯君主的脸色【意思见前注。《论语》说：“做君主难，做臣子也不容易。”】《礼记·儒行》说：“侍奉君主很难，进身任职容易，退处辞官却难。”补衮见前注。《礼记·檀弓》注说：“无犯”，是说进谏时不触犯君主的脸色。】四防县有一位黄县令，学习古训，著述功勋很多【意思是他在这一道上有功。四防县隶属端州。黄县令名介，字几复，山谷曾为他写墓志铭。《说命》说：“学习古代训诫，才会有所收获。”曹植书信说：“难道只把翰墨当作功绩吗？”这里反用其意加以申说。《风俗通》说，严助、杨恽的功勋显著于王室。】白发面对红叶，对这草木摇落的秋景又能怎么办【宋玉《九辩》说：“可悲啊，秋天的气象，萧条冷落，草木摇落而变得衰败。”】虽然胸怀斫鼻的巧技，却有斧而没有斧柄【“斫鼻”见前注。《伐柯》诗注说：“柯，是斧柄。”】哪里能得到五十弦的瑟，弹奏这首寒士之歌【意思是歌声悲哀。《汉书·郊祀志》说，黄帝命素女弹瑟，黄帝悲伤不止，所以把五十弦的瑟破成二十五弦。《庄子》说，曾子住在卫国，衣襟破裂露出肘部，鞋子破裂露出脚后跟，拖着鞋唱歌。《商颂》的声音充满天地，仿佛从金石中发出。《南史·刘祥传》载，褚彦回说：“寒士不谦逊。”】

译采莲要渡过江湖，采菊要穿越山林沼泽【意思是用心劳苦。古乐府诗说：“江南可以采莲。”《选》诗说：“渡江采摘芙蓉。”陶渊明诗说：“在东篱下采菊。”班固《典引》说：“在仁义的树林沼泽中取食果实。”】插在鬓边也不能使人美丽，谁会怜惜我这飞蓬般的头发【意思是没有知己。杜甫《佳人诗》说：“摘花却不插在发髻上，采柏时总是满把。”《选》诗说：“洁白明亮却不能成为美丽。”《诗经》说：“自从伯氏出征以后，我的头发像飞蓬；难道没有香膏，只是为谁打扮呢？”山谷受到谢师厚知遇，跟随他学习作诗；写这首诗时，师厚已经去世。】平生共同耕作的土地，如今风雨之中长满了稂莠【“耦耕”一词见《鲁论》。南史《陶渊明传》说，丈夫在前面耕田，妻子在后面锄草。山谷先娶师厚的女儿，但她已经先去世。诗经说：“不长稂，也不长莠。”刘向奏事说，稂莠和蓬蒿一同滋生。】谢公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永远收起衣袖，成为断弦的琴师【王羲之帖说：“蔡公终于病重。”《晋书·王廙传》载，王廙字世将，死后明帝说：“世将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韩愈《祭子厚文》说：“大匠在旁观看，缩手不敢插入。”《吕氏春秋》说，钟子期死后，伯牙便断绝琴弦，因为世上再没有知音。】往日孙阳翟的才干足以担任遗补官【张方回家藏本有山谷自注：孙贲字公素，阳翟县人，阳翟县隶属许州。《唐书·百官志》载，武后设置左右补阙、拾遗，掌管供奉讽谏。《温造传》载，舒元褒说：“遗补官职虽低，也是侍臣。”】打击强暴如同摧折枯木，食用黄檗也不知道苦【《后汉书·庞参传》说，拔除薤草，是想让他打击强宗。《汉书·异姓诸侯王表》说，摧毁枯朽之物容易用力。白居易诗说：“做了三年刺史，饮冰水又吃黄檗。”】近来谏官职位空缺，时论或许还没有认可你【《汉书·李寻传》说：“近来已有一些改变。”注说：“属者”是近来，音读之欲反。《旧唐书·元稹传》说，元稹居谏垣后不愿碌碌无为而困滞。韩愈诗文唱和联句说：“你的才干确实卓异，时论正如水波激荡。”】倘若你能借此治理一方，使百姓成为邹鲁之民【“一邦”见《鲁论》。秘阁法帖有李斯篆书：“使父子成为邹鲁。”按《修水集》有山谷题跋孙阳翟公素十诗，说，世人笑我评价公素不合实际；世人说公素能打击强暴，姑且听命，但至于使百姓成为邹鲁之民，却不知道能否做到。我告诉他们：公素打击强暴，究竟是因为它们伤害善良、夺取长吏权柄，还是来不及辨明黑白，把无罪的人也一并打击？如果只以如今偷懒苟且、用一切办法求得免罪、凡事听凭老吏决定的情形为能使百姓成为邹鲁之民，那么可以吗？】任用智谋常常遗憾年老，作出决断又常常遗憾太早【用人应当趁他壮年及时任用。元祐年间任用老臣，熙宁年间任用新进，都难免留下遗憾。《左传》载刘子说：“谚语所说的‘年老将有智慧，却又被衰老赶上’，说的不就是赵孟吗？”《十二国史》说，齐国子奇十八岁，齐君任命他治理东阿；他已经出发，齐君又后悔，派人追赶。使者没有追上返回，说：“我见到子奇与他同车的人已经白发苍苍了。”老年人有智慧，年轻人有决断，这样的人一定能治理好东阿。】推举天下士人，真心诚意使他们倾心归附【《汉书·郑当时传》说：“他推举士人以及官属、掾史，确实很有意味。”《世说新语》载，庾公对孙兴公说：“卫玠的风韵虽比不上你们诸位，但使人倾倒的地方也相差不远。”】四海之内日益清明，朝廷中勤勉地洒扫【《尚书》说：“长久地救济四海。”《诗经》说：“朝廷清明。”又说：“你有内廷，却不洒水、不扫地。”这里借用俗语“洒扫、进退，不过是末节”。】为什么陈师道白发苍苍，却让三条小路长满荒草【陈师道见前注。《嵇康高士传》说，蒋元卿回到杜陵，荆棘堵塞门口，屋舍中有三条小路，却不出门。】据《三辅决录》，蒋诩字元卿。送谢公定任竟陵主簿【竟陵县隶属复州。】谢公的文章如虎豹一般，直到今天仍斑斑可见于他的子孙【谢公指师厚公定，大概是他的儿子。东坡作《王大年哀词》说：“骥马落地便跑，老虎出生就有斑纹。”试看这对父子，可以验证我的话。《文选·七命》说：“撕裂老虎，摧折斑纹。”李善注说：“斑，是虎的纹理。”《上林赋》说：“披着斑斓的纹饰。”杜甫诗说：“终老而没有儿孙。”】竟陵主簿博闻多识，对万事不作处理，专心讨论学问【“多闻”见《鲁论》。《后汉书·胡广传》说：“万事不理，去询问伯始。”《鲁论》说：“世叔来讨论这件事。”这里借指专心于学问。】山涧的松树无心经营，却自然有古老的须鬛；天球玉不经雕琢，内里却纯粹温润【《文选·张景阳诗》说：“茂盛的松树生在涧底。”《酉阳杂俎》说，松树所谓五粒，应当说是五鬛；有一种松树叫鬛皮，没有鳞甲而结实很多。《尚书》说天球玉，《河图》在东序。《礼记》说：“大圭不雕琢。”琢音为篆刻之琢。《文选·颜延年〈陶征士诔〉》说：“贞正平和，纯粹温润。”】落笔如尘沙飞扬、百马奔腾，激烈谈论如风雷，使九河翻腾【杜甫诗说：“看我在中书堂落笔。”】杜甫又有诗说：“尘沙在道路上竖立飞扬。”又说：“奔腾着献上荔枝，百匹马死在山谷。”《文选·七发》说：“混沌浑厚，壮盛如奔马。”《汉书·扬雄传》说，扬雄口吃，不能作激烈的谈论。《晋书·郭象传》说，王衍常说听郭象谈论，如同悬河倾泻，永不枯竭。韩愈诗说：“眼泪像九河翻腾。”】胸襟宽广疏朗，不记人家的怨恩；任官时守持廉洁，官府中没有烦扰【《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这里摘取其中的字来使用。《史记·范雎传》说，别人一饭之德必定报偿，极小的怨仇也必定报复。韩愈《听琴诗》说：“亲昵如儿女私语，恩怨之间互相以你我相称。”《左传》说：“任官而行事，有什么困难？”韩愈《卢丞志铭》说：“能够守持廉洁的声名。”《汉书·翟方进传》说，任官不烦琐苛刻。】官吏百姓即使如此公正，也还可以忍受；千万不要惊动鱼，使水变浑【《汉书·曹参传》载，曹参嘱咐继任者说：“把齐国的狱讼和市场托付给你，千万不要扰乱它们。”《淮南子》说，使树叶落下的是风摇动，使水变浑的是鱼搅动。杜甫诗说：“汲水太多，井水就会变浑。”】汉水之滨的旧日名士如今还有谁在？驷马高盖的车子徒然纷纷而过；哪里知道四海之内的习凿齿，正拄着笏板观看南山的云彩【襄阳在汉水之上，习凿齿所作《襄阳耆旧传》说，汉末曾有四位郡守、七位都尉、两位卿、两位侍中，朱轩高盖，聚集在山下，因此称为冠盖山，附近里巷称为冠盖里。】

译《汉书·于公传》说，于公年轻时便抬高门闾，使门能够容纳四马高盖的车。杜甫诗说：“世上的儿子徒然纷纷。”《晋书·习凿齿传》说，习凿齿是襄阳人，任桓温的主簿。桓温说：“我读书三十年，还不如亲自拜访习凿齿一次。”主簿桑门释道安与习凿齿初次相见，道安说：“弥天释道安。”习凿齿说：“四海习凿齿。”人们认为这是一副佳对。又《王徽之传》说，王徽之用手板支着脸颊，说：“西山早晨以来，竟带来了清爽的气息。”这里借用了这个典故。】奉答谢公静与荣子邕讨论狄元规、孙少述诗的长韵诗。谢公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坟上的树已经经历三次霜降【谢公指谢师厚，见前注。《公羊传》说：“像你这样的年纪，坟上的树已经合抱了。”注说：“宰，是坟墓。”杜甫诗说：“在岷山度过十个炎暑，楚地门前有三次霜降的捣衣声。”】没有人知道他的句法，秋月独自在澄澈的江面上【杜甫诗说：“佳句的法度究竟怎样？”山谷作《黄氏二室墓志》说：“我的诗最终是从谢公那里得到句法。”谢朓诗说：“澄江静静如同白练。”所以借来称颂师厚。卢仝诗说：“谢朓澄江今夜的月亮，也应当想起这位山中人。”】二位年轻人的学问超越流俗，从杜甫那里看见门窗【二人指狄元规、孙少述。《文选》中石、李《思归引》序说：“我年轻时有大志，夸耀自己超越流俗。”元稹《杜子美墓铭》说：“李白尚且不能走遍杜甫的藩篱，何况进入堂奥并亲手承继。”《鲁论》说：“窥见室家之美。”舒元舆《悲剡藤》说：“如今九州的士人，自称能看见文章门户窗牖的人，多得像麻一样。”】尝试模仿郢人斫鼻的绝技，却免不了伤到自己的手【意思是二人还没有达到谢公那样的精妙技艺。“斫鼻”见前注。】韩愈《祭子厚文》说：“不善于斫削，却去模仿斫鼻，只会惭愧流汗。”《老子》说：“代替大匠斫削的人很少有不伤手的。”】喜欢蟹酱和竹笋，竟不觉得羊肉美味【意思是二人还有嗜好奇异的毛病，像喜爱奇异的食物而抛弃平常的珍味。《周礼》庖人供给祭祀所用的珍奇食物，注说：“比如荆州的鱼鲊、青州的蟹酱。”按《说文》说：“胥，是蟹肉酱。”《尔雅》说：“笋，就是竹笋。”韩愈诗说：“酒壶旁挂着羊腔。”】从前去见谢公，谈论诗歌而领悟了濠梁之意【“往”是往日；“得到濠梁”，是说有所领悟。《晋书·王坦之传》载，谢安说：“我常说你大概已经得到粗浅的意趣，难道还没有领悟濠水桥上的道理吗？”《庄子》载，庄子和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说：“鲦鱼出游从容，这是鱼的快乐。”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惠子说：“我不是你，本来就不知道你；你本来不是鱼，你不知道鱼的快乐，完全可以确定。”庄子说：“请追溯根本。你说‘你怎么知道鱼快乐’这句话，已经……”】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知道鱼快乐的，才来问我，那么我是在濠梁之上知道的。”杜甫诗说：“山谷口我们从前相互知遇，濠梁之上又共同受到招邀。”】世人正尊崇耳闻的旧说，不敢筑造受降城【张衡《东京赋》说：“客人所说的只是肤浅的学问，重耳闻而轻目见。”李善注引桓子《新论》说：“世人都尊古而卑今，重视听闻而轻视亲见。”《汉书》说，汉武帝派公孙敖在塞外筑受降城。又据《唐书》，张仁愿筑有三座受降城。】丹穴的凤凰长着五彩羽毛，风林中的虎豹自然显出斑纹【意思是文章的才性有其天赋根源。蜀志中秦宓说：“虎一出生便有鲜明纹理，凤凰一出生便有五色，难道是因为它们用五彩来装饰自己、描画自己吗？”《山海经》说，丹穴山有一种鸟叫凤凰。杜甫诗说：“风吹树林，细月落下。”《易》说：“云随龙而行，风随虎而起。”】小谢自有家法，听到这些话也不会疑惑【《后汉书·儒林传序》说，各自依据家法传授学问。“不听冰”是说不疑惑。《述征记》说，河水结冰后，要等狐狸听过才敢渡行。《汉书·文帝纪》注说，狐狸性情多疑，每次渡冰河都边听边走，所以称疑惑为狐疑。】“冰”字的韵与“章”字的韵并不相协，大概诗人旁借了其他韵，就像韩愈《此日足可惜》诗一样。又据《玉台新咏》，徐翰《杂诗》说：“深沉的阴气结成忧愁，忧愁又为谁而兴？想到兴君与你生离，各自在天涯一方。美好的约会还没有日期，心中摧折而且悲伤。无心进食，常常忧愁饥饿；空自端坐，无所作为，恍惚仿佛看见你的容光。”这首诗中“兴”与“方”“空”也不押同一韵，大概古诗常常如此。】彼此相思时北风猛烈，归来的大雁斜着队形落下【意思是没有机会寄信。《文选·古诗》说：“有客从远方来，送给我一封书信；上面说长久相思，下面说长久离别。”唐人王建诗说：“其中一夜东风猛烈。”杜甫诗说：“落雁浮在寒水上。”张祜诗说：“万人一同指着它的地方，一只雁落入寒空。”】《赠送张叔和》【张埙字叔和，是洛阳人，张焘龙图的后代，娶山谷最小的妹妹。】

译张侯温润如邹衍的律管，能使阴冷的山谷中黍苗生出春意【刘向《别录》说，燕国有一处山谷，地势险峻寒冷，不能生长五谷；邹衍吹奏律管，温气到来，黍便生长，如今名为黍谷。】有齐国先君的幼女，十年选择婚配却没有可意的人【山谷父亲名度，字亚夫，最终任大理寺丞；有四个女儿，嫁给叔和的是最小的一个。《采蘋》诗注说，“齐”是恭敬。《左传》说：“还像先君的嫡女和这样的人。”《后汉书·梁鸿传》说孟光选择婚配，不肯出嫁。《礼记》载孔子说，管仲从盗贼手中救出二人，任为公臣，并说：“看他与谁交游便可以判断他；这就是可意的人。”《蜀志·费祎传》《晋书·桓温传》中也有类似说法。】拿着簸箕和扫帚清扫夫君堂上的尘土，两家的家风都重孝友，所以彼此相亲【汉高帝本纪载，吕公说：“我有一个女儿，愿意做拿簸箕扫帚的妾。”《后汉书·曹世叔妻传》遗令说：“在曹氏执掌簸箕扫帚。”注说，这是说主持卑贱的劳役、侍奉舅姑。《诗经》说：“张仲孝顺而友爱。”】时常在宗庙中进献南涧的蘋菜，儿女的衣裤破了也能缝补【《召南·采蘋》序说，贵族夫人能够遵循法度。诗说：“到哪里去采蘋？在南涧的水边。”又说：“到哪里去安放？在宗室的窗下。”注说，宗室是大宗的宗庙。《左传》说，蘋、蘩、蕴、藻之类的菜，可以进献给鬼神。《礼记·内则》说，衣裳绽裂，要拿针线请求补缀。】两家都把白头偕老作为打算，我察觉到你待人的心意十分真诚【意思是以共同经历艰难岁月相期许。《汉书·邹阳传》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杜甫诗说：“非常知道文人的真诚。”韩愈诗说：“待人常常不亲近。”】只要能束缚老奸巨猾之人的手，就应使鳏夫寡妇不再皱眉叹息【韩愈《上李实书》说：“老奸宿赃逐渐消退、受到摧抑。”颦呻，是皱眉忧叹。韩愈《韩宏碑》说：“察看他们皱眉叹息。”】但愿你回转这道光来照见自己，使平生厌倦的学问每天都有更新【世间与出世间本来没有二致；能够束缚老奸巨猾之人的究竟是谁呢？《传灯录》载云居义能说：“回光返照，看看身心究竟是什么。”《尚书》说：“德行一天比一天更新。”】我把养生的四方印信交给你；你家本来就有这些，更把它赠给你【禅门所说的三印，是印空、印水、印泥；山谷为《云峰悦禅师语录》作序说，不接受燃灯佛授记，另外提出三印正宗。如今说四印，也有相同含义，指忍、默、平、直。《黄庭经》说：“你若能守住一，万事便都完备；你自己本来就有它，持守而不要失去。”这里说“你家所有”，也是这个意思。先德万云说：“这是你屋里的事情。”】百战百胜并不是最好的事情，只如一忍更为可贵【《孙子》说：“百战百胜，不是善于用兵的最高境界。”《晋书·朱伺传》说：“两军敌对……”】共同面对时，只应当忍耐它。他不能忍耐，而我能够忍耐，所以能够取胜。苏老先生《权书》说：“忍耐一次，可以抵得上百次勇猛。”《尚书》说：“一定要有所忍耐，事情才会成功。”即使说一万句话句句正确，也不如沉默一次。没有什么可供选择，眼界便平了；不藏有丝毫私心，心地便正直。我反复经历世事，才得到这个医治自己的方法，自己觉得双脚后跟仿佛生出了光辉。《华严经·夜摩天宫偈赞品》说：“这时，世尊从两足趺上放出百千亿光明。”李长者解释说：“十信位从脚下的轮中放光，十住位从脚趾端放光；这十行位中，光明从脚趺上发出，依次随着修行位次逐渐升进。”有一本把“踵”作“种”，或者引用干峰示众的话说：“法身有三种病、两种光，必须一一透彻领会，才能安稳地坐下，否则便会失误。”这首诗的本意，取自《文选》范彦龙诗“传来祥瑞，生出光辉”，《庄子》“真人的呼吸从脚后跟开始”，以及东坡诗“八部仍然光辉”。团蒲上日日安静，鸟儿时时鸣叫；焚上一炷香，试着观照它。《送顾子敦赴河东三首》。头发已经白了，却在书林中度过二十年；如今掌管印章，统领晋地山川。紫参可以挖取，应该作为包贡；青铁没有多少，不要拿来铸钱。劝导督促农桑，确实是治国有道；在酒席之间折服敌人，不必亲临边境。要知道使者的功劳有多少，只看春日郊外处处的田地便知道了。

译家在江东，也不必挂怀；爱护百姓、忧虑国家，是一向如此。月色照着汾水、沁水，催促驿马奔驰；大雪使岢岚昏暗，传递着酒杯。边塞的坚固防御，只有粮食才是根本；胸中的水镜，能够照见人才。远远料想你已经领会“青牛”这句话，一寸功名之心早已化为灰烬。张文潜的《感遇诗》也说：“我的老师传授我青牛之书，不争先后，先使自己灰心。”见《庄子》和老杜诗“丹心一寸灰”。在都城中手挽马缰，迎着秋日的风露而行；行台之中没有姬妾，只有防衣和熏衣的竹篝。虎头将军顾恺之的绝妙墨迹，应当可以屡屡寄来；马乳葡萄也不必等到请求。上党地寒，想来应当勉强多饮酒；河东、河北两地的百姓困苦，需要分担他们的忧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还听说从前军队兴起之时，一匹战马在民间所耗费的财力，抵得上十头牛。元丰四年陕西用兵，河东困于征调，所以十头耕牛的费用，只够供给一匹战马。《淮南子》说，杀掉疲惫的牛来抵偿良马的死亡，是没有人愿意这样做的；杀牛必然要承担损失。山谷略微取用这个意思，也是希望顾子敦爱惜民力。《山谷内集诗注》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五，宋黄庭坚撰。任渊注。《司马文正公挽词四首》。元祐年间开启皇极，功劳归于任用老成之臣。《诗经》说：“虽然没有老成之人，尚且还有典章法度。”只有德行深厚，才能超出万物之上；不必发号施令，四时也会自行运行。过去每天倾听三次朝见的意见，如今天啊，却不能再奠祭在两楹之间了。如此堂堂正正的人，难道还会再有吗？把美玉埋入佳城，令人悲痛。国家正处在多灾多难的时期，您如同《大雅》中的贤臣。《忠清俱没世》说的是至死不改；哲宗在温公碑首题写“清忠粹德之碑”。皇帝加赠束帛和玉璧，延请诸位老臣；又以弓矢安抚四方夷狄。您的身世与宗庙社稷相同，共同成为太平的根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里〕 您每天都进言献策，如今这些事迹已经成为往昔陈迹。清正的官班分别玉石，不使流品混杂；宝历顺应日月星辰，治理安排得当。想要革新政治，便想到《七月》鸣鵙，遗留下来的著作仿佛足以与《春秋》获麟相配。改定谥号时没有不同意见，当代获得“文正”谥号的，也只有两三个人。棺材一合，毁誉似乎就都结束了；到如今，您的名声和实际功业反而更加尊崇。身后有朝廷赐予的哀荣，生前身后始终都取决于百姓的公论。您身居三公府，头戴蝉冕；在独乐园却独自穿着深衣。您的内心无论贫贱显达都没有负累，始终只是忧虑国家、爱护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六年、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圣求曾经制作元次山的《洼樽铭》，并把它刻在岩石上；我因此写了这首诗，请圣求也一同作诗。元次山自号“漫郎”，这是他在江南隐居饮酒的地方；古树高耸入云，仿佛都是他亲手栽种的。把天然凹陷的石头当作酒樽，饮酒赏花观鸟，自以为得意；又把自己比作调和盐梅、治理国家的鼎鼐之臣。平生胸怀四海，即使苏太史用酒浇灌，也浇不平他胸中的崔嵬。东坡以黄州团练副使的身份闲散居处，进谏的奏疏也没有门路送达银台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

译在鹦鹉洲前赏月嬉游，江妃起舞，罗袜踏过水面仿佛生出尘埃。元次山醉后的魂魄若隐若现地被招来，步入寒溪，只见金碧堆积。洗去尘世的痕迹，与嘉宾饮酒，笑着倚靠在武昌江边，把江水当作酒罍。谁知道他的文章照耀古今，使乡野老人也来争席，渔人也来争占江湾。邓公刻下铭文，留下雕刻的字迹；剜去苔藓，剔除青苔，露出银钩般的笔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八月、十步〕 经过十年烟雨遮蔽，刻石终于被琢磨出来；用手摸索着读上一遍，心胸和眼界顿时开阔。您被贬到长沙，忧虑鵩鸟飞入屋中；归来之后，又为杞国忧天般地痛惜天命崩摧。后来在玉堂又正面对着邓公，北门传呼仪仗，听见号令如风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八年、三年〕 山川遥远，不要轻易许诺；富贵显赫，如今却一齐到来。万山沟壑中的松涛仿佛还在耳边，意想不到的是，这篇文章竟使人因感动而悲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子瞻的诗句在当世无人能比，却说是在仿效庭坚的诗体。这大概如同韩愈戏仿孟郊、樊宗师一样，只是用文章开玩笑罢了。恐怕后来的读者不明白，所以用和韵诗说明它。子瞻送杨孟容的诗说：“我家在峨眉山阴，与你同属一个州邦。”正是用的这个韵。我的诗像曹国、郐国的诗一样浅陋，不能成为一个国家；您却如同大国，能够吞并五湖三江。您在赤壁面对风月吹笛，也在玉堂对着云雾临窗；无论处于贬谪还是显达，都始终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元年〕 您的句法自成一体，仿佛坚城也接受我的投降。枯松倒在山涧深壑中，任凭波涛撞击；万头牛也拉不动，而您却独自用力扛起。众人正讥笑这个人，说他哪里能与晁无咎、张文潜相提并论。只是因为怀念相识者的赏识，才在床下拜见老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斛〕

译小孩子的前途还不能预知；如果您或许认可他的敦厚朴实，确实可以把他当作女婿。阿巽买来红绳，缠住酒缸。这里承接上句说相知之意，也有意替自己的儿子向苏氏求婚，或者东坡曾经答应过这件事。山谷后来虽有此说，最终却因离合不定没有成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柳闳是展如的儿子，也是子瞻的外甥。他的才华和品德都很美好，又有志于求学，所以我取“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八个字作诗赠给他。柳君文武双全，远远胜过一般豪杰。老成的气概鼓动不起来，便卷起旗帜，解下弓刀。向上可以成为朝阳中的梧桐，向下也可以成为涧溪旁的草木；无论处在什么位置，都必将为世所用。囊中藏有美好的果实，希望你去种植蟠桃，不要急于求得世人的知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三千里、七枚、三千年〕 浮在水面、追逐阳光的鱼，哪里比得上南方的嘉鱼？道路旁边的李子树结子很多，反而多半是苦李。自古以来的贤能通达之士，都不争夺咸阳市那样的功名利禄。您正值年轻有为的时期。皇帝正年轻力盛。日月向东流去，年少时更应珍惜光阴。潜隐的圣人传下了如玉般的声音，只说听闻圣道便可以即刻死去也无妨。

译霜的威力足以折断绵，风的力量甚至要把酒冻住。劳烦您前来访问大道，可我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可以拿出来呢？睡下和起身都随时令而行，伸缩进退只由自己掌握。饮饭喝汤，滋味冷暖自己知道；像这样，难道不就是道吗？任凭世间担子有万钧之重，也要把言语载在车上。空洞的文章会误导后世，圣人通达事理，反而希望少说话。咸池沐浴着日月，幽深的居所养护着灵根。胸中充满浩然之气，一家人与天地同受化育。庄子和柳下惠是足以使百世人受教的老师，仿佛沉入世间而隐居在鲁国柳下。我如今见到他们的后代，从风采气度中还能窥见《大雅》的遗风。《大雅》久已无人创作，图谋王业不成，忽然也可以成就霸业。居处能够改变人的气质，兰花和鲍鱼所在的环境，都会使人受到感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圣人的学问在鲁国东家丘那里；恭敬地想来，您与圣学同出一源。学术顺流而下，离开根本越来越远，于是竟有人以著书为生。正午时分，车马拥挤着赶来；傍晚一到，便常常甩手离去。徒然喧闹，最终也没有所得，还是回去求取自己的学问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师父传授大士的十条劝诫说：生死这一件大事，必须急切求得解决。清润如玉泉之冰，高明如秋日晴景。年少时勤于笔墨，笔势像银钩一样纵横灿烂。蓝田山中生出美玉，尚未雕琢，价值已经连城；希望它成为万乘之器，而柱下史老子所说的大器，往往晚成。到八方去寻求大道，路途渺远，反而因岔路太多而困惑。回来坐在空室中，夕阳正落在我的西边。这正是说大道本在近处，却偏要到远方去寻找。如今您正在给高头大马喂料，天还没亮就要赶路，赶在鸡鸣之前出发。千万不要只取用我的话，亲自实践才不会迷失。

译《戏咏蜡梅二首》。山谷在诗后题记说：京洛之间有一种花，香气像梅花，也有五片花瓣而不相连，晶莹明亮，像女工用蜡捻成的东西，因此京洛人称它为蜡梅。树干和叶子却像蒴藋。窦高州家中有一丛，能够香满一园。王立之《诗话》说，山谷初次见到蜡梅时，戏作两首绝句，因此蜡梅在京师盛行起来。金色的花蕾锁住春寒，使人烦恼的是香气还没有舒展开来。虽然没有桃李那样的容貌，风致意味却极其深厚。形体仿佛熏染了山麝脐香，颜色像被蔷薇露染过；花枝披拂，香气还未盈满衣襟，却不时有幽香飘来。蜡梅。天工仿佛戏弄般剪出百花的花房，夺尽了人工雕琢之美，却更添一种香气。把它埋入玉石般的地下，便成为旧日之物；折下一枝映在镜中，使人想起新妆。跟随张仲谋索取蜡梅。听说您寺院后面的野梅开放了，香蜜把它染成宫样的黄色；本不打算折来遮住老眼，只想知道春色是否已经来到池塘。注：寺并不是官寺。“老杜”诗有“江路野梅香”；《传灯录》中僧人问药山“为什么防经”，药山答“我只图遮眼”；老杜诗又有“皇天无老眼”；谢灵运诗有“池塘生春草”。这里是说仲谋应当已经诗兴大发。贾天锡赠给我宝薰，并请我作诗，我便用“兵卫森画戟，燕寝凝清香”十字作诗答谢他。注：这十字大概出自韦应物诗。山谷说：“天锡用心调和香料，自然有富贵气，觉得别人家的香都很寒酸。” 险恶的心思游荡到万仞高处，躁动的欲望生出五种兵器。倚着几案静坐，焚一炷香，心灵便澄湛而空明。注：《庄子》说人的心险恶胜过山川；陆士衡《文赋》说“精骛八极，心游万仞”。诗意是说躁动欲望的危害会攻伐人的本性，所以说它“生五兵”。《周礼·夏官·司兵》掌管五兵五盾，注释说五兵是戈、殳、戟、夷矛、矛。《庄子》说南郭子綦倚着几案坐着，又说不可让外物进入灵台，注释说灵台就是心。陶渊明诗说“夜景湛虚明”；韩愈祭文说“航北湖之空明”。白天进食时，让鸟来窥看食台；晚间静坐，太阳已经移过台阶。世俗的尘气无从侵入，烟霭缭绕，仿佛充作护卫。注：“鸟窥台”是说设置生台来给鸟施食；“日过砌”是说按照僧律，过了中午便不再进食。《文选》谢灵运诗说“不缨垢氛”，李善注说世事污浊，不相牵缠，也不混杂尘雾。刘孝标《广绝交论》说“烟霏雨散”，注释又引陆机赋“腾烟雾之霏霏”。《易经·大畜》九三说“闵舆卫，利有攸往”。山谷的意思是说香烟隔绝了世俗尘气，便足以充当护卫；“舆”仍是众多的意思，不采用古《易》的解释。石蜜融化螺甲，榠樝煮成水；沉香在博山炉中升起孤烟，面对这种香，令人森然肃敬。注：山谷有这十首诗的跋语说，贾天锡用心调和香料：把沉水香研成小块，投入榠樝汁中浸三日，再煮去汁，用温水浴洗；把螺甲磨去粗糙处，用胡麻膏熬炼，颜色纯黄后再用蜜汤反复洗涤；又削取紫檀、青木香，略加婆律膏和麝香，和枣肉合制，做成仿佛龙涎香的形状。按《本草》，石蜜条下陶弘景说它就是崖蜜；《唐本草》说螺类产于云南，大如手掌，青黄色，取其黏液烧成灰使用。现在合香多用它，说它能发香并使香烟回旋，必须用酒、蜜浸渍才可使用。《本草》木瓜条下陶弘景说榠樝大而黄，可以进酒。《图经》说，道家把它生压取汁，和甘松等制成诗香。《唐本草》说沉水香产于天竺、单于二国，与青桂、鸡骨、馢香同是一棵树；叶子像橘叶，经霜不凋，木材像榉柳，质重而黑，沉入水中的就是沉水香。汉代旧事说，诸王出阁时便赐给博山香炉。吕大临《考古图》说，香炉的形状像海中的博山，下盘储水以使湿气蒸发香气，象征海中的四面山峰。古诗说：“博山炉中百合香，郁金苏合与都梁。”面对这种香，便仿佛博山炉中的百合香与宝薰一同焚烧，产生森然敬畏之意。欧阳修诗有“孤烟起晴岚”；《文选·怀旧赋》说“柏森森以攒植”。香事缭绕，已经郁郁芬芳；谁能像蓍草和书画那样进入我的居室，使你脱离世俗的桎梏。注：《汉书·天文志》说，像烟又不像烟，像云又不像云，郁郁芬芬，萧疏盘曲，这叫庆云；这里借来形容香烟。《庄子·大宗师》说子桑户死后，孔子说：“他哪里还会愤愤然地拘守世俗礼法，去供众人耳目观看呢？”子贡问：“那么先生将依从哪一方面？”孔子说：“我是受天刑戮的百姓。”注释说，把世俗之内当作桎梏。韵书说，“械”就是桎梏。

译贾侯胸怀《六韬》，家中有十二重防卫；天性喜爱文事，正如我有嗜香的癖好。注：贾侯应当是将门子弟。《太公兵法》有《六韬》；大夫有防，天子二十四，诸侯十二。唐制三品以上，门前排列棨戟。《史记·商君列传》赞语说：“天性刻薄的人。”《谷梁传》说：“有文事的必定有武备。”晋代杜预有嗜好《左传》的癖好。林中花瓣片片飞落，燕子衔着泥土把香气带回；关起楼阁和春风相伴，还要再寻找《蔚宗传》。注：杜甫诗有“林花着雨燕支落”和“风吹花片片”；郑谷《燕》诗说燕子在砚台中窥见浅水，在落花小径中得到泥土的香气。《文选》诗说“思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室”。山谷书中有“小宗香”“云南阳宗茂”“深闭阁焚香”等语。《蔚宗传》见前注。公本来只是徒然采摘苹草、在宫中游乐，如今住在小寝，香光应当已经发散而被闻到；声色之祸一旦败坏，便不可再成熟。注：上句是说悼念亡者。《采苹》诗序说，大夫妻能够遵循法度。《礼记·玉藻》说，大夫退朝后才到小寝脱去朝服，注释说小寝就是燕寝。《公羊传》注也说诸侯有三寝：高寝、路寝、小寝。《汉书·杨恽传》说“人生行乐耳”。《楞严经》中大势至法王子说，如染香的人身上有香气，这就叫香光庄严。“我本因地发闻”一语见《尚书·吕刑》和《左传》。“稔”是成熟的意思；恶行积累到与桀相同，便一同被诛杀。这里借来形容声色之祸。床帐间夜气芳香，衣架上晚烟凝聚；瓦沟中急雪作响，睡鸭香炉映照着华美的灯火。雉尾扇映着鞭声，金炉香气飘向太清；我在班列中靠近君王，很早便闻到香气，回来后也学会了成事。注：孙子说“夜气归此”，这里借用杜甫“翡翠鸣衣桁”、白居易“倏如瓦沟霜”、李商隐“睡鸭香炉换夕薰”和《楚辞》“华灯错些”等语。韩愈《元日朝回》诗说“金炉香动螭头暗，玉佩声来雉尾高”；《古今注》说殷高宗有雉鸣的征兆，服饰多用翟尾，所以有雉尾扇。“鞭声”指警跸。道家三清中有太清。杜甫诗说“朝罢香烟携满袖”，白居易诗说“十三学得琵琶成”。衣笼中熏着华美的纨绮，须有所凭借才会芬芳。应当想到真正的富贵，从自身薰习中便能知道见道之香。注：《说文》说篝是竹笼，可以用来熏衣。乐府《梁王笙·行路难》说已经缫成一茧，催促夜里纺线，又捣制百和香来熏衣。《汉书·班固自叙》说身处绮襦纨袴之间。“丽”是说香气附着其上。《庄子》说列子御风而行，虽然免于步行，却仍有所凭借。《文选》诗说“言笑吐芬芳”；白居易诗说“为报高盖车，恐非真富贵”。《圆觉经》说“自薰成种”。佛书有“解脱知见香”。次韵张仲谋经过酺池寺斋舍。十年来醉卧在锦绣帷幕中，酴醿花照着金沙。斜倚着在春风里睡眠，不离开，留在您家中。那时应门的孩子，紫兰已经抽出了嫩芽；如今只带着弟弟妹妹嬉戏，牵着羊车。忽然写满了窗纸，字迹整齐又歪斜；一生中的悲欢往事，头绪纷乱如麻。苟且求取俸禄却没有补报，恐怕终于成为白吃俸禄的人而受叹息。注：王安石诗说“酴醿一架最先来，夹水金沙次第裁”。“应门儿”见前注。韩愈《马少监志》说幼子秀美安静，像瑶环瑜珥，兰芽初茁；韩愈诗说少长聚在一起嬉戏，如同同队的鱼。《晋书·卫玠传》说卫玠小时候乘羊车进城。《刘禹锡集》有小儿弄笔涂壁的诗；卢仝《添丁》诗说孩子把墨汁翻在案上，涂抹诗书如老鸦；杜牧《台城曲》说“整整复斜斜，随旗簇晚沙”。李白诗说缫丝时思念君，头绪很多；《汉书·天文志》说死人多如乱麻。《荀子》说苟且迎合以保持俸禄、供养交游。《汉书·贡禹传》说不能再有所补益，就是尸位素餐、白拿俸禄的臣子。《礼记·檀弓》说：齐国发生大饥荒，黔敖在路边准备食物，等待饥饿的人来吃。有个饥民敝衣拖鞋、神情恍惚地走来。黔敖左手端着食物，右手拿着饮料，说：“喂，来吃！”那人抬眼祝告说：“我正是不吃‘嗟，来吃’的食物，才落到这种地步。”黔敖跟上去向他道歉，他最终还是不吃而死。欣喜您崇尚名节，青云之志仿佛有尽头。我梦见要到江湖去，在芦花间钓鱼。江边建起园宅，在田畦里种甘蔗、梨和樝。梦醒时好像就在昨日，烧玉般的炊烟使我困顿于京城。公或许会送来藜羹，因为爱护我而不挑我的过错。注：《汉书·楼护传》说议论常常依凭名节；《后汉书·许劭传》说少时便崇尚高峻名节；《文选》说努力崇尚明德；《史记·范睢传》记须贾说不愿相信您能自己达到青云之上；《庄子》说我的生命是有限的。庄子又说渔人刺钓船而去，沿着芦苇之间前行。《周礼·载师》说以场圃安排园地，以宅田安排近郊土地；张衡《南都赋》说园圃有甘蔗、姜和樝；《庄子》说樝、梨、橘、柚都可食。《文选》潘岳诗说想起这些事好像就在昨日；郭璞诗说京城是游侠聚集之地；“炊玉”见前注。《庄子》说孔子困于陈、蔡之间，吃没有杂米的藜羹。

译《左传》说：“我取我求，并不挑你的过错。”我深深想到烦劳乡里，怎忍在贫困中禁止借贷。注：这是说不愿借贷来置办饮食。韩愈诗说枚皋一被召见便摆脱贫困。《周礼·泉府》说，凡借贷，祭祀用的不超过十日，丧事用的不超过三个月；百姓借贷，以服役抵息。姑且忍耐。夜谈时帘幕寒冷如霜，月光移动，映出金蛇般的光影。这样的月色正是桃李盛开的月份，春虫的鸣声交相错杂。即使我没有酒可饮，一间屋子也可以容下蜗牛。请您共同来谈论文辞，以朱笔墨笔校正错讹。已经不再有少年时旧日的声名，只能取得美好姝丽之名。注：东坡诗有“夜谈空说剑”；张璠《汉纪》说永昌太守铸黄金蛇献给梁冀，这里借来形容帘影筛下的月光。《选》诗说艳阳桃李节；韩愈诗说鸟声正交相错杂，杨花共同飘散。魏志注《魏略》说焦先自己造一间蜗牛小屋，扫得干净，在里面架木为床，铺草为褥；裴松之说“瓜”应作“蜗”，蜗牛是有角的螺虫，俗称黄犊。韩愈诗说“不如觑文字，丹铅事校勘”；《北史》记苏绰制定文案程式，有朱笔写出、墨笔写入的办法；这里借用《文选·蜀都赋》的“舛错纵横”。几个阮氏子弟中有两人特别出众，能作诗自然可嘉。什么时候来煮饼，让蟹眼般的水泡试煎官茶。注：《晋书·阮咸传》说诸阮住在道北；这里借用其姓字。“二妙”指阮浑、阮咸，用来比拟仲谋的子侄。《世说》有王含说“家兄在郡，定然可嘉”，又有谢安举酒称赞谢景重说“本来就好，本来就好”。东坡煎茶诗说蟹眼水泡已经过去，鱼眼水泡开始出现。《山谷内集诗注》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六，宋黄庭坚撰。任渊注。常父惠然给我看《丁卯雪》十四韵，我恭敬地依同一韵作诗。春皇颁下命令，上天降来祥瑞，以安定黄屋中的忧虑；下令使百神奔走，大云覆盖九州。风声带来仁厚之气，明艳地在瓦沟间生成。寒花纷纷零乱起舞，表里都照亮了京城。千门之外铺满圭璧般的白雪，直到清晨太阳也不肯收去。元年冬天没有恩泽，穴居的虫豸长久受到伤害。两宫刚开始忧劳节食，等待贤臣补正君王的过失，献上良策。有道之时四夷守职，无须征伐，万国安宁。年高德劭的人主持国政，泾水、渭水各自分流，流品界限极为分明。停止耕作，从田野起用人才，隐逸之士全都归附周室。注：王子年《拾遗记》说伏羲因木德称王，所以叫春皇，即太昊。《文选·谢惠连雪赋》说雪满一尺便是丰年的祥瑞；《汉书·高帝纪》说黄屋是天子车驾的黄色车盖内里。《文选》范蔚宗诗有“黄屋非尧心”，又《汉书》说尧以天下为忧。“下令如流水之原”见《史记·管仲传》；周颂说怀柔百神。佛经说慈意如妙大云；京房《易飞候》说西方有五色大云时，云下有贤人隐居。《尚书序》说九州的记载叫九丘，丘就是聚集。礼记有仁气，韩愈诗有“威风挟惠气”；“艶艶”见韩愈诗；白居易诗说富贵来得不久，迅速如瓦沟上的霜。韩诗外传说草木花多为五瓣，雪花独有六瓣；《宋书》说大明年间元日雪花落在殿庭，被认为是祥瑞；李白诗有“我舞影零乱”；《选》诗说春色充满皇州。谢惠连《雪赋》说雪遇方形便成圭，遇圆形便成璧。《后汉书·明帝纪》说冬天没有积雪，春天也不温暖；桓帝诏书说近来两种恩泽都没有沾润；《汉书·五行志》说君主不思考开导民利，就叫无泽。翼奉传说巢居者知道风，穴居者知道雨。《尔雅·释虫》说食心的叫螟，食根的叫蠡，食叶的叫□，食节的叫□。“两宫”指宣仁太后和哲宗。《汉书·灌夫传》说在两宫之间；《左传》伍员说楚君大夫恐怕要不得安食。《诗经》说衮服有缺失，只有仲山甫来补正。辍耒是说从田野中起用人才；莘野之事见相关典故；《楚辞·九辩》说农夫停止耕作而徘徊；皇甫湜《祭柳子厚文》说很快阅看官品班次。《通典》说魏代以后官有九品，后来又改定为十八班。“归周”采用伯夷、太公归附周的故事，见《孟子》。例如莘野的故事，《楚辞·九辩》说：“农夫停止耕作而徘徊不进。”皇甫湜《祭柳子厚文》说：“很快地阅览班品。”按《通典》说：“自魏以来，官职设有九品，后来又重新确定为十八班。”归周所用的是伯夷、太公的事，见《孟子》。君主如人的头首，臣下如人的股肱，共同构成一体，彼此须臾不能分离，正如缝隙间容不下一根戈矛。《文选》中王褒《四子讲德论》说：“君主是头首，臣子是股肱。”这说明君臣本为一体，必须相互依赖才能成事。《汉书·枚乘传》说：“缝隙之间容不下一根头发。”《晋书·闰讃传》说：“一天不上朝，其中的间隙就能容下一把刀。”《书·费誓》说：“锻造你的戈矛。”人才如同金玉，都是美材，只是刚柔各不相同；金性柔、玉性刚，总之都应当兼收并用。正应当使众多贤才和谐共处，才可以疏远共工、驩兜。《汉书·刘白》说：“众贤在朝廷和谐，万物就会在野外和谐。”共，指共工；吺，指驩兜。古文字中“驩”写作“□”，“兜”写作“吺”。《书·舜典》说：“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改变琴弦，重新张设，革除败坏的法令，疾病已经好了十分之九。《汉书·董仲舒》说：“琴瑟不协调，严重的必定要拆开重新张弦，这样才可以演奏；施政而不能实行，严重的必定要改变并重新教化，这样才可以治理。” 退之的诗说：“瘟疫忽然暗中相遇，十户人家中没有一家痊愈。”君王的旨意不加隐瞒，日食月食也不是日月的羞耻。《盘庚》说：“王公开宣告整治政事的原则，不隐瞒他的旨意。”《孟子》说：“古代的君子，他犯过错如同日食月食，百姓都看得见；等到他改正时，百姓又都仰望他。”桑林祈祷而自责六事，向河水询问九畴。《吕氏春秋》说：“从前殷汤战胜夏而遭遇大旱，汤于是亲自在桑林祈祷，剪掉头发，磨伤双手，把自己当作祭祀的牺牲，向上帝求福。”《淮南子》的注说：“桑山的树林能够兴起云气、招来雨水，所以向它祈祷。”《后汉书·周举传》说：“成汤遭遇灾害，用六件事责备自己。”注引《帝王纪》说：“汤讨伐桀以后，大旱七年，便派人举着三足鼎到山川祈祷，说：‘是政令没有节制，使百姓患病吗？是贿赂在流行吗？是进谗言的人得势吗？是宫室营建过度吗？是通过女子进谒求见的人太多吗？为什么雨水少到这种极点？’”《书·洪范》说：“王向箕子询问，箕子于是说道：‘我听说在背。’鲧堵塞洪水，陈述五行。” 鲧因此被处死，禹便继承而兴起，上天于是赐给禹《洪范》九畴。天意果然因此获得玄妙的功效，也与我的谋划相合。这场雪有美好的德性，预示麦收之年。近臣知道上天欢喜，君王的玉色显现在冕旒之间。儒馆中没有别的事务，便作诗来配合《崇丘》。注：《汉书·息夫躬传》说民心喜悦，天意便得到；吴融雪诗说“自怜曾未至，聊复赋玄功”。《左传》说上下都具有美德；《无羊》诗说占卜丰年，众多的是鱼，实在是丰年；如今是孟夏，麦收之时已到。杜甫诗说天颜有喜，近臣知道；玉色见《礼记·玉藻》。《诗经·小雅》有《崇丘》，说万物发展到极盛，崇高广大而有其意义却没有留下辞章；《文选》束皙有补写亡佚《崇丘》的诗。咏雪，恭敬地呈给广平公。宋盈柤。

译春天空中的雪连成一片，明亮得像洗过一样，忽然想起江水清澈、连沙石都看得见。夜里听雪声时稀时密，清晨看雪痕整齐又斜乱。风回旋着，雪花共同婆娑起舞；上天巧妙地在片刻间剪出满天飞花。即使它尽情地使寒意深入骨髓，也不妨碍姚、李二姓借此施展年华。注：上句旧作“春空晴碧来飞雪”；“沙”用来比喻雪。刘禹锡词说“卷起沙堆似雪堆”；韩愈诗说山净江空，水中可见沙。陶渊明诗有“密密堂前柳”；杜牧栽竹诗说“历历羽林影，疏疏烟露姿”；又有“整整复斜斜，随旗簇晚沙”。曹植《洛神赋》说雪花像回旋的流风；杜甫诗说急雪随回风起舞。《诗经·东门之枌》注说婆娑就是舞蹈。《本事诗》记陆畅雪诗说，天人宁有如此巧妙的剪裁，以水剪成飞花；沈汾《续仙传》记殷七七诗说，解开酒封顷刻便能酿成花。韩愈诗说无心的花鸟也尽情啼鸣；又说感激之情深入骨髓；欧阳修诗说应当怜惜铁甲寒冷透骨的边兵。次韵宋懋宗租住甘泉坊后，在雪后抒写感怀。汉家的太史宋公孙，只是漫然追随班列，拜谒帝王宫门。即使有燕颔封侯的相貌，也只是徒然；蛾眉般的美貌足以倾国，自然难以昏昧。家中徒有四面墙，书籍侵占座席，马也瘦了；三山般的落叶拥堵着门。哪里能够得到风帆，随着雪水而行，在江南石上的洼尊旁相对饮酒。注：扬雄《甘泉赋》说选召巫咸呼叫帝门。相者对班超说，他有燕颔虎颈、能飞食肉的相貌，可以封万里侯；《离骚》说众女嫉妒我的蛾眉，造谣说我好淫；《汉书·李延年传》歌辞说北方有绝世佳人，一顾使城倾，再顾使国倾。《汉书·司马相如传》说家中只有四面墙立着；元稹诗说马胯如三山、尾巴直竖，山谷借用“官清马骨高”的意思；无可诗说开门便见落叶深，刘禹锡诗说风吹叶子拥满台阶。杜甫诗说一日渡海收起风帆，云浪如雪水；元结有《洼尊铭》，今在武昌，详情见前注。和答子瞻和子由、常父追忆馆舍中往事的诗。注：东坡诗序大体说，近年馆中同舍不再有共同饮酒赋诗的乐趣；这首诗使用古韵字。二苏如两块相连的璧玉，三孔鼎足分立。年轻时本应飞腾，却在中年感叹被远远屏退。风摇动鹡鸰所栖的树枝，寒冷的水面映着鸿雁的身影。上天没有毁弃斯文，所以你们一同进入台省。日月沿黄道光明运行，桃李盛开的春日白昼悠长。时局太平，少有诉讼监狱；禁苑之地清静，连蛙虫也绝迹。很想修整旧日故事，陈列文章和果茗来相交。那时的群玉府中，人物特别秀美整肃。退朝下值后，马声喧腾，不一会儿杯盘便已备齐。注：二苏当时分别掌管内制、外制；三孔指文仲经父、武仲常父、平仲毅父，元祐年间都被起用，三孔是新淦人，兄弟在当时都很有名。“三分天下，鼎足而立”见《汉书·蒯通传》，这里借用东坡诗意。鹡鸰象征兄弟急难；《礼记》说兄弟年龄次序如雁行。鲁论说上天还没有丧失斯文；《诗经·正月》说上天毁坏它。晋代天文志说黄道是太阳运行的道路；杜甫诗说阊阖门打开黄道，百官朝拜紫宸。晋书说时局太平，人才便潜藏；韩诗外传说乡亭的监狱叫犴，朝廷的叫狱；韩愈解释“职亲而地禁”；《国语》以蛙黾比喻同处一地，周礼设蝈氏掌除蛙黾。《汉书·魏相传》说喜爱考察汉代旧事；《论语》说以文章学问结交朋友；陆纳待谢安时，只摆茶和果。穆天子传说群玉山是先王的藏书府；柳宗元说文章森然炳然，如打开群玉之府；《世说》说李元礼风度秀整，自我标举很高。下值见后注；《蜀都赋》说车马雷鸣、声势喧阗；杜甫诗说家贫没有供给，客位只有箕帚，不一会儿便惭愧地拿出珍物。人散之后一片寂寥。共同醉饮时脚穿凌波袜，又有谁会像陈遵那样把客人的车辖投进井中留客呢？天道广大而疏阔，道山并不是处理文书的官署；何曾回去关门，任灯火生出寒冷。想要看见太平的景象，恢复古制，希望寄托在诸公身上。我这个卑贱的人托身于您的后车，还要烦劳您为我煮汤饼。注：陈遵每逢大宴宾客满堂，就打开门把客车的车辖投进井里。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刘公翰诗说沉迷于文书簿领而昏乱；蓬莱道山是天帝藏图书的府库。唐书说太平没有固定的形象；《诗经·车攻》写周宣王复兴古制；《史记·平原君传》说“诸公等碌碌”；杜甫诗说辅佐君王达到尧舜之治，寄托在诸公身上。汉书中王邑称自己为“贱子”；《文选·魏文帝与吴质书》说文人托身于后车。用双井茶赠送子瞻。注：双井在洪州分宁县，是山谷居住的地方。

译这是人间风光和日色照不到的地方，天上的玉堂中森然排列着珍贵书籍。想来东坡旧日的居士，挥笔便能写出百斛明珠。我家在江南采摘云腴茶，茶叶落入石磨后纷纷如雪，连雪也比不上它。为了替您唤醒黄州旧梦，我独自驾着小舟驶向五湖。注：《梁四公记》说罗子春为梁武帝入龙洞求珠，得到像花药膏饴的食物，吃起来香美；带到京城后接触人间风日，便坚硬如石而不能吃，这里全用其语意。玉堂见前注。《文选》说宝书为您收藏；《道学传》说夏禹撰写真灵玄要，汇集天官宝书。苏轼元丰二年谪居黄州，在东坡筑室，自号东坡居士。杜甫《八仙歌》说挥笔落纸如云烟；卢綝《晋八王故事》说张方劫持晋帝西迁，带走珍珠一百多斛。神仙传说九转丹别名朱光云碧之腴；《文选》说雪落纷纷；杜甫诗说新诗胜过锦绣。杜牧诗说“三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越语》说范蠡乘轻舟漂浮于五湖。这里说“独载”，是说不与西施同去。和答子瞻。一个月来徒然回望，长者的车却来报信，问候我的疾病，又派儿子送来书信。翰林送给我东南的诗句，我在窗下闲坐，从中得到玄妙的珍珠。故园溪边的朋友送来肥美的鱼腹，又远道包来春茶，问味道如何。玉堂下值后，长廊寂静，我可以尽情为您谈说江湖之事。注：陶渊明诗说穷巷隔着深车辙，却多次回转故人的车；颜延年诗说树林乡里有时晚开门，赶紧回转长者的车辙。《汉书·陈平传》说门前有很多长者车辙。山谷因眼病不能出门，所以这样说。《维摩经》说佛告诉文殊师利去维摩诘处问病；杜甫诗说喜爱竹子便派儿子送信。静女诗说赠我彤管，这里以玄珠比喻东坡的诗。东坡谢山谷赠双井茶的诗末说，明年很想往东南去，不知何时驾画舸停宿太湖。《庄子》说黄帝游赤水之北，回来遗失玄珠，派知、离朱、象罔寻找，最后由象罔找到。礼记说鱼腹下为腴；杜甫设脍歌说偏偏劝吃鱼腹肥肉。翰林志说每日下值出门相戏叫小三昧，出银台骑马叫大三昧。《西京赋》说长廊宽广、屋檐深远；韩愈书信说哪里敢躲避那些烦琐的叨扰，在受恩之地怀有不满足之意呢。子瞻拿子夏、左丘明来戏弄我，我姑且也用玩笑话答他。注：子瞻诗说诵读诗书，莫非是学习子夏？原注疑“防史”应作“左史”，即左丘明作书。上天戏弄人，也不过是轻薄相戏，所以派来一个幻化的医生和明珠。造化的功夫显得施展得太早，筹划的办法反而导致失明，却能够著书。近来仿佛上天的过失已经到了时候，眼泪流过睫毛便能见光，也能泪落成珠。欣喜您新近获得赐予的紫琳腴，面见上清虚皇已经很久了。请上天还给我读书的眼睛，愿意乘车记录轩辕时代直到鼎湖。注：《史记·贾谊传》说造化是工匠；《庄子》说计谋太早，见到鸟蛋便想求取夜间鸣叫的鸟，见到弹丸便想求烤鸮；《汉书·司马迁传》说左丘明失明后写成《国语》；《史记》说虞卿若不是陷于穷愁，也不会著书。卢仝月蚀诗说蛤蟆竟敢使天眼失明，又说星辰像浆液迸落，仿佛天上的过失暴露，呵斥并诛杀奸强之徒。桓谭《新论》说孟尝君的眼泪不落到睫毛上；《博物志》说鲛人哭泣便成为珍珠；杜甫诗有眼花纷纷陨落之语。道书说紫琼液、琳腴等仙药；《黄庭内景经》说上清紫霞虚皇之前，虚皇是紫清太素高虚洞曜三光元道君的内号。“对久如”是说长久答对，犹言很久；《维摩经》有“天止此室其已久如”；王安石诗说看云坐了很久。东坡诗说读书的眼睛像月亮，缝隙没有不能照见的。轩辕指神宗时期，山谷当时修撰《神宗实录》。《史记·封禅书》说黄帝在荆山上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后人便把那个地方称作鼎湖。《汉书·司马迁传赞》说接续前人史事直到大汉；《扬雄传》说太史公记载六国，经过楚汉，直到获麟之年。在省中煮茶，怀念子瞻，使用前一首诗的韵。閤门的井水不落在第二等，竟陵陆羽的《茶经》竟然把它遗漏了。想来您来煮茶，共用汤鼎；水泡像蚯蚓洞穴中生出的鱼眼珍珠。把自己置于九州最肥沃的地方，却在烈焰中争逐名声，仿佛被火焚烧。注：旧本作“閤门井似谷帘水，可怜不载竟陵书”。东京记说文德殿两侧有东西上閤门，旧人说东上閤门东面有一口井，水质极佳。《传灯录》说思考而知，已经落在第二头。唐书说陆羽字鸿渐，是复州竟陵人，嗜茶，著《茶经》三篇。陈舜俞《庐山记》说康王谷有谷帘水，飞泉从山岩流下，陆羽《茶经》曾评它为天下第一。张又新《煎茶水记》列水二十等，称庐山康王谷水第一；欧阳修《大明水记》颇怀疑这与陆羽《茶经》相反。《退之集》石鼎辞说时常从蚯蚓洞穴中发出苍蝇鸣声；《茶经》说汤有三沸，像鱼眼并发出声音是第一沸。《文选》说鱼目嘲笑明月，《洛书》说秦失金镜，鱼目混入珍珠。只是担心次山胸中有郁结，终究还要乘坐酒船到石鱼湖去。注：元次山《石鱼湖上作》说石鱼湖像洞庭湖，夏水将满，君山一片青色；疾风刮了三天形成大浪，也不能阻止人运送酒船。诗意是说东坡没有争逐名声的毛病，不必靠饮茶来排解；如果胸中有郁结，正应当用酒来浇灌。“垒块”采用阮籍的故事，见前注；“便”字读平声。用双井茶赠送孔常父。

译你我在同一省中校订经书，又同住一处，没有一天听不到您读书，所以拿茶碗来润泽舌根，想听您把六经诵读得像贯串的珍珠。心里知道韵味高胜，舌头知道滋味肥美，比起宝云、真如又怎么样呢？茶汤和饼茶成了睡魔，正好可以午睡；尉公却在口渴的梦中吞下江湖。注：按《实录》，元祐元年五月，以秘书省正字孔武仲为校书郎。《晋书·殷仲堪传》说三天不读《道德经》，便觉得舌根发硬。《礼记·乐记》说歌声连续端正，如同贯串的珍珠。“作魔”是说睡魔；《传灯录》记降魔藏禅师说这里没有山精木怪，你反倒成为魔吗？《唐文粹》有何讽《梦渴赋》，说奔过九江，走过五湖。左太冲《吴都赋》说：“有的能吞下长江，容纳汉水。” 常父答诗中有“煎茶径须烦绿珠”的句子，我又依原韵作诗戏答。小丫鬟虽然丑，却很会梳妆；把地扫得像镜子，还能替我整理书籍。想买个美人来供煮茶使用，可我没有一斛明月般的珍珠。知道您家里也缺少洒扫侍妾，只有文君陪着相如。正应当替您向神灵求一个如愿，把信远远寄到宫亭湖。注：杜甫诗说“唤人看騕褭，不嫁惜娉婷”；《岭表录异》说梁氏女容貌美丽，石季伦任交趾采访使时，用三斛珍珠买下她，就是绿珠。这里借绿珠的故事戏答，押韵极其工巧。“扫除”指执箕帚的妾。《汉书·司马迁书》说“为扫除之隶”；乐府题解说司马相如要娶茂陵女子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自绝，相如才停止。如愿是青洪君的婢女。欧阳明将要回去时，所希望的事情总能实现，几十年间成为大富翁。《荆州记》说宫亭就是彭蠡泽，也叫彭泽湖。《初学记》载查道元给天公写信，说到他的奴仆高安等事；这里借用秘阁王献之帖中的“正当随事豁之”。注：《录异传》说庐陵人欧阳明跟随商客经过彭蠡湖，常把船中所有东西投入湖中。后来忽然有一个人来迎接他，自称青洪君。欧阳明很害怕，那人说不必害怕，青洪君感念您前后有礼，所以请您来，必有重礼相赠；您不要别的，只求“如愿”就好。欧阳明见到青洪君后，便求得如愿，随后被送走。戏作诗呈给孔毅父。管城子没有富贵吃肉的相貌，孔方兄却送来了绝交书【韩愈《毛颖传》说：秦始皇派蒙恬赐给毛颖汤沐之邑，又把它封在管城，称为“管城子”。《后汉书·班超传》说，相面的人说：“能飞而食肉，是封万户侯的相貌。”《晋书》载鲁褒《钱神论》说：把钱亲近得如同兄长，字叫“孔方”。《文选》中有嵇康《与山涛绝交书》】文章的功用不能经世治国，与丝网上缀着露珠有什么不同【《文选》应璩《百一诗》说：“文章不能经国。”《史记·伯夷列传》说：“功业已经兴盛，然后授予政权。”《庄子》说：“它不能够用来经世，也相距太远了。”韩愈联句说：“丝窠扫去还会形成。”《文选·别赋》说：“秋露如珠。”】我频频被诏授校书郎、著作佐郎，仍能上车问候“怎么样”；忽然想起曾与僧人同睡禅床、一起吃野饭，梦中随着秋雁飞到东湖【据实录，黄庭坚元丰八年四月任校书郎，元祐二年正月任著作佐郎。《汉书·谷永传》说：“免去不正当的诏除”；“上车何如”见前注。曾巩《徐孺子祠堂记》说：据《豫章图记》，章水向北流经南塘，东面就是东湖。豫章大概是山谷的故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感谢黄从善司业惠赠山泉【从善名防，又名隐】锡谷的寒泉和浣石一同送来，又得到你的新诗，字写得如蝎尾般劲健【张又新《煎茶水记》记载，刘伯刍评定适宜煮茶的水共七等，无锡惠山寺的石泉列第二。《法书苑》说，索靖的草书举世无双，名为“银钩虿尾”。“撱”音妥，圆而长叫“撱”。撱石是用来澄清水的。山谷有《从人乞杨华店井水帖》说：“取井旁十多块石头放在瓶中，使水不浑浊。”】赶快呼唤人烧水煮茶，晴日的江面上骤雨落下，水珠纷纷跳跃【《晋书》孔群说：“今年田里收得七百石米，还不够办理酿酒的事。”这里说“茗事”，意思相近。苏轼诗说：“白雨跳珠乱入船。”】这茶的功效能替世人洗去荤腥肥腻，也使我屡屡贫困而仍能安然自得【唐代常景出使西蕃，在帐中煮茶，对蕃人说：“洗去烦恼、解除口渴，这就是茶。”屡空见《论语》；《汉书·扬雄传》说没有一石米的储蓄，却能安然自得】怎样才能乘着饰有左轓的车到清澈的颍水尽头，在西湖边躺着用风炉煮茶呢【《汉书·景帝纪》说，长吏秩禄从千石至六百石。颜师古注“朱左轓”说：“轓是车两旁的遮蔽物。”《灌夫传》说颍水清澈，灌氏才得以安宁。《左传》说楚王驻军于颍水下游，杜预注说：“颍水的尽头。”据今考，颍州有西湖。《茶经》说，风炉用铜铸成，形如古鼎，共有四个窗，用来通风和漏灰】次韵奉和刘景文在河上寄来的诗 秘书省中寂静冷清，我坐在云窗下，忽然有归雁掠过建章宫【“省中”指秘书省。韩愈诗有“云窗雾阁”之语；“建章”是汉宫名，《文选》诗说“玉绳低垂在建章”。】珍重你这位多情的朋友，只有石友；琢磨出美好的诗句，询问我这位潜郎【杜甫诗有“领客珍重意”；《文选》潘岳诗说“投分寄石友”；《诗经·淇澳》注说如同玉石被琢磨；张衡《思玄赋》说“尉厖眉而郎潜”。】远远怜惜你身处部曲风沙之中，却没有荒废平生的翰墨之场【“部曲”“翰墨场”都见后注；杜甫诗说“缟素漠漠开风沙”。】将来相见时吟诗煮春茶，对人敞开心怀，完全没有戒备【《晋书·刘惔传》说：“今天竟作出叱责人的脸色来吗？”刘禹锡诗说：“心术去机关。”杜甫诗说延州秦地北门的关防还没有停止。】看见众人唱和酴醿花诗，便依次韵作诗戏咏。

译梅花凋残，红药花开得迟，这种花也和春天一同归去【谢朓诗说“红药当阶翻”。】名字因酒而得，风流也寄托在枕帏之间【王立之《诗话》说：酴醿原本是酒名，世间所开的花因为颜色像这种酒，所以取了这个名字。据《唐书·百官志》，良酝署令供御时要供应酴醿酒、桑落酒。《韵书》说：“帏”是囊袋。如今有人把落花收集起来做枕囊。】花钿坠落在芳香的小径草间，像雪一样飘落的花瓣覆盖着洁净的垣衣【《玉台新咏》载吴均《采莲诗》说“锦带杂花钿”。《酉阳杂俎》辨析瓦松说：《博雅》称生在屋上的叫“昔耶”，生在墙上的叫“垣衣”。】晴日里玉色的光气如彩虹升起，沉香木的锯屑纷纷飘落【虹气和沉香都见前注。《晋书·胡母辅之传》说，彦国说出精妙言辞，如锯木屑般纷纷而下，连绵不绝。】只知道花多也不会厌烦，怎么忍心摘取它使花变得稀少【杜甫诗说“不厌伤多酒入唇”，又说“可忍醒时雨打稀”。《唐书·承天皇帝倓传》载诗说：“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这里“摘稀”二字取自此处。】我常恨金沙花学西施皱眉时，正好可以把它挥去【说金沙花俗陋，像乡里人学西施皱眉一样。王安石诗说：“故作酴醿架，金沙只漫栽；似矜颜色好，飞度雪前开。”】扬子说：“倚靠在门墙上，就把他挥斥开去。”“挥”与“麾”同义。次韵秦觏经过陈无己书院观看我的诗句所作的诗【秦觏字少章，是秦少游的弟弟；无己大概是陈后山早年的字】陈侯具有高雅的气质，家中四壁空空，也不营造宅第【《汉书·司马相如传》说“家徒四壁立”；《霍去病传》说皇上为他营造宅第，叫他去看看。“大雅”见前注。】在碌碌的盆盆罐罐之间，却看见了这样的古代罍洗【苏轼诗说“碌碌盆盎间”；《仪礼·士冠礼》注说，洗是承接盥洗弃水的器物；水器、尊、罍都用金属制成，只是大小不同。】粗茶淡饭不能做成羹汤，墙阴下还留着早春的荠菜【王安石诗说“薄饭午不羹，空炉夜无炭”，又说“独饭墙阴转”。《本草》说荠菜味甘；陶弘景注说叶子做腌菜、羹汤都很好。《诗经》说：“谁说荼苦？它的甘甜如荠菜。”】只有文字才是他的天性，万古以来都抱守着文章的根柢【《维摩经》说文字的本性是空离的；这里借用来说他天资能文，仿佛来自前世。《汉书·邹阳传》说盘曲的树根盘绕奇异。】我的学问缺少老师传授，不过像井底之蛙，只能窥见井底【《后汉书·儒林传序》说，若有师承关系而应标明姓名作为证据，就记载下来。圭峰禅师所作《禅门师资承袭图》也说，若要辨明各宗师承，必须知道有旁有正。《庄子》说：“你难道没听说过井底之蛙吗？”“塪”音坎。】凭什么才能请你来欣赏品味，使你享用如同享用牲醴【意思是说秦君欣赏他的诗，好像用牲醴来赏赐他。《南史·谢览传》说武帝目送他很久，从此仍受到赏识。《左传》说君王宴享有体荐，又说君王以醴酒享宴晋侯。】试问这位求志君，你的文章自有自己的体制【“无己”有“求志”之号。《文选》魏文帝《与吴质书》说：“文章以气为主，气有清浊，文章便有体，不能靠力量勉强求得。”《后汉书·伏湛侯霸传论》说，确实知道宰相自有相应的体制。】玄妙的钥匙扣住心灵之台，哪里能不为你开启【《文选·头陀寺碑》说“玄关幽键，感而遂通”；《庄子》说，不能纳入灵台，注说灵台就是心；《尚书·金縢》说“启籥”。刘禹锡赠澄禅师诗说：“静见玄关启，欣然与心会。”】陈留市隐【并序】陈留人江端礼，字季共，说：“陈留市上有一个替人剃刀修面、拔镊修饰的工匠，四十多岁，没有妻室、家属和子女，只有一个女儿，已经七岁了。他每天把用刀镊挣来的钱拿来和女儿一起喝醉吃饱；醉了就簪花、吹长笛，扛着女儿回家。他没有一朝一夕的忧愁，却有一生的快乐。我怀疑他是一个得道的人。”陈无己为此作诗，我也打算作一首。他身在市井却怀藏珠玉，来来往往的人都没有遇见他；让娇小的女儿骑在肩上，偶然与她共同度过此生【“怀珠玉”见后注。“往来”一作“贾胡”。《后汉书·马援传》说，伏波将军像西域商胡。《谈苑》说，江南挖出一块石碑，上面有诗：“东邻娇小女，骑虎踏河冰。”】养性修身只有一把霜刃，阅尽世人却如清镜空照；时时都能举杯饮酒，弹动镊子送走飞鸿【《汉书·梅福传》说常以读书养性为事。《盖宽饶传》说，他仰视屋宇叹息：“这里像传舍，我所阅历的已经很多了。”陆机《叹逝赋》说“世阅人而为世”，又说镜子本身不积存影像，接触形体才照见它。清镜见前注。嵇康诗说：“目送归鸿，手挥五弦。”】晁、张唱和回答秦觏，秦觏作五言诗，我也依韵作诗 山林生活与我的心愿相违，日月流逝使鬓发变白【《文选》沈约诗说“江海事多违”；嵇康《幽愤诗》说“事与愿违”，又说“遭逢这次久留”。】穿着儒衣反而被人讥诮，所写文章只能供人娱乐玩赏【《礼记·儒行》记鲁哀公问孔子：“天子的服饰，就是儒者的服饰吗？”孔子说，众人给儒者的命名是虚妄，常常以儒者相互讥诮。《汉书·司马迁书》说，文史星历之学近似卜祝，受到君主戏弄，只把他们当作俳优畜养。】自古以来这种事不止一件，秦朝焚毁六经，大概灾难尤其多【六籍、秦焚经书见前注。《汉书·陈胜传》说，秦朝尚未灭亡就诛杀赵王及将相家属，这便是秦朝的一桩罪行。《左传》司马侯说，有时正因灾难多，才能使国家巩固。】有时儒生甚至盗掘坟墓，反复思量起来令人惋惜【《庄子》说儒生用《诗》《礼》发掘坟墓。《晋书·王羲之传》载王羲之给殷浩的信说：“这件事值得仔细思量。”《后汉书·冯衍传》说忧愁使人不想活；王羲之帖也说令人气短。《韩非子》说内外悲伤惋惜；杜甫诗说感慨时事而抚今追昔，增加惋伤。】秦君锐意于根本学问，骏马之子已经汗血【山谷《答少章帖》说，学问的根本，在于自己发现本性最为困难。杜甫诗说“别养骥子怜神俊”，又说“骅骝作驹已汗血”。】

译按颜延之《天马赋》说：“降神于骥子”；又据《汉书》，大宛国盛产良马，所谓汗血，是说这种马的祖先就是天马的后代。愿与你们一同驰骋于通天大道，伯乐也曾经回头看过一眼【《易经》说“何天之衢，亨”；《战国策》说，苏代想求见齐王，对淳于髡说，有匹骏马想卖掉，伯乐看了一眼，马价便增加十倍；如今我想以骏马自比求见齐王，却没有人替我先后奔走，您愿意做我的伯乐吗？】士人一旦被私欲牵制，刚强不过一寸，怯懦却有一尺【《论语》说：“枨是有欲望的人，怎么能刚强？”《老子》说：“不敢前进一寸，却退后一尺。”】一定要观察这颗心，阳光照来，云雾便散；万物枝叶扶疏的影子，整个宇宙都同样璀璨【《楞严经》说，人不知道身体以及山河、虚空、大地，全都是妙明心中显现的事物；《圆觉经》也有六尘缘影的说法。《司马相如传》说云布雾散，又说枝条扶疏；《文选》说奇树璀璨。】设置规诫岂只是给你，也是用来警戒自己不要松懈怠慢【《国语》说：“把规诫当作耳塞吗？”又说：“我宁愿把它放在耳边。”《文选》嵇康书说：“我自认为不如阮籍贤能，却有傲慢松弛的过失。”】刘晦叔答应赠送洮河绿石砚【晦叔名昱。洮州即唐代临洮郡，后来陷于吐蕃，熙宁年间收复】早就听说岷州石有鸭头般的绿色，可以拿来磨砺桂溪龙纹刀。不要嫌我这个文官不懂武事，正好用它来试试饱经霜寒的秋兔毫笔【岷州本是临洮县地。李白诗说“遥看汉水鸭头绿”。桂溪在越州境内。曹毗《魏都赋》说：“剑则龟文龙藻。”《汉书》说“可以称作文吏”。杜甫《雕赋》说，千年老狐、三窟狡兔，凭恃古冢荆棘，饱受荒城霜露。《法书苑》说欧阳通用象牙、犀角做笔管，以狸毫作笔心，外面覆以秋兔毛。《鲍照·飞白书铭》说“秋毫精劲，霜素凝鲜”。《法书苑》载王羲之题《笔阵图》后说，纸是战阵，笔是刀矛，所以本诗暗用此意承接上句。】把团茶和洮州绿石砚赠给无咎、文潜。晁子有智囊，可以囊括四海；张子的笔锋，可以使万头牛回首【《汉书》称晁错为“智囊”；贾谊《过秦论》说“囊括四海”；《韩诗外传》说文士的笔端；杜甫《古柏行》说“万牛回首丘山重”。】自从我得到这两位贤士，意气便可以倾动九州【意思是说足以振奋人心。欧阳修诗说“自吾得二生，粲粲获双珙”；《史记·晏婴传》说“意气扬扬，甚自得也”，这里借用其字。】道山、廷阁中充满竹帛典籍，清都、太微宫中仰望帝王的冠冕【“道山”见前注。刘歆《七略》说，汉武帝广开献书之路，百年之间书籍堆积如山，外有太常博士藏书，内有延阁、广内秘室等府库。《列子》说，周穆王把清都紫微、钧天广乐看作帝王居所。《史记·天官书》说，太微是三光之廷，中央有五星和五帝座。】贝宫珠胎含着寒意，映照着明月；天网从上面罩下，一日之间便将人才收罗【《楚辞·九歌》说“贝阙兮珠宫”；左思《吴都赋》说蚌蛤珠胎随月盈亏。《太平广记》载鬼诗有“还山防明月”。曹植《与杨德祖书》说人人都以为自己握有灵蛇之珠、抱有荆山之玉，又说吾王张设天网来包罗他们，顿下八纮来遮蔽他们。《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诗经》说“蒸然觚觚”。】这个地方应当无所不有，紫皇会来询问你们的年华和才学【这里指馆阁。杜预被朝野称赞为“杜武库”，意思是他无所不有。紫皇指哲宗。《晋书·天文志》说，紫微宫钩陈口中有一星叫天皇大帝。《汉书·齐襄王传》说“皇帝春秋富”，注释说，比作财物，正处于尚未匮竭之时。】晁无咎赠你的，是越侯所进贡的苍玉璧；可以把玉尘般的团茶煮来品尝春色，浇灌你胸中的《过秦论》，斟酌古今之道，以谋求使国家复兴【越侯指建州守臣，建州就是闽越之地；苍璧指团茶。《周礼·春官》说“以苍璧礼天”。诗说“新茶碾玉尘，浇君胸中”，见前注。《过秦论》见贾谊《新书》；《诗序》说“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国语》说“然后王斟酌它”；班固《典引》说“斟酌道德的渊源”。“活国”见前注。】张文潜赠你的，是洮州碌石中含有风纹的美砚，能够磨砺笔锋，使它锐利如锥；请书写元祐年间开创皇极的功业，写入《思齐》《访落》那样的诗篇【韩愈《簟诗》说“卷送八尺含风漪”，这里借用来形容洮砚温润。白居易诗说紫毫笔尖像锥，锐利如刀。《晋书·祖纳传》说：“汝颍之士，锐利如锥。”山谷作《温公挽词》说：“元祐开皇极，功归用老成。”《思齐》借比宣仁太后，《访落》借比哲宗。《思齐》诗说：“思齐太任，文王之母。”《访落》序说，是继位的君王在宗庙中谋议政事；笺注说，成王刚开始亲政，所以在宗庙中与群臣谋划政事。班固《西都赋》说“第从臣之嘉颂”。】感谢王仲至惠赠洮州砺石制成的黄玉印材【仲至名钦臣】

译洮州砺石磨砺宝剑，光芒如长虹贯日；印章未经雕琢，颜色如蒸熟的栗子【《庄子》说刀刃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的一样。《汉书·邹阳传》说荆轲仰慕燕太子的义气，白虹贯日。《礼记》说大圭不雕琢。魏文帝给钟繇的信说，玉书称赞美玉，黄色像蒸熟的栗子。】磨砺顽钝之性，用这方印来印证我的心；佳人把它持来相赠，情意坚固而深密【《汉书·梅福传》说爵禄是天下的砥石，高祖用它磨砺世人。这里借来说观佛三昧能使心印不坏；《传灯录》说马祖秘密接受心印。《汉书·晁错传》说铠甲不坚密，就和单衣一样。】佳人的鬓发虽已凋残，文章却很精工；藏书万卷，胸中学识与之相同。每天来到天子的马厩，豢养真正的龙马；新诗写得意气风发，仿佛挟带雷霆风云【欧阳修表说风霜逼迫，鬓发凋残。刘禹锡诗说“题书团扇上，知君文字工”。《周礼·校人》说天子有十二闲，马有六种。国语史墨说古代有豢龙氏，这里借指群牧官。杜甫《骢马行》说天厩真龙，这匹马只是次一等。《西京杂记》说淮南王撰《鸿烈传》，自称书中文字都挟带风霜。】我贫穷写不出诗句，只能拿这两件东西作为酬答；愿你有倒海之才，取来明月之珠【李白诗说“回山倒海不作难”。韩愈诗说“婆娑海水南，簸弄明月珠”。】韩愈诗说：“在海水之南婆娑起舞，簸弄明月之珠。” 次韵文潜同游王舍人园【王舍人名棫，字才元】把淇园的竹子移栽到园中，在洛水北岸买来花木【《汉书·沟洫志》说取用淇园的竹子制作楗。按《淇澳》诗说“绿竹猗猗”，解诗者认为那是王刍，并非今天所说的竹子；苏轼作《田作诗传》沿用《汉书》的说法。欧阳修《洛阳风俗记》详细记载了牡丹的事。】二十年的风烟岁月，花木竹林足以使人迷藏其中【白居易诗说“等闲栽树木，随分占风烟”；杜甫诗说“山扉花竹幽”。白居易又有诗说“十三行坐事，调品不肯迷头白”。玉溪生《有美一人赋》说，难道不是美在羞涩，恐怕会招致迷藏之恨。】九衢上车马往来，彼此相遇时都匆匆忙忙【白居易诗说“舟乱三峡雨，马入九衢尘”；《后汉书·马皇后传》说车如流水、马如游龙；杜甫诗说“无乃太匆忙”。】哪里像道路旁的住宅，竟能安静居住，仿佛珍贵的佛寺【《后汉书·曹褒传》载汉明帝说，俗谚有“在道路旁盖房子，三年也建不成”。《楞严经》说“譬如人静居”。《华严合论》说，大集经所在的位置在欲界之上、色界之下，建立宝坊，聚集各类人天。】头戴幅巾迎接客人饮酒，身旁有穿小红衣裙的女子唱着美妙歌曲【《后汉书·符融传》说，符融头戴幅巾，言谈如云。】主人位列朝班，衣服沾染着御炉的香气【“班缀”犹如班列，指列于朝班的官员。贾至诗说“衣冠身惹御炉香”。】只怕堂前响起鶗鴂的鸣声，百草便因此不再芬芳【《离骚》说：“让鶗鴂先鸣啊，百草便为之不芳。”】所以故意做出乌龟拖尾的样子，颇深得漆园吏的道术【《庄子》说，庄子在濮水边钓鱼，楚王派两位大夫请他出仕，说愿把国事劳累托付给他。庄子说楚国有一只神龟，死了三千年，楚王用巾箱收藏它，供在宗庙之上。问这只龟是愿意死后留下骨头而显贵，还是愿意活着在泥中拖尾，两位大夫说愿意活着拖尾。庄子说你们走吧，我将拖尾于泥中。据《史记·庄子列传》，庄子曾任漆园吏。《庄子》杂篇说，天下治理方术的人很多。】刚刚建起蜗牛般狭小的居所，里面却安放着狮子座【“蜗牛庐”用焦先的故事。佛教《智度论》说佛是人中狮子，佛所坐的床或地都叫狮子座。《楞严经》说如来将结束说法时坐在狮子床上，床旁有七宝几。《维摩经》说他的房室广大，能容纳三万二千狮子座。】《舍刹佛言》说：“是这样，小小的屋室竟能容纳这样高大宽广的座位。”在宛丘之间置买田地，江汉之水从涓涓细流开始【宛丘即今陈州；“滥觞”见前注，这里说逐渐归隐养老。】如今这百亩宫室，冬暖而夏凉【《礼记》说儒者有一亩的居室；苏轼《超然台记》说夏天凉爽、冬天温暖。】身体闲暇，可以阅历世事；屋宇空静，便焕发自然的光明【《汉书·盖宽饶传》说，他仰视屋宇叹息：“这里像传舍，我所阅历的已经很多了。”《文选》潘岳诗说“世故尚未夷”。《庄子》说，内心安定的人的精神会发出天光。】哪里肯进入追逐声名利禄的场所，去牵着黄犬、臂挟苍鹰打猎【意思是不去猎取名利。《文选》鲍照诗说“夹持财雄，三川养声利”。《南史·张充传》说他出猎时左臂带鹰、右手牵狗，遇到张绪的船便放下缰绳、解开鹰套。苏轼词说“左牵黄，右擎苍”。《史记·李斯传》载李斯对儿子说，牵着黄犬出上蔡东门打猎。】张侯的文章是祥瑞，能使世间受益；像灵芝三次秀美地生在斋房。他作诗极力推许赞赏，明珠可以用斛来计量；扫花坐到晚风吹来，美妙的言语更加令人难忘【《楚辞·九歌》说“采三秀于山间”，注说三秀是灵芝。《汉书》有《芝房歌》说斋房生出九茎连叶的灵芝。王立之《诗话》说，张文潜先和李公择等来我家作长诗，几天后又和苏轼同来。苏轼读诗叹息说，这不是吃人间烟火的人所能说出的语言，其中有“汲井消午醉，扫花坐晚凉；众绿结夏帐，老红驻春妆”等句。因此山谷在诗中也说“扫花坐晚吹，妙语益难忘”。王立之名直方，是王棫的儿子。《文选》刘桢诗说“投翰长叹息，绮丽不可忘”；《玉台新咏》说相逢容易而再见难忘。】再次游园时，樊素却病了，捧心而不能梳妆【晁无咎《谢王立之送蜡梅诗》说，花意浅淡、姿容清淡，想起素面就像这梅花；自注说王立之家有小婢。唐代《溪友议》说白居易有歌妓樊素善歌、小蛮善舞，诗说“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这里借樊素比喻素雅的容貌。“捧心”见前注。曾端伯《诗选》载李商老说，王直方家资丰厚，在城南有宅，常置酒宴请名流，叫歌妓舞女娱乐宾客。因此山谷诗说“重来樊素病，捧心不能妆”。张文潜说“执板歌一声，坐客无留觞”，都是为美人歌舞而设。】来日还可以追回，听我唱一曲楚狂的歌【楚狂接舆所唱的歌说：“过去的已经不可挽回，未来的还可以追寻。”这里特意借用其中的话。】卧陶轩【元注说：这是替晁无咎作的】

译陶公白发苍苍，卧居于天地之间，独在一扇北窗下；只听窗外风雨声，平地漫漫变成江河【陶渊明《与子俨等疏》说：“我年过五十，年少时便贫困苦难。”又说五六月间在北窗下躺卧，偶尔有凉风吹来，便自称是羲皇时代的人。平地变成江河，是说在晋宋之际山陵谷地发生变迁吗？陶渊明《停云诗》说：“四方同样昏暗，平地变成江河。”】刘裕扛起九鼎，夺取晋朝神器；我手把菊花，醉卧胡床【刘裕篡夺晋朝神器，所以说“扛九鼎”。《左传》载楚王询问九鼎大小轻重。《汉书》说项羽力能扛鼎。昭明太子《陶渊明传》说，陶渊明曾在九月九日出门坐在屋边菊丛中，坐了很久，双手握满菊花，忽然遇到王弘送酒来，便立即饮酒，醉后回家。《晋书·桓伊传》说桓伊下车踞坐胡床。】城南的晁正字，是国家的栋梁，无与伦比【《汉书·韩安国传》说，天子认为韩安国是国家的栋梁。《史游急就章》说，服饰装扮精美，无可比拟。】日月附丽于宸极，光明普照万邦【《易经》说“日月丽乎天”。《文选》刘琨《劝进表》说“宸极失御”。《礼记》说“大明生于东”。《尚书》说“协和万邦”。】暂借的官职尚未列入正式班次，清晨警鼓声声，我还在梦中【《晋书·华谭传》说谨奉还所假左丞相军谘祭酒版。《文选》陆机有《谢内史表》，李善注说，凡王封拜称为板官。又据《隋书·百官志》，陈代有板谘议参军、板长史之类；假板大概是班品较低的官职。《隋书》又说梁武帝定九品十八班，本诗说未通班，大概是列在隔品。杜甫诗说“通籍微班忝”。刘知几《史通·忤时篇》说自己年少入仕，早早跻身通班。“晓严”指天将晓时的警戒鼓声。白居易诗说“阊门晓严旗鼓出”。韩愈诗说“不踏晓鼓朝安眠，听逢逢”。】万卷书都藏在曲肱而卧的生活里，胸中澄澈得如秋霜【《文选》袁阳源诗说义理像霜一样明白；李善注引仲长子《昌言》说，洁白如清冰，严肃如秋霜。】也有好事的人来叩门，提着酒缸相访【用扬雄的故事，见前注。】我想睡觉却不让客人离去，因为美好的情景更加难忘【《南史》说陶渊明：“我醉了想睡，你可以离开。”苏轼《醉眠亭诗》说，醉中有客人又有什么妨碍？要知道陶渊明尚且远未达到这样的境界。】次韵寄给晁以道【以道名说之，是济北人】银河中的牛郎和织女近在咫尺，却不能彼此说话；只能欢然共同面对秋日的圆盘，以此不忘旧情【《文选》古诗说“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又说“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左传》说天威近在颜面之前，只有咫尺之遥。《前汉书·董仲舒传》说欢然有意，彼此相爱。《北史·杨椿传》说兄弟同桌吃饭。】我的朋友远在天涯，问苍天是否允许我见到他？云雨隔断九重关隘，日月流逝也不等待我【以上八句说以道流落在外地，彼此相望不亚于牛郎织女的遥远，哪里能见到他呢？《文选》陆机诗说：“借问为何叹息，美人遥在天涯。”《楚辞·招魂》说虎豹守九重关隘，啃食下界的人。《卢仝茶歌》说天上的群仙主管下界，地位清高，隔着风雨。《论语》中阳虎说日月流逝，岁月不等待我，注说年老而岁月已经过去。】想到你静坐禅修而日渐清瘦，守护本心如同捆缚猛虎【以下说以道从事禅学，却未能超脱。《魏志·吕布传》说捆缚老虎不能不紧。《杜甫诗》说自身仍被禅寂束缚。《遗教经》说心的可怕超过凶恶的野兽。】很想带着佛法的喜悦与你相伴，像夫妻举案送饭到南边田地【《维摩经》说，有菩萨问维摩诘：“居士的父母、妻子、亲戚眷属都是谁？”】维摩诘用偈语回答说：“智慧是菩萨的母亲，方便是菩萨的父亲，一切众生的导师，都由此而生。法喜是妻子，慈悲心是女儿，善心是儿子，究竟空寂是住宅。”僧肇法师注说，法喜是见到佛法而从内心产生的喜悦；世人以妻子的美色为快乐，菩萨以法喜为快乐。《后汉书·梁鸿传》说，妻子为他准备饭食，不敢抬头看他，举案齐眉。《左传》说，冀缺耕作时妻子给他送饭，彼此恭敬如宾。《诗经》说“和我的妻子儿女，一同送饭到南边田地”。】听不到触犯斋戒而被收捕的事，却还听说有人替妻子画眉而得到夸赞【《后汉书》载周泽字稚都，任太常时卧病在斋宫，妻子怜惜他年老有病，进去探问病情，周泽大怒，认为她触犯斋禁，把她收捕送进诏狱。《汉书·张敞传》说张敞替妻子画眉，长安人传说张京兆画眉漂亮；孟康注说“怃”音诩，北方人把妩媚美好称作诩。】实在是因为心是万法的鼻祖而来，他又把法喜当作伴侣【《汉书·扬雄传·反离骚》说，有周氏的祖先，有的以汾水之隅为鼻祖；注说鼻是始的意思。这里借来说心是万法之祖，而以道对法喜爱执着得很深，仿佛与心一同产生、不可舍弃。然而不知道这样会被法所束缚，便仍有“有人”和“有法”两种分别，免不了执著的毛病，所以末句是要破除这种执著，使人超然独立，不再与万法为伴侣。】【“渠伊”一词，唐宋遗史说张崇任庐州统帅时，按人口征收渠伊钱。《楞伽经》偈说：“心如工匠，意识如调弄技艺者，五识是伴侣，妄想是观看技艺的众人。”据寒山子诗说：“我珍视天然之物，独自一人没有伴侣；想寻找它却不可见，出入也没有门户。”所以学道的人应当不存留任何一法，才可以断除对法的执著，因此以刀作比喻。】我有一把桂溪刀，姑且凭借东风离去【《婆娑论》说佛告诉弟子，能够用智慧之刀斩断各种烦恼结缚。《文选》李陵书说“当时凭借北风，又承蒙赐予德音”。《天枯树诗》说“幸好有西风容易凭仗”。】次韵以道寄给范子夷、子默【正平、正思二范，大概是范文正公的孙子】

译击缶时多是秦地的声调，琵琶弹奏的是胡地的曲调；这里面并没有什么神奇之处，只是你们的根器本来如此【意思是说范君的根器与众不同，自有来由。《史记·蔺相如传》说，赵王听说秦王善奏秦声，请捧盆缶为乐。《汉书·杨恽传》说，家本秦地，能奏秦声，仰天击缶而歌“乌乌”。刘熙《释名》说琵琶本是胡地人在马上弹奏的乐器。杜甫《古迹诗》说千年琵琶弹出胡语，怨恨分明在曲中诉说。《庄子》说神奇之物会化为腐臭，腐臭之物又会化为神奇。“根器”一词出自佛典，如《守护国界主陀罗尼经》说如来完全知道众生种种根器。】范公秉持文德，辅佐国家，极力论辨可否【“范公”指范文正公。《诗经》说“济济多士，秉文之德”。《汉书·薛宣传》说谋划王道、辅佐国政，极尽陈述可行与不可行之处，即提出正确意见、纠正错误意见，而不随声附和。】以至于掌管枢密机要，胸襟宽宏而少有结交【此句应当属于范忠宣公。据实录，元祐元年二月范纯仁任同知枢密院。“少与”说他不结党。《汉书·盖宽饶传》说“多仇少与”。】世代相承而人才不断，山谷中两只猛虎一同长啸【两虎指范氏兄弟二人；“蝉嫣”见前篇注。】应劭说：“蝉嫣”是相连的意思。《楚辞》说：“虎啸而谷风至。”欧阳修《避暑赋》说“阴壑惨惨多悲风”。《史记·陈轸传》说“两虎正在争食牛”。小心谨慎地学习忠孝，连鄙陋的农事也能做【《论语》说：“我年轻时贫贱，所以会做许多鄙陋的事情。”】发表议论不随意逢迎，修养自身而拒绝夸耀吹嘘【《汉书·严助传》说朔、皋发表议论没有根基。《新台》诗笺说“籧篨”指嘴巧，常看人脸色来措辞，所以不能俯身。《左传》说，臣下的俸禄确实由君主所有，道义允许就进言，不允许就保全自身退去。《汉书·扬雄传》说还要奉行奢丽夸诩。】颇知城南园中有文才会友的英俊之士，什么时候休沐归来，我带着茶去找你煎煮【《论语》说以文章学问结交朋友。《汉书·枚皋传》说与英俊之士一同游处；《张安世传》说休沐时从不外出。杜甫诗说“强饭尊添滑，端居茗续煎”。】僧人景宗来访，寄诗给法王航禅师【景宗大概是法王寺的化主】暂时放下公文，像野鸭群行走一样疲倦，入禅时便常作骆驼坐【韩愈《蓝田县丞厅壁记》说，文书小吏抱着成案进见县丞，像雁鸭群行一样前进。《东阳夜怪录》说王洙避雪住在佛寺，看见一位穿皂衣的老僧，背部和肋部有搭白的补痕，第二天看时才知道原来是骆驼。】忽然想起云外的头陀僧，闭门过夏，和僧人一起度过时日【《文选》有王简栖《头陀寺碑》，李善注说头陀是抖擞，意思是抖落烦恼。前人诗说“头陀云外僧”，气韵多有圆融。《圆觉经》说，如果要过夏，应当三个月安居。】一丝不挂，像鱼脱离深渊；千古以来人人都归于蚂蚁绕磨盘一样的劳苦【《传灯录》载南泉问陆亘：“十二时中怎样用功？”陆亘说：“一丝不挂。”南泉说：“仍然只是台阶下的汉子。”《老子》说鱼不能脱离深渊，这里借来说法王航行动自在，如鱼脱离钓丝。《晋书·天文志》说，周髀家认为天像推磨一样向左旋转，所以太阳月亮实际向东运行，却被天体牵引着从西边落下；就像蚂蚁在磨石上爬，磨盘向左旋、蚂蚁向右行，磨快而蚂蚁慢，所以不得不随着磨盘向左回转。山谷借此意说，沉迷世故、随外物牵引，古今都如此；与云外超脱的人相比，实在令人感叹。】山中雨水充足，瓜芋已经成熟；田间叫来小僧，不必再乞求钱财【张方回家藏山谷自注说：智航道人住在嵩山法王寺，多次派小僧景宗到都城，因此景宗回来时寄诗给他。】《蜀都赋》说：“瓜田和芋地。” 杜甫诗说“山径转入田地，庄稼已经成熟”，又说“杨枝早晨拿在手里，豆子经雨已经成熟”，意思是赞叹法王航道力深厚玄妙，杨枝一挥便能招来雨水，使豆田成熟。山谷的意思是：法王也应当如此，不必再派人化缘。】次韵子瞻送顾子敦出任河北都运的两首诗。儒者出身的给事中顾公身材魁梧伟岸（《汉书·百官表》说，给事中也是加官，所加者有大夫、博士、议郎，掌管顾问应对；《史记·张良世家》太史公说，我认为这个人谋划计策，身材魁梧奇伟）。他通晓经学，行为高尚，往来于河道之间谋划治河之事，很符合史书所载（《汉书·平当传》说，平当因通晓《禹贡》而奉命巡视河道；《薛宣传》说，湛明知罪恶都符合记载；《世说》说孙绰、许询共同商议，先后成为声名显达的人）。劳民伤财，又耗费国家资财，怎么能够停止呢（元丰年间黄河在大吴决口，神宗知道故道不能恢复，便引导河水向北流，水性已经顺利；到元祐初年，文潞公、吕汲公又提出回河的建议，劳民费财，最终没有益处。事情详见苏子由《颍滨遗老传》；荀子《富国篇》说，上下都富裕，交往时便没有什么需要藏匿的，这就是知道国家财计的根本）。事情成功自有天命，能得到贤人就是可喜之事（《孟子》说，至于成功，那是天意）。仿佛听说灾民中还有一些恶少，惊扰乡里（《尚书》说百姓遭受饥荒；《汉书·尹赏传》说，在长安城中搜捕轻薄少年和恶人；韩愈诗中有“隔墙恶少恶难似”；《南史》说陈方泰和一群恶少年聚集游荡，没有节制）。打开锁取出财物，夺取怀中的金子和美人（“启钥”见前注；《庄子》说，如果要做撬箱、探囊、开柜的盗贼，就必须设置防备，收紧绳结，牢固门闩；《谷梁传》说，这就好比从母亲怀中取出孩子而杀掉他；《诗经》说“静女其姝”，注释说“姝”是美丽的容色）。治所之中十个盗案只发觉了一两个，奏章还停留在纸面上（《汉书·咸宣传》说，盗案已经发觉却不捕盗，官吏怕不能捕获而获罪，考核时连累府署，府署也让人不要声张）。西面连接魏国的三河，东面直到齐国的四境（《史记·货殖列传》说，从前唐人在河东建都，殷人在河内建都，周人在河南建都；三河处在天下中央，像鼎的三足，是君王反复建都的地方。《文选·宣德皇后令》说，土地虽狭小却有四境；李善注引《左传》管仲的话说，赐给我们的先君，东到大海，西到河南，南到穆陵，北到无棣）。这难道是小事吗？哪里只是巡视治水而已；使百姓都从事农桑，这才是真正的儒者（《魏志·荀彧传》注引《献帝春秋》说，曹操曾言“这难道是小事，而我却忘了吗”；《前汉书·地理志》说，豳地诗歌充分说明农事是衣食的根本；扬子说，任用真正的儒者，天下便无可匹敌）。

译当今的顾虎头，骨相自然雄伟（顾虎头见前注；韩愈诗说自己感叹虞翻的骨相困厄）。即使不能长久担任天官，也完全可以做丞相或御史（唐光宅元年改吏部为天官；《汉书·百官表》说御史有两丞，秩禄千石，其中一人称中丞）。能够身处贫困而安于四壁，受到多次罢免也不怨怒（“四壁”见前注；《鲁论》说令尹子文三次做令尹，没有喜色，三次被罢免也没有怨色）。近日入列清贵的官班，同僚都把他当作国士而相顾欣喜（乐府诗说早早进入清贵的官班登上玉阶；《左传》说国士既在，而且深厚敦重，不可抵挡）。为什么反而要奉持使节，迎着风日巡视千里（《周礼·掌节》说，诸侯国出使使用龙节；杜甫诗说六月风日清冷；《汉书·魏相传》说按察治理郡国）。汲黯尚且不能居于朝廷中枢，这似乎并非朝廷的美事（《汉书·汲黯传》说他因多次直言进谏，不能长久留在内廷；又说自己愿做中郎，出入宫禁，弥补过失、拾遗补阙，这是他的愿望）。太任记录万事，皇帝御座前还留着进谏的奏纸（太任见前注；《舜典》说“纳于大麓”，注释说“麓”就是“录”，是让舜总录万机政务；白居易诗说谏纸忽然装满箱子，面对它终究感到惭愧）。施行政令恐怕伤害百姓，行走在上天之道上如履薄冰（《孟子》说当今君王施行政令、施行仁政；又说文王看待百姓，唯恐他们受伤；“天步履冰”都见《毛诗》）。百姓忧虑自己会成为水中的鱼，南边田地大多被水淹没（《左传》说，若没有禹治水，我们恐怕都要变成鱼了；《诗经》说在南边田地送饭）。您此行是为了谋求安定百姓，应当相信亲眼所见，不要只相信耳闻（《鸿雁》诗序说，万民离散、不能安居，而有贤者慰劳他们，使他们回来并安定下来；《高士传》说孔子并非只在今天才信任颜回，所信任的即使亲眼看见也未必可信；《汉书·赵充国传》说，听到一百次不如亲眼见一次）。在慈孝寺为子敦饯行的席上，奉和孔经父的八首诗。白昼渐长，知道槐树的夏日已经到来；云色金黄，欣喜麦收之秋已至（欧阳修《诗话》载赵师民诗说“麦天晨气润，槐夏午阴清”；王安石诗说“缲成白雪桑重绿，割尽黄云稻正青”；《礼记·月令》说麦秋到来）。同朝的国士们聚集在一起，皇帝赐假，官吏也因功休息（《孟子》说能够在同一朝廷侍奉，十分欣喜；《汉书·薛宣传》说到了休假日，官吏按法令休息）。祇园是车马冠盖汇集之地，清幽之景同时谋合于眼目和耳朵（梵语“祇园”是胜氏园的意思；梵语“僧伽蓝摩”是众园的意思，因为祇陀太子建造园林和佛寺，便以此命名；柳宗元《小丘记》说，清冷的水声与眼目相谋合，水流的声音与耳朵相谋合）。晴云仿佛浮在茶碗中，飞雹般的声音落在有纹理的楸木棋盘上（陆羽《茶经》说，茶沫是汤的精华，像晴朗天空中鳞鳞浮云；茶碗见前注；“飞雹”指棋子落下的声音，“文楸”指棋盘。《北梦琐言》说，日本国王子入贡，拿出本国楸木制的棋盘和冷暖棋子，其中黑色棋子像楸木的颜色）。一个客人面对众多主人，醉倒在顾虎头面前。虎头手持龙节，排开河水使它向东流去（《礼记·曾子问》说，众多主人即卿、大夫、士，在室中都哭而不顿足，这里借用了其中的字）。《周礼·掌节》说，诸侯国使用龙节。《孟子》说，排开淮水、泗水，使它们注入长江。那里的田地是最上等的，桑麻遍布十几个州。不必凭战马出汗来计算功劳，也可以使人封为食邑万户的侯爵（《禹贡》说雍州的田地是最上等；《左传》说诸侯要按时节计算功劳；《汉书·萧何传》说，皇帝认为萧何功劳最大，先封他为鄼侯，食邑八千户。功臣们都说萧何没有使战马出汗的战功，为什么反而居于我们之上；《李广传》说，即使在汉高祖时代得到万户侯，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次韵张昌言给事中喜雨。三日的雨把天地间的尘埃全都洗净，诗翁喜雨的诗句直上云霄（《尔雅》注说，下雨三天以上叫作霖；潘岳《闲居赋》说雨后初晴，六合清明；班固《东都赋》说雨师洒水，风伯清除尘埃；司马相如赋说飘飘然有凌云的气概）。大土堆被冲毁，战蚁逃散；我还追赶败军到柱边，击打乖龙，留下裂痕（《学记》说蚂蚁按时学习技艺，注释说“蚁”是蚍蜉，蛀虫在适当时候施展技能便能筑成大土堆；《东观汉记》说沛献王刘辅精通《易经》，永平五年少雨，皇帝用《易林》占卜，卦辞说蚁穴封闭门户，大雨将至；《古今五行记》说，后魏显宗天安元年，兖州有黑蚁和赤蚁相斗，赤蚁断头而死，当时齐明帝自立，大败于魏军；贾谊《过秦论》说追逐逃亡、追杀败军；《世说》说夏侯太初倚柱作书，雷电击破柱子，他神色不变；韩愈《树鸡诗》说割取乖龙的左耳而来；《北梦琐言》说世人传言乖龙苦于行雨而多藏匿，雷神追捕它，它有时藏在古树和屋檐栋梁之中；孟郊诗说厚冰没有裂纹）。减少鲜美肥甘的食物，担忧皇帝的膳食；遍访群神祈雨，焚香祭祀（上句说朝廷因旱灾而减少平常膳食；孟郊诗说豪门贵族饱食鲜美肥甘；《尚书》说只有君王享用膳食；下句说遍祭群望以祈求降雨；《云汉》诗说没有一个神灵不祭祀）。圣人的功德赐给我丰年的粮食，我却没有丝毫微薄的东西可以报答君王（杜甫诗末说没有丝毫微末之物可以报答圣朝）。《山谷内集诗注》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七，宋代黄庭坚撰。任渊注。送李德素回舒城（李楶，字德素，隐居在舒州龙眠山）。僧人夏日生活，不必问道路；麦收时节正适合煮饼（“僧夏”一词，其他版本有作“魏夏”的，不对；韦应物诗说安居时与僧人共度夏日，清夜诵读道言；《庄子》说七位圣人都迷失了，没有可以询问的道路）。北寺休假十日后归来，长廊在六月仍然清冷；竹席翻动如寒江的浪，茶汤破开苍璧般的倒影（北寺就是酺池寺；韩愈《簟诗》说卷起八尺竹席送入舍中，风吹水面起涟漪；苏轼词说竹席纹理如水，惆怅如烟；黄庭坚《谢送碾壑源拣芽诗》说祥云从小龙升起，茶色如苍玉）。李侯为了我前来，却立即请求确定归期；青衿学子荒废了诗书，白发之身违背了早晚省视父母之礼；荒芜的菜畦等着锄理灌溉，蠹蚀的书简需要签条整理；挽住衣服也不能把你留下，你决意离去，从事幽居隐逸（这些句子大体采用韩愈《送张道士诗》的意思；韩愈又有诗说“为什么长久没有成就，便把归期告诉我”；《子衿》注说青衿是青色衣领，是学生所穿；《礼记》说父母在世，衣服的边缘用青色；《曲礼》说晚间安置床铺，早晨省视父母；《庄子》说汉阴老人正要治理园圃，凿隧道进井，抱着水瓮出来灌溉；《穆天子传》说蠹虫蛀蚀书籍；杜甫诗说书签和药包都被蜘蛛网封住）。上天张开恢恢的猎德之网，太阳般的圣明君主以养贤之鼎供养贤者（《老子》说天网恢恢）。扬子说，猎取德行便能得到德行；这里借来说天子网罗贤才。《周易·鼎卦》说，圣人以鼎烹煮大牲，来供养圣贤。《泂酌》诗说可以酿造酒食，注释说“饎”是酒食，音读为“炽”。这个人一旦落入江湖，仔细想来就令人忧虑（《南史·刘之遴传》说刘之遴当时落入侯景手中；孟郊诗说长安日下的影子，又落入江湖之中；《汉书·赵充国传》说只是把用兵的利弊思考得非常周详；《魏志·贾逵传》注说贾逵因与典农校尉争论公事而不能申理，于是发愤生了瘿）。胸中是吉祥安宁的居所，膜外只是荣辱的境界（《庄子》说看那空室，虚静之中便产生光明，吉祥停留在那里；又说要分辨荣辱的境界；《德充符》注说真正满足的人不会因外在忧患惊扰精神，忧患如同在皮肤之外经过；医书说膈膜在心肺下面，与脊背和腹部相连，用来遮蔽浊气；“膜外”一本作“劵外”；《庄子》说处在界限之内的人行于无名之境，处在界限之外的人志在显明；费氏注说“劵”是界限、区分；《华严经》说仰望吉祥之宅）。在万物之上从容自在，收藏刀刃，避开筋骨关节（“万物表”见前注；《庄子》说庖丁为文惠君解牛，劈开大缝隙，引导刀刃进入大空隙，顺着牛的自然结构，连筋骨交结处都不曾碰到，更何况大骨呢）。《庄子》又说，提刀站立，为此四处环顾，为此志得意满，然后把刀擦拭干净收藏起来。音义说，“肯綮”就是筋骨交结之处；“綮”音苦挺反。人生应当学习安逸，却不能因此撤去警戒（《左传》说贪图宴饮安乐如同鸩毒，不可留恋；又说军队守卫不能撤除警戒）。自古以来，只有深入探究幽深的道理，才能相互等待，用长绳汲取深井之水（《易·系辞》说《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研讨精微的；正因为深奥，所以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修绠”见前注）。咏李伯时摹画韩干的三匹马，次韵子由，并简寄李德素。太史的窗上云雨低垂，试着打开画卷，拂去三匹马身上的蛛丝（太史当指子由，任起居郎，居左史之职；鲍照诗说玉钩隔着窗户；杜甫诗说堂前垂下如云雨之物；这里借指画在天上；江淹诗说玉台生出蛛网，李善注引《论衡》说蜘蛛结丝捕捉飞虫）。李侯用韩干的墨法描绘形影，自有笔锋如沙中画锥般沉着（《书诀》《墨薮》说褚遂良认为用笔应如印泥、如锥画沙，希望锋芒含藏，笔画沉着；运锋时总希望笔力透过纸背）。它们绝尘而行，快过追日，精神精壮、气势紧健，仿佛失去其中一匹便会望着道路飞驰（《西京杂记》说汉文帝有九匹良马，其中一匹名为绝尘；王子年《拾遗记》说周穆王八匹骏马中有越影，能追逐太阳而行；杜甫诗说魏侯的马骨骼高耸、精神紧健；《庄子·徐无鬼》说天下的马，有时像若有若无，有时像若失其一；《诗经》说四匹马朝着道路奔驰）。马官默不作声，只用手臂指挥；由此可知它们如此驯服，绝不是刚从西域来的新马（说它们驯伏到这种程度，必定不是刚从西极来的马；杜甫诗说马官和马夫森然列队，只用手臂指挥；即《无羊》诗所谓用手臂挥动；《庄子·徐无鬼》说相马时，直的合于绳，曲的合于钩，方的合于矩，圆的合于规，这是国马，却还不如天下的良马；黄庭坚大概取此意；《唐书·李林甫传》说，难道没见过仪仗下的马吗？整天不出声，却饱食三品的草豆；新羁之马见《文选》）。我曾经遍览在郊野的马，驽马劣马成群，真正奇异的骏马却排列不出（《史记·封禅书》说后世有君子可以得以观看；《马》诗说雄马成群，在郊野；《汉书·天马歌》说志气豪迈，精力奇异，能踏着浮云暗暗奔驰）。遥想来自胡地沙漠的英俊良材，一匹雄马足以抵得上千万匹雌马（《汉书·天马歌》说天马来自西极，踏过流沙，使九夷臣服；《文选·西征赋》说终军是山东的英俊少年；这里借用杜甫《天育骠骑歌》的意思，说当时有四十万匹马，张公感叹它们的才性都低下，所以唯独画出这匹马传给人看，放在座右，经过很久仍然焕然一新）。绝不是在马厩中养成的，天骥生下的驹子被人得到（元结诗说难道愿意在马厩中争食粗劣的饲料；《汉书》说元鼎四年马在渥洼水中出生，于是作《天马歌》；颜延之《赭白马赋》说汉道昌盛而天骥显现才华；《汉书·西域传》说大宛国多良马，所谓汗血马，是说它的先祖是天马之子）。

译孟康注说：“这是说大宛国有高山，山上有马，无法捕得，于是把五色母马放在山下，与天马交配生驹，所生马都流汗如血，因此称为天马。”扬雄《家语》引孔子说：“别人遗失了弓，有人捡到了它。”这里借用这层诗意，仿佛说朝廷中年老的士人和来自民间、从钓筑之间出身的人，他们的英杰气质本来就不同，正如仪仗下的马与渥洼骏马不同。如今哪里还有用千金买马骨的事（燕国郭隗对燕昭王说，古代君主派使者带千金到别国买马，尚未到达，马已经死了，便用五百金买回马骨，天下由此知道君王爱马；于是不到一年，千里马来了三匹。君王如果真想招致贤士，应先从郭隗开始；郭隗尚且受到重用，何况比郭隗贤能的人呢。《文选》孔融书说，燕君买马骨，是想借此招来绝世骏马）。有的士人，身价还不如五张黑羊皮（《史记·秦本纪》说秦穆公听说百里奚贤能，想用重金赎回，又怕楚国不答应，于是请求用五张黑色公羊皮赎取，楚人便把他交给了秦国）。李侯在百官之中以画隐居，起初并未料到世人会错误地知晓他的才能（杜甫诗说有才而无命，位居百官之下；王维诗说前世误作词客，前身应是书师，不能舍弃旧习，偶然被当时人所知）。姑且游戏于丹青，以此聊度一年；自身却像阅历世事、衰老的禅师（说他把绘画当作游戏，借此度日；《文选》谢惠连诗说丹青暂时雕饰焕发，李善注引《张网集》说用丹青描画形貌；《诗经》说优游自在，姑且用来度过一年；《汉书·盖宽饶传》说这就像旅舍中所听到的事情很多；杜甫诗说经历世代变化很快，“代”就是“世”，因避讳而如此说）。（以上为典故注释，说明“丹青”“卒岁”以及“阅世”等词的出处和含义。） 次韵子瞻和子由观看韩干画马的诗，因而谈论伯时所画的天马。于阗的花斑骢马，身高八尺，昂首看云，不受缠头的丝络拘束。西河的骢马像织成的葡萄锦，双眼如夹着明镜，双耳竖立如锥（苏轼《三马图赞》说，元祐初年，熙河游师雄擒获羌族大首领果庄青宜结，献给朝廷；当时西域进贡骏马，马首高八尺，龙头、凤胸、虎背、豹纹，走出东华门，进入天驷监，振鬣长鸣，万马都不敢出声。第二年，羌人温锡沁有良马，愿意献给太师潞国公，诏令允许。蒋之奇任熙河帅时，西蕃有汗血骏马进贡，蒋之奇为此请求不要按时送入，事情交礼部处理。苏轼当时任宗伯，批示说朝廷正打算退掉以马粪田，即使是汗血马又有什么用，事情于是搁置。苏轼曾私下请承议郎李公麟画下当时三匹骏马的形状，并让果庄青宜结摹仿，藏在家中；伯时是李公麟的字。按《汉书·西域传》，于阗国王治理西域；《通典》说它在葱岭以北二百多里。西河当指熙河一带。《周礼》说八尺以上的马叫龙；杜甫《高都护骢马行》说青丝络头使它老去，哪里还能从横门道出来；谢庄《马舞赋》说以华美的纹理养成雄健的精神）。《西京杂记》说霍光的妻子送给淳于衍葡萄锦；颜延之《赭白马赋》说双眼如夹着明镜，两颧配合如月；《传灯录·仰山传》记香严说，去年连一块可以安放锥子的地方都没有。长楸树间落日西斜，试着让天马行走，才知道即使面对四方极远之地，也无从奔驰（《文选》诗说在长楸树间纵马奔驰；诗中又说道路艰难；《尔雅》注说四极是四方极远的国家；杜甫《天育骠骑歌》说可惜健马没有地方驰骋）。它们如闪电般奔驰，像山一样站立，气息深沉安稳；即使给它们套上珠饰马鞍和白玉马络，也能承受（崔豹《古今注》说秦始皇有名马蹑景、追电；颜延之《赭白马赋》说马体奇异，峰状骨骼突起，朱色相连；“山立”见《礼记·玉藻》；杜甫《画马图引》说顾盼清高，气息清稳；《谈苑》说刘鋹亲自把珍珠制成鞍辔，结成戏龙的形状）。李侯一眼看去，感叹这是绝世骏足，领会古人的画马法而创造出新的奇妙（《战国策》苏代说有人有骏马想卖，去见伯乐，伯乐让他把马牵到市上站三天，没人理睬；请伯乐回头看一眼、离开时再回头看一眼，便愿意献出一天的马价；伯乐照做，马价立刻高了十倍。魏文帝给孙权的信说，中国马虽多，知名的绝世骏马却少；《世说》说康僧渊忽然到殷渊源家中，谈论义理和文辞，所领会的大致都能一一举出）。《世说》又说支道林才华文采新奇，如花朵灿烂相映。一天，真龙进入画图，在郊野的群马中，群雄望风而退，雌马也仰望它（杜甫《丹青引赠曹霸》说，诏令将军拂开白绢，苦心经营画意；片刻之间九重宫中的真龙出现，一举洗空万古凡马；“真龙”大概借用《新序》中叶公好龙的故事）。曹霸的弟子沙苑丞喜欢把马画得肥壮，人们都嘲笑他（《丹青引》说弟子韩干早已入室，也能画马，只是把马画得过分肥壮，只有肉而没有骨，怎能忍心使骅骝的气势衰败；张彦远《画记》说韩干官至太府丞，尤其擅长鞍马，起初师从曹霸，后来独自成家；这里说的“沙苑丞”尚不详）。李侯评论韩干却不这样，妙在画出马的骨相，舍弃毛皮的表面（《晋书·王献之传》说谢安问王献之书法比起父亲王羲之如何，王献之说自然应当不同；谢安说外界评论并非如此，他回答说世人哪里能够知道；支遁传说谢安说九方皋相马，略去毛色，只取其骏逸；韩愈诗说自己感叹虞翻骨相困厄；韩愈又有诗说尚未能去掉毛皮）。翰林学士评论书法竟然也是这个道理，只知以瘦为贵、以肥为贱，他哪里知道其中的真正道理（杜甫诗说书法贵在瘦硬才能通神；苏轼诗却说杜甫评论书法只推崇瘦硬，这个见解并不公允，我不依从）。何况我平生欣赏神骏，在僧人中，支道林就是这样的人（《高僧传》说支遁字道林，曾经养马）。有人讥讽支道林，便说：“我是喜爱它的神骏，所以姑且养着它罢了。”这件事也见于《世说》。次韵回答王慎中。

译有了身体仍然被戒律束缚（《传灯录》志公歌说，持戒的律师反而被戒律束缚；杜甫诗说身体还在防护禅寂）。没有梦境能够到达行云之处（宋玉《高唐赋》说，楚王曾游高唐，白日睡梦中见到一位妇人，说自己住在巫山南面高丘险阻之处，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身处俗世，与光尘混合；胸中却分明如泾渭（《老子》说调和自己的光明，混同于尘俗；韩愈《与崔群书》说担心您以为我不能在胸中分辨黑白；泾渭见前注；杜甫诗说浑浊的泾水和清澈的渭水何时才能分明）。我采撷江南的秀美，一见之下，便使北方马群空无一匹（《离骚》说早晨采摘木兰；注释说“搴”是取；韩愈《送温造序》说伯乐一经过冀北的原野，马群便空了）。夸耀功名的士人仰慕钟鼎，寒门儒生却守着典籍坟典（说他们所见各有偏向；《汉书·贾谊传》说夸耀的人死于权势；《文选·广绝交论》说把功名写在玉牒、刻在钟鼎上；《左传》臧武仲说制作彝器铭刻功烈，注释说钟鼎是宗庙常用的礼器，这里借指夸耀之士追逐功名；江淹诗说浅陋儒生只守一经；《左传》说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我想超越万古，却像蚊子背负大山（《庄子》说，这就像涉海凿河，还要让蚊子背山）。如果你能来和我商议这些，便盘腿坐着面对香炉（“商略”见前注；《莲经》说结跏趺坐；江淹拟古诗说油膏燃尽，香炉停止焚烧，注释说炉是熏炉，因为取其芬芳，所以加“膏”字）。子瞻去年春天在迩英阁侍立，子由在秋冬之间相继入内侍奉，各自作诗抒发怀抱，我也次韵作了四首（仁宗乾兴初年，皇帝每日到殿西庑，诏令孙奭、冯元等讲解祖宗故事，逢双日召见儒臣；到后来即使逢单日，也命他们执经入内侍奉。景祐二年正月癸丑，诏令设置迩英、延义二阁，在屏风上书写《无逸篇》。迩英阁在迎阳门下，面向东；《东京记》说崇政殿西面有迩英阁，东面有延义阁，是讲学讽诵的地方；又据记载，本朝春季二月至端午、秋季八月至冬至，逢单日便轮流派官员到迩英阁讲读）。从赤壁归来，进入紫清堂；堂心仿佛已经深入鬓发，鬓发凋零（李白《春日行》说深宫高楼直入紫清；按上皇、玉帝所吟《玉清隐书》，有“上景发晨晖，金霄郁紫清”；《翰林志》说当时把居翰苑者称为凌玉清、溯紫霄；《汉书·萧望之赞》说萧望之仪态堂堂，受挫而不屈；欧阳修表文说风霜逼迫，须发凋残）。踏破江边沙地，青鞋鞋底反而结上丝绳，仍然侍奉禁宫（寒山子诗说在朱雀门前浪游，踏破麻鞋鞋底；杜甫诗说穿青鞋布袜从这里开始；《周礼》注说鞋有絇、繶、纯，都是装饰；絇是系在舄鞋前端的拘束物，用来约束行走。经筵中都穿丝鞋，所以这样说）。胸中积蓄万卷书，夜里像寒光闪耀；笔力倾倒三江之水，砚中的水也会滴干（说笔力有余，倾尽三江之水还不够供给他的文章墨迹，正如《汉书·朱安世》所说，南山的竹子也不够承受我的文辞；《禹贡》说三江已经流入大海；《西京杂记》说用玉做砚，用酒作砚滴；《隋书·郑译传》说皇帝命李德林立即起草诏书，高颎戏称郑译说笔都要写干了；刘禹锡诗说不要怪诗成却没有泪滴，连东海都倾尽了，也应当干涸）。很像还没有充分发挥考察古事的力量，至今仍然只是侍臣中的冠冕（说他还没有受到大的任用；后汉桓荣任太子少傅时，向诸生展示自己的车马印绶，说这些都是今日所成就的考古之力）。两人共同掌管诏令，停止担任记言之职，亲近皇帝，侍立在尧帝般的轩车旁（“丝纶”指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取《礼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的意思；“记言”指起居郎和舍人，即古代的左右史。《礼记》说，君王行动由左史记录，君王言语由右史记录，又说左史记言，右史记事。苏轼由右史升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子由由左史任舍人。唐昭宗时，封舜乡，从子渭共同掌管内外制诰。《文选》范晔诗说黄屋并非尧的本心；杜牧诗说几席之间延请尧舜，轩阶之下站立禹汤）。如雁群飞上高空，仍然回头，不肯被青云富贵吞没（刘禹锡《寄杨给事》诗说青云直上没有多少地方，却要斜飞回旋来取得势态；卢仝《月蚀》诗说万里月光为何遭受吞吐的困厄）。我的名位和白居易大体相似，只是从来没有富贵之心；只是缺少小蛮、樊素在我身边，这说明造物主深深地爱护您（苏轼诗说，自己一定像香山老居士白居易，世俗缘分浅而道根深；自注说出处、老少大致像白居易。《云溪友议》载白居易诗说樱桃像樊素的嘴，杨柳像小蛮的腰；她们大概是白居易家中的两位歌姬）。再次次韵四首。在隆儒殿阁中面对经书讲学，咫尺之间清都的雨露纷纷降下（《春明退朝录》说隆儒殿在迩英阁后面的竹林中；谢承《后汉书》说董春横持经书，拱手而立；李白《上裴长史书》说横经借书；《左传》说天威就在咫尺之间；《列子》说清都是穆王游至化人之宫所见的地方，是紫微钧天广乐、上帝居住之处；雨露见前注；《诗经》说细雨零落，又说露水浓重）。听说文星环绕北极，人间却没有道路能够仰望天庭（杜甫诗说南斗星避让文星；《史记·天官书》说中宫天极星被群星环绕拱卫，十二星是藩臣，都称紫宫；曹植诗说群星环绕北辰；《汉书·扬雄传》说未曾仰望天庭；《法言》说仰望天庭，才知道天下处所低下）。

译风窗倒映着光影，日光显得清冷；尧帝般的太阳正在中天，露水正被晒干（韩愈诗说暑夜睡在风窗旁；扬雄《甘泉赋》说经过倒影而越过飞梁，注释说那地方在日月之上，日月从下面照射，所以影子倒映；《史记·五帝本纪》说百姓亲近尧如同亲近太阳；《诗经》说浓重的露水，不是遇到阳光就不会干，注释说“晞”是干；诸侯只有天子赐予爵位，恭敬承受诏命，正如露水遇日便干）。殿上由元老官员搀扶，脚步声像汉代的履声；螭首旁簪笔，显现秦代冠制（两句都是记述经筵之事；给扶指当时的元老；簪笔指左右史。韩愈《韩宏碑》说进殿觐见，拜跪时由人搀扶并赞礼。《汉书·郑崇传》说郑崇每次进见都拖着革履，哀帝笑说自己认得郑尚书的履声。《唐百官志》说起居郎和舍人若在紫宸内阁值班，便夹着香案分立殿下，正对第二个螭首，调墨润笔，随时记事，当时称为螭头。《汉书·赵充国传》说张安世持囊簪笔，戴秦冠，站在柱后惠文冠处；注释说《后汉志》中的法冠又叫柱后冠，执法官所戴，有时称獬豸冠，这里借用其名）。万国归心，苍天却不言语（《鲁论》说，天说什么呢？四时运行，万物生长；又说天下百姓归心）。诸儒争夺座席，讲学时如同在不同轩车之间自由从容（《后汉书·戴凭传》说，光武帝元旦朝会结束后，让群臣中讲经的人互相诘难，谁有说不通之处就夺去他的席位，增给说得通的人；戴凭于是重叠坐了五十多席。《庄子》说，舍弃旧处的人都要同他争席；这里“异轩”说讲道时从容雍容，不像轩陛之间那样等级森严。《汉书·史丹传》说天子从轩车栏槛上投铜丸击鼓；《晋书·舆服志》说大朝会时在殿庭陈列皇帝乘坐的车辇）。圣人的功德以学术为典范，形之于歌颂，更觉得曹植、刘桢的文才也不足以包容吞纳（《尚书·说命》说始终以学习为常法；歌颂指苏轼、苏辙的诗；曹植、刘桢都是魏文帝时的文士；元稹《杜甫墓志铭序》说杜诗文辞胜过苏武、李陵，气势压倒曹植、刘桢）。延和殿西路上古槐成荫，却隔不断早晚朝见君王、尽忠报国的心（《东京记》说崇政殿南面有延和殿；苏轼作《延和殿奏新乐赋》说，远望迩英阁，想到故老不能前来；又谢赐御书诗注说迩英阁前有两株槐树，枝条盘曲接地，如龙形；《尚书》说江水、汉水朝宗于海；《诗经》说早晚不懈怠，用来侍奉一人。诗意是讲学之所亲近君王，可以尽情倾诉忠诚之心）。您胸中有五色丝线，平生补缀帝王衣裳，所下功夫深厚（杜牧诗说平生拥有五色丝线，愿意补缀舜帝的衣裳；韩愈诗说用功深厚的人，最终获得的声名久远）。次韵子瞻题郭熙的秋山画（郭若虚《图画见闻志》说，郭熙是河阳温县人，熙宁初年任御书院艺学，擅长画山水寒林）。被贬黄州的客人还没有得到召还的环佩，江南江北的山却已经看了个饱（元丰二年，苏轼获罪，任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史记·李斯传》说于是废除逐客令；《荀子》说聘请贤人用圭，询问士人用璧，召请人用瑗，断绝关系用玦，重新召回断绝的人用环；陶渊明诗说饥寒之苦已经饱经）。躺在玉堂中面对郭熙的画，兴致已经飞到青林之间（《金坡遗事》说淳化二年十月，宋太宗飞白书写“玉堂之署”，赐给学士承旨苏易简；按《翰林志》，当时把居翰苑者称为凌玉清、溯紫霄，也称登王署玉堂；元祐元年秋，苏轼升任翰林学士；杜甫诗说山已经引发兴致，玉佩仍应当随着歌声；欧阳修诗说一路歌唱招来野老，共同漫步在青云之间）。郭熙奉诏所画的只是荒远景色，在一张短纸上曲折展开秋日晚景；江村在烟雾之外，雨脚清晰可见，归雁排在山边，远处还叠着层层山峰（黄庭坚题惠崇《九尘图》说，画作得意于荒寒平远，也是翰墨中的秀品；短纸说所画只是小景，没有画尽江南的胜景，所以下句如此写；《汉书·李广传》说想上书向天子报告事情的曲折）。杜甫诗说锦官城在烟尘之外，江村只有八九户人家；又说雨脚像麻线一样密，始终没有停止；《文选》诗说山峰相连、重叠高耸。公刘诗的注释说，巘是小山，与大山不同。坐着便想起洞庭霜降时的黄柑，遗憾自己不如随阳而飞的雁（米芾《书史》说唐人摹写王羲之的一帖，其中有“奉橘三百颗，霜未降，未可多得”；韦应物诗说写完信后想题赠三百颗橘子，还要等待洞庭满林降霜，大概说的就是这种事；杜甫诗说你看随阳雁，也有谋求稻粱的打算；《尚书·禹贡》注说随阳之鸟就是鸿雁一类）。郭熙如今头发全白，却仍然眼力高明，还能挥笔，让画面映照窗前的光（孟郊诗说倾盖相交，便能看出对方眼中的力量；欧阳修诗说眼力虽然已经疲惫，心意却并不倦怠；韩愈《寄卢仝》诗说往年挥笔嘲弄异同，诽谤之辞惊动众人，怪异之论不止；韩偓诗说窗中日光照耀，仿佛野马飞驰）。画出江南美好的风光和晴日，来安慰我将老之年镜中的白发（江南大概是黄庭坚的故乡；白居易诗说春城风光明媚；韩愈诗说白发忽然布满镜中）。只是希望郭熙作画能从容安排，不急于求成，十天画一水，五天画一石（杜甫《戏题山水图歌》说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真正有本领的人不受催逼，王宰才肯留下真迹）。题郭熙山水扇。郭熙虽然年老，眼力仍然明亮；面对江山，随即取其意趣画成一面扇子（《汉书·张敞传》说用扇子轻轻拍马，注释说像如今沙弥手持的竹扇）。一段风烟中包含千里的景致，扇中江山仿佛像明月追随着行人一样始终相随（说扇子虽小，画中却有千里风烟的气势；扇中的江山常与人相伴，如同天空中的月亮，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相逢；杜甫诗说晶莹如一段清冰从万壑中出现，又说风烟含着越地的鸟；《西都赋》说闾巷绵延千里；苏味道诗说明月追随人而来）。题惠崇画扇（郭若虚《图画见闻志》说，僧人惠崇是建阳人，擅长画鹅、雁、鹭、丝，尤其擅长小景，善于表现寒冷的水岸、烟笼的洲渚以及潇洒空旷的景象）。

译惠崇笔下展开江面，万里晴朗的水波朝着落日余晖延伸。梅树的疏影横斜，却看不见人；鸳鸯彼此相对，在红色水光中沐浴（杜甫《丹青引》说将军下笔便展开生动的画面，画面朝向落日余晖，指天将晚；林逋梅诗说疏影横斜，倒映在清浅水中，暗香浮动于月色黄昏；钱起诗说曲子终了却不见人；杜牧《齐安后池绝句》说鸳鸯相对，在红色水光中沐浴。黄庭坚的意思是，这是一片清幽绝美、人迹不到的境地，只有两只鸳鸯占有它）。题郑防画夹五首。惠崇画的烟雨归雁，使我坐在这里仿佛置身潇湘、洞庭。正想呼唤小船归去，故人却说这原来只是丹青画面（王安石诗说画史纷纷，不值得一一计数，惠崇晚出，我最为赞许；旱云六月使树林草莽涨起，把我移得悠然坠入洲渚；杜甫《山水障歌》说悄然坐在天姥山下，耳边仿佛已经听到春日猿声；柳恽诗说在汀洲采摘白蘋，日落时江南正是春天，洞庭有归客，潇湘遇故人；“丹青”见前注）。能够画出山川的远势，只有郭熙；想要描绘李成的骤雨图，可惜没有六幅鹅溪绢。【《南史》：竟陵王子良的孙子贲在扇上画山水，咫尺之间，便使人觉得相隔万里。郭熙见前注。《名画评》说：李成是营丘人，世代以儒业为业，擅长画山水林木，当时称为第一。有人在曹武惠王府第看见李成的山水图，喜爱不已，作诗说：“六幅冰绡挂翠屏，危峰叠嶂斗峥嵘。”山谷题跋郭熙山水画说：郭熙曾替苏才翁家摹画六幅李成的骤雨图，从此笔墨大有长进。鹅溪在今潼川，是画绢的产地。】徐生画两条脱离水面的鱼，彼此吹沫相望的晚景图。【《庄子》说：“鱼不能脱离深渊。”又说：“泉水干涸，鱼儿一同处在陆地上，彼此吹气使对方湿润，互相用唾沫沾濡，不如在江湖中彼此忘却。”】我老了，才知道其中的处世办法，写信远寄给江湖。【山谷以此记述自己的处境。《庄子》说：“对于鱼来说，还是各得其所为好。”古乐府说：“枯鱼过河泣，何时复还入；作书与鲂鱮相教，慎出入。”】折断的芦苇和枯萎的荷花共同映着傍晚的红色，石榴、苦竹同时凋残；睡鸭不知道雪花飘落，寒雀在风中的枝头四下张望。【杜甫诗说：“菱荷枯折堕风涛。”《庄子》说：“为之四顾。”韩愈竹诗说：“风枝未飘吹，露粉先含泪。”柳宗元诗又说：“风枝散陈叶。”】母猿和幼猿在槲叶山哀号，南山之北、北山之南，处处都是危机。【《世说》说：桓公进入蜀地，到三峡中部下有人捕得一只小猿，母猿沿岸哀号。《集韵》说：槲是木名，音同“縠”。《后汉书·法真传》说：“将在北山之北、南山之南。”《文选·赵景真书》说：“常恐风波暗中惊动，危机秘密发生。”萧大圜说：“北山之北，弃绝人间；南山之南，超越尘世罗网。”】世事如此，所以谁能置身樗里子那样的机智谋略之中，人人都成了养由基。【世事的缘故见后注。《史记·樗里子传》说他滑稽而多智，秦人称他为“智囊”。《淮南子·说山训》说：楚王有一只白猿，楚王亲自射它，它便抓住箭嬉戏；让养由基射它，养由基才调弓校箭，箭还未发，猿已经抱着树干哀叫了。《庄子》说：“在后羿的射程之中游走，处于中央便会被射中；然而有时射不中，仍是命运。”】戏题十只麻雀捕捉飞虫的画扇 小虫的心思只在一啄之间，得失和世人一样看得有轻有重。【《庄子》说：“泽中的野鸡每走十步才啄食一次，每走百步才饮水一次。”】绘画的神妙处无法传授，正如轮扁砍轮时所用的技艺。【《世说》说：司马太傅问谢车骑：“惠子有五车书，为什么没有一句话能进入玄妙之境？”谢氏说：“大概正因为神妙处无法传授。”《庄子》说：齐桓公在堂上读书，轮扁在堂下砍车轮，说：“以我做工的事情来看，砍轮子慢了就松软而不牢固，快了就艰涩而不能进入；不快不慢，得之于手而应之于心，嘴里不能说出，其中自有规律。古代的人以及他们不可传授的技艺都已经死去了。那么君王所读的，也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题孔雀画 桄榔树阴暗，天蕉叶长得茂盛，最终还是要显露文采，却被尘世罗网所牵累。【欧阳炯《南乡子》说：“路入南中，桄榔叶暗，蓼花红。”杜甫《古柏行》说：“不露文章，世已惊。”《文选》诗句说：“尘世罗网牵累我身。”】故乡的桂子在秋风中飘落，却没有机会让雌雄一同飞上青云。【《文选》谢灵运诗以“故山”说：“已经远离风波，哪里还能回来呢？”白居易诗注说：杭州天竺寺每年中秋，月中有桂子落下。《玉台新咏》吴迈远乐府说：“可怜两只白鹤，双双远离尘世；联翩玩赏光景，交颈遨游青云；遭逢罗网又遭逢缴索，雌雄一旦分离。”又据李白《白纻词》说：“愿成为天池中的一双鸳鸯，一朝飞上青云。”】睡鸭 山鸡对着水中影子，自顾自地爱惜；孤鸾对着镜子起舞，终究不能成双。【《博物志》说：山鸡羽毛美丽，爱惜自己的色彩，整天对着水照影，自我陶醉，最终溺水而死。王安石诗说：“山鸡照绿水，自爱一何愚。”《异苑》说：罽宾国王得到一只鸾鸟，三年不鸣。夫人挂镜子让它照，鸾鸟看见影子悲鸣，夜里振翅而死。意思是孤鸾看见影子，以为是自己的雌鸟，于是歌舞。庾信诗说：“青田树上一只黄鹤，相思树下两只鸳鸯；无缘无故让它们彼此失散，还不如从来不要成双。”】天下真正长久的，还是应当相互依傍；两只野鸭相互依靠，睡在秋江之上。【徐陵《鸳鸯赋》说：“山鸡映水，哪里能相互得到；孤鸾照影，不能成双。天下真正长久相合的，没有胜过比翼双飞的鸳鸯。”山谷并非抄袭徐陵，只是徐陵的话较弱，所以改写以表示给学习者看。至于末句，用意尤其深远，不是徐陵所能达到的。唐人吴融《池上双凫》诗说：“可怜翡翠归云髻，不必羡慕鸳鸯入画图。幸好羽毛没有可取之处，一生安稳老在菰蒲之间。”意思虽好，语言却浅陋。山谷兼取两人的长处，正如淮王任用郭汾阳的部曲，一经号令，气象便更加精明。】小鸭 小鸭仿佛从笔下生出，幻化之法和生命的生机都达到了妙处。【王维《画水墨诀》说：“春夏秋冬从笔下产生。”白居易咏竹诗说：“不扎根而生，是从意念中生出；不经过笋而成，是由笔墨造成。”防严偈说：“不是幻，却成就幻法。”《列子》说：“万物都从机窍产生，又都归入机窍。”注说：在这里生的，可能在那里死；在那里死的，可能在这里生。《楞严经》说：“生机完全破除。”这里借用了其中的字。】自知力量微小，害怕沧波；睡醒后就在晴朗的沙滩上依傍晚照。【杜甫《小鸭》诗说：“翅膀张开遭逢夜雨，力量微小困在沧波。”又一诗说：“前轩面对晚照。”】题刘将军画雁二首

译滕王画的蝴蝶成双穿过花丛，东丹王画的胡马喷吐胡地尘沙。【《名画记》说：嗣滕王湛然擅长画蝴蝶。王建《宫词》说：“宫中数日没有召唤，画成一幅滕王蝴蝶图。”杜甫诗说：“穿花蛱蝶深深见。”刘道醇《圣朝名画评》说：古今画番马的，也只有胡环；胡环得到了番马的肉，东丹王得到了番马的骨。注说：东丹王赞华是契丹人。郭若虚《图画见闻志》说：东丹王擅长画本国人物和鞍马，但马还画得肥壮，笔力却缺少雄健气势。《五代史·四夷附录》说：契丹安巴坚攻打渤海，夺取扶余一城，把它建为东丹国，以长子托云为东丹王。托云后来逃到唐明宗处，赐姓东丹，改名慕华，后来又赐姓李，名替华，擅长绘画，也颇通书法。《穆天子传》中当时人歌唱说：“黄之池，其马喷沙，皇人威仪。”】【按：安巴坚旧作“阿保机”，托云旧作“突欲”，今均依《辽史》改正。】祁连将军一笔画成飞雁，世上没有同类，二人都是名家。【《汉书·匈奴传》中有祁连将军田广明。】又据《霍去病传》注说：祁连山就是天山，匈奴把天称为祁连。这里借以比拟刘君。韩愈诗说：“我和孟东野生在同一时代，怎么还能再追随这两位前贤的足迹？”《史记·孔子弟子传》说：“孔子都在他们之后，不能和他们同世。”《汉书·艺文志》说：传授《齐论》的，只有王阳最为著名。将军一箭射出，万人看着雪花般的羽毛洒落在晴空，羽翰破碎；请把它赐给失群、寄宿在沙洲上的雁。笔墨之间呈现出千顷暮江的寒意。【这是说刘君后悔射雁，心中有慈悲怜悯、不忍伤害之意，于是寄托在画面上来表达。‘乞’字读去声。张祜诗说：“万人一齐指向那里，一只雁落在塞外空中。”班固《西都赋》说：“风吹羽毛，雨洒鲜血，遮蔽原野天空。”《战国策》说：雁从东方飞来，更羸只用空弦虚发便使它落下，说：“飞得慢，是旧伤疼痛；叫声悲哀，是长久失群。”杜甫诗说：“寄宿的雁聚集在圆形沙洲。”又说：“万顷波涛堆叠如琉璃。”】题刘将军画鹅 箭羽沾不到春水，籀文时时印在平沙上。想来王羲之在山阴写完字后，便把整群鹅赶到王家去。【白居易《放雁诗》说：“愿不使你的翅羽成为箭羽。”大篆据说是周宣王时史籀所创。唐人笔记引吴均诗说：“雁足印在黄沙上。”杜甫诗说：“平沙上排列着万座营幕。”《晋书·王羲之传》说：山阴有个道士喜欢养鹅，王羲之想买，道士说：“请你替我书写《道德经》，我就把整群鹅送给你。”王羲之欣然写完，便把鹅装在笼中带回去了。】题晁以道雪雁图 飞雪洒在芦苇上，像银箭一样；前面的雁惊飞，后面的雁回头顾望。凭谁能把这景象说给谢玄晖听？不要说澄澈的湖水静得像白绢。【李白《乌栖曲》说：“银箭金壶漏水多”，这里借用其语。李白又说：“谁能解释澄江静如练，使人长久怀念谢玄晖。”这里反过来使用，说的是：即使在这样的景物中，也未必能说出那样的佳句。】次韵子瞻题无咎所得与可竹二首：用“粥”字韵，戏谑无咎；用“人”字韵，歌咏竹子。十字形的笼饼可以供食，取一水来试煮茗粥。【《晋书·何曾传》说：蒸饼上如果不裂成十字形，就不吃。《朝野佥载》说：侯思止吃笼饼，一定要让葱缩成像肉一样；笼饼就是馒头。《蔡君谟茶录》说：建安斗茶，以水痕先消失的为负，耐久的为胜，所以比较胜负时，相差一水、两水。又说：古代没有听说过茶，晋、宋以后，吴人采茶叶煮食，称为茗粥。】忽然想起故人来，墙壁之间风吹动了竹子。【唐代李益《竹窗闻风诗》说：“开帘风动竹，疑是故人来。”】屋前灿然开放着蜀葵，屋后却荒长着苜蓿。【蜀葵见前注。《汉书·西域传》说：汉使采葡萄、苜蓿的种子带回。《闽川名士传》薛令之诗说：“早晨太阳团团升起，照见先生的盘子。盘中有什么呢？只有苜蓿长得纵横交错。”】这个人像竹子一样清瘦，吃十顿饭有九顿没有肉。【《晋书·王献之传》说此人“管中窥豹”。苏轼诗说：“可以让人吃饭没有肉，不可以让居处没有竹；没有肉会使人消瘦，没有竹会使人庸俗。”】地下埋着文采风流绝世的文夫子，此人能调和晚烟的色彩，幻化出岁寒中的身姿。【文同字与可，精于水墨画。杜甫诗有“地下苏司业”，又哭李峄诗有“一代风流尽修文”。“地下”又见《传灯录》七佛偈：“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化出各种形象。”】马鬃形的坟土已经高到树木合抱，鹅溪绢上的墨迹还很新。【《礼记·檀弓》中子夏说：“从前夫子说过：我见过封土像堂的坟，见过像堤防的坟，见过覆盖着夏屋的坟，也见过像斧头的坟；我见过从斧形坟开始的。”马鬃形的封土就是这种说法。《左传》说：“你的坟墓上的树已经粗到两手合抱了。”与可曾有诗说：“准备取一段鹅溪绢，扫画出万尺长的寒竹梢。”鹅溪见前注。】想来他本有斫泥的手艺，如今已经离世去做主管林木的神了。【“斫泥”见前注。《华严经·世主妙严品》有十位主林神，即布华如云生林神、擢干舒光生芽发耀吉祥净业垂布焰藏清净光明可意雷音光香普遍妙光回曜华果光味等主林神。】

译论说：“主林神是法王之子，安住于主力波罗蜜，明白宣说佛法像森林一样广大繁多、能够覆盖保护众生，所以处在法师的地位。” 次韵文潜休沐不出二首 车马在风尘中追逐得失，两件事都挂在心上。只有张仲蔚门前的蓬蒿荻草长得深密。【仲蔚见前注。《庄子》说：“逃离空旷之地的人，藜藋长在鼪鼬行走的小路上。”藋音同“徒吊”的“吊”。】从办公处回来，休沐完毕，愿意置身于诗书的森林中。【“退食自公”见《诗经》。《晋书·魏舒传》说：叔父魏衡感叹道：“魏舒若能做一个拥有数百户的长官，我的愿望就满足了。”扬雄《长杨赋》说：“并包书林。”】墙东画一匹瘦马，气势仍驰骋万里、迅疾不凡。【张方回家本有山谷自注说：文潜喜欢画马。《列子》说：伯乐相马，取其瘦而有神；圣人鉴察士人，取其疏达。诗说：“奔驰迅疾。”】与世俗相处，自年轻时便觉得索然无味；闭门自守也并不是有意如此。【韩愈诗说：“我老了，世味淡薄。”《后汉书·马援传》说：“过了这个年纪，便想少有滋味了。”《文选·颜延年〈五君咏〉》说刘伶善于闭门，怀抱情志而隔绝闻见。王通有人问陶渊明，回答说：“是个放达的人。”《归去来辞》有避地的心思，《五柳先生传》则近于闭关，注说闭关是比喻藏身。】蜀葵对着露井灿然一笑，井深百尺。【上句见前注。古诗说：“桃生露井上。”卢仝诗说：“辘轳没有绳子，井深百尺。”】著书落笔如风雨，枯笔束起来多得像树林。【杜甫诗说：“笔落惊风雨。”又说：“世乱戈矛多如林。”】苏公感叹精妙的墨迹逼人而来，笔势实在太迅疾了。【《法帖》载卫夫人书信说：卫夫人有个弟子王逸少，很能学习卫夫人的真书，笔势精妙，字形妩媚，简直咄咄逼人。《南史·王僧虔传》说：王献之对中书令说，王僧虔的书法像骑骡子，渐渐前进，常常想超过骅骝。】奉和子瞻的韵，寄给定国 风云散开，像擦亮了古镜；淮海一带仿佛熨平的冰绢。【韩愈诗说：“长安的雨洗出清新的秋色，极目望去，古镜上的尘埃已经拂去”，说的是天空开朗明净。《尚书》说：“淮海一带是扬州。”定国当时任扬州通判。谢朓诗说：“澄江静如练。”白居易《缭绫诗》说：“金斗熨波，刀剪裁纹。”《汉书·地理志》说：齐地织造冰纨。】王孙醉后跳着短舞，罗袜踏过微微的水波。【《楚辞》说：“王孙游兮不归。”陶岳《零陵记》说：长沙定王入朝，在皇帝面前自己跳短舞，说：“我的国家小、土地狭，舞蹈不足以回旋。”曹植《洛神赋》说：“脚步轻踏水波，罗袜扬起尘埃。”】老骥的心志虽然还在，和白鸥的盟约却已经冷淡。【魏武帝歌说：“老骥伏在马槽旁，志向仍在千里；烈士到了晚年，壮心仍不衰。”《文选》谢朓诗有“翻浪扬白鸥”。《列子》说：海上有个喜爱鸥鸟的人，每天早晨到海上，和鸥鸟一起游玩，来的鸥鸟有数百只。他的父亲说：“我听说鸥鸟都跟你游玩，试着捉几只来，我也一起玩。”他说：“好。”第二天到海上，鸥鸟只在空中飞舞，不肯落下。《文选》江文通杂体诗说：深沉的玄思，清除了胸中的机巧，使物我都忘怀，便可以亲近鸥鸟；李白《鸣皋歌》说：“白鸥啊飞来吧，长久和你相亲。”山谷诗中多次使用这个意思。】《左传》说：“盟约如果可以寻回，也就可以使它冷却。” 这个人的气度如金玉般高贵，看世间万物只像一块肝。【《汉书·天文志》说：地下有积聚的泉水和金宝，地上都会显出气象，不能不察看。《地镜图》说：黄金之气呈赤黄色，金子达到千万斤以上时，光彩大如镜盘。《礼记》说：君子以玉来比拟德行，玉气如白虹，是上天的象征。《庄子》说：“伟大的造化啊，你将把我变成一块肝，还是变成一只虫子的臂膀呢？”】南归之后脱离虫蛊之害，入朝应对，便随着孔雀、鸾鸟一同出现。【韩愈《永贞行》说：“蛊虫成群飞舞，夜里扑向灯火。”又《和张十一忆昨行》说：“踩蛇吞蛊，不选择死亡；忽然有诏书从天而来。”又诗说：“明庭聚集孔雀鸾鸟，怎么会取用凫雁。”《史记·司马相如传·上林赋》说：“道路上有孔雀、鸾鸟和促鵕。”《山海经·大荒南经》说：南方有鸾鸟、翡翠鸟、孔鸟，注说孔鸟就是孔雀。】忽然因言语获罪而离去，击鼓开船驶下湍急的水流。【苏轼曾以十科荐举定国，后来有人说定国谄媚侍奉苏轼，于是定国由宗正丞出任扬州通判，事情见于苏轼奏议。《汉书·司马迁传》说：“我因言语获罪，遭遇了这场祸患。”《文选·褚渊碑》说：“击桨便使沧波震荡。”潘岳诗说：“急流冲击着山岩。”】收敛自身，如同薄冰消释；安放心枕，便像泰山一样安稳。【韩愈诗说：“收身归关东。”又诗说：“如履薄冰。”】老子说：“冰将消释一般地涣然解散。”《楚辞》说：“所以高枕而自得其乐。”《汉书·枚乘传》说：“容易得如翻手掌，安稳得如泰山。”】后土祠的花药美丽，海门在远处，天空和水面都显得宽阔。【王禹偁《琼花诗序》说：扬州后土庙有一株花，洁白可爱，俗称琼花。苏轼词说：“后土祠中有玉蕊，蓬莱殿后有鞓红。”陶渊明《时运诗》说：“花药分列”，这里借用其语。张舜民《南迁录》说：从润州甘露寺向东眺望海门，向北可以看见扬州。韩愈诗说：“天水广大，互相环绕。”】伐木之歌使我思念朋友，真正了解一个人实在很难。【《伐木》诗见《小雅》；“知人”见《皋陶谟》。晋书载桓伊抚筝歌怨诗说：“做君主固然不容易，做臣子也实在艰难。”据说是曹植所作。】遥想你的鬓发仍然青黑，还能够承受悲欢。【孟郊诗说：“饮酒的人都倚着春日般青绿的鬓发，生病的老人独自藏着秋日般的白发。”《文选》任昉诗说：“悲欢不能自我控制。”】次韵王定国在扬州寄来的诗 清洛水昼夜流淌，使我思念你；什么时候北归，才能收起这片孤帆？还没有生出白发，还可以饮酒；将要登上青云，却只得辅佐一州。【神宗元丰年间引洛水进入汴河，称为清汴，是流经扬州的水。诗意是说思念之心同流水一样没有尽头。卢仝《闻贬韩职方有感》说：“力量微小却渐渐升向高天，又不能登上去。”】飞雪堆在盘中，像细碎的鱼腹肉；明珠按斗来计量，煮的是鸡头米。【杜甫《设鲙歌》说：“无声细下飞碎雪，有骨已剁觜春葱，遍劝腹腴愧年少，软炊香饭缘老翁，落碪何曾白纸湿，放筯未觉金盘空。”韩愈诗说：“火齐明珠累累堆满金盘。”《本草》说鸡头实又名芡；《图经》说它的形状像鸡头，所以得名。刘禹锡《泰娘歌》说：“明珠用斗来量，鸟儿传递情意。”白居易诗有“夜船论铺赁”。】平生游乐本来没有什么不好，哪里会因为竹西的歌吹而忧愁呢？【“行乐不恶”都见前注。杜牧诗说：“斜阳照着竹西路，歌吹声传遍扬州。”】往年经过广陵，正值早春，曾作诗说：“春风吹过扬州十里，卷起珠帘也全都比不上。”又有诗说：“觥船一桨，百杯酒都饮空；十年的青春没有辜负您。如今在乌丝禅榻旁，茶烟悠扬，落花飘零。”红药指扬州的芍药。《礼记·王制》说：祭祀天地的牛，肩部大小如蚕茧栗实；这里借来形容花苞很小。末句是说扬州风物如此美好，只可惜自己已经衰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译春风吹过扬州十里，卷起的珠帘全都比不上它。又有诗说：“酒杯船一划，百杯酒都饮空；十年青春没有辜负您。如今在乌丝禅榻旁，茶烟悠扬，落花飘入其中。”红药指扬州芍药。“茧栗”借《礼记》祭祀用牛的说法，形容花苞很小；末句是说扬州风物如此美好，只可惜人的鬓发已经斑白。淮南扬州二十四桥的月色，我在马上时时梦见它。【扬州属于淮南，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说：“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文选·乐府》说：“远道不可思，夙昔梦何之。”】想来你正当年少，在扬州醉中游乐，身边正围着红袖美人，挥笔写在乌丝栏纸上。【“醉年少”指定国。《开元天宝遗事》说：申王冬月让宫女密密围坐，称为“妓围”。《异闻集·霍小玉传》说：取出越姬的乌丝栏素绢三尺交给李生；李生一向富有才思，提笔便写成文章。】不必把身处京城、接近皇帝看得太重，饮酒能够恰到好处，才算达到了圣人的境界。【意思是不必一定求得进入帝城，只要饮酒适度就可以了。刘昭《幼童传》说：晋明帝是元帝的儿子，元帝问他长安和太阳哪个远，他回答说：“太阳远，因为没有听说有人从太阳边来，只听说有人从长安来。”第二天又说太阳近，元帝问原因，他回答：“抬头看不见长安，只看见太阳，所以知道太阳近。”于是元帝惊异。这里“置论”是置之不论。《庄子》说：“只说出来，便浅了；不说出来，反而深了。”《魏志·徐邈传》说：赵达问徐邈曹魏的事情，徐邈说：“达到中圣人的境界，才可说。”】太祖非常愤怒，鲜于辅进言说：平日醉酒的人把清酒称为圣人，把浊酒称为贤人；徐邈性情谨慎，只是偶然醉后说了这句话。后来文帝到许昌，问徐邈：“还常常中圣人吗？”徐邈回答：“有时还中圣人。”文帝大笑。韩愈诗说：“达不到圣人的境界，难道不是痴人吗？”《孟子》说：“用自己的心意去揣度诗人的志向，这才算理解它。”】不要像秋虫催促织布机那样急迫催逼，贫寒人家哪里能有一缕丝线呢？【这是希望不要急着催促交纳赋税。王安石《促织》诗说：“只向贫家催促织机，贫家哪里能有一缕丝。”】次韵钱穆父赠送松扇的诗。【穆父名勰。据本传，元丰七年出使高丽；松扇大概是出使时得到的。王云《鸡林志》说：高丽松扇剥取柔韧的松树皮编成，纹理如绢，里面还染成红色间隔装饰；也有人说是水柳皮。】银钩般的字迹、玉屑般的言辞，配上明洁的茧纸；松扇轻盈清凉，一并送给你。【“银钩”见前注。李白诗说：“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法书要录》说王羲之《兰亭序》使用蚕茧纸。扬雄《方言》说：“扇在函谷关以东称为箑。”韩愈《谁氏子》诗说：“写下我的这首诗，拿去送给他。”】可怜它远远越过帻沟娄而来。【《魏志·东夷传》说：高句丽在汉代接受鼓吹伎人，常从玄菟郡领取朝服、衣服和头巾。高句丽令负责掌管名籍。后来渐渐骄纵，不再到郡中去，便在东界修筑小城，把朝服、衣服和头巾放在那里，每年按时来取，至今仍称这座城为帻沟娄。“沟娄”是高句丽对城的称呼。】正好可以让现在这个不懂事的人使用。【《初学记》载程晓诗说：“当今世上有许多不懂事的人，冒着暑热到人家去；摇扇摇得手臂疼痛，汗水正滂沱。”李白《赠玉屋山人魏万》诗也说：“五方人把话传给我，知道你不是愚昧之人。”按“儓儗”指痴人，“褦襶”指不明事理的人；褦音耐，襶音戴，见《集韵》。这一句山谷用来谦称自己。】文人如玉般挺立，气度高洁而寒峻。【《文选》桓温《荐谯元彦表》说：“坚守节操，发誓不受屈辱。”】韩愈《为刘统军作墓志铭》说：“世代镇守北方边地，以高寒为乐。”三韩出使者持节而来，可以看见海上的神山。【出使高丽必定经过海道。《通典》说：马韩在后汉时与中原相通，三种分别是马韩、辰韩、弁韩，后来都被百济、新罗吞并。《史记·封禅书》说：自威王、宣王、燕昭王以来，都派人入海，寻求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传说它们在海中，仙人和长生不死的药都在那里。】如果能够得到安期生的不死药，就让我像蝉蜕壳一样脱离尘埃世界。【薛能说：“幸亏有诗情，正应当能够尝到。”《封禅书》又说：李少君对君上说：“我曾经在海上游历，见过安期生。”《后汉书·逸民传》说：“像蝉脱壳一样脱离尘埃。”《史记·屈原传》说：“像蝉蜕壳一样脱离污秽。”韩愈诗说：“还没有免于尘埃之间的鞭打。”】戏和文潜谢穆父赠送松扇 猩猩毛束成的笔，鱼网制成的纸，松树皮编成的扇子，清雅之气彼此相似。【山谷有《猩毛笔》诗，大概也是穆父从高丽得到的。《鸡林志》说：高丽楮纸光洁洁白可爱，称为白硾纸。《博物志》说：汉桓帝时蔡伦开始捣碎鱼网造纸。这里的“柎”应作“柿”，是木札、木片的意思，音同“芳废”的“废”。】扇子在怀袖间一摇，风雨仿佛随之而来；想见僧人面前松子纷纷落下。【《文选》班婕妤《怨歌行》说：“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杜甫《双松图歌》说：“松子从僧人面前的松叶中落下。”】张侯吟哦诗篇，松风声清寒；六月的火云却把肉山蒸得滚热。【这是说诗虽像松风声那样清冷，而人的形体却肥胖炎热得像被蒸煮的肉山。韩愈《蓝田县丞厅壁记》说：“面对两株松树，日日吟哦其中。”这里因松扇而提到它。《初学记》载卢思道《纳凉赋》说：“火云赫赫，向四面升起。”《楞严经》说：“有裂开的肉山、腐烂的肉山，有百千只眼，接受无量众生啖食。”文潜很肥，所以山谷诗说“虽然肥得像瓠壶”，陈师道诗说“诗人应该清瘦，您却肥胖”。《传灯录》记载：一位通判向僧人问佛法宗旨，僧人说：“不要等你的肉山倒在地上。”】拿来赠给小君，姑且博她一笑，不必像贾大夫那样张弩射雉。【这是戏称文潜肥胖而又相貌丑陋，像贾大夫。】《汉书·东方朔传》说：“归来送给细君。”注说：东方朔把自己比作诸侯，称妻子为小君。《左传》说：从前贾大夫相貌丑陋地娶妻，三年不说话也不笑；他驾车带妻子到皋地射雉，射中后妻子才笑。《文选·潘安仁〈射雉赋〉》说：“捧着黄间弩秘密张弦。”注说：黄间是弩的名称。谢郑闳中惠赠高丽画扇二首。【闳中名穆。《鸡林志》说：高丽把纸层层叠成扇子，加上铜兽形的扇坠和环，用银装饰，也有在上面画人物的。】

译会稽内史从三韩分得扇子，送到黄门、画省之中。【晋书载王述、王羲之都曾任会稽内史。按职官志，诸王国以内史承担太守的职责，这里借以指郑闳中。闳中元丰三年任越州太守后告老，元祐初入朝任国子祭酒，事见《实录》和本传。越州就是会稽。三韩见前注。《晋书·职官志》说：给事黄门侍郎和侍中共同掌管门下事务，门下省有时也称门下。蔡质《汉官典职》说：尚书省中都用胡粉涂墙，画古代贤人和烈女；这里借用其意。按《实录》，元祐五年十月下诏，把秘书省国史案迁到当时设置的局所，专门负责国史、《实录》的编修，历来称为国史院，隶属门下省。山谷当时任史官，所以这样说。】海外的人烟风物来到眼前，眼界完全胜过只给虫鱼作注释的《尔雅》。【《文选》曹植诗说：“千里没有人烟。”《心经》说：“乃至没有眼界。”韩愈诗说：“给《尔雅》注释虫鱼，必定不是胸襟磊落的人。”】苹洲水汀上的游女都能骑马，传说扇中所画的蛾眉美人也比不上她们。【这是咏扇中所画的景物。柳恽诗说：“水汀上采白苹。”《硕人》诗说：“额头像蝉，眉毛像蛾。”王安石诗说：“眉目分明，连图画也比不上。”】宝扇真正汇集了美好事物，陈隼史臣如今得到可以写入青史的材料。【“陈隼”见前注。刘向《战国策叙》说：文字都校定后，用杀青方法书写，便可以缮写流传。应劭《风俗通》引用刘向《别录》说：“杀青，就是直接用青竹简书写；新竹有汗液，后来容易生虫，所以制简的人要在火上烘干。”】《山谷内集诗注》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八，宋黄庭坚撰 任渊注 次韵王炳之惠赠玉版纸 王侯的胡须仿佛沿着山坡生长的竹子，吟诗时清风从空谷中吹起。【王褒《髯奴词》说：“纷披的胡须像绿色山坡上的竹子，茂盛的胡须像春田里的禾苗。”王立之《诗话》说：潘十云□得到这首诗，非常以此为遗憾。】古田的小纸惠赠给我百张，知道溪翁能够理解玉版纸。【古田隶属福州。《晋书·何曾传》说：有人用小纸写信，何曾命令记室不要通报。《唐舒元舆悲剡藤文》说：剡溪上有很多古藤，溪中有许多造纸工匠，刀斧不断砍伐。】捣帛的千杵震动秋山，裹着粮食万里来到京城。【“裹粮”一作“裹囊”。碪同“砧”，是捣帛的石头。《诗经》说：“于是把干粮装在袋子里。”司马迁书信说：“在京城之下等待获罪。”】儒林中的长者有苏公，正如司马相如、扬子云再生于蜀地。【《晋书·王沈传》说裴秀是儒林长者。苏公指苏轼。司马相如、扬雄都是蜀郡成都人。】往日文翰之风颇为泛滥，这位先生归来后却很有分寸。【《南史·庾肩吾传》说：“文章泛滥，竟到了这种地步。”李阳冰《李白集序》说：卢黄门认为陈子昂抑制了衰颓的文风，天下的文质因此焕然一变。《左传》说：富有如同布帛有边幅。《后汉书·隗嚣传》评论说：“只在表面上修饰边幅。”】小楷多传写《乐毅论》。【《法书苑》说：王羲之的《乐毅论》，智永认为是楷书第一，梁代摹本传出后，天下人都珍爱它。】高妙的诗文想要演奏云门之乐。【韩愈诗说：“高妙的言辞可与皇帝的典籍相配。”《周礼·大司乐》注说：云门是黄帝的乐舞。《庄子》说：黄帝在洞庭原野演奏音乐，终结没有尾，开始没有头，变化齐一，不拘守旧常；天机不张扬而五官都完备，这叫天乐。】不拿它离开去打扫苏公的门，却让小人今天拜受您的屈辱。【《汉书·高五王传》说：魏勃常常独自早起，打扫齐相舍人的门外；舍人觉得奇怪，魏勃说：“我是想求见齐相。”《曲礼》注说：从外面来拜见，叫拜见；从里面出来拜谢，叫拜辱。】远离《离骚》的文风，文气便低下；画虎不成反像狗，书法气势也流于俗陋。【杜甫诗说：“即使卢照邻、王勃挥笔作文，也不如汉魏，接近《风》《骚》。”魏文帝《典论》说：“文章以气为主。”又

译说孔融文体气势高妙，这里反过来使用。《后汉书·马援传》说：“画虎不成，反而像狗。”《晋书·卫恒传》有《四体书势》。韩愈《石鼓歌》说：“王羲之的俗书追逐姿态媚趣。”】董狐、南史下笔毫无错误，掌管杀青书写和史册记录。【《左传》说：太史记载赵盾弑杀国君，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良史，记载原则毫不隐讳。”崔杼弑杀齐庄公，太史记载“崔杼弑其君”，崔杼杀了太史；他的弟弟继续这样记，又被杀了两人。南史氏听说太史都死了，便手执简册赶来；听说已经有人记载，才回去。】一笔写下，毫无遗漏。《摭言》载皇甫湜的文章，说所谓“诗中还没有出现过骆宾王那样的一句”。《风俗通》说：“用青竹制作简册，刚写好的竹子有汗液，后来都会蛀坏，所以制作竹简的人要在火上烘烤使它干燥。”山谷当时任史官，所以这样说。】虽然如此，其中自有公正的议论；有时会使身居高位者蒙受羞辱，也会使贫贱者因之得到荣耀。【这是说史官所记载的事情，富贵者有时因此受辱，贫贱者反而因此荣耀。《汉书·主父偃传》说：“大丈夫活着不能享受五鼎的食物，死后就要受五鼎烹煮。”注说五鼎所盛为牛、羊、豕、鱼、麋。《项羽传》说：“士卒吃的是半菽。”】愿您不断增进德业，使史官见到您的事迹后，不敢索求您家千斛米粮。【韩愈《答元稹书》说：“您的年纪还强健，继承德业的人还有后代，将来一定会大书特书，不只写一处而已。”《易经》说：“君子以增进德业。”《文选·张景阳诗》说：“君子的衣带上应当留下可供后世看见的书迹。”《晋书》说陈寿对丁仪、丁廙的儿子说：“你们可以找来千斛米，我就替你们尊父作一篇好传。”】谢王炳之惠赠石香鼎 香炉适宜小巧，寝中用的鼎形香炉制作精美。晴日山岚使香气润泽，云气从础石间升起，烟雾明亮，像彩虹贯穿山岩。【江文通《拟休上人诗》说：“香炉中断绝了沉香的烟火。”李善注说：炉就是熏炉。欧阳修诗说：“孤烟从晴日山岚中升起。”《淮南子》说：“山云升腾，柱础便湿润。”《传灯录》说慧忠国师化去时，有白虹贯穿岩谷。吕温诗说：“空山岩穴升起白虹。”】佛法从空性处生起，人要从鼻端参悟。【《宗镜录》说：如果离开真空之门，就没有一法可以建立。《楞严经》中香严童子说：我看见诸位比丘焚烧沉水香，香气寂静地进入鼻中。我观察这种气息，既不是水，也不是空；既不是烟，也不是火；离去无所依着，来时无所从来。由此心意消融，发明无漏，如来为我印证，赐我“香严”的称号。孙陀罗难陀又说：世尊教我观察鼻端的白色，这里借用其意。】点燃一炷香，听着秋雨声，不知何时才能允许我与你面对面谈论。【《维摩经》说：今天两位大士文殊师利和维摩诘共同谈论，必定会宣说妙法。雪窦颂“前三三”公案说：“谁说文殊是来对谈的？”《传灯录》记载僧人问法眼禅师：“维摩诘和文殊相对谈论的是什么？”】次韵柳通叟寄给王文通的诗 故人从前曾有凌云之赋，为什么却沉沦在低微的黄绶官职之间？【“凌云赋”见前注。《后汉书·景丹传》说：“哪里想到两个郡的良吏竟是为我而来。”《庄子·则阳篇》中孔子说：“这是沉沦在人群之中的人。”注说：人中的隐者，就像没有水却沉入水中。《汉书·朱博传》注说：丞、尉职务卑微，都佩黄绶。】头发白了，眼睛昏花，却要去做官；等到儿女婚嫁完毕，便盼望归隐山林。【杜甫诗说：“头白眼昏，坐着便长出胼胝，黄皮皱缩，性命如线。”又诗说：“睡在花落的井边，水底也可安眠。”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说：“一旦做官，这件事便废了。”《后汉书》说向长字子平，儿女婚嫁完毕，便纵情游历五岳名山。】心中对杯中之物的兴致还没有消尽，春色却不能使镜中的容颜恢复红润。【上句说饮酒的兴致未衰。陶渊明诗说：“天命如果果真如此，姑且饮进杯中之物。”白居易诗说：“白发随着流年消逝，红颜辞别镜中而去。”又说：“只有病眼昏花，连春风也吹不落。”这里借用了他的意思。】请转告诸位公卿，是否愿意为我涤除尘垢；如今做一个县令，正好可以接近故乡关塞。【《文选·广绝交论》说：“剪拂使它长鸣。”李善注说：“剪拂与湔祓相同。”割鸡一语见《论语》，指担任县令。北史载庾信常有思念故乡关塞之情。】送张天觉，得“登”字韵

译张侯从巴渝起身，翅膀仿佛垂天的大鹏；历数并痛斥汉代诸公，霜风拂过宫殿的觚棱。离开京国远行万里，心情淡泊得如云水间的僧人。归来时头发也白了，稍稍试用他的才能，仍未能尽其所长。虽身处湖海之间，豪气尚在，有人议论起陈登。持着符节治理三晋之地，把执掌刑法的责任寄托给这位怀有哀矜之心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尚书》说：象以常刑治理国家，注释说“典刑”就是施用常刑。《鲁论》说：如果查明了实情，就应当怜悯他，不要因此高兴。依徐文将将到国都时寄来的诗作韵，作二首。槐花催促举子穿上染成黄色的衣服，前来吃邯郸道上的梁饭；我便想扫净床榻、悬起麈尾来迎接你，正担心你因怕热，见到灯光竟像见到月亮一样喘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剖开千头蚌，明珠已经成熟；垂下百尺丝线，切成的鱼脍丝缕又细又长。柳树下、石门旁的清幽生活，你难道能忍心舍弃，冒雪奔走，去厌弃这份清凉吗？博士王扬休碾制密云龙茶，同事十三人一起饮用，因而戏作此诗。青云般的茶色配苍玉般的茶饼，小小的盘龙贡茶，是元丰年间新制的样式。王郎袒腹躺在东床上吃饭，大官把分发的物品送到岳父家。棘围深锁着武成宫，谈论天道的进士们雕琢虚空。斑鸠想下雨，呼唤雌雄，南岭北岭的宫商音调完全相同。午窗前想睡，眼前一片蒙蒙；高兴你打开茶包，碾出如春风般的茶香，注入沸水，官焙茶的香气从笼中散出。若不是你以灌顶般的甘露茶碗相待，我恐怕早已因谈论天道而说得舌根干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我又见《灌华严经颂》说：“十方一切佛的手，便以甘露灌在他的头顶；甘露也灌到舌根。”详见前面的注释。《晋书·蔡谟传》说，谢尚道：“你读《尔雅》还不熟，恐怕会因为勤学而死。” 答黄冕仲索要双井煎茶，并附信给扬休。黄冕仲名裳。你是江夏无双的才子，又是我的同宗同舍，颇像王安丰。你能为我烹茶，洗涤我衣袖上的尘俗之气，使我想挽住浮丘翁的衣袖。我的同宗落笔便能欣赏幽雅的景物，秋月照着澄澈空旷的江面。家乡双井的鹰爪茶不过是小草，哪里敢同上好的贡茶云龙相比。

译你不嫌我遭受茶水之苦，幸而前来辱临；寒泉煮茶，听鼎中发出松风声，夜堂里只有朱墨和小灯笼。可惜没有纤纤玉手来捧茶碗，只能倚靠新诗使它流传下去。《韩孟联句》说：“纤纤玉手捧着茶碗。” 再次答复冕仲。诗书和山林生活虽使我屡屡困窘，田园里的芋头栗子却常常丰收。小桃源入口处，雨水繁密，桃花红得像落雨；春溪中的蒲草和稗草淹没了水鸟颈上的长毛。投身尘世罗网的我，梦中想归去；山中采茶的鼓声像雷一样隐没在空中。秋日厅堂里一笑共对灯火，与你有如草木气味相同。何必用茶来浇灌胸中的郁结？改日经过时，随我家常便饭；买鱼穿在柳条上，鸡装进笼里。还要勉强贫困的身体开一壶酒，走去拜访邻翁，称贷置办酒食。韩愈《祭李使君文》说：“虽然属官的俸禄微薄寒酸，也要拔除贫困使它变成富足。”《世说》说，江卢奴径直叫人取酒，自己饮了一碗；杜甫诗说“边地的酒排在金碗中”。“称子本”是说向邻家借贷来置办酒食；《孟子》说“又借贷来增加它”，《汉书·货殖传》说“把财物借给人收取利息”。韩愈作《柳子厚墓志》说，当地习俗是以男女作抵押借钱，约定期限不能赎回，利息与本金相等时，便没收为奴婢。戏答陈元舆。宝录记载：元祐二年八月，陈轩任主客郎中，字元舆。平生听说，陈汀州任内蝗虫不入境内，年年屡获丰收。我在东门拜读你的书信，才认清你的面容和鬓发，幸好还没有变成老翁。官府供饭同盘而食，吃腻了腥荤油腻；用茶碗驱除睡意，秋日厅堂显得空寂。你说自己不再做蛾眉般的春梦，枯淡的生活颇与小人相同。只是担心迎面含笑的花枝正红，夜窗外冷雨斜风敲打，秋衣沉水香换进了熏笼。银屏曲折又曲折，心中的情意根难以拔除，如同薤菜的根。佛教有六根之说，意根是其中之一。《后汉书·庞参传》说：“拔掉薤的大根，是想让我打击强宗。” 再次答复元舆。你不能进入帝城，结交子公；又不能像诸葛丰那样打击豪强，依法应当憔悴在百官之下，五十岁还在天涯做一个秃头老翁。现在问你为何忽然做了郎官，竟在便殿作赋，声名直上云霄。偶然备酒相互慰劳，牛铃的声调竟和黄钟相同。何时才能各自乘着朱轮车，倚靠车前的熊形轼木，在江南楼阁间听白苹上的风声，听劝人归去的鸟儿在清晨窗前啼鸣。《后汉书·舆服志》说，公和列侯乘安车，车轮饰朱斑，车前横木倚着鹿形，伏着熊形。柳恽诗说“汀洲采白苹”，写的是江南春日。宋玉《风赋》说，风从青苹末梢兴起。古乐府《前溪歌》说：“天将亮还未亮时，白鸟在窗前啼鸣。”男子汉的功名，有时在偶然际遇中便能成就，补缀帝王的衮服；鸟飞倦了要归巢，树叶凋落也要归根。依冕仲考校进士试卷之作的韵。

译少年沉迷于笔墨，和虫蛀树木没有什么不同。诸位生员按照程式作文，奉诏等待评定名次。铺设床席，摆好箱笼，交纳赋文，忽然就积成数束。改换姓名，混淆甲乙；誊写试卷时，连句读也弄错了。书窗前白驹飞逝，夜间几案旁红烛将尽。探究深奥义理，思考《嘉鱼》之旨；攻治璞玉，希望得到良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年〕 谈论天道时千篇一律，呻吟诵读，厌烦重复。丝布粗涩，难以缝合；一旦称心如意，便如劈竹般迅速解决。圣人的言论被曲学之士补缀，割取衮服来缝接邪幅。以黄金作注的人并不一定全都巧妙，偶然射出的一箭也可能射中靶心。翟公在辟廱中年老了，山林中的棫朴茂盛，贤才众多而国家可以任用。御史威严如霜降，徇私行为不能容忍。吏部提持英明的鉴别力，即使一点长处也会采录。博士选取最为高洁的人才，衡量评定时反复斟酌。借助别人而成就事业，我这个卑贱之人实在碌碌无能。王圣美，三个儿子补为广文生。王氏人物自古以来就很显达，如今看见各位孙辈，总是崇尚贤能。你们定知会像三级跃龙门的鱼一样步步上进；一声鸣叫，已经像雁飞成行那样连缀在一起。惭愧我没有鉴识人才的才华，能够为你们推毂；愿意把满囊书籍当作赠送的钱财。回去后可向儿侄们夸耀，舍中的小牛犊还剩下几分狂放。《青箱杂记》载张师锡《老儿诗》说：“常常想起自己二十岁时，后悔没有尽情狂放。” 依游景叔听闻洮河捷报、寄给诸将的诗作之韵，作四首。景叔名师雄。张舜民《种谊墓志》记载：起初，王师拓展疆土到枹罕，开始设置州县。嘉勒氏余种中只有栋戬还在，退守青唐。他的首领果庄诱杀知河州景思立，栋戬于是恢复了自己的国家，王师也不再西进。神宗命李宪招致果庄，十多年不能擒获，最终用汉人的爵位羁縻他，每年给俸禄赏赐。元祐初年，果庄又有窥伺旧地的心思，暗中同夏国结盟，约定分割其地，亲自带兵修筑洮州城，并联结属羌作为内应。知岷州种谊侦察到实情，列举攻取的十项好处，上报朝廷。朝廷派将作监丞游师雄前去商议利害。师雄的意见与种谊相合，帅臣刘舜卿不得已听从。于是派总管姚兕统率熙河军进攻讲朱城，种谊出兵哥龙峗，在邦令谷击败贼军，追击到洮州，贼军入城拒守。清晨大雾遮蔽原野，种谊亲自击鼓进攻；果庄坐在佛寺中，拱手束手就擒。捷报传来，派近侍到陵寝奏告，命令把果庄用槛车押送京师。按：嘉勒氏旧作唃氏，陈戬旧作董氊，果庄旧作鬼章，今均依《续通鉴纲目》校改。

译千仞高的溪谷中，山石翻滚如雷；汉家的万名骑兵捣击敌军空虚之处，凯旋而回。定知献上的战马和胡人幼子将进入朝廷，很快就会举杯庆贺，京都各处都会到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中原的日月光辉，九夷也都知道；不用再杀获胡人来祭祀鼓旗。还要登上天阶舞干羽，以文德使他们归附；降书只不过迟了一年才会送到。果庄虽已被擒，他的子孙部族仍足以在边地横行；阿里库和温溪心都还没有归顺。因此担心诸将因胜利而习惯轻敌、贪求功劳，所以希望用文德使他们归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汉军得到洮州的箭，箭矢神异，斩关杀敌，毫不迟疑。将军应当赶快实行屯田之计，务必要招纳十万降服的胡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人、三万一千二百人〕 遥想只需点燃一把火，就能断绝黄河渡口；生擒青宜，连尘土也不会扬起。曾把斗大的山河印交给他，怎能忍心让他成为夏国君主的亲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人〕 和游景叔《月报三捷》。汉家的飞将军运用朝廷谋略，使我们替匹夫匹妇报仇。真正能够折断马鞭便擒获胡人，岂是等到黄榆边塞放牧的秋天。帷幄之中已经斩断匈奴的右臂，军阵之前可以用月氐王的头颅饮酒。愿看见呼韩邪单于在渭水之上朝见，诸位将领不必再贪求万户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依崔伯易席上所作诗的韵，因而作诗赠行二首。别本题作“依颍守崔伯易席上赠别诸同舍诗之韵”。迎接新任官员、送别旧任官员，百姓已经承受不起这种劳苦。百姓卖掉腰间的刀剑，您宽缓地运用柱后惠文之法。诸位郎官趁着赐沐日来往，高防却惋惜将要分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离开京国即使相隔千里，只要替君主分担忧劳，就等于仍然接近君主。

译年老了还珍惜交情，临别时追忆当年追随车马的辛劳。临朝处理政事时，想与你共同治理；治理郡县时，又恢复这种儒雅文风。诉讼平息，常让官吏休息；百姓贫困，更应劝导彼此分财相助。西湖十顷的月色，足以自比汉代食邑千户的封君。和子瞻所作《和赵伯充团练》诗。金玉堂中居住着一位寂寞之人，虽在仙官行列中，有时也只能共同朝拜真君。两宫安然无事，稳固如磐石；万国归心，还有老臣辅佐。家中酿的酒足以供人开怀大笑，侍女却只能作出捧心蹙眉的姿态。醉乡才是安身之处，把自己交给太平盛世，做一个有幸的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戏答赵伯充劝我不要学书，并替席子泽解嘲。叔盎名延赏。平生饮酒却不能尽情领略滋味，五鼎烹肉吃起来也如同嚼蜡。我醉了想睡，便让客人离开；三年从墙外窥视，也还是面对墙壁。徒然剩下少年时的翰墨生涯，松烟墨和兔毫笔放在明窗旁。偶尔随着孩子嬉戏挥洒墨汁，众人却说我可以列入崔瑗、杜度一流。王子年《拾遗记》说，浮提国进献两位善于神通书法的人，他们从肘间取出金壶，壶中墨汁像浓漆，洒在地上和石头上，都能形成篆书、蝌蚪一类的字。罗叔景、赵元嗣与张伯英同时，在西州都很有名；他们自负技艺，颇使众人迷惑。因此张伯英自称：上比崔、杜还不足，下比罗、赵则有余。崔指崔瑗，杜指杜度。《晋书·王羲之传》载，王羲之自称：我的书法比钟繇，应当列在并行之处；比张芝的草书，还应当列在雁行。杜甫诗说沈约、鲍照可以同列一行。晚年学习长沙僧怀素的小三昧，幻化出万物，真是近于狂放。龙蛇从陆地上腾起，雷声仿佛击破柱子；我自以为看到了奇异的景象，围绕绳床挥写不止。家人即使讥骂嘲笑，也没有什么道理；我把字写得满是黄绢，污损了白粉墙。实在不如南邻席明府，任蜘蛛网锁住砚台，让蜗牛在屋梁上留下字迹。席君大概是京城的医生，与山谷住处相邻；山谷书帖中所说的“席三”，就是这个人。《文选·左太冲诗》说“南邻击钟磬”；《汉书·龚遂传》说“明府暂且停下，我愿有所陈述”；《文选·张景阳诗》说“蜘蛛网满四间屋”；杜牧诗说“蜗牛涎水蛀蚀画梁”；杜甫诗说“虫书玉佩鲜明”。我怀中藏着药丸，起死回生的本领，医术颇像汉代太仓公。《汉书·尹赏传》说“共同探取弹丸”；这里借用《楚辞》“即使死上九次也不后悔”；《史记·扁鹊传》说，越人不能使死人复生，只是使本来应当活的人苏醒罢了；太仓公淳于意得到公乘阳庆的秘方，给人治病，判断死生，多有应验。感谢你的诗句把我从梦中唤醒，邯郸梦尚未做熟黄粱米。身体如早晨的露水，没有牢固强健可言；玩味这白驹过隙般的光阴。从今以后永远明白《宗镜录》一百卷的道理，等您退朝用膳之后，只留一炉香相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七年〕 《羔羊》诗说：“大夫退朝用膳。”《传灯录》载守安禅师偈说：“南台静坐一炉香，整日凝然，万般忧虑都忘却。” 感谢景叔赠送冬笋、雍酥、水梨三样东西。

译玉人怜惜我长期吃蔬食，亲自奔走送来厨房珍味，自己却不肯品尝。秦地的牛肉肥腻，酥油洁白胜雪；汉苑甘泉的梨子经霜而甜美。【“玉人”见《晋书·卫玠传》，指见到卫玠的人以为他如玉人。杜甫诗有“鸣鞭走送烦渔父”和“御厨丝络送八珍”之句，这里借用《论语》“不敢尝”的语意。秦牛指旄牛，见《汉书·西南夷传》。《三秦记》说，汉武帝御宿园有大梨，像五升的瓶子，落地就破，名叫含消梨。杜甫诗有“红梨迥得霜”之句。冰层下挖取春天生出的笋束，像豹纹般剥开笋箨，烹成寒玉般的美食。【韩愈咏笋诗有“看皮虎豹存”，《文选》有“初篁包绿箨”，白居易诗有“声声丽曲敲寒玉”，杜甫诗有“分明馔玉恩”，左思《吴都赋》有“矜其宴居则珠服玉馔”。】看见桃李，便想起故园；馋嘴的獠人恐怕已经吃残了它们，只剩下竹子环绕窗前。【《古今诗话》载唐人诗“见他桃李树，思忆故园春”。山谷此诗旧本作“惠文绿箨包一束，园丁破冻取寒玉，坚冰封节春未回，不怕南风吹作竹”，大概用了白居易食笋诗“且食勿踟蹰，南风吹作竹”的意思。】再次酬答景叔。你是三位女子中的粲女，应当献给君王三种珍品；只有同席共盘，才有机会品尝。甘泉水向下浇灌藜藿之肠，今天我的诗句却带着风霜。小人吃到珍味，哪里敢求满足？都城里一万家都烧煮白玉般的米饭。即使赏赐钱财千万，百姓仍然饥饿；大雪之后，檐边排列着冻成银竹的冰柱。【“三女为粲”用《国语·周语》：三女奔往密康公，康公之母说应把她们献给君王。“粲”是美物，众人把美物送给女子，她们有什么德行可以承受？《周礼》说应把贤能之人的名册献给君王。《世说新语》载桓公语“同盘时尚不相助，况复危难”，这里借其字面。薛能诗有“赖有诗情合得尝”。“小人食珍，敢取足”用《左传》“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餍而已”、《礼记》“庶人无故不食珍”等语；“取足”见《汉书·食货志》及韩愈答元稹书。“炊玉”见前注。史录载元祐二年十二月乙酉，因大雪严寒，出钱百万，命开封府赐给贫民，苏辙奏议中也有记载。大白诗有“白雨映寒山，森森似银竹”。】依照原韵作答防复寄来的诗。无论在海南还是海北，连梦中也到不了；能够相会，原本就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地方狭小，不能尽情舞动长袖；夜里寒冷，只能徒然对着短檠灯。相互看着彼此的鬓发，时时窥照镜子；曾经共同研读诗书，如今只能弯曲手臂作枕。这样的生活终究不能算是正当归宿；故乡山中的松树，已经长得高接天上的藤蔓了。【韩愈《送李正字序》说，即使十年后有幸相聚，能够设宴举杯，也是上天安排，不是人力所能做到。孟子说“非人之所能为也”。“长袖善舞”见《史记·范雎传》；《汉书·长沙定王传》载定王因国小地狭，只能张开衣袖略举手，不能回旋。韩愈有《短檠歌》，写书生的寒苦处境。“故山”句见谢灵运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寄给叔父夷仲的三首诗。少年时已有功名，在翰墨之林中任职，年年做官，以免沉沦。像庖丁解牛一样，处理世事得心应手；又像市场监屠踩猪，知道百姓生活的肥瘠。万里之外寄来书信，说儿女都瘦了；十月间行走山路，冰雪深厚。梦魂随着月光绕过秦地和陇地；汉朝使节的节旄都脱落了，如今又到哪里去寻找？听说艰难之中已经有归来的消息，部曲冒着霜行走，璧月也渐渐沉落。【“庖丁解牛”见《庄子》，说技艺纯熟、游刃有余。“监市履狶”也见《庄子》，本指市场官踩猪来判断肥瘦，这里借指了解民情。扬文公《谈苑》所载《菩萨蛮》有“月和残梦”句。汉武帝时苏武持汉节牧羊，节旄都脱落。蔡琰《胡笳》有“生死不相知兮，何处寻”。“部曲”见《汉书·李广传》。】春王正月，调和玉烛；使者之星行经万里，朝向天子的心意。很能使山海资源收归国用，于是才看见朝廷深切体恤百姓。用心关注陇蜀的边疆守备，一定会有人才可供访求。【《春秋》记“春王正月”，杜预注说是周王的正月。“玉烛”见前注。后汉李郃见两颗星向并州分野而去，便知道朝廷将派两名使者。汉武帝时贤良文学主张停止盐铁专卖，不与百姓争利；桑弘羊则认为天地山海的财富应由国家收藏，文学反驳说天子应藏于海内，最终主张王者不积藏而让财富留在民间。“县官”指天子，见《汉书·霍光传》注。“经心”见《晋书·谢道韫传》及韩愈书；《史记·天官书》说中国山川的首要之处在陇蜀。】韩愈又在书信中说：“前代的兴亡，没有不经过心中思考的。”《史记·天官书》说：“中国的山川，它的首要之处在陇蜀。”

译关塞寒冷，积雪深厚，你想传来音信吗？燕子和雁擦过天河，鲤鱼却沉在水中。百封书信也不如见面一次；等你近日归来，便能同时安慰两颗心。在道路上手持弓刀，盼望你归来的身影；儿女们在灯前谈话，直到深夜。更想父子一起向东归去，亲手种在江边的柳树已经长到十寻高了。【“天寒关塞深”见杜甫诗；“子宁不嗣音”见《诗经》；燕雁用苏武典故。“拂天河”见《东京赋》；鲤鱼用古诗“呼童烹鲤鱼，中有尺素书”的意思。“百闻不如一见”见《汉书·赵充国传》；韩愈与大颠书也有读百遍不如亲面相对之语。韩愈《送郑尚书序》写将帅持弓刀迎于郊外；“车马有行色”见《庄子》。“父子相随出关归老故乡”见《汉书·疏广传》；桓温见少时所种柳树已十围而感叹。沈怀远《南越志》说宋昌县有棘竹长十寻。】《山谷内集诗注》卷八。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九，宋黄庭坚撰。任渊注。在考试局与孙元忠、博士竹间相对过夜，听见元忠诵读书籍，声调悲壮，便戏作《竹枝歌》三章和他。【刘禹锡《竹枝词》序说，他到建平时，乡里儿童连声歌唱《竹枝》，吹笛击鼓以合节拍，情思婉转，含有《淇濮》一带的艳情；从前屈原居住沅湘，当地迎神的歌词大多鄙陋，于是作《九歌》，所以自己也作《竹枝词》九篇。】南窗传来读书时“吾伊”的声音，北窗边望见月亮，歌唱《竹枝》。我家的白发老人向乌鹊询问消息，他家的红妆女子却占问蜘蛛结丝的吉兆。【《东飞伯劳歌》有“南窗北牖挂月光”。《乐录》说，各种曲调都有歌词和声调，歌词就是所唱的诗，声调则如“羊吾夷伊那何”等声音。山谷母亲当时还健在，所以苏轼在试院诗中有“羡君怀中橘红”之句；《西京杂记》说乌鹊鸣叫预示行人到来，蜘蛛结网预示百事喜庆。杜甫诗有“浪传乌鹊喜，深负脊令诗”。】屋后的山上鸟儿啼叫，仿佛在催促孩子归来；玉钗被蜘蛛丝缠住，郎君却已骑马嘶鸣而去。此时正值正月十五，灯火通明；台阶前的雪已经消融，萱草一齐长出。勃姑鸟夫妇欢快地互相呼唤，街头的雪泥也渐渐干了；游丝已经放得高达百尺，不应桃李还在春寒中迟迟不开。【韩愈寄卢仝诗有“每骑屋山下”；《蜀志·姜维传》注引《孙盛杂记》说，姜维收到母亲来信，叫他寻求当归。杜甫诗有蜘蛛丝缠鬓之句；《丽情集》载杨巨源诗有“中庭蕙草雪消初”。欧阳修诗说能从勃姑鸟辨识阴晴，又说雨停后斑鸠呼唤雌鸟归来。庾信《燕歌行》有“洛阳游丝百丈连”“数尺游丝即横路”。】观赏伯时所画的马。仪鸾司供应的帐幕破旧，贪食的虱子在其中爬行；翰林司供应的柴薪潮湿，爆竹声不断；风吹帘动，官烛摇曳，泪水纵横。木头钻穿石盘尚未完全透过，坐在试院中不能出游，令人忧闷消瘦；瘦弱的马吃了百把草茎，才遇到一粒豆子。【前三句说供给和住宿的寒陋：帐幕破损，士卒把它

译当卧具，所以有贪食的虱子在其中爬行。仪鸾司掌管供应帐幕，翰林司掌管供应御用酒、茶、汤、果品和宴席。神异经说山中干燥之处害怕爆竹声。后汉巴祗与客人暗中坐着，不点官烛。李商隐有“风帘残烛隔霜清”，杜甫有“四座泪纵横”。《真诰》说太极老君与傅先生用木钻钻石盘，历经四十七年才钻穿并得到神丹。“夜未渠央”即夜还没有结束。“藖”指糠中可食的部分，也指牛马吃剩的草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五尺〕 按《集韵》：“藖”读音为何间反，指铡碎后剩下的草；又读侯橺反。眼睛忽然明亮，看见这匹玉花骢马，径直想扬鞭跟随诗翁；到城西野外去寻找那一点小红桃花。【杜甫诗有“吾与汝曹俱眼明”；又说先帝的天马玉花骢，画工虽多而各不相同，另一本作“五花骢”。杜甫《高都护骢马行》有“五花散作云满身”。《晋书·刘琨传》说刘琨常怕祖逖抢在自己前面。诗翁指东坡；杜甫诗注说桃花舒展出一点红色。】题伯时所画的虎蹭痒图。猛虎吃肉吃醉，刚刚醒来，便磨蹭着身子止住剧痒，风也来助长它的威势。枯楠树还没有察觉，草却先低伏了；树梢尽头想必有行人已经知道。【俗话说虎吃狗肉便会醉。《礼记·内则》说“疾病疼痛和剧痒”，注释说“苛”是疥疮。韩愈《画记》说有马因发痒而磨树。杜甫有《枯楠》诗，《敕勒歌》有“风吹草低见牛羊”，杜甫又有“我行已水滨，我仆犹木末”。这里说行人在高处看见风吹草低，因而察觉有虎。】题伯时所画的观鱼僧。一张横过江面的渔网，使整座城市都带上鱼腥气；日暮时江面空阔，烟水寒冷。当时世间万事都已使心灰死，仍然担心鱼会被人当作往日那样观看。【韩愈诗有“长网横江遮紫鳞”；欧阳修为苏舜钦作墓志，记御史刘元瑜说要“一网打尽”。《列子》说斋戒三月后心死形废。山谷题跋说此画为“玄沙畏影图”。《传灯录》载玄沙宗一大师原姓谢，幼年喜好垂钓，三十岁时忽然向往出尘，便弃舟剃发，后来从雪峰得法。】题伯时所画的顿尘马。竹竿的一头撞在地上，风也吹不起来；文书堆满案头，困睡中还在自言自语。忽然看见高头骏马在风尘中停住，也想回家洗涤袍裤。题伯时所画严子陵垂钓的河滩。【“以头抢地”见《战国策》和司马迁书；元稹诗有“满眼文章堆案牍，眼昏偷得暂时眠”；元结《寝论》说梦中呓语并非自己所知。韵书说“寱”就是睡梦中的话。杜甫诗有“高马勿捶面”，韦应物诗有“乱发思一栉，垢来思一换”。山谷当时在试院，所以有想归家的话。《后汉书·逸民传》说严光字子陵，年轻时与光武帝同窗，光武即位后多次征召他，任谏议大夫而不屈，便在富春山耕作；后人把他垂钓的地方称为严陵滩。】平生旧日的约定，刘文叔不肯因此替他做三公。却能使汉家重新重视九鼎，在桐江的水波上只吹起一丝风。【《论语》说，长久的

译约定不可忘，平生说过的话能做到，才可以算成人；“久要”就是旧约。后汉光武帝名秀，字文叔。这里大概借汲黯说大将军有宾客而反而不受重视的意思。汉宣帝说“汉家自有制度”；《史记·平原君传》说毛遂使赵国声望重于九鼎大吕。桐庐县南有严子陵垂钓处。东汉有许多重名节的人士，汉朝赖此长存；追溯根源，正是从子陵的钓竿上开始的。】

译题伯时所画松树下的陶渊明。【这篇诗与上卷《卧陶轩》诗大体意思相同。洪州本没有“山”字这一韵，而把“弹”字作为第二韵，疑有脱误。】晋元帝南渡实在仓促，陶长沙却以此慰藉艰难。狂风和尘霾笼罩八方，半夜之间连面前的山都消失了。【“南渡”指晋元帝渡江；陶渊明的曾祖陶侃为晋大司马，苏峻平定后封长沙郡公，死后成帝称许他内外勤王、使皇家安宁。陶渊明自以曾祖是晋代宰辅为荣，以身仕异代为耻，自宋武帝建立基业后便不肯再出仕。“终风且霾”见《诗经》，“八表同昏”见陶渊明诗；《庄子》说夜半有大力者把山背走。蜀中旧本作“平生梦管葛，采菊见南山”，说陶渊明早年仰慕诸葛亮，有经世之志，晚年以仕异代为耻，才放情山林。诸葛亮曾自比管仲、乐毅。】陶渊明诗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远公结香火社，遗民以文字参禅。陶渊明虽没有参加老人的事业，但这种幽深高尚的志趣也值得观赏。【《高僧传》说，彭城刘遗民、豫章雷次宗等人依随慧远游山，慧远在精舍无量寿佛像前斋戒立社，共同约定求生西方，并让刘遗民撰写社文。陈舜俞《庐山记》说刘遗民与鸠摩罗什、僧肇二位大师喜爱阐扬佛经论说和文章之美。白居易诗本有“结菩提香火社”。《维摩经》说可以用声音、语言、文字来作佛事；《传灯录》说达摩弟子道副认为道的作用既不执着文字，也不离开文字。苏轼寄给辩才的诗有“台阁山林况无异，故应文字不离禅”。蜀中旧本“幽尚”作“幽沉”，今本似为后改。诗意是说陶渊明虽未入社，却常到社中往来，因为众人的志趣幽远高尚，所以也值得观赏。《庐阜杂记》说慧远结白莲社，写信邀请陶渊明；陶说自己嗜酒，若允许饮酒便去，慧远答应了，他于是前往。慧远又劝他入社，陶皱眉离去。】《庐山记》说：陶元亮住在栗里山的山坳中，陆修静也是有道之士。慧远法师曾送这两人同行交谈，因为志趣与道相合，不知不觉走过了虎溪。《陶渊明传》又说，当时周续之进入庐山侍奉慧远，彭城刘遗民也隐居匡山，陶渊明又不接受征召，因此称为“浔阳三隐”。韩愈诗说，难道只崇尚幽独、与世俗实际相差悬殊吗？《论语》说：“即使是小道，也一定有值得观赏的地方。”松风自然奏出曲调，我的琴不必弹奏。客人来了想要开口交谈，但酒杯送到面前，便又说不出话来。【松风句用左思《招隐诗》“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的意思。《汉书·元帝纪赞》有“自度曲被歌声”。陶渊明不懂音律，却收藏一张无弦素琴，每逢酒意酣畅，便抚弄它寄托情意。《汉书·曹参传》说客人想要说话，曹参便又劝酒，始终不能开口；《梁孝王传》也有“有所开说于帝”的说法。】走出礼部试院，王才元赠送三种梅花，都美妙绝伦。于是作三首戏答诗。【邵氏《辨诬》说，王棫是京城人，善于辩说，曾与邢恕共同策划诬陷诸人、制造废立之事。他的儿子王直方不以父亲为是，常对士大夫说父亲晚年心志失常。王棫字才元，王直方字立之。】城南的名士把春天遣送过来，到了三月才见到腊月前应开的梅花；一定知道把江南客人锁在这里，所以故意让绿荫在晚春才回来。【山谷有此诗。注说，州南王才元舍人家有百叶黄梅，极其美妙；礼部试院锁院期间不能见到，开院的第二天，才元便送来几枝。当年大雪多、天气寒冷，所以梅花也开得晚。另一注说，元祐初年锁院考试礼部，因为春雪阻隔，回家时已经三月；王才元舍人送来红梅、黄梅及多叶梅数种，因而作三首诗，交给王家让素素歌唱。郑谷诗有“坐中亦有江南客，莫向春风唱鹧鸪”。】舍人的梅花园没有门锁，带着酒来的人不论俗雅都可以进入；从前陶彭泽爱菊，如今我却成了梅树下的僧人。【借韩愈《竹洞》诗的意思，也用了严维诗“柳塘春水漫花坞，夕阳迟”等语。这里是山谷自述：自己持戒而不饮酒，不再像陶渊明那样折菊待酒。元稹诗有“禅僧偶向花前定，满树狂风满树花”。】这个病人在中年便戒绝酒杯；百叶缃梅触动了人的情思，连官样的黄纸也仿佛被拂落。春天引起愁思，满城桃李也不能使我感到春意。【“缃”是浅黄色的丝帛；“触拨”一本作“料理”，原先作“故恼”，后来改定。白居易诗有“香尘拟触坐禅人”“撑拨诗人兴，勾牵酒客欢”。“官黄”指官府文书所用的黄色纸张。韩愈有“杏花两株能白红”“廉纤晚雨不能晴”。】王立之承奉写诗来报，说梅花已经落尽；于是依原韵作诗戏答。无论南枝北枝，春天的事都结束了。榆荚钱可以穿成串，柳条也变得柔软。一定是沈郎因为作诗而消瘦，不应当是春天竟能生出这么多愁绪。【《白氏六帖》说，大庾岭上的梅花南枝先落、北枝后开。《汉书·食货志》注说，汉代铸造荚钱，如今民间所谓榆荚钱就是它。沈约因年老多病而腰带日渐宽松；《本事诗》载李白戏称杜甫因从前作诗辛苦而消瘦。庾信《愁赋》说，攻打愁城始终不能攻破，荡除愁门始终不能打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日〕

译求取姚花二首。【欧阳修《牡丹释名》说，姚黄是千叶黄花，出自民间姚氏之家。】正是春日风光慵懒困倦的时候，姚黄开得晚，凋落想来也迟。想要雕琢出好诗句来求取春色，可是日积如山的史书文册堆在眼前，根本没有时间作诗。【杜甫诗有“春光懒困倚微风”；苏轼咏梅诗说，早开的花也知道自己会早落，这里反用其意。“雕好句”说正在修史，无暇苦心琢磨诗句。日历是记录朝廷政令和时政的史书，由著作郎、著作佐郎负责修撰；刘歆说汉武帝广泛征集书籍，百年之间书籍堆积如丘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正月、三年〕 青春的日月从身边飞逝，鸟儿飞过汗简；文书像山一样层层堆叠。想求取美丽的花朵，却只能得到史局中天子的宫衣，黄色衣带被御炉的香火烘暖。【“天上”指史局。白居易诗有“百年青天过”；“汗简”指古人用火烘竹简，使竹节出汗后书写，既称杀青，也称汗简。宫衣、御炉之句分别用李贺和贾至诗意；“烘”读呼公反，意为烘烤。】仿效王仲至少监咏姚花的诗，依照他的韵作四首。映着阳光，在低风中一会儿整齐、一会儿斜欹；仿佛绿色玉石嵌在眉心，黄色衣袖将它遮掩。大梁城里虽少见这种花，我心里知道它不是牛家花。【大梁就是汴京。《史记·吕不韦传》有“子楚心知所谓”。欧阳修说，牛黄也是千叶牡丹，出自民间牛氏之家，比姚黄稍小。】九疑山中的萼绿华，乘着黄云承托的鞋履，来到羊家。真正的仙诀已被虫蛀，诗句也断残了，仍然寄托着余下的情意，开放成这朵花。【《真诰》说萼绿华降临羊权家，自称是九疑山得道女子罗郁。黄云并非故事原本所有，只是用来形容这朵花；前诗说“黄袖”，后诗说“黄鹄”，都是同样的写法。】仙人的衣服层层褶叠，驾着黄鹄而来；草木都失去光彩，她一笑，花便开放。人间的风光炎日实在难以忍受，所以只好等到叶子长成浓荫时再来。【司马相如《子虚赋》描写郑女、曼姬穿着有褶的衣裙；《汉书》载乌孙公主歌愿化为黄鹄归乡；白居易《长恨歌》有“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杜牧诗有“绿叶成阴子满枝”。】沐浴汤泉，肌肤如冰雪，映照着明媚春色。海牛形的镇帘压住帘子，风也吹不进来。直说人间红尘没有道路可以进入，谁知仍沿着蜂须蝶翅飞来。【这是戏谑王仲至。后汉制度记载，公主所享用的汤沐邑称为国县；《庄子》说肌肤如冰雪；《长恨歌》说温泉水滑、洗涤凝脂。杜牧有金盘犀镇帷之句。杜甫诗有“花蕊上蜂须”“尘沙傍蜂虿”。】寄给杜家父的两首诗。红花紫花争着迎接春天，到处开放；四通八达的街道终日车声如雷，尽是载着小牛的车。闲情正想被春天带走，鸟儿一叫，花朵一惊，我只好这样回转。【陶渊明有《闲情赋》；韩愈诗有“鸟唤昏不醒”；《传灯录·永嘉证道歌》有“不可得中，只么得”。】风尘恐怕沾污了花色，使花朵保持青春的面容，于是自己汲取寒泉洗去醉态。红色小径想要题诗，却嫌它太过铺张。杜甫寻觅诗句已经有了新的功夫。【前两句说把花插在水中。杜甫有“画图省识春风面”，又有“觅句新知”。山谷答洪驹父书说，钩深索隐，已经有日新之功。】王才元舍人答应送牡丹，请我作诗。听说潜溪有千叶紫牡丹，主人不肯剪取，只等我题诗。想要搜寻佳句，又怕春天将老，只好试着用七言诗草草求取一枝。【欧阳修《牡丹释名》说“潜溪绯”因地得名，又说左家有千叶紫牡丹。末句说诗写得仓促，不足以抵偿这朵花的价值。李涉诗有“冥搜得诗窟”。】感谢王舍人剪赠“状元红”。【“状元红”也是牡丹的名称。】清香拂过帘幕，剪来的红花仿佛环绕名园。清晨露水中的花丛，想要写成一篇短章，凭借阿素缓缓歌唱，向落花的春风夸赞它。【杜甫诗有“名园依绿水”。王立之《诗话》说，山谷原诗作“欲作短歌凭阿素，丁宁夸与落花风”，后来把“歌”改成“章”，把“丁宁”改成“缓歌”。阿素是王立之家中的小婢素素。韩愈诗有“清歌缓送感行人”，隋代丁六娘《十索诗》有“寄语落花风，莫吹花落尽”。】戏答陈季常寄来的黄州山中连理松枝二首。【龙邱子陈慥，字季常，本是眉山人，居住在黄州岐亭。】故人折下松枝，寄送到千里之外；想来可以听见万道山谷中的松风泉声。谁说五鬛松面对苍烟，仍然保有世间儿女般的心情？【杜甫诗有“万壑树声满，千崖秋气高”；《文选·头陀寺碑》有“崖谷共清风，泉相唤”。《酉阳杂俎》说，世人所称五粒松，粒应作鬛，是一种树皮如鳞甲而结实的松树，新罗很多。吕公对吕媪说，这不是儿女所能知道的事。】

译老松枝干相连，也不过偶然呈现红花紫花；事情结束之后，独自高耸入云。金沙滩头的锁子骨，即使随顺世俗，也不妨暂且显得美丽。【韩愈诗有“黄黄芜菁花，桃李事已退”；杜甫《古柏行》有“黛色参天二千尺”。《传灯录》载僧人问风穴什么是佛，风穴答“金沙滩头马郎妇”；世人说她是观音化身，但没有确切出处。《续玄怪录》说，延州有一位容貌很美的妇人，少年们都与她亲近，死后葬在路旁。大历年间有胡僧礼敬她的墓，说这是大慈悲喜舍世俗欲望、无不顺从的锁骨菩萨。众人开墓查看，发现她的骨头都像锁一样钩连，于是为她建塔。马郎妇的故事大致如此。接着是依原韵作《送李廌》诗。李廌字方叔，阳翟人，一向为苏轼所知。元祐三年苏轼主持贡举，读到他的文章而惊异，认为一定会把方叔取为第一；放榜后却不是，苏轼惆怅地作诗送他，有“与君相从非一日，笔势翩翩疑可识”之句。】骏马落地便能奔跑，追风之名还没有试验，千里之才又有谁能识得？李习之确实为皇祖撰写了实录，这篇文章如同女子有端正的容色。今年我手持橐囊辅佐春官，却竟失去了这个人才，实在难以推卸责任。即使市集中的喧闹也有奇特和偶然，博戏的胜负取决于投掷，并不取决于人的德行。【苏轼《王大年哀词》说骏马落地便跑、老虎出生便有斑纹；秦始皇七匹名马中有追风和蹑景。李翱字习之，曾作《皇祖楚金实录》，向韩愈请求作铭，文章奇丽，收入韩愈文集。这里借李翱的事比方叔。《法言》说女子有美色，书也有文采吗？答说有；女子厌恶浓艳的丹粉扰乱美貌，文章厌恶淫辞扰乱法度。《庄子》说谁知道天下真正的正色。张安世曾持橐囊、簪笔侍从。武后见骆宾王檄文，感叹宰相怎么会失去这样的人。】注释说：这是说命运只是没有遇到相合的时机。《史记·蔡泽传》说，博戏的人有时想大投，有时想分功；班固《弈指》注说，博戏的胜负取决于投掷，不一定取决于技法。你看大水涨满，早晨百川都来朝宗，这难道是有意要在小水沟面前夸耀吗？愿意做含文采而隐居的雾中豹，不要贪爱像风中蝉蜕那样脱骨成仙。【《庄子》说洪水浩大接天而不使人沉溺，《尚书》说江汉朝宗于海；韩愈诗有“潢潦无根源，朝满夕已除”，杜甫诗有“此岂有意，仍腾骧”。《列女传》说南山有玄豹，七日不下食，是为了让毛皮润泽、形成斑纹，所以藏身远离祸害。《文选》有“萧瑟含风蝉”，夏侯湛《东方朔画赞》说“蝉蜕龙变，弃俗登仙”。】依宋懋宗三月十四日到西池、都城人争相观看、翰林公出游的诗韵作诗。【翰林公指苏轼；苏轼诗中有《和宋肇游西池》，就是用这个韵。】金色狨毛装饰的马拴在清晨黄莺鸣叫之处，和春江上行驶的船并不相同。人声车声喧闹，法曲悠扬，花光与楼影倒映在晴朗天空。人间化鹤已经三千年，海上牧羊也已经十九年。还作为出游领头的人惊动世俗眼目，风流文物都归于苏仙。【金狨指金色狨毛；本朝禁军侍从都骑狨鞍。杜甫有“百丈谁家上水船”。《摭言》载后梁时姚洎为学士，梁祖问裴延裕是否才思敏捷，姚洎说他在翰林时号称“下水船”，梁祖说你就是“上水船”，姚洎很惭愧，此诗略用其意。唐书说隋代已有法曲，声音清雅，唐明皇尤其喜爱，曾在梨园选三百名坐部伎子弟教习。楼影倒映用《文选》“倒影于重溟”和杜甫、宋祁诗意。神仙传说苏仙公升天后，白鹤曾降临郡城，爪书“城郭是人民非，三百甲子一来归，吾是苏君，弹我何为”，这里借以说苏轼仿佛神仙中人。汉武帝时苏武在北海牧羊十九年，这里借指苏轼被贬黄州。蜀人喜好游乐，称成都长官为“遨头”，这里借苏轼词“身闲谁有酒，试问遨游首”。“文物以纪之”见《左传》；苏仙山在今柳州以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韩献肃公挽词三首。【韩献肃的祖先原居真定，其祖父鲁公葬在许州；父亲韩忠献公才开始居住在太庙大街。这些事都记载在李清臣所作《韩太保墓表》中。】

译高阳里草木茂盛，生有才俊，世间并不孤单。八龙归于月旦之评，三凤接续登上通达天衢。梁木将坏，我将仰望谁？贤者亡故之后，道义固然日益消瘦。注：首句用《后汉书·光武纪》“郁郁葱葱”及荀淑八子为八龙的典故。苑康改其里为高阳里，因高阳氏有八位才子。献肃即忠献公亿之子；忠献公八子为纲、综、绛、绎、维、缜、纬、▯，多为知名人物，其中绛、缜都做过宰相，维任门下侍郎。“德不孤，必有邻”见《论语》及《晋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韩非子说：子夏见曾子，曾子问：“为什么这样肥胖了？”子夏答道：“因为我战胜了。进入朝廷，见到先王的义理便感到荣耀；出朝廷，见到富贵的享乐又感到荣耀。这两者在胸中交战，不知胜负，所以消瘦。如今先王的义理胜了，所以肥胖。”空使湖海之士愁苦至极，只能以一束生刍祭奠。湖海之士，是山谷自称；《魏志·徐邈传》说陈元龙是湖海之士，豪气不改。杜甫诗有“放歌颇愁绝”。《后汉书·徐稚传》说，林宗母亲去世，徐稚前往吊唁，把一束生刍放在墓庐前便离去；林宗说：“《诗经》不是说过吗？‘一束生刍，那人如玉。’我没有德行来承受这样的赞誉。” 物产本来就稀世罕有，风流才略更能折冲决疑；既做京兆尹，又任富国的大司农。注：文选说草木奇异、物产非凡；“折冲”见前注。汉书记载，隽不疑任京兆尹时，有人自称卫太子，隽不疑说，卫太子得罪先帝，是罪人，于是把他送入诏狱。献肃在英宗朝代理开封府，十天后任三司使。范纯仁所作墓志说，公任开封府推官时，有男子冷清自称皇太子，说其母曾得宠于掖庭，怀孕后生下他；京城百姓聚集观看，官吏逮捕他又不敢贸然处置，整个府署惊疑不决。清最终被制止，流放到附近郡县。公上疏，引用方遂诈称戾太子的事，论奏十分恳切。天子派中使，只单独向公询问。后来追捕冷清，将他处死。远大的事业最终完成，身居三公而仁德声名传遍九族。注：《后汉书》赞伏湛等说，中兴以后，名相凭任职而成名，难道不是先立远大事业、后计较细节吗？三事就是三公。献肃入仕后任检校太傅，进封康国公。“仁声”见《孟子》《左传》；“九宗”即一姓的九族，这里大概取庄子恩泽及三族之意，也可能指宗亲。正要斟酌周代的大斗来祝愿老人长寿，哪里料到竟停止了秦国舂米者的劳动。注：《诗经·行苇》说用大斗斟酒，以祈求老人长寿；《史记·商鞅传》载赵良说，五羖大夫死时，秦国舂米的人都彼此不相捣杵；选诗写任昉哭范云说停止舂米以哀悼国之栋梁；“何意”用《后汉书·景丹传》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次韵子瞻因把红带寄给王宣义而作的诗。注：王淮奇，字庆源，是眉州青神人，东坡的叔岳父，晚年因多次应举而蒙恩得官。参军只有四面空墙，起初并没有临江种着千棵甘橘树。白头并不是用来折腰求官的装备，戴桐防、穿棕鞋，正好自称老夫。注：“四壁”见前注；《襄阳记》说李衡在武陵龙阳洲种了一千棵甘橘树，临死时告诉儿子：“我们州里有一千个木奴，不需要你供给衣食，每年只要一匹绢也够用了。”杜甫说黄颜色映着青袍，并非供人折腰求官。桐防是蜀人用桐木制成并涂黑的头巾，三十年前还可见；棕鞋本出蜀中，现今南方丛林中也有人制作，大概有野夫黄冠的意味。苏叔党所作《王元直墓表》说，王庆源任雅州官时因议论政事与上司不合，触怒长官，担心获罪而离职，曾向公谋划；公笑道：“古人尚且不肯束带拜见督邮，他算什么人？”庆源听从这句话，便称病离去。沧江上的鸥鹭有着山野的本性，阴暗山谷中的虎豹显出雄健的牙须。这是说山林中的生物顺遂本性，不受人控制。

译任彦升诗说：“沧江的道路到这里就尽了。”杜甫说鹭鸟在盘旋的水涡中沐浴，显出自然的心性；又说阴暗山谷中生出虚籁，月下树林散布清影。韩愈诗中还曾疑问，龙虾究竟是谁使它显出雄健的牙须。穿鹔鷞皮制成的裘衣，正是我最初的服饰；用猩猩血染成的带子，邻家老翁哪里会有？注：《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曾以鹔鷞裘抵押换酒；《说文》说鹔鷞是西方神鸟。《离骚》说进不能入朝而获罪，退则要重新修整我最初的服饰。裴炎《猩猩说》说刺取猩猩之血来染毳罽，积到一斗，故事见《华阳国志》。昨夜杜鹃还劝我归去，何不再等着拿酒来听提壶鸟的叫声？梅尧臣《四禽言》中，子规说“不如归去”；又写暮春山景，万木参天，蜀天究竟在何处，人说鸟有翅膀便能飞归，何必徒然向高树啼叫。提壶鸟则说，提壶芦里装着美酒，风是宾客，树是主人；山花纷纷在眼前开放，劝你今日千万长寿。如今并不缺少人才，只是天上的两位老臣也需要有人搀扶。注：当时文潞公、吕申公都以年高德重之臣参与议决军国大事。《左传》说：“如果国君缺少使唤的人，就让我来做司马。”杜甫说：“此生已经惭愧还需要别人搀扶。”韩洪碑文说，进见皇上、登殿拜跪时可以得到扶持。儿子即使没有饱饭，仍然勤奋读书；妻子即使没有夹层衣，也姑且穿上短襦。韩愈说诗书要勤学才会有成就。《世说》说，韩康把绢送给范宣，说人难道可以让妻子没有夹层衣吗？《晋书·韩伯传》说，韩伯几岁时，母亲给他做短襦，让他拿着熨斗，并说：“先穿上短襦，熨斗中的火虽已没有了，柄还热；如今既然穿上短襦，下面也应该暖和了。”社日的酒可以滤来喝，溪水可以捕鱼，再问问黄鸡是肥还是瘦。杜牧说社日的酒如今可以尝了；陶渊明传说陶渊明取下头上的葛巾滤酒；李白说山中白酒刚熟，黄鸡啄着黍米，正值秋天肥美。林间醉倒，听见有人伐木，仍梦见官府下来追呼。意思是听到伐木的喧闹声，还以为是官府追捕呼喊。唐人诗说渔翁醉倒无人唤；《史记·郅都传》说身为官员本来就应当奉职守节。腰间即使围着万钉宝带，也不要贪恋它；富贵怎么能滋润黄泉下的枯骨？《列子》说：“死后留下的名声，难道足以滋润枯骨吗？”《淮南子》说：“上达九天，下通黄垆。”高诱注说，泉水之下有黄垆山。听宋宗儒弹奏《摘阮》曲。注：《唐书·元行冲传》说，有人掘古墓得到一种铜器，形状像琵琶而器身正圆，元行冲说这是阮咸所制作的乐器，命人改用木头仿制，声音清亮，乐工于是称它为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钱、十年、千里、九年〕 翰林尚书宋公的文采风流如今仍然如此。注：翰林尚书当指宋景文公；杜甫《丹青引》说“文采风流今尚存”。我自己怀疑耆域就是前身，袋中的药丸一探取出来，便能使死人复生。注：《高僧传》说，天竺高僧耆域云游华夏，没有固定住处，神异而任性。汝南人滕永文双腿拘挛，不能起行；耆域取一杯净水和一枝杨柳，用柳枝拂水，举手向永文祝祷三次，又用手捏住永文的膝部，使他站起来，便恢复如常。杜甫诗说袋中还剩下药物，相关典故见前注。相貌如同千年枯松的枝条，落魄地沉溺酒中，没有固定的归宿。卢仝诗说这种骨骼纵横奇特，像千年万年的枯松枝；白居易说容貌与松一样消瘦，心境与竹一样空明；《汉书·郦食其传》说他家贫落魄，没有衣食和产业。得到百万钱便送到酒家，换来一笑，根本不问如今还剩多少。陶渊明传说颜延之留下二万钱给陶渊明，陶渊明全都送到酒家，逐渐取来买酒；《汉书·疏广传》说要询问家中还剩多少金钱，便卖掉它来供给饮食。手挥琵琶为飞鸿送行，急促的琴弦声喧扰，使醉客惊醒起身。嵇康诗说眼睛目送归鸿，手挥五弦。寒虫催促织布，月色笼罩着秋天；孤雁呼唤同伴，天空仿佛拍击着水面。以下四韵都是形容乐曲声：蟋蟀就是促织；杜牧说烟雾笼罩寒水，月色笼罩沙滩；韩愈说猿一声接一声呼唤群体，又说海气昏暗，水面仿佛拍击天空。楚国的霸臣被放逐十年，汉宫的美人远嫁千里。屈原被令尹子兰诋毁，楚顷襄王震怒而把他放逐；《楚辞·大招序》说屈原被放逐九年。汉元帝把后宫良家女子王嫱、字昭君赐给匈奴单于；琴曲中有《沉湘》《昭君》。深闺洞房中诉说恩怨，紫燕黄鹂唱出桃李间的声韵。江淹《别赋》说幽闺中的琴瑟，楚辞说美好的容貌和修长的姿态充满洞房；韩愈听颖师弹琴，形容琴声如儿女亲昵诉说恩怨；白居易《琵琶行》说黄莺在花下婉转鸣唱，幽泉在滩下流淌。楚国狂人边走边歌，惊动街市上的人；渔父驾着小船停在芦苇之间。《论语》说楚狂接舆唱歌经过孔子；《庄子》说渔父扶着船桨引船，又说划船离开，沿着芦苇而行；孔子等到水波平定、听不见船桨声后，才敢上船。试问你，枯木上系着朱绳，怎么能够说出人的心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白居易《琵琶行》说，低眉信手连续弹奏，把心中无数事情全都说尽。《后汉书·祢衡传》说，黄祖称赞祢衡：处士啊，这正好表达了我的心意，就像把我腹中想说的话说出来。你说这些乐器经过好几代、传了好几个姓氏，黑色玉璧般的琴身光泽明亮，还带有横向纹理。刘琨诗说手中有玄璧，本是荆州的美玉；横理是指像琴面那样的纹理。《汉书·文帝纪》说代王占卜得到“大横”之兆，卜辞说“大横明亮，我将成为天王”；注说庚庚是横向的样子。闭门三个月，传授这位国家名工的技艺；如今我亲眼见到了阮仲容。注：《周礼·考工记》说，制作的器物可以规整、可以校量，称为国工；这里借指传授教坊乐工的技艺。阮仲容即晋代阮咸。我在江南有一处丘壑，哪里能够和你一起醉卧其中？曲着手臂当作枕头，听你描写松风。注：丘壑见前注；琴曲中有《风入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译自门下后省归来，躺在酺池寺里观看卢鸿《草堂图》。注：元丰八年，门下省、中书省的外省称为后省；《唐书·隐逸传》说卢鸿字颢然，唐明皇为他在嵩山备礼征召，他辞归山林，皇帝赐给他隐居服饰，并让官府营造草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百钱〕 黄尘迎面而来，马匹惊退；归来放下帘子，躺着在空中写字，却不知道满城百姓骑着绣鞍站立相迎，这哪里比得上卢郎驾着飞鸿？注：“逆”是迎接之意。《汉书·项籍传》说人马都惊恐，退避数里；注说是张开、改变原来位置。《王吉传》说严君平赚到足以养活自己的百钱，便闭店下帘，传授《老子》。《晋书·殷浩传》说他虽被放逐，口中没有怨言，只是整天在空中写“咄咄怪事”四字。《谈苑》说宰相、使相获赐绣宝相花鞯，参政、副枢获赐绣盘凤杂花鞯。陆机诗说想驾着归鸿的羽翼；郭璞诗说赤松子居于高处，驾虹乘紫烟。题写子瞻寺壁上的两首《小山枯木》。注：张方回家藏本题作“题子瞻酺池寺，余书齐旁画木石壁两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斗、千丈、三斗、三千丈〕 肠中像有五斗腐烂之物，面对狱吏；白发长达千丈，去沧浪水中洗濯。注：《金楼子》记殷洪远说，周公旦腹中有三斗烂肠；此处写五斗，未详，或为字误。《汉书·周勃传》说，哪里知道狱吏竟然尊贵；这里指东坡元丰年间被交御史台审狱。李白诗说白发三千丈，因愁绪而这样长；“濯沧浪”见前注，指被贬黄州时。回来向云台献上奏表，小山的桂枝也不会相忘。谢朓诗说献纳奏表于云台，功名确实可以收取；楚辞中淮南小山《招隐士》说攀援桂枝，姑且留居。海内文章第一流的人，不是画师，却能回转笔力，画出枯枝。豫章树从小时候就有栋梁之材，仿佛郑公鬓边的白发丝。注：杜甫诗说海内文章，又说水势浩大与笔力；《唐书·阎立本传》记门外有人传呼画师阎立本。曹颜远诗说栖鸟离开枯枝；《南史·王俭传》说袁粲见王俭时称赞，枯柏豫章虽小，已经有栋梁之气。杜甫赠郑防诗说郑公如樗散之木，鬓发已白，酒后还自称老画师。诗意是说，东坡如豫章栋梁之林，也仿效郑公以樗栎散木自处，只是在小幅笔墨间游戏。题写子瞻所画的枯木。在儒家与墨家的争论中折冲取胜，阵势堂堂；书法足以与颜真卿、杨凝式相抗，字迹如鸿雁成行。胸中本来就自有丘壑，所以故意画出盘曲于风霜中的老树。注：“折冲”见前注。《荀子·礼论》说，儒家使人两方面都有所得，墨家使人两方面都丧失，这是儒墨的区别。《孙子》说不要攻击堂堂正正的阵势。颜指颜真卿，杨指杨凝式。《晋书·王羲之传》说，王羲之自称自己的楷书可与钟繇抗衡，草书比张芝还可列为雁行。首句原作“文章日月与争光”，后来改成现在的句子；后两句原作“笔端放浪有江海，临深枯木饱风霜”。《晋书·谢鲲传》说，一丘一壑，谢鲲自认为胜过庾亮；《汉书·邹阳传》说盘曲的树木根柢盘绕奇特；《世说》注引支遁、赵诱的议论，说至人乘天地之正，放浪而游于无穷。李侯画马只画骨骼而不画肥肉，笔下的马生动得如同劈竹一般迅疾。注：杜甫《丹青引》说韩干只画肥肉不画骨，这里反用其意；“破竹”形容神速，《晋书·杜预传》说军威振作之后，如同劈竹，过了几节便迎刃而解。秦地的良马虽然进入天子仪仗图，仍恐怕真正的龙马还在空谷之中。立仗马见前注；岑参说清晨随天子仪仗入宫，晚上沾染御香而归；杜甫《丹青引》说片刻之间九重宫中的真龙出现，洗尽万古凡马。白驹诗说皎洁的白马在那空谷中。马的精神奇异，汗沟深赤；有这样红头的乌马，便能够追赶太阳。注：《后汉书·马援传》注引铜马相法说汗沟要深而长；《汉书》渥洼马歌说马流淌赤汗，意气豪迈，精气奇异。赤乌颂说赤乌赫赫，是太阳的精华。这里借说马头赤红如太阳中的赤乌，所以能够追日。周穆王八骏中有越景，能够追日而行；东坡诗序说御马中有“好头赤”。若能让我成为汉朝的都护，便可清楚地巡视三十六座城。汉宣帝把都护改称都护。韩愈诗说历历想见行止；“历”字押韵。东坡诗说不要让优孟占卜葬地，使厚重的薪柴进入铜制的历；又说黄门以黄金络头，依靠圉人俯听北风，怀想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山谷说，正因为兴致寄托各不相同，所以都奇异。咏伯时所画的《太初所获大宛虎脊天马图》。注：《汉书·礼乐志·天马歌》说，天马来了，出自泉水，两肋像虎，变化如鬼神。笔端哪里能真正容纳这样的千里马？这匹马的千里之才全在胸中；四蹄踏着雷电远去，只回头一望，马群便显得空无一物。杜甫《画马赞》说四蹄如雷电，一日之间驰遍天地；崔豹《古今注》说秦始皇有一匹马名叫追电；韩愈《送温造序》说伯乐经过冀北的原野，马群便空了。谁能骑上这匹马，超越凡俗，驾着长风而行？注：《世说》注引《魏氏春秋》说，当时人称王戎才能超俗；《南史》载宗悫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这样的逸材归入辔勒之下，正好是执徐之年。注：汉武帝太初三年，贰师将军李广利伐大宛，得到它的良马；太初四年春回到京师。这一年为庚辰年，按《尔雅》，岁在辰称执徐，所以《天马歌》说“天马来，执徐时”。伯时画此马，大概在元祐三年戊辰。咏伯时所画的《冯奉世所获大宛象龙图》。

译上党良家子挽弓有力，像把手臂弯曲成肘；三十岁学习《春秋》，难道只是为了成为莎车王的首级吗？冯奉世是上党良家子，被选为郎官，三十多岁时学习《春秋》。本始年间攻打莎车，莎车王自杀，汉军传送他的首级，得到其名马象龙而还。《汉书·周勃传》注说，挽强弓如同弯曲手臂；司马贞注说，手弯曲如环形。谁说冯光禄不如甘延寿？虽然没有得到千户封侯，却得以与六龙般的良马为友。宣帝曾商议封冯奉世，萧望之独自认为他假传诏命、违抗命令，不应受封；宣帝于是只任命奉世为光禄大夫。奉世死后，甘延寿因诛杀郅支单于而封侯，杜钦上疏追论奉世从前的功劳，但宣帝认为那是先帝时的事，不再录用。汉书《渥洼马歌》说如今哪里还能找到以龙为友的马；《周易·乾卦》说时机到来便乘六龙驾驭天下。题写竹石牧牛图，并附引子。子瞻画了一丛竹子和怪石，伯时又在前面的坡地上添画牧童骑牛，情态很有意味，于是戏作此诗。野外小小的山石却很峥嵘，幽深的竹林相互倚靠，呈现一片青绿。小童拿着三尺长的竹鞭，驾驭这头战战兢兢的老牛。注：《楚辞》有“命处幽篁”；《晋书·羊祜传》有“阿童复阿童”，这里借用其语；《庄子》说一尺长的杖，每天取其一半，万世也取不尽；“觳觫”见《孟子》。石头啊，我非常喜爱你，不要让牛用角来磨蹭你。牛磨角还可以忍受，牛若争斗把我的竹子撞残了就不行。注：《左传》子皮说愿意爱护它，不愿它背叛自己；韩愈《石鼓歌》说牧童敲火，牛用角磨石；唐人李涉说无奈牧童，放牛来吃我的竹子。题伯时《天育骠骑图》二首。注：杜甫有《天育骠骑歌》；天育是唐代马厩的名称。玉花骢照夜而行的名种如今已经没有了，马厩中的追风骠也不再流传。注：明皇别传说，皇上的上等御马有照夜白、玉花骢；杜甫《丹青引》说先帝的天马玉花骢，画工众多而画得各不相同；又说曾经画过先帝的照夜白；《徒步归行》说须公马厩中的追风骠。想来真正的龙马就应当是这样，然而它却埋没在蒺藜遍地的沙地上，傍晚草色迷漫，遮蔽了河川。注：《丹青引》说片刻之间九重宫中的真龙出现，洗尽万古凡马；末句感叹这样的良马埋没在沙草荒凉之地。蒺藜大概是同州沙苑监所产，本草说生长在冯翊的平泽或道路旁；冯翊就是今天的同州。杜甫有诗写沙地暮晚、鸰鸟寒冷。在明亮的窗下盘腿而坐，超然于万物之外，画出了人间真正的乘黄。今生偶然仍姓李，莫非是前世的江都王？注：画史中的“盘礴”见前注。杜甫《观画马图引》说，唐初以来，画鞍马神妙的只有江都王；将军凭此得名三十年，人间又见真正的乘黄。按《名画记》，江都王绪是霍王元轨之子。伯时和江都王都姓李。王维诗说前世错误地做了词客，前生应当是画师。姨母李夫人墨竹二首。注：米芾《画史》说，朝议大夫王之才的妻子南昌县君李氏，是尚书李公择的妹妹，能够临摹松、竹、树木、山石等画，看着原作便能画成，最终难以辨别真伪。山谷是李公择的外甥。深闺之中，几案宁静，试着挥笔蘸墨。白发虽然已老，仍有百斛的力气。杜甫诗说三尺角弓有两斛力。草木的荣枯，全都保持本来面目；把画悬挂在高堂上，风吹动墙壁。注：《文选·魏都赋》说英才与枯荣；颜延年诗说俯仰之间便见荣枯。《唐书·柳仲郢传》说医生各有本色。杜甫《山水图歌》说把画挂在高堂的素壁上；张彦远《画记》说僧宗偃画树石，质地厚重而隐于地面，清风充满厅堂。这里“风动壁”也兼用李益《竹窗闻风》“开门风动竹”和阮籍诗“回旋的风吟啸四壁”之意。小竹枝叶疏朗，大竹已经枯萎；笔端确实自有创造万物的熔炉。注：司马相如赋说枝条下垂而疏展；《后汉书·五行志》记桓帝初年童谣说小麦青、大麦枯；韩诗外传说避开文士的笔端；杜甫说胜过风尘中的决战，功业安置在造化之炉。按《庄子》说天地是大炉，造化是大冶。人间的俗气，一点也没有。健壮的妇人果然胜过大丈夫。注：韩愈《王仲舒墓志》说公所作文章没有世俗气。僧人贯休《东林寺》诗说，田地之间再没有一点尘土。右引《乐府·陇西行》说，健妇持守门户，胜过一个大丈夫。杜甫诗说即使有健妇拿着锄头犁具。《山谷内集诗注》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十，宋黄庭坚撰。任渊注。次韵回答曹子方的杂言诗。在酺池寺吃汤饼，手持斋盂，曲着手臂，懒得著书。注：酺池在开封府浚仪县西北的古大梁城中，梁孝王所建；浚仪后来改名祥符。束哲《饼赋》说汤饼能够充饥解乏，是最好的食物。当时山谷严守戒律，所以有“斋盂”之句；“曲肱”用边韶白天睡觉的典故；《史记·虞卿传》说若非穷愁，也不会著书；《论语》说吃粗粮、喝水、曲着手臂当枕头，乐趣也在其中。骑马到天津桥观看流水，满船都是风月，回忆江湖生活。注：东京记载崇济坊西有天汉桥，桥南的朱雀门与宣德门相对；诗中说天津，大概借用唐代东都洛阳的天津桥。传灯录载船子和尚诗说满船空载明月归。往日曾尽情喝冷卿的酒，侍女弹琵琶，手法如春风。注：“冷卿”如《因话录》以祠部为冰厅、杜甫以广文为冷官之类；根据下句，指光禄卿。实录载元祐三年七月文及任光禄少卿，他大概是潞公的儿子；诗中所指是否就是他，尚不能确定。侍儿就是婢女；王安石《明妃曲》说黄金拨片在春风般的手中。豫章外集另有《和子方杂言》，也提到此事；有人说“冷”是姓。竹林之间一夜都是鸟声和春意，第二天早晨醉醒时大雪堵住了门。鸟声春，指琵琶弹奏声像啄木鸟声；《录异传》说大雪一丈多，洛阳令来到袁安门前，路上没有行人；韩愈诗说蓝田十月大雪封塞关门。当年听说冷卿是宾客，黄须儿曹将军正在邺下。魏文帝曹彰是太祖之子，大败乌丸回来，太祖高兴地捋着他的胡须说：“黄须儿竟然如此奇异。”杜甫有《观曹将军画马图引》，这里借用其语；曹植居住在邺下，当时跟从他游学的人称为邺下之学。能够挽开八石强弓，却不喜好武事；读书时躺着观看三峰上的云。注：《唐书·张弘靖传》说士人能挽两石弓；《左传》注说颜高的弓有六钧，即一百八十斤；杜甫说挽弓要挽强弓，又说将军不喜武事，幼子总能作文；苏子美说卧看青天行白云；华山记说三峰直上，天晴时可以观赏。谁怜惜我们相逢已是十年之后？锅里生了鱼，蒸笼也积满灰尘。韩愈诗说尊酒相逢已经十年之后，我成了壮年人而你已白头；《后汉书》说范丹字史云，任莱芜长，居处简陋，有时断粮，仍安贫自若，乡里歌唱说蒸笼中生尘的范莱芜。锅中生了鱼，蒸笼里也生了尘土，这正是范莱芜的境况。冷卿已经白头，在大官寺酒樽前，不再像花一样的人。注：《通典》说大官署掌管百官膳食，隶属光禄卿；李白诗说金屏前笑坐着如花美人。曹将军啊，在江湖之上，我们可以彼此相忘。鹭鸟和锄鸟相对站立，鸳鸯成双；它们没有机心，和它们游处也不会扰乱行列。什么时候才能解下冠缨，到沧浪水中洗濯？注：《庄子》说鱼在江湖中彼此相忘；《尔雅》称鹭为舂锄；江淹诗说玄妙深思，清除胸中的机巧，使物我都忘怀，便可以亲近鸥鸟，借用《列子》的故事；《庄子·山木篇》说孔子逃到大泽，进入兽群而不扰乱群体，进入鸟群而不扰乱行列；濯缨见前注。把张侯也叫来，在僧房里共同商议烹茶煮饼的事。张侯似乎是张仲谋，意思是想和他一起到僧房商量归隐之计。外集有《送曹子方兼简张仲谋诗》；“平章”借用《唐书·郭正一传》“平章事”的字面，意为共同商议；杜甫诗说随意住宿在僧房。次韵子瞻和王子立因风雨毁坏书屋而有所感的诗。注：王适字子立，是苏子由的女婿，跟随岳父学习。岳父不可鞭打，王郎也不是受宠的娇客。注：《后汉书·第五伦传》说光武帝戏称第五伦，听说你做官时曾鞭打岳父，是真的吗？《魏志·武帝纪》诏令说第五伯鱼三次娶孤女，被称为鞭打岳父；如今俗语把女婿称为娇客。十年来跟随岳父学习，在清苦生活中共同陷于困厄。注：《汉书·叔孙通传》说吕后和皇帝一起经历艰苦、吃粗淡食物；《左传》说困穷艰难。燕雀讥笑鸿雁渐飞，犬羊斜眼看着麒麟被捕。此以下指子由。《汉书·陈胜传》说燕雀哪里知道鸿鹄的志向；《易经》说鸿雁渐渐飞到树上；鲁哀公十四年西狩时捕获麒麟。遭逢机会，泾水和渭水终于分清；昨夜的梦如同春冰消融。泾渭、春冰的典故都见前注。一生读了五车书，才吐露出二三分见解。《庄子》说惠施博学多方，所读书籍装满五车；“二三分”见《孟子》。已经写成诽谤之言，声势直冲云天；金印朱绶又有什么用？子由在台谏任职时多次议论政事，不为当时人所喜欢；杜甫诗有“北里富薰天”；扬雄《甘泉赋》说火焰薰天，这里借用其字；《法言》说佩朱绶、怀金印的快乐，不如颜回的快乐。你困守在一扇窗下，风雨之中更加被削去行迹。此以下叙说王子立。《庄子·山木篇》中孔子说：“我两次被鲁国驱逐，在宋国伐木，在卫国被削去行迹。”《盗跖篇》中也有此语。诗写得精工，说明学问正在进步；词句艰苦，显出心意紧迫。世俗之情轻慢秦国的赘婿，妻子的住处甚至不能让席子暖起来。注：《汉书·贾谊传》说秦人家贫，儿子长大便出赘；杜甫诗说像依附人家的秦国赘婿；《淮南子》说墨子奔走不暇使烟囱熏黑，孔子的席子也来不及坐暖。南冶跟随东邻学习，却没有听见被嘲笑戏弄。注：《论语》说南容多次复诵白圭，孔子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又说公冶长可以娶妻，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东家见前注；《蜀都赋》说激烈地谈论戏谑；《南史·谢灵运传》说轻薄少年和凡庸人士都给人取绰号，添加尖刻而戏弄的词句。师儒同世本来难得，日月流逝快如飞箭。注：《周礼·天官》说师以贤德得民，儒以道术得民；《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说孔子多次称赞臧文仲、柳下惠，但都在后世，不能同时并世；白居易说年光如箭激射，杜甫说破敌速度快过飞箭。如今你还没有田地，姑且拿笔耕种六经。注：《后汉书·班超传》注说，怎么能长久从事笔耕呢？戏谑小德。

译人到中年，举起儿子，漫然经营老年的生活。注：《晋书·王羲之传》引谢安说，中年以来，容易被哀乐所伤；《史记·孟尝君传》说为什么不举养五月出生的孩子；《庄子》说我的生命自有边际。孩子学着说话，像春鸟婉转鸣叫；又在窗上涂抹，像傍晚飞行的乌鸦。另一版本作“学语春虫聒，书窗秋雁斜”。杜甫说骥子是好男儿，前年还在学说话；《阳春歌》说春鸟一声鸣叫便有千种声调；《周礼》说罗氏仲春捕捉春鸟；刘禹锡说小儿弄笔不能责怪，弄脏墙壁和书窗也姑且赞赏他的勤奋；卢仝说孩子忽然把砚台上的墨汁翻倒，像老鸦一样涂抹诗书。“行”读作胡刚切。想要斥责王母，却又怜惜她；稍微聪慧些，便得到姐姐的夸奖。另一版本作“等他能驾小船，陪我在烟沙中垂钓”。《尔雅》说父亲的母亲称王母；当时山谷的母亲夫人还健在。能够解读《潜夫论》，即使没有外家也无妨。注：《后汉书·王符传》说安定的风俗鄙视庶子，王符没有外家，因此被乡人轻视；他隐居著书，讥刺当世得失，不愿显露姓名，所以书名为《潜夫论》。戏作回答张秘监馈赠羊的诗。细肋柔毛的羊，吃饱后卧在沙地上。劳烦您派骑从送到我这寒微之家。注：同州沙苑监有桂羊，俗称细肋卧沙；《曲礼》称羊为柔毛；杜甫诗说大官喜欢我来，派骑从询问我需要什么；《文选·魏文帝书》说如今派骑从到邺；《世说》中王经母亲说你本是寒门子弟。怎么忍心让无罪的羊充当厨宰的食物？留下它给孩子们驾小车吧。注：《孟子》说若没有罪却要走向死地，那么牛羊有什么区别；韩愈、孟郊联句说义理上以肉供厨宰为可耻；《晋书·卫玠传》说卫玠小时候乘羊车入市，见到的人都以为是玉人；《汉书·车千秋传》说他早晨入朝，得到乘坐小车的待遇。戏作回答王定国题写门上的两首绝句。已经不是十五六岁少年的时候了，拿酒来偿还春光，脸颊自然泛起红色。注：《摭言》记薛逢对新进士说，老婆，我也是从十五六岁少年的时候过来的，也曾在东边涂、西边抹；韩愈嘲笑少年说，干脆把春天都拿来换酒，把生命全拿去向花儿乞求；又写华山女白皙的咽喉、红润的脸颊和青黑的长眉。白鸥进入鸟群，彼此很熟悉；没想到却惊飞而起，像鸿雁一样飞来作客。注：《庄子》说进入兽群不扰乱群体；“委”是熟悉、相识之意；《世说》说司马徽有人把猪认作他的猪；韩愈给柳中丞的信也说与贼不相谐和相识；《礼记·月令》说季秋鸿雁来宾。此句应当是山谷前往拜访王定国却没有遇到他，而他的姬妾有所躲避；“来宾”或许是姬妾的名字。颇为知道歌舞并非凿开窍孔所能得到，我的心浑然凝滞，如同帝江。注：《山海经》说天山有神，形状像黄色袋子，红得如丹火，有六只脚、四只翅膀，浑沌而没有面目；它懂得歌舞，正是帝江，或作鸿江。《庄子》说每天凿开一个窍孔，浑沌便会死亡；又说去掉雕琢而恢复朴素，浑然独自凭形体站立。花间雄蜂和雌蝴蝶同时存在，本来就不成双配对。李义山《柳枝词》说花房和蜜脾中，雄蜂与雌蝴蝶同时存在却不能相配，哪里还会彼此相思；杜甫诗说并蒂芙蓉本来成双，这里反用其意，说它们本来就不成双，相关典故见前注。《清人怨》，戏仿徐陵、庾信慢体诗三首。秋水无声地流过，荷花遂心地红艳。主人敬重爱护客人，催促呼唤侍女从房笼中出来。一曲《一斛明珠》，何时才能落到塞外飞鸿那里？不要藏起你如春笋般纤细的手，暂且替我剥莲蓬。注：据《选诗》“涉江采芙蓉”，王安石诗有“荷花称意红”。《汉书·儿宽传》说“奏事称意”。“一斛珠”见前注。《礼记》说歌者的声音连绵，端正如成串的珠子。鲍照《京洛篇》有“霜歌落塞鸿”。杜牧《防吟》说骰子迟迟地用手捻裹，无缘得见玉一般的纤纤手指。苏轼词说指尖像露出的春笋一样纤长。翡翠钗梁，碧色石榴裙，折下红花。缝隙中的日光斜照进来，斗帐中香篆的气息已冷，薰笼也冷了。听说西飞的燕子将要随着北固山的鸿雁而去。鸳鸯尚且不肯独宿，风雨却不停地敲打船篷。注：有关钗梁、石榴裙，见庾信《荡子赋》和乐府诗。斜光、斗帐、薰笼等用乐府及吴融、王建诗意。“北固鸿”一语未详，恐怕有文字讹误；按《月令》“雁北乡”，“乡”通“向”，疑应作“北向鸿”，“固”或为“向”字之误。末句承接上句之意，引用杜甫、杜牧诗意。用罗袖遮住羞怯的面容，轻薄的领巾承接着汗水而染红。晚风吹动着如蝎尾般卷曲的头发，逸丽的容色映照着窗笼。胡琴被抱在怀中，如同怀抱明月；宝瑟排列着归飞的鸿雁之声。倚墙放置的琴瑟已经生出蛛网，年华像转动的蓬草一样流逝。注：以罗袖遮羞，见《南史》《玉台新咏》《洛神赋》等。“虿发”指发梢曲卷如蝎尾。胡琴、宝瑟皆借用古诗中写乐器及善奏者之语。琴瑟久未使用，所以生蛛网。

译《淮南子》说，圣人看见转动的蓬草，便用它来启发造车。这里借来比喻年华和时运不断流逝，如车轮转动一般，感伤美人渐渐迟暮。《呈外舅孙莘老》二首。长安九道街上尘土飞扬，乌衣巷底；五湖春水荡漾，白鸥飞在眼前。我的小船并不因想吃鲈鱼而归去，我要用四十年积累的声名来收取成就。注：“九陌”指长安城中的八街九陌。“乌衣”用乐府诗语。“五湖”用范蠡泛舟五湖之事。末句兼用杜甫“黄尘”“白发”和“声名四十年”等诗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甓社湖中有一轮明月般的明珠，淮南的草木也借它的光辉。按理说应当剖开蚌壳，登上王府之藏；却不如在沙滩上行走，玩赏傍晚的霞气。注：沈括《梦溪笔谈》记扬州大珠之事，此诗借以比喻孙莘老。莘老是高邮军人，高邮本属扬州。《云汉书·邹阳传》有“明月之珠，夜光之璧”。“剖蚌求珠”“登天府”皆用典。“行沙弄夕霏”借欧阳修《鹦鹉螺》诗及谢灵运诗意。原文引文未完，文意或有脱漏。把天坛的灵寿杖送给孙莘老。王屋山的紫藤经历千霜仍然苍老挺立，扶持着您休沐，也好面对亲朋。将来您乘驷马安车离去，拄着这根杖走到天坛；愿凭愿力能够……注：王屋山在绛州垣曲县。“千霜”说经历千年霜雪。安车是年老大夫出行所乘。诗中又用杜甫、李白关于九节杖、天坛和仙人的诗意，并以佛经所谓“愿力”说明老而益健、能够作方外之游是愿力所致。原文末“愿力能”句不完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然而要像乌龟脱离竹筒一样，也实在难以忍受思念。几年后再见到他，他仍然戴着冠，神态自若。于是曾经戏谑地唱和清老的诗，诗句如下。山谷题跋说：“子瞻多次吟诵这首诗，认为它写得奇妙。” 落叶瑟瑟，雨意萧萧；月色寒冷，遥远的长夜将尽。马嘶叫，车铃响，群物都不得安宁。有人梦见自己超脱尘俗，剃去头发，脱下儒冠；天亮看着清亮的镜子，正是如此，却实在难以做到。注：用白居易、楚辞、杜甫、韩愈、项羽本纪、曹植等语意。“雨”按注释当读去声，指下雨，不是“叶声落如雨”的“雨”。听说自己不过像一粒小米，却一出身便被簪缨官场束缚。怀念与我一同伐木的朋友，寒衾之中梦见伐木声丁丁作响。富贵不过如此，百年人生也只是偶尔弯着胳膊枕睡罢了。早晚要相伴离去，到松根下寻找茯苓。注：“稊米”用《庄子》以小米比喻微小之意；“伐木友”及“丁丁”见《诗经·大雅》；末句用杜甫诗意。在金华山牧羊，早已通入玉帝的名籍。皇初平十五岁时被家中派去牧羊，道士带他到金华山，四十多年后，他的兄长初起来见他，问羊在哪里；初平叱喝白石，白石全都变成羊，足有数万头。“皇”字在其他书中有作“黄”的。山谷的先世居住在金华，所以这样说。汉元帝时规定，随从官员中在宫中司马署供职的人，可以把祖父母、父母和兄弟列入通籍。白居易诗说长生也须有仙籍。如今风吹草低，依稀可见白石。金华的风烟之下，也有您的脚印；为什么还要留在红尘中，胡须已渐渐白如霜雪？金华属婺州，清老也是金华人。“履迹”即脚印，借班婕妤赋意；“红尘”用西都赋语；末句用白居易诗意。

译所以这首诗末句有“占少微”的话。弯着胳膊睡觉，忽然被寒意惊醒；皎洁的月光照进窗下。出门询问这是什么祥瑞，只见中书省的夜色寂静空旷。姮娥带着青女，对着万家屋瓦粲然一笑。她指着我这个如金玉般的人，却独自秉持大雅之志。自古以来琴弦绝断，或许正因为世上没有知音。即使同床而卧还有人不能察觉，更何况您身处荒野呢？注：姮娥、青女分别为月中仙女和霜雪之神。“同床”借《女史箴》意，说明世上没有知音，即使相近也不能识察，何况远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三月〕 山谷作《罗汉赞》又说：“我看阎浮提众生，同床而卧却彼此猜忌，如冰炭不能相容。”《史记·田叔传》说田仁和任安同床而卧；《尚书》说“君子在野”。独自站立，占据少微星的位置，长久的怀抱又由什么来抒写呢？注：“少微”是天文中的四星，象征士大夫或处士；末句用《论语》、楚辞和张华诗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到了岁寒时节，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群阴使万物凋零，松柏却仍然坚强挺立。年老了只有内心还在，彼此相依直到岁寒。霜雪严酷，御史府中的柏树仍在；大雨之中，大夫官员仍然站立。牺尊和象尊断裂在沟中，琴弦和徽在灶下残破。注：前两句用《易经》《尚书》语意。“霜严御史府”用汉代御史府列柏树之事；“雨立大夫官”用秦始皇封五大夫松及优旃故事。“牺象”指牺尊、象尊；“徽弦”用蔡邕制焦尾琴和陶潜蓄无徽弦素琴之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庄子说，纯朴完整而不残破，谁会把它做成牺尊？韩愈《木居士诗》说，作为神木怎能和沟中残木相比，得到赏识又怎能同灶下余木一样。光阴像一只飞鸟掠过，纵使万头牛来拉也难以挽回。春日照耀桃李，苍老的面容也坐在那里观看。意谓老成之人眼看着新进之士兴起。在东观阅读过去没有见过的书。注：后汉黄香受到诏令，到东观阅读从未见过的书。汉代仿照群玉府，东观靠近帝王居所。皇帝下诏允许“无双士”来东观观看未见之书。皇帝的文章打开万卷典籍，而我家学浅陋，只能利用冬日、夜晚和阴雨天这三余来学习。竹简帛书排列在延阁，星辰环绕着值宿的庐舍。诸生从孤寒卑贱中崛起，天子亲自为他们吹嘘声誉。注：“东观”是后汉藏书之所；“群玉府”用穆天子传；“三余”指冬、夜和阴雨；“竹帛”“延阁”“直庐”分别指典籍、藏书阁和值宿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三年、万里〕 老杜诗说，只等着吹嘘声把人送上青天。魏志记郑泽说，孔公绪善于清谈高论，能使枯木复生；韩愈诗也说风互相吹嘘。愿凭借广博见闻的力量，参与议论思考，以补益皇帝的衣襟。身穿粗布衣服，却怀抱珠玉。注：“多闻”用《尚书》语意；“论思补帝裾”借班固“论思献纳、补帝裾”之语，并联想到辛毗牵引魏帝衣襟的故事。“被褐怀珠玉”用孔子答子路之语，指身处贫贱而怀有美德才学。

译国士怀抱珠玉般的才德，即使通达的渡口也不容易承受他的重量。把它藏在匣中，内心有所等待；粗布衣服太短，却不能遮掩自己的志义。珍贵的唾沫归入青简，晴日的彩虹贯穿夜间的窗户。正直进言，正要按剑，难道是故意使国家迷乱吗？拿弹丸射千仞高处的鸟，轻视千仞之高；拿一双连城璧相贯，正好成对。注：用豫让、子贡、孔子等典故。“不易扛”说慎重至极；“弹雀”用隋侯之珠弹高处之雀，喻大材小用。怎知在蓝缕破衣的底下，藏着一轮明月，正在寒冷江面上嬉戏。注：“蓝缕”用筚路蓝缕、开发山林之典；“明月”指明月珠；又杂用日月合璧、深渊藏珠以及投璧于河等典故。叩开边塞来朝进献。注：元祐三年，夏人派使者来谢封册，所以用此命题。《汉宣帝纪》有“款塞来享”。前朝夏州的守臣来到边塞门前归顺。圣明的君主广施文德，降下诏书交给通晓夷语的译官。身穿毡裘的人仰望日月，割面流血，腰间系着金犀带。宫殿台阶之间停止了干羽舞，边亭也停止了战鼓。永远输送按粮食计量的马匹，不再像触藩的公羊那样冲撞边界。声势常常互相依赖，如今听说五溪已经平定。注：夏州党项诸部世代据有夏、银、绥、宥、静五州。以“敷文德”“干羽”写圣朝感化；“毡裘”“黎面”写夏人来朝请命；“金犀”指腰间大带。“不作触藩羝”借《易经》大壮卦，意为不再侵犯边塞。“五溪”指武陵的雄溪、酉溪、潕溪、辰溪等五溪，借指南方夷地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追忆邢惇夫。注：邢惇夫的生平见前注，所作《呻吟集》流传于世。苏轼说，惇夫从小交往的都是诸公长者，百中难见其一，最终竟与草木一同消逝。诗写到随州，便更加老练成熟；江山景物也助成了纵横奔放的笔力。眼看着白玉般的人埋入黄土，何况人世间父子之间的深情呢？注：邢惇夫之父邢恕因事被贬知随州，惇夫随行。诗中用杜甫“波澜老成”、张说得江山之助以及杜甫“凌云健笔、意气纵横”等语意；“埋玉树”借庾亮之子去世的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正月〕 次韵秦少章、晁适道赠答之诗。两位先生谈论文章，阴风雪花堵塞了屋舍。宁可穿着东郭先生那样破旧的鞋，也不能遗失子公的书信。士人本来就难以得到推举援引，时常只能听见有诏令任命别人。晒背取暖确实是个好办法，只怕拿去献给皇帝反而显得疏陋。注：前四句用东郭先生、子公书信、郑当时推士等典故；“负暄献御”用宋国田父晒太阳而想献给君王的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万年、十四年〕 庄子说，善于游水的人能从水中得到方法；韩愈诗说，芹菜虽说味美，拿去献给皇帝本来就已经很痴妄。次韵回答秦少章索求酒的诗。

译早晨办理政务，骑马出门很早；官署文书事务拘束着人。始终没有尺寸之功可以补益国家，反而因此疏远了朋友。哪里比得上箪食瓢饮的人，卧起之间只有一床书相伴？晒着背谈论尧舜，在雪屋中彼此相娱。走出城东门，听野鸟在废墟上鸣叫。由此颇知富贵之事不能长久，处境困穷时内心反而舒展。注：用箪瓢、卧起持汉节、梁甫吟等典故。韩愈《王承福传》说，他拿着泥刀进入富贵人家已经多年；有一家人曾经来过，后来再经过时已经成了废墟。又说，虽然劳苦却没有惭愧，自己的心很安定。这里还用《楚辞》“舒吾忧心”和杜甫“心神舒坦”的诗意。诗寄来，呈现出穷困的情状：只有水饼可嚼，配着冰冷的蔬菜。两斗酒能不能让我醉倒？空腹就像瓠壶一样空。也可以召请西舍的人来；侯嬴并不是博徒。注：水饼用南朝何戢供奉齐高帝之典；“召西舍”及“侯嬴非博徒”用魏公子无忌礼贤下士、访求毛公薛公的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两人〕 《山谷内集诗注》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十一，宋黄庭坚撰。任渊注。《颐轩诗》六首，并有序。高君素建造颐轩，请我作诗。我为他说明其中的意义说：“《易经》的颐卦说：观察颐养之道，自己求取口中食物。彖传说：‘观察颐养’，是观察他所奉养的对象；‘自己求取口实’，是观察他如何自我养护。单豹住在岩洞、饮食山泉，面色像儿童，却被老虎从外部攻击；张毅恭敬跪拜、曲身握拳，养成世间的声誉，却被疾病从内部攻破。饲养老虎，不能把完整的动物都给它；放牧羊群，要除去败坏群体的羊，并看着落后的羊鞭打它；养鹰要使它饥饿。这叫观察它所养护的东西，使万物各尽其本性。庖丁不用刀刃碰触筋骨交错处来解牛，痀偻老人不用万物来改变蝉翼。平民的志向不能被三军统帅夺去，这叫观察他如何自我养护，使自己尽其本性。’《诗经》说：‘如同切削，如同磋磨；如同雕琢，如同打磨。’不过是要使本性充分发挥罢了。君素乐于行善而能安于贫困，将要追求学问日益更新的功效，所以建造颐轩来养护自己的正性。于是我便以‘观颐，自求口实’六字作诗，来劝勉告诫他。” 金石不随波流转，松竹知道岁寒将至。在这幽冥纷繁的境界中，回转身心，反观自己的内心。注：金石喻坚重不动；松柏用《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芸芸”用老子语；“回向”借佛教术语，指回转心念、观照自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二章〕 知道满足，就是灵龟；贪得无厌，就是张口求食。虚心，可以成为万物之表率；寒暑变化，不过是四时自然运行。注：老子说知足不辱、虚心实腹；颐卦初九说舍弃灵龟的明智而羡慕张口求食，必然凶险；《论语》说天不言而四时运行、万物生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没有外物，只有一片精明之性；六合都同出于公正本源。能够认识根本源头，即使佛也不能与之相似。注：用《楞严经》“一精明分成六和合”之语，并引《传灯录》永嘉证道歌、云居禅师及南阳忠国师语，强调本来自性无可比拟。没有什么比多欲更可耻，没有什么比无所求更快乐。人生不过是勉强学习罢了，万古岁月如同一江水向东流。注：以楚辞“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的句式写作；“强学”用《礼记》；末句借杜甫、杜牧、白居易诗意，感叹时光流逝迅速，不可不珍惜光阴。言语行动是君子的关键，关键一经发出就迟疑不得；饮食要戒除滋味过厚。渔人会溺死于水波，君子则会溺陷于口舌。注：用《易经》“言行，君子之枢机”和《礼记》“君子溺于口”之语；颐卦大象以慎言语、节饮食为戒。旧本作“小人溺于水，君子溺于口”。又引高骈与薛涛改字成句的故事，以说明言语机锋。泾水流来并不浑浊，渭水中种桃也不会结李子；养护内心，除去尘世因缘，光明便会从空虚的心室中生出。注：前两句借《谷风》“泾以渭浊”及俗谚“种李不成桃，种禾不生豆”；“养心莫善于寡欲”用孟子；“六尘缘影”用《圆觉经》；“虚室生白”用庄子。《寺斋睡起》二首。小聪明而大糊涂，螳螂捕蝉也有得有失，更何况怜惜蚿虫。退朝进食回来，在北窗下梦见一江风月，便乘着渔船追去。桃李默默无言，经过一两场风吹，黄鹂眼中只剩下葱茏的绿荫。人们说九件事中有八件属于法令；倘若有江船，我真想向东而去。注：用《庄子》螳螂捕蝉、异鹊逐利以及“蚿怜蛇、蛇怜风”等寓言，感叹巧诈相争、智愚相斗而得失无定。桃李经风后花色尽褪，只剩绿阴，意谓忙于京城尘务，未曾细看春景。又《韩信传》中高祖说：“我也想向东去，哪里能忧郁地长久住在这里呢？”这些都是借用，意思是世路狭窄，稍一行动便触犯法律，不如自行放逐到江海之间。韩愈诗说，法吏多年磨炼，专门寻找人的过错作为进身阶梯；收拾自身归向关东，至死也不迷失。

译《记梦》。洪驹父《诗诂》说，他曾听山谷讲，这是记一段事情：曾随一位贵族宗室带着歌妓游览某寺，酒兴将尽，歌妓们都散入僧房，主人并不责怪，所以诗中有“晓然梦之非纷纭”的话。僧人惠洪《冷斋夜话》则认为，山谷元祐初年画卧游酺池寺，梦见和一道士游蓬莱，醒来后作此诗；他夜里又与我同宿在湘江船中，亲自这样说过。两种说法不知哪一种正确。众位仙真美妙绝伦，簇拥着灵君；醒来便明白，梦境并不是纷乱杂沓的幻象。窗中远山如同女子的眉黛，席上的石榴花都像舞动的裙子。请问能否听一曲琵琶？灵君神色庄严，歌妓却摇手拒绝。两个客人争着下棋，棋局已烂，斧柄也朽了；一个孩子把棋局弄坏，君王却不呵斥。注：“众真”“灵君”用道教仙真之典；远山眉黛、石榴裙用谢朓及乐府诗；“色庄”用《论语》；“摇手”用《汉书》。末句用《述异记》王质入信安石室山观童子弈棋的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质起身查看，斧柄已经完全腐烂；等他回来，世上已经没有当时的人了。又见《水经》渐江水注；《魏志·王粲传》记载：王粲观看别人下围棋，棋局被弄乱后，便把棋局重新复原；《汉书·李广传》记载：霸陵尉喝醉后呵斥并阻止李广。杏梁上归来的燕子空自呢喃，对这云窗雾阁又能怎么办呢？司马相如《长门赋》说：“用有花纹的杏木做栋梁。”白居易诗说：“翩翩飞舞的两只玄鸟，本来是一双飞燕；它们夸耀店梁的华贵，却感叹茅屋栋梁的卑贱。”韩愈《华山女》诗说：“云窗雾阁中的事情恍惚难明，重重翠幕深处是金色屏风。” 和吕元明一同经过洪福寺，戏题一首。洪福寺僧园中拂动着青绛色的纱幕，墙上从前的题字蒙满尘土，像昏暗中的乌鸦。洪福寺在汴京，苏轼诗说：“玉仙洪福，花多得像海。”《摭言》说，王播诗道：“三十年前尘土扑面，如今才得以用碧纱笼罩。”《法书苑》说，邬彤擅长草书，字势如寒林中的栖鸦。杜甫诗中有“等到昏鸦”的句子。春残时节本来已经风雨交加，却又加上游人摇撼，使落花纷纷飘下。白居易诗说：“飒飒风和雨。” 旧本有山谷的序说：三月中旬，我和吕元明、毕公叔到洪福寺，看见元明题在墙上的旧诗说：“和晋之醉后让骑马的人登树摇花，以此取笑，快乐地题写下来。” 戏答晁深道索要消梅二首。王立之《诗话》说：消梅京师有产，并不以此为珍贵。因为我摘取一些送给山谷，山谷写了几首绝句，于是消梅的名声在长安传播开来。晁深之，字深道，后来改名为咏，字知道。青莎小径中的香气还未干，黄鸟鸣叫的树荫里，果实已经结成团了。这是惊叹万物变化得如此迅速。唐代刘沧诗有“莎径晚烟凝竹坞”，欧阳修诗有“绿荫黄鸟春归后”。把豆蒸黑，把盐做白，近来听说丹杏正被荐入牙盘。这里借用《齐民要术》所说制白梅、制乌梅的方法；今人制作糖梅，杂入蒸豆，取其黑色。《图经本草》梅实条说：“用盐腌制白梅，入药使用。”《汉书·谷永传》说“近来听说以特进领城门兵”，注释说“属，近来，音之欲反”。韩愈《李花》诗说“冰盘夏日荐碧实而果肉脆”。卢氏《杂说》说：“御厨进献食物，使用九个小盘，将各种食味装在其中。”诗意是说，梅子枯槁失去本性的时候，丹杏却正要获得进献给皇帝的宠幸，这同老成之士被摒弃而新进之人受到任用，有什么不同呢？北方来的人从未尝过，所以不会皱眉；南方人夸说它好吃，想起来就口舌生津。《笔谈》载沈存中论茶诗说：“谁把嫩香称作雀舌，必定知道北方客人从未尝过。”按：唐代独孤及有《招北客文》；《世说新语》说：“南方人的学问如同从窗缝中看太阳。”皱眉，是说梅子酸，使人不由得皱眉。《世说新语》又记载，魏武帝行军迷路，三军都口渴，魏武帝便命令说：“前面有一大片梅林，梅子很多，又甜又酸，可以解渴。”士卒听说后，口中都流出了唾液。把铜钱磨过后和蜂蜜调制，谁能有这样的条件呢？去掉梅蒂，用盐腌制，也同样讨人喜欢。今人用清蜜制梅，在梅子下面放一两枚铜钱，颜色会更加鲜艳。“谁能许”是说寒门人家办不到这种方法。《汉书·食货志》说：“有人偷磨钱的外层，取得铜屑。”《蜀志·费祎传》说：“您确实是个可用之人，一定能办成讨贼之事。”这个“可人”出自《礼记》，这里借用来表示使人心意愉悦。把梅子送给晁深道，戏赠二首。带着叶子、连着枝条摘下，还没有残损，依依挂在茶坞的竹篱之间。陆羽《顾渚山记》说：漫石坞中，巨石之间生长紫色茶芽；赭石坞中生长卷茶。司马相如口渴患病，应当需要这种梅子；不要让卓文君皱起“远山眉”。司马相如口渴以及“远山眉”的典故都见前注；皱远山眉，就是前一首诗中皱眉的意思。口渴时梦见吞下江水而起身，解开愁容后写成诗，齿颊之间还留有滋味。唐《文粹》有何讽《梦渴赋》说：“奔走九江，驰骋五湖，双手没有空闲来回转运，内心也不停地犹豫。”《吴都赋》说：“有的吞下江水，容纳汉水。”《列子》说：“老商第一次舒展面容而笑。”《汉书·郑当时传》说：“确实很有意味啊。”《叔孙通传》说：“哪里值得放在齿牙之间谈论呢？”前身是邺下的刘公干，今日是江南的庾子山。此句用来结束上句“诗成”的意思。《文选》谢灵运《拟魏太子邺中集》有刘贞诗。按《魏志·王粲传》，刘贞字公干。魏文帝给吴质的信说：“公干的五言诗在当时精妙绝伦。”梁代江淹《杂体诗序》说：“关西、邺下，已经很少有同类；河外、江南，颇有不同风格。”《北史·文苑传》说，庾信字子山，在梁朝与徐陵一起任抄撰学士，文章都绮丽艳美，所以世人称为“徐庾体”；后来留在长安，写了《哀江南赋》。依孙子实《题少章寄寂斋》诗的韵作诗。

译虚浮的名声耽误了壮士，从古到今都令人可笑又可怜。《文选》古诗说：“虚名又有什么益处？”杜甫诗说：“从来抵御魑魅，大多被才名耽误。”《法言》说：“壮士是不做这种事的。”韩愈《答崔立之书》说：“君子和小人所怜悯、所讥笑的事情。”尸体裹着万里归来，书籍却装满五车。哪里知道衡门之下，人的自身能够与天地相准。后汉马援说：“应当用马革裹着尸体回来安葬。”《庄子》说惠施博学多方，书籍多到五车。《齐语》说：“空着袋子去，装满东西回来。”注释说，是说装得很重而归。“稇”是捆束的意思。《陈风》说：“衡门之下，可以栖息迟留。”注释说，横木做门，是说居处浅陋。《易·系辞》说：“易与天地相准。”秦观、晁补之都是两位杰出士人，内在操守颇为修整谨慎。《汉书·郑当时传》说：“平日内在操守修养。”《石奋传》说：“行为驯顺，孝敬谨慎。”我想去拜访他们，深深探究其学问，像孔子抽去琴弦。韩愈诗说：“我想使他的气势充盈，不让它显露出来。”这里借用其语意。《孟子》说：“君子按照正确的道理深入造诣。”《韩诗外传》说，孔子南游到楚国，经过阿谷隧道，见一位佩戴玉瑱、正在洗衣的女子。孔子抽去琴弦，把琴交给子贡说：“善于替我措辞，来观察她的言语。” 这里借用这个故事，来说明寄意于寂静的意思。把寂静寄托在喧闹之中，这条道路也有引荐、提拔的作用。《庄子》说：“在幽深昏冥之中独自看见光明，在无声之中独自听见和声；所以深入再深入，才能役使万物。”注释说，视听如果不寄托于寂静，便会昏暗而不和谐；穷究根源以后，才能役使万物。山谷大概用的是这个意思。杜甫诗说：“无生之中也有引导提拔。”狱门中听见鞭打声，市井声音夹杂着嘲笑。《文选·江淹上书》说：“含愤于狱门之中。”《汉书·张敖传》说：“官吏鞭打数千下。”“榜”音彭。魏文帝《典论》说：“孔融道理上不能胜过对方的言辞，以至于夹杂嘲弄戏谑。”韩愈诗也说：“起初喧闹或有纷争，中间安静时夹杂着嘲戏。”《庄子》说齐桓公辴然而笑。“辴”音敕忍反。两个学生对坐着弯曲手臂而枕，圭玉从石头中显露出来。《文选·王褒四子讲德论》说：“美玉蕴藏在似玉的石头中，凡人看见它而不识；良工加以琢磨，才知道它是和润的宝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万里〕 大小的差别穷尽于鹏鸟和斥鷃，长短的不同显现在椿树和木槿之间。《庄子》说，北冥有一种鸟，名字叫鹏，背像泰山，翅膀像垂到天边的云；它乘着旋风盘旋而上九万里，穿过云气，背负青天，然后打算向南飞，前往南冥。斥鷃讥笑它说：“它将要飞到哪里去呢？我跳跃着飞上去，不过几仞高就落下来，在蓬蒿之间盘旋，这也就是飞行的极限了；它又将要飞到哪里去呢？”这就是小和大的区别。《庄子》又说，朝生暮死的菌类不知道一个月的始终，寒蝉不知道一年四季。上古有一种大椿树，把八千年当作春季，把八千年当作秋季。音义说：“菌是早晨生长、晚上凋落的植物。”潘尼说：“就是木槿。”想听见寂静时的声音，黄钟就在龙笋上。钟虽然还没有敲击，声音已经清楚地存在。《楞严经》说，佛对阿难说：“声音消失而没有声响，你说是听不见；如果真的听不见，能听的本性已经灭了，就同枯木一样。再次敲钟时，你怎么知道？知道有声或无声，只是声尘或有或无，哪里是能听的本性随着你的有无而改变？如果确实说没有声音，那么是谁知道没有声音呢？”陆机《文赋》说：“敲击寂寞以寻求声音。”《吕氏春秋》说：“黄钟是宫调音律的根本。”《礼记》说：“夏后氏的龙形簨簴。”韵书说：“簨也写作笋。”苏轼《法云寺钟铭》说：“在寂寂中鸣响，时而鸣响。” 依孙子实寄给少游诗的韵作诗。一本作：“用《寄寂斋》诗的韵。”秦观，字少游，隶属高邮军。薛宣想让朱云做官，朱云说：“季氏也许会召用闵子骞。”《汉书·朱云传》记载：薛宣任丞相时，朱云去拜见他。薛宣对他说：“你在乡野无事，不如暂且留在我的东阁，也可以见识天下奇士。”朱云说：“您竟想让我做您的属吏吗？”薛宣不敢再说。苏轼诗说：“薛宣真想让朱云做官。”《论语》说：“季氏让闵子骞做费邑宰，闵子骞说：‘好好替我推辞吧。如果再有人来召我，我一定已经在汶水北岸了。’”注释说，是说再次来召我。这个人胸中有如秋天万物将要收获的丰富内涵。这里的“这个人”指少游。《庄子》说：“正当秋天，万物都成熟。”偶然因卖药而知名，像扬雄作《太玄经》一样，并不是为了接近名声。《后汉书·逸民传》说，韩康字伯休，在长安市卖药。有女子向他买药，韩康坚持价格不变，女子恼怒地说：“您就是韩伯休吗？竟然不肯二价？”韩康叹息说：“我本想避开名声，如今连小女子都知道我的名字，我还卖什么药呢？”下句见前注。人才难得，这难道不是事实吗？有才的人也不容易被识别。《论语》所说“才难”及下句“不易得”都见《论语》；《史记·郦食其传》说：“举大事而略去细小的礼节。”少游曾在蔡州教导官妓娄婉、陶心儿，词作中常常寄托此意。王立之《诗话》说：“秦少游说：少游非常怨恨山谷这一句，认为它说的是蔡州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鲁直诗中的措辞过于显露，人们既然看见这句话，就使得好事者能够吹毛求疵。”士人活着应当弘大刚毅，天地就是他的车盖和车轸。《论语》说：“士人不可以不弘大刚毅，因为责任重大，道路遥远。”《考工记》说：“车盖是圆的，用来象征天；车轸是方的，用来象征地。”骏马来到盐车旁，只能给它驾车；井深而绳短，只能勉强向下牵引。意思是贤才难以被识拔，深远之才也不容易得到引荐。《战国策》记载，汗明拜见春申君说：“骏马年齿已高，套着盐车爬太行山的中坡，拖延着负轭不能上去。伯乐遇见它，下车抚摸着哭泣，解下麻布衣服披在它身上；于是骏马低头喷气，抬头长鸣，声音直达天空，因为伯乐知晓自己而欣喜。《庄子》说：‘木料小的不能容纳大的东西，绳子短的不能汲取深井的水。’”难以甘心接受别人呵斥着给的食物，姑且寄托在灿然一笑之中。《孟子》说：“吆喝着给人食物，即使路上的人也不会接受。”注释说，“嘑尔”就是呼喝、呵斥的样子。“粲然”见前注。谁能借给我先前的筹策？还不如让妻子用捆束的柴草去借火。《汉书·张良传》说：“请允许我借用先前的筹策来筹划这件事。”韩愈诗说：“这条道路确实值得推崇，谁能借给我先前的筹策？”

译《蒯通传》记载，有客人问蒯通：“先生既然知道梁石君、东郭先生，为什么不把他们推荐给相国呢？”蒯通说：“里巷老妇不是善于游说的人，用捆束的柴草去借火，也不是让妻子回来的办法。不过万物之间有相互感应，事情也有合适的时机。我请求向曹相国借火。”《韩非子》说，有人丢失了镶在衣服肩部的玉饰，怀疑是自己的妻子，于是把她赶走。邻居老妇听说后，捆了一束芦苇去见他，说：“昨夜狗争夺骨头，需要火把它照亮。”主人醒悟过来，便把妻子接了回来。我听说调和羹汤的鼎中，需要各种不同的味道，也需要枌、堇这样的菜蔬。《左传》郑子家说：“将来我若处在这种地位，一定要尝尝不同的滋味。”《礼记·内则》说：“堇、荁、枌、榆，用来除去干肉的腥臭并使食物滑润。”注释说：“荁与堇同类，冬天用堇，夏天用荁。榆树的白皮叫枌，堇音谨。”难道它们可以供给君王享用，却要抛弃会稽的竹笋吗？韩愈诗说：“幸好应当选择美玉，哪里能抛弃珪瑁。”这里借用其意。《诗经》说：“难道要吃鱼，就一定要吃黄河的鲂鱼吗？”《周礼·膳夫》掌管君王的饮食膳羞，《醢人》说：“加豆中的食物，有笋菹、鱼醢。”《尔雅》说：“笋就是竹子的嫩芽。”又说：“东南的美物，有会稽的竹箭。” 戏题写在秦少游墙上的诗。看这首诗的意思，应当是少游经过南京时有所期待，主人厚待少游，想让他随自己回去，但少游的妻子不愿意。这篇诗因为有秦氏庭乌的故事，所以都借各种鸟来寄托，作为戏谑。丁令威用来指少游，鸲鹆用来指他所期待的人，秦氏庭乌用来指少游的妻子。“雅乌之兄”是说她所生的孩子已经长大。宋都如今是南京，“宋父”指南京的主人。末句戏说少游将来富贵，即使有妪妾，也没有什么妨碍，用来宽解少游妻子的心意。丁令威化作辽东白鹤归来，容颜没有改变，故人却已经不在了。《续搜神记》说：辽东华表柱上有一只鹤歌唱：“有鸟啊有鸟，是丁令威；离家千年，今日归来。城郭依旧，人民却已不同，为什么不学仙呢？坟墓已经累累。”他穿着便服经过宋地，风把六只鹢鸟吹得向后飞；宋父手持扫帚迎候他回来，谁拿百牢的鸲鹆来馈赠给他的妻子呢？《孟子》说孔子穿便服经过宋国。《春秋·僖公十六年》说六只鹢鸟向后飞过宋都，《左传》说是风所致。《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说鸲鹆来宋国筑巢，师己说：“奇怪啊！我听说文成之世的童谣说：‘鸲鹆筑巢，距离遥远。’”稠父死于外，所以劳苦丧事；宋父继位，所以骄傲。这里的诗都借用宋国的事情，只取宋父、鸲鹆和百牢这些字眼，不取原典的意义。《史记·孟轲传》说，驺子到燕国，昭王手持扫帚在前面引路，请他坐在弟子之列而接受教诲；“来归”见前注。《左传·哀公七年》吴人说：“宋国有百牢，我们鲁国不能排在宋国之后。”注释说，吴国经过宋国，宋国送给它百牢。这首诗借此说南京主人把所期待的人当作百牢一样馈赠给少游。大概杜甫曾有诗说：“有一种鸟名叫鸲鹆，肉味不足以充入鼎俎。”所以这里借它戏称妻妾。韩愈《猛虎行》说：“早晨发怒杀死自己的孩子，晚上回来又吃掉自己的妻子。”秦氏家的乌鸦生了八九只小鸟，雅乌的哥哥拖着蓬乱的尾巴。《古乐府》说：“乌鸦生了八九只小鸟，端坐在秦氏家的桂树之间。”《尔雅》说：“鸴就是鶢鶋。”注释说，这是雅乌，小而且成群。《后汉书·灵帝纪》注引童谣说：“城上的乌鸦，尾巴蓬乱。”还记得烧煮门闩、烹食母鸡，却不肯增筑巢穴让你栖息。《颜氏家训》说，《乐府》记载百里奚的妻子唱道：“百里奚啊，穿五张羊皮；回忆分别的时候，煮母鸡，烧门闩；如今富贵了，竟忘了我。”蔡邕《月令章句》说，门闩是关门的横木，用来止住门扇，也有人称它为剡移。这首诗借此说，少游的妻子也一定会怨恨，不肯增筑乌巢来容纳鸲鹆。不要担心野雉会疏远家鸡，只愿主人官印接连不断。恐怕是以新宠间隔旧人。《法书苑》说，庾翼字稚恭，擅长草书，在荆州给京城写信说：“小孩子们竟轻视家鸡，喜爱野雉，都学习王羲之的书法。”《汉书·石显传》记民歌说：“是牢吗，是石吗，是五鹿家的宾客吗？印章为什么层层相叠，绶带为什么飘飘下垂？”注释说，累累是重重堆积的样子。“主人”指少游。赠给秦少仪。少仪名觌，是少游的弟弟。汝南的许文休靠推磨来供养自己，只听说郡中功曹满天下都知道他的名声。蜀志说，许靖字文休，是汝南平舆人，年轻时与堂弟许劭都很有名，但二人感情不合；许劭任郡功曹，排斥许靖，使他不能列入名次，只能靠推磨自给。《汉书·陆贾传》说名声盛大；《刘屈牦传》说事情已经如此纷纷传闻，怎么能说是秘密呢？这里借用其语。人的命运有显达和晦暗，并非由人造成通达或阻塞。《文选》中有“宁愿显达，宁愿晦暗”的话，《易经》说要知晓通塞。秦氏家族有许多英俊才士，少游的眉毛最为洁白。《蜀志》说马良字季常，兄弟五人都有才名，乡里谚语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马良眉毛中有白毛，所以这样称呼。听说你们兄弟像鸿雁一样排列，文章都能抵敌万人。《礼记》说兄长的年龄次序如鸿雁飞行；《项羽传》说，学习剑术只能敌一人，不值得学，要学习能敌万人的本领。我早知道有觏，却不知道有觌；少仪袖中带来诗篇，如同剖开蚌壳露出光洁的珍珠。“觏”字少章，剖蚌的典故见前注。《文选·舞赋》说：“珠翠光洁明亮而照耀。”李善注引《说文》说：“的皪，是珍珠的光泽。”竟能拿一支箭镞同我的箭锋正面相对。洪觉范《僧宝传》记载，曹山《宝镜三昧》说：“羿凭借巧力，在百步之外射中目标，箭锋彼此相对，这与巧力有什么关系呢？”自从我得到这首诗，三天来一直躺着面向墙壁。《世说新语》说，王东亭转身面向墙壁叹息：“人本来不可以没有年寿。”这里借用此事，是悔恨自己太晚才知道少仪，面壁惭愧叹息。想拉士人，却不能拉动一寸；推开他，却一下退后数尺。《左传》说：“这两个人，有的拉他，有的推他。”这里只用其字面。《老子》说：“不敢前进一寸，反而退后一尺。”《孟子》说，贤人与不肖者之间的差距，不能用一寸来衡量。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即使有才，也不容易被识别。《论语》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史记·范雎传》说：“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了解人也不容易。” 送少章跟随翰林苏公前往余杭。

译东南淮海一带，只有扬州；秦少游是国士无双。《周礼·职方氏》说：“东南称为扬州。”《禹贡》说：“淮海一带是扬州。”高邮军隶属淮南路。《汉书·韩信传》记载，萧何说：“诸将容易得到，像韩信这样的人才，真是国士无双。”想攀登天门，守住九重虎关，只凭笔力便能使万牛回转。《楚辞》说：“攀登天梯向下俯视。”《招魂》说：“虎豹守着九重关卡，啄咬想上去的人。”注释说，天门有九重，由虎豹掌管开闭，啄咬想登上去的人。欧阳修诗说：“兴致来时笔力重如千钧。”万牛的典故见前注。文章纵横竟能达到这样的程度，所以应当成为当家人物，有如苏秦。《后汉书·周举传》说：“五经纵横，周宣光。”杜甫诗说：“凌云健笔，意气纵横。”白居易诗说：“当家的美事堆满身上。”何况林宗和细侯呢？“当”读去声。时运到来，谁还能把困难当作困难呢？鸿雁成行飞入道山。《南史》说：“遇上时运到来的机会。”乐府《孙绰·碧玉歌》说：“感念郎君不把困难当作困难。”李白诗说：“回山倒海也不当作困难。”杜甫诗说：“麒麟阁上画着鸿雁成行。”道山的典故见前注。穿着彩衣的孩子啼哭，确实自有欢乐；跟随老师学习道术，也没有什么不好。侍奉父母和跟从老师，都各有可乐之处。《列女传》说，老莱子孝敬奉养双亲，年满七十岁，还像婴儿一样自娱自乐，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曾经端着水上堂，跌倒后便躺在地上装小孩哭。《史记·循吏传》说：“老人像孩子一样啼哭。”《晋书·谢道韫传》记载，谢安说：“王郎是王羲之的儿子，并不坏，你还有什么遗憾呢？”只要新年胜过旧年，就如同常在父亲身前。意思是说，少章如果跟随苏公求学，每天都有新的进步，这就是所谓用自己的志向来培养志向；又何必因为不能远离父母，才算孝顺呢？王立之《诗话》认为，山谷这句诗大概有深意。《玉台新咏》载丘迟《杂诗》说：“只见你出行已久，新年已不是旧年。”唐代顾况有《囝》诗哀叹闽地，说：“父亲啊，和儿子分别，我后悔生了你。和父亲分别，心碎血流；相隔天地，直到黄泉也不能在父亲面前。”《青箱杂记》说，闽人称父亲为“郎罢”，称儿子为“囝”。题写在净因寺墙上的诗二首。闭目倚着蒲团，挂起钵囊。旧作“白日梦悠长”。半扇窗挂着稀疏的竹帘，透进微微的凉意。《传灯录·云门传》说：“高高挂起钵囊，折断手杖。”芭蕉的心叶尚未展开，等待应时的雨；向日葵的叶子又是为谁，倾向太阳呢？唐代《余录》载路德延《芭蕉诗》说：“蕉心像倒着抽出的书。”韩愈诗说：“登堂坐在台阶上，新雨已经下足；芭蕉叶大，栀子花肥。”唐诗有“芭蕉不展丁香结”，应时雨的典故见前注。曹植表说：“像葵藿倾向太阳，即使太阳不为它回光，它却始终朝向太阳，确实如此。”大概用了《淮南子》的意思。《文选》鲍照诗说：“究竟是为谁而辛苦。”门外黄尘滚滚，看不见山；这里的草木，也总是安闲。脚步声像踏着薄冰走过，催促斋粥的华饰木鱼在夜间长鸣。《刘禹锡诗》说：“门外黄尘人自奔走，瓮头清酒我才打开。”《庄子》说：“面向北方却看不见幽冥之山。”脚步声见《汉书·郑崇传》。《诗经》说：“如同踩在薄冰上。”华鲸指斋堂中雕饰的木鱼。《释氏要览》说，如今寺院里的木鱼，有的取鲸鱼形制，一击蒲牢便大声鸣响。《文选·东都赋》说：“敲响鲸鱼，华钟铿然。”潘岳《西征赋》说：“华美的鲂鱼跃动鳞片。”杜甫诗说：“夜里巡防还要手持蜡烛。” 六月十七日白天睡觉。红尘中的席帽和乌靴之内，想象着沧洲上成双的白鸟。《文选》诗说：“又合乎沧洲的情趣。”杜甫诗说：“河间有成双的白鸥。”马啃食枯萁的声音，喧响在午睡枕边，梦境便化成风雨翻江。是听见马啃草的声音，于是形成了这个梦。《楞严经》说，熟睡的人躺在床枕上，家中有人在他睡觉时捣练、舂米；这个人在梦中听见捣米声，却把它当成别的声音，有时以为击鼓，有时以为撞钟。这首诗大略采用了它的意思，说明对江湖的思念很深，又因想象触发，于是形成这个梦。《文选·马汧督诔》说：“箕秆空虚。” 北窗。万物都在追逐功用，日夜流转于园林之中，才到夏天，麦子已经预示着秋收。《庄子》说，万物以气息相互吹拂。《文选·孔文举论盛孝章书》说：“岁月不停留，时节如流水。”《礼记·月令》说：“初夏时麦子成熟。”绿荫中的黄鸟，在北窗的竹席上，把一切交给来禽和安石榴。末句大概有所寄托，是说万物各自在一个时节发挥作用，姑且听任自然。欧阳修诗说：“绿荫黄鸟，春天归去以后。”《尚书故实》说，王羲之的书帖中有给蜀郡太守的信，求取樱桃、来禽、日给藤子；来禽因为味道甘美，招来众多禽鸟，俗称林禽。《博物志》说，张骞出使西域，带回安石榴。苏舜钦诗说：“别院深深，夏日竹席清凉；石榴花开，映得帘子通明。” 赵子充给我看《竹夫人》诗。这是用竹子编成的凉席器物，可以枕臂、歇膝，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夫人”的职责；我替它取名为“青奴”，并作小诗取笑它，共二首。青奴本来就不懂得梳妆打扮，正应当放在禅斋里陪伴庄周梦蝶的床。您自己本来就有人陪您同枕竹席，肌肤像冰雪一样，帮助您增添清凉。《文选·嵇康琴赋序》说：“似乎本来就不懂得声音。”梦蝶的典故见前注。山谷丧妻已经很久，所以借用《庄子》梦蝶的故事。韩愈诗说：“水纹浮动在枕席上。”《庄子》说，藐姑射山上有神人，肌肤像冰雪。苏轼词说：“冰肌玉骨，自然清凉，无汗。” 浓艳的李花由四面风吹拂席面，昭华吹奏三遍笛曲，月光侵入床榻。我没有红袖佳人可以陪伴夜晚，正需要青奴带来一味清凉。原注说：竹子冬夏常青，这是它的长处，所以取名“青奴”。浓李、昭华，是贵人家的两个女伎；昭华大概是王晋卿驸马家吹笛的女伎。杜甫诗有“红袖泣前鱼”，欧阳修诗有“想拿什么招待嘉宾，只有新秋的一味清凉”。

译范蜀公挽词二首。蜀公名镇，字景仁，苏轼为他写过墓志铭，今摘取其中的文字来证明这首诗。信守正道虽然是平常的品德，但能够知人却是独有的通达。意思是说，范公笃实地信奉正道，这是他的常德；至于洞察人物的明识，能够独自心领意会，则是上天赋予他的才能。《易经》说：“有诚信，内心就通达。”范公侍奉神宗，重新任翰林学士，兼知通进银台司。王安石执政时，想把常平法改为青苗法，范公三次上疏争辩；后来议论更加不合，六十三岁便退休。这首诗所说的“知人”，大概指王安石。身老在书林之中，谏诤的奏纸上字迹已经歪斜。范公在英宗朝已经任学士；“书林”的典故见前注。韩愈诗说：“不要说官闲便身老。”白居易给元稹的信说：“我身为谏官，每月领取谏纸。”杜甫诗说：“在呻吟之中作诗，墨色淡了，字迹歪斜。”巨鳌离去，三座仙山便动摇；人一旦处于危险，也可能遭受五鼎烹杀。意思是范公既然离开朝廷，国家本来就会因此动摇。范公请求退休时，王安石亲自起草诏书，极力诋毁他，听到的人都替范公担忧。《列子》说，归墟中有五座山，天帝派十五只巨鳌驮负它们，五山才得以屹立不动；龙伯国的巨人一钓钓走六只巨鳌，于是一座山漂流到北极。《汉书·主父偃传》说：“大丈夫活着不能享用五鼎之食，死了就该受五鼎烹煮。”保全天子的圣明，使他带着几杖安度余生。意思是神宗最终保护了他，使他得以享有高寿。杜甫诗说：“浅浅地斟一杯涓涓清酒，深深地凭借它送别死生。”《文选》诗说：“我的余生幸好已经很长。” 范公在昭陵时期，文章已经接近皇帝宫殿的赤色台阶；只是徒然叹息伏生老去，不能在迩英阁侍奉讲学。昭陵是仁宗陵墓的名称。范公侍奉仁宗时，已经掌管内外制诰，是先朝旧臣，却唯独不被当时所容纳，这正是诗中叹惋之处。《汉书·梅福传》说：“经过赤色台阶的道路。”《儒林传》说，伏生原是秦朝博士，孝文帝时寻找能够讲治《尚书》的人，想召见他；当时伏生已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走。迩英阁是经筵讲学的地方。范公在神宗时兼任侍读，不久便退休。离开国家几乎已经三次听到“三人成虎”，听说《韶》乐还要等一位知音；谁说盖棺就能定论？新制的乐曲最终被蛛丝封锁。韩非子说，庞共和太子到邯郸做人质时，对魏王说：“市场上没有老虎，这是明摆着的；但三个人说有老虎，市场上就好像真有老虎。邯郸离魏国比市场远得多，议论我的人超过三个，希望大王明察。”范公曾和刘几讨论音乐，意见不合；后来请求太府提供铜，亲自制作新乐，比李照的乐律低一律而有奇异之处。二位皇帝在延和殿召见执政大臣一同观看，赐诏嘉奖。乐曲演奏三天后，范公便去世了。“闻韶”见《论语》。《吕氏春秋》记载，鲁哀公问孔子：“乐正夔只有一只脚，是真的吗？” 杜甫诗说“书签和药包上都封着蛛网”。“盖棺了”见前注。诗意是说，范公所制作的新乐最终没有得到任用，这是他的遗憾。宗室公寿挽词二首。山谷曾有赠给宗室景道的字跋说：“我和宗室越宫有姻亲关系，所以从前曾同宣州院公寿、景珍一起享受吟诗饮酒的快乐。” 从前在熙宁年间，凭借亲属关系接近贵族交游。《汉书·中山靖王传》说“葭莩之亲”，注释说：“葭是芦苇的叶子，莩是芦管中极薄的白膜，喻指彼此相连。”《周礼·师氏》说：“凡是国家贵族游宦子弟都在这里学习。”注释说，是王公的子弟。在奉先寺题诗，在宝津楼横笛。《东京记》说，奉先资福禅院在明义坊，宝津楼在天苑坊，与金明池中心的亭榭正相对。天网在中原广大铺开，宾客宴席上已经禁止列侯往来。但只听说刘子政年老头白，却更加清心修身。意思是说，禁令虽然号称疏阔，唯独对宗室格外严密，所以宾客不再往来，只能像从前一样听说刘子政年老而头白、清正自修的贤名。《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文选·任彦升表》说：“适逢齐国法网宏大而松弛，宾客禁令……”李善注引《后汉书》说：“建武年间禁网尚且宽松，诸王成年以后，各自招引宾客。”《汉书·高帝纪》注说，通侯旧称彻侯，后来改称列侯。刘向字子政，是汉代宗室，七十二岁去世。《魏志·陈矫传》说，陈登道：“清正自修，痛恨邪恶，有见识而有义气，我敬重赵元达。” 天未明便听见玉珂声，春日清晨在宫殿前列班。《尚书》说：“先王在天将亮时大为显明，坐着等待天明。”《唐书·车服志》说，三品以上官员的马珂有九枚，四品七枚，五品六枚。《张嘉祐传》说，他的弟弟张嘉贞任宰相，张嘉祐任金吾将军，当时把他居住的坊称为鸣珂里。《周礼》说，春季朝见称为朝。正要看见分赐宝玉，哪里想到却化作丘山之士。《尚书·旅獒》说：“把宝玉分给伯叔诸侯之国，按时用来表达亲亲之情。”《文选·张孟阳七哀诗》说：“从前是拥有万辆车的君主，如今却成了丘山之士。”燕子飞入春风，花在阳光下开放，笑脸般明媚。《文选》诗说：“春风吹入成双的燕子。”《仪礼》注说，荣是屋檐两端的翼角。李白诗说：“我像井底的花，开花只向着您微笑。”徒然留下杜陵的眼泪，一次次为汉中王悲伤。杜甫集中有很多同汉中王瑀交往的诗，瑀大概是唐代宗室。出城送客，经过故友东平侯赵景珍的墓。红润的容颜苦苦挽留春光，春光却不肯停住；白发正这样欺骗人。《白居易诗》说：“镜中看见红颜已经消失”，又说：“挽留春天，春天却不肯停留。”薛能诗说：“青春堂堂地背着我离去，白发故意欺骗人而不断生出。”王直方《诗话》说，鲁直曾说，年轻时诵读薛能诗：“青春背我堂堂去，白发欺人故故生。”孙莘老问：“这是谁的诗？”鲁直回答：“杜甫。”孙莘老说：“杜甫的诗不是这样。”后来鲁直说：“我因为莘老的话，才明白杜甫诗高雅宏大的总体风格；这句诗正是用来针砭薛能诗的要害。”美丽的女子离去，做了谁家的妾；往日的意气全都化成一堆尘土。《文选·西京赋》说：“增添婵娟而姿态妖艳。”注释说，婵娟是姿态妖媚。《白居易诗》说：“歌舞妆扮完成，心力已经耗尽；一旦离去，身体也不能随之而去。”《史记·晏子传》说，意气扬扬，十分得意。寒山子诗说：“刚刚还记得是八尺大汉，转眼就变成一堆尘土。”黄泉之下没有清晨的太阳，青草自会知道春天。如今牛羊登上坟丘田垄，当时你们还曾近前使她恼怒。古乐府说：“绣幕花园里香风吹拂，正当年节；朱红的梧桐不如理想。为什么浅浅站在帷帐中，守护珍惜那条穷裤，提防着宫中守宫砂。如今牛羊登上坟丘，当时一走近她就脸红。” 杜甫《丽人行》说：“千万不要走近前去，免得丞相发怒。”花在荆棘丛中开放，鸟在荆棘丛中啼叫，谁来共同安排、评说这美好的春天呢？白居易《劝酒令》诗说：“应当多次谋求欢乐，努力安排成为第二个春天。” 黄颍州挽词三首。

译恭敬地想来，我们同出一族，世代又互为通家之好。杜甫《赠卢五丈》诗说：“恭敬地想来，我们同出一族，精心选拔，世代声望都很高。”这里借用来说族姓同源。后汉孔融传记载，孔融对李膺说：“与您世代通家。”您的恩惠如唾沫滋润干涸之物，忠诚的规劝弥补过失。《庄子》说：“泉水干涸，鱼相互处在陆地上，以口气相互湿润，以唾沫相互沾濡。”《文选·左太冲诗》说：“像干涸的池塘一样困顿，鱼在陆地上。”陆士衡《辩亡论》说：“忠诚和武节。”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说：“吟诵诗歌，守持礼法，始终没有过失。”胸中明辨玉石，仕途却困顿于风沙；幸好还有平生的酒，可以在秋天的原野洒向菊花。玉石的典故见前注。治理百姓如同次公，年老后仍论说政事，长舆的通达议论也长久流传。《论语》说：“内心恭敬而行事简约，用这种方式治理百姓。”《汉书》说黄霸字次公，曾任颍州太守。晋书说和峤字长舆，潘岳《闲居赋序》说：“从前通达之人了解长舆的议论，我本来就认为自己拙于运用太多。”袖中藏有投向虚空的刀刃，时时没有斵鼻的巧匠。《文选·天台山赋》说：“下刀全都落在空处。”按《庄子》庖丁解牛注说，刀刃在空隙中游走。斵鼻的典故见前注。前代风流人物，后世近于虚名的人又有谁能公正评价您呢？《晋书》说孙绰的风流在当时首屈一指。《文选·孔融论盛孝章书》说：“如今的年轻人喜欢诋毁前辈。”欧阳修诗说：“后世如果不能公正评价，直到今天也不会有圣贤。”没想到分别三天，如今竟成了万事皆空。《吴志·吕蒙传》说：“士人分别三日，就应当刮目相看。”白居易诗说：“百年随手过去，万事转眼成空。” 您和汝阳太守在人世间实在少有这样的孝友之情；夜雨中听见脊令鸟鸣，常棣花依傍着春日的光辉。尚书省中两位兄弟一同飞入泉台，相互作伴归去。《蔡质·汉官典职》说，尚书到明光殿奏事，省中都用胡粉涂墙，画古代贤人和列女。杜甫《哭李峄》诗说：“青琐门中的双臣一同进入泉台。”礼记说：“死者如果可以复生，我将和谁同归呢？”悲哀的胡笳声传到宛丘道路，衰老的眼泪挥洒不尽。杜甫诗说：“在青门道上哀声挽歌。”宛丘就是今天的陈州。《孔子家语》说，公父文伯去世，敬姜说：“你们不要挥泪。”王肃说，挥涕就是用手拭泪。《文选》诗说：“眼泪流下来，无法用手拭去。” 乐寿县君吕氏挽词二首。归来时行装整齐华美，家族世代官印重重叠叠。《诗经》说：“蜉蝣的翅膀，衣裳整齐华美。”《汉书·石显传》说：“印章为什么层层相叠，绶带为什么飘飘下垂？”刘滋未中科举时，梦见有人拿着装满印章的匣子让他吞下，吞到十四枚，正好看见印章层层从腹部显现出来。嫁来做持箕帚的妇人，却没有忘记《采蘋》诗所说的妇德。《汉书·高帝纪》记吕公说：“我有一个女儿，愿意做持箕帚的妾。”《采蘋》诗序说：“大夫的妻子能够遵循礼法。”诗中说：“到哪里去采蘋？在南涧的水边；到哪里去采藻？在那积水沟里。”就这样安然成为万古长存的人，哪里只是拜谒三位名医而已呢？《列子》说，李梁得病七天，病势危重；他的儿子拜访三位医生，第一位叫矫氏，第二位叫俞氏，第三位叫卢氏。散骑省中秋日值班归来，霜气侵袭鬓发，鬓脚已经衰白。《文选·潘岳秋兴赋序》说：“我三十二岁时，开始出现两种颜色的头发；以太尉掾兼虎贲中郎将，值班于散骑省。”潘岳又有三首《悼亡诗》。剪发设宴，宾客满堂；妇人举案齐眉，礼法娴熟。想来本应一同白头到老，谁知忽然离去，化作青山。大梦中惊醒，才知自己如庄周梦蝶；何时才能辨认出她佩环的声响？哀歌将要唱绝，红色的旌旗在雨中斑斑点点。注：杜甫《送王评事》说“自陈剪髻鬟，鬻市充杯酒”，指王珪的母亲，大概用陶侃母亲的故事；韩愈《祭裴太常文》说“方丈之食，每盛于宾筵”；《后汉书·梁鸿传》说“孟光举案齐眉”，“闲”是娴习之意。所谓应当一同白头，取《诗经》“君子偕老”之意；《文选》诗说“今为丘山土”。《庄子》说“大觉以后才有大梦”，蝴蝶事见前注。《列女传》说齐孝孟姬，妃后出入必乘车，进退必有傅母保姆随从，并佩玉环；《后汉书·皇后纪论》说行动便有环佩声响。这里引用的，大概是古代妇女的仪态，不只是后妃如此。杜甫诗说“丹旐飞飞日初传，发阆州雨斑斑”，见前注。《叔父给事挽词》十首。给事名廉，字夷仲，《实录》中有传。元祐年间的宗臣，按十科考核，您位居第八、第九科，已经不算少了。功名留在身后，没有瑕疵；至于孝友之德，则是天生便知，并非后天雕琢而成。注：“宗臣”出自司马光《汉书·萧曹赞》“为一代之宗臣”。司马光任宰相时，请求按十科荐举士人：一是品行仁义纯正坚定，可以作为师表；二是节操方正，可以担任谏官；三是智勇过人，可以担任将帅；四是公正聪明，可以担任监司；五是经术精通，可以担任讲读；六是学问广博，可以担任顾问；七是文章典雅，可以担任著述；八是善于审理诉讼，完全公正而查得实情；九是善于治理财赋，使公私都便利；十是熟悉法令，能判断案情。《论语》说“生而知之”，《诗经》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您一生审理案件，积有不为人知的阴德；以忠孝治理百姓，使百姓把您看作父母。赣州上游的樵夫谈起您，都说您像卓茂一样治理宣城；老吏们至今还记得于公。注：赣上即今抚州，宣城即今宣州。据《廉传》，廉中进士后，调任宣州司理参军，后调为抚州临昌令。《后汉书·卓茂传》说卓茂任密县县令，吏民亲爱他，不忍欺骗他。《汉书·于定国传》载于公说：“我审理案件积有阴德，从未冤枉人，子孙一定会兴旺。” 三晋之地有几十个州，连年水旱灾害，不能获得好收成。您出任司农后，调节粮食，使粟麦重新流布到田地之间。注：王安石荐举廉任司农寺勾当公事，神宗召见并称许他，于是命他查核河东、河北的灾情，任本寺丞，推行十二项救荒政令。《汉书·地理志》说，晋国被韩、魏、赵三家灭掉，三家各自立为诸侯，这就是三晋。《唐书·刘晏传》说，刘晏自称看见钱像流在地上一样。

译刘更生苦苦进谏石显，宰相属官却不是合适的人；他想拉住皇帝的衣襟进谏。两个奸猾之臣议论用兵，几乎败坏国家。您与当时的御史同时任职，又有谁能像您这样呢？您曾经从公家拨出数万万钱投入沟渠，救活襁褓中的灾民，保全三齐的水利；后来那里都种上了庄稼，没有被毁坏，连耕牛也因此得以保存，可以传为美谈。注：廉曾任监察御史里行，这些事本传没有记载。杜牧《李给事诗》说“可怜刘校尉，防讼石中书”，按《汉书》，刘向原名更生，中书宦官恭显专权，更生让他的外亲上书告发变乱，又上密封奏章。《魏志·辛毗传》载文帝想迁徙冀州豪强十万户充实河南，辛毗认为不可，文帝不答，起身入内，辛毗追随并拉住他的衣襟，文帝于是只迁徙其中一半。《汉书·张良传》载汉王骂道：“腐儒，几乎败坏我的大事！”杜甫诗有“论兵远壑”之语；王安石《王侍御墓碣》说，他所说的许多话，都是当时御史不能说的。河水在曹村决口，廉任京东体量安抚使，救活饥民二十五万人。《汉书·食货志》说京师的钱“累百钜万”，又《田儋传》说田荣完全兼并三齐之地。注：这里所说的三齐，指齐、济北、胶东，见《孟子》。晋地没有外敌，却要整治贼曹；民兵受到赏赐，手执笏板，解下弓刀。六年讲习武事之后，儒生的冠帽还在吗？如今踏入金门，穿上战袍。注：元丰三年，编组训练三路民兵，廉以提点河东刑狱兼提举。第二年秋天，神宗亲自召见检阅，泽州保甲中有五十八人补授官职，晋升一等。元丰七年十月，罢免提刑，改任保甲职务。元祐初年，诏任户部郎中。《左传》说“没有战争却筑城，仇敌一定会来据守”。《通典》说两汉有决曹、贼曹掾，主管刑法，历代有时称贼曹，有时称法曹、墨曹。《汉书·扬雄传》说“历金门，上玉堂，有日矣”。《木兰诗》说“脱我战时袍，着我旧时裳”。军队声势百万，转动起来如风雷；只是料定王师未战便会崩溃。三箱飞来的文书，把您押到狱中审问；元丰天子终于看清了奸邪。注：王师讨伐西夏，朝廷命廉兼任河东转运判官，王中正统兵，仓促调发军队。廉上奏说此军必然无功。后来王中正军队溃败，因转运安排失当，便把罪过归给廉，上奏皇帝，皇帝派宦官前去盘问。廉只是谢罪，不为自己辩解，于是被押入潞州狱中一个多月。皇帝察知实情，只夺去他一等官阶。王中正是宦官，曾任观军容使。《史记·甘茂传》载乐羊回来论功，魏文侯给他看一箱诽谤书；《汉书·张安世传》说有亡失的书三箱；《后汉书·广陵思王荆传》说写飞书，用方底封缄。《汉书·刘向传》说恭显告发刘向，让萧望之到狱中对质。《泰誓》说“崇信奸回”，注说“回”是邪恶。陇山之上，汉朝使节回来了；扫除百姓中的鬼蜮，使它们不能成为灾害。蜀地的茶总是运入各蕃的市场，胡人的马匹常常从万里之外运来。朝廷重臣从来不应在边地任职，黄扉青琐之间庆贺贤才登朝。任命文书还没有来得及试验您挽回天意的文笔，谁知墓地却已经来到马前。注：廉任吏部郎中时，御史论议陆师闵专卖茶叶有六害，请求恢复通商和以茶换马的旧制，朝廷派廉查核实情。廉请求熙河、秦凤、泾原仍按旧制，不要更改，以控制蕃市；允许东路通商，禁止南茶侵入陕西，以便利蜀地商人。确定每年拨给马匹一万八千匹为定额，所奏都获准，于是拜为都大提举茶马公事。“汉节”见前注。《诗经》说“为鬼为蜮”，《左传》说有飞虫而不成为灾。又据《左传》“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廷”；唐郭承嘏任给事中，文宗对宰臣说承嘏久在黄扉。《汉书》故事，黄门郎日暮入青琐门答对，因此称夕郎；青琐门是刻有连环纹并涂青色的门。白居易诗说“黄纸除书无我名”；魏征说张玄素论事有挽回天意的力量。《后汉书·马后传》说“哪里想到年老了志愿仍不能实现呢”。“佳城”见前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十一月〕 《后汉书·马后传》说：“哪里料到年老时，旧日的志向又不能实现呢？”“佳城”，见前面的注释。荣华俸禄常常想着恩泽延及九族；如今山崩梁坏，一切都化为空无。百年的遗恨，谁来昭雪洗清？将来诸位郎君一定会继承父亲的风范。注：《庄子》说郑国人缓学习儒术，河水宽九里，恩泽及于三族；九宗见前注。《礼记》说“泰山要崩颓了吗？梁木要坏了吗？”谢朓诗有“中区咸已泰，轻生谅昭洒”，“洒”与“洗”同义。廉有四个儿子：叔豹、叔向、叔夏、叔敖。《寂住阁》。注：原注说，陈留住宿在一所堂屋，因而题写为《寂住阁》。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蝴蝶却不知道自己是庄周。就在当下出生，任意地在急流上行进，而水其实并不流动。注：《庄子》说庄周梦见自己成为蝴蝶，醒来后才不知究竟是庄周梦见蝴蝶，还是蝴蝶梦见庄周。《楞严经》说，一切浮尘和幻化之相，都是在当下出生，也在当下灭尽。《文选·头陀寺碑》李善注说，意生身是菩萨能够随意变化生死、随意住生。《文选》古诗说“淮泗驰急流”。法师僧肇《物不迁论》说，孔子曾说颜回看见新交的手臂已经不是原来的手臂；既然万物并不彼此往来，便没有任何运动的微小征兆，又有什么东西可以移动呢？所以旋风能够吹倒山岳而常常静止，江河竞相奔流而实际上并不流动，又有什么可奇怪的？《深明阁》。大象涉过恒河，彻底渡过；太阳照行阎浮提，破除幽暗。若问深明的宗旨，便是风吹花落，时时掠过窗棂。注：前两句说“深”和“明”。《涅槃经》以兔、马、大象三兽渡河作比喻：兔涉水即浮，马渡到一半，只有大象能够彻底渡过并截断水流，比喻佛法证悟有浅有深。《华严经》说，太阳升起先照耀须弥山等，随后普照大地；如来的大智慧之光也是如此，没有分别。又有偈说，太阳升起于阎浮提，光明破除一切黑暗。《传灯录》载寿禅师说，想认识永明的宗旨吗？门前有一湖水，日照便生光明，风来便起波浪。又《达摩传》说，向外传付袈裟以确定宗旨。《说文》说“櫺”是盾牌之间的横木。《山谷内集诗注》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十二；宋黄庭坚撰。任渊注。《竹枝词》二首（附跋）。撑住悬崖，抵住深谷，连蝮蛇也发愁；进入竹林，攀向高天，猿猴都摇头。鬼门关外，不要说路远；走过五十三个驿站，便是皇州。注：这是说山路险绝，正如后诗所谓“蛇倒退”“胡孙愁”。郭璞注《尔雅》说，蝮蛇颈细头大，尾焦，一名返鼻。《楚辞》说“攀天阶而下视”；元稹乐府《梦上天》说“攀天上天，攀未得”；李白《蜀道难》说黄鹤尚且飞不过，猿猴也愁于攀援；杜甫诗说巢父摇头不肯停留。“鬼门关”在峡州路。《寰宇记》说黔州东北到东京三千八百六十五里。杜牧诗说“故乡七十五长亭”，谢朓诗说“春色满皇州”。浮云似的山路盘绕一百零八道，落日照亮四十八处渡口。鬼门关外不要说路远，四海之内同是一家，人人都是兄弟。注：一百零八盘、四十八渡，都是从峡中前往黔中的道路名称。山谷在《萍乡县志》中也说，沿江陵上游经过峡州，走过一百零八盘，涉过四十八渡。诗本有作“四十九渡”的，错误。子夏说，君子恭敬谨慎而无过失，对人恭敬有礼，四海之内都是兄弟；《荀子》说四海之内如同一家。古乐府有《巴东三峡巫峡长》，说猿猴叫三声便使人泪湿衣裳，不过是用哀怨的声调唱成几遍，可惜它的曲声如今已经失传。我从荆州上峡进入黔中，亲自尝遍山川险要，于是为巴地女子作这两叠词，让她们用《竹枝》曲歌唱。前一叠可以和唱：“鬼门关外莫言远，五十三驿是皇州。”后一叠可以和唱：“鬼门关外莫言远，四海一家皆弟兄。”也可以各取四句收入《阳关》《小秦王》曲中歌唱。绍圣二年四月甲申。《梦李白诵竹枝词三叠》。我写成《竹枝词》后，夜里住在歌罗驿，梦见李白在山间与我相见。他说：“我过去被贬到夜郎时曾经过这里，听到杜鹃声，作《竹枝词》三叠，世上流传了吗？你仔细回想，我的诗集中没有这几首，请你诵读三遍，才把它们记下来。” 一声杜鹃，花瓣飞落万里；明妃在风雪中被围困。征人在马上，哪里懂得听琵琶，只会回答说“不如归去”。注：蜀地传说杜宇死后化为子规，也叫杜鹃。李商隐诗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楚辞》说担心鷤鴂先鸣，使百草不再芬芳；颜师古注说扬雄《反离骚》中称它为子规、杜鹃。花片飞落见前注。明妃即王昭君，因避晋氏讳而改称，见前注。五代史《四夷附录》载耶律德光说，他在上国以打围食肉为乐，北方人把游猎称为打围。刘熙《释名》说，琵琶是北方人在马上弹奏的乐器，向前推手为“琵”，向后收手为“琶”，因此得名。傅奕《琵琶赋序》说，老人传言汉代乌孙公主思念远行，便让知音者在马上弹琵琶安慰她。此诗把琵琶联系到明妃，是承袭前人的错误。子规的叫声仿佛在说“不如归去”，这里借来结束上句之意。竹竿坡上，蛇也倒退；摩围山腰，猿猴也发愁。杜鹃已经没有血可以续接眼泪，什么时候金鸡才会赦免九州？注：“蛇倒退”“胡孙愁”都是峡路地名，摩围山属于黔中。杜甫《杜鹃行》说杜鹃声音哀痛，口中流血；李贺诗说杜鹃口中之血和老人的眼泪。韩非子说卞和哭尽了泪，接着哭出了血；李白说“我愁远谪夜郎去，何日金鸡放赦回”。《谈苑》载杜镐说，大赦时树立金鸡，不知起于哪一代。《关东风俗传》说，海中星接近天鸡星，天鸡星动便表示有赦免，大概君王以天鸡为赦令的标志。《隋书·刑法志》说北齐大赦日，命武军在宫门设置金鸡和鼓。也有人说起于西凉吕光，不能确定哪一种说法正确。推究其含义，西方属兑，兑为泽；鸡是巽的神，巽为号令，所以把这两种事物合在一起制成形状，挂在长竿上，使众人都能看见。命轻轻地乘坐人鲊瓮头的船，日色在鬼门关外显得衰瘦。北方人听了落泪，南方人却发笑。青色的峭壁没有梯子，只听见杜鹃啼叫。注：人鲊瓮在归州江岸下。杜甫《无家别》说“久行见空巷，日瘦气惨凄”。《文选·琴赋》说“青壁万寻”；张湛注《列子》说，公输班制造的梯子可以凌空而上。《和答元明黔南赠别》。注：山谷在《萍乡县志》中说，起初元明从陈留出发，经尉氏、许昌，渡过汉水、沔水，略经江陵，上行到峡州，走过一百零八盘，涉过四十八渡，送我到摩围山下安置，停留数月，因不忍分别，士大夫共同安慰勉励他，他才肯离去。我们含泪握手，作了这一场相隔万里、不知何时再见的诀别。相隔万里彼此相看，竟忘了身处旅舍；猿猴清啼三声，泪水落入离别的酒杯。往日我们曾有朝云攀天的梦，今夜风雨之中，什么时候才能相对而眠、共听凉意？急雪中脊令鸟相互依并，惊风里鸿雁不能成行。归舟行到天边，我还常常回头；从此以后要频频写信，安慰你我忧伤的心。注：上句说我和元明一同来到巫峡。朝云之梦见前注，元稹《梦上天》说“攀天上天攀未得”。韦应物诗说“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苏轼诗说“夜雨何时听，萧瑟”。“脊令在原，兄弟急难”出自《诗经》；杜甫诗有“急雪舞回风”“沙晚脊令寒”。《文选》诗说“惊风扶轮毂”，沈约《咏湖中雁》说雁群纷乱而未能成行。《唐宋遗史》载女子送兄诗说，只可惜人与雁不同，不能一同行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王仲宣诗说“回首望长安”；蔡琰《胡笳》说“日东月西兮徒相望，不得相随兮空断肠”；《文选》魏文帝《燕歌行》说“念君客游思断肠”。

译题《驴瘦岭马铺》。注：知命，以下十九首诗都是黄知命所作，附录在本卷中。知命是山谷的弟弟，详见目录注。老马饥饿地嘶鸣，驴瘦岭上，病人活着进入鬼门关。病人甘愿倒卧在五溪，老马仍然想着天子的十二马厩。注：《后汉书·班超传》上疏说“但愿生入玉门关”，这里借用。“五溪”见前注。魏武帝歌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周礼》说天子有十二闲马厩，分为六种。行至巫山，宋懋宗派骑马的人送来折下的花和厨中酿造的酒。知命。攻打愁城，始终攻不破；青州从事斩关而来。叫来巫山的强项令，插花饮酒，对着阳台。注：庾信《愁赋》说“攻许愁城，终不破；荡许愁门，终不开”。“青州从事”见前注；《左传》说“犯门斩关”。《后汉书·董宣传》说，皇帝下令叫强项令出来。《宋玉·高唐赋》说朝朝暮暮都在阳台之下，指巫山神女。《次韵懋宗送别》二首。知命。一百零八盘是通向天上的道路；去年今日，送走被贬谪的人。写一首小诗话别，实在令人落泪，却只能说情意亲密而不能常常亲近。别驾的柴门关闭了一个春天，身处艰难颠沛之中，却没有忘记您。什么时候幽谷重新见到天日，愿让我的余生走出瘴气弥漫的云雾？注：山谷被贬为涪州别驾；《唐书·杜甫传》称杜甫在寇乱中守节不污，作诗感伤时事，困顿而不忘君。《论语》说颠沛之时也必守道。《易经》说“入于幽谷”；杜甫诗说“愿枉长安日，光耀照北方”；嵇康书说要离开世事以保全余年；杜甫诗说瘴云红色不灭。戏答刘文学。知命。人鲊瓮中道路险危，鬼门关外已经万死，还要翻越千重山岭。请问您究竟为什么还要向前走？是想试一试自己平生如铁石般坚定的心吗？外甥李光祖过去来见我时还留着垂髫，如今看他寄给嗣直的小诗，已经很可爱了，所以依韵作诗。注：“人鲊瓮”“鬼门关”见前注。《汉书·赵后传》说“如今孩子在哪里？恐怕已经害死了”，注释说这相当于今天人说“危险得不得了”。“底事”本是“何等事”，后来简化为“底”，这里解释其字源。《杜甫诗》说“生死向前去”；魏武帝对王必说，忠诚勤勉办事，心如铁石，是国家的良吏。从前在长安分别时，你还没有包头；如今写出的诗句已经可以消解忧愁。外家还没有觉得你的风流才华已经远去，将来相约到益州相见。注：李公择最终任益州帅，这里说将来要到益州帅府相访。杜甫诗说，习家池的风流还没有消尽。登上南陵坡。知命。风餐露宿走了六十里，蛇见了退避，猿猴在一百零八盘间啼叫。登上坡来，顿时都感到欢喜；隐约看见摩围山的峰峦。注：《文选》有“风餐委松柏”“水宿淹晨昏”之句；摩围山在黔州，杜甫诗说“青惜峰峦过”。题《小猿叫驿》。知命。大猿叫完，小猿啼鸣；竹林深处的行人，白天也迷路。凶恶的藤蔓牵住头颈，尖石咬伤脚；老妇牵着孩子跟随，眼泪接连不断。我也下山赶路，你们不要啼哭。注：韩愈《琴操》说“涉其浅兮，石齧我足”；元稹《连昌宫词》说乐声轰鸣、连续不断。马上口占一首呈给建始县令李公。知命。驿亭新鲜明亮，像眼波一样清澈；竹林小路开阔平坦，像手掌一样平。谁来为长官歌唱美好的政绩？风吹松竹，便是欢快的声音。注：杜甫诗说“今日明人眼，临池好驿亭”；宋玉《招魂》说眼光明亮如水波；王逸注说眼睛的光彩如水波重重闪耀；杜甫诗说秦川平坦如手掌。行到浮塘驿，看见施州张公的小诗，依照他的诗韵作诗。知命。叹息如今在施州已经衰老丑陋，当年却像玉和白雪一样明洁，彼此相映。往日这里离天只有一尺五，如今却相隔万里，只能听猿猴啼叫。注：韩愈《马少监墓志》说孩子肌肤如白玉雪；杜甫诗自注说城南韦氏、杜氏之地离天一尺五。将要到施州，先寄给张十九使君三首。知命。

译收到您的来信，每天都觉得情意更加亲密。如今相信施州确实有故人，您允许我报名重新加入诗社；我放纵任性来作些恼人的事，您不应当生气。注：杜甫诗说“情亲独有君”，苏轼诗说“投名入杜有新诗”。收拾起一向珍藏的古锦囊，如今才知道老将的锋芒难以抵挡。囊中还藏着毛锥子，花下酒前也能成为战场。注：《唐书·李贺传》说李贺从小让小奴背着古锦囊，遇到所得诗句就投入囊中。《汉书·韩信传》说他的锋芒不可抵挡。《五代史·弘肇传》说有人认为安定朝廷、平定祸乱必须依靠长枪大剑，毛锥子没有用；《史记·平原君传》却说贤才处世如锥子放在囊中，尖端自然显露。杜甫诗有“花底山蜂远趁人”“下马古战场”；丁晋公《战诗》说物华如战阵，笔锋如刀锋，沈约、谢朓、曹植、刘桢等人如七雄。一别施州，已经将近十年。听说您有佳句，便仰慕声名而归服。空弓难以对敌，应当坚定地迎战；即使振臂高呼，仍然想着起身抗击病创。注：杜甫诗有“十暑岷山葛，三霜楚户砧”；《汉书·李陵传》说箭尽路穷，士兵张开空弓，注说弮是弓弩；《匈奴传》说是真正的中国强敌。按《孙子》说，小敌若坚守，大敌便会擒获；李陵书说振臂一呼，创伤和疾病都仿佛起来作战。《和张仲谋送别》二首。知命。夜郎自古以来就是流放迁客之地，圣明时代我却起初便投奔了第一等的人。若不是施州肯回头相顾，在五溪三峡之间，还有谁会亲近我？注：《唐书·李白传》说李白被长流夜郎，夜郎就是今天的珍州，与黔中相接。江淹《恨赋》说迁客流落海上、戍守陇地；五溪见前注。《峡程记》说三峡是明月峡、巫山峡、广泽峡，瞿唐、灩滪、燕子、屏风等不属于三峡之数。在五溪、三峡之间徒然度过春天，带着百病千愁遇到故人。等到岁寒之后，您将在什么地方看望我？想把儿女婚姻之事也再来谈谈。注：意思是您肯与党锢之士结为姻亲，那么这种气节也值得赞美。《次韵答清江主簿赵彦成》。知命。太阳转过溪山，我已经绕行了几百遭，厌烦听见虎啸和猿叫。忽然有笙歌和“二天”的美酒相伴，风雨中仍然惊闻三峡的涛声。看起来你已经成为研究《齐民要术》的百姓，怎么还能痛饮着读《离骚》呢？看你本来就是青田白鹤般的资质，清泪仍然足以传到九皋。注：《后汉书·苏章传》说苏章任冀州刺史，故友任清河太守，设酒相待，太守说人人都有一个天，我独有两个天。《齐民要术》是贾思勰所作，讲农家种植之事；《世说》说王孝伯曾言“痛饮读《离骚》”，可以称为名士。永嘉郡记说青田有白鹤；《晋书·陆机传》载“华亭鹤唳，岂可复闻”；《诗经》说“鹤鸣于九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里〕 《宋懋宗寄黔州五十诗》三首。知命。五十首清新的诗，像碎金一样；试着把它们掷在地上，余音也会像金石一样清越。如今台阁之中称道人才众多，姑且靠近江山的好景处吟咏吧。注：杜甫诗说“清诗近道要”；《晋书·谢安传》载桓温说谢安的文章是碎金；《晋书·孙绰传》载孙绰写《天台山赋》给范荣期看，说掷在地上应当发出金石声。《通典》说后汉政事归于台阁；《史记·屈原传》说屈原行走在泽畔吟咏。五十首清诗像一段冰，拿来之后，竟然可以安慰生出的愁绪。我把它们张挂在墙间，走着坐着都观看，又让孩子诵读；醉时便听他们吟诵。注：杜甫诗说“炯如一段清冰出万壑”，又说“江草日日唤愁生”“行坐白头吟”，还有“醉时歌”。碑石可以同岘首山的千年石碑相比，诗歌传到英州，足以唱成十首绝句。将来巴地百姓怀念叔子时，时时都会解开衣袖，伸手抚摸这块碑。注：羊祜字叔子，襄阳百姓在岘首山立碑，远望的人没有不流泪的，杜预因此称为堕泪碑。杜甫有《黔州歌》十绝句；韩愈《石鼓歌》说“谁再伸手来摩挲”。

译题《苏若兰回文锦诗图》。千首诗织成回文锦，这样的阳台暮雨又能怎样呢？其中也有英灵，是苏蕙亲手织成，只是没有留下悔恨。窦连波。注：晋代窦滔的妻子苏氏，名蕙，字若兰。窦滔在苻坚时任秦州刺史，后来被迁徙到流沙。苏氏思念丈夫，织锦制成回文旋图诗赠给窦滔，诗句婉转循环，读来十分凄惋。《次韵杨明叔四首》（附序）。杨明叔赠给我的诗，格律、词句和意味都像受过熏陶沐浴，已经除去了旧习，我因此高兴得睡不着。文章，是道的器具；言语，是行为的枝叶。所以我依韵作四首诗答谢他。要耕种礼义的田地，就应当把犁耕得深。明叔的言语行为都有法度，做官又办事敏捷，而且体恤百姓，所以我期望他将来成就深远而宏大。鱼离开水濠，游到濠梁之上；鹗鸟飞来，停在座位一角。吉凶终究都由我自身承受，忧乐也同生命一同到来。真正决定的不是外物，才称得上大丈夫。注：《庄子》有庄子与惠子在濠梁观鱼的故事；《汉书·贾谊传》说鵩鸟飞入贾谊住所，停在座位角落，是不祥之鸟，贾谊作《鵩赋》自我排遣。《鵩赋》说祸福相依、忧喜同门、吉凶同域。《尚书》说吉凶不两立而在人自身。《庄子·至乐篇》说人一出生便与忧患同来；《涅槃经》说身体所经历的一切都伴随苦乐，应修涅槃而永远离开苦乐。诗意是说，吉凶忧乐都因“我”而有；如果能够没有自我，它们又从哪里产生呢？山谷写信给王子飞说，人本来就是和忧乐一起出生的；如果不能在其中加以选择取舍，便会使六根彼此争斗，天天发生冲突。古代求道的人深入探究根本，用无诤三昧来治理它，因此一切随缘，是安乐之法。《圆觉经》说“生决定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传灯录》载南泉广语说，不要把心认作心、把佛认作佛；即使认出来，也只是境界，还会被称作执着所知的愚人。所以江西大师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只是教后人如此修行。《孟子》说这才叫大丈夫。同安禅师《十玄谈》说，大丈夫都有冲天的气概，不沿着如来的旧路行走。如今看您像子路一样果敢，我这个老头子想乘木筏渡海。注：这些话都见《论语》；这里以子路比杨明叔，山谷自称老子，意思是杨明叔志趣勇决，一定能同他泛舟东海。《后汉书·马援传》说，很怜惜这个老头子，希望他能够遨游。山谷和杨明叔的《隅字韵七诗》都把这些诗称为颂。彭山黄氏如今有这两首颂的真迹，本集没有，大概是晚年删去的。道本来常常没有一物，学习的要旨在于举一反三。喜与怒同出一源，发怒时喜也自然相随。心随着外物转动，反而让外物成为主宰，人们便说我不是大丈夫。若能兼具实际功用并精通义理，就能成为到达彼岸的木筏。注：《老子》说“道常无名”；六祖偈说“本来无一物，何假拂尘埃”；举一反三见《论语》。喜怒虽然不同，本性却同一；群猴的喜怒便可看出这一点。《传灯录》载龙树偈说，对万法之心若不澄明，便不能无嗔无喜。《楞严经》说众生从无始以来迷失自己而把自己当作外物，失去本心，被外物牵转。《传灯录》说心随万境转，随流而认识本性，便无喜无忧。《圆觉经》说因为无始以来的无明，便把它当成自己的主宰。《左传》说任命彘子为军帅，最终却不是大丈夫。《易经》说精研义理以达到神妙，发挥功用以安身、增进德行；佛教把波罗蜜称为到达彼岸。德行完备，便能具足万物；最大的方正没有四角。身体最终随腐草化去，名声却能与泰山同存。求得大道后即使死去，身体虽同草木一起腐朽，也自然有不朽的东西存在；谢灵运诗说“一随往化灭，安用空名扬”，这里反过来使用；《礼记·月令》说季夏腐草化为萤，这里借用；《史记·蔺相如传》说相如的名声重于泰山；《文选》诗说名声与天地同在。道学由您继承，我这个老头子因此又能谈论诗了。《礼记·中庸》说尊崇德性而遵循问学；《论语》说“启发我的，是子夏”，才可以和他谈诗。不要去蹈入东海，留下来做渡过大河的木筏。注：《庄子》说“全德之人”；《孟子》说万物都完备于我；《老子》说大的方形没有棱角；《淮南子》说经营四角，注释说“隅”就是方。这里说听闻大道而死，虽与草木同腐，却有精神名声不亡。鲁仲连传说否则便蹈东海而死；这里借来说不必乘木筏漂入海中，留下作为渡河工具即可。《尚书·说命》说渡过大河，要用你作舟楫。一个豪杰之士便能使国家光彩，三个懦弱之人却连一角之地也填不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注：《礼记》说普通士人用太牢祭祀叫作攘；《文选·辨亡论》说诸葛瑾、张承、步骘以声名使国家光耀；《晏子春秋》说五个儿子也填不满朝廷一角，一个儿子便能充满朝廷。黄氏本有山谷自注，也引用这句话，只是把“五”作“三”。诗意是说，豪杰之士即使少，也足以成为国家的光荣；懦弱之人即使多，也曾经不足以充满一方。试看今日之事，只有您能和古人相提并论。注：黄氏本作“今者事”，这里作“今日”，大概是晚年改定。意思是当世还没有看见能够光耀国家的士人，只有明叔值得以古人期待。《左传》说“今日之事，由我执政”，这里借用；《庄子》说成就最高的人能与古人同类。志趣相投，如黄莺鸣叫寻找朋友；精诚真挚，像望夫石一样坚定。注：《文选·王文宪集序》说同气类相许；《伐木》说黄莺嘤嘤鸣叫以求朋友，后世诗人沿用“嘤”为“鸎”。《庄子》说真实是精诚的极致，不精不诚便不能感动人；刘义庆《幽明录》说武昌北山有望夫石，形状像站立的人。

译古代传说有一位贞洁的妇人，丈夫出征，她带着幼儿去送行；后来站在山上望夫，最终化成石头，因此得名。雷门震响，惊动四方；我正在此处等待您挥动鼓槌相助。注：黄氏本山谷自注说，《礼运》有“蒉桴而土鼓”，解释者说桴是鼓槌，因此枹也通作桴，希望您在当时振发声名。《荀子》说声名传遍天地之间，难道不像日月雷霆那样吗？《汉书·王尊传》说母亲拿着布鼓经过雷门，注说雷门是会稽城门，那里有大鼓，越地敲击此鼓，声音可以传到洛阳。《易经》说雷震惊动百里；《史记·司马穰苴传》说急促地拿起鼓槌击鼓，便忘却自身。按《礼运》疏，桴就是击鼓的东西；《左传》说右手拿起鼓槌击鼓。《再次韵》（附序）。庭坚年老懒散而且衰惫，多年没有作诗，已经忘了诗的体制格律。因为明叔有意于诗文，姑且举出一个纲领来统摄万端：大概就是把俗语化为雅语，把旧意写出新意；像孙武、吴起用兵那样百战百胜，像甘蝇、飞卫射箭那样，即使棘刺的尖端也能射破箭镞，这就是诗人的奇特本领。明叔应当自己领会出来。公眉是乡里的先生，他的妙语震动光耀一世。我过去跟随先生，得到这种体会很多，所以现在把这件事托付给你。穷奇被放逐到北方，鸿鹄停在山丘角落。我已经成了魑魅，而您正与燕雀相聚。【“穷奇”“魑魅”是山谷用来自比的话，“鸿鹄”“燕雀”是用来指明叔的。韩愈诗说：“我来抵御魑魅，自然应当品尝南方的烹食。”按《左传》太史克说：“少皞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叫作穷奇；舜辅佐尧时，把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魑魅。”《巷伯》诗说：“把那些进谗的人抓来，扔给豺狼虎豹；豺狼虎豹不吃，就扔到北方去。”《緜蛮》诗说：“緜蛮的黄鸟，停在山丘的角落。”注说：“緜蛮，是小鸟的样子。”这里借用“丘隅”一词，并不是说鸿鹄适合停在那里。《汉书·陈胜传》说：“燕雀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道理应当没有芥蒂，学习必须把工夫用尽。【《汉书》贾谊《鵩鸟赋》说：“有德之人没有牵累，知晓命运便不忧愁；细小的事情像芥蒂一样，哪里值得疑虑。”《子虚赋》注说：“蔕芥，就是刺鲠。”《南史》载王僧虔说：“宋文帝的书法天然胜过羊欣，只是下的工夫比羊欣少。”这里都是借用这些话。孔毅甫《杂录》说：“工夫有的本作功夫。”《魏志·王肃传》说：“泰极以前，工夫还很大。”】不要砍掉猿猴用来攀援的小木桩，明堂还等着用它作栋梁。【黄氏本山谷自注说：《灵光殿赋》有“承载栋梁而高高飞扬”的话。】诗的意思是说，应当把材料培养成材，不要小看而随便使用它。《庄子》说：“宋国有个荆氏，适宜种植楸树、柏树、桑树；那些长到一抱一握以上的树，若有人想砍来作猿猴的木桩，就会把它们砍掉。”《音义》说：“杙，音同‘以职反’，是想用来让猿猴栖息嬉戏的木桩。”班固《西都赋》说：“排列椽木像鸟翼一样铺展，承载栋梁而高高飞扬。”注引用《尔雅》说：“栋叫作桴。”山谷把《西都赋》误认为《灵光殿赋》。《谪居黔南十首》。【摘取白居易的诗句。】近代曾慥字端伯编作《诗选》，记载潘邠老的事情说：张文潜晚年喜爱白居易的诗，邠老听说他称赞白诗，常常不高兴；他曾经诵读黄庭坚的十首绝句，认为白居易无法企及。其中一首说：“衰老的气色一天比一天爬上脸面，欢乐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离开心中。如今已经比不上过去，后来更应当比不上今天。”有一天文潜请邠老饮酒，预先把一卷白居易的诗放在书房的床枕之间。邠老过了一会儿借榻休息，翻阅了很久，才明白山谷的十首绝句原来是把白居易的大篇诗裁剪成绝句。于是有人说，白居易长于铺陈敷衍，而山谷巧于剪裁，因此邠老从此不敢再说什么。端伯所载如此，必定有所根据。然而所谓“敷衍、剪裁”的说法并不正确。山谷谪居黔南时，是取白居易在江州、忠州等地所作的诗，偶然有触动心意的句子，摘取其中几句，写在斋阁中。有时也曾替别人书写，世人因此传说是山谷自己所作，但他并没有有意同白居易较量工拙。诗中改动几个字，可以作为作诗的方法，所以借此附录在前五篇之后。现在《豫章集》中有前五篇，后五篇得自《修水集》。相隔六千里，天地被江山隔开；十封信有九封送不到，怎么能使人展颜欢笑？【这是白居易诗集第十卷中《寄行简》诗的句子，原作：“相去六千里，地绝天邈然；十书九不达，何以开忧颜。”】霜降之后，水流回到沟壑；风吹落树木的叶子，归入山中。岁月渐渐到了晚年，昆虫也都忧愁悲鸣。【这是白居易诗集第十一卷《岁晚》诗的后两句，原作：“冉冉岁将晏，物皆复本源。”】心情冷淡而多病，天气温暖和煦，正是好时节；故园的音信断绝，远方郡中的亲友宾客也全都隔绝。【这是白居易第十一卷《花下对酒》诗。】山城的灯火稀疏，峡中的天空布满星河；少年时光像东流的水，谋生的人像南枝上的鸟。【这是白居易第十一卷《西楼夜》诗。】默默地把远近看作齐一，顺应自然，任凭南北漂泊；归去固然值得怜惜，但住在天涯也未尝不可。【这是白居易第十一卷《委顺》诗。】衰老的气色一天比一天爬上脸面，欢乐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离开心中。如今已经比不上过去，后来更应当比不上今天。【这是白居易第十一卷《东城寻春》诗；“欢悰”原作“懽情”。】啧啧叫着的麻雀在引领雏鸟，笋一节一节地长成竹子；时令景物触动人的情怀，使我想起故乡的村曲。【这是白居易第十卷《孟夏思渭村旧居》诗。】苦雨刚刚开始，梅瘴之云渐渐含有毒气；泥中的秧苗长在水田里，稻灰和种下的粟米在畬田中生长。【与前一篇相同。】一幅轻纱作巾，六尺竹席，床上没有客人；整日寂静，有风时整夜清凉。【这是白居易第十一卷《竹窗》诗。】病人常梦见医生，囚犯常梦见赦免。怎么样呢？春天来到时，合上眼睛便梦见回到乡里的社日。【一本作：“秋来何所梦，合眼见乡社。”白居易诗集第十卷《寄行简》原作：“渴人多梦饮，饥人多梦餐。春梦梦何处？合眼到东川。”】赠给黔南贾使君

译黑发的将军统领百蛮，横持长戈吟诗，顿时展颜欢笑。【孟郊诗说：“饮酒的人都倚着春日使头发变绿，患病的老人独自藏着秋日的白发。”《通典》说，后汉设有领乌桓校尉。“诗曰：因时百蛮。”《南史·垣荣祖传》说，曹操、曹丕上马横持长矛，下马谈论文章。元稹《老杜墓铭》叙说，曹操父子常常横槊赋诗。《战国策》说，卫国行人烛之武免去头盔，横戈而进。杜甫诗说：“当代横持戈矛。”谢灵运诗说：“展颜敞开心胸。”】少年时是圯下传书的客人，老年后空自到崆峒山寻访问道之处。【别本注说：信臣家世在崆峒山下有北园，气象雄伟，花木茂密。】《汉书·张良传》说：张良游历到下邳的圯桥上，有一位老人出来，拿出一编书给他说：“读了它，就可以做帝王的老师。” 第二天张良查看那部书，原来是《太公兵法》。《庄子》说：黄帝向广成子问道，广成子住在空同山上；黄帝前去拜见，说：“请问最高道理的精微。”考察《寰宇记》，大禹足迹以内名叫空同的山有三座：一座在临洮，一座在安定，一座在汝州。黄帝问道的山，专指汝州的空同山；但这首诗所用的空同，未必就是汝州的。】春天进入莺啼花开的故园，花鸟只能徒然自笑；秋天梨枣成熟，又有谁来攀摘？【两句都是说故园无人主持。杜甫诗说：“莺花随着世间万物。”又说：“庭前八月梨枣成熟。”《文选》谢灵运诗说：“攀林摘叶而疲倦。”鲍照诗说：“究竟是为谁辛苦。”】什么时候才能成为风光的主人，等到征西的鼓吹班师归来？【意思是说，使君平定西夏，功名已经建立，然后才回到故园。杜甫诗说：“传话给风光，让它共同流转；暂且相互欣赏，不要互相违背。”韩愈诗说：“山公自然是园林的主人。”《魏志》注载曹操命令说：“希望封侯，做征西将军。”《南史·曹景宗传》说，曹景宗击破魏军，凯旋而归，作诗说：“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吴志·诸葛恪传》说，孙权命诸葛恪准备威仪，奏着鼓吹，作为导从归来。】次韵和雨丝、云鹤二首。【晋代张协诗说：“腾空像涌起的烟，细密的雨像发丝。”】烟云幽深迷蒙，聚合在一起又渐渐稀疏；雾雨空濛，密集之中更加微细。【旧作“隔云朝日防余辉，六合空蒙宻更微”。欧阳修《岘山亭记》说：“草水云烟的幽深迷蒙，在空旷的有无之间时隐时现。”韩愈诗说：“幽深迷蒙，深谷中聚集着青枫。”《楚辞》说：“雾雨淫淫。”《文选》诗说：“空濛如同薄雾。”】园客抽取蚕丝，牵出千万条丝绪；蜘蛛结网遮满空中，罩住成群飞虫。【“茧丝”旧作“茧盆”。《神仙传》说，园客种五色香草，忽然有五色蛾聚在草上，一个女子自行来帮助他养蚕，结成的茧大如瓮；缫丝完毕后，这女子和园客一同成仙。《文选》张茂先诗说：“将要抽出那些丝绪。”《列子》说：“纷纷扰扰，万种头绪兴起了。”蜘蛛见《演雅》注。《论衡》说，蜘蛛用细丝结网捕捉飞虫。韩愈《祭柳子厚文》说：“群飞刺天，罩罩。”这里“罩”字，正如诗句所谓“蒸然罩罩”。】风光交错综合，仿佛天地的经纬；草木呈现文采，仿佛天帝的织机。【谢朓诗说：“风光浮现在草边。”交错综合见《易·系辞》。《左传序》又说：“进而不能成事，就错综经文以穷尽变化。”《国语》说：“经纬不差错，是文采的形象。”《北史·祖莹传》说，文章必须自己创造机杼，形成一家风骨。《文选》郭泰机诗说：“不能掌握织机。”】愿把朝霞染成五种颜色，为君王缝补临朝时所穿的衣服。【杜牧诗说：“平生有五色丝线，愿为舜帝补缀衣裳。”】《诗经》说：“君王的职责有缺失，只有仲山甫来补救。” 几片云像薛公所画的鹤，精神姿态从来不相同。【杜甫诗有“洮云片片黄”和“薛公十二鹤”，都是描写青田鹤，俯仰高低各有神态，磊落如同高大的人。按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薛稷字嗣通，擅长花鸟人物杂画，因画鹤而闻名。《孟子》说：“万物没有完全相同的，这是事物的实情。”】哪里知道陇地的鸟儿被严密关在笼中，便觉得南方大鹏的羽翼也低垂了。【祢衡《鹦鹉赋》说：“关闭在雕饰的笼中。”注说：“陇坻出产这种鸟。”陶渊明诗说：“长久困在樊笼之中，如今又回归自然。”《庄子》说：“大鹏的翅膀像悬挂在天空的云，海水运动时就要迁徙到南方。”】风借助翅膀，又飞行千里而去；夜里寒冷，应当飞上九天栖息。【《相鹤经》说：“鹤飞起来，一举翅就能飞行千里。”《唐摭言》载杨衡诗：“一声一声鹤鸣飞上天空。”《孙子》说：“善于进攻的人，行动在九天之上。”《广雅》有九天的名称，也说九天就是九野。】坐在那里看着它变化，仿佛天上的白云转眼变成苍狗；试着提笔挥写，心意却自然迷惘。【杜甫诗说：“天上的浮云像白衣，转眼变化成苍狗。”又说：“危急时暂且相见，衰老的白发使心意全都迷惘。”按《列子》说：“周穆王心意迷乱。”】向黄斌老求取苦笋。【黄斌老是文与可妻子的外甥，见山谷题跋。】南园的苦笋滋味胜过肉，笋箨中的小龙正叫屈，不要把它采摘收取。【卢仝《寄男诗》说：“笋龙正喊冤，不要把它杀死送进你的口中；再三叮咛嘱托你，你若让它活着，它就是笋龙。”】烦劳您再送来一束青玉般的竹笋，明天经过风雨就都长成竹子了。【《礼记·玉藻》说，大夫佩戴水苍玉。白居易《食笋》诗说：“暂且吃吧，不要迟疑，南风一吹就会长成竹子。”】依黄斌老所画的横竹诗韵作诗 酒浇在胸中，却不能使胸怀平静，于是吐出苍翠而岁月峥嵘的竹子。【酒浇胸中，见前面注释。韩愈《送高闲上人序》说：“酣醉无聊，不平之气触动于心，就发泄在草书上。”鲍照《舞鹤赋》说：“岁月峥嵘而愁近暮年。”注说，岁将近暮，仍然有万物高峻之意。这里借用来说耐寒的岁月。】像卧龙一样屈曲不伸，雷声也不能惊动它；同这位君子一起忘掉形迹。【《蜀志·诸葛亮传》中，徐庶对刘备说：“孔明就是卧龙。”这里借来比喻竹子屈曲不伸，见前注。《庄子》说：“猛烈的雷击破山，狂风震动海洋，却不能使它惊动。”晋代王徽之传记说，他住在空宅中，便命人种竹，说：“怎么可以一天没有这位君子呢？”杜甫诗说：“忘掉形迹，到了可以互称你我的境界；痛饮才真正是我的老师。”按《庄子》说：“修养志向的人忘掉形迹。”】晴天的月影落在石砚上，松烟墨淡淡地染过饱蘸霜兔毫的笔。【韩愈《毛颖传》把瓦砚称作恒农陶砚，这里说“石砚”，可知就是石砚。欧阳修诗说：“山谷的泉水含着石砚。”饱蘸霜兔毫，见前注。】中间安置三块石头，使它屈曲盘绕，也恐怕形体一旦完整，便会飞走。【《名画记》说，张僧繇在金陵安乐寺画四条龙，故意不点眼睛，常说一点眼睛龙就会飞走。人们认为他荒诞，便请他点眼；片刻之间雷霆震破墙壁，两条龙飞上天空，另外两条没有点眼睛的龙还留在那里。这里借用这个故事，收束“卧龙”的意思。】

译《南史·卞彬传》说：“我的诗必须用大才来压住它，否则就会飞走。”这里说“三石”，就是借用了“大材”的意思。杜甫诗说：“沉吟着屈曲盘绕的树。”《庄子》说：“形体完整，精神恢复，就同天地合为一体。” 次韵感谢黄斌老赠送墨竹十二韵 古今能够画出生动竹子的人还不到十人。【苏轼《文与可画偃竹记》说，竹子刚开始生长时只是一寸长的嫩芽，但竹节和竹叶都已经具备；从像蝉腹蛇鳞一样的嫩竹，直到长成十寻高的剑竹，都是一开始就具备的。如今画竹的人却一节一节地画，一片叶一片叶地堆积，哪里还像竹子呢？《汉书·娄敬传》说：“使者十辈前来。”】吴道子勾勒枝叶的画法，远远比不上黄筌。【山谷《有道臻师画墨竹序》说，墨竹出自近代，不知道师承何人。吴道子作画，运笔如弓，不用丹青，已经极其形似，所以世间精于鉴识、博学多闻的人，大多收藏吴道子的墨本；只有庸俗的人才夸耀丹青。墨竹的师法大概近于此。山谷又题臻师墨竹说，嫩竹翠篠极难画得工整，能画得精妙的只有吴道子。因此文与可多画老竹枯木、霜风寒雀，带着烟雨来助长笔势。江南李氏用铁钩勾画竹叶，画法同褚遂良、柳公权的楷书相同。刘道醇《名画评》说，黄筌字要叔，是蜀中人，擅长丹青，尤其喜爱画花竹禽鸟，凡是下笔都迫近真实。他和儿子居寀跟随孟昶归朝；居寀字伯鸾，也擅长画竹，有父亲的风格。】苏易简得到黄筌的墨竹图，李宗谔作贺词序文说：擅长画丹青、花竹的人，必定使用五种颜色；只有黄筌用墨来染竹，独自在寂寞幽静之中得到画竹的真意。《鲁论》说：“以自己的成就赶不上别人为可耻。”】江南李主用铁钩锁的画法，最值得称许的是柳公权。【山谷自注说：世间传说江南李主画竹，从根到梢，即使最细的竹枝，也用两道钩勒成，称为“铁钩锁”；他自己说，只有柳公权有这种笔法。按《唐书》，柳公权字诚悬。刘道醇《名画评》说，南唐后主李煜喜爱金索书，有个叫唐希雅的人曾学习这种书法，乘兴纵笔，以笔势战掣来画竹树，这同山谷的说法略有不同，现附录于此。】燕肃挥洒墨色，画成疏落的竹子，似乎同世俗相背。【本朝燕肃侍郎很擅长画墨竹。米芾《画史》说，燕肃字穆之，师法李成。《后汉书·耿弇传》载，光武帝对他说：“将军先前在南阳建立了大功，曾经被认为大功难以与人相合。”班固《答宾戏》说：“功业不能违背时势而独自显扬。”白居易诗说：“性情将同世俗相背。”】譬如把松树的心剖开，其中仍然保存着耐寒的本性。【寒山子诗说：“有一棵树先在树林中生长，计算年岁超过其他树一倍；根部遭遇山谷变迁，叶子被风霜改变。人们都嘲笑它外表凋残，却不怜惜它内在的文采；树皮脱落之后，只有真实的树心还在。”】大概是采用《涅槃经》的话。这里很有吸取其意的地方；“岁寒”见《鲁论》。湖州文与可的笔墨，三百年后仍可同前代贤哲相匹敌。【文同字与可，元丰二年出任湖州知州，还未到任就去世了。诗中说与可在三百年后追配柳公权。韩愈《感二鸟赋》说：“何不寻求同古人匹配。”】画法转化柳公权的银钩笔意，幽静的欣赏并非俗人所喜。【意思是说与可用褚遂良、柳公权楷书的笔法变化而画竹，银钩见前注。】展开画图，风雨仿佛进入眼前咫尺之外的苍茫天地。【《汉书·礼乐志》芝房歌说：“展开图画，按阅图册。”《南史》说，齐竟陵王子良的孙子贲常在扇子上画山水，在咫尺之间便使人觉得万里遥远。杜甫诗说：“咫尺之间也应当谈到万里。”《庄子音义》说，“莽苍”是草野的颜色。】我们这一门人学习湖州的画法，师父省力而功效加倍。【李邕诗说：“我们宗族本来就神秀。”《礼记·学记》说：“善于学习的人，老师省力而学生功效加倍。”】如今得到四幅竹图，冬夏都在其中呈现变化。【《诗经》说：“有来雝雝。”司马相如《子虚赋》说：“尽情观看万物的变化。”张衡《西京赋》说：“命令般这样的巧匠，把各种变化都表现其中。”李善注说：“变是奇异，态是巧妙。”】应当知道还要更加神妙，后来出现的人便再没有可与之匹敌的了。【《画品》说，吴道子的才华通达、构思深远，下笔仿佛有神灵相助。《易经》说：“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境界。”《世说》载习凿齿说：“乐令在晋代没有可以匹敌的人。”】我的诗被它压倒了，事物本来就不能同时有两样都达到极大。【《唐摭言》说，杨汝士在杨嗣复座上作诗，最后完成却最好，元稹、白居易都叹服；杨汝士醉归后对弟侄说：“我今天压倒了元、白。”《左传》周史说：“万物没有能够同时强大到极点的。”】用前面的韵脚感谢子舟替我画风雨竹 子舟是读诗书的人，又是画家，眼光高出前辈。【韩愈诗说：“请问读书的人，你为什么在京城？”杜甫诗说：“画家观察前辈，吴道子的技艺远远独占画坛。”】他挽着衣袖拍着前辈的肩膀，凭余力便可左右逢源。【山谷自注引用郭璞诗说：“左手挽住浮丘公的衣袖，右手拍着洪崖先生的肩膀。”】《论语》说：“行有余力。”《汉志》说：“百姓有余力。”】仿佛抚摩造化的熔炉，经营安排鬼神的机巧。【造化炉见前注。谢赫《画品》说，绘画有六法，第五是经营位置。杜甫诗说：“心意和构思在惨淡中经营。”杜甫《阆山歌》说：“哪里知道根本没有鬼神的安排，却已经觉得气势同嵩山、华山相抗。”】光影和烟煤交叠，画出纷乱的叶子，仿佛同世俗和画家本人相背。【意思是说庸俗的画工便是如此。】希望您回转手腕运笔，仍然令人欣喜的是汉代的仪态还在。【意思是说得到了前辈的笔法。《墨薮》载《笔髓》说，手腕必须轻灵虚活。索靖《草书叙》说：“命令杜度运用手指，使张芝回转手腕。”《后汉书·光武纪》说：“没有想到今天又能看到汉代官府的威仪。”】耐寒的十三竿竹子，是与可可以追配的作品。【苏轼《王元之画像赞》引用说：“足以同这六位君子相匹配。”】小山苍苔覆盖的表面突兀耸立，不在意人们的喜爱或憎恶。【小山指竹子下的山石。卢仝《石请客诗》说：“竹弟虽然礼让客人，也不敢承当客人的思念；惭愧自己长期被埋没，满面都是苍苔的痕迹。”又《石答竹》说：“苍藓印在我的脸上，雨露侵蚀我的皮肤，因此并不嫌弃我的突兀，只因彼此相知。”《文选》嵇康《养生论》说：“爱憎不施加于感情。”】风斜吹，兼有雨势沉重；诗意超出笔墨的范围。【意思是说完全摆脱了笔墨的窠臼。杜甫诗说：“轻燕承受着斜风。”又有《春夜喜雨》诗：“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画断》说，王宰画山水树石，能超出形象之外。】我听说如果专一于一个根本，战胜敌人便会有十倍力量。【以下几句说，胸襟高远卓异，那么在笔墨间游戏自然不同凡响。《阴符经》说：“断绝利欲，专一于根本，用兵就有十倍力量。”解释的人说，达到极端的宁静，不被生死扰乱，所以作战必胜。】荣枯随着时机转移，生死任凭交往世态变化。【《文选》诗说：“俯仰之间看见荣枯。”山谷这句说，转动时机，就是把穷达看作草木荣枯，各随时令盛衰，任凭天机自然运转。《汉书·郑当时传》载翟公说：“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一贫一富，才知道交往的世态。”山谷这句说，处在生死变化之中，我本来无心随从世俗情态，却任由世人产生不同看法。】猴王倒换七颗橡实，不要用嗔怒或欢喜去对待它。【《庄子》说，狙公给猴子橡实，早上三颗、晚上四颗，猴子都怒了；于是改为早上四颗、晚上三颗，猴子都高兴了。名义和实际并没有损失，喜怒却被它操纵，正是这个道理。】

译嗔怒和欢喜见前注。《高僧传·支遁传》的《喻道论》说：“道林见识清明、形体顺达，不为外物所左右。”】这个东西应当更加精巧，请用小事情来说明大道理。【《汉书·司马相如上书谏猎》说：“俗话说，家有千金，坐着也不靠近堂屋边缘。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说明大道理。”】再次用前面的韵脚吟咏子舟所作的竹 一山竹子森然茂盛，像十三名壮士。【元结《讼木魅》说：“看见榛木杂树森然伸展。”《楚辞》说：“一片萧瑟茂密，令人悲哀。”《集韵》说，萷音同“宵”，是草木茂盛的样子。这里“壮士”采用杜牧“十万丈夫”的意思。细看这首诗，子舟所画的竹子一定是十三竿，所以前一篇有“岁寒十三本”，这里又有“壮士十三辈”。】竹干直上云天，草芥般的东西哪里肯低头相就。【司马相如《子虚赋》说：“交错纷乱，向上触及青云。”《樛木》诗注说，树枝向下垂，所以葛藤能够攀附蔓延；这是比喻后妃能以恩德下及众妾。】虚心听任造物安排，即使在风雨中颠沛倾倒也不改变。【诗意是说，竹君没有私心，只听从造物；即使风雨变化使它颠沛仆倒，也任凭自然。《庄子》中子舆说：“他的心闲适而无事，踉跄着照见井中的自己，说：‘唉，造物者又要把我变成这样拘束的人吗？’”《诗经》说：“颠沛而起。”班固《答宾戏》说：“他们都踏着风尘的变化，经历颠沛的形势。”《文选》季重笺说：“遇到风云的变化。”又《文选》诗说：“浓重的风云变化。”这里都借用这些语句。】荣枯偶然同时发生，终究不会彼此抛弃背离。谁说湖州已经没有了笔力？如今笔力仍然存在。【杜甫诗说：“水势涨大同笔力。”】黄筌虽然墨竹画得精妙，却喜欢把桃李同竹子配在一起。【黄筌多画夹竹桃、李树。《文选·别赋》说：“扬雄、司马相如的墨法精妙。”】国家的画工揣度主人的心意，画得冷淡，恐怕您未必喜爱。【黄筌大概是后蜀、孟蜀时期的待诏国工，见前注。“裁”是衡量、揣度。《唐摭言》说，裴度夜宴联句，白居易说：“笙歌沸腾，不要作这种冷淡的生活。”】子舟把心意落在画笔上，荣华景观并不在外表。【“落”是落笔。扬雄《法言》说：“书法就是心的图画。”《老子》说：“即使有荣华景观，也应安处而超然。”】年高而道术机心成熟，增添的胜处应当加倍。【《维摩经》中天女回答舍利弗说：“我住在这间房里，如同年高的解脱者。”柳宗元诗说：“老僧道术机心成熟。”李通玄《华严论》中多次有“加倍增广”的说法。】继承古人的传统，却只在小纸上卖弄姿态。【《礼记》说：“孔子继承尧舜的传统。”小纸见何曾传，详见前注。《后汉书·李固传》说：“李固独自用胡粉修饰容貌，搔头弄姿，盘旋仰俯，安详地作妖媚步态。”宋玉《神女赋》说：“奇异的姿态。”】《世说新语》注文士传说：“张华为人缺少威仪，却有很多姿态。”即使说是出自湖州，卷起来放着，懒得打开观看。【意思是说它失去了文与可画竹的本意。】如果不是您的笔力如椽，又有谁能把它作得如此宏大？【《晋书·王恂传》说，王恂梦见有人给他一支像屋椽那样大的笔，醒来后告诉别人：“这一定有大手笔的事情。”《鲁语》说：“赤如果只能做小事，谁能做大事呢？”这里借用这两句话。】戏咏子舟所画的两竿竹子和两只八哥 风和日暖，双竹摇曳；竹子之间仿佛在交谈，两只八哥也在其中。八哥的肉不能列入菜肴；人生如果没有才干，反而或许是一种福气。【杜甫《冬狩行》中有鸟名叫八哥，力气不能高飞，只能追逐飞蓬，肉味不足以登上鼎俎，为什么还要被捕鸟的罗网拘住？《庄子·山木篇》中弟子问庄子：“昨天山中的树木，因为没有材用而得以终享天年。”《淮南子》说：“边塞上的人，马无缘无故跑到胡地，人们都来安慰他；他的父亲说：‘这怎么就不能成为福气呢？’”】子舟的笔锋锐利如锥，能够千变万化，一切都出自天然的机巧。【白居易诗说：“紫毫笔的笔尖像锥子一样锋利，像刀一样锐利。”《晋书·祖纳传》说：“汝水、颍水一带的人，锐利如锥。”《列子》说“千变万化”；杜甫诗说：“刘侯的天然机巧精妙，爱画深入骨髓。”】不知道笔下的八哥在说什么，是否像梦中的蝴蝶飞舞一样？【梦境与真实、觉与不觉，是一还是二，通达的人一定能够分辨。《庄子》说：“从前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翩翩然就是一只蝴蝶；忽然醒来，便是惊惶然的庄周。不知道是庄周梦见自己成为蝴蝶，还是蝴蝶梦见自己成为庄周。”】《山谷内集诗注》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十三　宋黄庭坚撰 任渊注 次韵回答斌老病后起身独游东园二首 万事都遵循同一个根本，过多思虑反而是禅家的病。【《楞严经》说：“虽然看见各种感官在动，实质上都由同一个根本抽引。”《传灯录》僧亡名《息心铭》说：“不要有过多思虑，不要有过多知识；知识多、事情多，不如止息心意；思虑多、过失多，不如守住专一。”《圆觉经》说：“大悲世尊，快快说说禅病。”】为了排遣烦闷写出新诗，已经得到兔子便忘掉捕兔的蹄。【杜甫诗说：“排遣烦闷，勉强裁作诗句。”《庄子》说：“蹄是用来捕兔的，捕到兔子便忘掉蹄；言语是用来表达心意的，领会了心意便忘掉言语。”僧肇注《维摩经》说：“哪里能让龙象回到兔子的小径？”《传灯录》永嘉《证道歌》说：“大象不走兔子的小路。”】莲花生在淤泥之中，由此可以看见嗔怒和欢喜的本性。【《维摩经》说：“譬如高原陆地，不生这种花；低湿的淤泥中才生这种花。”山谷这句的意思是说，花和泥都从同一池中产生，并非泥之外另有花；欢喜和嗔怒都从同一本性产生，并非嗔怒之外另有欢喜。借所见之物向人说明道理，正是领会了观察万物的妙处。】稍稍站立在幽香旁，心也同傍晚的景色一样宁静。【王立之《诗话》说，山谷诗有“小立伫幽香”。有人说：“我家能有几缕丝？”这些押韵联句同王安石颇为相似，当时只是暗中相合。】考察介夫的诗说：“月光映照林木池塘，显得淡雅；天空映入水中，连笑语也显得清凉。俯身窥看，喜爱水色的清绿；稍稍站立，久久守候幽香。”但这也出自杜甫“稀疏的小红花和翠叶，停下脚步靠近微香”的诗句。杜甫又说：“水花在晚色中静谧，大概足以让我停留。” 主人内心安乐，花木也有和谐之气；时时从尘俗之外欣赏景物，自然更能增添酒中的滋味。【《国语》中晋文公说：“人生安乐，谁知道其他事情呢？”张衡《归田赋》说：“姑且任心于外物。”陶渊明诗说：“酒中本来就有许多滋味。”】砍去枯树，蚂蚁便改换洞穴；扫开竹箨，笋便从地面迸出。【“斸”音同“株玉切”，意思是砍。杜甫诗说：“任凭邻人来砍药。”白居易《食笋》诗说：“穿过墙壁，冲破道路，不依从行列。”】万籁在寂静中发生，这才知道风雨将至。【“万籁”见前注。】又和诗二首 西风鏖战，消尽残余暑气，仿佛使用了霍去病的兵力。【《汉书·霍去病传》说：“在皋兰山下近距离交战。”】疏通沟渠，水满莲塘；扫去落叶，竹林小径显得明亮。【《魏都赋》说：“疏通沟渠，使它靠近道路。”疏就是疏通。】其中有一个寂寞的人，自知本来具有圆觉之性。【《圆觉经》说：“无上的法王有大陀罗尼门，名叫圆觉。”】心中的猿猴刚刚睡醒，一笑之间，六扇窗都归于寂静。【高僧支遁《喻道论》说，知道心猿所依之处，心猿由此造业以及业报果，都随着因缘念念灭去。《遗教经》说，这五根以心为主，譬如猿猴得到树木，难以禁制。《传灯录·中邑禅师传》载，仰山问如何见性，禅师说：“譬如有一座房子，房子有六扇窗，里面有一只猕猴；东边有人叫‘山’，猕猴便回应‘山山山’。六扇窗都这样叫，都这样回应。”仰山问：“如果里面的猕猴困睡，外面的猕猴想同它相见，怎么办？”禅师便从绳床上下来，拉着仰山的手跳舞说：“山山已经同你相见了。”】外物攻击人，钟鼓便发出声势。【《庄子》说：“外物不可强求。”《刘子》说：“眼睛喜爱艳丽的色彩，叫作砍伐本性的斧头；耳朵喜爱淫荡的声音，叫作攻打心灵的战鼓。”《左传》说：“军队出征有钟鼓叫作伐，没有钟鼓叫作侵。”又说：“金鼓用来振作声势。”还说：“一鼓作气。”】等到它的弓箭用尽，我自然品味无味之味。【《传灯录》载，有僧问岩头：“弓折箭尽时怎么办？”禅师说：“去。”《老子》说：“以无为作为，以无事处理，以无味品味。”】安逸地躺在床席之间，却处在蛟龙鳄鱼垂涎的地方。【《左传》说：“贪图安逸如同饮鸩毒，不可留恋。”《庄子》说，真正可怕的道路，是十人中杀死一人，人们便会让父子兄弟彼此警戒；但人们在床席之上、饮食之间所取的东西最可怕，却不知因此警戒自己，这才是过错。欧阳修《乞致仕表》说：“没有料到暗中的祸患会把我逼入风波必死的深渊，幸赖皇上的仁慈，使我脱离蛟龙鳄鱼垂涎的口中。”《文选》枚乘《七发》说：“往来游宴，纵情于曲房隐室之中，这就是甘心吃毒药、戏弄猛兽的爪牙。”】君子踏到微霜，便知道坚冰即将到来。【意思是说，对外物应当及早辨别。东方朔《七谏》说：“微霜降下，夜色也随之降临。”】《易经·坤卦》说：“脚下踏着霜，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 又回答斌老病愈后遣闷二首 百般疾病都从内心生起，醒悟之后，本来是谁在生病呢？【《黄庭经》说：“百病所种，都由存思无英而来。”《说文》说，疴就是病。《文选·短歌行》说：“忧愁从心中产生，不能断绝。”《维摩经》说，维摩诘讲道：“我今天的病，都是从前世的妄想颠倒和各种烦恼产生的，并没有真实的法，究竟是谁在承受疾病呢？为什么呢？四大和合，假名为身体；四大没有主宰，身体也没有自我。”】西风带来小雨，凉意进入居士的小径；苦竹环绕莲花堂，我自得地欣赏鱼鸟的天性。【唐代常建诗说：“山光使鸟的本性喜悦，潭影使人的心灵空明。”】红荷倚着翠绿的荷盖，不妨碍禅心的宁静。【《青箱杂记》载曹修古诗说：“荷叶遮住芙蓉，圆圆的青色映着嫩绿；美人在南边小路上，翠盖般的荷叶立在春风中。”李白诗说：“花朵的色彩不受污染，心同水一样清闲。”】风吹过高竹，凉雨送来新荷的香气。【杜甫诗说：“旁边的屋舍连接着高竹。”韦应物诗说：“细雨使荷香变得清凉。”】鱼儿游动，使人领悟世俗罗网；鸟儿鸣叫，使人进入禅悦的滋味。【柳宗元诗说：“世俗的罗网难以缠住我，我总是珍重自己。”《南史·虞寄传》说：“鱼游动着拂过鼎。”《文选》诗说：“世俗罗网缠住了我的身体。”《阿弥陀经》说，水鸟、树林以及诸佛发出的声音，都演说妙法，与十二部经相合。《维摩经》说，即使饮食，也以禅悦为滋味；又按《涅槃经》，有出家之味、读诵之味、坐禅之味。】一挥笔便能消除四百种疾病，智慧之刃纵横驰骋而有余地；生病时常常厌烦客人，今天却想念客人到来。【韩愈诗说：“清琴试着一挥。”《维摩经》说：“这个身体是灾祸，有一百零一种病恼。”僧肇注说，一大失调就生一百零一种病，四大失调则四百零四种病同时发作。经文又说，以智慧之剑斩破烦恼之贼。《文选·头陀寺碑》说：“智慧之刃所游历之处，日日更新，月月不同。”《庄子》说：“宽阔啊，刀刃在其中游走，一定有余地。”】次韵黄斌老晚游池亭二首

译道路通入东园，没有世俗宾客的车马；忽然遇到高雅的人士，高兴地一同游览。绿色荷叶和荷花渐渐显出晚意；黄色菊花和拒霜花还远未到秋天。【《文选·北山移文》说：“请回去吧，俗士的车马；替我向隐士道歉。”《山有扶苏》诗注说，荷花又叫芙蕖，花叫菡萏。陶岳《零陵记》说，拒霜花成丛生长，叶子大而分叉，花很红，在九月霜降时开放，所以叫拒霜。《文选》江淹诗说：“佳人还远远没有到来。”】客人的座位正应当挂下空榻，主人自己喜爱小池塘的幽静。【《礼记·冠义》说：“在客位行醮礼。”《后汉书·徐穉传》说，太守陈蕃不接待宾客，只有徐穉来时，特意设置一张榻；徐穉离去后便把榻悬挂起来。《文选》沈约诗说：“宾客来到，就放下尘榻。”杜甫诗说：“主人替我选择林塘幽静之处。”】老夫多病，身在蛮地江边，很是想念平生所说的马少游。【《后汉书·马援传》说，马援的堂弟少游常常为马援志向慷慨远大而忧虑，说：“追求财富盈余，只会使自己劳苦罢了。当我在浪泊西边时，毒气熏蒸，抬头看见飞翔的鸢纷纷坠入水中，躺下便想起少游平日说的话，哪里还能得到他呢？”】东园寂静冷落，可以抵御忧愁；纷纷扰扰的尘事，只能在梦中神游。【“岑寂”见前注。杜甫诗说：“温暖和煦，可以排遣旅途的忧愁。”《庄子·天道篇》说：“尧说，纷纷扰扰啊。”注说：“自己嫌有事。”《列子》说，黄帝梦游华胥氏之国，那不是船车和脚力所能到达的地方，只是精神游历而已。】万竿苦竹像旌旗卷起，一部蛙鸣如鼓吹停止。【《南史·孔珪传》说，孔珪门庭内的草不剪除，其中有蛙鸣，他说：“我把这当作两部鼓吹。”】雨后月前，天气将要转冷；身体闲适而心神高远，所在之地总是幽静。【陶渊明诗说：“心神高远，地方自然偏僻。”】闭门谢绝宾客，恐怕会招来诽谤；姑且在人世间作大鹏和小鸟那样的游历。【《汉书·申公传》说：“终身不出门，又谢绝宾客。”又按《唐书·陆贽传》，陆贽被放逐到荒远之地，常常闭门，人们见不到他的面，又因躲避诽谤而不著书。这首诗反用其意。《世说新语》注引向子期、郭子玄《逍遥义》说：“大鹏飞上九万尺，鹌鹑飞到榆树枝；大小虽然不同，各自顺应本性，只要适合自己的分际，逍遥便是一样的。”但山谷作《庄子内篇解》却说：“鲲鹏之大，鸠鹊之小，都被外物牵累而不能逍遥，只有体悟道的人才能逍遥。”这里采用向子期、郭子玄的意思。】戏答史应之三首 先生早年就擅长屠龙之学，袖中所学的刀已经磨出新刃，却没有机会试刀；到了年末，连鸡也没有可以宰割的。只好煮青蛙、煎鳝鱼，拿松醪酒来进献。【曾听长老说：史应之是眉山人，落魄而不拘礼法，喜欢说粗俗的话，人们因此把他戏称为屠夫，所以这首诗多用屠宰人家的事。】《庄子》说，朱泙漫向支离益学习屠龙，耗费千金之家，三年学成，却没有地方施展他的技艺。“新硎”“割鸡”都见前注。前辈诗说：“明早替先生送饭，一夜沿着溪流捉鳝鱼。”应之寄居在别人家里，给孩子们做老师，所以这样说。旧本“煎鳝”作“煼蜢”，大概眉山乡野人有吃蚱蜢的习惯，所以乡间谚语借此作戏。唐人郭受诗说：“松醪酒熟，旁观的人也看醉了。”《传奇》说，郑德邻住在江边，遇到一个卖菱角的老人，常常拿好酒松醪春送给他。】老莱子有妻子，妻子怀有崇高的志向，并不嫌弃丈夫家中只有苜蓿盘。收获千金，也不如得到一剂使手不皲裂的药；穿着短裙在傍晚江边漂洗丝絖，忍受江上的寒冷。《列女传》说：老莱子避世，隐居在防山南面耕种。楚王来到他家门口说：“我是守护国家的孤王，希望先生出来改变我的处境。”老莱子答应了。妻子说：“我听说，居于乱世而受人控制，能免除祸患吗？我不能受人控制。”于是丢下簸箕离去，老莱子便跟随她一同隐居。闽川名士传记载，薛令之开元年间任右庶子，当时官署冷落，他作诗说：“朝阳圆圆地升起，照见先生的盘子；盘中什么也没有，只有苜蓿长得纵横。”《庄子》说：宋国有人有一种使手不龟裂的药，世世代代以在水中漂洗丝絖为业。有客人听说后，愿用百金购买药方。他把药方给了客人，客人用它帮助吴国水战，大败越人，吴王便割地封赏他。注说：这种药能使手不皲裂，所以可以在水中漂洗丝絮。甑里蒙着薄薄的尘土，锅中长出了鱼；汉庭却天天召见严安、徐乐。范丹所住的地方简陋，有时甚至断粮，乡里人歌唱说：甑中有尘的是范史云，锅中生鱼的是范莱芜。《汉书·主父偃传》说：当时徐乐、严安也一起上书谈论天下事务，皇帝召见三人，说：“诸位都在哪里？为什么相见得这样晚呢？”《田叔传》说：汉庭群臣没有能超过他的。不嫌弃藜藿这样的粗食，来和我一起吃饭；再展开芭蕉叶，免得学习书法时没有纸张。陆羽所作《怀素传》说：怀素贫穷，没有纸可写，常在故乡种植一万多株芭蕉，以供挥毫。题《也足轩》。简州景德寺觉范道人在所居东面的轩旁种竹，杨梦贶使君为他的轩题名为也足，取自古人所说只要有岁寒不改的心志，哪怕只有两三竿竹子也足够了。又为此作诗，我便依照他的韵脚和诗韵作诗相和。此诗以石刻本校订，改正了遏、正、种、爱、若、昙四字。道人亲手种下两三竿竹子，使君忽然到来，吐出珠玉般的诗文。李白诗说咳嗽吐唾，落下九天，随风化生珠玉。不必让客人作千首诗，如果遇到真正懂得欣赏的人，一点赏识也足够了。杜牧诗说，谁能像张公子，千首诗胜过万户侯；《吴志·周瑜传》注引《江表传》说，周瑜对蒋干说，我虽然比不上师旷，但听弦音就能欣赏音乐，足以知道高雅的曲调；《吕氏春秋》说鲁哀公问孔子，乐正夔一人就够了吗。这里借用这些话来称许杨使君。世人所喜爱的地方，只是随波逐流；若说一丝不挂，似乎又太俗了。《传灯录》载石头和尚《草庵歌》说，世人居住的地方我不住，世人喜爱的地方我不爱；丰干又对寒山说，你跟我游五台山，就是和我同流；如果不跟我去，就不是和我同流。南泉问陆亘十二时中如何，陆亘答一丝不挂，南泉说这还只是台阶下的人；南泉坐着时，有个僧人叉手站立，南泉说太俗了，僧人合掌，南泉又说太像僧人了。诗的意思是，喜爱竹子、开轩赏竹，不过是与世俗共同的爱好，并不妨碍佛法。

译如果客人来问这里有什么好处，道人会说，像优昙花一样难得的道人，以及远处青翠的山色。《晋书·孟嘉传》载桓温问酒有什么好处，为什么你这样嗜爱它；贯休诗写夜雨滋润山草，清风声与枯木声交杂，闲吟竺仙偈语，清绝胜过美玉。优昙花是道人，迢迢远山一片青绿。按《法华经》说，佛告诉舍利弗，这种妙法诸佛如来时时才说一次，就像优昙钵花时时才出现一次；偈语说，这种人十分稀有，超过优昙花。注疏说，优昙钵名为现应，三千年才出现一次，出现时金轮王便会出生。这里借此说竹子之所以可爱，正是因为道人难得。黄庭坚给周元翁的信说，范上座是简州人，久在沩山喆老门下，听道很久，见过许多前辈，悟道机缘纯熟，见识深远，即使在士大夫中也很难找到这样的人。寄题荣州祖元大师的此君轩。王师学琴三十年，琴声像清静的夜里落入山涧的泉水。琴曲中有《幽涧泉》，杜甫诗说蓝水从遥远的千涧流落。满堂人的耳朵都被洗去了筝琶之声，请先生停手吧，恐怕琴弦都要被弹断。苏轼诗说回家暂且寻找千斛水，洗净从前听筝笛的耳朵；张籍诗写两名侍女合弹琵琶和筝；韩愈听颖师弹琴诗说推手制止，泪水沾湿衣裳；又说酒杯传到你这里，不要停手；琴家有弹到将要断弦时下指轻按，想弹入木中而使力量不显的说法。神人传授书籍，道人推算人的命运，生死贵贱都像照镜子一样明白。“道”读作乐道人之善的道。 《史记·龟策列传》说，占卜者虚夸人的禄命来取悦人心；韩愈作《李实墓志》说，李实最精通五行书，根据人的死生、年月日及值日的干支，斟酌其生克盛衰、死旺休囚，推算人的寿夭、贵贱和利害，往往预先推定年时，百次中不过错一两次。晚年才知道直话会触犯嫌恶，于是深藏在幽僻的寺院里听钟磬之声，说的是不再以谈论天命为业。汉书说直率的言论会触犯禁忌，韩愈诗说偏僻的寺院环境更加幽静。有酒多得像渑水，客人满门，却不能一天没有此君。竹子当年亲手栽下时只有几寸碧色，如今竹声带着风雨，已经高接云天。韩愈、孟郊城南联句说远山露出几寸碧色；这里借用带着风雨之意；潘岳《秋兴赋》说高阁连接云天。此君一见如故交，骨相奇特，清秀脱俗。《汉书·邹阳传》说，白头相交犹如新识，车盖一倾便像故交；《孔子家语》说孔子遇到程子，车盖相倾便交谈，临别十分喜悦，还让子路取束帛赠给他；《论语》说不遗弃故旧，百姓就不会薄情；骨相的典故见前注。程婴和公孙杵臼为了扶立赵氏孤儿而面对艰难，伯夷、叔齐采薇而瘦弱。这里说竹子既坚劲又秀美。《史记·赵世家》说，屠岸贾杀死赵朔，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姐姐，怀着遗腹子逃入宫中藏匿。赵朔的门客公孙杵臼问朋友程婴，扶立孤儿和死去相比哪一件困难；程婴说死容易，扶立孤儿困难。杵臼说，你努力去做困难的事，我去做容易的事，请让我先死。伯夷列传说，伯夷、叔齐因为守义不吃周朝的粮食，隐居首阳山采薇充饥，最终饿死。霜钟堂上弹奏秋月，微风进入琴弦，此君也为之喜悦。霜钟大概是蔡邕《秋思》琴曲中的一曲，这位僧人因此用它给堂命名。荣州王庠字周彦，笔力如椽，先生的声名和意旨应当能由他的笔传下去。王庠字周彦，是荣州人。苏轼曾称赞他笔力如椽，见前注。答谢李任道分赠豆粥。豆粥能够驱除傍晚的瘴气；在寒冷中与你一同品尝，也与你一同进餐，哪里知道天上会有养育贤才的鼎，姑且把它当作山中煮菜的锅吧。《后汉书·冯异传》载，光武帝说：昨天得到公孙豆粥，饥饿和寒冷都解除了。《世说》载孙长乐作《王长史诔》说，和你同享这种玄妙的滋味。《易经》鼎卦说，圣人用大鼎烹饪来养育圣贤。赠给知命弟，送他离开戎州。道人一年到头学习陶朱公，带着西施同舟泛游五湖；躺在船窗下读完万卷书，还能有新诗来启发我。知命颇为落魄而不受拘束，这首诗大概是用来劝勉、点醒他的。黄庭坚曾写信给人说，知命不喜欢安静居住，常常外出；又答宋子茂书说，知命将带着一个妾和一个孩子拒绝同来。《史记·货殖列传》说，范蠡到齐国后改名鸱夷子皮，到了陶地又称朱公；《国记》说范蠡于是乘轻舟泛游五湖；杜牧诗说西施离开姑苏，乘一叶船追随鸱夷子皮。起予的意思见《鲁语》。侄子防跟随知命乘船出行。防字维深，小字韩十，是知命的第二个儿子。不要到沙边去学钓鱼，不要把百丈竹篙当作辘轳。可以在清江中洗脚，坐在窗下；燕子飞来的日子白昼很长，正适合读书。杜甫诗说百丈牵引江色，卢仝诗说辘轳没有绳子而井深百尺；杜甫又有《燕子来舟中》诗说，湖南作客已动经春，燕子衔泥两次飞来；暂时在船樯上低语，随即又飞起，穿过花丛落入水中，更使衣巾沾湿。依韵奉答文少激推官赠诗二首。请你来以清越的笛声拂动衣巾，你的句法和词锋都使人觉得神采非凡。《诗经》说吉甫作诵，声调和美如清风；《庐山记》载王乔之诗有常闻清吹之句；《文选》沈休文诗说哪里需要洗濯衣巾；《晋书·潘岳传赞》说文辞锋芒如景色绚丽；杜甫诗说诗写成后顿觉有神。今天相逢，清亮的眼神仍像旧识；将来难道会成为白头才相识的新交吗？《青箱杂记》载范讽诗说，只有南山和你的眼睛相对，彼此相逢不改变往日的青色；《汉书·邹阳传》说白头相交如同新识，车盖一倾却像故交。你的文章如雾中豹子，暂时只能从管孔中窥见一斑；你的气概如灵犀，可以避开尘俗。雾豹的典故见前注。《晋书·王献之传》载门生说，这个人如同从管孔中看豹子，时常只能看见一斑；李商隐诗说心有灵犀一点便能相通；《述异记》说却尘是西海的兽，它的角能够驱除尘埃。惭愧的是，相约在台省任职，而我这棵枯木哪里还能再逢春呢？杜甫诗说诸公纷纷登上台省；刘禹锡诗说病树前头万木逢春。

译文章的品藻鉴识，随着时势而抛弃人物；评量人物的权衡，也逐渐随形势而降低。文才如扬子云墨池，春草遍生在武侯祠庙，清晨黄莺徒然啼鸣。扬子云墨池和诸葛忠武侯祠都在今成都。杜甫《蜀相》诗说映着台阶的碧草独自呈现春色，隔着树叶的黄鹂徒然发出好听的声音。黄庭坚的意思是，苏轼被贬谪到岷山、峨眉一带，凄惶困顿，再没有振兴前人的气象。书斋寂寞，知音很少；留在幕府中迟迟不去，却迷失了通向要路的路径。《汉书·董仲舒传》说放下帷幕讲诵，知音很少遇见；《汉书·李广传》说幕府处理文书，注说幕府是以军幕为义；《文选》诗说为什么不展现高才，先占据通向要路的津口。看看我是什么人，竟敢推举提携你？只要你像桃李那样有才，最终自然会形成桃李之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依韵作《文少激祈雨有感》。少激名抗，是临邛人，当时在戎州。各本有的作少微，是错误的。我曾见过他家收藏的这首诗真本，序中说：私下听说太守洁净身心奉祀神灵，应当获得吉祥的感应。困穷儒生的忧乐与百姓相同，何况你身为乘朱轮的官员，职责是劝导农耕？整天只能用姜蒜盐醋供一顿饭，什么时候才能使微薄的恩泽覆盖千山万岭？文氏真本民字作人。按《晋书·谢安传》，简文帝说，谢安既然与人同乐，就必定不能不与人同忧。《韩愈送穷文》说在太学四年，早晨吃姜，晚上吃盐。《公羊传》说，云气触石而出，聚集如肤寸大小，不到一个早晨便下雨遍及天下的，只有泰山；注说侧手为肤，按指为寸。《文选》潘岳诗说川中雾气冒出山岭。诗意是说少激穷困到这种程度，怎么能够施恩泽于百姓呢？不必到小土丘上根据鹳的鸣叫占卜，只要朝廷起用卧龙就够了。意思是调和阴阳在于得到贤人。《东山诗》说鹳在土丘上鸣叫，注说鹳是水鸟，将要阴雨时便鸣叫；丘垤的典故见《孟子》；《蜀志·诸葛亮传》说徐庶对刘备说，诸葛孔明就是卧龙，将军难道愿意见他吗；苏轼弟苏辙诗说雷雨连年唤起卧龙。从此大雨滂沱，遍及枯槁之地；爱护百姓的天子就像仁宗一样。按《春秋说题辞》说，一年下雨三十六次，天地之气便得到宣通；每十日一次的小雨是应合天文，每十五日一次的大雨是按照斗柄运行而来。又按《京房易候》说，太平时代十日下一场雨，一年共下三十六场雨。这是吉祥征兆与四时顺适的应验。依韵作《李任道晚饮锁江亭》。这首诗前面原有赠惠洪的一篇，编排次序不合，前辈认为不是黄庭坚所作。曾慥《诗选》记载俞秀老的事情，也曾提到它。现在删去。锁江亭在戎州东面，戎州如今是叙州。黄庭坚给王观复的信说，有个李仔任道，本来是梓州人，却寄居江津二十多年；他的言行都有实质，参悟佛道得其要领，是一位老成的人。从西面而来的雪浪像沸水烹煮，两岸之间只有一叶苇舟才能横渡。苏轼词说江汉从西面而来，还带着岷山、峨眉的雪浪；锦江春色的典故，韩愈诗中有详细说法。《庄子·秋水》说两岸水涯之间；《诗经》说谁说黄河宽广，一根芦苇也能渡过；《楚辞》说横渡大江啊，杨木船桨。忽然想起钟陵的江水，十里白苹之间风起，水面生出縠纹。刘禹锡诗说让人忽然想起潇湘水边；《舆地广记》说唐代将豫章改为钟陵，后来又改为南昌，如今属洪州，是黄庭坚的故乡；白苹的典故见前注；宋玉《风赋》说风从青苹末端兴起；刘禹锡《竹枝歌》说瀼西春水生出縠纹。酒杯中的浮蚁还没有觉得滑腻，茶鼎已经发出像苍蝇鸣叫的声音。张衡《南都赋》说酒有甘醴、十旬兼清的醪酒，酒面浮蚁像浮萍；韩愈文集中记载弥明石鼎联句说，石鼎中时而发出如蚯蚓孔窍般的微弱苍蝇声。回去时还须等到落日完全沉尽，也嫌拿着伞的仆人换班太多。杜甫诗说高天的太阳落尽，幽人还没有被遣返回去；又说清江上白日将要落尽；《礼记·儒行》说，仓促计算也不能把事情全部数完，详细计数则要留下更换仆人的时间，仍然不能数完。再次依韵作诗，并寄给履中、南玉三首。李侯的诗律严整而清峭，诸位学生相继唱和，笔势纵横。《礼记·缁衣》说从前我有先正之臣，他的言论明白而清正；苏轼诗说敢拿诗律与清严相斗；《尚书·皋陶谟》说赓续成歌，注说赓是继续，载是成就，续作歌来完成原有意义。诗句中稍稍显出道义战胜了私欲，胸中不让世俗尘垢滋生。陶渊明诗说贫穷和富贵常在心中交战，道义胜过私欲便没有忧戚；《韩非子》载子夏说如今先王的义胜过一切，所以使身体肥胖；《楚辞·渔父》说怎能让皎洁的白色蒙受世俗尘埃。群山环绕楼台，钟鼓声在暮色中响起；江水冲击石矶，捣衣的砧杵发出声响。韩愈诗说青春白日映照楼台，又说寒江冲击石头而温暖；《寰宇记》说鄂州江夏县有惊矶山，俯临大江，下面有石矶，水势急促，商旅惊怕，因此得名；白居易诗说月色凄苦、风声清冷，砧杵声令人悲伤。锁江亭主人能够置办酒席，希望他长久居住，不要到更鼓终止才离去。李贺有《致酒行》说零落失意时只需一杯酒，主人举杯祝客人长寿；《汉书·段会宗传》说任边吏满一更便赶快回来，也足以恢复雁门的困局；注说边地官吏三年更换一次。

译江津道人心地清净，像不系泊的空船，整日横在水上。佛经《四十二章经》说，沙门应当断除爱欲，认识自己的心源；《庄子》说，漂浮着如同没有系缆的船，空虚而遨游；寇莱公诗说野水无人渡，孤舟整日横着；江津属渝州，渝州如今是恭州。道机和禅观能够转化万物，文章才华和风流气度遍及诸位学生。柳宗元赠江华长老诗说老僧有道机，沉默而心中皆寂；《圭峰禅源序》说至于念佛求生净土，也必须修习三十六观；《楞严经》说如果能转化佛，便与如来相同；杜甫诗说文章才华和风流气度至今仍在；《前汉书·朱云传》说当时乘牛车，跟随诸位学生。要和世俗一起浮沉，只有酒可以做到；随着人的忧乐，以诗歌发出声音。杜甫诗说浊酒自有妙理，或许可以用来慰藉沉浮；《史记·游侠列传序》说哪里像降低议论迎合世俗、与世浮沉来取得荣名；《晋书·顾荣传》说只有酒可以忘忧；蔡琰《胡笳十八拍》说丝竹声美妙，是调和万物的功劳，哀乐各自顺遂人心，发生变化便能够通达；韩愈《送孟东野序》说孟郊开始以诗歌显名。这里说的是，随着内心感受到的事情，或忧或乐，都在诗中抒发出来。江头痛饮一醉哪里容易得到，世事却像浮云一样变化多端。杜甫诗说每天都在江头尽醉而归；又说天上的浮云像白衣，片刻之间就变成苍狗。杜甫诗又说，天上的浮云像白衣，片刻之间便改变成苍狗。锁江亭上摆着一樽酒，山自有白云，江自会横流。沈约诗说不要说一樽酒，明日便难以再次同饮。李侯穿着粗布短衣，却有长处，不与世俗人物同类而生。左传说卢蒲嫳头发短而心思很长；短褐的典故见前注；《汉书·丙吉传》说人各有所长；浮杯和尚说另有长处，不妨拿出来；《晋书·王戎传》载阮籍说世俗人物又来了，已经败坏人的兴致；《传灯录》载岩头说雪峰虽与我同类而生，却不与我同类而死，要知道最后一句，只是这个。通晓经术的人身居貂蝉之列，却接续出狗尾；写文章的人如瓦釜般低劣，却发出雷鸣般的声势。这是指当时的士人。《晋书·赵王伦传》说每逢朝会，貂蝉冠充满席间，当时俗语说貂不足，狗尾续；《史记·屈原列传》说黄钟被毁弃，瓦釜却发出雷鸣。自古寒士只守节操，夜夜抱着关门，听着五更的更声。《汉书·汲黯传》说守节而死于义；《汉书·萧望之传》说有人署理小苑东门的门候，王仲翁对萧望之说你不肯碌碌无为，反而去抱关，并说各人应当遵从自己的志向。注说，门候是掌管按时开门的人。《孟子》说抱关击柝；夏竦诗说躺着听元戎报告五更。依韵作《任道食荔枝有感》三首。一文钱也不值；程卫尉对万事都称好；司马公也是如此。这两句都是黄庭坚自我比况。《汉书·灌夫传》载灌夫骂灌贤说，平生诋毁程不识，说他不值一钱，如今却仿效你们这些小儿低声私语；田蚡说程不识、李广都任东西宫卫尉，如今众人侮辱程将军，仲孺难道不替李将军说句话吗。《世说》载《司马徽别传》说，司马徽字德操，闭口谨慎；有人向他询问人物，他从不辨别高下，总是说好。他的妻子劝诫他，他说，像你所说的，也很好。白发永远不会有，怀橘的故事已经过去六年，如今却惆怅地看着红荔枝。《吴志》说陆绩六岁时，在九江拜见袁术，袁术拿出橘子，陆绩怀中藏了三枚，告辞时橘子掉到地上。袁术问，陆郎作为客人，为什么要怀藏橘子？陆绩跪下回答，想带回去送给母亲。袁术大为惊异。黄庭坚入蜀以来，已经六次见到荔枝。《宋玉·高唐赋》说怊怅自失；怊读作耻骄反。今年荔枝成熟了，南风不要忧愁我滞留在此。太史公。 《汉书·司马迁传》说太史公滞留周南，注说司马谈任太史令，司马迁尊敬父亲，所以称他为公。黄庭坚曾任神宗实录院检讨官。五月时南风照着江水，水色如鸭头般碧绿；六月时连绵山色映着柘枝荔枝般的红光。李白诗说远望汉水如鸭头碧绿，杜甫诗说连山晚照一片红。黄庭坚给王观复的信说，今年戎州荔枝丰盛，其中一种柘枝荔枝出自遏腊平，大如鸡蛋，味道极美。舞女荔枝已经成熟，虽然来得晚，也可以临江照影，自我恼恨公。上天赐给它蹙罗般的外衣，宝髻更加揉弄，像猩猩血染成的深红。舞女也就是柘枝荔枝。《乐府杂录》说柘枝舞因曲名而得名，由两个女子头戴金铃，旋转起舞，发出声响。《后汉书·宦者传论》说歌童舞女的玩赏；李贺有《恼公》篇，大概是艳情诗体，开头说宋玉因愁而空自伤感，女子娇娆而面色自红，歌声如春草上的露水，门掩在杏花丛中。猩血的典故见前注；杜甫诗说象牙床上玉手弄乱深红色；殷读作乌闲反。廖致平送来的绿荔枝，是戎州第一；王公权家的荔枝绿酒，也称为戎州第一。王公权家的荔枝是绿色的，廖致平家的也是绿荔枝。试着倾下一杯深碧色的酒，痛快地剥下千颗荔枝那轻薄的红色果皮。刚滤出的葡萄酒还不足以相比，堆满盘子的马乳葡萄也不是同一时节。谁能与这种绝佳的滋味相比？只有老杜的东楼诗。杜甫《宴戎州东楼》诗说，重碧色的春酒和轻红色的荔枝；李白诗说远望汉水如鸭头碧绿，像新近滤出的葡萄酒；韩愈《葡萄诗》说若想让马乳葡萄堆满盘子，就不要推辞增添竹架牵引藤蔓；汉武帝说只恨不能与这个人同时。世说载孙长乐作《王长史诔》说，我与先生交往并非出于权势利益，如同澄澈的水共同享有这种玄妙滋味；杜甫东楼诗开头说，绝胜之景惊觉身已老，情思忘怀而兴致格外奇逸。谢杨履道赠送银茄四首。藜藿粗食盘中长出的茄子，竟成了精神饱满的珍蔬；长着长蒂，颜色胜过白银。早晨用盐醋调味，已经吃得很满足，才发现瓜瓠都显得空大粗陋。《孔子家语》载子路说，他侍奉父母时，曾经吃藜藿做的饭；杜甫诗说颜色白胜雪；《礼记·月令》说减薄滋味，不要使调味过度；《汉书·邹阳传》说盘曲的树木根柢轮囷离奇，注说形态委曲盘结，这里借用其意。

译您家的水茄呈白银般的颜色，远胜坝里的紫色彭亨茄。蜀人见识浅陋，不肯下筷；我和北方人一样，眼光明白。《玉篇》说蜀人把平川称为坝，音必驾反；弥明《石鼎联句》说猪腹膨胀；《黄庭经》说五岳云气彭亨；生疏大概是俗语；《晋书·何曾传》说每天吃万钱的饭，还说没有可以下筷的地方；杜甫诗说我和你们都眼光明亮。白银做成颗粒，并不是堆积而成；里面有万颗粟粒，咀嚼起来像轻薄的冰。戎州夏日田畦里蔬菜很少，感谢您来送饭，使我成为在家修行的僧人。《后汉书·韩棱传》记载肃宗赐三人宝剑，亲手题写姓名：韩棱用楚地龙渊剑，郅寿用蜀地汉文剑，陈宠用济南椎成剑；因为陈宠敦厚朴实、不显露锋芒，所以得到椎成剑，这里借用其意。《孟子》说病于夏畦；《集福德三昧经》说，菩萨修习这种三昧，即使身在家中，也应称此人为出家人。黄庭坚持戒很严，所以自称在家僧；苏轼和诗说一饭在家僧。田畦的园丁已经把带露珠的果实全收尽，叶子底下还藏着十二三颗。等到银色外皮已经结成谷粒状，再来向您讨要种子带过江南。杜甫《摘苍耳》诗说畦丁诉说劳苦；《庄子·马蹄》说马死去的有十二三匹。老茄子的种子坚硬而黑，像谷粒。北方人称它为谷子茄。送石长卿到太学参加秋季补试。长卿家中也只有四面空墙，文君却从墙缝中窥见他，认为他像石头一样坚定。这是借用司马长卿的故事；四壁的典故见前注。《易经》豫卦六二说，坚定如石，不到一天便能辨明，守正则吉；《系辞》说，坚定如石，哪里还用等到一天结束，预兆本来就可以辨识。胸中已经没有少年的事情，骨气却具有老松般的品格。《晋书·阮裕传》说有人评论阮裕的骨气不如王羲之，却兼有众人的优点；卢仝诗说此骨纵横奇特又奇特，像千年万年的枯松枝。汉文新近阅览天下地图，皇帝诏令山中采玉，深渊献珠。《东都赋》说天子接受四海图籍，承受万国进献的珍宝。你应当再三陈述治理安定的策略，最要紧的是不要上《登封书》。《汉书·贾谊传》说于是陈述治理安定的策略，请详细选择；《司马相如传》说长卿写了一卷书谈封禅之事；《南史》说陈后主随隋文帝东巡作诗，愿上东封书；白居易诗说大雁啊你飞向何处，首先不要飞向西北。依韵作《少激甘露降，太守居桃叶上》。金茎上的甘露供奉在斋房，润泽延及边城，使草木都散发芳香。《汉武故事》说汉武帝设置承露盘来承取云表的露水；班固《西都赋》说举起仙人掌承接露水，竖立两根金茎；《汉书·郊祀志》载郊庙歌说斋房生出香草；苏轼诗说十里南风吹得草木生香。桃实在叶间，天生便有美味；桃枝上桃李成蹊，月光翻转出明亮的光彩。《蜀都赋》说蕡实滋味美，连王公都珍爱；《诗经·桃夭》注说蕡是果实繁盛的样子；《汉书·李广传赞》说桃李不言，树下自然形成小路；刘禹锡《棼丝瀑》诗说翻动光彩冲破夕日的熏染。众人的心都爱戴君主，如葵花倾向太阳；万般事情都被驱除，如霜降而树叶飘落。《国语》载蔡公谋士说百姓不忍心不欣然拥戴周武王；葵倾向太阳的典故见前注；《汉书·王莽传》说帝王兴起便驱除旧物；《春秋》僖公三十三年记载降霜却没有杀死草，公羊注说这是阴气借助阳气威势的应验。黄庭坚的意思是，徽宗即位后，众人欣然拥戴他，如同初升的太阳；奸邪之人被排斥，如霜降般肃杀。玉烛四时和谐，您知道吗？旧臣接连从南方荒远之地被召回。《尔雅》说四时和谐叫作玉烛；《文选》诗说庆贺之事接连不断；陆机《辨亡论》说使者乘轻车到南方荒远之地聘问。《借景亭》，附序。青神县县尉修葺城头的旧屋，建成借景亭。亭下俯视史家水和竹林，整日寂静，完全没有人的踪迹。亭子又正处在大树的绿荫之间，于是戏作一首长诗，奉呈长孺明府、介卿少府。青神县中有两位张公，爱护百姓的财力，唯恐有所损伤。《汉书·贾山传》说君主有余财，百姓有余力，赞颂之声才会兴起。两位大人自身安适，百姓才会快乐；劝导他们修葺城头，使五月也有清凉。《孟子》说贤者之后才能享受这种快乐；亭子在县城墙上，所以说在城头。竹席铺开不沾污，像吴绫制成的袜子；向东西两面开窗，在清幽的大树荫下乘凉。《淮南子》说周武王在树荫下给中暑的人遮荫；韩愈诗说守县时坐在深树荫中。任职时借取景色而不伤害百姓，却好像凿池取月，不损伤月亮本身。杜牧《盆池》诗说凿破长满苍苔的地面，留下一片天空，这里借用其意。戏赠家安国。安国是眉山人，字复礼。家侯口吃，却擅长著书，常常愿意手执兵戈，做君王的前锋。《史记·韩非传》说韩非口吃，不能用言语游说，却擅长著书；《诗经》说伯氏手执武器，替君王充当前锋。黄庭坚这首诗所说的都是实际情况。复礼给宰相府的信说，我不才，在长卿、子云之后一千五百多年，著书明道、铺陈文辞、建立论说，只能得到他们遗绪的一点，而口吃的毛病却与他们相同。复礼起初以武进士入仕，后来进入文官选部，所以苏轼赠诗说，夜谈徒然说剑，春梦中仍然横放经书；又说起初听到编简的书香，渐渐觉得有兵器的腥气。复礼谢改官的奏启说，三次陪同筹划军务，谈笑之间可抵十万军队；两次坐在师席，推门便面对三千弟子。这些都是这个意思。朱绂官服迟迟才得到，晚年在监郡任上吟咏风月，思望通达天子的道路。《易经·困卦》说朱绂将至，适宜用来祭祀；杜甫寄高适诗说听说你已经穿上朱绂，也足以安慰困顿岁月；《汉书·百官公卿表》说监御史是秦代官职，掌管监察郡国；白居易给元稹的信说梁陈间的诗大多不过是嘲弄风雪、玩弄花草；天衢的典故见前注。二苏一生亲近而且相交已久，少年时代共同执笔砚，老年时代共同举杯饮酒。二苏指苏轼、苏辙，也都是眉山人。《汉书·张安世传》说张安世的小儿子彭祖年纪更小，却和皇帝同席研习书法。司马迁书信说，未曾举杯饮酒，享受亲密欢悦。苏轼赠诗给家安国说，我们这些人便一起老去，也足以安慰余生；苏辙则说，白发兄弟惊喜我还在，庆幸你出游做官也能享受天伦。亲近而交旧的意思，大概都可以看出来。只要天地元气转动洪钧，这位老人即使老了仍然精神矍铄，还能成为冠军。杜甫诗说一气转动洪钧；《文选》说洪钧陶铸万类；《后汉书·马援传》说这位老人真是精神矍铄；《汉书·项羽传》说宋义号称卿子冠军。依韵作《杨君全送酒》。

译扶助衰老、使人返老还童，世上没有什么方法，只有您家的酒我还没有尝过。《汉书·食货志》说酒可以扶助衰弱、调养疾病；《史记·汉武帝本纪》说李少君凭借返老还童的方术被召见皇帝；韩愈诗说一生之中只希望有人送酒；《左传》说颖谷封人曾说，未曾饮用君王的酒。秋天进入园林，花朵使老眼昏花；品茗搜寻文字，茶声响在枯肠。《圆觉经》说，譬如病眼看见空中的花，老眼的典故见前注；卢仝《茶歌》说三碗茶搜尽枯肠，只有文字五千卷。酒醡头在夜雨中滴落，雨水沿着屋檐排列滴下；杯面像有春风吹过，香气环绕鼻端。不等酒澄清，就派人分送出去；料定佳客面对空杯，必然会感到遗憾。《玉篇》说醡与▯同，读作侧射反，韵书说是压酒的器具；欧阳修诗说寒醅美，新醡成；杜甫诗说檐雨细细随风；卢仝诗说一片新茶香气冲鼻。依韵作《杨君全送春花》。造化能够转动天地大钧，却无法使春天回转。若春神不让花开放，谁能说那纤纤的绿窗女子，磨刀剪纸，呼唤春天到来呢？《汉书·贾谊传》赋说造化以创造为工，又说大钧播布万物；《诗经》说双手纤纤，注说纤纤是柔细的样子；《景龙文馆记》说景龙四年立春，宫中拿出剪纸花树，分赐每人一枝；杜牧诗说骰子迟疑着在手中拈弄，没有机会看见玉一般纤细的手；白居易诗说绿窗贫家女，寂寞二十多年；隋炀帝在江都宫时，冬天剪彩帛作花，唐人吴融曾作《剪彩赋》；这里把这些典故综合使用。呼唤春来，也借用杜甫诗中日日唤愁生之意。谢杨景山赠送酒器。杨君知道我喜欢梨花盏，却想到我原来没有酒魁来斟酒。短小的金壶，您竟肯拿来赠送；揉弄残菊，又接连传杯饮酒。蜀地的酒魁，大概就是诗人所说用大斗斟酒的古制，形状像北斗，有魁星和斗柄。《说文解字》说匜像▯，魁柄中有通道，可以注水。《玉篇》说矲读蒲楷切，是短小；矮读于解反，是不长。 《曲礼》说共同吃饭时不要摩挲手，注说泽就是摩挲；杜甫诗说传杯不肯放下酒杯。史彦升送来春花。彦升名防，是青神人，为绍封之子。黄庭坚有一封信谈《柏学士山居诗》，其中说史绍封的儿子防与我的外甥张协在苏氏家中成为连襟。千林的树叶凋落，映照着秋日天空，忽然看见繁茂的花朵进入眼中。蝴蝶环绕，蜜蜂跟随，一起飞入座席；这是您家的女子纤手所为，竟把春风化来了。《宋玉·九辩》说可悲啊秋天的气息，草木萧瑟，摇落而变得衰败；女子的手见前注；《礼记》又说握着女子柔软的手。题石恪所画《尝醋翁》。石恪，名画评论说他是成都郫县人，性情轻率，常作嘲谑之句。他学习张南本的画数年，已经超过张南本。多画古代奇僻人物，形貌诡异，姿态特殊，用来轻蔑羞辱豪强权贵。石老太太忍受酸味，嘴巴张得三尺长；石老头品尝滋味，脸上皱折百重。洪觉范《僧宝传》记载宝峰洪英禅师偈说，婆婆尝酸，嘴巴三尺长；新妇洗脸，摸到了鼻子。《庄子·徐无鬼》载仲尼说，我希望自己有三尺长的嘴；宋景文笔记说蜀人称老人为皤，取皤皤黄发之义，皤读波；百折是说脸面皱褶，切韵说折叠，读音为之涉反；苏轼外集记梦中见宫人裙带，听见六言诗说百重水波般的皱纹。谁知道他耸起肩膀，寒冷直透骨髓；这幅画并不逊于吴道子的笔墨。《国朝杂记》说长孙无忌嘲笑欧阳询，耸着肩膀形成山字，缩着肩膀不露出头；王安石诗说北风萧萧，寒冷透骨；杜甫诗说画手超越前代，吴道子远远独占胜场；吴生指吴道子。我近来曾见过这幅画，更加知道这首诗得到了游戏三昧，把人物的情状写得十分曲尽。谢应之。昨夜风雷震动海角，天意急切地准备使焦枯者复生。去年席间谈到蛟龙时的言语，不知先生还记得吗？应之当初在戎州时，认为黄庭坚必不是池中之物；到此时黄庭坚重新任官，渐渐有被任用的趋势，他的话颇有应验。杜甫诗中有未委、适谁门的说法。《山谷内集诗注》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十四。宋，黄庭坚撰。任渊注。疾笔作诗感谢王朴居士赠送拄杖。您赠给我木瓜般的拄杖，枝条经霜雪。流落在外六年，如今到了放归之时。千山万壑，还必须重新走遍；脚下危险之时，幸亏有它扶持。《诗经》说您投赠我木瓜；《晋书·顾恺之传》说千岩竞相秀美，万壑争相奔流；《论语》说遇到危险却不扶持，跌倒却不搀扶，那还要用帮助者做什么；韩愈《赤藤杖歌》说生命仓促之间全靠扶持；杜甫诗说气味浓郁芳香，幸而见到有人分赠；陶弘景说俗人拄着木瓜枝，说它有利于筋骨和小腿。戏答王居士赠送文石。南极有一颗星，天上历经九秋；它自己埋没了光彩，坠落在江流之中。这是公在乐山中的遗物，请把它送给衰老的老翁，仿佛暗中投赠。【老杜诗说“南极一星朝北斗”。按《晋书·天文志》说：“老人星在弧星之南，一名南极，通常在秋分早晨于丙方出现，春分傍晚于丁方隐没。”这里借指南极星陨落成为石头。《文选·谢灵运诗》有“心契九秋干”，李善注引古乐府有“历九秋，妾薄命”一行。《庄子》说：“这是自己埋没在民间。”谢灵运诗说：“日月垂下光影，乐山在嘉州凌云山旁。”柳子厚诗说：“看成古木对衰翁。”暗投见前注。】次韵杨明叔《见饯》十首【并序】杨明叔跟随我学习学问，很有成就。但当权者没有知音，他请求担任泸州从事，却没有得到。我要承受皇恩东归，便用《蛟龙得云雨》《鹗在秋天》作十首诗为他饯行，于是采用他的 诗韵来作别。【山谷《辞免吏部员外郎状》说：元符三年十二月从戎州贬所出发，建中靖国元年三月到达峡州，又改任舒州知州，四月到荆南，后来又被召任吏部员外郎。这首诗作于尚未离开蜀地时，其中已经有“同安守”“吏部铨”等话，大概是依据邸报写的。山谷将从戎州出发时，十二月癸卯写《梁甫吟》跋语，也说：“当时听说将恢复朝奉郎、知舒州的职任，但还没有正式接受任命。”】平津侯公孙弘善于牧猪，佽飞勇士能够斩蛟。【《汉书》说，公孙弘家贫，年轻时在海边牧猪，四十多岁才学习《春秋》等杂说；汉武帝以贤良之才征召他，后来封为平津侯。宣帝纪“发佽飞射士”的注引《吕氏春秋》说：楚国有个叫佽飞的人，得到宝剑，渡江时蛟龙夹绕他的船，他拔剑跳入江中，斩杀了蛟龙。楚王听说后，任命他为执珪。汉武帝将秦代的左弋官改为佽飞官，大概是取古代勇力之人的名字来命名官职。】最终还要依靠一个汲黯，才能使淮南王停止兵戈交战。【公孙弘的卑下和佽飞的勇武，对汉家都没有什么帮助；所能依靠的只是汲黯一类人。《汉书·汲黯传》说，淮南王谋反，害怕汲黯，说：“汲黯喜欢直言进谏，守节而死于义，为人至正；至于劝说公孙弘等人，好像揭开隐蔽之事一样。”《左传》注说：“兵戈交战时，派使者居中调停。”】杨君有正直之气，不忍终老于草野。【韩愈《送张道士诗》说：“我有胆量和气节，不忍死在茅屋中。”《汉书·晁错传》说：“冒死上陈草野愚臣的狂妄意见”，下面便说了这件事。】把他引入汉朝廷，又有谁能用续弦胶把他留住呢？【东方朔《十洲记》说，凤麟洲的仙人把凤凰的嘴和麒麟的角煮熬在一起制成胶，名叫续弦胶，也叫连金泥。】这种胶可以粘接弓弩上已经断裂的弦，也可以连接刀剑上折断的金属。山谷借此比喻把他疏远于朝廷；要使二者重新结合十分困难，必定要有某种力量在其中牢固地联结。杨君像清澈的渭水自然流淌，而泾水却混浊。【泾渭见前注。】今年贫困到了骨头，豪气却仍像陈登元龙。【老杜诗说“已经抵挡不住征求，贫困到了骨头”；元龙见前注。】男儿生在世间，笔端应吐出白虹。【说文章有光焰。鲍照《行路难》说：“丈夫生在世上能有多少时日？”韩愈诗说：“今夜吐焰如长虹。”《礼记》说：“君子以玉来比拟德行，玉气如白虹上天。”】何必同秋日萤火在蒲苇丛中争光呢？【《维摩经》说：“不要拿日光同萤火相比。”《史记·屈原传》说：“即使同日月争光也是可以的。”】事情随着世俗滚滚而行，内心却想要自得其得。【《鲁论》说：“滔滔的世人天下都是这样。”注说：“滔滔，是周流不止的样子。”《孟子》说：“君子按照道深入钻研，是希望他能够自己有所体会。”《庄子》说：“我所说的聪明，不是说听到了外物，而是自己听见；我所说的明察，不是说看见了外物，而是自己看见。不能自己看见却只看见别人，不能自己得到却只得到别人的所得，是得到别人的所得，而没有自己得到自己的所得。”】杨君是为自己求学，远远超过同辈百千人。【《鲁论》说：“古代的学者是为了自己。”韩愈《与崔群书》说：“何况足下超过这些人百千辈。”按《汉书·扬雄传》说：“一定会超过诸子。”老杜诗说：“清峻超过同辈百人。”】坐在那里摸着旧衣服上的虱子，污垢浸黑了春日汗湿的袜子。【《晋书·前秦载记》说，王猛拜访桓温，当面谈论当世之事，一边摸虱子一边说话，旁若无人。老杜诗说：“污垢油腻，脚上连袜子也没有。”《摭言》记载，高逢休书信说：“顾云把一双一尺三寸长的汗脚踩在烧残的龙尾道上。”曾听长老说，山谷这句大概是在讥讽明叔脚上污垢汗渍而不洗。】斜眼看不起那些穿绫罗绸缎的公子，真可以让他们喝下三斗墨水。【《汉书·灌夫传》注说：“睥睨”是斜着眼看。班固《叙传》说，班伯处在穿绮罗纨绔的人群中，并不以此为乐。】《通典》说，北齐策试秀才的文章如果浮滥低劣，就罚喝一升墨水。这里说三斗，是极言其多，正如唐诗说“宁可吃三斗葱，宁可吃三斗艾”。】清静地学习《太玄》，西京有个扬子云。【《汉书·扬雄传·解嘲》说：“清静啊清静，是游心神明的境界；寂寞啊寂寞，是守护德行的居所。”学习《太玄》见前注。】太尉为宗庙社稷而死，大鸟在他的坟前哭泣。【《后汉书·杨震传》说，杨震被樊丰等人诬陷，朝廷收回他的太尉印绶，遣送回乡。他走到城西，慷慨地对儿子们说：“痛恨奸臣狡猾却不能诛杀，厌恶宠妾扰乱朝政却不能禁止，我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日月！”于是饮毒酒而死。下葬十多天前，有一只一丈多高的大鸟停在杨震灵柩前，俯仰悲鸣，眼泪流到地上；葬完才飞走。】寂寞地面对千年，盛美的风流泽及后世子孙。【《尔雅》说，来孙的儿子叫仍孙，仍孙的儿子叫云孙。】富贵有什么值得说的，圣贤境界才重要，必须建立功勋。【韩愈诗说：“屈原《离骚》二十五篇，不肯吞食酒糟和薄酒。可惜这个人只会巧言善语，达不到圣贤的境界，难道不是痴人吗？”《左传》说：“回军后饮酒庆功，放下酒爵，记录功勋，这是礼。”注说：“把功劳写在册上，表示迅速记载有功之人。”】

译桑舆、金石交：分别十天以后，子舆冒雨带着饭来，二人相视一笑，互相谈说。【《庄子》说，子舆和子桑是朋友，连下十天雨，子舆带着饭去给子桑吃；到了子桑门口，子桑又像唱歌又像哭泣。子舆进去问：“你唱诗为什么这样？”子桑说：“我在想使我陷入这种困境的原因，却找不到。”《汉书·韩信传》说，武涉对韩信说：“您自以为和汉王是坚如金石的交情。”注说，这是取其坚固之意。】扬子困于箪食瓢饮，诸位公卿却不能举荐他。【箪食瓢饮见《鲁论》；臧文仲知道柳下惠贤能，却不让他立于朝，注说是知道贤能却不能举荐。按《孟子》说：“喜爱贤者却不能举荐。”】如果可以，请跟我回到沙头，停下船桨。【借用乘桴浮海的意思。明叔家藏的原本作“沙头”，他家人说，山谷原先约明叔同住荆南的沙头，所以这样写。今本作“江头”，不对。韵书说：“艣”是用来推进船的桨。】山峦包围，天空和阳光都很少；狐鬼能够作妖，闪烁的邪物装满一车，猎人却用猫头鹰来捕猎。【刘禹锡诗说：“山围故国周遭在。”杜牧《阿房宫赋》说：“覆盖三百多里，隔绝了天日。”《说文》说，狐是妖兽，鬼所乘。韩愈诗说：“狐狸鸣叫，猫头鹰喧噪，争着安排职位；跳狼和闪烁的怪物彼此卖弄。”】《易经·睽卦》说：“看见猪背上驮着污泥，车上装满了鬼。”猫头鹰也是妖鸟，猎狐本应使用鹰隼，如今却用猫头鹰，是说见识浅小而鄙陋。】小聪明困窘于流俗，浅陋而不能超脱。【《庄子》说：“大智慧宽广，小智慧狭窄。”贾谊说：“小聪明只顾自己，轻视别人而抬高自己。”《孟子》说：“同流合污，随从世俗。”《庄子》又说：“把精神耗费在浅陋狭隘的事物上。”《世说新语》注说，当时人认为王戎还不能超脱世俗。】哪里能得到万里沙，在晴朗天空下观看射雕呢？【《史记·汉武帝纪》说，汉武帝于是到万里沙祈祷。注说，沙地绵延三百多里。《汉书·李广传》说，李广看见匈奴三人，和他们交战，说：“这一定是善于射雕的人。”注说，雕是大型猛禽，所以派善射的人射它。又《北史·斛律光传》说，邢子高称斛律光是“射雕手”。这里借以说眼界广大。】王禹偁元之像砥柱山一样坚定，杨亿大年像经霜的鹗一样峻拔。【王禹偁字元之，见前注；杨亿字大年，建安人，十一岁被举为神童，侍奉真宗，任翰林学士，立朝时正直敢谏。刘禹锡诗说：“世道像急剧下落的波涛，我的心像砥柱山。”山谷曾为杨明叔书写魏郑公《砥柱铭》，并引用这句话。又有一篇跋赠给王观复说：“我看砥柱山矗立在河流中央，经历着下落的波涛向东奔流，仿佛君子士大夫立身于世道的风波中，可以托付六尺之孤，可以寄托百里之命，不因千乘之利而改变人的气节，这样才可以不使这块石头蒙羞。按《尚书·禹贡》注说：‘砥柱是山名，黄河分流包绕着山流过，山显现在水中像柱子。’后汉孔融荐举祢衡说：‘百只猛禽也比不上一只鹗。’假使祢衡立于朝廷，必定很有可观之处。这句话本出于《史记·赵简子》和《朝野佥载》；苏味道高爽，张元一说：‘苏味道如九月得霜，像鹰……’】王禹偁、杨亿立身于朝廷，替世道作了藩篱。【《孟子》说：“立身于世人的朝廷。”《法言》说：“暴政虐世之后，才知道圣人是世道的藩篱。”】这里借以说他们的忠义是世间的大屏障，隐然如同城郭。】看您有胆量和气节，自然可以继承前人的事业。【韩愈《送张道士诗》说：“我有胆量和气节。”又说：“自己笑平生夸耀胆气。”】大丈夫胸怀远大，胸襟应当疏阔开朗。【《左传》说：“君子致力于认识长远和重大的事情。”《庄子》说：“喜怒哀乐不进入胸怀。”《后汉书·耿弇传》注说：“落落”就是疏阔。】虚心观察万物险易，便能穷尽它们变化的极致。【不是笃实之士，很少有人不会因处境平险而改变操守；虚心观察，万物的真伪便清楚了。《老子》说：“使心虚空，使腹充实。”又说：“万物一齐兴起，我凭借它们观察其归宿。”《系辞》说：“卦有大小，辞有险易。”变化的意义见前注。】皮毛剥落殆尽，只剩真实存在。【马祖问药山：“你近来有什么见地？”药山说：“皮肤脱落尽了，只剩一个真实。”《涅槃经》说，如同大村外有娑罗林，林中有一棵树先于树林生长，足足一百年；这时林主给它浇水，按时修治，树的陈旧皮肤、枝叶全都脱落，只剩真实存在。山谷给王子飞的信也说：“年老以后枝叶皮肤枯朽剥落，只剩一颗心如铁石，更加厌恶世俗。”文字虽紧密而意义较疏。】侍中才佩戴貂尾，御史便戴上獬豸冠。【应劭《汉官仪》说，侍中戴武弁大冠，加金珰，以附蝉为纹饰，以貂尾为装饰，称为貂蝉。选诗说：“七叶珥汉貂。”胡广《汉官仪》说，御史四人执掌文书，都戴法冠，又称柱后冠、獬豸冠。】照着影子也许会感到羞惭，还不如披着短蓑衣在寒冷的水滩垂钓。【服饰和身份不相称，就会看着自己的影子感到羞惭；宁可披蓑戴笠，也没有惭愧。韩愈诗说：“高高戴着进贤冠，明亮地佩着水苍玉；服饰难道不好，只是不能和德行相称；顾影听声，脸红汗流。”李白诗说：“三公的职位有时也可羞，匈奴却笑千秋。”严陵濑见前注。】私自生长在山涧深壑中的柏树，坐看草木经历秋天。【《文选》诗说：“郁郁生长在涧底的树木。”《礼记》说，季秋时节草木黄落。】金石沉在水波中，仰头看万物奔流。【金石见前注。】高亢正直的人自会高亢正直，屈曲逢迎的人自会屈曲逢迎。【《后汉书·赵壹传》歌说：“在北堂上屈曲逢迎，在门边高亢正直。”注说，屈曲逢迎是谄媚的样子，高亢正直是刚直的样子；意思是谄媚者得到亲近，刚直者反被弃置。】只看百年以后，流传下来的并不是公侯。【伯夷、叔齐、齐景公就是如此。】

译老来做同安太守，跛脚正好随自己的方便行动。【同安郡就是舒州。山谷因为脚疾，所以觉得外任郡守较为方便；他有《辞免吏部员外郎状》说：“加上多年脚疾，起身拜伏十分艰难，完全不能任事。”《文选》谢宣远诗说：“四通八达的道路虽然平直，跛行却惭愧自己没有良好的脚力。”李善注引《左传》说：“孟絷的脚不利于行走。”谢灵运诗说：“拙劣和疾病相互侵迫，反而得到安静者的便利。”老杜诗说：“遭逢乱世到了蜀地，卧病而随遇自便。”】胸中没有水镜般的清明，哪里敢担当吏部铨选之任？【苏轼诗说：“道人的胸中像水镜一样清明。”按《蜀志·庞统传》注，司马德操被称为水镜。《晋书·乐广传》说，卫瓘称乐广为“人的水镜”，见到他便觉得清明。 《唐书·百官志》说：“吏部尚书依三铨之法考察天下人才。”当时山谷因疾病推辞吏部郎的召命。】遗憾的是还留着这个虚名，尚未摆脱世俗的纠缠。【《文选》古诗说：“虚名又有什么益处？”贾谊《鵩鸟赋》说：“祸与福有什么不同，不过像纠缠。”注说：“如同绞结绳索，用以牵连附会。”缠，是绳索，音墨。这里说“纠缠”，只是借用它的意思。】梦中化作白鸥飞去，江南的水浩荡如天。【《庄子》说：“况且你梦见自己变成鸟飞上天空，梦见自己变成鱼沉入深渊。”】《南史·梁忠烈世子方等传》记载，方等曾写文章说：“我曾梦见自己变成鱼，后来又化成鸟。正当梦中时，那快乐怎么会有比这更大的呢；醒来之后，又有哪一种忧愁会像这样呢？”柳子厚诗说：“洞庭春尽水如天。”山谷过去有和谢师厚的诗说：“梦中化作白鸥飞去，江南水面黏连着天空。”又作《演雅》说：“江南春尽水如天，其中白鸥悠闲自在，仿佛我一样。”也是这个意思。次韵石七三《六言七首》从来不像任何一物，却妄想贯通九流。【《传灯录·南岳怀禅师传》记载，六祖问：“是什么东西，怎么这样来？”怀禅师说：“说它像某一物，便不对了。”《后汉书·班彪传》说，司马迁贯通经传，学问极为广博。《班固传》说，博通典籍，九流百家之言无不穷究。《汉书·艺文志》说，诸子十家中值得观览的只有九家，大概不计算小说家，即儒、道、阴阳、法、名、墨、纵横、杂、农九家。《谷梁传序》说，九流分立以后，精微的言论便隐没了。】骨骼刚硬，并不像黄阁丞相之相；眼光清明，能看见白苹洲。【骨硬，是说像虞翻那样骨相不妩媚。韩愈诗说：“难道是虞翻那种骨相困厄。”王安石《松诗》说：“天生骨骼老而刚硬，没有皮肤。”卫宏《汉仪》说，丞相办公的厅堂称为黄阁。柳恽诗说：“水洲上采白苹，日落时江南正是春天。”柳子厚《寄卢衡州诗》说：“不是白苹洲畔的客人，却带着远方的心意询问潇湘。”】一生只有一根九节竹杖相伴，老来已是五十六岁的老翁，不能再入朝廷补缀礼服，只能回去教导儿童。【《真诰》说，杨羲梦见蓬莱仙人，拄着红色九节杖，较量着看白龙。元符三年，山谷五十六岁。《王羲之传》说，王羲之还想教子孙以敦厚退让。】万里之外荒草蔓延，祖先的坟墓已经六年无人照管，群经也被虫蛀蚀。【柳子厚被贬永州时给许孟容的信说：“先墓在城南，没有其他子弟主持，担心很快毁坏；松柏无人守护，牛羊任意啃食，造成大祸。家中有皇帝赐书三千卷，还在善和里的旧宅中；宅子如今已经换了三任主人，书籍存亡不可知。”】老来喜得宽恩获释，归心如惊涛一样不停奔涌。【说归去的心情如同流水。《西京赋》说：“散开如惊涛。”刘禹锡诗说：“流水淘沙不停息，前面的波浪尚未消失，后面的波浪又生起。”】我为你试着讲说古代的学问，这件事可以向天公明证。你看花梢上的朝露，怎么能比得上松树上的霜风呢？【《鲁论》说：“学问不讲习，是我的忧虑。”又说：“古代的学者是为了自己。”苏子美《爱爱歌》说：“这种快乐也可以向天公明证。”向天公明证见前注，意思是可以向天地质证。这两句说，古学具有根本，像经受霜风的松树，与沾着朝露的花朵本来就不同。谢灵运诗说：“花上的露水还在闪烁。”】幽州已经落下斧钺，崇山之事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意思是大奸已经诛除，余党不足为忧。当时宰相章惇被安置在潭州。《尚书》说：“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又说：“还忧虑什么驩兜呢？”按《后汉书·冯勤传》，皇帝赐侯霸玺书说：“崇山、幽都，怎么可以相提并论？黄钺一落，便无处可逃。”注说，钺就是斧，用来杀人。《魏都赋》说：“收起萧斧，束住斧柄和刀刃。”意思是暂不使用。】且欣喜龚夬、邹浩戴上獬豸冠，又听说张舜民、董敦逸升任谏官。【《实录》记载，元符三年三月，龚夬任殿中侍御史，邹浩任右正言；四月，张舜民任右谏议大夫，董敦逸任左谏议大夫。龚夬字彦和，邹浩字志完，张舜民字耘叟，他们都以直声著称。獬豸冠见前注。《李宗谔先公谈录》说，唐代谏议大夫的班次在给事中、舍人之上，升迁一次为给事，升迁两次为中书舍人。有从其他官职任谏议大夫的人，班次在给舍之上，所以班中戏言说：“任凭他上坡，也还要下坡。”意思是升到给舍班次后，班次反而在下面。】眼看庄周已经枯槁，却化作轻盈飞舞的蝴蝶；人们只看见它穿过花丛、飞入柳间，谁知道它究竟有形还是有情呢？【这一篇山谷是借老杜“穿花蛱蝶深深见”的韵来抒写自己。《书》说：“翩翾”是轻轻飞翔。荀子说：“欢喜时便轻快飞舞。”《庄子》说：“有人的形体，却没有人的情感；有人的形体，所以与人群相处；没有人的情感，所以是非不能侵入自身。”】想要出行，却被水环绕、山包围，只听说鲲已经化为鹏飞走了。女儿忧愁得鬓发全白，兄长叹息江船还没有归来。【山谷的女儿嫁给李德素的儿子，去华；文伯当时在淮南、舒州。兄，指元明。韩愈书信说：“两鬓已有一半花白，头发也有五分白了。”其中一句取自老杜诗“独立见江船”。】万州太守高仲本曾约定一同游览岑公洞，然而夜雨连绵直到天明，便戏作两首诗。乘肩舆想要到岑公洞去，正害怕冒雨冲泥，只得沿着险处行走。【老杜诗说：“徒然疑心白头还害怕冲泥。”】一定是岑公把清幽的境地藏起来了，春江一夜之间雨下到天明。【柳子厚《石潭记》说：“因为这里的境地过于清幽，不能长久居住，于是记下它便离开。”刘禹锡《含辉洞述》说：“起初这个地方被丛生的草木遮蔽，隐藏了它的清光，等待时机才显露出来。”】

译蓬草葱茏，人高卧其中；雨下得像绳子一样，恰似糟床压出酒来的声音。【老杜诗说：“幸亏知道禾黍已经收获，已经听到糟床注酒的声音。”】今日岑公不能饮酒，我们这些人趁身体还健旺，姑且频频举杯。【白居易诗说：“听说身体还健康，便偷闲勤饮。”又说：“园林也要听说闲置。”这里的意思如同今人说“趁早”。】万州下岩二首【并序】万州的下岩，唐末有位刘道者，是定州无极人。他从云居膺禅师那里听闻佛道，成为开凿此岩的第一代祖师，法号道微。他亲自凿出石龛，说：“死后就藏在石龛中，不必选择日期时辰。”门人遵照他的遗命，至今已经二百年了。来游览的人题写的诗多得数不清，却没有人能够使这位开岩者重新出现，所以我作这两篇诗来表彰他。第一首用杨子安的韵，第二首用王定国的韵。空旷的岩洞寂静，钟磬声传来；古树倒挂，藤萝昏暗。【老杜诗说：“苍翠的树木和青藤，使日月也昏暗。”】不要说苍色山崖锁住了他的灵骨，他有时应当还会持钵走到各个村庄。【说得道之人的隐现无法测知。《传灯录》说，渐源曾在石霜那里寻找先师的灵骨。《金刚经》说，世尊到了进食的时候，穿好衣服，拿着钵进入舍卫大城乞食。】寺院古老，松树楠树都已老去；岩洞空旷，塔庙敞开。【《法华经》说：“各自建立塔庙，高达千由旬。”】僧人趁着蚕麦成熟外出乞食，官府却计算着寺中的荔枝来取用。【上句说僧徒趁丰收时节外出乞食，下句说寺院有荔枝，被官府征取。《汉书·昭帝纪》诏书说：“往年灾害很多，今年蚕桑和麦子又受到损伤。”】石室里没有有意留下的遗骨，金色门铺却被合意的青苔覆盖。【司马相如《长门赋》说：“推挤玉门去撞击金门铺。”注说，门铺是用金子做的门环。王安石诗说：“荷花称心如意地红。”】如果刘道者还活着，怎么会不把这些僧人的鼻子拽回来呢？【《传灯录·石巩禅师传》说，石巩有一天正在田间做事，马祖问：“做什么？”他说：“牧牛。”马祖问：“怎样牧牛？”他说：“它一回进入草丛，我就把它的鼻孔拽回来。”马祖说：“你真是牧牛师。”于是离去。山谷借用其意，说山野僧人不遵守戒律轨范，若道者重新出现，怎能不把他们用鞭绳管束？“若为”犹言“如何”。古乐府《隔谷歌》说：“粮食已经吃尽，如何活下去？”】又戏题下岩 他们常常带着家人来寄宿，裙襦交错，佛衣僧巾也混杂其中；不嫌满院子都是油头的臭味，却把苔藓踩破，最是恼人。【说男女老幼混杂，玷污了这个清净的佛寺。《庄子》说：“还没有解开裙襦。”《文选》谢灵运诗说：“临近水岸，阻隔而参差错杂。”苏轼记载□公的诗说：“满院秋光浓得仿佛要滴下来，老僧倚杖站在青松旁。”又说：“只怪高声呼问却无人应答，恼恨我踏破苍苔的颜色。”《文选》沈约诗说：“宾阶上绿钱长满，客位上紫苔滋生。”按崔豹《古今注》，苔藓又名绿钱。】戏题巫山县，用杜子美的诗韵。【老杜有《巫山题壁诗》，就是这个韵，所谓“卧病巴东久，今年强作归”便是。】巴地风俗热情挽留客人，吴地人却只想着回去。我确实知道难以和你们共同交谈，并不是故意要违背你们。【老杜诗有“翠柏深留景”。“侬”是“我”的意思，是吴地的方言。苏轼词说：“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吴侬口音。”说难以交谈，是指当地夷俗鄙陋。老杜也有《夔州戏作》说：“异地风俗令人惊怪，这些人难以共同居住。”《鲁论》说：“互乡人难以和他交谈。”老杜诗说：“手扶藜杖妨碍跃马，并不是故意离开群体。”又说：“请您面对深渊时不要相违。”按《左传》说：“不是相互违背，而是相互跟从。”按巫山石刻，“巴俗深留客”作“殊亲我”，“吴侬但忆归”中的“但”作“暂”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石〕 巫峡的雨见前注。老杜诗说：“久雨使巫山遮暗了朝阳”，这里说的是巫山神女。宋玉《神女赋》说：“她开始到来时，光耀如同初升的太阳，照亮屋梁。”《文选》“日出东南隅”诗说：“扶桑升起朝阳。” 和王观复、洪驹父拜谒陈无已，作长篇诗。【王蕃字观复，是沂公的后代，任阆中官时，常常写信向山谷求学；到这时从京师来荆州与山谷会面。洪刍字驹父，是山谷的外甥。陈无已在元符三年冬任秘书省正字。】陈君对于古今还有什么没有学习的？清澈的渭水无心映照混浊的泾水。【《鲁论》中子贡说：“夫子还有什么不学习的？又有什么固定的老师呢？”泾渭见前注。韩愈诗说：“清沟映照着污浊的水渠。”】汉代官制旧仪重视九鼎，集贤学士中也只能见到一角麟才。【上句见前注。意思是陈无已具有前辈的典范，足以成为士林所重；下句说陈无已是人才中的祥瑞，世间罕见。老杜诗说：“集贤学士多得像墙一样，观看我在中书堂落笔。”《北史·文苑传序》说：“求学的人多如牛毛，成功的人少如麟角。”《春秋感精符》说：“麒麟只有一角，表明天下共同奉有一个君主。”】王侯的文采仿佛于蒐，洪甥则是人间的汗血马驹。【均见前注。】相伴到城南角落问道，却没有房屋，正好借住在船官的居所。【老杜诗说：“仙老暂且相伴。”《庄子》记载，黄帝见广成子，问：“敢问至道的精髓。”《南史·张融传》说，武帝问张融住在哪里，他回答：“陆地上没有房屋，船上居住却没有水。”后来张融的堂兄张绪说，张融没有固定住所，暂时牵一只小船停在岸上居住，武帝大笑。《汉书·地理志》说，京兆有船司空，注说原本是主管船只的官，后来便以此为县名。《世说新语》说，陶公任荆州刺史时，命令船官把锯木屑全部收集起来。】有万卷书环绕四壁，砍柴取水也不生火，只谈论到傍晚。【《文选》应休琏书说：“幸而远生时常迈步来访，柴薪不烧，只是清谈罢了。”】

译谈到傍晚见前面“谈至暮”的注。主人本来就是文章宗伯，邻里很惊讶竟有这样的客人。【老杜诗说：“海内文章宗伯，湖边意绪很多。”《晋书·谢安传》说，桓温问身边人：“你们是否曾见过我有这样的人才作为宾客？”】各自贫困，分别在天涯一方做官；这样的佳人值得思念，不能忘记。【《诗经》说：“三年生活贫困。”《文选》诗说：“各自在天涯一方。”《汉书·西域传》载乌孙公主歌说：“我家把我嫁到天涯一方。”《世说》说，谢太傅认为某人见面时不至于使人厌烦，但出门以后便不会再使人思念。这里反用其意。《诗经》说：“有文采的君子，终究不可忘记。”注说：“谖”是忘记。】黄河仿佛从天上流来，砥柱山挺立其中；爱惜他却无法帮助他，不禁眼泪长流。【说陈无已独自挺立在衰颓的世道中，可惜自己不能帮助他。汉代张骞寻找黄河源头，传说黄河与天河相连接，所以说“河从天来”。王安石诗说：“老工把河水从天上取下来。”砥柱见前注。《烝民》诗说：“只有仲山甫能举荐他，却没有人能够帮助。”《楚辞》说：“我拿香草来遮掩眼泪，泪水沾湿衣襟而流淌。”嵇康《琴赋》说：“纷纷流淌而离散。”】把一把古铜壶送给王观复 随俗而行只是污秽，不能跟随众人而陷入纷乱。【《子虚赋》说：“交错纠纷。”】我看王隆化，即使进入臭草丛中，也不会改变自己原有的香气。【隆化隶属南平军。《左传》说：“一枝香草和一枝臭草放在一起，十年以后仍然有臭味。”注说，薰是香草，莸是臭草。这里借以说王观复不会因随俗或做官而改变。】还没有看见蛇腾起于陆地，已经看见豹子形成斑纹。【《阴符经》说：“龙蛇起陆，豹成文章”，见前注。】我爱慕您具有古人的风范，便把这把古壶赠给您。【《魏志·毛玠传》说，曹操把素屏风、素凭几赐给毛玠，说：“您有古人的风范，所以赐给您古人的服饰。”】饮酒时让它陪在身旁，可以用它来消弭楚地的恶劣风气。【以楚地的恶劣风气比喻世俗的污浊。《左传》说：“楚地的气氛非常恶劣。”《周礼·小祝》说“弥灾兵”，注说“弥”读作“敉”，敉是安定的意思；按“弭”与“弥”相通。】请问您拿什么来报答我？只要正直、诚信并且见闻广博就够了。【《文选·四愁诗》说：“美人赠我金错刀，拿什么报答她？用美玉英琼瑶。”《鲁论》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正直的朋友、诚信的朋友、见闻广博的朋友。”】病起后在荆江亭即兴写事十首 我是翰墨场中的老伏波将军，菩提坊里的有病维摩诘。【《选诗》说：“灿烂地处在翰墨场中。”后汉刘尚攻打五溪蛮时，伏波将军马援六十二岁，仍然骑马回顾，以表示自己还可任用。白居易诗说：“政事堂中是真宰相，制科考场里是老将军。”柳子厚《献弘农公诗》说：“锋芒震动翰墨场。”《华严经》说，佛在菩提道场初成正觉。《涅槃经》说，建造僧坊、招提，便能往生不动国。《维摩经》说，毗耶离城中有位长者名维摩诘，为了方便而示现有病。这两句都是山谷自我比拟。】近处积水中没有鸥鹭，偶尔有归来的牛浮着鼻子经过。【《文选·魏都赋》说：“回旋的深渊水色深沉，积水很深。”老杜诗说：“年老便与鸥鹭为群。”《北梦琐言》说，陈咏诗有：“隔岸水牛浮鼻渡，傍溪沙鸟露头行。”这是本来鄙陋的句子，一经妙手，神采顿时不同。山谷这句应当有所指，有人说运判陈举颇为此句不满，后来山谷便有宜州之行。】维摩诘老子五十七岁。【山谷生于庆历五年乙酉，到建中靖国元年辛巳，五十七岁。】这是大圣天子的第一个年号年。【韩愈序说“天子大圣”。这一年正月徽宗初次改元为建中靖国。宋庠《纪年通谱》在汉文帝后元元年下注说：“班固追记时加‘后’字，以区别于初元。”老杜诗说“扈从车驾到上元初”，也是说肃宗初年。】听说朝廷有意起用幽隐之士，只是我患病，不能到日边朝见。【《文选》沈约《思幸论》说：“宣扬幽隐之士，只以才能为取舍。”注引《尚书》说：“明白地举用侧陋之士。”老杜诗说：“朝见时从容询问幽隐之士，不要说江汉间有垂钓的人。”又说：“在明光殿起草诏书，是人所羡慕的事；肺病什么时候才能到日边朝见？”“日边”出自《幼童传》中晋明帝的故事，《晋书》也记载此事，详见前注。山谷《辞免吏部员外郎状》说：“臣到荆南以后，便苦于背胁生痈疽，如今刚刚稍有溃破，请求免除臣江淮一带可任的差遣。”】禁宫半夜已经决定了天下大事。【元符三年正月己卯，哲宗升遐；天将亮时，钦圣太后从端王府召徽宗入宫即位，章惇等人的安排早已在宫中决定。《后汉书·安帝纪》说：“太后在宫中决定计策，当夜派邓骘迎接皇帝。”苏辙作《宣仁谥册文》说：“计策从宫中决定，与上天共同谋划。”大概也是这一类意思。】仁慈的风气和义烈的精神贯通脩门。【《后汉书·肃宗诏》说：“仁慈的风气传遍海外，威严的雷霆行于鬼神之域。”《礼记·乡饮酒》说：“这是天地的义气。”宋玉《招魂》说：“魂啊回来吧，经过脩门。”注说，脩门是郢城门。按今天的江陵县，就是古楚国郢都所在之地。山谷正寄居在这里，因而寄托迁客都能归来的心意，不再有屈原沉湘的悲叹。】天下已经整顿得十全十美了。【老杜《洗兵马行》说：“整顿乾坤，救济时局已经完成。”】复辟归来之后，道德威望更加尊崇。【元符三年正月，钦圣太后暂时共同处理军国大事；七月归还政权，下诏说：“皇帝圣明睿智日益提高，万机政务也更加熟悉，何况陵墓营建奉祀已经就绪，出发日期将到；如果还不知道停止，岂不是重蹈古人所戒，失去恢复皇帝名位的道义吗？”】《老子》说：“道之所以尊贵，德之所以可贵，是因为没有谁加以爵禄，它却始终自然而然。” 成王谨慎小心，仿佛文王、武王。【《诗经》说：“这位文王谨慎小心。”老杜《洗兵马行》说：“成王功劳越大，内心反而越加谨慎。”这里指唐代的成王，不是周成王。山谷这句话字面相同而意思不同，专门以周成王来比徽宗。】周公、召公之间偶尔略有不同，也没有什么妨碍。【《汉书·孙宝传》说，周公是上圣，召公是大贤，尚且在经典中有彼此不相合的地方，但两人都没有因此受损。如今每逢一件事，群臣都异口同声，难道未必就是好事吗？】不必非要让人出自我的门下，真正任用人才就是最公正的。【意思是想调和党争。韩愈作《柳子厚墓志铭》说：“诸公贵人争着要让他出自我门下。”韩愈诗说：“能够得到一个闲官就是最公正。”】司马丞相从前被起用，诏书任用元老，越过群公而登用。【哲宗初年，司马光任知陈州，经过宫阙时拜为门下侍郎，随即任右仆射。】

译《尚书》说：“访问谁能顺应时势，登用他。” 《诗经》说：“群公和前代正卿。”杨绾入朝为相，天下都欢喜。【《唐书》记载，肃宗任命杨绾为宰相的制书下达后，士大夫们在朝廷相互庆贺。】断裂的碑石零落，横卧在秋风中。【司马光在政府任职一年便去世，归葬于陕府夏县，赐碑额为“清忠粹德”。绍圣初年，监察御史周秩上言，追夺原先赠给他的官职和赐予的神道碑额，并磨毁碑文，事情详见《实录》。】死去的人已经死去，埋在黄雾之中。【绍圣年间被贬谪放逐的那些人，如吕大防、刘挚、梁焘、范祖禹，都已经先后死在瘴雾弥漫的地方。老杜诗说：“死者永远逝去了。”《东汉·马后传》说：“黄雾四面充塞。”】三公之位也不计入两位苏公。【哲宗初年，先任韩忠彦为宰相，又任曾布为宰相。当时苏轼从昌化归来，苏辙从循州归来。诗中说“三事大夫”，注说就是三公。】难道是说高才难以驾驭吗？只是让这位万里归来的白头老翁空自归来。【《魏志·刘表传》注引《零陵先贤传》说，周不疑有奇异才华，魏太祖忌惮他，想除掉他；文帝劝谏说不可以。太祖说：“这个人不是你所能驾驭的。”《汉书·车千秋传》说：“我曾梦见一个白头老翁。”】论文章法，韩愈、杜甫都没有遗憾；起草诏书，陆贽压倒诸位同僚；玉堂中端要有真正的学士，必须是儋州那个两鬓脱发的老翁。注：此篇归于苏轼。杜牧诗说：“杜诗韩集，愁来读，似倩麻姑痒处搔。”这里说的是杜甫和韩愈。杜甫的诗毫无遗憾，气势波澜而又老练。陆贽任唐德宗学士，随驾到奉天，每天起草数百道诏书，其他学士搁笔不能写下去，而陆贽文思充沛，绰绰有余。“儋州”即汉代儋耳郡，唐代曾设置儋州。苏轼旧诗说：“张颠醉素两秃翁。”这句特意用了《灌夫传》中的话。苏轼从岭海归来时，鬓发已经全部脱落。闭门构思诗句的是陈无已；面对客人挥笔写作的是秦少游。两人都是真实的人物。无已名师道，少游名观。杜甫诗说：“觅句新知律。”又说：“挥毫落纸如云烟。”陈师道因党争获罪，被废黜禁锢，后来从棣州学调任秘书省正字；秦观从雷州贬所北归，到了藤州，在光化亭去世。起初，秦观曾梦中作长短句，其中有“醉卧古藤阴下”的话，几乎像是预言。后汉《皇甫规传》说：“退处不得温饱，以保全性命。”[“未西风吹泪”一语疑有脱误，原义无法确考。]张文潜沉溺于酒，言语迟钝艰涩；听说他先到了颍州，后来又到了陈州。张文潜一向嗜酒，晚年患有末疾。建中靖国元年，他被授任秘书少监兼史职，因御史陈次升说他有病，出任扬州知州，不久改任陈州，又改任颍州。杜甫诗说：“平生老耽酒。”《世说新语》记载有人责备秦子羽。这几个人中，有的说话迟钝，缺乏声调；有的身材羸弱丑陋，少有言语。唐人薛能诗说：“何处避烦忧，徐州又许州。”他的形貌像弥勒佛的布袋和尚。文潜一向肥胖，晚年更加严重。弥明联句诗说“形模妇女笑”；《传灯录》说，明州布袋和尚身形肥胖，额头紧蹙，肚腹宽大，原来是弥勒佛的化身。他的文章却像江河一样万古流传。杜甫诗说：“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鲁地中的狂士邢尚书，本来想扶持太阳升上天路；如果惇夫还在，定会刻削这个老人，不让他在平地上制造崎岖。邢尚书就是吏部尚书邢恕。孟子说：“孔子在陈国，为什么还思念鲁国的狂士？”邢恕为人喜欢钻营进取，所以这样说。王安石作韩魏公挽诗说：“亲扶日毂上天衢”，是说扶立英宗。邢恕依附蔡确，妄自认为有拥立之功，又诬陷诽谤宣仁太后，酿成党禁之祸。到这里，他因左正言陈瓘弹劾，罢职后任荆南知州，分司西京，居住在均州。这里的意思取自从虞渊取回太阳、在咸池洗净光芒的典故。邢恕在无事之中制造出许多事，真可说是在平地上生出崎岖。邢恕的儿子邢居实，字惇夫，年轻时便有才俊声誉，知道仰慕什么、趋向什么，推想他一定不会在父亲做不义之事时帮助父亲。他死时才二十七岁。薛宣传说“故使掾平鑴令注”，“鑴”是雕琢之意。孟郊诗说：“小人智虑险，平地生太行。”张衡《南都赋》说：“上平衍而旷荡，下防笼而崎岖。”李善注引《广雅》说：“崎岖，就是倾斜不平。” 邹永年寄来苦竹泉、橙子、曲酒和莲子汤三首诗。邹永年字天锡，他的姓名见于黄庭坚所作《江陵承天院浮图记》。松滋县隶属于江陵府。松滋县西面的竹林寺，在苦竹林中有甘甜的井泉；巴地人徒然说那是虾蟆培。试着包些春芽茶来这里煎煮。张又新《水记》说，扇子峡石中有水突然而出，格外清冷，石头形状像鲈鱼头，俗称虾蟆石；用这种水煎茶是第一等的。苏轼诗说：“忽忆寻虾蟆培，方冬脱鹿裘。” 上天把金阙造成真正的黄色，借给洞庭山霜后的橙子。所谓金阙，见《史记》：燕昭王派人寻找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说三山用黄金白银建成宫阙。洞庭霜的意思见前注。杜甫诗说“霜橙压香橘”。松滋能够酿造顷刻即成的曲酒，胜过江南那些爱好饮酒的僧人。续仙传记载殷七七诗说：“解酝逡巡酒，能开顷刻花。”所谓江南僧，大概是黄庭坚自指。“压倒”的意思见前注。新近收得成百上千颗秋天的莲子，剥尽红色外皮，捣成洁白如玉霜的莲子粉。莲子见前注。唐人赵嘏诗说：“红衣落尽渚莲愁。”裴铏《传奇》记载樊夫人诗说：“一饮琼浆百感生。”《玄霜杵尽见云英》《黄庭内景经》说：“子丹进馔肴，正黄乃日琅膏及玉霜。”不必借助《参同契》那样的丹法来调和滋味；珠子般的莲子落在碗里，自有绿色荷花的清香。后汉魏伯阳有《周易参同契》，阐述炼丹经书的奥秘；这里借“周”字表示不掺杂别的东西。白居易诗说：“露荷珠自倾，风竹玉相忧。”晏元献《雨后》诗说：“裛泪疑疏槿，跳珠乱碧荷。” 依照黄与迪原诗的韵脚作答。

译卞和有一尺长的璧玉，楚国却没有人知道它。青山怀抱着治国之才，岁月忽然把它遗忘。只要玉不是石头，终究会有得到际遇的时候。韩非子说，楚人卞和在楚山得到一块玉璞，献给厉王，玉工鉴定说是石头，厉王认为卞和欺骗自己，砍断了他的右脚。武王即位后，他又献上玉璞，玉工仍说是石头，武王又砍断他的左脚。文王即位后，卞和抱着玉璞在楚山哭了三天三夜，眼泪哭尽后继之以血。文王派玉工剖治它，果然得到宝玉，命名为和氏璧。《汉书·韩安国传》说：“只有天子才把它作为国家的重器。”《谷风》诗说：“把我弃置得像遗忘之物。”吾族之人本来就神明秀异，上天只是使他晚年才成就。李邕《历下亭诗》说：“吾宗固神秀，体物写谋长。”老子说：“大器晚成。”兰花的芳香充满深深的九畹，露水的甘美可从三危山汲取。《孔子家语》说，芝兰生长在深林中，不因无人知道便不芳香。《楚辞》说：“我已经种植了九畹兰花。”注说十二亩为一畹。《吕氏春秋·伊尹说汤》说，水中最美的有三危之露。《泂酌》诗说：“舀取那里的水，注入这里。”世俗之人不肯顾念省察，古代贤人却可以向前追慕。孟子说“与世俗同流”。韩愈《韩府君墓志》说，崔圆亲近喜爱州民丁某，甚至亲自到他家看望。《蜀志·吕凯传》说：“古人并不难以追慕。”胸中怀有凌云之赋，只可惜懂得音律和知己的人很少。《汉书·司马相如传》说，司马相如进献《大人赋》后，天子十分高兴，觉得文章飘飘然有凌云之气，仿佛要遨游天地之间。《文选·古诗》说：“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希。”他的学术渊源并不浅薄，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使家道正盛。《汉书·董仲舒赞》说，考察他所受师友的学术渊源，仍然比不上子游、子夏。《礼记·礼运》说，父子深厚，兄弟和睦，夫妻和谐，就是家道丰厚。和世俗采用的道路不同，三次被罢黜也在情理之中。《吴都赋》说“这就是颠覆的道路和车辙”；“三黜”见《论语》；韩愈诗说“杀却理亦宜”。吴溪浣纱的女子，不需要施加红粉。《寰宇记》记载越州会稽县的事情说，据《会稽记》，县城东六里有土城山，勾践寻找美女献给吴王，在诸暨得到卖柴女郑旦，先让她在土城山学习礼仪。山边有一块石头，是西施浣纱石。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说，东邻女子涂粉便太白，施朱便太红。哪里像那些奔走尘俗的人，在市门前自我夸耀。《史记·货殖传》说，刺绣华衣还不如靠在市门旁招揽生意。《板》诗说：“上天正在发怒，不要逢迎谄媚。”注说：“夸毗，是以柔顺的姿态逢迎人。”我曾作为僰道的囚徒三年，才获释归来。“僰道”指戎州，今为叙州。偶然相逢，整天交谈，你赠给我一首五言诗。《诗经》说：“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诗句像秋雨初晴，远处的山峰仿佛抹上修长的眉。说它高峻秀美。《文选》诗说：“远峰隐半规。”韩愈《南山诗》说：“天宇浮修眉。”《西京杂记》说卓文君的眉色像远山；曹植《洛神赋》说：“云髻峨峨，修眉联娟。”老马甘愿伏在马槽边，坐看天马奔驰。魏武帝歌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颜延之《赭白马赋》说，汉朝政治通达时，天马显露才能。愿在清荫树下洒扫庭院，约定一同品尝果子和茶。这些意思都见前注。光阴容易流逝，日月在天地两仪间运行。《文选·江文通别赋》说：“明月白露，光阴往来。”《汉书·韩信传》说，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系辞》说，易有太极，由此生出两仪；注疏说，不说天地而说两仪，是指天地的形体。仲氏有一座东园，花木竹林深密，值得依傍；我一步也不能前往，却常在千里之外梦中思念。《诗经》说“仲氏吹篪”；韩愈诗说“寸步难往，始知命”；杜甫诗说“云雨荒台岂梦思”；李白诗说“君留洛北方梦思”。什么时候你打开后门，我才扶着手杖从这里前往？刘禹锡《拟移居》诗说，邻里不论时节，请开门相迎；他给连州的谢表说，扶杖走在路上，不敢停留；《文选》任彦升诗说“湍险方自兹”。依照前一首诗的韵脚作诗，感谢黄与迪赠送的五幅竹画。我同宗的墨竹画家画修长的竹子，心和手相互配合，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样画成的。枚乘《兔园赋》说“修竹檀栾，夹池水”；《庄子》记轮扁说，得到它在手上而应合于心，口里不能说出，但其中自有规律。上天把万物造化的熔炉交给他，他拿取材料如同拾取遗物。《汉书·梅福传》说，举起秦国像鸿毛，取楚国如拾遗。风、雪、烟、雾、雨，使竹子一时荣枯各不相同；但这种植物守持晚年的节操，而你又为它增添了光彩。陶渊明诗说，草木有恒常的规律，霜露使它们荣枯；白居易《栽松诗》说“爱君抱晚节，怜君含直文”；《论语》说，东里子产曾为文章润色。竹笋有时从石缝中抽出嫩芽，悬笔作画也有坠落的危险。《尔雅》说，笋就是竹芽；明弥的石鼎联句说“冻芋强抽萌”，悬棰是牵引鞭子；《前汉食货志》中贾谊说，哪有使天下处于将要倾覆的危险却上面不惊惧的，注说“阽”音同“阎”，是将要坠落的意思。林梢飘来一片雨，便仓促地用笔追摹。孔子注说“造次”是仓促；苏轼《与可画竹记》说，振笔直下，追随眼中所见。猛烈的风吹动万籁，带来些微凉意；最大的声音反而无声。老子说“大音希声”。柳公权诗说“殿阁生微凉”。

译霜兔毛制成的笔毫刚健，松烟墨在砚中浮润丰厚。《法书苑》载鲍照《飞白书铭》说，秋毫精细强劲，霜色绢素凝洁鲜明；蘸取这美玉般的液体，染上那松烟墨。徘徊未落笔，一旦落笔就一定恰到好处。“盘桓”大概用了《庄子》中画史解衣盘礴、裸体作画的意思；《易经·比卦》说“盘桓，利居贞”。如今那些捧心学西施的人，像东施一样只会招人取笑。“捧心”见前注。《云溪友议》载朱择嘲笑郭素的诗说：“借问东邻效西子，何如郭素拟王轩。”《寰宇记》说越州诸暨县有西施家，也有东施家。有时还可以把手巾送给她们，像辛毗那样软弱退缩。“选耎”是怯懦不前的意思。《汉书·杜钦传》说，恐怕议论者柔弱退缩，又回到主张和解的态度。《晋书·宣帝纪》说，司马懿与诸葛亮对垒，朝廷命他持重以等待变化；诸葛亮送给他妇女所戴的头巾，司马懿大怒，上表请求决战，天子不许，于是派辛毗持节担任军师来约束他。竹子生出枝条不合节律，凌乱的叶子也无所归属。苏轼《与可画偃竹记》说，竹子开始生长时不过一寸嫩芽，但节和叶都已经具备；从像蝉腹蛇鳞那样的幼竹，直到拔地十寻的高竹，这些都在生长之初已经具备。如今画竹的人却一节一节地画，一片叶一片叶地堆叠，哪里还像竹子呢？如果不是你使我重新振作，我这个衰老多病的人哪里还能作诗。孔子说“起予者商也”，这里的“起予”见前注。杜甫诗说：“汤休起我病微笑，索题诗。”我还记得你当初解下马鞍，新月挂在弯曲的眉梢；夜里升上金色的镜面，我坐着叹息美好光景飞快流逝。鲍照《玩月诗》说，最初看见月亮在西南楼上，纤细得像玉钩；后来映照东北台阶，娟娟如蛾眉。李贺诗说“长眉对月斗弯环”；李白诗说“月上飞天镜”；曹植《箜篌行》说“光景驰西流”。我有上好的东绢，等天晴明朗时与你相会。杜甫《双松图歌》说：“我有一匹好东绢，重之不减锦绣段，已令拂拭光凌乱，请公放笔为直干。”白居易诗说“晴明好天气”；后汉蔡琰诗说“念别无期会”；《战国策》魏文侯说“岂可不一会期哉”。淇园的竹子姿态修美，这位君子般的竹子自有威仪。《淇澳》诗说“瞻彼淇澳，绿竹猗猗”，又说“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注说“咺”是威仪显著。淇园见前注。愿意种上数百竿，使水与石彼此相依。将来风吹动墙边的竹子，洗涤我分别后的思念。唐人李益《竹窗闻风寄司空曙》诗说，开门时风吹动竹子，疑心是故人来了。这里用了李益诗的意思。《文选》阮籍诗说“回风吹四壁”。陶渊明《送庞参军》诗注说，姑且作为分别后相思的凭借。韩愈诗说，勉强作歌诗来安慰你分别后阅览；又说“宁怀别时苦，勿作别后思”。展开画卷，满眼都是安慰；什么时候才能终于实现这样的愿望？杜甫诗说“君来慰眼前”；《汉书·霍去病传》说“遂臻月氏”；《司马相如传》说祥瑞终于降临于此。《山谷内集诗注》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十五，宋黄庭坚撰。任渊注。戏作短诗寄给朱公武、刘邦直、田子平五首。不去吏部衙门趋奉办事，暂且在高沙湖里吃鱼。黄庭坚辞去了吏部郎的任命，所以不拿着手版赶赴省曹。渚宫旧事说，王琳作鲔表讽刺时事，其中有：“高沙老女并没有心思追求罗绮，白鲔的女儿哪里会想到珠翠。”注说，江陵西二十里有高沙湖，其中鱼很多。即使没有苏秦那样佩带六国相印的荣华，也一定要读完田郎的一万卷书。《史记·苏秦传》说，苏秦经过洛阳，他的嫂子向他道歉说，看到的是季子地位高、钱财多；苏秦叹息说，假如我有洛阳城外负郭的二顷田地，哪里还会佩带六国相印？谯周注说苏秦字季子。《三辅决录》注说，田凤任尚书郎，仪容端正，汉灵帝目送他离去，回头题写在柱上：“堂堂乎张京兆田郎。”这里借以称田子平。欢伯可以解除人们讥笑吃粗食的羞辱，孔方兄一定不是坚如金石的朋友。“欢伯”和“藜藿”见前注；《汉书》说扬雄有《解嘲》，这里借用它；《晋书·鲁褒传》《钱神论》说，钱要亲近得像兄长，字叫孔方；“金石交”的意思也见前注。你看刘郎最有智谋，可是昨天的火灾差一点把鸟巢烧掉。意思是说，灾祸到来并不是智虑所能预料，何况贫富自有定数，哪里能只靠智力求得？刘郎指刘邦直。刘禹锡诗说“前度刘郎今又来”，这里借用《魏志·武帝纪》注引《魏书》的话：“曹公并没有四只眼睛、两张嘴，只是比别人多些智谋罢了。”《维摩经》说，火灾照旧发生却没有造成伤害。《易经·旅卦》上九说，鸟巢被烧，旅人先笑后哭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刘郎喜欢作诗，又能作文；我奔走逃窜时，他待我情义十分深厚。我因为父亲去世尚未下葬，不免奔走于人家门前；至于闭门谢客、扫除俗务，都不值得一提。这里说的是当年奔赴黔中，取道荆南之事。《文选》曹植诗说“亲交义在敦”；韩愈《江汉答孟郊》诗说“嗟我与夫子，此义每所敦”。因为亲人的缘故，尚未能完全脱离世俗应酬，此外都不足道；闭门谢客也就可以了。《文选·恨赋》说，敬通受到排斥，罢官归田，闭关谢客，堵塞门户而不出仕。李善注引《续汉书》说，赵壹闭门谢客，非有德之人不交往。朱家兄弟像吹埙吹篪一样和谐亲密，住在陋巷里，研读六经直到秋天葵菜苋菜生长。我打算在荆州置办三亩住宅，读农家的书，并跟随你们交游。《诗经》说“伯氏吹埙，仲氏吹篪”。楚辞中屈原有《卜居篇》；苏轼诗说“待我试寻三亩宅，从公已恨十年迟”；王安石题杜甫画像诗说“愿起公死，从之游”；《文选》沈约诗说“所愿从之游，寸心于此足”；韩愈《送诸葛觉》诗说“今子从之游，学问得所欲”。朱公上朝时瘦得只剩骨头，回来后却强健豪迈，坐在胡床上。每天看着省曹门吏的脸，哪里比得上田家侍女的妆容？《列子》说子贡七天不进食，瘦到了骨立。《晋书·桓伊传》说，桓伊下车后坐在胡床上，演奏三调。所谓田家侍女，是记载真实事情，见下文《水仙花》诗注。依照益修四弟原诗的韵脚作诗。黄友益，字益修，任侍御史，是黄昭的第三个儿子。深秋霜降，菊花还没有开放，但时令景物也很值得欣赏。欣喜地和同伴登高，却害怕下雨，只能根据傍晚的云霞占卜天气。黄庭坚自注说，谚语讲：“早晨霞光不出门，傍晚霞光行千里。” 《汉书》说：“登高能够作赋，便可以任大夫。”费长房在九月九日登高饮酒。楚地人用绿豆酿酒，酒色浅碧，彼此夸耀。黄庭坚当时在荆州，荆州就是楚地，所以后面的诗有“渚宫”之句；这里说的是用绿豆作曲酿酒，颜色清碧，今人称为竹光酒。老夫我不举杯饮酒，只觉得吞咽时两腮车发出声响。《黄庭经》说：“口为玉池太和官，咽灵液灾不干。”两车就是颊车；《左传》说“辅车相依”。良辰和美景都有了，客人来到却只能令人叹息。《文选》谢灵运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序说，天下的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很难同时具备。陶渊明《九日闲居》序说，他闲居时喜爱重九的名称，秋菊满园，却没有好酒可饮，只好空服九华，借诗文寄托情怀。把峡州酒送给益修四弟，又依照前一首诗的韵脚续作。佳节却不能拿酒，只有作新诗来徒然拜谢你的美意。韩愈《听弹琴诗序》说，开始设置三个令节，诏令群臣饮酒取乐。按《旧唐书》，贞元四年诏令正月晦日、三月三日、九月九日为三节日，允许百官追赏游乐。韩愈诗说“把酒对南山”；《左传》说“敢不拜嘉”。颇为怀念宋玉登高作赋，文气化成彩霞。宋玉有《高唐神女赋》；登高见前注。所谓“气成霞”，是说文章气势如此灿烂。荆州是楚地，宋玉又是楚人，所以因九日登高而联想到他。曹植《七启》说“慷慨则气成虹蜺”；《蜀都赋》说“舒丹气而为霞”。渚宫只剩衰败的柳树，朝云又是为谁夸耀呢？杜佑《通典》说江陵县有楚渚宫；朝云见宋玉《高唐赋》，前注已经说明。我们同宗之人怀着凭吊古迹的遗恨，经过曲酒车时馋得流口水。且饮一壶酒来浇灌往事，姑且借此排解愁叹。“解”一字一作“耐”。李邕诗说“吾宗固神秀”；东京赋说，望着先帝的旧墟，感慨长久地追怀古迹；杜甫诗歌说，路上遇见曲酒车便口流涎；又说吟诗可以排解叹息；谢灵运诗说，三江之事多已成为往事。感谢益修四弟赠送石屏。石屏上的景象像沧江落日映照得明亮，鸬鹚和乌鹊布满沙洲。小儿相貌中显出将来能写文章的气质，求你把这幅画斑斑点点地画成砚屏。《文选》任彦升诗说“沧江路穷此”；杜甫诗说“山头落日半轮明”，又说“鸬鹚西日照翅，满鱼梁”。我曾看见黄庭坚在荆州给檀敦礼的帖，说“乞砚山欲与同惜试”，又说“同惜知命防子”，都是小字。这里诗中所指的，难道就是这个人吗？“骨相”的意思见前注。戏作两首诗答复王观复赠送的酴醿和菊花。是谁把陶渊明喜爱的金色菊花，幻化成酴醿那样的白玉花？小小的草木竟然真有风味，为我这个老人增添了东园中的生活情趣。“小草”的意思见前注。

译吕氏园还不肯轻易出售，我姑且把花寄放在田家的台阶下栽种。到了他年重阳，秋花妩媚开放，清香一定会让人知道它是从故人那里传来的。黄庭坚在荆州给欧阳元老的信说，城东吕氏园的竹木已经老了，但地方宽敞，有可以行走的地方，很想得到它；然而托人前往询问，对方总是反复推辞，难以说通。他又给人写信说，檀敦礼送来几株兰花，都繁茂鲜明地长成一丛，只是还不开花，正送到田子平家培植。《论语》说：“等待好的商人来买，然后卖给他。” 注说：“沽，就是卖。” 戏作两首诗答复王子予赠送的凌风菊。病后辜负了鸬鹚杓，只能把禅板和蒲团看在眼中。李白诗说“鸬鹚杓，鹦鹉杯”。《传灯录·龙牙禅师传》说，龙牙在翠微处问什么是祖师意，翠微说：“把禅板递给我。”龙牙递过去，翠微接过便罢；龙牙又问临济，临济说：“把蒲团递给我。”龙牙递上蒲团，临济接过便打。杜甫诗说“江村野堂争入眼”。空说闲居时喜欢重阳，黄花应当也会笑话这个白头老人。闲居重九见前注；下一句很像苏轼诗“人老簪花不自羞，花应羞上老人头”的意思。王郎大概很不耐受金瓢酒的寒意；花开得晚却更加芳香，腰围瘦得厉害，害怕风景，所以回来送我一枝香花。《晋书·王导传》中周顗说：“风景没有改变，举目所见的山河却不同了。”《春秋》记载“郑伯使宛来归祊”，又记载“齐人归我济西田”。感谢王子予赠送橄榄。我正怀念味谏轩中的果子，忽然看见金盘里送来了橄榄。想来它和余甘果有同样的瓜葛，苦味中的真正滋味要到后来才回甘。《陈藏器本草》说，庵摩勒人们食用它的果实，先苦后甜，所以叫余甘。《晋书·王说传》说，王导与王奕下棋争夺棋路，王导笑说：“我们彼此有瓜葛，哪里能这样对待你？”欧阳修诗说，橄榄像吃橄榄，真正的滋味越久越留存；苏轼《橄榄诗》说，等到微微的甘甜回到齿颊，已经比不上崖蜜的十分甜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斛〕 把椰子制成的小帽送给子予。椰汁酿成乳酒，喝了能使人醺然欲醉；椰肉切下来像鹅脂，可以盛在贵客的盘中；椰子有像葫芦的核，可以雕琢；穿道士服装时，适合做成玉人所戴的冠。《交州记》说，椰子里面有汁，饮用可以醉人。《图经本草》说，椰子出产于岭南各州郡，果实大如葫芦，外壳圆而坚硬，里面的果肉洁白如猪油，厚约半寸，味道也像核桃；果肉里面有乳汁，饮下清凉而使人醺然。杜甫诗说“小瓶乳酒下青云”；韩愈诗说“鹅肪截佩璜”。呈给杨康国。你家的秋实，是罗浮山品种，已经结得一串串，枝条有一半拂过墙头。不要让儿童把它们都打落吃尽，要等到霜后看它们完全变黄。《韩诗外传》说，秋天可以吃它的果实；刘桢书信说“忘家丞之秋实”；唐代卢氏《杂说》说，明皇、德宗、僖宗幸蜀时，浙西奏报罗浮山的柑子都不结果，这件事十分奇异。按说太湖中也有罗浮山。杜甫诗说“儿童莫信打慈鸦”。又戏作一首呈给康国。整理好帽子经过的客人，不要先去品尝。杨家没有几仞高的围墙，可以借用“肃霜”的句子，让“弄色”增添寒意，和它争夺黄色。《古乐府》说，君子要防患于未然，不要处在嫌疑之间；经过瓜田不弯腰提鞋，走过李树下不要整理帽子。《豳诗》说“九月肃霜”。杜甫诗说“柳条弄色不忍见”。“句添”疑为注文或引文有脱误，原文不甚明确。依照马荆州原诗的韵脚作诗。马城，字中玉。在荒远的贬谪之地六年，梦见刀头上的环，终于判定可以南归，万事都可以放下。我在黔中戎州被贬共六年。《汉书·耿育上书讼陈汤》说，讨伐荒远而不受约束的君主。古乐府说：“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吴兢解释说，刀头有环，是问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梦刀头”借用王濬梦见三把刀的故事。柳宗元诗说“一生判却归休”，意思是终身戴着南冠直到老去；刘禹锡诗说“黄发相看万事休”。谁说石渠的刘校尉，竟来依傍绛帐中的马荆州？《汉书·刘向传》说，刘向在石渠讲论五经，汉元帝时废置十多年，汉成帝任命刘向为中垒校尉。黄庭坚从馆阁被贬，因此借此自况。《后汉书·马融传》说，桓帝时马融任南郡太守，又说他常坐高堂，张设绛帐，前面教授学生，后面排列女乐。南郡就是今天的荆南。我们鬓边都已霜白、头发如雪，一同照镜；把茱萸和菊花撒在酒中，共同送走秋天。将来江梅在腊月以前开放，我还会从天边遥望你归来的船。杜甫有《江梅》诗说“梅蕊腊前破，梅花年后多”；谢朓诗说“天际识归舟”。中玉是维扬人，任期将满，第二年冬天经过当涂；那时黄庭坚已经赴太平州，所以有遥望归舟的话。黄庭坚在绍圣初年为《关中雪景图》题跋说：“维扬马中玉在上蓝寺观看此图。” 和中玉使君晚秋在开天宁节时举行道场的诗。江南江北到处都是云气和沙滩，车骑从东方而来，风中的旗帜斜着飘动；楼台倒映水中，打开紫府仙境，霜后的篱笆边还剩下黄色的菊花。《文选》谢灵运诗说“江南倦历览，江北旷周旋”；《汉书·司马相如传》说有时跟随车骑，举止从容闲雅；“倒影”见前注；韩愈诗说“青春白日映楼台”。荆南有紫府观；《抱朴子》说项曼都自称到过天上，经过紫府；乐府卢思道《神仙篇》说“云轩游紫府，风驷立丹梯”。《礼记·月令》说季秋之月菊有黄花；陶渊明诗说“采菊东篱下”；《抱朴子》说葛洪的篱笆忽然破损。吕望在磻溪水边垂钓，得到玉环；傅说在傅岩的野外被发现；贤士众多，人才济济；越过山岭、攀登险道，天下各地都来归附；航行大海，翻越高山，各方贡物汇聚，天下共同成为一家。《尚书中候》说吕望在磻溪水边钓鱼，得到玉环；《尚书》说傅说在傅岩筑墙的荒野被发现；《诗经》说“济济多士”；《后汉书》说翻山越岭，沿栈道渡谷，望见风声便停止归附；《文选》颜延年《曲水诗序》说，翻山渡海，越过沙漠来进贡；《礼记》说圣人把天下看作一家。想象星坛上为尧祝寿，步虚歌声中寂静无哗。《孟郊诗》说“囚怪星宿坛”；按《南斗经》，修设两极二斗，同在一坛举行醮祭，各自象征斗星。《庄子》说，尧巡视华地，华地守边人说：“啊，圣人，请允许我祝愿圣人，使圣人长寿。”《本事诗》载许浑诗说：“天风吹下步虚声。”按吴兢《乐府解题》，步虚词是道观所唱的歌曲，详尽描述众仙缥缈轻举的美好。

译《尚书》说：“唉，众人不要喧哗。” 进入偏僻小巷拜访李材叟，翘叟戏赠并简寄田子平三首。紫色的鸡冠花和黄色的菊花，丝网般的花窠周围蝴蝶缭绕，蜜蜂环绕；面对花期将晚，又能怎么办呢？原注说，紫冠就是鸡冠花，黄钿就是黄菊。《集韵》说，钿是金花装饰，音读为田，又读为电。韩愈《城南联句》说：“丝窠扫，还成。”两位老人居家生活，仿佛避世隐居；他们打开门，也很少有俗人经过。这是采用韩愈《竹洞诗》的意思。只能在空阔的门阙中安定止息吗？谁能在铁中争作铮铮之声？田多而谷少，没有人可以相互劝解；即使没有田地，也大概可以这样过一生。《庄子》说，看看那宫阙，空屋中生出明亮，吉祥之事止于止息。《后汉书·刘盆子传》说，徐宣等叩头说，今天能够投降，就像离开虎口回到慈母身边；光武帝说，你们就是所谓铁中铮铮、庸中佼佼的人。《北梦琐言》说，冯藻参加二十五次科举，亲戚劝他停止应举而求官，他说，譬如一生没有成就，也还应当再考五次。白居易诗说：“譬如原是九江人。” 田郎家中三条小径的杞树和菊花已经荒芜，却时时在文章上追随两位老人交游。你家藏有万卷书，其中还有许多我没有见过的；我这个老人正打算向荆州求取它们。陆龟蒙有《杞菊赋》；田子平是荆南人，家中藏书很多而我尚未见过；相关书目见前注。《南史》说王僧孺聚书达到三万卷。依照马中玉原诗的韵脚作答三首。雨水打入纱窗，风吹得船只颠簸；菊花开过以后，早梅开放以前。锦江的春色熏人欲醉，仿佛来到壶中另有天地的小隐之境。杜甫诗说“浪簸船应折，杯干瓮即空”，又说“锦江春色来天地”；“壶中小隐”见前注，《文选》王康琚诗说“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李白诗说“壶中别有日月天”。黄庭坚当时旅居沙市，所以有“小隐”的说法。沙土卷起形成波浪，北风狂乱；船尾相接的千艘船都不敢前进。两岸水边人家都有酒，行人若有兴致，便可以买下江天景色。刘禹锡诗说“卷起沙滩似雪堆”；杜甫诗说“晓来急雨春风颠”；《汉书·武帝纪》说舳舻相接千里，注说是船只很多，前后相连；苏轼词说船尾冻得相衔；《文选》王粲诗说连船超过一万艘；《西京杂记》说滕公的马不肯前进；杜甫诗说“藩篱无限景，恣意买江天”。仁厚之气已经蒸腾，整个楚地都像共同笼罩在云气中。暮色将要合拢在江面前，梅花和柳树争着报春，还不到三月。面对雪景，举起酒樽同敬二位天使。上句是指中玉的仁厚之气，见《礼记·乡饮酒》；孟浩然《洞庭湖诗》说“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诗经》说“上天同云，雨雪雰雰”；杜甫诗说“天边梅柳树，相见几回新”；“二天”见前注。依照中玉《早梅》诗的韵脚作答两首。梅花花蕊争先开放，您不会生气，因为知道您家有像梅花一样的人。什么时候我们都能获得自由离去，彼此相随到扬州去共度美好春天。《庄子》说，见到相似的人便感到喜悦；杜甫诗说东阁官梅激发诗兴，又说何逊曾在扬州；此时面对雪景还彼此思念，送客遇花便可以自由赏玩；白居易诗说“好作开成第二春”。折下寒梅的香枝而不露出机心，斜阳照入小窗，映着两三枝花。罗帏翠幕深处正在调教歌舞，已经被游蜂神圣般地察觉。此诗似乎也是戏弄中玉家歌舞女子。李贺《将进酒》说“罗帐绣幕围春风”；《汉书·张汤传》说调教尤其深厚；韩愈《盆池》诗说“夜半青蛙圣得知”。依照中玉《水仙花》诗的韵脚作答两首。借着水来开花，自成一奇；沉香般的水色是骨，玉石般的洁白是肌肤。幽暗的香气已经压倒酴醿花，只可惜这寒梅没有美好的枝条。《汉书·吴王濞传》说“也算一件奇事”；杜甫诗说“秋水为神玉为骨”；韩愈《马少监墓志》说肌肉如玉如雪，令人怜爱，压倒群芳；相关意思见前注。水仙丛生，所以说寒梅没有可相比的好枝。淤泥也能生出白色的莲藕，粪土也能开出黄色的玉花。可惜具有国香的花朵上天不加照管，只能随缘流落到平民家中。原注说，当时听说民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柳宗元诗说：“粪壤中生出珍珠般的树，莓苔间插入美玉般的花。” 《左传》说：“兰花具有国香，人们佩服它便会受到爱悦。”秦观乐府也有“恼杀人，天不管”的句子。这首诗大概是黄庭坚借水仙花来寄托自己的心意。按高子勉所作《国香》诗序说：“国香，是荆州水边田氏家的侍女名。黄太史从南溪被召回朝廷，留在荆州，乞求担任当涂知州，等待答复，居所正好在这个女子的邻近。太史偶然见到她，认为她幽静娴雅而美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后来她家把她嫁给下层贫民，于是太史作这首诗来寄托心意，让我唱和。几年后，太史死在岭南，当时宾客四散，这个女子已经生了两个儿子。适逢荆南年成荒歉，她的丈夫把她卖给田氏家。田氏有一天请我置酒，把她叫出来，她神情抑郁、处境困顿憔悴，完全没有当年的姿态。席间谈起过去的事情，彼此都感慨叹息。我请求田氏给她取名为国香，以完成太史的心愿。政和三年春天，我在京师，表弟汝阴王性之问起太史诗中的本意，我于是把详细情况告诉他，他便作了这首赋。诗说：南溪太史晚年还朝，停车在江陵，颇受款待。何曾吟咏水仙花，只可惜国香上天不管。把花寄托心意比作罗敷，十七岁还没有出嫁，十五岁便已多姿。宋王宫门高贵曲折，却从蓝桥门庭来到贫寒居所。十年间远远以目传情，您却再也不回来，已经升到天上。她已嫁给邻家的美丽女子般的人，空留下文人殷勤的诗句。听说鸾鸟离散、鹤侣分别令人悲伤，简陋的砧石旁无所依凭，只好把美人卖掉。桃花结出果实，是在风吹花落之后；巫峡神女化作行云，梦境也已经满足。田郎一向热心，早就知道她的情况；他以明珠般的礼物酬赠我，也像石友一样真诚。她憔悴的容貌仍使人怀疑是洛水神妃，风流姿态本来可以比作章台柳。宝髻上插着犀角梳和金凤簪，在酒席前初次认识董娇饶。来得迟了，杜牧一定会遗憾；苏州的愁绪也应该因此消解。于是把水仙花的事情说给她听，猛然想到西邻的黄学士，终于知道我当年的心意；后悔没有把这些话写在空中，作成黄庭坚的“黄”字。王子最初听到这些详细情况，索要诗篇，我裁取成诗，却只有满纸凄凉。如今想赶走豆粉般的困厄却没有办法，徒然使田郎呼她为国香。和作此诗的人很多，所以一并记录在这里。王充道送来五十枝水仙花，我欣喜地感动于心，于是为此作诗。”}],

译凌波仙子的袜子踏过水面，仿佛沾上了尘土；她在水上轻盈地行走，微月照着她。是谁招来了这断肠的魂魄，把它种成寒花寄托无尽的愁绪？花体含香而色泽素洁，仿佛足以倾倒全城；山矾是它的弟弟，梅花是它的兄长。面对这些花坐着，真被花意搅扰；出门一笑，只见大江横陈。注：曹植《洛神赋》说“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这里说“微月”，大概是说花袜形如新月。《诗经》说“彼月而微”。“招魂”见前注。陶渊明《九日闲居诗》说“寒华徒自荣”，杜甫《北风诗》说“愁绝付摧枯”。应劭《汉官仪》记尚书郎口含鸡舌香，这里借用陶渊明“君其爱体素”之意；“倾城”见《汉书·李延年歌》，前注已详。山矾就是栀子花，山谷律诗叙述很详细。杜甫诗说“江上被花恼不彻，无处告诉只颠狂”。山谷在荆州给李端叔的信中说，近来天气骤暖，瑞香、水仙、红梅都开了，明窗静室中花气撩人，像少年做梦，只是多病之后懒得作诗。他当时寓居荆渚沙市，所以有“大江横”一句。杜甫又说“鸡虫得失无了时，注目寒江倚秋阁”，这里诗意与之相近。吴君赠送水仙花，并附上两大株。折下南园的栗玉花送来，又把有香气的根株移到我这寒舍；什么时候才能把它捧上玉宸殿？请把它赐给宫中的梅花，评定彼此的等级。注：魏文帝给钟繇的《玉玦书》说“黄伴蒸栗”。《唐书·礼乐志》记康昆仑在玉宸殿弹奏琵琶；《宋次道东京记》说后苑有玉宸殿，山谷指的应当就是这里。《宋书》记武帝的女儿寿阳公主在人日躺在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在额上，形成五瓣花纹，后来便有了梅花妆，诗人所用“宫梅”典故大概取自此事。韩愈《李花诗》说“长姬香御四罗列，缟裙练帨无等差”，这里反用其意。《汉书·游侠传序》说从卿大夫到庶人，各有等级差别。刘邦直赠送早梅和水仙花，共四首。船被风吹得颠簸，绳索纠结；北风像在发怒，霜降之后枯林萧瑟，人也憔悴。正想问江南近来的消息，却欣喜地得到你赠我的一枝春意。注：“簸船”见前注。“綪”音争。《仪礼·士丧礼》注说“綪”读作“缠”，缠就是弯曲；江沔之间称缠绕收拢绳索为缠。《荆州记》说陆凯与范蔚宗友善，陆凯从江南寄一枝梅花到长安给范蔚宗，并附诗说：“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预先向东皇借来第一缕春机；水边风和日丽，横斜的花枝仿佛含笑。鸳鸯浮游嬉戏，玩弄着婵娟般的倒影；白鹭窥视水中之鱼，凝神而立，竟像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得到水便能成仙，是上天赋予的奇异资质；寒香寂寞，却撩动冰雪般的肌肤。如今谁还有仙人的风度、道家的骨相？只须淡淡描画蛾眉，再斜插一枝花。注：“探请”大概是俗语，犹如预先借取。苏轼有“探支八月凉风”，又有“探借今年三月暖”。《楚辞》有《东皇太一》篇。又有禅门问答说第一机是“紧峭草鞋”。林逋《梅诗》说“雪后园林才半树，水边篱落忽横枝”。《集韵》说“凝”有止水、凝结之意，也有蒸煮之义。李白《大鹏赋序》说司马子微称他有仙风道骨，可以神游八极之外。这里借用杜甫“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的诗意。乐府沈约《江南曲》说“堕马碧玉簪”。《集韵》说“篸”音作绀切，意为缀接。钱塘从前听说有水仙庙，荆州如今看见了水仙花。幽暗的香气和清静的色泽撩动诗兴，真应该生长在林逋处士的家中。注：原注说钱塘有水仙王庙，林和靖祠堂就在附近。苏轼认为林和靖的清高节操照耀后世，于是把林逋的神像迁来与水仙王配享。处士名叫林逋，字君复，居住在钱塘西湖的孤山。他在咸平、景德年间以诗著名。死后谥为和靖先生。他所作的咏梅诗有“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之句，世代传诵。王安石诗说：“物华撩我有新诗。” 答谢檀敦信赠送柑子。颜色浓深，显现在树林之外，风霜催落；香气沾着酒樽之前，也留在手指甲间。信后应当题写三百颗柑子；要频频随着驿使送来，不应吝惜。注：谢朓诗说“林表吴岫微”；杜甫说“破甘霜落爪”。米芾《书史》载石军一帖说“奉橘三百颗，霜未降，未可多得”。韦应物诗说“书后欲题三百颗，洞庭更待满林霜”，说的就是这件事。“驿使”见前注。杜甫说“玉粒未吾悭”。赠给李辅圣。交错的车盖相逢，转眼便因水流湍急而离去；八年之后，今天又在荆州相逢。已经回转青眼追随鸿雁的飞翼，难道肯让京洛的黄尘埋没马头吗？旧的事务管完，新的事务收进来，像妆镜前不断更换容貌；随遇而安，犹如一叶空船。彼此相看，极为惊叹；女博士的笔墨、砚台、笔管和弦乐器，都已化作古丘。注：“交盖相逢”说突然相遇，不能稍停，如急流之水。《文选》乐府诗说“日中市朝满车马，若川流”。《楞严经》说急流看似平静，是因为流速太快而看不见，并非没有水流。“青眼”取阮籍青白眼之意；“鸿翼”用陆机“愿假归鸿翼”。“黄尘没马头”说不再沉浮于京洛风尘。“旧管新收”本是吏文书中的话，山谷把俗语化为雅语。“流行坎止”出自贾谊《鹏赋》；“虚舟”出自《庄子》和《易》。女博士指李辅圣的妻子孔氏，她在文艺方面无所不能，且都极为精妙。《世说新语》说，殷中军问刘尹等事，一时之间极为赞叹，认为这是著名而通达的才学。又说袁虎写檄文时手不停笔，王东亭极为赞叹他的才华。《魏志·甄后传》说甄后九岁时喜欢读书，常拿哥哥们的笔砚使用；哥哥说，她难道要做女博士吗？李白诗说“晋代衣冠成古丘”。和高仲本相逢相喜。

译雨天昏暗的南浦，我们曾经相对；雪满荆州，今日欣喜地再次相逢。你有儿子，才华如不受羁绊的骏马；我知道你的心性正如岁寒之后仍然不凋的青松。闲来寻找书册，想来应当很有滋味；年老后寄居他人门下，似乎更加慵懒。什么时候天气晴朗，我们在轩中观赏笔砚，再共同饮一樽酒，从容相谈？注：山谷从蜀地被放还，经过万州时，仲本任太守，曾有约同游岑公洞的诗。万州就是唐代的南浦郡。“不羁之才”见《汉书》司马迁书；“后凋松”见《论语》。韩愈说“戒行李，载书册”；班固说“味道之腴”。白居易说“好是老身消日处，谁能骑马傍人家”；近世卢秉诗说“但得有钱留客醉，也胜骑马傍人门”。“相属”意为相劝饮酒；韩愈说“一杯相属君当歌”。《战国策》说犀首从容谈论三国相怨之事。戏作咏暖足瓶诗二首。小小暖足瓶安卧在那里，或许反而会使人的心中生起用兵般的邪念。花千金买来脚婆，每夜都能睡到天明。注：邪念忽起，其祸甚于用兵而不止。韩愈诗说“诘曲避语阱，冥茫触心兵”。俗称暖足瓶为铁婆。杜甫说“客睡何曾着秋天，不肯明”，这里反用其意；又说“天明登前途”。脚婆本来不用吃东西，裹在里面，只放一件衲衣便足够；天明后还可以倒出其中的水来洗脸，仍有余温。注：《尚书·顾命》注说“洮盥颒面”，即洗手洗脸。戏作呈给闻善二兄。注：黄友闻，字闻善，是侍御史黄昭的第二个儿子。葫芦悬在篱笆旁，乌鸦窥视井口；阶前草地上铺满雪。想来你在酒樽前歪戴着帽子沉醉，满家儿女都笑你像山公。注：《北史》说独孤信打猎，天晚时骑马入城，帽子稍稍歪斜；第二天早晨，吏人仰慕独孤信，也都歪戴帽子。《晋书·山简传》记儿童歌唱山公醉归之事，常常倒骑马、倒戴白接篱，挥鞭指向葛强。《南唐近事》载史虚诗说“风雨揭却屋，浑家醉不知”。依闻善原韵作诗。扶着醉意直到日上三竿，题诗时砚台上已积满尘埃。门前张起罗网，带着积雪；宾客的车辖投入井中，井边都长出青苔。等到坟墓堆成丘陇之后，还有谁能拿起酒杯？我常常应当在黄菊旁边，惆怅地望着穿白衣的人来送酒。注：杜牧诗说“醉头扶不起，三丈日还高”；刘禹锡《竹枝歌》说“日出三竿，春雾消”。《南齐书》记永明五年十一月丁亥日出三竿，呈朱色、黄色并有赤晕。苏轼说“尘埃笔砚，惭忘旧学之渊源”。“门可罗雀”见《汉书·郑当时传》；“雪中闭门”用袁安典故；《汉书·陈遵传》说陈遵大饮时常把宾客车辖投入井中，使客人不能离去。杜甫说秋井坍塌、古人白骨生青苔；苏轼也说废井久不汲食，古砖残缺而生阴苔。“成丘陇”用东方朔《七谏》；李贺说酒不能送到刘伶坟土上。“白衣来”用陶渊明九月九日无酒，坐在菊丛旁望见王弘派白衣人送酒的故事。答谢闻善二兄的九首绝句。注：这组诗大体因为闻善与柳氏兄弟在饮酒相聚上错失机会，便以诗加以宽解。闻善大概是山谷的族人。山谷给闻善的信说，久闻令伯父黄昭负有天下大名，常恨不能见到他的子孙，今日才得相识；又给黄颜徒写信说，黄昭从福建漕司任上被召为侍御史。按黄氏世谱，黄昭字防甫。身体进入醉乡，那里没有边岸；心灵与酒中仙伯结为朋友。夜深之后骂坐中宾客，星辰已经运行到正午还没有醒来，头发蓬乱。注：《唐书·王绩传》说王绩著《醉乡记》；《诗经》说“淇则有岸，隰则有泮”，郑玄笺把“泮”解释为“畔”。《焦氏易林》说“酒为▯伯，除忧来乐”。蔡琰《胡笳十八拍》说“更深夜阑兮梦汝来思”；《汉书·灌夫传》说灌夫骂坐不敬；《蜀志·姜维传》说星辰离散，死者很多。《切韵》说“鬅鬙”是披头散发，有朋、僧二音。《广灯录》中又有和尚头发蓬乱、耳边语声不清的问答。从来没有片刻能够离开酒，饮酒之日没有一天不吟诗。诗兴狂放而能克制，便成为圣人；酒意陶然，神态忽然像少年时。注：皇甫湜《韩文公神道碑》说“未尝一日不对客”。

译《尚书》说：“能够克制狂放，便成为圣人。” 白居易诗说“不知老将至，犹自放诗狂”。酒中传说说李白每次醉后作文，从没有差错到让人看出，因此称为“醉圣”。即使一群猪来喝酒，也还可以同它们一起醉；手上生疥疮的人弄脏酒瓮，又有什么妨害？柳家兄弟却太过狭窄，既然给人喝下使人发狂的酒药，反而不容许人发狂。注：《晋书·阮咸传》说阮氏诸人都能饮酒，阮咸到族人家中，大家把酒盛在大盆里，偶有群猪来喝，阮咸便直接挪开猪的头，和它们一起饮酒。曾慥《集仙传》说张开光与母亲、弟弟出游，独留老妇守家；有道士衣冠破旧、满身疥癣，径直进入酒瓮裸浴，老妇不能阻止。傍晚张开光等回来，口渴难忍，闻到酒香，便到盆中饮酒；老妇厌恶道士，不敢明说，只是不肯饮。过了几天，张开光一家便离开住宅。此事与葛洪《神仙传》中的李八百故事大略相同。《汉书·楚元王传》说嫂子厌恶叔叔与客人来，假装羹已吃尽而敲击锅；“轑”音劳，意为刮、击。《左传》说打女子一下，又有什么妨害。“迫窄”见《文选·西京赋》；《晋书·裴楷传》说孙季舒既喝了使人发狂的酒，又责怪别人失礼，实在不合适。于是便停止了。老子说，纵情田猎会使人心性发狂。不要大声叫喊惊动四邻；酒瓮之中自有天地，可以藏住人的真性。渊明醉后握着慧远的手，大笑而跌倒，旁人也不责怪他。注：《诗经》说“又号又呼，使白天变成黑夜”；《北山诗》说“有时不知道呼喊”。这里借用白居易“今宵醉有兴，狂咏惊四邻”。陆羽作《怀素传》说饮酒以养性，草书以畅志，酒兴发作时没有什么不写。怀素字藏真，这里借其字，说人在酒中保全天真。《高僧传》载醋头和尚颂说，揭开醋瓮便看见天下，天下原来就在瓮中。又据《庐山记》，慧远与陶渊明、陆修静谈道，不知不觉走过虎溪，因而一起大笑，后人画成“三笑图”。阮籍醉后沉睡，不管天昏天明；刘伶以鸡肋自比，躲过了尊贵者的拳头。直到今天，他们仍然凛然有生气；这样饮酒，真正可以说无愧于天地。注：《晋书·阮籍传》说文帝想替武帝向阮籍求婚，阮籍醉了六十天，文帝始终无法开口，只好作罢。《刘伶传》说刘伶曾醉后与俗人冲突，那人挽袖挥拳，刘伶说：“鸡肋不足以承受您的拳头。”那人笑着停手。《世说》说庾道季认为廉颇、蔺相如虽已千年，仍然凛凛有生气；李白说“天地既爱酒，饮酒不愧天”。公择醉后，脸上像桃花一样红；即使百般违逆他，他也没有恼怒的神色。莘老夜深时倾饮数斗，焚香默坐，直到太阳从东方升起。注：李常字公择，南康军建昌人，元祐年间任户部尚书、御史中丞，是山谷的舅父。“桃花红脸”用《高阳乐》及崔护诗意；《鲁论》说“三已之无愠色”。孙觉字莘老，高邮人，元祐初任谏议，升给事、吏部侍郎，擢为御史中丞，是山谷的岳父。《抱朴子》说管辂一下饮三斗仍清辩华美；贯休说静坐焚香；韩愈说默坐回想谈笑；又说明亮的寒日从东方升起。捶床捶得脸破，触犯了别人，别人说出无理的话，便对四邻发怒。酒樽中有酒仙，笑你们这些人。我本来就像三春阳和一样和气。注：《玉台新咏·焦仲卿妻诗》说阿母听见此事，捶床大怒；苏轼《老苏送石昌言北使引》说彭任听说将出使险远之地，愤怒地捶酒床，拳头皮都裂了；《南史》说沈昭略用瓯器投徐孝嗣的脸，说要使他做破面鬼；《朝野佥载》记杨廷玉说旁人不得触犯；陆龟蒙说人若触犯它，虫便奋角发怒。《维摩经》称这是无意义的话。酒又称酒日▯伯；白居易《家酿诗》说饮酒仿佛阳和充满腹中。陶令家中有名酒，没有一天不倒出来请父老们饮用。满座酒仙欣喜地观看酒德；一盏灯忽明忽暗之间，诗也已经写成。注：陶渊明《饮酒诗序》说偶然得到名酒，没有一个晚上不饮，顾影自酌，忽然便醉；醉后总要题写几句诗自娱。白居易诗有“对雪尽寒灰，残灯明复灭”。《晋书》载刘伶作《酒德颂》。阮籍、刘伶的智慧如海；在人间有道而不可行时，便把酒糟堆成丘。饮酒之中没有争执，才是真正的三昧境界；如此一来，便觉得嵇康也要逊色一筹。注：《晋书·阮籍传》说阮籍本来有济世之志，但正值魏晋交替、天下多故，名士很少能保全，于是不再参与世事，以酣饮为常。刘伶见前注，本传又说他常以缩小宇宙、齐同万物为心。张彦远《名画记》说董伯仁乡里称他为“智海”。《华严经》颂说“不动如山，智如海”。《南史·陈暄传》说陈暄写信给兄长的儿子，要他赶快营造糟丘，自己将在那里终老。纣王曾以酒为池、糟为丘，这里借用其意。佛经说佛得无诤三昧，在人中第一；柳宗元诗说“共倾三昧酒”。《晋书·嵇康传》说钟会拜访嵇康，嵇康不行礼，钟会便对文帝说嵇康如卧龙，不可起用；后来嵇康被害。“输一筹”见《御史台记》，意为略逊一着。戏作呈给闻善。病鹤般憔悴，怯于鸡群；一见到酒，精神格外振作。座中索要起身时常被人用肘挡住，也任凭旁人嫌我过于真实。注：欧阳修诗说“三日不出门，堆豗类寒鸦”；《晋书·嵇康传》说有人在人群中见到嵇康，昂然如野鹤立于鸡群；韩愈说春日将半，边城格外愁。杜甫《遭田父泥饮》说高声索取果栗，想起身时被人用肘挡住；又说不愿进入州府，怕人嫌自己真率。题写子瞻所画的竹石。注：赵子湜家本题作“题全天粹东坡竹”。

译风中的竹枝，雨中的竹叶，竹子盘曲如龙蹲伏、如虎踞坐；苍苔覆盖着岩石。东坡老人、翰林公醉中把胸中的墨意吐写出来。注：苏轼诗有“雨叶风枝晓自匀”；李白《永王东巡歌》说“龙蟠虎踞帝王州”；“胸中墨”指文采笔墨的余韵；韩愈给张籍的信说“一吐出胸中之奇”。戏赠米元章二首。注：米芾字元章，以擅长书法闻名，喜欢收藏书画，有《米氏书画史》流传于世。万里长风吹着帆，水天相接；麝煤制成的墨和栗色的笔尾，年年随船而过。苍江静夜之中，彩虹贯穿明月，这一定是米家的书画船。注：谢灵运诗说“苕苕万里帆”；杜甫说“一日过海收风帆”；韩愈说海气昏暗、水面拍天，又说洞庭浩瀚无边与天相连。李西台题杨少师大字壁说“枯杉倒桧霜天老，松烟麝煤风雨寒笔尾”，意谓栗色笔尾可以制笔。杜牧诗说广文先生遗下的风韵还在，鸡犬图书同乘一船；又说自称漂泊江湖不归，年年因风阻、酒醉而经过。诗中“虹贯月”用祥瑞之气贯月的故事，比喻船中有宝气。崇宁年间，米元章任江淮发运时，曾在船上悬牌写“米家书画船”。我有玄晖的古印章，印面已经磨损，却不忍把它交给诸位郎君。虎儿的笔力能够扛起大鼎，教他的字承继玄晖，也承继阿章。注：“玄晖”指谢朓。《汉书·艺文志》说摹写印章，用以书写旗幡信物；汉代旧仪说银印作龟钮，印文为“章”。《汉书·韩信传》说项王刻成印章后磨损了仍舍不得授予别人。虎儿就是米元章的儿子友仁，近年升任工部侍郎。韩愈说“龙文百斛鼎，笔力可独扛”。两个“章”字意义不同，所以可以重复使用。称元章为“阿章”，如晋人称王平子为“阿平”。《山谷内集》卷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十六，宋黄庭坚撰。任渊注。依高子勉原韵作诗十首。注：高荷，字子勉，江陵人。曾献给山谷一首长诗，其中有“蜀天何处尽，巴月几回弯”这样的警句，因此得到知名。后来任涿州知州而死，自号还还先生。事见曾慥《诗选》。雪已经融尽，空檐还在滴水；春天从细草边悄悄归来。德高之人在地下入梦，俗物却只是眼中的尘埃。久久站立，是因为我有所等待；长声吟咏，是因为你迟迟不来。重重玄门锁闭着门闩，必须等待玉钥匙来开启。注：“虚檐”见王融《曲水诗序》；杜甫说“更觉春从沙际归”；谢朓说“风光草际浮”。德人当指苏轼、秦观；《庄子》说德人无思无虑，不藏是非善恶。杜甫说眼前没有俗物。“有待”见杜甫；吕洞宾诗说教人站尽梧桐影；韩愈说长吟慰藉思念；《洛神赋》说长吟以长久思慕；卢仝说莺花烂漫而君不来。“重玄”见《文选》；“玄关”见《头陀寺碑》；禅语说金锁也留不住玄关；《黄庭经》说玉匙金钥常坚固。这里说高君能够发掘古人的深奥秘旨。我扫雪

译扫了三天，你驾风而来已经十天。谈论诗歌如今已有定数，下笔时也确实不乏神采。沈佺期的格律近在眼前，曹子建的飞扬风神也仿佛亲见。可怜真正如金石般的朋友，你已经离去，不能等待这个人来相见。注：上句用袁安卧雪的故事；民间又说大雪时从居所扫到巷口，开路迎接宾客，到了家中便设宴，称为暖寒会。韩愈说长安闭门三日下雪；《庄子》说列子驾风十五天后返回；《易》说过旬会有灾。“言诗”见《论语》；杜甫说神仙般的才华也有定数，又说下笔如有神。沈佺期与宋之问代表诗律的发展；杜甫说“飞扬跋扈为谁雄”，借用北齐神武纪；又说读诗可亲近曹植。岘山南面的羁旅之地，井栏上打猎归来登亭；太阳绕过分鱼市，风回吹落雁汀。笔因为诗客才重新握起，笛声是为故人而听。只怕苏耽化鹤归来时，或许已经姓丁。注：杜甫诗说应当同王粲宅旁的井；王粲因西京动乱来到荆州依附刘表。汉书记李广闲居蓝田南山打猎，夜里跟随人到田间饮酒，回来经过霸陵亭时被醉酒的尉吏呵止。上句说久未作诗，因高君可以谈诗论事，所以重新提笔；下句追怀苏轼。向秀经过嵇康、吕安旧居，听到邻人笛声而作《思旧赋》。苏耽、丁令威化鹤故事见前注。你没有居于尚书郎官署，大概还应当登上谏坡。才华很高却一直未被识拔，晚年只庆幸没有别的祸患。槽中的马瘦弱，难以出行；邻家的鸡受冻，不能鸣唱。寒炉中还剩多少火？在灰里拨寻阴铿、何逊的诗意。注：《汉官典职》说尚书郎官署中都用胡粉涂壁；谏坡见李宗谔《先公谈录》。‘无它’见《说文》，上古住在草屋，担忧毒蛇，所以相问“无它吗”。杜甫说枥马喧闹；韩愈说泥水中马弱，不敢出行。邻鸡故事见《孟子》；苏轼说黄州人唱歌，声音往返高低如鸡鸣，又引汉官仪说汝南出长鸣鸡，卫士在朱雀门外专候鸡鸣。这里说作诗必须深思苦求，才能与古人相遇。《传灯录》记百丈禅师拨炉求火；吕蒙正说拨尽寒炉一夜灰。杜甫诗说“试学阴何苦用心”，阴何指阴铿和何逊。在荆渚楼中作赋，在南阳隆中垄底吟诗。谁说这是小隐之处，竟使故人屡屡屈驾来访？经书之箱难以窥见底蕴，幸而可以汲取词源深处的水。想来你正睡在竹屋中，雪月映照着寒冷的被衾。注：前两句都说荆州渚宫。王粲有《登楼赋》；《荆州记》说当阳县城楼是王粲登临作赋之处。《蜀志·诸葛亮传》说诸葛亮亲自耕种田地，喜欢吟咏《梁父吟》，其家在南阳隆中。《后汉志》说南阳属于荆州。“小隐”见王康琚诗；《汉书·灌夫传》说将军次日早早来访。“经笥”用边

译韶腹中藏五经的故事；杜甫说词源如倒流三峡水；《庄子》说绳短不能汲取深水；刘禹锡说碧流穿庭、清澈如冰。

译写出惊人的佳句，有时足以傲视王公。处世最要紧的是保持清节，滑稽之才又哪里值得称雄？深沉如谢康乐，简约高远达到王安丰的境界。全篇没有一点俗气，愿与你约定共同归隐林下。注：用杜牧“千首诗轻万户侯”和杜甫“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之意；杜甫又说“故人得佳句，独赠白头翁”。荀子说重视道义便轻视王公。东方朔以滑稽自处，法言说他不是伯夷而崇尚容忍，隐身玩世，算是滑稽之雄。谢玄封康乐县公，有经国才略；王戎封安丰县侯，裴楷说钟会认为王戎简约扼要；《汉书》说王嘉谋略深沉；元稹说苏武、李陵五言诗辞意简远。这里说“康乐”重在深沉，不一定指谢灵运本人。贯休说东林寺田地无尘；韩愈墓志说文章没有世俗气；王戎与阮籍同游竹林，阮籍见俗物便说败坏兴致；谢道韫有林下风气。有志之士难以得到荐举，你对高子勉又能怎样呢？彼此的心意确实不浅；旁人的称许也许还嫌太多。想向沧州一带离去，你还能乘一叶小艇吗？在西斜阳光下的鸬鹚处，我们并肩晒着渔蓑。注：“志士”见《论语》；“推毂”见前注。《文选》说在途中遇到心意相投的人；王安石说自己的心期与众人不同。“骨相知非浅”取丈夫相知之意；《南史》说士子声名未立，应当共同奖成，不必吝惜称誉。《战国策》说不能少看赵人而让赵人多看自己；《汉书》注说“多”是尊重、看重。这里说想和高子勉一同前往江海。《文选》有“沧州趣”；杜甫说闲时引老妻乘小艇，又说鸬鹚在西日下晒翅；苏轼词说时常与江南父老一起晒渔蓑。凿开混沌，使人从孔窍中窥见伏羲的心意。天地以前便已有某种存在，其中蕴含着生命，却使一切生灵沉沦其中。劈开山岭建成大厦，鼓动风箱熔铸祥瑞之金。三尺琴没有琴弦，希望你弹出最高妙的声音。注：这是说伏羲发掘太极的奥秘。《庄子》说混沌被每日凿开一个孔窍，七日后便死去；《易》说复卦可以看见天地之心。“有物先天地”见《老子》；雪窦说大道本来平坦，人却自己迷误，平地上沉没而不自知。“伐山”指积累学问，成就宏大的规模；“鼓橐”指锻炼琢磨，达到精微极致。《汉书·地理志》说楚地以渔猎、伐山为业；《文选》说大厦之材不是一座山的树木所能成就；《淮南子》说鼓动风箱吹炼；《庄子》说大冶铸金，金属自称将成为宝剑，大冶反而认为是不祥之金，这里反用其意。无弦琴用陶渊明典故；刘禹锡说琴弦断、琴柱错，外形虽存而至高之音含蓄未闻。唉，人死了而器物还在，能够铺陈于方册的，也就是这些了。少年时代先筑起一筐土的小基业，长久用功便足以积累三种余暇。忽然如飞黄骏马般腾跃而去，顿时超越同群之鱼。酒樽前写出八篇佳句，窗下读了十年书。一定会编成牛腰那么粗的诗卷，传抄时还可听任小吏来抄写。沙岸上行走，微暖的春意已经出现；思念你，几乎想把你招来。蒌蒿穿过积雪而摇动，杨柳索求春意，格外丰盛。你屈驾来访时，恰好遇到我外出；若看见新诗，便会被它撩动。酒樽前有远处湖边的树，你来饮酒，不要嫌路远。注：“一篑”“三余”见前注。韩愈说少长聚集嬉戏，不异于同群之鱼；又说飞黄腾踏而去，不能回顾蟾蜍。八篇取卢思道一人得八首挽歌之典；十年书见沈攸之传。李白说诗写尽千支笔，书载满两牛腰；杜甫说抄诗可听任小吏。高适说谈经还想翻阅；陆龟蒙说应当向太阳索取更多温暖。韩愈说猿鸟不要相互撩拨；王安石说物华撩动我写新诗。杜甫说水边有远湖树，人如今不知在何处乘船。这里指江陵府。山谷当时寓居在那里。杜甫又有诗说“他乡惟表弟，还往莫辞遥”。赠给高子勉四首。文章是使时代增瑞、使人惊叹的文章；学问和品行能够剖心求道、润泽自身。要在沅江寻找九肋鳖，在荆州看见独角麟。注：杜甫说“语不惊人死不休”；《庄子》说大道覆载万物，君子不可不剖心体悟；《礼记》说财富润屋，德行润身。《摭言》说卢肇是袁州人，有人问袁州是否出举人，他答说袁州出举人就像沅江出九肋鳖一样稀少。“一角麟”见前注；《传灯录》说众多兽角虽多，有一头麒麟就足够了。张侯有海内闻名的长篇诗，晁子有宗庙中雅正的歌辞。高郎只要再稍加笔力，我知道你们三人便能同列一科。注：张侯指张文潜；韩愈《潮州谢表》说作歌作诗，进献给郊庙。后汉祭遵投壶而雅歌；干宝《晋纪》说顾荣与陆机兄弟一同入洛，当时号称三杰。《论语》说人的能力各有不同。山谷给李端叔的信说，荆州得到一位诗人，高荷极有笔力，若使他的诗凌厉于中州，恐怕不比晁、张逊色。长老曾说张文潜见到这句很不高兴。

译妙处在于收敛光芒而与尘俗相处，做学问则必须钩探深入而通达神理。任凭世人把棋子下到虎口，你不要那样；要使自己成为特立独行的人，不做牛后的从属者。注：上句希望他韬光养晦、涵养德性，与世俗同流而不失本真；下句希望他深入精微，从具体事物中观察道理。《老子》说“和其光，同其尘”；《易》说探寻幽深隐微，钩取深处而通达远方，又说穷究精义、进入神妙以致于实用。上句比喻不要像世人那样冒险侥幸，如下棋把棋子放在虎口；下句希望他特立独行，不落在别人后面。《史记·苏秦传》说“宁为鸡口，无为牛后”。拾遗的诗句中自有诗眼，彭泽的意趣在琴弦之外。【意思是说，杜甫的诗眼在句子中，正如陶彭泽弹琴的意趣在琴弦之外。杜甫于上元二年任右拾遗，事见《唐书》本传。】只是我如今已经六十岁了，衰老之身把一代诗歌托付给您二百年。【《南史·谢朓传》说：谢朓擅长五言长诗，沈约说：“二百年间没有这样的诗。”《晋书·陈寿传》说：张华对陈寿说：“应当把晋书托付给你。”这里借用其意，说把一代诗歌托付给您。】再次用前面的韵赠给子勉四首 胸中自有取舍人物的准则，身居事上而无心于事以保全自身。【上句是说，不想开口评论人物，但胸中自有准则。韩愈《与李翱书》说，担心您认为我胸中不能辨明黑白；《礼记》说进退有度。】只是情意亲近于鱼鸟，倘然把麒麟画入图中。【意思是说，本来志向在山林之间，却恐怕不能免于富贵。】《传灯录》载《证道歌》说：“在不可得之中，只是这样得到。”《世说新语》说，简文帝在华林园对左右说：“安心的地方不一定在远处，清幽的林水之间便有濠濮间的情趣；觉察到鸟兽禽鱼自然前来亲近。”《庄子》说“倘然立于四方虚空之道”。《汉书·苏武传》说，宣帝甘露三年思念功臣，于是把霍光等十一人画在麒麟阁上。】行为应当争与日月同辉，诗歌必须都能配弦而歌。【《史记·屈原传》说：“即使和日月争光也是可以的。”《孔子世家》又说，《诗经》三百零五篇，孔子都配弦歌唱，以求合于《韶》《武》《雅》《颂》的音调。柳宗元《简吴武陵诗》说，可惜没有能协调音律的诗。窈窕的弦歌，正如我的诗和杜甫的诗；谢朓的诗每篇都值得讽诵。苏轼、黄庭坚曾谈到可以配弦歌唱的诗。米芾说，他的《明月堂赋》便可以歌唱。苏轼没有回答，黄庭坚说：“可以说是落入大石调了。”见王定国《闻见录》。】扬鞭赶路不要落在别人后面，百年人生却像风中蓬草般飘转。【意思是说，应当急切追赶古人，只怕岁月不会等待我。“着鞭”用刘琨的典故，见前注；李白诗说“风流肯落他人后”；“转蓬”见前注。李白又说“蓬科马鬣皆已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句法俊逸，词语清新，文思如源泉般广大，精神又精微。【杜甫诗说“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又说“词源倒流三峡水”。《礼记》说“致广大而尽精微”。】建安年间不过六七位才子，开元年间也只有两三个人。【《文选》所载谢灵运《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列有魏太子、王粲、陈琳、徐干、刘桢、应玚、阮瑀、平原侯植八人。序中说建安末年自己任职邺宫等事。《魏文帝典论》说，当今文人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刘桢七人，在学问上无所遗漏，在文辞上不凭借他人。韩愈诗说“建安能者七，卓荦变风操”。《唐书·文艺传》说，唐明皇喜好经术，群臣渐渐厌弃雕琢，探求义理，则燕国公张说、许国公苏颋专擅其宗。六七人见《论语》；杜甫诗说“野航恰受两三人”。】在醉乡的闲适处，任日月流逝；花丛中听鸟语，耳边有管弦声。【“醉乡”见前注；唐人皇甫嵩所著小说名为《醉乡》。白居易诗说“闲中日月长”；刘禹锡诗说藤萝浓密，鸟声如笙簧；《汉书》说钟鼓管弦之声还没有停止。】只要有兴致就勤来往，带着酒和您共饮，实在想忘掉年齿的差别。【《文士传》说，祢衡和孔融结为“尔汝交”；祢衡二十多岁，孔融五十岁，却敬重祢衡为秀才而忘记年龄差别。《南史·江总传》说，张缵等人彼此推重，成为忘年之交。】荆南签判向和卿用我的六言诗相赠，我依韵奉答四首。做官起初并不是凭借别人，富贵到来时反而逼近自身。【上句说自己凭本领立身。刘禹锡《连州谢表》说：“出身入仕，并不因人。”下句用谢安担心不能免于富贵的意思。僧贯休赠钱镠诗说：“贵逼身来不自由。”】总要出类拔萃，才能成为有威仪的凤凰和祥瑞的麒麟。【《孟子·公孙丑篇》载公孙丑说：“麒麟对于走兽，凤凰对于飞鸟，圣人对于百姓，也是同类；只是出于同类而拔乎其萃。自有人类以来，没有比孔子更盛大的。”《汉书·宣帝纪》诏书说“威凤为宝”，注释说是有威仪的凤凰。《左传》哀公十四年注说，麒麟是仁兽，是王者的嘉瑞。韩愈《获麟解》说，麒麟之所以灵异，连妇女和小孩都知道它是祥瑞。】向侯作《菁莪》诗来称许我，我哪里敢当这不相类的歌辞。【向和卿以教育人才的意思期望于我。《诗经》说“菁菁者莪”，是以培育人才为乐。《左传》说晋侯：“歌诗一定要相类；齐高厚所作的诗就不相类。”】我不过是山林中的人，看着您取得将相的科名。【《汉书·王吉传》赞说：“山林之士往而不能反。”《王沂公言行录》说，王沂公任参知政事时，有人建议按进士科选取堂吏，他说：“我朝设置此科，是为了选拔将相，怎么能降低身份去做奔走听差的吏员呢？”众人都叹服而停止了议论。】面对万事万物都能不为所动、没有一定成见，安排一个字却能使全诗有神采。【意思是说，不受外物役使，诗思才能凝聚成神。】《庄子》说，看船翻覆，就像看车倒退一样；万事万物翻覆进退，陈列在面前，却不能进入他的内心。《文选·陆佐公〈漏刻铭〉》说：“盈缩的尺度没有准则。”前人诗说：“吟安一个字。”杜甫诗说“下笔如有神”。】还能够辨识诗人的弊病，这才是我心目中的知己。【李淑《诗苑类格》说，梁沈约认为诗有八种弊病：一是平头，二是上尾，三是蜂腰，四是鹤膝，五是大韵，六是小韵，七是旁纽，八是正纽。这里借用陆士龙《答张士然》所说“感念桑梓域，髣髴眼中人”。杜甫《王司直短歌行》说：“青眼高歌望吾子，眼中之人。”我已经老了。丁晋公说“水底日为天上日”，杨公随口答道：“眼中人就是面前人。”】

译搜求诗句，确实只是小技；知音一定要使绝弦。【“觅句”见前注。杜甫诗说“文章一小技，于道未为尊”；“绝弦”见前注。】齐景公有马四千匹，伯夷却留下万年的声名。【事见《论语》，这是以长远而重大的事业来期望他。】《蚁蝶图》蝴蝶成双飞舞，自得其乐。偶然间却死于罗网，一群蚂蚁争着收取它坠落的翅膀。立下功勋后归去南柯。【这篇作品大概有所寄托。陆龟蒙《蠹化》说，橘树中的蛀虫蜕变成蝴蝶，在空中轻盈盘旋，拖曳着粉白的翅拂，十分可爱；不久触犯了捕虫的网，被胶黏住，引丝缠绕。人们很怜惜它，却无法解开网而放走它。《文选·七启》说：“公叔在西秦丧命，功勋却传到南柯。”均见前注。】谢胡藏之赠送栗色猞猁尾毛所画的维摩诘像二首。貂尾是珍贵的材料，可以用来作笔；虎头的墨迹精妙，几乎令人疑为神来之笔。【《后汉书·舆服志》说：“武冠用貂尾作装饰。”注引应劭《汉官仪》说：“貂内里强劲凶悍，外表温和润泽。”杜甫诗说“虎头金粟影，神妙独难忘”，指顾恺之所画的维摩诘像。《庄子》说：“用心专一，便能凝聚精神。”苏轼曾说，古本“凝”字作“疑”。】颇知您是超出尘世的事物，真是我心目中的知己。【这两句分别承接前两句。选诗中有“肃此”。“尘外物”见《晋书·王戎传》：“王衍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之外的人物，眼中之人。”见前注。】用丹青描摹金粟如来的形影，描绘毛发之物，正适合交给管城公。【扬子说，丹青开始时鲜明，时间久了便会变色。杜甫有《丹青引》，又说“画工如山貌不同”。“金粟影”见前注。《文选·头陀寺碑》李善注说，《发迹经》记载，净名大士就是往古的金粟如来。《祖庭事苑》又说，《十门辨惑论》称维摩诘是金粟如来；吉藏法师说出自《思惟三昧经》，但自称没有见过这部经。现在考察各经目录，并没有这部经名。《周礼》说：“动物适宜用毛物。”管城公见前注。】如今就为您落笔，他日听我谈论空理。【这两句也分别承接上两句。《文选·北山移文》说“谈空空于释部”。刘禹锡诗说“与师相见便谈空”。】依韵和向和卿在松滋县途中与邹天锡夜间于南极亭谈话的诗二首。雪泥湿滑，走到山城；提壶劝我买酒，也并不坏。林中的鸟还在解说：“不如归去。”人们应当思念家乡，思归之乐正如此。【梅尧臣《四禽言》说：“泥滑滑，苦竹冈；雨潇潇，马上郎；提壶，子规。”均见前注。白居易诗说：“山中不栖鸟，半夜声嘤嘤，似道思归乐，行人掩泣听。”陶岳《零陵记》说，“思归乐”形状像鸠，颜色凄惨，三月鸣叫，声音像在说“不如归去”。】顶着狂风暴雨，奔走经过七县，只有与白鸥的盟约还没有冷却。【韩愈诗说“不冲风雨，即冲埃尘”；“盟”见前注。】座中又遇到江南来的客人，打开所有南窗，借着月光看景。【郑谷诗说“坐中亦有江南客，莫向春风唱鹧鸪”；孟郊诗说“征文北山外，借月南楼中”。】戏答荆州王充道烹茶四首。【旧本说：居士是酒徒，不喜欢饮茶，所以诗中多有戏谑之句。】三条小径虽然锄治过，来客却自然稀少。醉乡安稳，还能到哪里去？老翁再端起一碗春风，心府清冷，正要用它来作诗。【杜甫诗说“草茅无径欲教锄”，又说“幕下郎官安稳无”，还说“舍此复何之”。“灵府”指心，见前注。韩愈《李花诗》说“清寒莹骨，肝胆醒，一生思虑无由邪”。】茶碗难以相比，酒碗才醇厚；暂且扶我站起，借酒糟之力做人。何必忍受污垢而不洗脚？偏要苦学梁州的阴子春。【“茗碗”见前注。《世说新语》说江卢奴径直叫人取酒，自己饮一碗。杜甫诗有“间道暂时人”。《晋书·刘伶传》的《酒德颂》说“枕曲藉糟”。王充道不喜欢饮茶，茶饮又不能洗除尘昏，所以拿阴子春来取笑他。《南史·阴子春传》说，他身穿污垢衣服，脚几年才洗一次，说每次洗脚就会损财坏事；他在梁州因洗脚而导致梁州败亡。曹植《责躬诗》表说：“忍受污垢以求苟全”，就会受到《诗经》所讥的“胡颜”之责。】香气从灵坚的鼻垄上发出，滋味从白石的泉源中产生。为您叫醒荆州梦，难道要等南柯一梦醒来才罢休吗？【《黄庭内景经》说，鼻神名为玉垄，字灵坚；又说呼吸元气以求成仙，朱鸟吐纳白石源。这里大概说的是舌和牙齿。杜牧诗说“三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南柯”见前注。】龙焙茶在东风中焙制，煮出鱼眼大小气泡的水，其中便是白云乡。再煎双井茶的苍鹰爪，才经得住落花飘零、春日漫长。【《赵飞燕外传》说，汉成帝说：“不能仿效汉武帝寻求白云乡。”春日白昼容易贪睡，所以末句这样说。王随诗说：“一声啼鸟禁门静，满池落花春日长。”】雨中登岳阳楼远望君山二首。【岳阳楼就是岳州城西门。据图志，楼始建于张燕公；庆历年间滕宗谅被贬任岳州知州，才开始增修装饰，规模宏大开阔。】被流放荒远之地，经历万死，鬓发已经斑白。活着走出瞿塘灩滪关，还没有到江南便先笑了；登上岳阳楼，正面对着君山。【柳宗元诗说“万死投荒十二年”。杜甫诗说“更忆鬓毛斑”。《后汉书·班超传》记载，班超上疏说：“臣不敢希望活着到酒泉郡，只愿活着进入玉门关。”瞿塘峡的灩滪堆在今巫山县。灩滪就是《水经注》所说的滛预石，冬季露出水面二十多丈，夏季则被水淹没。《水经注》又说，峡中有瞿塘、黄龛两处险滩，夏水回旋，顺流逆流都要避忌；又说洞庭湖中有君山，是湘君游处之地，所以称为君山。】满川风雨中独自凭栏，湘娥十二位如发髻般的山峰绾结在眼前。可惜不能在湖面银山堆叠之中观看这座青山。【《山海经》说，洞庭山是帝的两个女儿居住的地方。王逸注《九歌》说，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随舜南行，却没有赶上他，沉没在湘水洲渚，因而成为湘夫人。《君山状》说君山像十二个螺髻。《北梦琐言》说，湘江向北流到岳阳，接通蜀江；夏季洪水过后，蜀江水势高涨，阻遏湘江，湘江退让而漫溢成洞庭湖，绵延数百里，秋季君山宛然在水中；水退回沟壑后，君山又处在陆地上，只剩一条湘川。刘禹锡诗说“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贯休诗说“五湖大浪如银山”。】从巴陵大致经过平江、临湘进入通城，一连多日没有一天不下雨。到了黄龙，恭敬拜见清禅师。随后傍晚放晴，偶然遇到禅客戴道纯，和他亲切交谈，作成长句诗呈给道纯。

译在山中行走十天，雨水沾湿衣裳；在幕阜峰前面对着落日余晖。【《史记·禹本纪》说，行山路要乘车舆。《礼记》说，雨水沾湿衣服而失去仪容，便要停止行礼。《说苑》说，小孩不知道露水沾湿了衣服。幕阜是黄龙山的别峰。《舆地广记》说它在洪州武宁县。苏轼诗说“放鹤亭前送落晖”。】野外的水自行增添，田水已经充满；天晴后斑鸠却呼唤着雨中的鸠鸟归来。【欧阳修诗说“陂田绕郭白水满”，又说“天雨止鸠呼妇归”，写的是鸣叫而又欢喜。】灵源大士是人间天上的眼目，双塔老师掌握着诸佛的机锋。【惟清禅师自号灵源叟，是双塔禅师的法嗣，事见赠郑交诗注。起初晦堂祖心禅师在黄龙山从慧南得法。慧南死后葬塔于山中，后来祖心也葬在慧南塔东，因此称为双塔。事见洪觉范《僧宝传》。黄庭坚常向晦堂参问，并为他作塔铭；他把灵源禅师当作师友，常写信给徐师川说：“我一生所见士大夫的人品，没有超过此公的。”《传灯录》载灵树如敏禅师一帖书，说“人天眼目堂中上座”，大概指云门文偃和尚。佛偈说：“人活一百岁，若不通晓诸佛机锋，不如活一天而得到彻底觉悟。”】白发苍颜又来到这里，不知问您还是不是从前那个人。【欧阳修《醉翁亭记》说：“苍颜白发，颓然乎其间者，太守醉也。”】肇法师《物不迁论》说：有一位梵志出家，白头后回到故乡，邻人见了问：“从前那个人还在吗？”梵志说：“我还是从前那个人，却又不是从前那个人。”邻人都惊愕不解。所谓“有力者把它背走而奔跑，昏昧的人却不知道”，说的就是这种人吧。题写徐氏书院。【元注说：这是德占羡鱼亭的旧址。徐禧字德占，是洪州分宁人，娶黄庭坚的堂妹。】学习书法只须学溪边老鹅，读书也可以看看樵夫所唱的歌。【意思是不必存有追求功名的念头。黄庭坚旧诗说：“鹅鸭引颈回，似我胸中字。右军数能来，不为口腹事。”樵夫之歌，是说背柴的人也能谈论王道。杜甫诗说“夷歌是处起渔樵”。】紫髯将军已经不能再见，徒然只剩岩边桂树青绿而婆娑。【“紫髯”借用孙权的故事，“岩桂”用淮南小山《招隐士》的典故，均见前注。《晋书·殷仲文传》说，殷仲文看着大司马府中的老槐树，叹道：“这树虽然婆娑，却已经没有再生长的意趣。”按实录，元丰五年，徐禧以直龙图阁身份节制西军，与沈括等修筑永乐城；西夏人来攻，城破，徐禧与内侍李舜举、转运使李稷都战死。】赠给石敏若。【石懋字敏若。】才华像谪仙李白，只是少了酒；性情如宋玉，却又逢上秋天。彼此相看而心领神会，一席交谈胜过长久注视；长江向天边流去。【《文选》向秀《思旧赋》说“托运遇于领会”，注释说“领会”就是心意相通。杜甫诗说“注目寒江倚秋阁”。】题写胡逸老的致虚庵 藏书万卷，可以用来教育子女；留下满箱黄金，常常反而成为灾祸。【《汉书·韦贤传》说，韦贤任丞相时，小儿子韦玄成因通晓经学，历任官职直至丞相，所以邹鲁一带有谚语说：“留给儿子满箱黄金，不如教给他一部经书。”《老子》说：“金玉满堂，不能长久守住；富贵而骄傲，是自己招来的祸患。”】若能和贫苦之人共享年成和粮食，必定会有明月从蚌胎中生出。【《东观汉记》说，梁商因为年成不好、粮价昂贵，许多百姓挨饿，便让家奴用牛车把米、盐、蔬菜和钱送到四座城门外，救济贫民而不说出主人姓名。《庄子》说，使万物没有灾害疫病而年谷成熟。“蚌胎”用韦诞的故事，见前注。】山随着宴坐而从图画中显现，水仿佛带着夜窗外的风雨来到。观水观山，都能得到其中妙处；此外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污染心灵呢？【一本作“莫将世事侵两鬓，小庵观静锁灵台”。李白诗说“丹青画出是君山”，杜甫诗说“飞阁卷帘图画里”，王安石诗说“芭蕉一枕西窗雨，复似当年水绕门”。《老子》说“常无欲以观其妙”。“灵台”见前注。】题写莲华寺 狂妄的士卒突然起事，在金坑以西；被胁迫跟从的人有几百，马有一百匹。【《汉书·谷永传》说，将有骄横的臣子、凶悍的妾妇，醉酒狂悖，突然起事而造成败乱。注释说“卒”读作“猝”。《尚书》说“胁从罔治”。《史记·货殖列传》说养马二百匹。】他们所经过的州县，没有人敢问是谁，也不敢乘肩舆逃避；掳掠并带走了三十名妻子。【贾谊《过秦论》说“陈利兵而谁何”，注释说是喝问“你是谁”。】伍生有胆量却没有谋略，以为河水可以徒步涉过，老虎也可以徒手搏斗。【韩愈诗说“臣有胆与气”。《史记·田叔传》褚先生说：“如今取富人家的子弟，又没有才智谋略。”《论语》说：“空手搏虎、徒步渡河，死了也不后悔的人，我是不与他同道的。”《孟子》说冯妇善于搏虎。】最终身体涂满白刃之血，死在佛塔前；这里的父老至今还怜悯他。【潘岳《关中诗》说“周殉师令，身膏氐斧”。杜甫诗说“到今耆旧悲”。《汉书·项籍传》说楚人怜惜项羽，直到今天仍然如此。】冒着雨在前往万载的路上，得到逍遥观的许可寄宿，于是戏题此诗。逍遥观靠近道路，暂且在这里休息，以慰藉疲惫烦闷的心情。晴日的光辉时而明亮时而昏暗，戏谑的话语中也夹着正直的议论。【“道边”见前注。杜甫诗说“平生憩息地”。韵书说“懑”与“闷”相同。《东都赋》说“谠言宏说”，李善注引《字林》说“谠”是美好的言论，音党。】草丛荒芜而枝叶交错，房屋里尘土堆积。【《汉书·晁错传》说“草木蒙笼，枝叶茂盛”。韵书说“坌”是尘土，读作蒲闷切。《法华经》说“粪土尘坌，污秽不净”。】仆人和童子挤在身旁侍候，泾水和渭水的清浊也混在一起。【《子虚赋》说“偪侧泌瀄”，注释说是彼此相迫；杜甫诗有“偪仄行”，又说“浊泾清渭，何当分”。】题写竹尊者轩 平生脊骨硬得像铁，听风听雨，随意谈说。【《传灯录》载岩头说，德山老人一条脊骨硬如铁，在弘扬教法的门中也拗折不得，却仍然稍逊一筹。《法华经》说，诸佛随宜说法，其中意趣难以理解。王建《宫词》说“听风听雨作霓裳”。】到了百尺竿头还要放步前行，更应在脚跟处参究一层。【《传灯录》载长沙景岑禅师偈说：“百丈竿头不动人，虽然得入也不算真；百丈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才是全身。”《玄沙传》说：“老和尚的脚跟还没有着地。”丛林中称举前人的一段话为“一则”；“一节”与“一则”相同。竹尊者大概是因竹根形状如此而得名。】送密老住持五峰。【密老大概是法昌禅师的法嗣。】

译我穿过高安，经过萍乡，涉过七十二道渡口，绕行羊肠小道。【一本在此下有两句：“去时撷茗春风香，归来秧稻春日长。”高安属于筠川，萍乡属于袁州；“羊肠”见前注。黄庭坚题萍乡县厅壁说：“庭坚航行荆江，稍经洞庭，涉过修水，走七十二道渡口，出万载来到宜春，在萍乡探望长兄元明。”当时元明任萍乡县令。】在水边林下遇到僧人，南北东西到处都有古老的道场。【苏辙《筠州圣寿院法堂记》说，洞山有曹价，黄檗有希运，真如有愚，九峰有道虔，五峰有守观；高安虽是小邦，却有五座道场。《前汉书·南粤传》说南北东西绵延数千里。】五峰秀出在云雨之上，其中的宝刹像侧放的手掌。【《文选·张景阳〈七命〉》说高峻的楼台迎风，秀出于中天；李善注引《国语》说“秀出于众列”。《列子》说化人的宫殿高出云雨之上。“宝坊”见前注。杜甫诗说“秦川对酒平如掌”，这里改变其语而用之。】此去与青山作主人，不辜负法昌老禅师的嘱托。【倚遇禅师在法昌山独居三十年。法昌山在洪州分宁以北，事见洪觉范《僧宝传》。《法华经》说，佛赐给降伏魔军的贤圣将领禅定、解脱、无漏、根力等诸佛之财。】栽松种竹是本门家风，不要嫌山势险绝而无人来往。【《僧宝传》又记载，南禅师初到时遇见倚遇正在栽松。南禅师问：“小院子栽这么多松做什么？”倚遇说：“临济说过的话。”南禅师指着石头说：“这里为什么不栽？”倚遇说：“功夫不能白费。”南禅师说：“我也知道这里无从下手。”倚遇反而指着石上的松树说：“它从什么地方得到的？”南禅师大笑说：“苍天，苍天！”《汉书·匈奴传》说匈奴有一块地像斗一样伸入汉地，直到张掖郡；注释说“斗绝”就是险绝。《后汉书·窦融传》说河西险绝，处在羌胡之间。五峰高峻，所以这样说。】只要能让小螺蛳吞下大象，自古以来美酒就不会藏在深巷中。【法昌有《法身颂》说：“螺蛳吞大象，石虎咬蕃马，惊起段家龙，踏落云屋瓦。”古语说“美酒无深巷”，意思是好酒即使在偏僻深巷，人们也一定会去买。五峰虽然险绝，只要能领会法昌的宗旨，又何必担心不为世人所知呢？】新喻道中寄元明，用“觞”字韵 中年以后害怕疾病，不敢举杯，辜负了您从东边来时带来的几百杯酒。叫客人煎茶，在远处的山店望见人们插秧，午间的风很凉爽。【《晋书·顾荣传》说：“只有酒可以忘忧，只是又能拿疾病怎么办呢？”《文选·李陵书》说“辜负我诚挚的心意”。欧阳修诗说“快哉天下乐，一釂宜百觞”。杜甫诗说“野店引山泉”。白居易诗说泥水田畦里的稻秧。】只要知道家里一切平安无恙，就不必寄信来逐字细写。【别本作“不要寄信来细细写成行”，想来李炳文一定很赞同。】《风俗通》说：“恙”是一种毒虫，喜欢伤人。古人住在草野、露天住宿，所以慰问时一定说“没有忧患吧”。杜甫诗说“来书细作行”。按《后汉书·循吏传》序，光武帝亲笔写信赐给各方国，都是一封十行，用小字写成文章。《山谷内集诗注》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十七，宋黄庭坚撰 任渊注 拜题刘凝之画像 辞去清颍县令，归居落星湾买田。【陈舜俞《庐山记》说，刘涣字凝之，是筠州人，天圣八年考中进士。他做官有正直之气，不屑于苟且取容，常常辞官离去，于是在落星渚选择居所，曾经骑黄牛往来于庐山之间。张文潜《水玉堂记》说，凝之五十多岁时任颍上县令，随即退休归隐庐山，八十一岁去世。“清颍尾”见前注。《寰宇记》说，落星石在江州庐山东面，周长一百零五步，高一丈多。《图经》说，从前有星坠入水中，化成石头，位于彭蠡湾中，俗称落星湾。】身处菰蒲之中，声名却传遍天地之间。【《建康宝录》说，殷礼和张温出使蜀地，诸葛亮见到殷礼，感叹说：“江东的菰芦之中竟生出这样的奇才。”谢灵运诗说“菰蒲冒清浅”。杜甫诗说“诗卷长留天地间”。】谁能四十年守住这种清静退隐的生活？【《老子》说“保此道者不欲盈”。《汉书·扬雄〈解嘲〉》说“爰清爰静，游神之庭”。《文选·卢子谅序》说“用安静退”。】往来于山涧幽谷之间，精神光彩照在牛背上。【见首句注。《晋书》说，王衍引王导同车离去时说：“我的目光竟然在牛背上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步〕 追和东坡《壶中九华》诗并序 湖口人李正臣收藏了一块奇异的石头，有九座山峰。东坡先生给它命名为“壶中九华”，并为它作诗。后来过了八年，东坡从海外归来湖口，石头已经被好事者取走，于是依照前篇和诗，作为笑谈。实际写于建中靖国元年四月十六日。第二年，即崇宁元年五月二十日，庭坚把船系在湖口，李正臣拿着这首诗来。石头已经无法再见，东坡也已经去世，感叹之情无法排遣，于是依照前诗的韵写下此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五月〕 有人在半夜把山搬走，顿时觉得浮动的山岚和温暖的翠色都空了。【《庄子》说，把船藏在山谷，把山藏在泽中，以为这样就牢固了；然而半夜有大力士把它背走，昏昧的人却不知道。下一句是说，失去这块石头的清寒之气后，便觉得瘴气山岚带着暖意，在太虚中浮动。】捭苍说：“岚是山间的风。”《摭言》载赵嘏诗说：“何必倚着青楼面对翠空。”】试问把它安置在华屋中又怎么样，还不如让它零落在乱云之中。【曹植诗说“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这里只借用其中的字。】想追回赵国的和氏璧，可赵相如又在哪里？它已经进入南柯一梦，再也无法相通。【《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说，蔺相如料定秦王背约不偿还城池，便让随从怀抱和氏璧，从小道逃走，把璧送回赵国。“南柯”见前注；这里说东坡已经去世，这段往事成了幻境，再也无法追寻。】幸好还有霜钟的声音难以席卷带走，我挽着衣袖带着铁椎来听它玲珑的回响。【《晋书·石勒载记》说“幸赖有此耳”。“霜钟”指石钟山。《水经》说，彭蠡湖口有石钟山。苏轼作《石钟山记》。唐代李渤记载，他在潭边得到两块石头，敲击后听见南边的声音浑厚含糊，北边的声音清越，声响腾起，余韵自然消歇。《山海经》说，丰山有九个钟，霜降时便鸣响。】这里借用了上述字意。《汉书·贾谊〈过秦论〉》说“有席卷天下之心”。《史记·信陵君列传》说朱亥袖中藏着四十斤重的铁椎。扬雄《甘泉赋》说“何氏玲珑”。离开姑熟，寄给元明，用“觞”字韵。【《通典》说，当涂县就是晋代的姑熟城。按：当涂如今属于太平州。】追逐富贵，辛劳得像牵牛尾巴；准备经营田园，也不过才刚刚开始。【上句说世人在富贵场中用尽力气，像拖拽牛尾，白白自寻劳苦。《文选》曹植诗作“冠盖相追随”，俗本“劳”字有作“荣”的，不对。《太玄经》“勤首”说：“牵牛不牵鼻子而牵尾巴，所以劳苦疲弊。”范望注说，牵牛不牵鼻而牵尾，因而劳苦。杜甫诗说“春来准拟开怀久”。《汉书·汲黯传》说“隐于田圃”。“滥觞”见前注。】本来应当和江鸥结成保伍同社，姑且随着海燕度过炎凉。【《南越志》说江鸥又名海鸥。“保社”指保伍同社。《传灯录》载典化存奖禅师的传记，克宾说：“我不加入你的保社。”海燕用来比喻来去无定。梁代吴均《咏燕诗》说“一燕海上来，一燕高堂息”。杜甫《双燕》诗说“应同避燥湿，且复过炎凉”。】还没有在姑熟栽下桃李小径，却又进入江西鸿雁般的行列。分别之后常常共同望着千里明月，来信不要寄来牵动我九回的愁肠。【江西指洪州，是黄庭坚的故乡。谢庄《月赋》说“隔千里兮共明月”。司马迁书说“肠一日而九回”。】依次苏子瞻和李太白《浔阳紫极宫感秋》诗的韵，追怀李太白和苏子瞻。【元丰二年，东坡从黄州改任汝州，前往筠州探望子由，经过江州时，道士胡洞微把李白诗的石刻拓本给他看，大概是胡洞微的老师卓玘所刻。东坡于是依韵唱和，并说：“玉芝又名琼田草，道观中种了七八年。”】见不到两位谪仙，长久怀念他们，仿佛倚着修长的竹子。【《唐书·李白传》说，贺知章赞叹道：“您是谪仙人。”两位谪仙指苏轼和李白。诗中有“暮倚修竹”。《南史》说，会稽山中有一人姓蔡而不知其名，当时人称他为谪仙。】绕行紫极宫，明珠已经多得可以捧满双手。【杜甫诗说“道州手札适复至，纸长要自三过读；盈把那须沧海珠，入怀本倚昆山玉”。《礼记》说接受珠玉可以用双手捧取。《诗经》说“不盈一掬”。】平生常有人想杀害他，他却耿介自守，独自承受上天的使命。【杜甫《不见》诗说“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离骚》说“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庄子》说，爱惜性命而能独立的只有松柏，它们冬夏常青；受命于天而正直不移的，只有舜。黄庭坚题跋苏轼和陶诗说，子瞻被贬岭南时，宰相想杀害他，也是这个意思。】如果过去的人还能复生，我就抱着被子来和他一同住宿。【《礼记·檀弓》说，赵文子道：“死者如果可以复生，我将和谁同归？”注释说“作”是起来。韩愈《送殷侑序》说“抱被入直”。白居易诗说“官曹冷似水，谁肯来同宿”。】中流砥柱看尽衰败的世道，我既然不疑惑，又有什么可占卜的呢？【刘禹锡诗说“世道剧颓波，我心如砥柱”。】

译详细意思见前面所注的诗，意思是说苏轼和李白都耿介自持、相信自己。按《楚辞·卜居》，屈原去见太卜郑詹尹说：“我有疑惑，希望借先生来替我决断：宁可昂昂然像日行千里的骏马吗？还是要泛泛然像水中的野鸭吗？随波上下，苟且保全自己的身体吗？”詹尹辞谢说：“按照您的心意，龟策实在不能知道事情。”本诗用了其中的意思。《左传》说：“占卜是为了决断疑惑；既然不疑惑，还占卜什么？”本诗用了这句话。王维《归山歌》也说：“姑且解下印绶相从，哪里还需要詹尹来占卜。”】只看草木经历秋天，叶子落下，根却自然恢复生机。【“草木秋”见前注。老子说：“万物一同运行，我从中观察它们的复归。万物纷纷，各自归于根；归根叫作静，静叫作复归本命。”唐人诗说“梧桐叶落满庭阴”。古诗说“一叶落知天下秋”。】我患病已经二十年，大斗酒也已经很久没有再斟饮。【黄庭坚作《发愿文》戒除酒肉，大约从元丰甲子年到崇宁壬午年，接近二十年。《行苇》诗说“曾孙维主，酒醴维醹，酌以大斗，以祈黄耇”。注释说，大斗长三尺；《正义》认为从大酒麓中舀入酒尊，要用这种勺。《隋书·天文志》说，天市垣有斗五星，在宦者星以南；斗星仰着，天下斗斛便不平，斗星覆下，则预示丰收。】这里借“大斗”来写舀酒并斟入酒器，酒斗本应倾覆；因为久不饮酒，所以酒斗也一直没有倾斜。于是斟酒，等苏轼和李白那样的知己相聚；螃蟹肥美，社日的酒也酿熟了。【别本注文说：我因生病不能吃东西，暂时又开戒饮酒吃肉，所以这样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文选》江淹拟休上人诗说：“桂水一日千里，因而寄托平生怀想。”林逋诗说“水痕初落蟹螯肥”。李商隐诗说“旗高社酒香”。《世说新语》说，毕茂世说：“一只手拿着蟹螯，一只手拿着酒杯，在酒池中拍浮游玩，这一生就满足了。”黄庭坚原诗有题跋说：子瞻诗中所记胡道士的玉芝，又名琼田草，俗称它的叶子为唐婆镜；叶底开花，所以又叫羞天花。我考察它，其实就是本草所说的鬼臼。每年生出一个臼状根，像黄精而坚硬，长满十二年可以入药；在土中生根时，取一个臼状根，不要让大根知道。把它煮得像饆饠，用馄饨皮包住一枚吞下，几天不会饥饿；吃三枚可以辟谷。黄龙山的老僧多采来分食，使人身体消瘦而精神旺盛。如今药方家使用的鬼臼其实是鬼灯檠，就像蜀人所用的鬼箭，只采用一种草根，不知究竟是什么。镇阳、赵州一带道路旁丛生的三羽草，才是真正的鬼箭。民间医生把川产药材如此混用，而古方又不能治病，实在令人叹息。因为谈到玉芝，所以一并记下，留给胡道士。道士胡洞微，是胡君洞某的弟子；卓君某的弟子。卓君在世时，想大规模修饰道观，但民力微薄，规模虽很远大，最终没有完成。】等到胡君继承之后，殿宇高大而且建成，斋房曲室整洁，松竹茂盛；看它轩窗的开合，冬天适宜，夏天舒适。他是一个智虑通达、善于应接万物的人，又喜爱文章、才艺多能，能够料理宾客，使来访者都尽兴而归。这大概就是东坡先生每次来到这里都流连不去的原因吧。】琼芝轩 卓仙在世时，培植琼芝，使它根深蒂固，能够延续人的性命。人们纷纷前来询问：“这是什么草？”只告诉他们：“这是唐婆镜。”【《老子》说“深根固蒂”。《易经》九四爻说“憧憧往来，朋从尔思”，王弼说“憧憧往来”是往来不绝的样子。诗意是说，俗人听说这种草能使人长生，未必会相信；只把它说成普通草药，也就可以了。】龟壳轩 紫极宫中有三百间楹柱高大的屋宇，道士独自藏身于一座神屋之中。他打开轩窗纳气，在星月明亮的时候，有白云前来与它相伴而宿。秋声轩 是谁居处空闲，鼓动着风箱呢？有情之物和无情之物同时发生作用。这些声音全都从根本深处传来，更不必辛苦地去追问南郭子綦。戏仿禅月作《远公咏》并序 远法师居住在庐山脚下，持戒严谨刻苦，过了中午连蜜汤也不接受，却作诗换酒来饮。陶彭泽送客时，无论贵贱都不过虎溪；他同陆道士同行，走过虎溪数百步，才大笑着分别。所以禅月作诗说：“爱陶长官醉得摇摇晃晃，送陆道士走得迟迟缓缓。买酒过溪全都破戒，这是什么人？法师竟如此！”因此仿作此诗。邀请陶渊明来持酒共饮，用碗送陆脩静，送他们越过虎溪而胸襟开阔。九流之士的心境清澈如镜，人世间万事都醉得像泥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题写子瞻唱和陶渊明的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篇〕 子瞻被贬岭南时，宰相想杀害他；他在惠州饱吃惠州饭，细细地唱和渊明的诗。彭泽陶渊明是千载难遇的人，东坡是百世流传的士人；他们的出仕和退隐虽然不同，情趣风味却相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人〕 题写李亮功的《戴嵩画牛图》。韩生画肥壮的马站在仪仗队中，显得光彩照人；戴老却画瘦弱的牛，寄托着一生对田野的观照。牛惊恐地告诉主人：实在已经耗尽筋力。请给我一个牧童，让他在林间听横笛。

译追和东坡题写《李亮功归来图》的诗。今人常常遗憾古人太少；如今能够见到古人，谁能说古人就没有呢？我想学陶渊明归隐，先作一篇赋，还要劳烦王维画成图。小池已经筑成，仿佛容得下千里江湖中的鱼；空隙之地仍然种了上百畦芋头。朝市和山林都有牵累，既不居于京洛，也不居于江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三尺〕 次韵徐仲车因董元达来访而作的《南郭篇》四韵。董侯从军归来，心中希望声名不朽。他敲门拜访徐公，贵在德行而不在酒。徐公虽然避开世俗，面对客人总是粲然一笑；他不听闻世间事务，时常诵读陶令的诗篇。次韵仲车为元达置酒所作的四韵诗。射阳有三万户人家，没有谁比得上徐公的门第。谁能拜倒在他的床前，就算沾泥也要同他共饮。只有酒中的情趣，难以向清醒的人谈论。盗贼躺卧时，月光明亮得皎洁；鸡鸣之时，风雨使天色昏暗。次韵仲车因娄行父寄来的诗篇。前朝的老儒生，大半已经死在正丘首。你被流放到万里之外，回来后还劳烦您问候我是否安好。从前是望江县的县宰，如今成了夏津县的官吏。将来可以教导他，还望不要吝惜您的玉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六千里、十二年〕 武昌松风阁。依山筑起楼阁，可以看见平坦的原野；夜深时箕星、斗星仿佛插入屋椽。我来给它命名，正是因为心情适意。古老苍劲的松树已有数百年，幸免于斧斤砍伐，如今高耸入天。风吹松声，像娲皇弹奏五十弦的瑟；要洗耳清听，不必再去菩萨泉。喜爱贤者，赞赏这两三位朋友；虽然贫穷，还是竭力买酒，让大家醉倒在这席间。夜雨在廊下鸣响，一直悬挂到天明；彼此相看，谁也不回去，便睡在僧人的毡席上。泉水枯竭、山石干燥之后，又重新潺潺流淌；山川因而光彩焕发，在我眼中格外妍丽。山野僧人一早便饿了，不能吃稀粥；清晨看见寒溪旁升起炊烟。东坡道人已经沉入泉下，张侯什么时候才能来到眼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步、十步、元年、七月〕

译钓台上惊涛骇浪，足以画下来伴眠；怡亭中观看篆书，仿佛蛟龙盘曲缠绕。怎么才能使此身摆脱拘束牵累，让船载着诸位朋友长久往来周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七月、一日〕 次韵文潜。在武昌赤壁凭吊周郎，在寒溪西山寻找元次山这样的漫郎。忽然听说天上的故人来了，便呼唤船只渡过江去，连饭也顾不上等。我仰望您的高明，稍稍吐出胸中郁气；您也欢喜得忘了身体的疾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九月〕 近年来鬼神般的灾祸覆没了三位豪杰，词林的根基也颇为动摇。上天降生的大才究竟有什么用，竟只能让后世对着画像拜祭千古？张侯的文章尤其没有衰败之气，经历险阻而心胆本来就壮。汀洲上的鸿雁还没有安定聚集，风雪中的门窗正应当堵塞朝北的方向；有人若能伸手办理这件事，正可以倚几穷究各种妄念。经过东坡游览、睡眠和饮食的地方，拂拭他的珍贵墨迹，怎能不由此产生悲楚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二年〕 文潜听到东坡去世的消息，穿着丧服哭泣，拂拭着珍贵的墨迹，难道不会由此产生悲楚之情吗？这两句不仅完全写出了文潜内心的情怀，也显出了师友之间的眷恋，即使片言只字，也不敢片刻忘怀。水清了，石头自然显现；这是您所知道的，也是我们家秘密的珍藏。

译云横在天边，仿佛还有道路；天空遥远，仿佛连门也没有。江山确实美丽，可是被谴责放逐的魂魄多么令人怀念。面对长长的江波，徒然追怀往事；佳句可以洗去昏花的双眼。谁能排遣离愁？也许只有村中浊酒可以承受一杯。题写《君子泉》。云梦泽以南有君子泉，水本来没有名字，因贤者而得名。两位苏氏的翰墨彼此增重，尚未刻在别的山石上，天下已经流传开来。夜宿黄州观音院钟楼上。钟声响起，山川迎来清晨；露水降下，星斗仿佛都被打湿。老夫梳理着白发，潘、何二人像壎箎一样相互唱和。感谢何十三送来螃蟹。它们的形状虽会惹得妇女发笑，滋味却足以舒展壮士的面色。十六只螃蟹用寒蒲捆成一束，已经使我在江山之间兴起了酒意。又借用前诗的韵作答，并戏赠小何。螃蟹本来就在草泥中自行横行，玉人替它打开了桃李般的笑颜。恐怕这像曹瞒所说的鸡肋，食之无所得，弃之又可惜；却不像东阿王那样能举太山作肉、倾东海作酒。代两只蟹螯解嘲。从前仙儒卷食龟壳，蛤蜊也足以洗去愁容；但那滋味比不上两只蟹螯的鲜美，怎能不举酒面对西山？又借用前面的韵来表达心意。招潮蟹滋味恶劣而没有余味，海镜蟹细小得几乎无物，只能勉强装出笑脸。想象着霜降时节的蟹脐，正好大嚼一番；梦醒时，却只见雪压着摩围山。次韵文潜立春日三首绝句。如今茫然望着欧阳修、梅尧臣，他们已经离世，黄州的年首又重新到来。试问淮南风月的主人：新年里的桃李花究竟为谁开放？谁还怜惜您从前凭青钱选拔而出的才名，如今却不能站在春风中的玉笋班里？若能传来黄州的新诗法，我这老夫真想举起降旗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译江山也仿佛随着春意一起萌动，花和柳果真成为触目即新的景象。无论清酒浊酒，全都应当倒入酒瓮中酿成的酒蚁；吉凶祸福，更不要去问水中的神灵。再次用前面的韵。春天调和万物，仿佛盐和梅一样逐一调配；根部产生生机，随着回风和日光复苏。安排催促岁时更替，换上新的丹青色彩；万物依次开放，与百花相继争春。长久亲近渔夫樵夫，彼此来往；清晨的风使梦中的宫殿催促我入朝列班。邻家的少女仿佛要同春天争胜，酥汁滴在花枝上，仿佛正防备着剪彩的幡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酒足以成就一切功效，笔下也有神助；难道可以把心事交给白发吗？新春盘中的细菜，任凭人们争席而食。不要说我过去的官衔是近臣之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山谷内集诗注》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十八，宋黄庭坚撰。任渊注。梦中和“觞”字韵并序。崇宁二年正月己丑，我梦见东坡先生在寒溪西山之间。我诵读《寄元明觞字韵》诗数篇，东坡笑着说：“您的诗比从前更有长进了。”于是他唱和我的一篇诗，语言和意趣都清新奇特。我击节赞叹，东坡自己也很得意，在九曲岭路上连续诵读了好几遍，我于是记下了这首诗。上天让兄弟各自处在不同的地方，不让我们在新年举杯相对。有人翻手成云、覆手成雨，有时得到马、有时失去马，心境却始终清凉。哪里有胡椒八百斛？哪一家有金钗十二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八百石〕 白乐天《酬牛思黯戏赠诗》中说“钟乳三千两，金钗十二行”，注释说牛思黯的歌妓很多，与乐府诗中的意思不同。像庄子那样处在一丘一壑之间，足以拖着尾巴自由生活；即使经过三次沐浴、三次熏香，也可能反而招致剖腹之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次韵吴可权题写余干县白云亭。从前是谁筑起这座孤亭？在美好的日子里有所感触，遇见刘随州的诗意，便题名为白云亭。遗老已经不能谈论往事，岁月忽然变得漫长，绿荫层层生长；斧头砍尽了华美的屋宇，风雨又将其摧倒。吴侯是七闽的英才，出任县令而县中自有真正的情趣。他以弦歌解除百姓的怨愤，铲除吏治中的弊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八章〕 木材收集起来供佛寺使用，余下的工程还有子弟前来相助。大厦建成，燕雀都来道贺；水面涨满，野鸭和大雁展翅飞翔。四海的名士纷纷到来，一笑之间佳客聚集。云气在青山间升起又停留，雨水遮蔽清江而远去；片刻之间云又变成苍狗，一切都说不如从前。至人观察万物，有什么地方可以安定立足？寄语吴县令，只管让酒糟床流出美酒。次韵廖明略同吴明府在白云亭宴饮聚会。

译江水宁静，映照着花竹；山中空旷，响起管弦之声。风吹动学士身上的尘埃，云气环绕着县令的筵席。百越之地使我等余生得以聚集，三吴之地也遥相连接。厨中霜刃落下，切割鲜鱼如绘；手执玉杯，船中的美酒明亮。吴明府如叶县令般有仙踪，廖学士则像壶公一样身处谪居之地。饮酒时多有放纵戏谑，短舞虽不长，却更加显得美妙。只有我独自登临观览，观看明略的诗还不能完全说尽景物；徒然赞赏这五言律诗，觉得它仿佛汉代两京之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八千里、十年〕 然而，医生也要“三折肱”之后才算精通医术，做官应当一年升迁九次。老夫照着镜子，已经衰老白头，哪里还敢争先呢。病后十日未曾举杯饮酒二首。病后十日未曾饮酒，回把青春让给后生；满袖都是东风，令人心意舒畅，看见你的诗和字都清雅。病后十日未曾饮酒，独自躺在南床上，春草已经生长；承蒙你折来袁家紫牡丹送我，使我兴致大发，觉得郎官清酒格外清美。题在小景扇上。青草一片青青，柳色已经泛黄；桃花凋零，杏花飘香。春风不懂得吹散愁绪，偏偏春日最能惹起绵长的怨恨。鄂州南楼题事四首。四面望去，山色连接着水光；倚着栏杆，十里荷花香气扑来。清风和明月无人管束，一齐使南楼充满清凉。画阁中传递酒杯，足以容纳十位宾客；风月都能透入，两间轩堂都明亮。南楼宽广雄伟，足有三百尺；天上的云居山，也不足以拿来相比。它的形势压倒湖南，足以长久称雄；胸中吞纳云梦，气度仍很从容。北方来的船从未见过这样壮丽的景象，重重楼阁，仿佛在天边相逢。武昌参佐们在幕府中作画，我也来追和。六月里这里清凉，这种情致是我平生所未有的。诸位请稍作停留，面对胡床坐着。在南楼画阁观看方公悦的两首小诗，戏作和诗。十年过去，华美的屋宇已经布满蛛网和尘土；大旗重新回来，一日之间便焕然一新。五凤楼前是擅长修造的人，这其中残余的才力也依然精神。重重山岭和层层冰霜环绕着幽深之处，看不见那位高贤，只有他独自倚楼。手拂过墙壁间留下的怨恨诗句，凌波微步的身影也使人忧愁。庭坚在去年九月到达鄂州，登上南楼，感叹它营造得美好，写成这首长诗。早就想寄给远方的你，却因拖延直到今天，谨将此诗写给公悦。

译江东湖北的行旅画图中，鄂州南楼天下无双。它高大明朗、宽广深厚，形势把内外江山都环抱进画阁。冬日如雪的筵席上敞开衣襟，夏日竹席清寒；胸中吞纳云梦，这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庾公的风流气度冷峻如铁，谁能够继承他呢？那就是方公悦。饲养斗鸡。气势峥嵘，已经给鸡披上季氏那样的铠甲，又用黄金装饰两只鸡距。即使有争强好胜之心，甘愿拼死争斗，又怎能比得上纪渻子所养的木鸡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颜徒贫乐斋二首。颜徒姓黄，名友颜，是侍御史黄昭的第三子；山谷有亲笔帖记述两家结为宗盟的情谊。低矮的横木门下低头经过，四周土墙围成的小室只容得下屈膝而坐。四周没有供人使唤的侍从，自己缝缀百衲衣裹身。谈论事情正直如琴弦，看书时弯曲手臂当枕头躺卧。饥饿时有时出去乞食，只要合乎道义，什么也没有不可以。子阳送给他粮食，列子拜了两拜却辞谢不受。孔子说：“我却和这不同，没有什么一定可以，也没有什么一定不可以。” 小山所作，朋友情义深重，正如子舆和子桑。把香草当作姬妾，不需要用珠翠来装扮。乌鸟窥看着冻住的砚台，星月照进幽静的房间。孩子来报说没有可烧饭的米，我却放声高歌，歌声环绕屋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三日〕 这里借用这些典故，是说即使身处贫贱也能傲然自得。《楚辞·九歌》说：“迎着风恍惚而放声高歌。”宋玉《神女赋》说：“光彩耀眼，像初升的太阳，照在屋梁上。” 和《凉轩》二首。急雨打在荷叶上，雨水吞没月影，任凭行云飘过。半夜蚊声如雷响起，西风替我排解纷扰。茶碗使我从梦中醒来，荷花在镜中映出香气。凉意生起，只当作处暑已经退去，也没有什么固定的方所。题《默轩》，和遵老。平生身、口、意三业清净，即使身在俗世也超然自得。以一钵饭作为佛事，横卧而眠，不学禅法。松风中的佳客共同进入茶梦，小僧圆成梦境；随意续写山中家风的偈颂，不是诗就不要随便传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依文安国《记梦》诗的韵作诗。苏子由《栾城后集》第一卷也收有此诗，但题目改作《赠姚道人》，应当仔细考察。

译道人偶然允许俗人知道佛法的喜悦，并不是妻子，竟能懂得养育孩子。夜深时金茎上增添了沆瀣之气，空室中璧月映照着琉璃。远道而来的醉侠匆匆离去，近来出现的诗仙句句奇警。只是奇怪自己拘拘守着绳墨，相逢时还没有见他斜戴角巾。寄给贺方回。贺铸字方回，年轻时做过武官，后来改任文职，擅长写长短句。秦少游醉卧在古藤下，谁来和他对着愁眉共唱一杯？能够写出江南断肠词句的，如今只有贺方回。文安国挽词二首。文勋字安国。七闽之地家家都能举荐子弟，百粤海中失去的珍珠也重新归来。往日人们推重他的忠厚，他终年负责转运粮草。一床上只留下遗下的手杖和鞋子，万事都看得如锱铢般轻微。难道他还会有苍茫的遗恨吗？只是归鸟尚未筑成自己的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两〕 韩愈说：为什么上天偏偏厚待它所轻视的事物，而常常使贤者得不到充分的福分呢？难道只是苍茫无端地暂时寄寓在世间吗？这里借来说明安国乐天知命，不再怨恨造物主的渺茫；他唯一遗憾的，只是没有成家，未能安排终身归宿。《鸱鸮》说：“我的手忙乱艰难，我所拔取的荼草，我所积蓄的粮食，使我的嘴都病痛了，只因我还没有成家。” 平生学习翰墨书法，徒然奔走于使臣的车马之间。瞿令问能够写篆书，苍颉的古书归登公也喜爱。秦山上刻着日月般的功业，周代石鼓歌咏着田猎和捕鱼。再也见不到像龙蛇飞动的笔法，只能用新制的砚滴盛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三十七年、一枚〕 鄂州节度推官陈荣绪惠赠我沿着公文行程在崇阳途中所作的六首诗；我年老懒惰，不能依韵追和，姑且自取其韵奉和。头陀寺。头陀寺全盛之时，宫殿高耸，仿佛梯子直入天空。城中远望，金碧辉煌；云外的僧人身影高远幽邈。人已经亡故，经书和禅法也都断绝，屋宇破败，龙象仿佛在哭泣。

译《传灯录·达摩传》说：“波罗提在佛法中是龙象。” 杜甫《山寺》诗说“仿佛听见龙象在哭泣”，正足以证明如今信奉佛法的人已经衰微。只有王简栖的碑文仍然巍然矗立。在路上听松涛声。松树盘绕天空，发出风雨般的声响，仿佛地面上鸣奏鼓吹。天放晴了，四周没有人的声音，只有声响在高林之间。像小儿女子般的絮语，又像浅薄的市井议论，都是不值得听的。我想抱着七弦琴，把这声音写下来，以此度过一年。中秋登山途中怀念子兴节判。庸俗之人常常堵塞胸怀，使人眼前发白。长久怀念洛阳的那个人，与他谈诗论画，题咏墙壁。青山吐出一轮秋月，使我无法成为南楼的客人。姑且吟唱《靡盬》诗，欣赏这块没有瑕疵的美玉般的月亮。再次登上莲落岭，怀念君泽知录。县邑之下意见不和，幕府之中往来调解。纷纷争执时，不是贤士便各自让步，抛弃细小的成见。我很怀念郗参军，他能够使桓公时而高兴、时而发怒。想来你也知道，奔波于车马之间，已经走尽了崎岖高峻的道路。崇阳途中。崇阳县隶属于鄂州。张公年轻时做县令，怜悯民间风俗，留下了遗爱。左边贩运洞庭橘，右边挑着彭蠡鱼。半夜里奔走的女子唱起歌，回家抱着十岁的孩子。近来儒学兴盛，仁厚的风气仿佛刚刚从这里开始。傍晚从咸宁出发，沿着松林小径走到芦子。咸宁通往芦子的道路，整日都在高大乔木的树荫下；你有太丘陈实那样洒落的胸襟，又有古松般清幽深远的韵致。我姑且拿不流俗的琴声来相待，静静听着那张没有琴弦的琴。它并不是今日胡部的乐律，却独独能够使人心意舒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四年〕 陈荣绪惠赠我以“之”字为韵的诗，过分推奖，实在不敢承当，姑且依照高韵作三首和诗。纷纷扰扰，实在令人难以忍受，君子对此深感忧虑。承担繁忙政务确实是庄重的话语，贤能而劳苦，仿佛又含有怨意的诗句。颓败的水流经过砥柱，浑浊的水也得到摩尼珠的照耀。你知道我没有枝叶，剖开心腹，只有一层树皮。

译太丘胸襟宽广，一叶苇舟也无法渡过它。万事都不放在眼里，却仍能写出《四愁诗》。外表闲散，只是勉强修补；内心洁净，如同佛教戒律。早晚我们同乘一舟离去，学习范蠡那样在烟波中生活。十户人家中也必有忠诚信实之人，江夏难道会没有吗？只是政务困苦，使人疑似出卖朋友；忽然听见匡衡解说《诗经》，令人欢悦。饥饿时以青精饭充饥，寒冷时赠你紫陁尼僧衣。酬答唱和，想显出艰难中求巧的本领，深深惭愧自己比不上陆机与皮日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山谷内集诗注》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十九，宋黄庭坚撰。任渊注。德孺五丈和我的“之”字韵诗，押韵艰难却越发工巧，我便再次和成一首，聊供一笑。范德孺，事迹见前注。姑且这样聊以遣兴罢了；其中自得的妙处，我自己知道。独自发笑确实已经成了梦境，放声狂歌或许也像一首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四月〕 忠宣就是德孺的哥哥，所以这首诗提到了他。这件事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因此说“成梦”。照在沙滩上的禽鸟如郭索，烧野时遇见伊尼鹿。“郭索”指螃蟹，见前注。早晚来与我一同醉倒，在僧房窗下枕着虎皮而卧。依德孺《新居病起》诗韵作诗。深广的经略府邸，如今却寂静无声，闭门独居。京洛本是圣贤居住的宅地，江湖如今却成了鱼鳖聚集的水泽。官场如同一场梦，醒来便觉一切过去；与你交谈片刻，胜过读十年的书。渐渐喜欢彼此来往方便，扶着竹杖便可前往，不必驾车。依德孺《感兴》二首诗韵。在这里我忘掉了自己，又能跟从谁去求取一尺而伸展八寻呢？世事到来有千万种，人心却有两三样。自守的藩篱虽然狭小，还能够承担汲水舂米的家务。即使错过时节没有采摘，我仍要和菊花一起斟酒。眼前的事情尚且常常忘掉，过去的事情又怎能重新追寻？我喜爱饮酒的陶元亮，也敬重著书的王仲任。寒冬的蒲草虽然仍有节操，枯木却已经没有向荣之心。客人来了仍须饮酒，遇到欢乐便起身自己斟酒。眼前的事情尚且常常忘记，过去的事情又怎么能重新追忆探寻呢？【“往事”指绍圣年间的党祸。《法华经》说：“于是便废忘，不知不觉。”白居易诗说：“旧日游历大多已经忘却。”《文选》所载阮嗣宗诗说：“高蔡相互追寻。”王羲之书帖说：“追忆寻思，令人悲伤哀悼，只感到痛心。”】爱喝酒的是陶元亮，著书立说的是王仲任。【昭明太子所作《渊明传》说：“陶渊明生性爱酒，有人置办酒席邀请他，他一到便总是把酒喝尽。”《后汉书》记载：王充字仲任，闭门深思，著有《论衡》。】寒天的蒲草虽然仍有气节，枯木却已经没有了向荣之心。【意思是说，虽有自守的节操，却已经没有了追求荣华、向上生长的心。杜甫诗说：“风吹断青蒲的节。”《文选》陆机《连珠》说：“刚劲的阴气摧杀草木的节操，却不能凋残寒木的内心。”这里反用了它的意思。】客人到了还须饮酒，遇到欢喜之事便起身自己斟酒。【陶渊明诗说：“酒已经酿熟，我自己斟饮。”】依德孺所赠“秋”字句作诗。年轻时才华出众，可以和贵游子弟交往；老来忠义之气纵横，充满秋日般的肃杀。头发不应这么快就白得像霜草，难道没有像箭头一样的丹砂可以使人不老吗？回头看我，如今已经成了丧家之狗；希望你早日成为拯救天下的舟船。

译汉家的宗庙和英灵仍然存在，我这寒儒对国家的忧愁，终究只是徒然多虑。求范子默染制鸦青纸二首。学习仿佛贫家老者，已经破除了古今的迷惑；却因忘失了“三余”而显得衰老。我深知天鹅的白色并不是新近才得到的，仍姑且把纸染成鸦青色，用来承袭旧书。颜色深得像女子的头发，兰膏燃尽之后仍显幽暗；明亮得像山中月色，仿佛夜月留下的余光。请染三百张溪藤纸，等着你来洗拂这一床的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万枚〕 感谢荣绪赠送鲜鲫鱼。偶然想起用鲜鲫鱼温暖老人、烹煮玄鲫，您便把穿成柳枝的霜色鲜鱼送来。姜蒜臼中正要把橙皮捣成金屑，鱼脍盘里已经看见白雪堆成的样子。感谢荣绪割取獐肉相赠二首。旧本说：荣绪以割取鲜肉的诗来酬答，其中有“要见无拘碍”一句，故作诗戏答。不知哪里受惊的鹿触动了祸机，劳烦您派骑从送来鲜美肥肉。秋来我多病，刚开荤只能吃粗粝的饭，寒天的腌菜也足以解围。注：麏即鹿；“触祸机”即触发祸患；“割鲜”指宰割鲜肉；“解围”是说得到救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二十多年过着清苦淡泊的生活，病后筷子下却突然有了甘美肥厚的食物，果然口腹之欲竟成灾祸；怪不得梦中还到雪地里呼鹰打猎。注：枯淡，清苦淡泊；“肥甘不足于口”见《孟子》；呼鹰打围之事见《襄阳耆旧传》。吴执中有两只鹅，替我把它们烹了，戏作诗相赠。有一双鹅在池边学书，弯着长颈彼此追逐，笔墨意趣很多。如今全都因为涪翁要赴汤鼎，主人说：“你不能唱歌吗？”秋冬之间，鄂渚断了市场，买不到螃蟹；今天偶然得到几只，它们吐着唾沫相互滋润，实在令人怜悯又可笑，于是戏作小诗三首。注：开头两句用王羲之学书和换鹅的故事；末句借《庄子》烹雁之意取笑。世人把婢女称作鸭子，说吴氏贵鸭而轻鹅。山谷曾作乐府诗，略云：“听说您家有翠娥，施朱敷粉总嫌太多；替您写完《黄庭经》，就不要山阴道士的鹅了。”山谷也自号涪翁。它们瞪着眼横行，竟敢和老虎争斗；寒沙中奔涌着火焰，祸患的胎儿已经形成。即使在天上属于三辰的行列，也免不了在人间遭受五鼎烹杀。注：阴阳家把井宿、鬼宿所在的分野称为巨蟹宫；“三辰”指日、月、星；“五鼎烹”指极刑。它们匍匐蹒跚，蒸腾着涉过水波，在草泥间出没，却还横持兵戈。明知它们因恐惧战栗，本来并没有罪过，怎奈在酒樽之前，实在令人怜惜这般滋味呢？注：“觳觫”“勃窣”都指匍匐行走；“媻跚”即蹒跚；“风味”借指蟹的滋味。解开它的束缚，满堂宾客都为之倾倒。怎么忍心把它支解？看见姜橙东归，却偏偏为了鲈鱼脍而回去。还不敢说自己懂得其中滋味，姑且称许张季鹰吧。注：借张翰字季鹰因秋风思念吴中鲈鱼脍而归的故事；“我知言”借孟子语。甯子与追和我的《岳阳楼》诗，又依原韵作诗二首。去年雨过天晴，我独自凭栏。山峰像樊姬拥起的发髻。这里景色宛然，只是世间多事。远远望去不过是云和山。注：末句是有意扫除妄想，意思是世间无知之人只看见山就是山、水就是水，反而没有心外之念，因而觉得省事。

译轩皇的音乐演奏完毕，群臣拱手列于朝班。天地就是他的家，所以不必关闭关门。只有金炉中升起紫色烟雾，直到今天还留下来，成为御前的山。注：借黄帝在洞庭之野奏乐的故事；末句把君山比作熏炉。和甯子与游白鹿寺。注：寺在潭州。谷郎岩裂开了，现出佛灯。云雾遮掩，碧色层层。青山得意，看着流水。白鹿归来，却已经找不到旧日的僧人。注：白鹿是寺中的故事，详情未详。谢人赠送猫头笋。在长沙，一个月都把鞭笋煨来吃，鹦鹉洲前的人却还不知道。劳烦您奔走相送，正好帮助我煮汤饼；猫头笋高高突起，想来要穿过篱笆了。注：长沙就是潭州；末句借韩愈诗意。用短诗奉求腊梅。卧云庄上，残花含笑散发香气，仿佛早梅已经不迟地开放。穿着浅色春衫，在风日中嬉游，请把它送来，好让我为它作一首新诗。因为口渴于酒而喜爱江水清澈，作五首小诗寄给廖明略学士，同时简寄初和父主簿。将要从沔鄂之间出发，先在竹林饮酒直到大醉。二三位像石友一样的朋友还不肯抛弃我这个衰老之人。请问座上宾客是谁？是卢溪那位紫髯老人。这位老翁如今却爱惜酒量，过去从不计较升斗多少。注：沔口在今汉阳军；廖明略自号竹林居士；初和父字虞世；“石友”指交情坚贞的朋友；卢溪是初和父所居之地。我一生思念故人，可江汉之水也不能解除这种如渴的思念。谁说这是被放逐之地？我仍可点燃蜡烛饮酒，直到蜡烛烧尽。只忧虑自己将先于犬马死去，劝你爱惜身体和头发。有罪就应当被流放，只怕连活着也不能得到。注：山谷当时有赴宜州之行，故有末句。廖侯劝我饮酒，这也是我向来喜爱的事。中年时我刚刚戒酒，常常害怕饮酒酿成灾祸。酒宴上连台盘都被拗倒了，老朋友也不肯宽贷。谁能知道那么多事情？痛痛快快地喝一场，姑且一时畅快。您是竹林中的文章名家，堪称举世无双的国士。近来少有作品，并不是因为才力衰弱而降低了。张景阳织机中的锦，尚且还可以拿来给丘迟做衣被。您时时还能谱写新曲，秀美的诗句进入新的腔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一匹〕 这样的人世间极少，所以您可以对我这个公然以白眼相看的人稍加宽容；只是每逢与庸俗之物相遇，便要多次沐浴以求洁净。我们也都是漫无拘束的人，您凭什么愿意和我结为同盟？试问卢溪老人，您是否还认为明略有许多可取之处？注：斯人指明略；“白眼”“俗物”见前注；“三沐取洁清”是说他玷污了我；“漫浪”借元结事。四休居士诗三首（并序）。太医孙君昉，字景初，替士大夫开药治病，多半不接受谢礼，自号四休居士。山谷问他这个称号的含义，四休笑着说：“粗茶淡饭，吃饱就休息；缝补破衣来遮寒，暖和就休息；三平二满，超过限度就休息；不贪不妒，老了就休息。”山谷说：“这是一种安乐的方法。少欲，是不夸耀自家的境界；知足，是极乐的国土。”四休家有三畎园，花木繁茂。客人来了就煮茶、传酒、谈论。京城的贵游人物和人世间可喜的事情，即使茶冷酒凉，宾主也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我与他相对而居，有空便沿草径互相寻访，因此作小诗送给家僮，让他们唱着助饮茶饮酒。诗如下：

译富贵什么时候能滋润枯骨？守着钱财的奴才，不过像被拘禁的囚徒。太医诊断出了人世间的病，安乐能够延年益寿，其他万事都可以休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岁〕 没有欲求就不必看人脸色；有酒便可以留住客人。想知道四休居士的安乐方法吗？请听山谷老人的诗。一种疾病就能扰乱安乐的本性，四种疾病长久存在，便成为一生的忧愁。请问四休居士究竟喜欢什么？不要让一点忧患爬上眉头。注：一病指疾病痛苦，四病指上文所说的四种不能休息之事。十二月十九日夜里从鄂渚出发，拂晓停泊在汉阳。亲友带着酒来追赶送行，于是作短诗。注：汉水在东南方汇入大江，两岸筑城，左边是武昌，右边是汉阳；武昌就是鄂渚。来不及煮熟浸泡的米，便赶着去向官府报到，哪里敢违背王事？连夜赶往江夏县，睡醒时已经到了汉阳城。邻里劳烦前来追送，杯盘中倾倒着清酒浊酒。只应在瘴气弥漫的地方老去，难以报答故人的深情。注：“接淅而行”指来不及煮米便急行；江夏县即鄂州治所；瘴乡指宜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千里〕 依陈荣绪原韵，作《同倚钟楼晚望别后明日见寄》诗。天边有僧伽塔，斜阳的余晖极力照耀着它。我登临凭栏，随处看去都好。先前残雪还很深。青草湖上没有风也没有浪，枯松却有一半已经死去，仿佛仍存着心。注：原注说“枯松半死心”指城南老树精。张舜民《南迁录》说：洞庭湖西岸有一片沙洲，沙土堆积而隆起，就在青草庙下面。一个湖中有这片洲，南边称青草，北边称洞庭，这就是所谓的重湖。又说：岳阳楼有一块极大的碑，是前知州李观所记吕洞宾的事迹。说吕洞宾曾在岳州白鹤寺前的松树下休息，有一位老人从松梢缓缓下来，恭敬地向吕洞宾行礼。问他是什么人，他说：“我是这棵松树的精灵，看见先生经过，特来行礼。”吕洞宾于是把两首绝句写在寺门墙上，其中一首说：“独自行走，独自坐着，世上有无数人不认识我；只有城南老树精，清清楚楚知道神仙经过。”郡人便在松树下建亭，名为吕仙亭。衡阳有回雁峰，日后再传音信吧。经过洞庭青草湖。乙丑日，越过洞庭湖；丙寅日，渡过青草湖。仿佛得到了神灵怜悯，雪地上阳光明亮。我虽然贫困到了骨头，终究还胜过杜陵老人。回想从前登上岳阳楼，还曾向别人讨一顿饭。走吧，不要停留太久；到蕉林中去追赶獦獠。注：杜陵老人指杜甫；山谷当时正要前往宜州贬所，岭南多蕉林，且与夷獠相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经过土山寨。南风日日任凭船篙撑行，偶尔高兴的是北风将要送我前进。一杯汤饼，银丝般的面条纷乱；几筷子蒌蒿，像玉簪横放。夜晚停泊长沙，示秦处度、范元实，依明略、和父的韵作诗五首。注：处度是秦少游的儿子；当时秦处度因秦少游去世，留在长沙，范元实也来到这里。山谷在宜州，有答长沙平老的帖，说：“秦处度终于没能回淮南，不知能否安居？”

译从前秦少游曾答应做我的同门好友；如今掘开牢狱却没有张华、雷焕那样的人，剑的精气仍在牛宿、斗宿之间。今天见到您的儿子，文章像前代贤哲；有什么可以用来相互倾吐、浇灌心怀的呢？只有清江绿得像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范公这位太史，像山一样挺立，正是前辈名士。注：范祖禹字淳夫，元祐初年任著作佐郎，充神宗实录检讨官，兼修撰、知国史院，与山谷同僚，获罪经过见前注。“山立”借指他端正严肃地立于朝廷，像山一样屹立不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二年、三年、四年、九月、十月、万里、二十五年〕 发挥贯通百代的史学笔力，以六经来裁断是非褒贬。他投身于岭海之间，死后才得以归葬京洛。注：“就木”指将死；京洛见前注。范仲子到长沙来，也暂且用来慰藉我的饥渴。秦郎如江汉之水，范郎有鼎鼐般的器度。逝去的人已经无法寻回，仍然欣慰有你们二人在。相逢时谈吐如珠玉，贫病之中的我便问候柴薪蔬菜。预先担忧风帆催促船行，极目远望将要分别的所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从前那些交情深厚的朋友，坟墓上的树木已经高大茂盛。如今我们二三人，事业还在灯窗之下。秦、范二人的文章波澜壮阔，笑谈间便可媲美“陆海潘江”。愿我们秉持经术，出仕之后荣耀国家。少游五十篇应制文章，言辞明白而清正；笔墨深藏关键，开合之间如同看见日月星辰。陈友评论这篇文章，像钟磬鼓笙等八音和谐。谁能续接凤凰的鸣声？让我洗耳恭听两位外甥的文章。《汉书·律历志》说，黄帝命伶伦制作十二管，用来听凤凰的鸣声；雄凤鸣六声，雌凤也鸣六声，以黄钟宫音为标准，都可以由此产生，这就是律的根本。曹子建《七启》说，恭敬地侧耳聆听美妙的声音；皇甫谧《高士传》说巢父来到池边洗耳。这里借用这些典故。元宝大概是秦少游的女婿；《尔雅》说妻子的兄弟叫甥，注又说称我为舅的人，我称他为甥，因此也可以称女婿为甥。依元实原韵，作《病目》诗。

译修道之人曾遗憾自己还没有把心炼成灰，读书的儒士却苦于爱护这双读书的眼睛。必须用玄妙的观照来照见空寂，不要像白鱼一样钻入虫蛀的书简。看人时朦朦胧胧，仿佛也有些意味；看字时昏暗艰涩，尤其应该懒得去看。范侯年纪轻轻，却是百夫中的雄杰，言语行为一一无可挑剔。看您的眼睛，应当清澈明了；这才称得上胸襟一向平坦开阔。为什么竟有东西吞食明月，使泪水从睫毛上如珠子坠落，把衣襟沾满？用金篦刮去眼膜总会有时候，至于用汤熨取快，实在是短浅的医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涅槃经》说，有盲人为了医治眼睛而去拜访良医，良医便用金篦刮去他的眼膜。又据《法苑珠林》，北周张元的祖父失明，张元诵经燃灯，梦见一位老人用金篦为他治疗，三天后果然痊愈。《史记·扁鹊传》说，疾病在腠理时，汤熨就能医治；眼睛厌恶污浊冲洗，所以说这种医术太浅短了。你难道没看见岳山顶上懒瓒一生参禅，鼻涕垂到下巴，他也根本不去管吗？注：懒瓒是唐代高僧，隐居衡山顶上的石窟中，德宗遣使召见，他寒涕垂胸也不回答使者；借此说应当超然于形骸之外，不必因眼病忧愁。胜业寺悦亭。苦雨已经停止，严峻的群峰前来呈献它们的姿态；却看不见白头禅师，只能空自倚着紫藤杖。注：借“解严”比喻雨止；白头禅指文政禅师，此诗和他的《题悦亭》诗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人〕 离开福严寺。注：寺在衡山，旧名般若寺；陈太建年间为思公道场，唐代是怀公磨砖之地。山下连续三日晴朗，山上却连续三日下雨；看不见祝融峰，只能沿着湘水回溯而去。这是要回去的吉兆；山谷的意思是，既然看不见祝融峰，归期仍不可确定。花光仲仁拿出秦观、苏轼的诗卷，我想到这两位国士再也不能相见，打开诗卷不禁长叹。于是请花光替我画几枝梅，又画烟云之外的远山，追和秦少游的韵，写在诗卷末尾。注：仲仁大概是衡州花光山的长老。梦蝶真人容貌枯槁憔悴，在篱笆边遇到花，便应当醉倒。梦蝶真人指庄子，这里借来指秦少游，取其游戏花间之意。听说花光善于画梅，再求他画一枝来洗去烦恼；扶持爱梅之说，讲出其中道理，自称早已参透牛头禅。少游长眠在橘洲，任凭风雨寒冷，今天梅花开放，却是向谁开放得好呢？何况苏东坡也已经成为古坟，不再有人看他挥笔作书了。我从湖南又到岭南，把船系在花光老人附近；叹息这样的人已经无法相见，却庆幸自己还没有像霜前的野草那样凋零。把南枝北枝全都画尽，再画出依傍晴空的千座山峰。题花光所作的画。湖北的山仿佛没有陆地，湖南的水一直连接到天边。云和沙真正富贵，笔墨则是小小的神仙境界。注：元注认为平沙远水、笔意超凡入圣，是花光画法的要旨。《楚辞》说：向下是险峻高耸却没有陆地，向上是空旷辽阔却没有天空。《晋书·张华传》记雷焕说，宝剑的精气直上天空。唐代张谓《长沙土风碑》说，遁甲所谓沙土之地、云阳之虚，可以长久居住，也可以隐居。杜甫《湘夫人祠南夕望》诗说，兴来还可以扶杖穿鞋，日光尽处更有云沙。所谓真正富贵，见前注；魏野诗说，有声名便是闲适的富贵，无事便是小神仙。题花光所作的山水画。

译花光寺下，面对云沙，我想驾一叶轻舟，带着小钓车；再看那道人在烟雨中，笔墨纷乱地画出深山群峰，那正是我的家。所居之堂。这座山是花光佛所居之处，今天花光老人又重新放出光明。天女前来修习散花供养道人，自然有本来具足的香气。注：借《法华经》华光佛及《维摩经》天女散花的故事，又借“香光庄严”之语。江南、湖南的野地中有一种小白花，树高几尺，春天开放，香气极浓，乡野人称它为郑花。王荆公曾想求这种花栽种，想作诗却嫌它的名字鄙陋。我请求把它命名为山矾。乡人采郑花的叶子染黄色，不用矾也能上色，所以称为山矾。海岸孤绝之处有补陀落伽山，译者说那是“小白花山”。我怀疑这就是山矾花，不然观音老人为什么要坚定地坐在那里不离开呢？注：后文考辨唐昌观玉蕊花即玚花，王安石以玚玉取其洁白，山谷又改名为山矾，取其可染之意。北岭的山矾任意开放，轻风正好在此时吹来。我平生的习气难以收拾，偏偏爱着这幽香，根本不打算回去。高节亭边的竹子已经空了，山矾独自倚着春风。二三位名士看着它的容颜微笑，竟把花光寺的水路截断，使人无法通行。注：末句借禅门“把断要津，不通”的说法。《山谷内集诗注》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内集诗注》卷二十，宋黄庭坚撰。任渊注。赠给惠洪。注：惠洪字觉范，是筠州彭氏的儿子，剃发出家为僧。多次见面，欣喜得像羊胛肉煮熟一样；谈论诗歌，喜爱其中雉膏般的肥美。眼光横过湘水，暮云显出楚天的高远。麈尾掉到我这里，请您把宫锦袍赐给我。注：上句说每次见面都谈得很久，感情日益亲密；下句说诗歌内容肥腴。张景阳、丘迟等典故见注文。又据《王衍传》记载，他手里拿着玉麈尾。《唐书·李太白传》记载，李白曾乘着月色从采石到金陵，穿着宫锦袍，坐在船中，旁若无人。苏轼《以玉带施元长老》诗说：“锦袍错落知相称，乞与佯狂老万回。”这句参用了那些故事。“乞”读作“气”。苏轼《中山松醪赋》说：“淋漓宫锦袍，月清放舟舫，万里渺云涛。”杜甫诗说：“落日放船好。”韩愈诗说：“一泻百里翻云涛。”苏轼《中山松醪赋》又说：“渺翻天之云涛。” 戏作《咏零陵李宗古居士家驯鹧鸪二首》。原注说：李宗古只有一个妻子、一个女儿，年老且脚有病，养鹧鸪、鹦鹉来排遣余年。○零陵就是今天湖南的永州。山雌的弟弟是竹鸡，哥哥刚被放进雕饰的鸟笼，便不受惊。这种鸟替主人发出“走不得”的叫声，报晴，报雨，总是同一种声音。《法言》说：“山雌肥美，它的心意就满足了吗？”《北梦琐言》记载，医工梁新说：“竹鸡吃半夏。”陶岳《零陵记》说：“竹鸡形状像鹌鹑，尾巴稍长。”张籍《谢裴晋公遗马》诗说：“乍离华厩移蹄涩，初到贫家举目惊。”这里反过来使用它，说的是鸟已经驯服。祢衡《鹦鹉赋》说：“把它关在雕笼里”；又说：“遇到人不害怕，抚摸它也不惊慌。”鹧鸪的叫声仿佛在说“走不得、哥哥”，所以末句提到它。杜甫诗说：“不劳钟鼓报新晴。” 真人梦中走出大槐宫，万里苍梧一洗空。所谓真人指舜。《史记》说，舜南巡狩，死在苍梧郊野，葬在江南九疑山，这就是零陵。《庄子》说，羊肉不羡慕蚂蚁，蚂蚁却羡慕羊肉，因为羊肉有膻味；舜有使人归服的德行，百姓都喜欢他。尧听说舜贤能，把他举荐到荒僻之地；舜年纪大了，耳聪目明也衰退了，却仍不能退下来休息。又说，真人在蚂蚁那里舍弃智巧，在鱼那里得到计策，在羊那里舍弃心意。这首诗使用大槐树蚁穴的故事，意思大概由此而出：舜厌弃天下，不把天下看得比蚂蚁洞穴更重要，所以超然于世外，因云山被洗涤一新而感到欣喜。杜甫诗说：“一洗万古凡马空。”整日忧愁哥哥走不得，鹧鸪应当就是鼻亭公。山谷大概是在戏仿这种诗体。李宗古拿出《谢李道人苕帚杖》和《从蒋彦回乞葬地二颂》给我看，于是作两首诗奉呈。提携着禅客，扶着衰老之杖，料理姻亲，把尸骨葬在山中。因病废弃了下棋，也废弃了饮酒，只有鹧鸪、鹦鹉陪伴清闲。“扶衰”见前面的注释。《淳化法帖》中有王羲之的帖文说：“想反理断当断”，其中“断当”的“断”读作“短”。如今民间仍这样说，意思是判断、处理事情。苏轼曾有诗说：“是处青山可埋骨。”按班婕妤《自伤赋》说：“愿归骨于山足。”诗书传给女儿，仿佛蔡中郎；杞菜菊花同盘，仿佛孟光。韩愈诗说：“中郎有女能传业”，指蔡邕的女儿蔡文姬。文姬名琰，与孟光都见于《后汉书》。陆龟蒙有《杞菊赋》，“同盘”见前注。今天鹧鸪叫得艰难，这是说扶杖；将来鹦鹉徒然怨恨，这是说乞求葬地。“蹇蹇”出自《易》：“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这里借用这个字来形容脚跛。谢灵运诗说：“蹇步愧无良”，李善注引有相关解释；又说：“蹇，就是跛。”薛能诗说：“青春背我堂堂去，白发欺人故故生。”这里也借用“堂堂”，说人离开尘世而去。

译题写在磨崖碑后。春风吹船停泊在浯溪，扶着藜杖上山阅读《中兴碑》。浯溪在今天的永州，《中兴颂》是元结、字次山所作，颜真卿、字鲁公书写并镌刻在山崖上，大意是说安禄山作乱，肃宗收复两京。平生半世只看过墨拓本，到老才抚摸石刻真迹，鬓发已经白如丝。意思是到了晚年才看到真刻。韩愈《石鼓歌》说：“谁复著手为摩挲”；杜甫诗说：“郑公樗散鬓成丝”。明皇没有作好像抱住桑树根一样的长久之计，因而天下被禄儿搅得颠倒。按《易经·否卦》九五说：“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注说心中存有将要危亡的警惕，才能获得坚固。元稹《连昌宫词》说：“庙谟颠倒四海摇。”《唐书·安禄山传》说，明皇任安禄山为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请求认贵妃为养母。九庙不能守住，皇帝车驾向西逃走；群臣都已像乌鸟选择栖息处一样寻找依附。‘乌’字有的版本作‘鸟’，不对。《唐书·明皇纪》说，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反，十五载六月皇帝驻跸望贤宫，七月到蜀郡。又按《礼乐志》，开元十年太庙建为九室。《蔡邕独断》说，天子至尊，不敢直说亵渎，所以借称“乘舆”。《楚语》说，五物之官的属官总数称“万官”。古乐府有《乌栖曲》。《史记·世家》说：“鸟能选择树木，树木难道能选择鸟吗？”安禄山反叛，宰相陈希烈等人都做了叛贼的臣子。太子抚军监国，处理国家事务，为什么竟急着夺取皇帝的大位呢？《左传》说，太子跟随出征叫“抚军”，留守叫“监国”。《唐书·肃宗纪》记载，安禄山在天宝十五载反叛，明皇避贼到马嵬，父老请求留下太子讨贼，明皇答应了；太子在朔方治兵，七月在灵武即帝位，尊明皇为上皇。《天帝本纪赞》说，肃宗即使不立即登上尊位，也可以击破叛贼。《庄子》说，拥有土地的人拥有重大的事物，又说天下就是重大的事物。“趣”读作“促”。事情已经到了极难的地步，幸而得到上天的帮助；上皇战战兢兢地回到京师。《中兴颂》说：“事有至难，宗庙再安，二圣重欢。”《汉书·霍去病传》说，军队也有上天的幸运，未曾困窘断绝。谢朓诗说：“敕躬每局蹐。”《诗经·正月》说：“说天盖高，不敢不局；说地盖厚，不敢不蹐。”注说，“局”是弯曲，“蹐”是小步行走，都是说上下都令人畏惧。《唐书·肃宗纪》说，至德二载十二月，上皇天帝从蜀都回来。内廷有张皇后察看皇帝的脸色，决定可不可行；外廷有李父用下巴示意指挥。按《唐书·肃宗废后张氏传》，张皇后与李辅国谋划迁徙上皇到西内，肃宗在宫内受制于皇后，不敢到西宫拜见上皇。《唐书·宦者李辅国传》说，李揆以子侄身份侍奉李辅国，称他为“五父”。李辅国妄称太上皇住处靠近市场，容易与外人交通，请求把太上皇迁入宫禁。太上皇说：“我儿采用辅国的计谋，不能最终尽孝了！”他闷闷不乐，后来至于舍弃天下而死。韩愈《炭谷湫诗》说：“群怪俨伺，候恩威在其颜。”《汉书·贾谊传》说：“力量足以控制天下，别人只须看他的脸色和下巴示意，就能如意行事。”南内凄凉，只求勉强活下去；高将军被调走，事情更加危险。《唐书·明皇纪》说，明皇从蜀郡回来，住在兴庆宫；上元元年迁居西内，兴庆宫就是南内。《唐书·宦者高力士传》说，先天初年，高力士任右监门卫将军，屡次加官至骠骑大将军，随明皇幸蜀。上皇回来后，迁居西内，住了十天，被李辅国诬陷，长久流放到巫州。又按《李辅国传》，李辅国诈称请上皇巡视宫中，射生官从道路上冲来，上皇惊慌坠马。高力士厉声说：“五十年太平天子，李辅国想干什么！”喝斥他们让开马。上皇握住高力士的手说：“如果没有将军，我恐怕就要成为战乱中的死鬼了。”我为舂陵写下两三条策略，臣甫向杜鹃再拜作诗。舂陵有的版本作“春秋”，不对。《元结·舂陵行序》说：“漫叟授任道州刺史时，道州原有四万多户，经贼乱以来不足四千户。到任不到五十天，接到各使者征求符牒的文书二百多封。我将守职安静，以使百姓安定，只等待治罪罢了。这个州是舂陵旧地，所以作《舂陵行》来表达下情。”《孟子》说：“我从《武成》中取二三策。”这里借用其语。杜甫《杜鹃行》说：“我见常再拜，重是古帝魂。”《北征》诗说：“臣甫愤所切。”哪里知道忠臣的痛苦已经深入骨髓，世人却只欣赏《琼琚》那样的辞藻。原本作“岂知忠臣心愤切，后世但赏琼琚词”。《史记·荆轲传》说：“每次想到这件事，痛入骨髓。”《汉书·杜周传》注说：“深刻到了骨头。”杜甫诗说：“世上儿子徒纷纷。”《诗经·木瓜》说：“报之以琼琚。”一同来的有六七个乡野僧人，也有文士相随。曹植诗说：“清夜游西园，冠盖相追随。”我们久久站在相对的断崖苍藓前，冻雨把前朝的悲哀洗涤出来。杜甫诗说：“断崖当白盐。”《楚辞·九歌》说：“使冻雨兮洒尘。” “冻”读作“东”，指暴雨。《浯溪图》。陶岳《零陵记》说：浯溪在永州北面，水路一百多里，流入湘江。溪口水石奇绝，唐上元年间，容管经略使元结罢任后居住在那里。成子画浯溪，一下笔便达到极高境界；空濛迷蒙而又有真实趣味，眼前极小的景物已经显出千尺之势。《世说》说，佛经认为能够祛除心神的杂念，就可以达到圣人的境界；简文帝说，不知能不能登上山峰、达到极点。《文选》谢朓《观雨》诗说“空濛如薄雾”，江淹诗说“悠悠蕴真趣”，“肤寸”见前注。如今只有中宫寺还在；从前这里是漫郎的住宅。又把老夫的船停在这里，桅杆插在苍色巨石旁。漫郎指元结，见前注。元结《浯溪铭》序说：“浯溪在湘水南北，汇入湘江。我爱它的胜景奇异，于是就在溪边安家。溪水历来没有名称，因为我喜爱它，便命名为浯溪。”《埤苍》说：“帆柱叫作樯。”唐代独孤及《招北客》文说：“摧樯折竿。”杜甫诗说：“前临洪涛宽，却立苍石大。” 《太平寺慈氏阁》。原注说：傍晚和曾公衮一同登楼。

译青色琉璃般的水面映着千座山峰，湘江之水清澈，自古至今不变。到哪里才能擦亮眼睛，看尽山河内外？暂且登临太平寺高阁。韩愈诗说：“溪呀巨壑，颇黎盆。”《文选》杨德祖书简说：“观看的人惊骇地擦眼睛”，“表里山河”见前注。《文选》中谢灵运有《登临海峤与从弟惠连诗》；《楚辞》宋玉《九辩》说：“登山临水，送将归。”朝阳岩下已经听不见元结刺史的车盖声，愚溪边只有古树的树荫。元结《朝阳岩铭序》说，永泰丙午年间，他从舂陵到零陵，喜爱城郭中水石的奇异，停船寻找，发现了岩石和洞穴，认为这是当地的形胜；因为岩洞朝向东方，所以命名为朝阳。《续汉志》说：“中二千石，使用黑色车盖和朱红车轓。”元结当时任舂陵郡刺史。柳宗元《愚溪诗序》说，灌水北岸有一条溪，向东流入潇水；有人说冉氏曾住在那里，所以把它姓作冉溪。我因“愚”而获罪，被贬到潇水边，喜爱这条溪，走进去二三里，找到最奇绝的地方，便在那里安家，又把它改名为愚溪。美好的树木和奇异的石头交错分布，都是山水中的奇景，却因为我的缘故，都蒙受了“愚”的名称。按：愚溪在永州，柳子厚曾被贬为司马。谁能和我一起洗涤怀古的遗恨？幸有佳客同坐，不必独自饮酒。《东京赋》说：“感慨而长久思念古人。”韩愈诗说：“独自斟酒怎么能清醒。” 《题淡山岩二首》。陶岳《零陵记》说：淡山岩在永州西南，形状像倒扣的盂；那里适宜生长淡竹，所以叫淡山。山中有岩洞，空阔得可以容纳几千人。东南角有缺口，仰头看去像窗户，光线照入，十分明亮。距离城二十五里，仿佛接近天空而隔绝尘世，完全远离俗人的尘埃。王安石《澶州诗》说：“去都二百四十里，河流中间，两城相峙。”谢朓诗说：“喧嚣尘世从此隔绝。”屈原《渔父》说：“怎么能让洁白的品德蒙受世俗的尘埃呢？”春天的青蛙、秋天的苍蝇，都传不到耳边；夏天凉爽，冬天温暖，总是适宜人居。曹植《七启》说，温暖的房屋里冬天可以穿葛布衣，清凉的房间里盛夏仿佛含着霜；杜甫诗说：“疏快颇宜人。”岩中清越的磬声响起，僧人从入定中起身；洞口绿树掩映，仿佛仙家的春天。陶岳《零陵记》说，淡山岩在唐咸通年间由僧人元畅居住，至今香火不断。现在岩旁有佛寺，洞口有道观，所以诗中说“僧定起，仙家春”。杜甫诗有“清……树杪，磬远谒云端”之句。《僧北山录》说，如来灭度后，大迦叶登上须弥山顶，敲击铜制犍椎，使五百罗汉从禅定中起身。西天把有声之物称为犍椎，就是此地所说的钟磬。杜甫诗说：“洞口经春长薜萝。”《玉台新咏》载吴迈远《拟乐府》说：“绿树摇云光。”可惜元次山在世时没有显达，不能写一篇雄奇的文章，把它镌刻在青翠的石碑上。按元次山在永州有《浯溪铭》和《朝阳岩铭》，唯独淡山岩没有铭文，大概是当时还没有知名。陶岳《零陵记》记载王伸的浯溪诗说：“湘川美景有浯溪，元结雄文在此题。”《文选》王仲宣诗说：“可惜白白这样做了。”这个字本出自《史记·宓不齐传》。柳宗元作《韩君志铭》说：“载刻兹珉。” 淡山若因淡姓人而得名，那么淡姓人如今在哪里？征君为躲避秦朝而来，也没有回去。零陵当地人说，淡山因有淡竹而得名，也有人说曾有淡姓人居住在这里。王安石《梁王吹台诗》说：“繁台繁姓人埋灭，随蒿蓬。”征君指周贞实。《零陵记》说，周贞实是零陵人，住在淡山石室中。秦始皇下诏征召他，三次征召都不肯出仕，后来便化为石头。《后汉书·黄宪传》说，天下人称他为“征君”。这里借用这个称呼。石门、竹径有时还看得见，琼台、瑶室至今仍令人疑惑。上句使用韩愈《竹洞》诗的意思。岩洞曲折回环而又明亮洁净，坐下可容十位客人，也可以叫来音乐，醉后起舞。元次山有《大回中》《小回中》诗，写樊水回旋曲折；这里借用来形容岩洞回环，其中空明，可以仰见天日，适合设宴饮酒。阆州城南究竟怎么样？永州淡岩才是天下罕见。杜甫《阆水歌》说：“阆州胜事可肠断，阆州城南天下稀。” 明远庵。远公把陶潜请来住下，买来美酒让他尽情饮用。我醉了想睡，你暂且离去；只有空酒瓶也和我有同样的兴致。山谷有《戏效禅月作远公东林咏序》说，最初远法师住在庐山下，严格持戒，过了正午连蜜汤也不接受，却作诗换酒，与陶彭泽一起醉卧，见前注。“空瓶同趣”是说酒瓶空了，也一同躺卧。张籍诗中有“酒尽卧空瓶”一句。《晋书·孟嘉传》说：“您还不知道酒中的趣味。”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记》说：“心中所达到的地方，梦中也同样达到。”谁知道明远也像远公一样，还想让我走庵上的道路，多方设法取来新酿的酒。用大白杯斟满梨花酒。白居易诗说：“瓮头正是撇尝时。”《法书要录》说，山东称“缸面”，河北称“瓮头”，指刚酿成的酒。《说苑》说，魏文侯和大夫饮酒，让公乘不仁主持酒政，说：“不喝干的人罚饮大白。”梨花是说酒杯的样式。愿与你深入庄子的逍遥游境界，心中完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牵动情怀。高僧传记载，支遁和刘系之等人谈《庄子·逍遥游》，说各自顺应本性就是逍遥。支遁说不是这样：盗跖以残害人为适性，如果顺应本性就算获得逍遥，那么盗跖也应该逍遥了。于是支遁退下来为《逍遥篇》作注。《传灯录·仰山传》记载，仰山问双峰师弟：“近来的见解怎样？”回答说：“依我所见，实际上没有任何一法可以牵动情怀。”仰山说：“你的理解仍停留在境界之中，难道你真能知道没有任何一法可以牵动情怀吗？”又据《传灯录·汾州无业传》，常常彻见一切皆空，没有任何事物可以牵动情怀，这正是诸佛用心之处。《战国策》说，蔡泽劝说应侯：“公孙鞅侍奉孝公，竭尽心力谋划，以显示真情。”道卿，道卿，归去吧！明远主人如今已经更进一步。原注说：道卿是浯溪的僧人。陶渊明有《归去来辞》。

译《传灯录》载长沙岑禅师偈语：“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 《玉芝园》并序。去年三月清明时节，蒋彦回因太守兼管郡务，经过他的玉芝园，作诗十六韵。两位侯爷都有诗作答。今年三月，我来到玉芝园，记录当时的情景，依照他旧诗的韵脚作诗。春天生长在潇湘水边，风在山涧中鸣响；泉水流过，雨意朦胧，晴光中柳絮轻盈飞舞。名园登上朱阁，向后看了又向前看。请问从前居住在这里的人，如今山岭高绝，连炊烟也没有。人生应当享有富贵，黄河之水总有澄清的时候。百年人生大抵都是这样，何必让眼泪长流。《韩愈诗》说“柳花还漠漠”；《选诗》里没有“曲突烟”之句。《汉书·杨惮传》说：“人生只是行乐罢了，要等到富贵还要什么时候？”《左传》说：“等到黄河水清，人还能活多久？”《诗经·伐檀》说：“河水清且涟猗。”《楚辞》说：“横流涕兮潺湲。”蒋侯真是喜好游赏，拄杖穿鞋，乐于接连来访。车子装载溪中的石骨，推挤排列，仿佛肩膀相差着并行。厌烦再看孔壬那样的面孔，丑陋的石头反而变得美丽。溪中之骨指石头。《汉书·朱买臣传》说：“相互推挤，在庭中排列拜谒。”《礼记·曲礼》注说：“肩随，就是和他并行而稍稍落后。”元稹为杜甫作墓铭说：“李白的乐府歌诗，确实也足以和子美并肩。”《尚书》说：“巧言令色，孔壬。”《选诗》说：“皎洁不成妍。”感谢你劝我痛饮，我也没有什么不快。酒意扰乱了我眼中的红绿，虚幻的花影飘落，轻快飞旋。行动还须有人搀扶，哪里能像金石那样坚固。孔子《论语》说：“对于禹，我没有什么可非议的了。”李白诗说：“催弦拂柱与君饮，看朱成碧颜。”这是“红”字韵。《尚书》说，“翩翾”是轻轻飞翔；又说，“便翾”是轻盈美丽。这里借用杜甫诗“此生已愧须人扶”。《文选》古诗说：“人生不是金石，哪里能长久享受高寿？”《汉书·贾谊传》说：“坚固如金石。”喜爱你的雷氏琴，琴弦发出浩荡的声音。只遗憾能够真正欣赏琴声的人，大半已经随逝水而去。雷氏是蜀人，善于制琴，琴为世人珍重。《孔子家语》说，伯牙弹琴，钟子期听见，伯牙心里想着泰山，子期说：“好啊，巍巍然像泰山。”不一会儿伯牙心里想着流水，子期说：“好啊，浩浩荡荡像流水。”子期死后，伯牙折断琴弦，终身不再弹琴。“赏音”“逝川”均见前注。平生有诗歌的罪病，像痼疾一样不可痊愈。如今应当痛下决心改掉它，三次沐浴、三次涤洗自己。《柳宗元答崔黯书》说：“凡是喜好华词、工于书法的人，都是有病癖的。我不幸很早就染上这两种病，缠结心腑，十分牢固，希望片刻忘掉它，却不能做到。” 《文选》刘公干诗说：“我被沉重的痼疾所困。”李善注引《礼记》说：“身体有痼疾。”《说文解字》说：“痼，就是久。”所谓“三衅三浴”见前注。韩愈诗说：“怕最终不能洗净。” 《游愚溪》并序。三月辛丑日，我和徐靖国一同到愚溪，经过罗氏修竹园，进入朝阳洞。蒋彦回、陶介石、僧崇庆以及我的几个儿子相继来到朝阳岩，和我在水边徘徊了很久。忽然有白云从洞中出来，弥漫在洞口，近在咫尺，却仿佛彼此不能相见。陶介石请我作五言诗记下这件事。任意漫步来到愚溪，竹轿发出声响，肩上挑着担子。韩愈、孟郊《城南联句》说：“刈熟担肩赪。”冉溪从前的居住者，埋没已不知多少年；偶然借助文章工巧，终于使它以“愚溪”流传下来。柳宗元已经不能见到，只有古树间水声潺潺。冉溪见前注。刘禹锡诗说：“题书团扇上，知君文字工。”柳宗元《石涧记》说，交错的流水、冲击的声音，都在床榻下；翠羽般的树木、龙鳞般的石头，均在它们上面遮荫。柳侯的字，见韩愈《罗池庙碑》。《楚辞》说：“石濑兮浅浅。”按“浅”与“溅”相通，“溅溅”是水流很急的样子，读作“笺”。罗氏住宅在潇水东、西两岸，读书园中的竹笋已经长出，不避道路；修长的竹子在春烟中摇曳。《梁王兔园赋》说：“修竹团栾夹池水。”向下进入朝阳岩，元次山有铭文，但因苔藓覆盖，石上的破碎篆文已无法辨认；其中有瞿、李、袁三家的字迹。元次山铭文见前注。元次山《阳华岩铭》说，江华县令瞿令问兼善篆书、籀书，命人依照石经刻写。《法书苑》说，李阳冰是赵郡人，擅长小篆；袁氏不详。石洞凹穴中响起如笙磬的声音，洞里流出寒冷的泉水。同游的三五位客人，拂拭石面，玩赏潺潺水声。杜甫诗说：“远川曲通流，嵌窦潜泄濑。” 《诗经》说：“笙磬同音。”又说：“爰有寒泉，在浚之下。”谢灵运诗说：“乘月弄潺湲。”不一会儿白云升起，仿佛要载着我升仙；我将要从这里离去，却被挽留，只好回船。《文选·江赋》说：“千里俄顷。”《庄子》说：“乘云气，驾驭飞龙，遨游四海之外。”《汉书·高帝纪》说：“我也要从这里离去了。”所谓挽留，是说被儿子挽住而留下。李白诗说：“出门妻子强牵衣。”又说：“稽山无贺老，空棹酒船回。”韩愈诗说：“波恶强牵挽。” 代写书信寄给翠岩新禅师。黄龙死心悟新和尚，是晦堂老人的嫡传弟子，丛林中称他为“新孟八”。起初住洪州分宁的云岩寺，后来住西山翠岩，最后住黄龙山。曾参学于晦堂、新清两位老禅师，大概是他们的道友。山谷的青石牛自负有万钧之重，八方之风吹来也能使它行走，到处都是如此；日常生活中又带着十六口人，竟做了宜州之梦。《寒山子诗》说：“寒山无漏岩，其岩甚济要。八风吹不动，万古人传妙。”这里反过来使用。按《宝积经》和《大毗婆沙论》，利、衰、毁、誉、称、讥、苦、乐称为八风。《大毗婆沙论》又说，佛也曾遭遇世间八法，为什么说佛已经解脱？回答说，虽然遭遇这些事情，却不因此产生染著，所以称为解脱。《传灯录·庞居士传》中，石头和尚问：“自从见到老僧以来，日常生活怎样？”庞居士作偈回答：“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勿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尘埃；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杜甫诗说：“两京三十口，虽在命如丝。”梅尧臣赠欧阳修诗说：“又随落花飞去，作江西梦。”

译杜牧诗有句说：“十年一觉扬州梦。”当时山谷带着儿子舍，以及亡弟知命的遗骨，一同前往。痛苦地思念新老人，他是我的佛法栋梁；随手砍削，无论方圆，都合乎规矩。《高僧罗什传》说，释慧远学通群经，是佛法的栋梁；沩山禅师警策也说，希望成为佛法的栋梁。作后来人的龟鉴，普禅师颂说：“进入荒田不怕莽，随手拈来都是草。”《庄子》说：“方形合于矩，圆形合于规。”遥想灵源老人，他与我同为晦堂新的法弟，分坐法席，共同传法。灵源老人名唯清，也是晦堂新的法弟，后来住在黄龙。《法华经》说，多宝佛在宝塔中分出一半座位给释迦牟尼佛，请他坐下。又按《杂阿含经》，尊者迦叶穿着破旧袈裟来到佛处，当时诸比丘心生轻慢，世尊便告诉摩诃迦叶：“这里有一半座位，我如今竟不知道谁先出家，是你，还是我？”那些比丘因此恐惧，汗毛都竖起来。姑且拿楚狂的诗句，前去作为天女的供养。楚狂见前注。《维摩诘经》说，当时维摩诘室中有一位天女，看见诸天人听法，便显现身形，把天花散在菩萨和大弟子身上。岭上早梅正逢春，却惭愧只有参军独自玩赏。这句说自己将要远去；宜州在岭南。道友没有人和我共同享受禅悦，只有自己游戏，独自表演滑稽戏。“参军”本出世俗谚语。按《因话录》，肃宗在宫中宴饮，女优表演假官戏，其中穿绿衣、手持笏板的角色叫作参军。原文末字“桩”疑为残缺。戏作《答欧阳诚发奉议谢我送茶歌》。欧阳先生从阳山出来。阳山山奇水险，天地间有异气孕育于此，因此生出气势突兀、面貌如豹的人。韩愈《送区册序》说，阳山是天下最偏远的地方，陆路有丘陵险阻，水路有江流湍急，横波间还有巨石。韩愈《送廖道士序》又说，郴州处在中原清美之气汇聚之处，地气蜿蜒盘结、广大郁积，因此水土所生、神气所感，必定有杰出忠信有才德的人出生其间。韩愈《送张道士诗》说：“张侯嵩高来，面有熊豹姿。”阳山隶属于连州。饮酒如江水流入洞庭原野，写成诗后即使十个人也来不及抄写。唐人诗说：“酒肠俱逐洞庭宽。”《庄子》说，帝尧在洞庭原野奏乐；杜甫有《石砚歌》说：“挥洒容数人，十手可对面。”年老了仍抱着璞玉投向涪翁，东坡本来就是知音。抱璞使用卞和的故事，见前注。《后汉书·方术传·郭玉传》记载，有老人在涪水边捕鱼垂钓，因而号称涪翁；山谷被贬为涪州别驾，也曾以涪翁自称，也有人说是涪皤。苍龙璧是官焙所制的香茶。涪翁投赠的不是世俗滋味，而是自认为诗情相投，值得品尝。韩愈诗说：“吾老世味薄。”苏轼诗也说：“吾衰向老世味薄，所好未衰唯饮茶。”薛能《谢王彦威寄茶诗》说：“粗官乞与真抛却，赖有诗情合得尝。”回想翰林送来光禄酒，两家水镜般的光彩共同散发寒光。翰林指苏轼。按汉代制度，光禄卿属下有良酝署；“水镜”见前注。我哪里敢与东坡相比，就像玉盘、金叵罗一样，价值相差千万，远远超过它。汉书《曹参传》说：“陛下哪里敢希望达到先帝那样？”这里借用其语。《汉官仪》说，封禅坛南面有玉盘；《北史》说祖珽把金叵罗偷藏在发髻中。李白诗说：“葡萄酒，金叵罗。”《孟子》说：“或者相差千万。”杜甫诗说：“方驾曹刘不啻过。”喜爱您诗写得好而且多，老夫还有什么可以再横戈相向？只是面对您这位胡须浓密、百战百胜的诗人，实在无可奈何。韩愈诗说：“四句意能多。”又说：“诗文战谁与敌，浩汗横戈鋋。”《左传》记载，华元巡视筑城工程时，工人唱道：“于思于思，弃甲复来。”华元对驾车者说：“牛有皮，犀、兕也还很多，丢掉铠甲又有什么关系？”注说：“于思”是胡须很多的样子。欧阳先生一定胡须浓密，所以借用这个故事。到桂州。桂岭环绕城郭，像雁荡山一样；平地上苍翠如玉，忽然又高耸峥嵘。雁荡山在今天的温州。李成已经不在，郭熙也死了，面对这百座山嶂、千重峰峦又能怎么办呢？《名画评》说，李成是营丘人，擅长画山水林木，当时号称第一。张文懿公诗说：“李成谢世，范宽死，唯有高阳许道宁。”韩愈《石鼓歌》说：“少陵无人，谪仙死，才薄其奈石鼓何。” 《答许觉之惠桂花椰子茶盂二首》。万事接连发生，有荣也有衰；老朋友分别以来，鬓发已经白如丝。《文选》说“缠绵，自相寻”。杜甫诗说：“郑公樗散，鬓成丝。”想知道年岁将晚时身在何处吗？只听说山中有桂树枝。《文选》阮籍诗说：“良辰在何许？”刘安《招隐士》说：“桂树丛生兮山之幽”，又说：“攀援桂枝兮聊淹留。” 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寒林枝梢剖开后制成器皿，像悬挂的匏。老朋友相见，各自贫困多病，姑且煮茶来代替酒和菜肴。《易经·剥卦》上九说：“硕果不食。”《文选·陆士衡·叹逝赋》说：“行走在寒林中而感到凄恻。”张景阳《七命》说：“剖开椰子的外壳。”刘渊林《吴都赋》注说，椰树像槟榔，果实大如匏，果核可以制作饮器。《孔子家语》说，剖开食用，甜得像蜜。《论语》说：“使用他，就应当把他当器物看待。”潘岳《笙赋》说：“河汾的珍宝，有曲沃的悬匏。”《诗经·頍弁》说：“你的酒既美，你的菜肴也佳。” 《以椰子茶瓶寄德孺二首》。硕大的果实从林梢坠落，可以代替悬匏。携带了二十年，煮茶时把它当作酒肴。我如今驾驭魑魅，学习打包禅僧的行囊。姑且拿这个坚固厚重的器物，赠给我的金石之交。《祖庭事苑》解释“打包”说，《毗柰耶杂事》记载，佛说比丘应当用袋子盛衣服；如今禅人的腰囊也是承袭佛制。诗中所用的字都见前注。《左传·祈招》诗说：“式如玉，式如金。”注说，取其坚固厚重。刘师服《石鼎联句》说：“徒示坚重性。”

译炎热山丘上的椰子果实进入实用，随着茶碗一起使用；譬如肃慎的楛木箭和石镞，贵重只在于它由来久远。孔子在陈国时，有隼落在陈侯庭中而死，箭从它身上穿过，箭头是石制的，长一尺有余。惠公派人把隼带到孔子住处询问，孔子说：“这只隼来自很远的地方，是肃慎氏的箭。”注说，楛是树木名，砮是箭镞。《韩诗外传》说，黄鹄没有五种德行，君主仍珍视它，是因为它来自遥远的地方。过去是万里之外的物品，如今却在篱笆旁。知道您会拂拭珍爱它，想来就像拂拭我这张瘴雾熏染的脸。上两句是山谷以此自况。《世说》记载，桓玄向桓崖求桃，得不到好的；桓玄给殷仲文写信说：“德行光明，肃慎氏便进贡楛矢；如果不是这样，连篱笆墙间的东西也得不到。”这里借用“篱落”，见前注。《寄黄龙清老三首》。万重山也隔不断中秋的月光，一只大雁就能替我传送寄给远方的书信。韩愈诗说：“东西南北皆欲往，千江隔兮万山阻。”谢庄《月赋》说：“隔千里兮共明月。”杜甫诗说：“边秋一雁声。”深密的伽陀，枯瘦而有战笔，真能使人如同相见，问候近来怎样。佛经中有《解深密经》；《涅槃经》说，因本经而以偈颂为“只夜”，其余用四句偈称为“伽陀”。《祖庭事苑》说，伽陀在此译为讽颂，或称直颂，就是直接用偈语说法。《法书苑》说，平磔法的口诀是“不迟不疾，战笔侧去”。这里借用“战笔”，说看到他的书法，虽相隔千里却像面对面。杜甫诗说：“道甫问讯今何如。” 风前的橄榄树，星辰落在夕阳之下，打开桄榔做的羽扇。《异物志》说，橄榄生长在南海的岛屿，八月才成熟；树高大难以采摘，用盐擦树身，果实便会自行落下。《岭表录》说，桄榔树的树干、树皮和树叶，与番枣、槟榔略有不同；羽扇见前面关于雉尾的注释。昭默堂中有人彼此思念，清秋时节忽然派化人前来。《僧宝传》说，清老住在黄龙，未等宝觉去世，就因病迁居昭默堂，颓然坐在一间屋子里。古诗有“上有长相忆，下有加餐食”。《维摩诘经》说，维摩诘不从座位起身，坐在大众面前，变化出一位菩萨，对他说：“你到上方世界，有个国名叫众香，佛名香积。那里的大士见到化身菩萨，便拿这件事去问佛。佛告诉他们，维摩诘正在为诸菩萨说法，所以派化身前来。”《列子》说，周穆王时，西域国家有化人来到。骑着鲈鱼去寻找驴子，只能令人发笑；拿不是马的东西来比喻马，也同样是痴妄。《传灯录·志公大乘赞》说：“不解即心即佛，真似骑驴觅驴。”《庄子》说：“用马来说明马不是马，不如用不是马来说明马不是马。”这两句都是说真正懂得道理的人很少。满天月色究竟为谁而美？两个老人各自风流，只有彼此知道。杜甫《宿赞公房》诗说：“相逢今夜宿，陇月向人圆。”又有诗说：“不知明月为谁好。”《寄赞上人》诗说：“与子成二老，来往亦风流。”《孟子》说：“二老，是天下的大老。”这里借用了“二老”这个词。《宜阳别元明用觞字韵》。两鬓斑白，年已八十，希望和你一同老去，斟饮仙人酿造的九醖酒杯。原注说：术士说我们兄弟都能活到八十岁，近来得到重新酿造的方法，十分奇妙。明月湾头的松树已经高大苍老，永思堂下的草木荒凉。明月湾、永思堂都在双井，永思堂在先人墓旁，所以取名“永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杜甫诗说：“惆怅老大藤，况吟屈蟠树。”韩愈书信说：“困居之处荒凉，草树茂密。”按《文选·北山移文》说：“石径荒凉，徒然久立。”千林间风雨交加，黄莺还在寻求朋友；万里云天上，大雁却断了行列。意思是鸟还知道寻求同伴，而我却独自和兄长分别。白居易诗说：“树集莺朋友，云行雁弟兄。”刘禹锡诗说：“见雁随兄去，听莺求友声。”又说：“断行随雁翅，孤啸耸鸢肩。”离别之夜睡不着，听着蟋蟀啮咬的声音，并不是因为春茶搅动了枯肠而不能入睡。是离愁难以排遣，自然无法安眠，不是因为喝茶破坏了睡意。卢仝《茶歌》说：“三碗搜枯肠。” 和范信中寓居崇宁遇雨二首 范侯来到防守八桂的道路上，像逃脱的兔子一样避开俗人【《山海经》说：桂林有八棵桂树，在番禺以东；《孙子》说：退却时像脱逃的兔子，敌人来不及抵挡】。夜雨打湿了衣囊，寄居禅寺，积水沿台阶漂来，漫过了两只鞋【《汉书·王吉传》说：所携带的不过是衣囊；《诗经》说：舀取那积水；《曲礼》说：门外有两只鞋】。排遣烦闷，烦闷却不离眼前；躲避忧愁，忧愁已经知道人的所在【杜甫有《遣闷诗》；庾信《愁赋》说：关门想赶走忧愁，忧愁始终不肯离去；深藏起来想躲避忧愁，忧愁已经知道人的所在】。庆公忧虑百姓，禾苗还没有立起来；旻公忧虑树木，被水冲走【庆、旻大概是崇宁的两位禅僧；《汉书·刘章传》说：立苗想使它稀疏】。两位禅师有意开辟长寿之域，年末筑屋，规模足有百堵【徽宗崇宁三年下诏，天下设置崇宁寺观，为皇帝祈求丰年；《汉书·王吉传》说：使一世百姓登上仁寿之域；《斯干》诗说：筑室百堵】。将来若没有房屋可以藏身，姑且作五里雾中的公超吧【“无屋藏身”大概是宗门中的话；船子和尚对夹山说：你今后必须找到藏身之处而不留踪迹，在没有踪迹的地方不要藏身；谢承《后汉书》说：张楷字公超，性好道术，能作五里雾】

译当年在成都道路上做游侠，黄犬和苍鹰代替了狐兔【范君大概是西蜀人；《汉书·司马迁传赞》说：叙述游侠，就压抑处士而推举奸雄；《选诗》说：京城是游侠聚集之地】。二十岁才肯做儒生，出行时防备长者，奉上巾帽和鞋履【巾履见前注】。千江浩渺，万山阻隔；抱着一囊衣物到处奔走。有时拿着剑，悬挂在宰冢的树上离去；也有时在酒壶中饮罢便离开【韩愈诗说：千江相隔啊万山阻隔；又说：情意深而道路远啊，到处都是这样。】《史记》说：吴季札北行经过徐国，徐君喜爱季札的剑，嘴上不敢说，季札心里知道，因为要出使上国，未能献剑；回来经过徐国时，徐君已经死了，便解下宝剑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离去，说：起初我已经在心中答应把剑送给他，难道能因为他死了就违背我的心意吗？《公羊传》说：墓上的树已经粗到两手合抱；注说：宰就是坟墓。后汉费长房传说：集市中有个老翁卖药，在店铺门头悬挂一只壶；集市结束时便跳入壶中。长房去拜访老翁，老翁于是和他一同进入壶中，只见里面玉堂庄严华丽，美酒佳肴充满其中；饮酒完毕出来，老翁说：我是神仙，因为过失受到责罚；如今事情已经办完，应当离去了，你难道能跟我同行吗？】昨天寄宿在禅床上，弯曲手臂作枕；雨水靠着风吹来，打破了四壁的陋室【韩愈《南海庙碑》说：无论雨还是风，都没有遮蔽之处；《礼记》说：儒者有四堵墙的屋子】什么时候鲲鱼化为大鹏，飞越北溟之波？愿你安好，像豹隐南山云雾之中【见前注；白居易诗说：愿李使君安好】向曾公衮求钟乳 请转告曾公子：金丹什么时候才能炼成？希望你拿钟乳粉来，填实我这空悬的肚腹【江淹《别赋》说：炼金鼎而后坚固；李善注说：炼金丹所用的鼎；《抱朴子》说：郑君只传授我金丹之经；“罄悬”是说空虚；《左传》说：房屋空得像悬挂着的罄】。远远想来，蟹眼般的汤水已经把鹅管似的白玉化开【蟹眼汤见前注；按《雷公修事钟乳法》：把钟乳石反复用水煮，然后放入臼中摇成粉末，筛过再研磨；陶隐居注《本草》钟乳条说：钟乳性通中，轻薄如鹅毛管，打碎后像瓜甲，中间没有雁齿状纹理，光明的最好】。刀圭之药不要随便传授，这种东西不是庸碌之物【韩愈诗说：分别以后知道你炼成了金丹，请取一刀圭来救我的病身；按《本草》说：刀圭是十分之一方寸匕的药量；此物见前注；《后汉书》祢衡说：其余人都庸庸碌碌，不值得计数】《山谷内集诗注》卷二十 《山谷外集诗注》原序 世上流传的书，只有六经、诸子以及司马迁、班固的史书有注；再往下的书之所以要作注，是因为古今变化不同，训诂解释不能互相沟通。可是今人的文章，却由今人随即为它作注，这种做法是从苏轼、黄庭坚的诗开始的。诗由感情触发，从语言中表现出来，最后形成声韵；人是人，诵读它本来不应当难以理解。然而苏、黄二公竟用今人的语言来博通古代典籍，就好比楚国大夫居住在齐国，回答应诺全都说齐国话，于是楚人便无法理解。若想用齐国话使楚人明白，若不是他平素曾往来于莊、岳之间，又有谁能做到呢？山谷的诗与苏轼同属一体，而语言尤其雅正劲健，所引用的典故又多于苏轼；他的诗集已经有任渊、史季温再次作注了。他自己编成、称为《外集》的诗，仍然不容易读懂。史公仪甫于是接着为它作注，上至六经、诸子、历代史书，下至佛道二教的藏经、稗官野史，凡是诗句涉及的内容，没有不详尽考察的。我任职成都时，从史公的儿子叔廉那里得到这部书，并通读了一遍。对于山谷的诗，他既已全部疏理清楚，不再有凝滞难解之处；而许多古文旧事，也因史公的注释而得到阐明。读古人的书，心里领会，运用到手笔之中，本来就不是只从简册中零碎采集后才使用的。至于给它作注的人，必须依据群书考察典故的来源，所以作注的功劳应当比写作更为艰难。史公凭借广博通达的学识，随作者之后为诗作训释；这种追慕前辈、惠及后学的心意，大概不是世俗之人所能理解的。过去白乐天作诗，让老妇人诵读，务求容易理解；扬子云撰写《太玄》，文辞艰深，别人不能通晓，于是他说：“后世如果有扬子云，一定会喜欢它。”古代君子本来就有不迎合世俗，而相信后世知晓自己的人。像史公对待山谷，既因扬子云而理解扬子云；他为山谷作训释，又这样谆谆不倦地向人说明，这也就是白乐天的志向。史公是蜀地青衣人，名容，号芗室居士，官至太中大夫，晚年辞去职务，著书不止。曾经编撰《补韵》和《三国地名》，都极其精密。今年他已经七十多岁，耳目清明，牙齿头发都未衰老；将来传世的著作，又将不止这几部。嘉定元年十二月乙酉，晋陵钱文子作序。《山谷外集诗注》原目录【附年谱】山谷自己说想仿效庄周，把自己的诗文分为内、外篇，其中自然有他的用意，并不是要舍弃这一部分而取用另一部分。如今《内集诗注》已有注释，而《外集》还没有，似乎让人怀疑其中有所取舍；这难道是山谷的本意吗？秦少游给李德叟的信说：“黄鲁直经过这里，留下住了两天；他的《敝帚》《焦尾》两编，文章高古，遥远地具有两汉的风格，如今交游之中以文章自立的人，还没有能与他相比的。”他又给参寥的信说：“鲁直近来从这里前往太和县令任上，得到他的一编新诗，高古绝妙，我们这些人没有能与他相比的。我前些时候不自量力，妄想同他一前一后并驾齐驱，现在才知道远远比不上他。”前往太和，大概是元丰庚申年；《焦尾》《敝帚》就是《外集》的诗文。它受到当时文人的推重，就是如此。建炎年间，山谷的外甥洪玉父替胡少汲编《豫章集》，只选取元祐入馆以后所作，大概一定有他的理由，不能据此作为依据；这也是续注不得不作的原因。因此把少游的话列在篇首。诗作的年月另行编次；有些无法考定的，都附在这里。旧本错误很多，略加订正；其余姑且存疑，以等待博学之士考定。

译第一卷 嘉祐六年辛丑【这一年山谷跟随母舅李公择在淮南游学，开始与孙氏萃老的女儿兰溪结婚，见他所作《二室墓志》】《溪上吟》【原注说：当时十七岁】《清江引》治平三年丙午【这一年山谷第二次参加乡试，都是第一名】次韵叔父圣谟咏《莺迁谷》次韵十九叔父台源 《叔父钓亭》《岩下放言》五首 治平四年丁未【这一年神宗登极，山谷考中进士，调任汝州叶县县尉】寄给同年傅君倚 答德甫弟 赠元发弟《放言》熙宁元年戊申【这一年山谷赴任叶县县尉，九月到达汝州】《清明》何造诚写作《浩然堂》，陈述的义理很高明，但很喜欢度世飞升的说法，修筑房屋供养方士，希望乘着六气在天地之间遨游，所以作《浩然词》二章赠给他。《徐孺子祠堂》《思亲》：在汝州所作 次韵戏答彦和 熙宁二年己酉【这一年在叶县】次韵裴仲谋同年 《流民叹》熙宁三年庚戌【这一年在叶县】次韵寄给滑州舅氏 熙宁四年辛亥【这一年在叶县】张仲谋家堂前的酴醿落满地面 和答登封王晦之登楼寄来的诗 和答孙不愚赠诗 《睡起》回家呈给伯氏 次韵时进叔二十六韵 寄给黄从善 第二卷 薛乐道从南阳来，进京后留宿；设宴饮酒，作诗为他送行，并吟咏江南的地方风俗。《弈棋》二首呈给任公渐 感谢晓纯赠送僧人衲袜 冒雪投宿新寨，忽然闷闷不乐 听崇德君弹琴 郭明甫在颍水下游建造西斋，请我作诗二首。劝交代张和父饮酒 经过平舆，怀念当时在并州的李子先 熙宁五年壬子【这一年考试中选为学官，授任北京国子监教授】用金沙酴醿赠送公寿 寄托对公寿的怀念 《武陵》【《年谱》作杂诗八首，今存七首，删去一首】熙宁八年乙卯【这一年在北京】《呻吟斋睡起》五首呈给世弼 奉答子高赠诗十韵 招子高二十二韵，并简寄常甫、世弼。次韵谢子高读《渊明传》奉和王世弼寄给七兄先生的诗，使用他的韵。送吴彦回番阳 熙宁九年丙辰【这一年在北京】二月丁卯日，因下喜雨而高兴。吴体任北门留守，文章由文潞公所作。李右司把赠送梅花的诗送来，潞公虽然没有接待右司，却想见到他这个人。仿照老杜和元次山唱和诗的例子，依韵作诗。熙宁十年丁巳【这一年在北京】次韵外舅喜爱王正仲三丈奉诏到南岳祈祷，返回到湘阳时舍弃驿站的马改乘船来访的三首诗。次韵正仲三丈从衡山奉命返回，舍弃驿站经过外舅师厚处，彼此赠答。第三卷 次韵子瞻《春菜》元丰元年戊午【这一年在北京】闰月到河边拜访同年李夷伯、子真，子真作诗致谢，依韵作答。戏答李子真。河边受到邀请，他来诗很夸赞河上的风物，姑且用来作为嘲笑的话。和答李子真读陶庚诗 丙寅十四首，仿效韦苏州 催促公静碾茶 用前面的韵戏答公静 对着酒歌唱，答谢公静 种决明 与世弼用同一韵作诗，寄给在济南的伯氏，并呈给六舅祠部。伯氏到了济南，寄来的诗很称道太守居所湖山的胜景，于是用同韵唱和。次韵寄给李六弟《济南郡城桥亭》诗。以“明发不寐，有怀二人”为韵，寄给李秉彝。德叟陪师厚游览百花洲，在范文正祠下盘桓，谈到羊昙哭谢安石的事情。于是读到“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两句，作十首诗。《百花州杂题》。竹林下举酒 砌台晚间所思 和师厚接花 和师厚栽竹 次韵师厚雨中白天睡觉，忆念江南的饼和曲酒。次韵师厚《萱草》次韵谢外舅因病不能前来拜谢、复任后在夏雨中睡醒所作的诗；次韵师厚病稍愈时所作十首诗。第四卷 次韵奉送公定 和谢公定《河朔漫成》八首 次韵谢公定、王世弼赠答的两首绝句。次韵公定、世弼登北京东楼四首。和谢公定《往南谣》和师厚秋季过半时恢复官职、分司西都 和师厚《郊居示里中诸君》寄给南阳的谢外舅 和外舅《夙兴》三首 和答师厚：黄连桥毁坏，大树也被秋雹打碎。世弼惠赠诗来求取舜泉，我正想拿长安酥一起泛饮一杯，依韵戏答。送蛤蜊给李明叔等诸位 用前面的韵戏赠世弼 世弼生病，方家不善于谈论蛤蜊的功效，戏作答复。次韵师厚吃蟹 次韵谢外舅吃驴肠 次韵师厚答复马著作屡次赠诗 次韵子瞻与舒尧文为雾猪泉祈雪而作的唱和诗。第五卷 《薄薄酒》二章 戏赠彦深 《竹轩咏雪》，呈给外舅谢师厚，并调侃李彦深。作《未见君子，忧心靡乐》八韵，寄给李师载。次韵张秘校喜雪三首 次韵《寅庵》四首 元丰二年己未【这一年在北京】以“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为韵，寄给李子先。读到子瞻作的“粲”字韵诗，和答三人，往返四次仍不疲倦，反而更加奇崛，于是依韵寄给彭门三首。再次和诗寄给子瞻，听说他得任湖州 次韵答尧民 春日游览 依韵创作《感春五首》圣东将要寄居在卫国，出行到齐国乞求食物，面色显得令人怜悯。再次依韵作《感春五首》赠给他。第六卷 依盖郎中与郭郎中一同辞官二首诗的韵 依韵答郭右曹 送杨瓘到雁门探望亲人二首 依韵答张沙河 送张沙河游历齐、鲁诸国 和张沙河招饮之作 同晁尧民游览灵源庙，廖献臣置酒，以“马陵”二字作诗二首。作《八音歌》赠给晁尧民 作《八音歌》赠给晁尧民 依师厚五月十六日巡视田地悼念李彦深诗的韵 依晁补之、廖正一赠答诗的韵 再次依韵呈给廖明略 急忙作诗答复明略，恰逢尧民来相约，因将要拜访的缘故，在篇末提到他。作诗答明略，并寄给无咎。再次依韵呈给明略，并寄给无咎 再次答明略二首 依韵和无咎、阎子常携琴入村 《定交诗》二首，仿效鲍明远的诗体，呈给晁无咎。赠无咎《八音歌》《二十八宿歌》，作以赠别无咎 第七卷 林为之送来笔，作诗戏赠 再次唱和答复为之 再次唱和答复为之 赠赵言 依韵题写在粹老《客亭诗》之后 赠张仲谋 乞求一只猫 感谢周文之送来小猫 感谢张防伯惠赠黄雀鲊 与晁次膺互赠答诗 杨朴墓 依孔四著作早行诗的韵 依孔四著作北行渡过滹沱河诗的韵 和陈君仪读《太真外传》五首 读《曹公传》杂诗 卫南 酒 依韵答柳通叟索求田置舍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