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外集诗注卷四

译岁暮时节，扬雄正在撰写《太玄经》，深思熟虑以描画天地纲维。后来脱身离开天禄阁，处境危险得如同在剑头上煮饭。躺着听说有人策划陷害董贤，于是闭门甘愿忍受饥饿。五侯家中宾客极盛，车夫的马辔纵横交驰。偶尔有人来向他请教文字，有了酒也从不推辞。注：扬雄曾任郎官，与王莽、刘歆同僚，又与董贤同朝为官。王莽时，刘歆、甄丰都任上公；王莽因符命而篡立后，想断绝符命的来源，便借神意清算旧事。甄丰之子甄寻、刘歆之子刘棻又献符命，王莽杀了甄丰父子，将刘棻流放四方，牵连者也一并治罪。扬雄当时在天禄阁上校书，治狱使者来抓他，他从阁上跳下，几乎摔死。王莽听说后询问原因，才知道刘棻曾跟扬雄学习撰写奇字，扬雄并不知道其中内情，于是下诏不予追究。‘问字’的典故见前注；董贤见《佞幸传》。近来您家中的老人，承蒙上天为他解脱羁绊。如今已经成为幽冥高处的鸿雁，箭矢又能施加到哪里呢？注：扬子《法言》说，鸿雁高飞在幽冥之中，射鸟的人还能拿它怎么样？汉高帝曾唱道：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经丰满，横越四海；如今又能怎么办？即使有箭矢，又能射向哪里？您在园圃中养兰，寻找僧人的园子；喜爱竹子，一直走到水边。免去到北阙朝见的差事，又在西都分司任职。文章的分量重如九鼎，富贵却只是像一粒黍米那样的负累。注：‘豪’是兔毫，十豪为一厘；六十粒黍为一圭，四圭为一撮（‘撮’音仓括反）；十粒黍为一絫，十絫为一铢（‘絫’读来戈反，也读作‘累’）。又据沈存中《梦溪笔谈》说，唐开元钱重二铢四絫，如今蜀地也把十参作为一铢，‘参’其实是古代的‘絫’字，只是相传讹误罢了。赵良请商鞅回乡灌园，却反而受到商鞅讥笑。注：《史记·商君列传》说，赵良见商君，劝他趁危险如朝露般短暂时归还十五邑，到乡野灌园；商君不听，五个月后秦孝公去世，太子即位，公子虔等告发商君谋反，官吏便逮捕商君。有人弃甲而归，还要文饰过错；犀牛很多，牛自然有皮。注：《左传》说，宋国华元巡视筑城功役时，役夫讥唱他弃甲逃回；华元的车右反驳说，牛尚且有皮，犀兕还很多，弃甲又有什么关系？役夫说，既然只取牛皮，那么丹漆又该怎么办？华元便叫他们停止，因为对方人多而自己人少。出仕以后，公文常常牵制手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二人〕 注：《孔子家语》说，宓子贱任单父县令，辞行时请两名近史随行；两名史官写字时便牵掣他的手肘，写得不好就责怒他们。归来时，篱边的菊花已经荒芜。不要为了五斗米折腰，自然也没有供养三径的资财。注：萧统《陶渊明传》说，陶渊明对亲朋说，姑且想靠弦歌获得三径之资，可以吗？主管官员听说后，任命他为彭泽令。一年多后，郡里派督邮到县，属吏请他束带相见。渊明叹道：‘我难道能为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吗？’当天便解下印绶，辞职离去。胜过用箭洗血、踏着鲜血而行；归来时马鞍上悬着月支王的首级。注：张骞传说匈奴击破月氏王，把他的头做成饮器；王维《燕支行》说归鞍共饮月支头。曹植诗又说控弦射破左边的箭靶，右发击碎月支。月支也可能指射帖，二说无法判定，所以并列记载。这样的人即使封为万户侯，也只是造物主炉锤中的材料。看我所见史臣文章，记载简略，只记些糟粕。譬如官池里的青蛙，谁能追问它鸣叫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注：《晋惠帝纪》说，惠帝在华林园听到蛤蟆声，问左右这叫声是为官还是为私；有人回答，在官地就是为官，在私地就是为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二枚〕 您心中怀有明月珠，却在沧海边任意簸弄。深居之中佩戴芳兰，本来就是王室所宠爱的姬妾。向南方进贡的还只是包裹好的橘子；汉水之滨没有比随国更大的国家。每次来都催促我挥动谈麈。庭院竹枝间风声生起，刚直自守，得到的是家传法度；阿谀逢迎之事，我不会去做。只要听到有人招呼赌博，便足以使人开怀欢笑。事情的成功就在一漏刻之间。才智锐利，正像放在囊中的锥子。注：平原君说，贤士处世如锥处囊中，锋芒马上显露；毛遂回答说，自己只是今天才请求进入囊中，若早被置于囊中，早已脱颖而出，不只是露出一点尖端。失去势力便跌入陷阱。寒冷幽暗，仿佛忧愁的鸱鸟；得到马匹也可能折断腿而招来灾祸。注：淮南子说，塞上有善于术数的人，马无故逃入胡地，众人慰问，他父亲说这怎么就不能变成福？几个月后，马带着胡地骏马归来，众人道贺，他父亲又说这怎么就不能变成祸？家中有了好马，儿子喜欢骑马，坠马摔断了大腿，众人慰问，他父亲说这怎么就不能变成福？一年后胡人入塞，壮丁死了十分之九，这个儿子却因跛脚而父子相保。亡羊之后道路多岔，真令人悲哀。注：《列子》说，杨子的邻人丢了一只羊，带着同伴，又请杨子的童仆去追。杨子说，丢一只羊，为什么要这么多人追？邻人说，岔路太多。回来后问是否找到了羊，回答说丢了，因为岔路中又有岔路，不知道走哪一条，所以回来了。心都子说，大道因岔路太多而丢失羊，求学者因方法太多而丧失本性。屡次抵敌都依靠心算谋划。‘屡’疑当作‘虑’，指桑弘羊以心计理财。伏兵几乎从各面欺逼而来。长戈仰攻关隘而来。吐露实情而接受羁縻。万事不过如此，究竟谁算成功、谁算失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译注：《庄子》说，有成功也有亏损，所以昭文弹琴；没有成功也没有亏损，所以昭文不弹琴。从‘只听呼摴蒱’到‘究竟谁成谁亏’，全都在说摴蒱赌博。按李翱《五木经》，摴蒱有五枚木，玄、白两面判定胜负；二枚作雉背，雉作牛，王采四卢称为雉牛，甿采六枚；开、塞、塔、秃、撅、枭、全都作为王，驳作为甿。又说，设置关隘让两匹马出行，初关要叠行；不是王采不能出关，越过坑而入坑会受到责罚；不论选择哪匹马，外面一箭便是坑。爱惜您方寸之心中的情谊，淳厚质朴，正是我的老师。怎能摆脱世俗的纠缠，与您在东冈一同锄地耕田？自古以来都在阴处鸣鹤，不必振动羽翼显示仪态。注：《易》中孚九二说，鹤在树阴中鸣叫，小鹤应和；渐卦上九说，鸿雁渐渐飞到高地，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表。送您出行时倾动车盖，载满酒水放在鸱夷中。天高木叶落，水潦退去，河流降低；屯积的云气掀起六方帷幕。新月吐出半圆的轮廓。人生很难多次相逢，姑且取醉，听任狂放痴顽。注：沈昭略曾对张约说：‘你是张约吗？怎么又胖又痴？’张约回答：‘你是沈昭略吗？怎么又瘦又狂？’沈昭略大笑说：‘瘦已经胜过胖，狂又胜过痴。’言语设下陷阱，发出欺人的笑声。诗句锋利，触犯嘲笑讥讽，早知履霜之后坚冰将至。稍稍分别便感到不愉快，天津却妩媚地横跨银河。阙楼的角上挂着秋日的彩虹。其间有鬼有神，吐着红舌玩弄阴暗的机关。夜光珠即使包裹十层，拿出怀中也会立刻被挑出瑕疵。注：阚子说宋国的愚人不会挑你的毛病。去吧，善于把旅途当作客舍；约定再带来冻醪。山药倒挂在藤架上，红梨带着寒冷的日光。坐着等候骑奴回来，停留太久，只怕会耽误到年末。不要因出门而牵挂，免得孩子们牵着衣服啼哭。愿把这首短诗熟读成诵，时时寄托相思。注：韩愈祭文中说以短韵投赠；唐代陆羽传说他得到《南都赋》却不能读，端坐着学孩子们啸叫咿唔，作成诵读的样子；韩愈诗说愿寄相思之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丈、一年〕 没有成和亏，所以昭氏不弹琴。自“只听呼喊摴蒱”到“谁成谁亏”，说的都是摴蒱。按《李翱集》中有《五木经》，大略说：摴蒱有五枚木骰，黑白两面判定胜负；两枚作雉，雉作牛；王采四卢叫作雉牛，甿采六；开、塞、塔、秃、撅、枭全都称为王，驳称为甿。又说：设置关隘，二马出行；起初过关时要叠行，不是王采不能出关；越不过坑而进入坑中，就有罚行；不选择防马，马外的一支箭便算作坑。爱你心中方寸之地的纯厚质朴，你才是器物之师【“器师”疑为“吾师”】。怎样才能摆脱世俗的束缚，在东冈一起锄地耕作？自来阴处有鹤，不必振动羽翼来显示仪态【《易·中孚》九二说：“鹤在山阴鸣叫，它的幼鹤应和它”；《渐》上九说：“鸿雁渐渐飞到高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作仪表”】。为你送行，倾尽车上的伞盖，载满酒的鸱夷【《汉书·陈遵传》：“像这样自行其是，还不如鸱夷。”鸱夷是一种滑稽的酒器，腹部大得像壶】。天高了，树叶飘落【《楚辞》说：“洞庭湖水起波，树叶飘落”】；积水退去，河流变浅；屯聚的云朵掀开了六合的帷幕【韩愈诗说：“夏日的槐树像云一样聚集”；《前汉礼乐志》说：“纷纷扰扰，六合如帷幕，浮渡大海。”颜师古说：“六幕”就像说六合】。新月吐出半轮弯月【韩愈诗说：“前一夜虽然是十五日，月亮圆满还没有达到满规”】。人生中很难多次相逢，只管取醉，听任自己狂放痴傻【杜甫诗说：“主人说多次相逢很难，一举杯就连饮十觞”；“取醉”见前文】南火沈昭略对张约说：“你是张约吗？怎么竟然又肥又痴？”张约说：“你是沈昭略吗？怎么竟然又瘦又狂？”沈昭略大笑说：“瘦已经胜过肥，狂又胜过痴。”【此事见相关记载】这番话从言语的陷阱中突然发出，造成欺谑的笑意【韩愈诗说：“诘屈难行，躲避言语的陷阱”】；诗句的锋芒触犯了嘲弄讥讽，早已知道履霜之后坚冰将至【《易》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稍稍分别便感到不快，天津映媚着银河【《尔雅》说，析木称为津，即箕宿、斗宿之间的天津。注说：这是银河的渡口，是天河的桥梁】。宫阙的角上挂着秋日的彩虹【“阙角”见《饯薛乐道诗》题下注】；其中有鬼有神，吐着红舌玩弄阴险的机关【《太玄》说：“红舌焚烧城池，把水吐入瓶中。”测辞说：“红舌吐水，君子因此解除忧患。”王延寿《梦鬼物赋》说：“鼻尖而突出，脚踏红舌。”韩愈《雷诗》说：“喧哗地玩弄阴险的机关”】。夜光璧只作十重包裹【“伹”字疑为讹字，原意不明】，一旦从怀中取出，立刻就会显出瑕疵【阚子说：“宋国的愚人，不要挑你的毛病”】。去吧，去吧，好好把旅途当作寄居之所；冻醪约定再次携带。山药倒挂在藤架上，红梨带着寒冷的晨光。坐等骑奴回来，滞留日久恐怕要超过期限【“骑奴”见前注】。不要因为出门就挂念不舍，任由牵衣的幼儿啼哭【李白诗说：“儿女欢笑着牵住人的衣服”】。这短诗希望能让你诵读，时时寄托彼此的相思【陆机《文赋》说：“有时寄托言辞于短韵”】退之祭文中又说到以短韵相投赠。唐代《陆羽传》说，陆羽得到《南都赋》却不能诵读，只能端坐着学一群孩子啸叫咿唔，装作已经熟读成诵的样子。韩愈诗说：愿寄相思之字。和谢公定《河朔漫成八首》。急雨伴着长风，水漫溢于两河之间。河伯欣然顺着风势歌唱而行，观看东海；眼下所存的水势还少，不会因为黄河水色浑浊就显得更多。开直渠以削弱水势，烦劳有才干的官吏；使用铁龙爪、浚川杷等器械耙掘泥沙，聚集水军。河水常常从天上倾落，千里金堤守护着都城。如今南粤还归属于皇帝，谁说匈奴不敢称王？只愿看见他们多多推让财物；卜式还不必像桑弘羊那样计算赋税。注：卜式曾在汉朝征伐匈奴时请求捐出一半家财资助边事，汉武帝把这件事告诉丞相桑弘羊，桑弘羊认为不合人情，便罢免卜式。后来浑邪王等投降，官府费用极大、仓库空虚，卜式又拿出三十万钱给河南太守。《食货志》说，东郭咸阳、孔仅掌管盐铁，桑弘羊因善于心算、精通理财而得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译莱公庙略传着耆老旧闻，韩令的风流遗范仍在井邑疆界之间。哪里用得着敲响大鼓来增加汉军营垒，不妨让诸羌下来罗拜。注：这些都是河朔的事情。寇莱公极力请求宋真宗亲临澶州以克敌，老人们至今谈论不止。韩忠献公是相州安阳人，熙宁八年死于相州；这首诗大约作于熙宁八年以后，当时黄庭坚任北京教授。“井疆”指井邑和疆界所在，语出《尚书·梓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 注：《实录》及江邻几《杂志》说，冀州境内南部有张耳墓，在送客亭北面。契丹使者林牙由翰林学士出使，问知州王仲平张耳是哪个时代的人；大使耶律防谢说，契丹所谓翰林学士不过是一个名目罢了。蜘蛛网蒙在黄色彩绘的屏风上，起初只是昏暗，后来积尘而涩滞；金门锁闭着，无法打开。六十多年一直盼望皇帝的雕辇，曾经有身穿赭色袍服的皇帝映照在宫槐之间。注：这里说的是澶渊行宫。从景德元年甲辰与契丹讲和息兵，到熙宁元年戊申，大约六十五年。舍弃百里疆土，君王亲自裁决。耗费万金，万物都仿佛沐浴春风。应当让牧马的人甘愿越过幕塞北去，再让弯弓的人不再互相射杀。注：熙宁七年九月，契丹遣使说代北边境有被侵占的土地，神宗以手诏询问韩富文等故老，他们都说不可割让。王安石再次任相后说“想要取得它，必须先稳固地把它交出去”，于是用笔在地图上划定边界；到熙宁八年九月，分画地界，割弃土地五百余里。诗中故意委婉其词。“万金”当指岁币。次韵谢公定、王世弼赠答的两首绝句。何必苦苦吟诗，愁得肝肾都劳损？只管拿酒来喝，便没有忧愁。声名本来与人事无关，且看青门外那位旧侯。注：曹参传记载邵平在东陵种瓜的故事；三辅黄图说，长安城东门叫青门，过去邵平种瓜，青门瓜最美。酒要经过咀嚼，才知道其中滋味；诗写成了，即使只是呻吟，也不必追求工巧。看王谢两家的风流人物，便可知二位都是奇才；我这个病人只想躺在墙东。注：后汉逸民逄萌传说，他与同郡王君公友善。王君公遭逢乱世，靠卖牛自隐，当时人说：“避世在墙东，王君公。” 次韵谢公定、王世弼登临北都东楼四首。注：这首诗以及前后的几首诗，都是在北京所作。太阳照在栏杆角上，风吹着洗濯过的衣服。欣然与王季哲同游，又有幸得到谢玄晖相伴，清雅的兴致都很深。长声吟咏也没有用，归去吧；月光照着南北道路，还看得见驿道上尘土飞扬。真正的皇帝有许多胜于常人的谋略，仁厚的祖宗用功深远。注：景德元年契丹举国进犯，攻取德清，进逼天雄。真宗采用寇准的计策，决定亲征；到达澶渊后双方交战，宋军射杀契丹骁将，敌军畏惧而请求议和。诸将都请求在界河布兵，乘契丹退归时从后追击歼灭，真宗说契丹幽州、蓟州的人也是宋朝百姓，何必多杀，于是下诏按兵不动，放契丹军回国。此后双方通好守约三十九年。后来元昊叛乱，战争久无结果，契丹臣子教其君主上书，以晋高祖割让关南十县相要挟。庆历二年契丹在边境集结重兵，派使者聘问宰相，宋遣知制诰富弼回访，增加岁币二十万，契丹才平息。孙子说，未交战而庙算已经取胜，是因为胜算多。退之书说，用功深的人，最终获得的声名也长远。迁都营宅而使九鼎安置其中。击破胡人，便可捐出万金。让战士休息百年；在当日就放走已经被擒的敌人。想要削弱匈奴的臂膀，不如保留这样的仁心。注：原注说“破胡藏万金”中的“藏”疑当作“捐”，指岁币；“欲防匃奴臂”用张骞典故。“前禽”用《易经》王者三驱之礼，前面逃走的禽兽可以放过。都城高耸得飞鸟也难以越过，军帐中安卧着勇猛的貔貅之士。紫色桑椹成熟，蚕也知道老去；黄云映照着麦收时节。接天的两座阙楼，随着大地起伏，九河之水流过其间。老人们深深盼望皇帝的銮舆降临，却不喜欢只是来游玩。注：这里用封禅书中望幸、銮舆等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丈〕 汉皇勤于经营长远谋略，晚年仍有足以相传千秋的功业。中原土地还嫌不足，仍想靠一战全部收取。圣明的朝廷正向北方顾念，斜阳下我倚着东楼。朝廷谋划知道自己无敌，寒门儒生却徒然自忧。

译和谢公定《征南谣》。注：汉武帝平定南粤后，把其地分为儋耳、珠厓、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九郡，设置交州刺史统辖。唐代改为交州总管，后来又改为安南都护。宋朝封其君为交趾郡王，进封南平王。神宗时王安石执政，献策者说交趾可以攻取，于是任命萧注知桂州；凡有人献议平定交州，便把奏书烧掉。沈起独自说交州不过是小丑，没有不可取之理，王安石很高兴，于是罢免萧注，任沈起知桂州。沈起不能怀柔安抚，又禁止交趾与宋朝州县贸易。熙宁八年，交趾入侵，攻陷钦州、廉州，随后围攻邕州；城陷后，太守苏缄殉死。神宗任赵卨为招讨使，统领九名将军进讨；后来又任郭逵为宣抚使，赵卨为副使。郭逵到长沙，督促诸将进兵，收复邕州，又派将领攻下永安州，溪洞各部全都投降。交趾乘船迎战，郭逵击败他们，贼势窘迫，于是请求投降。总计耗费钱帛、金银、粮草五百一十九万贯、匹、两、石。两广百姓因此极其困苦。李乾德投降，大约在熙宁十年二月；当时黄庭坚仍在北京，但这首诗未必作于此时。听说交州起初横行强暴，东面连接五溪，西面接近氐羌之地。军队出征不能没有蛮人的标牌和盾牌。注：扬雄《甘泉赋》有飞扬而横行之语；武陵五溪指雄溪、樠溪、西溪、潕溪、辰溪，都是蛮夷居住之地；南史所说河南宕昌、邓至、武兴等地，是氐羌之地。曾巩《政要论》说，南蛮、云南蛮在四夷中虽属于势力最小的一类，却常常使一方受害；唐大中、咸通年间发生的安南之变就是这样。宋朝建立后曾设置广防军，操练标牌等兵器，都是因为南蛮可能造成祸患。狄武襄平定侬智高的记载说，贼军手持大盾和标枪，又用大盾遮蔽身体，像鸟翼一样各执一支标枪。谋划此事的主将全都收服了汉地的叛乱者；合浦失守，城门之下腥血翻沸。晋兴城下白骨遍地、荒芜不堪。注：合浦郡就是廉州；晋兴郡由晋元帝设置，汉代属郁林郡，隋代废为宣化县，就是今天的邕州，这里说的是钦州、廉州、邕州三州被攻陷。谋臣后来坐视而招致寇患，守臣今日惭愧，未能像系在苞桑上一样牢固守护。已经派戈船沿漓水而下，又分遣楼船浮行到豫章。听说军队从三鸦路出发，全都是中原六郡的良家子弟。汉南地区吃麦子如同吃玉，湖南却驱使百姓如同驱赶羊群。营平侯请求购粮三百万斛，祁连将军却率兵行进九千里。少府的私钱究竟有多少无法知道，大农令计算一年下来如今还剩多少。注：少府掌管供给天子的钱，所以称为禁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八钱、四十万斛〕 土兵和番马像貔貅猛虎一样相同，蝮蛇、毒草藏在篁竹之中。先不说草料粮食以及捐金耗费，单是瘴疠便使连营空虚。我想到荆州的李太守，想招募蛮夷，让他们自己互相攻打；直到今天百姓还唱着“尹就杀我州郡”。如果选择任用真正有功的人，张乔、祝良并不难得到。谁能借用前筹，为天子筹划并使上天听见呢？注：后汉永和二年，日南象林边外的蛮夷攻打象林县，杀死长吏。交趾刺史调集交趾、九真两郡一万多人救援，士兵害怕远役，反而攻打州府。后来李固指出，过去中郎将尹就讨伐益州，民谚说“贼来了尚且可以，尹就来了却要杀我”；尹就被召回后，把军队交给刺史张乔，张乔依靠当地将吏，十天之内便消灭了寇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万人〕 这说明派遣无益的将领不会有效，州郡可以任用得当的将领才会成功。应当另选勇敢有谋略、仁慈惠民而能担任将帅的人做刺史、太守，让他们共同镇守交趾，并招募蛮夷使其自相攻伐。因此任命原并州刺史、长沙人祝良和曾在益州立下破虏功劳的南阳人张乔；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趾刺史。张乔到任后，开诚晓谕、安抚诱导，蛮夷全都投降。祝良到九真，乘单车进入贼中，制定策略，以威信招降，投降者达数万人，并都为祝良修建府寺。从此岭外全部平定。《参同契》说：竭尽力量劳损精神，终年也看不见功效。张良传说：愿借用前筹为此筹划，启发天子的聪明。诏书写得哀痛，言辞恳切。为了百姓，一举洗净横尸的血迹；摧毁敌军锋芒、攻陷坚固城垒的人，应赏赐万户侯。凿山填谷，工程穷极三穴。注：《史记·蒙恬列传》说，秦始皇命蒙恬修通道路，从九原直到甘泉，凿山填谷，长达一千八百里。《春秋后语》载，冯驩对孟尝君说：“狡兔有三窟。”

译南平王过去颇为臣服顺从，想献出疆土，请求授予旄节；朝廷的谋划却还在盘算如何使中原疲敝，哪里知道一旦行动反而会遭到屠灭？天道从来不与人争胜，却善于取得胜利。功臣喜好讲令人高兴的话，说交州不过是鸡肋，哪里值得贪求？注：后汉杨修传说，曹操平定汉中后下令说“鸡肋而已”，杨修解释为吃它没有所得，丢掉又觉得可惜，曹操于是决意退兵。汉朝开拓九郡，劳苦功臣监视吕嘉，吕嘉却不肯佩戴银印。徴侧手持兵戈，能够抵敌百名男子。注：汉武帝平定南粤后以其地置九郡；南粤太子兴即位后，吕嘉反叛，攻杀太后及汉使。后来路博德任伏波将军平定南粤。后汉时交趾女子徴侧及其妹妹徴贰反叛，攻陷郡县，马援任伏波将军将其击败，斩杀徴侧、徴贰。诗中“百斯男”即一敌百的意思。您难道没有看见，往年沿海地区还没有设置郡县时，赵佗闭关自守，停止入朝进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五年〕 老翁窃取帝号，不过聊以自娱；白头抱孙，还想着效法汉朝。孝文帝亲自派人送去慰劳的诏书，他叩头请求撤去黄屋车；“得一亡十”，我终究不忍这样做。太宗的仁德，千古无比。【《赵佗传》：高帝十一年，派陆贾册立赵佗为南粤王，与他剖分符节、互通使者。高后时期，有关部门请求禁止粤地关市交易铁器，赵佗于是自尊为南粤武帝，乘黄屋车，树左纛。文帝元年，派陆贾出使南粤，赐给赵佗的书信说：“听说大王在边境发兵作寇，长沙深受其苦，即使大王独自获利，难道就真有好处吗？一定会杀伤很多士卒，得到一人而损失十人，朕不忍这样做。”又说：“大王的称号是帝，两个帝并立，却不派一乘车的使者往来，这就是争斗。希望同大王共同抛弃过去的过错，像从前一样互通使者。”陆贾到南粤后，赵佗害怕了，于是叩头谢罪，愿意奉行诏令，下令国内撤去帝王的仪制、黄屋车和左纛，因而上书说：“妄自窃取帝号，不过聊以自娱。”又说：“我居处粤地四十九年，如今已经抱上孙子了。”文帝的庙号是太宗。《汉书·两粤赞》说：“追念太宗，镇抚尉佗，这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以德怀柔远方吗？”】和师厚《秋半时复官分司西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遥想您得到恩准，分司于西洛；再也不肯弹冠拂去帽上的尘土。园地里除去瓜蔓，仍然要到市场上去；水田收获高粱，还不算完全贫困。杜陵的白发渐渐老去，张翰的黄花诗句却句句新鲜。还要同老农争坐席，和青松一起入社祭赛田神。和师厚《郊居示里中诸君》篱边的黄菊牵动我的心事，窗外的青山却不通人情。千株江橘足以供一年的生计，秋蛙一部鼓吹可以洗去早晨的酒意。归鸿来去、燕子往还都在争逐时令，荒草留宿的新坟中有许多友人。身后的功名徒然自以为重要，眼前的酒杯却不应轻视。寄给南阳谢外舅

译谢公终于傲然自守。南阳没有旧日的居所，上天让我解下冠缨，并不是原本就要傲视当权者。庖丁放下牛刀，众人一起砍伐粗大的树干。白云之下曲着手臂安卧，青山之间满床都是书。美好的资质落入山林川泽，果然是天网虽然宽疏却不会漏失。因此才知道今人的机巧还没有察觉，古人迂拙地筑场，一年的功劳已经结束。夜间泉水在竹渠中鸣响，胸中郁积着垒块。这种东西想来正是当时所需要的。儿子能够完成老翁的事业，何必还要到府中奔走。孙子能够诵读老翁的诗，这才是千里马。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任用或舍弃，都应当自如；我正要把自己的笨拙神化，如同社坛旁的栎树和官道边的樗树。您还担心斧斤砍伐，斜眼窥视着要砍制酒樽的材料。万古以来身后的事和身前的事，尽付秋雨中的芭蕉余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百年〕 少年时喜欢耍弄机巧，呵斥一声便把米粒变成珍珠。谋略和功业都可以歌舞赞颂。学习古人的人，便自以为温暖和悦。各人的爱好果然不同，不能用同一个道理驱使。深妙的思虑使人忘掉言语去相对，又怎能得到南飞的野鸭？鄙陋之心生出蔓草般的萌芽，盼望有人来耘锄。离席仿佛还在昨日，春柳却已经见霜而枯。我没有承蒙赠送锦绣绢段，却时时收到双鲤鱼书信。回忆从前参加您的杖履之游，您举止从容，使我得以窥见治学的规模；承蒙接引，开启了鉴赏文章的明镜。高明的见识通达事理的枢纽。门生有五七人，却寂寞得半头白发。谈论经义时，尘尾上的毛都落进了饭中。出游取乐便乘竹轿，去看王徽之闯入顾辟彊的住宅；又到黄公酒垆下凭吊贤士。雪屋中煮茶和药，晴日的屋檐下张挂画图；幽静寺院里催促灯火，青毡席上摆设摴蒱，围着床榻大喊一掷。十次中有九次掷出雉或卢。掷得雉便大喜，提起衣襟绕床奔走，大声对同席的人说：“不是不能掷卢，只是不做这种事罢了。”蔡泽来了，要求分取功劳。袁耽一定能上都城。开旗纵掷七子，势如破竹，消灭群胡。

译诸葛亮笑着放他回去再战，七纵七擒，而诸葛亮仍然遣送孟获回去。孟获说：“您真是上天的威势，南方人不会再反叛了。”晋代杜预说：“如今军威已经振作起来，就像劈竹子一样，劈开几节之后，其他部分都会迎着刀刃自行裂开。”诗意大概是把用兵比作摴蒱。取得枭，烛火便成为光明；挟持长朋相助，呼喊终局饮酒，显出温和克制。所争夺的并不只是极少的钱财。是谁让运砖的老翁，被人说成牧猪奴。事情托付给岳父而显得重大，于是也爱屋上的乌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两〕 《韩诗外传》说：“武王到了邢丘，天连续下了三天雨还不停，便问太公。太公回答说：‘喜爱那个人，连屋上的乌鸦也一并喜爱；厌恶那个人，也连同他的储胥一起憎恶。’”从前的话仿佛面对面相谈，只是形迹阻隔了舟车。想象您在风帘后倚着几案，寒梧树间响起天籁。如今还喜欢读书吗？还能不能举杯饮酒？邺城远在迷蒙尘沙之外，车马冠盖仿佛秋日的荷花。偶然相过，问候寒暖；意气却驰骋于九衢。楚地客人虽然擅长瑟，齐人本来却喜欢竽。永远怀有如溟海般的酒量，连北斗星也无法舀取。胜过良宵的是亲自挥笔写字，因而寄来如明月般的珍珠。【这里的“邺城”指大名；大名原为魏州，后唐建为邺都。黄庭坚当时在大名，把诗寄给南阳。】和外舅《夙兴》三首【寄居大云寺时所作】瓜蔓已经除去，田垄上的苔痕还爬上了墙。蓬蒿贪恋雨露，松竹却显出冰霜。卷起帘幔，天空低垂，北斗可见；披上衣服，太阳已经照进房中。没有诗篇可写，叹息自己怀才不遇，千古以来只是一个潜居的郎官。烈风中僧院的木鱼声响，严霜里郡城的号角悲鸣。矮小的童子疲于洒扫，落叶却故意纷纷披散。水结冰了，吃鱼的机会减少；酒瓮寒冷，浮在酒上的酒花迟迟不动。朝阳下乌鸟欢叫，安稳地栖托在禅院的树枝上。暑气随着池中莲花凋尽，寒意随着塞外鸿雁到来。衣裘虽然已经能够取暖，狐貉却正在彼此哀怜。清晨僧人汲水，辘轳声响；车声响起，关锁打开。若不是早晨的鼓声催起，我就来整理堆乱的书卷。和答师厚：黄连桥毁坏了，大树也被令人忧愁的冰雹击碎。溪桥旁高大的树下，我记得往年曾经过这里。居民指着神社，说不敢寻找斧柄去砍伐它。青色树荫高达百尺，遮蔽了白日；乌鸦和喜鹊取其方便，占据树上筑巢。黄泉浸润树根，雨水使叶子长得茂盛，造物主用心安排，本来已经很多；风吹雷击，却把它扫得满地尽是。竟然没有人知道它因为什么受到谴责。唯有孤山冷落地立在城东路旁，不因无人指名而磨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寒冷时送上薄饭，留下佳客；以残破的简册作为近邻。梁鸿开辟土地，真是好学；扬子著书，也还不算贫困。玉酥炼成三危山的甘露，石火烧成一片春光。沙锅中探取沸汤，供清晨饮用。不必担心来请教文字的人已经绝迹。送蛤蜊给李明叔诸公 云屋中吹灭灯火，燃烧豆秸。自古以来壮士也常常挨饿，广文先生不能带着酒前去，那么姑且吟诵《太玄》，煮蛤蜊来吃吧。戏赠世弼，用前一首诗的韵

译盗跖常吃人肝，当然总是饱足；伯夷、叔齐在首阳山采薇蕨，向来忍饥。谁能用心知道这些事情？姑且让元长吃蛤蜊吧。世弼认为方家不善于谈论蛤蜊的功效，作此戏答。伯乐没有留下传人，千里马徒然老去；重华不再出现，士人长期饥饿。从来万事都不顺遂，名与实难道只是药翁谈论蛤蜊的问题吗？次韵师厚《食蟹》海中的食物糖蟹肥美，江上的酒如白蚁般醇厚；每每遗憾肚腹还没有吃饱。夸说蟹的美味，牙齿便生出口水；三年身在河外，霜蟹的脐黄总是吃到新鲜的。早晨在泥中看螃蟹横行，傍晚在鼎中调和酸辛。行动踉跄，虽然惹人发笑，风味却极其可口。回想当年观看淮南夜里用火攻，竟没有坚持到天亮。它们在芦苇中横行，并不珍惜自身；谁来怜惜一网之中全都被捕尽？河伯的百姓大多已经离去。三公执掌鼎司，耗费万钱；宫中玉食，陈列的都是寻常珍馐。我评说扬州进贡的这种东西，实在无与伦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十年〕 次韵谢外舅《食驴肠》低着头害怕庖丁，临死还能够鸣叫。用雕饰的祭器和甘甜的话语诱骗它，以为那是快乐，果然不是诚心。活着没有千金装饰的缰辔，死后却得到五鼎烹煮。祸患的胎根并不在肠胃；杀身还要配上椒和橙。春风吹拂都门道路，驴子像鱼贯一样成百上十地排列。骑奴吹出的声音微弱得如一声短促的“吷”，良马也不敢争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十日、三日〕 《白马赋》说：“当时骏马充满台阶街道。”注文说：《说文解字》说：“驵，强壮的意思。”物资如果恰好有用，何必一定要产自渥洼水？忽然想起麒麟楦，形状突兀，真叫人惊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三年〕 次韵师厚答马著作屡赠诗 曾听说马南郡，年轻时就有超脱世俗的风韵。寒灰几次被水浸灭，受挫的羽翼却常常想要奋飞。灶间燃烧梧桐木，发出琴材般的声响；剑的精气吐露在吴地分野。话说得多了，世人反而更加讥笑；言语合乎事理，内心自然隐藏不露。家中即使只有四面空墙，做官也要做到三次罢官而无怨色。愿将要领会渔父的心意，前去向庄生请教。次韵子瞻与舒尧文为祷雪雾猪泉所作的唱和诗。

译老农因年成饥荒，盼望人们能够填饱肚子。想来四海都雨水充足，云气森然。林回舍弃价值千金的璧玉，背着婴儿奔走；难道听说有人烹煮孩子，老翁还不哭泣吗？更不用说万户人家没有炊烟，蛛丝和蜗牛涎液爬过织机。使君怜悯大雪，以至于吃不到肉，只好在青蒿下煮饼，以盐和豆作调料；难道说应该剪掉指甲，甚至伤及肌肤吗？李善注引《吕氏春秋》说：商汤灭夏后大旱五年，于是亲自到桑林祈祷，剪去头发，割伤手臂，把自己当作祭品，雨便大降。霜没有杀死草，草仍旧像原来一样青绿。幽冥的神灵在西山雾气中怒盛作响。祭牲肥壮，酒香浓郁，神灵还没有受到亵渎。若能稍稍前往，跟随董父进餐，岂不是很好？难道应当获罪，被拘系在葛陂深渊吗？选择掌管祭祀的官员和齐地的博士，冒着风露向苍崖倾斜之处致告，请求上天施行恩泽，不要如此急迫；也不要像枯鱼经过河流，只能哭泣。生鹅被斩断脖颈，鲜血还没有干；风马云车一同赶来。百里之内旌旗招展，洒下玉花。大雪终日不停，玉花搅动长空。使君的义心感动天地，龙蛇都蛰伏起来；情意集中于老柏，义气感动得长蛇蛰伏。老农欢喜，知道春耕之事将要开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年、三年〕 叫儿童去喂牛，整理蓑衣斗笠。百里奚未被任用时，曾在秦国替人喂牛。博士不要叹息，请跟随使君劳累。明年有麦饭，饭粒滑润，流过匙面。《山谷外集诗注》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诗注》卷五 宋 黄庭坚撰 史容注 《薄薄酒》二章【并序】苏密州为赵明叔作《薄薄酒》二章，愤恨世道、痛恶邪恶，言辞十分高峻。依我看赵君的话，近于知足而不受辱，有马少游遗留下来的风范，所以代他作这两章，以完成他的意思。【苏轼于熙宁七年冬任知密州，除夕作《半字韵》诗，黄庭坚的和诗是元丰初年所作；这一篇应当是在《半字韵》诗之后作的。】薄酒可以用来忘忧，丑妇也可以相伴到白头。缓慢行走不一定要驾驷马，衣服合身不一定要穿狐裘；没有灾祸，不必强求福分。饭菜甘美，不一定非要吃肉。富贵对于我如同浮云。小的过错会受责骂，大的则遭受严重的戮辱。一身既怕前头，又怕后尾，顾虑重重。门中宾客众多，僮仆吃得饱；过分美好的事物必然伴随极大的丑恶。厚重的滋味会产生五种兵器。匹夫怀藏玉璧，终会因玉璧而死；百鬼窥伺高明之家。丑妇也能相伴千秋万岁；同室相处胜过拥有万金；良药不如没有疾病。薄酒间一番谈笑，胜过远隔万里的富贵；封侯也不如回到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 薄酒终究胜过饮茶，丑妇也并非没有家庭。醇厚的美酒养肥牛，结果同样会遭刀锯；深山大泽，实在会生出龙蛇。秦代东陵侯拥有千户食邑，哪里比得上青门瓜的五种颜色。传呼喝道、鼓吹相随、部曲簇拥，哪里比得上春雨中满池的青蛙。性情刚强，太傅便催促他服下和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年〕 皇帝于是批准了这份奏疏。萧望之想要自杀，夫人阻止了他；门下生米云等人却劝他自裁。望之于是对云说：“游趣，把和药拿来，不要久留。”他死后果然饮鸩自杀。哪里比得上披着羊裘在烟沙中垂钓。华美的席子、象牙床、雕饰的玉枕，哪里比得上重重门户中夜鼓不停敲击；哪里比得上自身没有四面墙，却满船明月，卧在芦花之中？我听说吃了人的肉，便可能随之遭受鞭打的刑戮；乘坐别人的车，也可能加以斧钺的诛罚。不如喝薄酒醉倒在牛背上，丑妇自然能够替你搔背解痒。戏赠彦深【元注：李厚字彦深，李厚的弟弟居住在南阳】李髯家里徒然只有四面空墙，从来没有一顿饭能够留下客人。春寒时茅屋四面透风。倚着墙捉虱子，边读书边谈论。老妻甘愿贫困，能够奉养婆母；宁可剪掉发髻，也不肯把书典当。大儿有饭吃，便不再要鱼；小儿有裤子穿，便不再要夹衣。庾郎能列举二十七种鲑菜。太常斋戒之日一年竟有三百多天。上丁祭祀时分得胙肉，吃饱一顿饭；藏神托梦诉说，羊蹄踏坏了菜蔬。世间传说寒士有一本食物簿，一生注定要吃一百瓮腌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

译冥冥之中主宰安排，果真如此周详。靠近城郭的小园子，适宜勤快锄地。葱苗青翠，葵菜初叶碧绿；早韭晚菘，羹中的米粒已经煮熟。填饱肚子、解除寒战，全靠汤饼。再加上雉肉醯和甘菊。可怜近日槐树已经开花，我一心祈祷竹笋不要长成竹子。孩子们笑话李髯贫穷而想尽各种办法，我却说这胜过富贵人家顿顿吃多种肉食。身居高位却只吃一块肉，吃脱粟米饭。孩子们都笑我这把胡须不如别人，我却独爱这把胡须无事而贫寒。你没看见吗？猛虎一旦接近人，便厌弃麋鹿；人还要剥下它的皮来睡卧，吃它的肉。像濡需那样，最终也只能和猪一起烧焦。贪食肥肉、选择甘美食物，果然不算福气。虫蚁没有知觉，不值得惊怪。横目而视的人类，才是万物之灵。请吃熊掌，楚王宁愿立即死在山壁之间。汉代的公卿，也曾困饿到依墙而居。李髯做人有可取之处。李髯作诗也有佳句；虽然没有优厚俸禄，故人的书信却并未断绝，门外仍有许多长者的车子。我读杨雄的《逐贫赋》，觉得此人的用意还没有完全达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年、元年〕 疏：杨雄《逐贫赋》，见《杨雄传》，这里不再注释。《竹轩咏雪》，呈给岳父谢师厚，并依李彦深诗调作。这一篇直到卷末，都是从汴京回来后在南阳所作。腊月将尽，春意却还没有融解；土地虽已肥润，寒气使它还不能萌发。几声风吹树枝的声响，一夜雪洒在窗上。打开窗轩，万物仿佛都在清晨显现；雪落的势头实在还没有停歇。青竹发出铿铿声，经历着这一年严寒凛冽的天气。它被摧折埋没，头部撞地，但志意始终洁净。君子说，这位“君子”能够保全自身，正是明智而哲达。屋檐边还立着女贞树，额头般的颜色少了光泽和喜悦。竹梢偶尔能够窥见篱笆，也有安于困穷的气节。佳兴渐渐产生，门外却没有车辙。把这些写在朱丝弦般清丽的诗句中，静坐等待明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赋诗说：见不到君子，我忧愁得毫无快乐；作八韵诗寄给李师载。我们一同升任吏部官署，当年正在纪年丁未时相别。离别使人感叹寒来暑往，岁星运行十二年。我惭愧自己像鸡进食谷物一样，只知进食；你却遭受天刑和劓刑。徒然留下在山梁相会的约定。直到现在仍未忘记最初的志向，但何时才能会合，实在很艰难。我们像系在不同县里的瓠瓜，各自相隔；相隔千里，也只能共同望着明月，仿佛拨开云雾而见到故人的面容。浮云映衬着高秋，这难道是心中的愿望吗？雾气浓重，豹子因此长成美丽的斑纹；水清澈了，鱼自然就能被看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元年、三年、七日〕 齐地的谷价飞涨而昂贵，家家闭门，连做饭的粮食也没有。二仲还有甘美食物奉养双亲，也实在勤劳。原野上的水浩荡涌动，什么时候庄稼才能像云一样茂盛？百姓没有谁不希望年成丰收，只是始终没有忘记君主。

译古人有成说：年岁将尽时，仍在思念你。郢人的鼻端沾了白垩，匠石挥斧削去它，却能做到鼻子毫发无伤。琴声即使只有钟子期这样的知音。你的新诗凌驾于建安诗风之上，高论直追正始之音。只是说我们相隔如参星与辰星，永远不能相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年、元年〕 实沈被迁到大夏，主管参星；唐人沿袭这一说法，所以参星成为晋国之星。你还没有背弃那块投水便无人能取的石头。《阳春白雪》并不是众人都能听懂的曲调，夜光璧也忌讳在昏暗中被投掷。自古以来就没有人能够识察，徒然生出百般忧愁。和氏璧使楚国流了三个月的眼泪，《阳春白雪》使郢中高楼千年寂寞。没有凭借一叶苇舟渡过浑浊的江水，只见浊水拍击长天奔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百人、十人〕 河南人李茂彦，内心蕴含超越世俗的才华，心境深沉冲和，能够分辨泾渭；只一顾念他，便觉得价值千金。侍奉双亲，知道让父母察觉自己的难色并不容易；胜过自己的人，他又勇敢而沉静地对待。既然外在事物无法凭必然求得，就一定要到首阳山去寻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译《论语》说：“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 大风从东方吹来，雨水充足，草木全都向西倒伏。万物随波逐流，金石最终仍会自行停留。渭水因为泾水而变浑浊，菲草也因为葑草而遭受毁损。智慧所无法解决的事，谁能成为像樗里子那样的人呢？纷纷而来的车马宾客，就像赶集的人一样聚集；他们即使有所求而来，我也只求痛快地大笑一场。忽然遇到一位以媚态求学的人，有时也撼动关门的锁钥。什么时候才能携手同游濠上，获得庄子观鱼之乐呢？《次韵张秘校喜雪三首》。落月下烟沙寂静，渺渺清风吹雪落在平田。美玉般的雪铺展万里，使酒价增加。柴米像桂玉一样昂贵，连烧一顿饭的人也少了。钱学子已经占得秋日食麦的先机。广文先生何必遗憾客人没有毡子？才名已有四十年，却只能坐着让宾客受寒无毡。我睡醒后勉强起身偿还诗债，腊月之中春天初到，尚未与新年相隔。巷子深，朋友少；来往的人直到日暮，孩子们也不来打扫。雪中正值梅花将尽、腊月结束之时，百姓饥饿，难道还等得到麦收的秋天吗？寒意生起，谁乘着短桨小船来寻兴致？阳光透入稀疏的窗棂，我在读书。官职冷清，无人供应美酒；什么时候才能再到步兵校尉的厨房去呢？满城楼台像玉石栏杆一样洁白；小雪初晴时，竟不觉得寒冷。润气到达竹根，使腊月的笋肥美；温暖催开蔬菜的嫩芽，助成春日菜盘。眼前事务很多，游观却少；胸中没有忧愁，酒量也宽。听说压沙梨已经开始成熟，应该赶快鞭马踏泥去看看。《次韵寅庵四首》。寅庵是山谷的兄长大临、字元明所居的庵。诗序说：双井弊庐的东面有一处胜地，于是筑茅庵居住，命名为寅庵。因喜悦而写成四首诗寄给鲁直，也可以和魏都士人共同唱和；由此可见，山谷当时在北京。四首诗把庵前的事情都说尽了，寄到远方，仿佛展开一幅水墨画。生活略像谷口郑子真那样，并不是成都没有严君平那样的卜筮之人。篱笆旁的榛子、栗子足以供宾客享用，满眼的云山供我安闲宴居。闲来和老农歌唱帝尧的功德。年成丰收，村落里便停止追捕盗贼。兄长建造新庵，连接旧居；一片原野的风物都聚集在庭院一角。陆机的《招隐诗》正流传到洛阳，张翰因秋风而思归，正在吴地。为五斗米折腰，实在惭愧如仆妾。多少年闭眼都梦见故乡乡里。白云飘行到的地方，想来亲人应当为我落泪。黄犬回去时，请早早替我寄信。在大若塘边撒网捕鱼，在小桃源入口带着经书锄田。诗兴催促孩子筑成鸡栅，约邻翁一起挖芋头地。苦楝在狂风中寒意透骨，黄梅时节的细雨滋润如酥。此时正可一直睡到日影三丈高，自己起身打开门关，招呼那些嗜酒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不要奇怪穷山寂寞，居住在这里，心情常常与世俗相疏。谁家的生计没有一块空闲土地？大半人回来时已经满头白发。不必看云而整日沉睡，还是想想临水寄出书信吧。公私所欠的租赋债务，使田园收入微薄；只要还没有妨碍人们作乐，就不必过于在意。以“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为韵，寄给李子先。从前有个“三语掾”，能够解释“莫非相同”；我看李校书，才情超迈，很有古人的风骨。谈论道理，屡屡达到精微之处。闭门久居，任蓬蒿环绕宅院。谁能欣赏他的高远情韵？太守倒像安丰侯那样的人。流水发出声响，却没有意图；白云飘出山间，也没有心机。水流到了平淡之处，渺渺无边，并不嫌弃深远；云彩飘行却不能降雨，只好回到青翠的山峰。这个人就像云水一样，把朝廷庙堂看得和山林没有分别。

译世俗之人把得失看得很重，舍弃灵龟，却只看着自己的口腹欲望。六经被做成了市井交易之道，牙侩反而成了老师。我的学问淡如水，承载并推行它，又想把它安置到哪里呢？只有那无心的人，才可与白云相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 摧伤藏匿，脱去冠冕，寂寞地回到田园。一瓢饮水也同样好学，兄弟二人像吹奏篪、埙一样和谐。正是用这个交换那个。高车选择朱门，得失本来各有所在，很难对世俗之人说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想携手同行却力量不足，七年来只能因乖离而相隔。愁思使人不能入眠，起身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残月像破镜一样挂在天边，寒星满天低垂。故人的心明亮坚定，像北斗一样始终不改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穷困的里巷长满蒿草藤蔓，富贵人家的酒肉却散发臭味。酒肉使人肥胖，蒿蔓却使人消瘦。想要跟随钟鸣鼎食的人生活，又害怕忧患由此而生；秦代的千户侯，后来也只能寂寞地种瓜。有客人从济南来，送给我故人的书信。墨色淡，字迹疏落倾斜。故人的情意很深，信上先问我是否仍然健康，接着问我的心意如何；如今我的心意又在哪里呢？只是想念故乡溪中的鱼。您有美好的品德，就像舍弃了散发香气的兰草，因而没有清风吹来经过。年岁将晚，只能埋没在蒿草艾草之间。自古以来的百夫之雄，也有白头后隐居在山涧盘曲之地的。并不是自己求取声望，只是因为了解人才实在困难。读到子瞻用“餐”字押韵的诗，和答三个人，往返四次仍不疲倦，反而更加奇崛；于是依韵写诗寄给彭门，共三首。据《东坡集》，这是熙宁七年冬除夕，子瞻病中赠给段屯田的诗，当时他在密州；山谷的和诗作于元丰初年。您的才华如洪河灌注，流经天下的一半；风吹日照从未使您受损。您日夜都在感叹圣人的处境。以才名闻世二十年，却穷困到没有歌舞玩乐；入宫后又遭人嫉妒。朋友像飞鸟一样四散。一顿饱饭也难以求得，只能以五车书为伴。风雨使楼台昏暗，鸡鸣声从早到晚不断。虽然这不是锦绣般的赠物，我还是想用青玉案来报答。文章仿佛接近《离骚》，诗歌又窥见《关雎》结篇的境界。我遗憾自己出身卑贱而求学太晚，过去从未能为您奉巾盥洗。昨天承蒙双鲤鱼书信，远道托郑人缓传来。您的风义高薄秋天。神明般的光彩又恢复了旧日的气度。还要磨墨写荐举祢衡的文章。愿推举扶持，使疲弱者振作起来，只是匆匆之间还没有继续得到您的音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微弱的阳气归来，验证了冬至的土炭之候。仁厚的和风从东方吹来，我擦亮眼睛，遥望斋馆。鸟声日日像春天一样，柳色也渐渐显出晴暖之意。徒然有满樽美酒，为什么却不能见到您、同您共餐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人生不过一尺之杖，哪里经得起每天取去一半？谁能像秋虫一样，在漫漫长夜里对着墙壁叹息？朝三暮四的把戏，不过是供狙公玩弄。臭腐之物暂时也能化为神奇，神奇之物又会化为臭腐；一声呜咽叹息，便随即飘散。我观察万世之中，只有自己孤立无援，没有同伴；只是小聪明而大糊涂。夜间的清明之气还不能保持到天明。低头甘心接受豢养，连臀部都登上了俎案。因此整天饮酒，醉眼昏乱，红色看成绿色。没有人理解这颗心，只能忍受污垢，等待洗濯。

译抬头看向东飞的云，只使衣带日渐宽松。先生学习古人，以百家之说贯通为一；见到正义便勇于实行，少作衰败世俗中的怯懦之人。忠直的话希望能够挽回天意。不忍心效法豫让吞炭，又回到作为股肱的河东郡。等待在诏令下进入图书馆供职。投壶取胜，得到赐金。侏儒们已经获得足够的饱暖，难道还要让东方朔只求长安的米粮吗？元龙是纵横湖海的士人，毁誉大致各占一半；他让许汜睡在下床，自己睡在上床，令许汜长声叹息。按：这一处以下的注文缺失。大丈夫本来应当挂念人物大事，而不是把人物当作玩物；却白白使结交欢好的宾客化为烟雾四散。武功具有宏大的谋略，却又少有朋友陪伴。我吟咏歌诗，思念想见到他，长夜里叹问何时天明。向东南望着彭门，官道平坦如案。公文书信束缚着人，隔着一条水也不能相互传递。这样的文章可比美酒秬鬯，应该用圭瓒斟取；至诚地求取能够使国家存活的良医。按：以上几句的注文缺失。怎么忍心弃置和缓这样的良医？开拓疆土，每天增加百里；都内的钱币多到贯朽不能校数。铭刻功业，极其俊伟；却偏偏显出儒生的懦弱。姑且放下这件事，不要让冰变成炭。上帝有群玉之府，道家有蓬莱之馆。夏天弯曲手臂睡在竹席上，冬天晒背便感到屋中温暖。只愿让文字流传万世，如星斗般灿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十年〕 再次和韵寄给子瞻，听说他已经得到湖州。天下没有真正相知的人，能得到一个已经抵得上半个。桃树僵死，李树替它承担灾祸。灵芝焚毁，蕙草也为之叹息。佳人身在江湖，只能照影自我欣赏；一旦进入汉宫，便只能扫除洒扫，充当闲散冗员。与其这样，何不始终流落在外，长久作朝云的伴侣？相思而想当面倾诉，坐起不安，直到鸡叫五更。自身惭愧白拿廪禄，有罪却还没有被审理。您的文章雄视万夫，光明磊落而不自乱。臧和谷都丢失了羊。关键在于用道来洗涤身心。把声音传向东南，王事不可迟缓。春水流过几个州郡，畅快得像一箭穿透七层铠甲。击鼓张帆，愿相见时激励衰弱怯懦之心。空洞的文章不能传达内心，千古只能付之一炬。怎能得到垂天之云，飞到吴兴馆去？鱼因吃柳絮而肥美，笋在温暖的溪沙中煮熟。还可以解唱使君的词，樽前有三位美人相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十六年、二月〕 《次韵答尧民》。您听到苏公的诗，急忙阅读，便以为领会了一大半；譬如听到《韶》乐，三个月都忘了肉味。我的诗难道只是像朋组那样华丽的玩物吗？您没有听过舜所作的《南风》琴曲，却能与《广陵散》同调。仙鹤在九天之上鸣叫，哪里肯作家鸡的伴侣？晁子只是私下里爱品评我，每月给我作一次“月旦评”。官闲时我们乐于相互往来，以梨栗供奉杯案。门庭安静，鸟雀嬉戏；花丛深处，蜂蝶纷乱。忽然承蒙您增加礼貌，斋戒办事，插笏盥洗；请问，心志是否更大而内心反更小？意旨督促得紧，词句反而舒缓；您的才干，正是多方面都能施用。

译舞蹈时选择弓矢，射箭时技艺精熟。聪明的人能够回光返照、自我省察。胜过自己的人果然不是懦夫；我若像绘画一样有所作为，也只能在朴素的底色上施加朽炭。自古以来得道的人，并不只在大庭之馆中修行。晁子已经不再疑惑：冬寒之中自然会有春暖。通过表面文字便知道其中的药石之言，选择朋友则得到了荀粲这样的知己。《春游》。整日在桃李小径间游走，春风却与我并不相识。和我这两三个朋友一起，承蒙他们助我兴致、出力相陪；举杯饮酒而忘记滋味，专心看花，直到春意寂静。晴云散入长空，空旷浩荡，没有任何隔阻。我身在蝴蝶梦中，本来就不追逐女色。春虫催促人归，这里说的是杜鹃。如今我确实只是一个客人。归来翻看旧纸，在书卷末尾看见“获麟”二字。文章文字并不是我的声名，只姑且取其二三分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次韵感春五首》。我和子桑是朋友，分别以后，连下了十多天的雨，但交情从未改变。天地忽然趋向新春，东风却没有留下踪迹，美好的气象充满城门。麦苗生长在坡地田垄之间，我叹息已经不再吃陈粮。谁肯带着饭到乡里来？那一定是寂寞之人。一曲《流水》，试着拂去琴弦上的尘土。古树缺少生机，盘曲地横卧在河边。惭愧桃树李树相互陪伴，共同见到了阳春。张侯脱下朝服，穿着粗布短衣，而且多是纯绿色的。他听说没有米可舂，便学习辟谷之术。官吏只知道索要钱财。诏书哀怜孤苦无依的人。东方朔身高九尺，却得不到侏儒那样的俸禄。屋里传来鹅雁的叫声，日暮时分搅乱人的心曲。穷巷里没有桃李，穿着粗布袍也不是春日的服装。我吟诵《白驹》诗，知道您正在空旷的山谷中。严寒不可怨尤，天道自然平均分配。等到春风吹来，四肢便有余温。大丈夫力量如虎，却替人灌溉园圃。椒、兰一类的佞臣善于蒙蔽，不能因此怨恨芳香的荪草。寒鱼困守在干涸的车辙中，只能靠相互吐气、用一沫水相救。一旦受到洗涤拂拭，吹毛求疵便会显出伤痕。鸟声随着春天渐渐变得悠长，烟雨笼罩着春日将暮的景色。春光并不能长久美好，就像客人只是暂时寄居。万物纷纷，各自争逐时机。天地自有不变的法度。我行走时看见大河，黄浊的河水每天向东奔流。我长叹一声，想要乘木筏远行。水面苍茫，看不见洲渚。张侯只管饮酒，不必因羁旅而怨恨。曾经十年享受富贵的人，如今也只剩下一抔土。

译茶叶像鹰爪一样细小，沸水翻起蟹眼般的气泡，煎茶时还邀请草写《太玄》的客人来。天气晴朗，坐在南轩中，谈笑之间不理会世俗事务。独自立于万物之前，春风引来车马，隐隐约约传来喧闹声。高大的车盖互相摩擦，骑奴争道而喧哗。我们抚玩这荣华的景观，安居其中，自然超脱。城中百年老树上，有喜鹊在树梢筑巢；鸤鸠来占用它的巢，到了日暮又谋划迁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圣柬将要寄居在卫国，又要到齐国乞食，脸上已有令人怜悯的神色。再次用原韵作《感春五首》赠给他。温暖的气息从冰层下回来，匆匆之间已经过了六十多天。园林中的枝叶改变了。鸟声每天都更新。耕种收获关系到百年以后的事情，四郊却没有短墙可以防守。我登上高丘试着回头远望，俯仰之间，旧日踪迹已经成为陈迹。信陵君墓上的松树郁郁葱葱，却再也见不到往日的人。徒然怀想着献负日之暄以求赏赐的故事，却不要指望能够接近君王的属车尘土。腹中虽有万卷书，却濒临死于沟壑之间的境地。投壶、射覆，一笑之间万物都仿佛迎来了春天。种植萱草想排遣忧愁，然而丛生的萱草只是徒然自绿。每天反省自己的内心三次。人们也不肯善待我。谁能在窗下书写《太玄》，抱守幽独？白了头官职仍未升迁，只能像扬雄一样在汉天禄阁校书。自身若能成为万户侯，便应有鼓吹拥护部曲，解下佩剑，佩带犀渠盾；张开弓，插上雕饰的箭袋。什么时候李将军能够像从前那样，出上谷射猎呢？春风中响起布谷鸟的叫声，天道仿佛在劝人互相分济。饥饿时望着路人，谁能给我温暖的脸色？笑着回忆庄周借粮而谈枯鱼的故事，诙谐的正是老漆园。湘水中的屈原没有得到俸禄，只能以哀怨抒写荃草和荪草。千年溪谷中的松树，惭愧承受雨露之恩；想要成为供万乘使用的栋梁，却只能回头掩盖斧凿留下的痕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年〕 风雨中桃李开花，美人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廉叔度啊，你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在齐国果然没有安居之处，寄居在卫国难道就是所寄居的地方吗？张侯的屋里悬着磬，得到美酒便没有节制地饮用，却常常忧虑会因酒腐蚀肠胃而死。还要等我把阿骛嫁出去。两条鱼传递着一封尺素书信，却不知在什么地方迷失于春日水洲之间。啼鸟劝人不要归去，清晨却仍上鞍追随旅途。遥想您登楼的兴致，那里确实美好，却终究不是我的故土。

译鲁公只能吃粥，全家百口常常忧愁煎熬。金日磾、张安世之家世代坐享尊贵宠幸。奴仆也乘坐朱轩。大丈夫却往往受寒挨饿，万世之中没有先后之别。风起而尘霾弥漫，仿佛上天也在作恶。雷声也愤怒地轰轰作响；不一会儿花柳寂静下来，烟气温暖，山谷中的鸟儿喧闹起来。人世之事常常如此，反复无常。地位低下的人多遭诽谤议论，身居高位的人又容易迅速跌倒。徒然留下壮士的志向，却不随四时变迁。《山谷外集诗注》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诗注》卷六 宋代黄庭坚撰写。史容作注。次韵《盖郎中率郭郎中休官二首》。仕途充满风波，只能防备白发而居闲散官署，以两首诗自我笑傲。故人相见，仍以青眼相看；如今新贵大多还是黑头青年。桃叶柳花，明日清晨便可在市上见到；荻芽蒲笋，已经长满早春的水洲。料想您听说休官，便会离去。饮酒之家和田园都获得了自由。杜甫诗说，送客遇到花时便可以自由行动；韩愈诗说，我因病归来，这已经很自由了。唐人把酒量称为“酒户”，白居易诗说酒量大的人嫌酒太甜。世态已经历尽千变万化，心灵的本源却不受一尘侵染。青春白日里没有公事，紫燕黄鹂都发出悦耳的声音。把伏日、腊日的事务交给儿孙去知晓，任凭鱼鸟随自己的本性或飞或沉。曾在黄公酒垆下尝过美酒的滋味。一定是逃离禅门，进入少林寺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二章〕 次韵郭右曹。看尽世事将要老去，像斫轮一样，哪里能够不朽？见到的仍只是云孙。年中日月又将全部过去。修养圣人境界的功夫还没有半分。秋水寒沙中，鱼儿得到自己的生存之计；南山浓雾里，豹子长成了斑纹。古朴的心中自有值得奋力前进的地方。即使只有尺璧，也应珍惜每一分光阴，不能不勤勉。次韵送杨崑到雁门省亲二首（他跟随我学习《易》学，学业尚未完成便辞别归去）。一个手执书册的老翁，年已七十；人到了这般年纪，生计也很无聊。他从事著《太玄》的事业，窥探《周易》的义理，作赋的声名震动汉朝。如今见到远孙，勤于笔墨，还带着祖传的遗稿，却困于箪食瓢饮。三年在乡校求学，每天赶着晨鼓入学；一日到了边城，听见夜间的刁斗声。野外饭食装满盘子，已厌弃葱和韭菜。春风吹到半路，便解下狐貂皮衣。归来时一定会倒穿着鞋子到门口迎接，问我怎能学皇甫规那样度辽。蜀地来的客人出生在衰败的时代，独自登上邹鲁的讲堂。他把蚊虫叮咬看得如同得失，把虎豹擅长纹饰比作文章才华。您已经努力学习。写作《太玄》不应忘记江河须由沟渠汇成。松柏要经受冰霜，马鞭将走过千里道路；边门的书信只有数行。您有甘美的食物，君却已有妻子。要珍惜尺璧一般的每一分光阴。次韵回答张沙河（知道他是邢州沙河县人）。

译张侯仪表堂堂，身高八尺；年纪虽大，却像汉阴老人一样没有机巧之心。勇猛地磨着虎牙，准备吞噬猎物，却又感叹日月没有照临自己。登记仕籍以来，已经玷污了车服冠冕；逃走而去，却未必能像介子推那样焚身于山林。我评价您的才华非常高妙，仿佛孤竹之管和空桑之琴。四十岁还没有成为老翁。紫色胡须垂到下颌，浓密森然。眉宇之间显出风雅之气。蓝田的烟雾中仿佛生出美玉。胸中郁积的块垒，正需要借酒排遣。东海可以拿来斟酒，北斗也可以舀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古人已经在铜雀台上感到悲伤，再也听不到从前清越的吹奏之声。百年的毁誉由谁来评定？不如自行取醉，使自己闭口无言。假如您腰间系着斗大的金印，乘着四匹马拉的高盖车飞驰而去，亲朋便会改变看法，婢仆也会恭敬；成都的男子难道会和今天不同吗？又听说屋里十分贫困，像悬磬一样空。儿子婚娶、女儿出嫁，都要花费千金。自古圣贤大多不得温饱，谁能独自没有父母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白居易诗说，竟使天下父母的心，不再看重生男儿而看重生女儿。众多幼儿一落地便各有自己的命运，何必勉强替百草忧虑春雨呢？艾县封人的儿子眼光短浅，只看得见眼前；和齐王同床后又后悔得泪湿衣襟。陇山的鸟被关进笼中，在笼子左右啄食；它整天都想着归返青山的峰岑。一生之中能有几次真正开口欢笑？怎么忍心再让百般忧虑侵扰自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一月、百年〕 杜甫诗说，抚触世事便煎熬百般忧虑。忽然投来雄奇的诗篇，抒写超逸的兴致；抬头仰望，仿佛干星的文采震动奎宿和参宿。您自己说曾因酒兴发作而辱骂座上之人。可惜我不能与朋友们聚集在一起。您的才华如蜀锦三千丈，关键在于还要经过刀尺裁剪，才能制成衣服和被褥。南朝一向有喜好风流的癖性，楚地的风俗多沉溺于词赋。

译词赋都以屈原、宋玉为宗祖，号称《楚辞》，所以说楚地的词赋多有淫靡之气。《法言》说词人的赋大多流于淫丽，但那是说文辞靡丽，与这里的意思不同。屈原的《离骚》难道不好吗？只是如今他的尸骨漂泊在沧江水边。即使让王夷甫修筑三座藏身之窟，若用我的道理去搜猎，也都会成为猎获之物。温和恭敬、忠诚厚道的人，神明也会慰劳。鱼儿既然在深水中得到生存之计，哪里会厌弃深水？大丈夫身处世间，应该努力进取，难道您的才华终究会沉沦不显吗？我这个鄙陋之人看过相的人已经很多了。不要像蔡泽那样被唐举讥笑得闭口无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按《史记·蔡泽传》记载：蔡泽请唐举为自己相面，说：“我听说先生曾给李兑相面，说他能在百日之内掌握国政；有这种可能吗？”唐举仔细看着他笑道：“先生的鼻子巨大，肩膀高耸，面貌丑陋，额头紧缩，膝盖又弯曲；我听说圣人是不相面的，恐怕先生就是这样吧。” 送张沙河游历齐、鲁诸国。张侯离开沙河，在邺下吃了三顿麦饭。您的笔力可以望及晁错、董仲舒，颇使世俗之人侧目。平生学习治理天下的学问，胸中怀有奇特的谋略，却还没有谈到建功救人，连饱饭也不常能吃到。妻子即使贫寒，仍然以宾客之礼恭敬相待；孩子即使饥饿，仍然埋头笔墨。我听说共伯城的鱼和稻米很适合客居。如今又拿着生尘的饭甑。想要前往，却只能让家中空空如也，四壁立着。平生靠借米度日的人家，十批使者接连前来登记催逼。口袋里没有一枚钱，脸上显出在陈国断粮时的困窘神色。守着树桩等待兔子再来撞死。年末将能得到什么呢？宽阔的道路上没有人行走，春风吹动沙石，疲惫不安的马像狗一样。前去拜访东方的诸侯，布衣之士的才能不可估量；他鬓发苍白，身高八尺。干鱼只要得到斗升之水便能活命。士人困顿时最容易感受到恩德。譬如抬起大木，需要有人借给自己一条手臂的力量。诸位公卿若感念意气，难道还要等到原来相识吗？我贫困，连祖饯的钱也没有，只能折下柳枝权当马鞭。这首诗大概是因为张沙河将要去作边地官员，所以山谷先作诗送行，希望诸位能够同心协力资助他；正是意气相投，并不一定要原来相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和张沙河招饮。张侯耕种收获总是遇不上好年成。过了中午还没有生火做饭，儿女们已经为饥饿而忧煎。腹中虽然装满了五车书，钱袋里却能有几文钱呢？何况听说所穿的粗布白衣还要配上黄葛布，真怕雪花铺满大地，像铺开白毡一样。谁能料到丹徒的布衣之士也有今日，忽然得到如河流般多的美酒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十二年〕 同尧民拜访灵源庙，廖献臣置办酒席，以“马陵”二字作诗二首。

译灵源庙前的树，我从前见它还只有两手合抱那么粗。七年间我多次来到这里，树木郁郁葱葱，已经遮蔽了屋檐瓦面。春风吹响了马口的衔勒，客人们并辔而行，神情萧洒。更愿少尹贤明，设酒尽情抒写心意。斋房前有佳景，花柳轻柔妩媚。莲塘仿佛还留着旧日的莲叶，稻田认得那些枯败的残梗。打开关门，抚望浩大的黄河，黄浊的河水几乎连接天际。回忆从前汉武帝到来时，系住白马，沉下玉璧；随从官员亲自搬运土石，甚至背负襁褓中的婴儿和孤寡之人。如今只剩下《瓠子》诗篇，哀怨之情逼近《楚辞》和《雅》诗。白圭自以为可与大禹相比，如今谁能判定真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万里〕 韩愈诗说，古老的声音长久被埋没，无从看见真伪。晁子发出正直的言论。圣人的功业确实难以相比。若把河道排入地中，水势必定向下奔流千里；迁移百姓到宽阔闲适的地方，哪里不能耕种呢？这种议论似乎太过高远。我也茫然于取舍之间：有能在深水中使用的器具，却没有学过制造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元年〕 起初，候选官李公义等人制作铁龙爪，宦官黄怀信认为还不完备，又制作疏浚河川的耙子，说这是大禹所使用的疏浚河川之具。当时王安石任宰相，相信了他的说法，于是设置疏浚河川司，让都水监丞范子渊负责制造。后来范子渊上奏请求论功行赏，便说疏导水势可以全部使河水回到旧道，腾出民田数万顷。朝廷下令大名府保奏，文彦博说这是小臣借兴利之名欺骗诬告，于是诏令熊本前往察看，并因依附权势获罪。文彦博回报时没有据实说明，所以被贬谪。游览浩荡的黄河，景象壮伟。太府中的友朋美好，春色牵引我出行，东风仿佛在引导我前进。昏暗的水气与夯土筑堤的气息交织。国家事务开始繁多兴盛，大堤连绵如山。小堤也像冈陵一样。加高低处，再培补薄弱之处。成千上万根杵一齐夯筑，发出登登声。回忆从前黄河失去河道。平原之上水多得可以张网捕鱼。田地荒芜，百姓尚未恢复耕作。国家的创伤正在受到惩戒，忽然想到耒耜之间的农事，要为百姓保全田间的土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百县役夫击鼓出动（《周礼·鼓人》说，鼓人用鼛鼓来鼓动劳役之事）。半夜里废止弯臂而枕的睡眠（《论语》说“曲肱而枕之”）。我们这些人却惭愧于享受俸禄，游荡宴乐，忙于鞍马车乘（“游衍”见前注）。晁子汉公孙，刚离开司马丞之职，出任大农部的属官（《汉书·食货志》说，桑弘羊请求设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管郡国）。他的才术受到叹赏称誉（鲍明远《白头吟》说“周王日沦惑，汉帝益嗟称”）。我坐在广文馆舍中，七年伴着灯火读书，束发便进入科场（《汉书·李庸传》说：“臣结发而与匈奴战。”）。哪里肯料想到渡河竟如此难以凭借（《论语》说“暴虎冯河”）。自此以来，遇到事情总觉得能力不足（韩愈诗文说“触事苦难办”，又说“触事得谗谤”）。如今痴钝得像霜前的苍蝇（韩愈诗说“痴如遇寒蝇”）。世间滋味极其淡薄（韩愈诗说“我老世味薄”）。不能理解人们的爱憎，只剩下一杯酒，还能分辨淄水和渑水的不同（《淮南子》说淄水、渑水合流，易牙一尝便能辨别；《列子》也有类似说法。淄水出泰山莱芜县原山，渑水出营丘城东，世人称为汉凑水，流入干时水）。所以面对酒器，只是饮酒，从未听说过一斗一升的微薄酒量（杜甫诗说“仍嗔问斗升”）。给我斟酒实在已经很多了，只怕醉后狂言会冒犯他人（《汉书·盖宽饶传》载，宽饶说不要给我多斟，我一喝酒就会狂；魏侯笑说，次公清醒时也狂，何必借酒）。暮云吞没落日，归鸟寻找自己的同伴（《小雅·伐木》说“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冷清的官职使仆人和马都消瘦，到了门前却听见鼓声腾腾（杜甫说“广文先生官独冷”，韩愈说“击鼓腾腾树赤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八音歌》，赠给晁尧民。（以前常和尧民谈论出仕与退处的道理，没有谈完，所以在诗末说完它。） 《诗苑类格》说：陈、沈炯创作过这种体裁。秦少游的文集中有给黄鲁直的信，说：“李端叔经过这里，《斗野诗》和《八音二十八宿歌》都已经唱和完了。现在录下副本寄给你，可以看出这首诗和《斗野亭诗》前后相继。”

译金子生在寒冷的沙中，显出与众不同自有时日（陶渊明咏兰说，清风忽然吹来，兰花显现在萧艾之间）。石上的千年柏树（韩愈诗说，柏树生在两块石头之间，万年终究不能长大），材料虽高却苦于迟迟不能被任用（杜甫说，自古以来才高之人难以得到任用）。琴弦乱了还可以整理（杜甫说，等着你来为我整理乱丝），心乱了却无法医治。竹斋中听见脚步声（《汉书·郑崇传》说，我能辨认郑尚书的脚步声），原来是故人来了（古诗说，开门时风吹动竹子，还以为是故人来了）。匏瓜的叶子苦涩却只会徒然繁茂，水太深便难以渡过（《邶风》说，匏瓜有苦叶，渡口有深滩，深水要涉水，浅水才可提衣渡过）。土床上不能安睡，象牙床上却明亮华丽（《战国策》载孟尝君到楚国，楚国献上象牙床）。革卦和井卦有相同的功用（井、革二卦相连；井卦说不改革，革卦说变革，表面似乎不同，实际功用相同）。守持道义并不是因为胆怯（“非关”见前注；《左传》说守道并不像守官那样）。木材直挺往往最先被砍伐（《庄子·山木》说，直木先伐，甘井先竭；李白也说直木忌讳先被砍伐，芬芳的兰花悲哀于自行焚毁）。樗树和栎树的枝叶可以延续万世（樗栎见前注；颜延年《曲水诗序》说，长久存在而以万叶为度量）。柳子厚《贺皇太子牋》说，“万叶”确实是世世代代的意思。《八音歌》，赠给晁尧民。用金荷杯斟美酒（李适之有九种酒器，其中有慢卷荷、金焦叶；《出逢原记》以及欧阳修诗中也说到金卷荷；黄庭坚在戎州作词说“共倒金荷”，词序说用金荷叶斟酒待客）。先生不要留下残酒（庾信诗说，饮酒哪里能留下残酒）。石头中有可以补天的材料（《列子》说天地也是物，万物有所不足，所以女娲炼五色石来补其缺损）。虎豹守卫着九重关塞（《楚辞·招魂》说虎豹守九关，吞食伤害下面的人）。蛛丝将要和柳花相连（韩愈联句说蛛丝扫去还会重新结成）。一进门，竹林的风便扑动衣冠；摇曳的竹风使人整日思念，想和你相聚盘桓（陶渊明《归去来辞》说抚弄孤松而盘桓）。匏瓜难道没有匹配者吗（曹植《洛神赋》感叹匏瓜无匹、牵牛独处；注说匏瓜、牵牛是星名，关于“无匹”的含义起源未详）。自古以来知心相交都很难（《易·系辞》说同心者的话，其香气如兰）。性情急躁的要佩带韦带使自己迟缓（《韩非子》说西门豹性急，所以佩韦来使自己缓和；革是尚未熟制的皮）。关键只在于揉治变化之间（“揉”有多种读音，见《考工记》）。我终究会以木桃报答你，也愿用药石来调理我的容颜（《卫风》说你投给我木桃，我报答你美玉）。原文缺“土”字押韵的一联。按别本，“自古同心难”下一联作：“土硬非道器，要君斵鼻端”，这样才足成八音歌。依师厚五月十六日察看田地、悼念李彦深诗的韵作诗。（原注说：彦深去年五月十三日曾和我游西郊。） 南飞的大雁传来书信（“尺素”见前注），从卧龙城飞来。颇知你长久高卧不出，忽然却到田野间行走。水满池塘，清澈深厚；原野上的草木欣欣向荣（陶渊明《归去来辞》说“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阳光照耀，使山川华美（杜甫诗说春日照临江山）。秀丽的景色夺人眼目和精神（宋玉《高唐赋》说光彩灿烂，夺人眼目精神）。面对美酒仍不能尽兴，观览万物却有余清之趣（陆机诗说明月照入窗中，光辉可见却不能满手把握；谢灵运诗说密林含有余清）。想到从前读书的客子，远方之人把遗世的情怀留给了我们；在南亩路上观赏田间供饷，在西郊停留劝人耕作。共同游玩仿佛就在昨日，笑语声却已经断绝一生。这个人如今已经逝去，宾客筵席上再没有老成之士（《诗经》说宾客初入筵席，左右整齐；韩愈祭文说，私室常常没有储粮，宾筵上却常有丰盛食物）。你仍可让我想起谢安石，以深厚的心情抚慰无夫的孤妇和忧苦孤弱之人（以谢安石比师厚；“嫠”指没有丈夫的妇女，《左传》说嫠妇不必忧虑织线，意为妇人的操心无济于事；“惸”是忧愁的意思）。依晁补之、廖正一赠答诗的原韵作诗。（按晁无咎文集说，他及第后东归，将赴吏部调选，寄诗给李成季；又说再次依前韵答明略，并呈给鲁直。按《登科记》，己未即元丰二年，晁补之、廖正一同榜。晁字无咎，廖字明略。无咎集中另有《建除体诗答鲁直教授》，当时鲁直任北京教授。） 晁先生怀抱才华，却在谷口耕作（见前注）。世间自有高才贤人能够登上台斗之位（杜甫说到了贞观初年，尚书登上台斗）。不久随计吏向西进入关中（《汉书·朱买臣传》说他随上计吏，以卒徒身份赶着重车到长安）。在关中只过了几天，便乘传车回来（《汉书·终军传》载终军入关时，关吏给他符传，他说大丈夫西游，终究不会再乘传车回来；韩愈诗说屈指数日怜惜婴孩）。封侯之事有一半属于妄为：校尉能射虎，猛将仍在行伍之间（《李广传》载李广射中草中的石头，以为是虎；汉吴王刘濞传说宾客都可做将军、校尉，处于行伍之间，或封侯，或任司马）。无由凭自己登上青云之上（《史记·范雎传》说可以自致于青云之上；谢灵运诗也有此语）。徒然传说诸公会叹赏你（张文潜墓志说晁无咎十三岁从王安国学习，王安国一见便惊异；苏轼读其文章也感叹赞赏，因此声名大盛）。骏马伏在盐车上，不能称心如意（贾谊《吊屈原赋》说骏马垂着双耳驾盐车）。穿着轻裘、骑肥马，来到凤凰城（“裘马”见《论语》；凤凰城指汴京，此处借长安之名指帝城）。回来作诗答谢同榜诸人，诗句和桃李争春日的荣盛（后汉杨修书说文采如春日花木盛放，曹植书说光彩如春花）。十年来在山林中的廖居士，如今随着诏书被举荐。你的文章宏伟华丽，学习西京文章；新近诗名又起，仿佛侯喜（韩愈《石鼎联句序》说侯喜新近以能诗著名）。你难道没见古来真正因为知音难遇吗？琴弦断了，便不再为时人弹奏（“绝弦”见前注）。已经庆幸美玉般的贤人就在我身旁（《楚辞》说折取琼枝续在佩带上；《晋书·卫玠传》说珠玉在身旁，便觉得自己的形貌丑陋）。却更恨桂树无由攀援（淮南小山说桂树丛生在幽深山中，枝条盘曲相绕，攀援桂枝姑且停留）。相隔千里，风义和情怀原本并不隔绝（骆宾王书说官职牵累使风期有限；杜甫说风期终将破浪）。只是怜惜你的形迹滞留在山河之间（陶渊明诗说情意可通达万里之外，形迹却滞留江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两人〕

译十年山林中的廖居士，如今随诏书被举荐。你的文章宏丽，学习西京；新近诗名远播，像侯喜。你难道没见古来真正难遇知音吗？琴弦断了，不为时人弹奏。已经庆幸美玉般的贤人就在我身旁，却更遗憾无由攀援桂树。相隔千里的风义原本并不阻隔，只可惜形迹滞留于山河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再次依原韵呈给廖明略。我看三江五湖的入水之口（《周礼·职方氏》说扬州的河流有三江，水泽有五湖；《江赋》注说江水流入五湖，再灌注三江）。浩浩荡荡，谁能用一升一斗来衡量（《尧典》说洪水浩浩荡荡；《庄子·外物》载鲋鱼说，难道你有一升一斗的水来救活我吗）？万物确实如此，士人也同样如此（司马相如《谏猎书》说，人确实如此，兽也应当如此）。晚年得到廖先生，喜欢彼此往来。他的学问像云梦泽一样能吞纳八九个大泽（《子虚赋》说吞纳如云梦者八九）。文章像壮士张弓，开动大黄弩（《李广传》说用大黄弩射击偏将；大黄是黄肩弩，黄肩即黄间，大黄是其中较大的）。十年在江湖上呻吟（《庄子》杂篇说郑人呻吟于裘氏之地），以青枫白鸥寄托心中的欣赏（《文选》说心中欣赏尚且难以凭恃，又说怀人而失去心赏）。却不比北郭汉先生差，五府相继征召的书信都到不了城中。（原注说汉代汝南人廖扶，州郡公府征召都不应，时人称为北郭先生。）相马的人只挑选肥马，骏马便白白老去（宋玉《九辩》说今天的相马者只挑肥的）。《史记·滑稽列传》的谚语说：“相马错在嫌马瘦，相士错在嫌人贫。”山中没有人，桂树仍自行荣盛（《楚辞》说桂树经冬仍荣；《淮南王·招隐词》说桂树丛生在幽深山中）。你既不能像钟世美那样，把奏匦上书送到天子面前而震动朝廷（钟世美在元丰年间以太学生上书，因所论合乎旨意而授官；后来他的奏书被刻印传播，开封府奉命禁止。又曾上书论学校及大臣政事，后来升为中书习学公事。建中靖国元年，他又列入元符三年上书诸臣前六人之首），姑且向华阴郡下去做参军，要让长官既发怒又欢喜（《晋书·郗超传》说王珣短小，郗超多髯，府中有歌谣说“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你难道没见晁家的乐府诗可以配管弦吗（前集诗说晁子在庙中雅歌，自注说无咎的乐府如今第一）？可惜没有倾城美人为你弹唱（《汉书·李夫人传》载歌辞说北方有绝世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你虽从军补为属官，仍处在百官之下（杜甫说有才而无命，只能处于百僚之下）。九重关塞有虎豹把守，你又怎能攀登（见前注）？男子只要身体健康，事情还没有定论，暂且不要著书后藏在名山（杜甫说男子功名也许要到老年才成，又说大丈夫盖棺之后事情才定；白居易说且约来年，不知身体是否康健；司马迁说著书藏在名山，传给后世知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二年、九月〕 又说：庚子日，中书省检核元符三年宣德郎、提举福建路常平的钟世美应诏上书，主张恢复熙宁、元丰、绍圣时期的政事，以消除天变，可以赠任谏议大夫。至于升用他的一个儿子为郊社斋郎，又有什么值得说的？黄庭坚诗中只是戏言，正好博人一笑罢了。但当时执掌政权者的升降黜陟，确实关系国家兴衰，不可不记。相关奏书所记始末原本没有记载，所以全部列在这里。唐武后垂拱三年三月铸造铜匦，放在朝堂，用来接受天下奏疏；韩愈诗说“匦函朝出开明光”。走来回答明略，恰好尧民来相约一同拜访，所以在篇末提到这件事。你难道没见，生来不愿做牛尾，宁可做鸡嘴（《战国策》载苏秦劝韩王说，俗话说宁为鸡口，不为牛后；如今向西拱手侍奉秦国，与做牛后有什么不同）？我听说从前得道的人，永远不会改变，像北斗一样常在（“终古”就是永远；《庄子》说北斗得其常而终古不变）。咸阳的那些少年都在求取身价（《史记·吕不韦列传》说吕不韦把《吕氏春秋》公布在咸阳市门，悬千金，谁能增删一字便赏千金）。可以推着让他前往，也可以挽住让他回来（不同于汲黯所说的“召之不来，麾之不去”；《管子》说推他便前往，牵引他便回来）。世俗之学如风波，你能够自行防范（《庄子》说俗学在寻求恢复本初）。我从廖侯的眉宇之间便看出他的品格（唐元德秀传说见到紫芝的眉宇，便使人完全没有名利之心；《庄子》说从人的眉睫之间便可看出其人）。省庭之中没有人和你争长短（《左传》载滕侯、薛侯入朝争论长幼次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译杜甫诗说：“陈留的阮瑀，有谁能同他争长短？”主考官得到这样的人才，就像得到珍宝而受到赏赐。东家女子一笑，整个市场都为之倾倒，略无下蔡、阳城的美人可以相比。生珠的水连砂砾也滋润，生玉的山草木也荣盛；看你的文章也是如此，应当知道你的品行实践也如同文章。再约你打开囊袋，阅读旧文。蛛丝和灯花都助长我的喜悦。贤乐堂前竹影斑驳，美鸟自鸣，不要让人弹射它们。北邻的著作者辛苦来访。欢喜。整顿车马去拜访你，邀请你一同登临。恐怕要劳烦你放下坐榻，煮茶煎药。坐着等待月轮衔在屋山之上。回答明略，并寄给无咎。能够忘忧的，只有酒。清酒、浊酒，无论哪一种都可入口。今天到你这里饮酒不要太多，明天解酒也不必喝五斗。古木清幽，丹井围栏；夜来凉月照临屋头，我们还谈论文章，把形骸之事置之度外。得意时彼此忘情，在酒器之间相会；冰壶般的清境不可和夏虫共享，秋月也不能和俗士共同欣赏。既然已经得到酒席前的两位朋友，又想起济阳城中的一位士人。即使没有官至四府九卿的政治筹划，仍有千秋万岁的真正荣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空有名声，却没有吃到太仓的米。如今成为穿斑衣的老莱子。你家嗣宗，希望你来，不只是我听到脚步声便高兴。西风萧瑟，叶子刚刚干枯。长剑弹铗归来，也不再弹唱。穷巷中的蓬蒿长到一尺深。朱门的廉陛高峻，难以攀登。我们这些人相逢，便把这些事置之不论；即使百世以后，人们也会仰望高山般的品德。再次依原韵呈给明略，并寄给无咎。夏日的云气从土囊口生出凉意。周鼎、汤盘上的铭文显现蝌蚪文字。清风与古朴气息充满眼前，原来是户曹的文章寄回来了；如今读书人已经没有这样的语言，它早已存在于贞元、元和年间。一个人直言不讳，却独自没有希望；千百人唯唯诺诺，却都得到称赏。山野之人泣血，徒然互相表明心迹；和氏之璧也没有得到价值连城的待遇。参军拄着笏板，眺望西山云气。这里哪里知道什么叫枯槁、什么叫荣盛？我梦见浮在万里无边的天海之上，驾一叶扁舟而去，做范蠡那样的鸱夷子。两处乡土的风流人物对着酒樽，四下无人，只有鸟语使人欢喜。从梦中醒来，纷扰仍在尘世；心像受过箭伤的鸟，听到空弦也害怕。不堪在市井中追逐牟利。姑且愿旧友相互追随攀援；请转告小掾，务必慎重整理行李。落日照向东方，只有空寂的云山。再次回答明略诗二首。

译带着书册读书，只求谋得糊口之计。故人在南箕，我在北斗。江南江北，隔着万重山。相隔千里寄来书信，声音却不能传回。当年朱弦书写内心曲调，如今果然在高山深水之间。枯桐满腹尘埃，已经结满蛛网。哪里忍心向时人寻求清雅的欣赏。廖侯的文章使我惊叹。五岳纵横，气势足以守卫严城。即使处在万夫之下，也不应以此为屈辱。我确定你的声名将充满四海，这并不是真正的荣耀。年纪还轻，已经达到如此地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将来可以选择邻居相居，长久抚养孩子。各自占据一座山丘，拥有自己的林泉。扶持着白发之身，亲自享受燕饮喜乐。秋风日暮，衣裳单薄。深巷落叶，已经像弹丸一样纷纷落下。屡屡来相见，又还能有几次呢？日神驾六龙离去，已经无法攀挽。短歌打扰了您，请再和作一首。姑且请求淮南小山为我作歌。廖侯的言语仿佛难以出口。衡量古今人物，胆量大如斗。才华超过崔瑗、张衡、班彪、班固。古风萧萧，笔力追及前贤。前日辞家来到京城应试。声名在诸公之间迅速传播。华阴的白云锁住千山，风日晴美之时，有谁能欣赏这样的一席谈论？你难道没见从前子产才认识然明？知音郁郁然闭在佳城之中。不要拿匣中的明月宝珠，去和粪土上的朝荣计较。我离开田园已经十年了，种桑可以养蚕，牛犊可以生子；假使活到七十岁，如今也已经过了一半。哪里能早晚计较三与四，徒然为得失忧喜。靠着席子谈经，只是勉强装出从容，却不安于时论的讥刺弹劾。我爱你，像草木同有一种气味，颇似瓜藤葛蔓彼此攀援。我有仙方，可以煮白石为食。廖侯的言语像是难以出口；衡量古今人物，胆量大如斗；才华超过崔瑗、张衡、班彪、班固。古风萧萧，笔力追及前贤。前日辞家来到京城应试，声名在诸公之间迅速传播。华阴白云锁住千山，晴日之下有谁能欣赏这样的一席谈论？你难道没见从前子产才认识然明？知音郁郁然闭在佳城之中。不要拿匣中的明月宝珠与粪土上的朝荣计较。我离开田园已经十年，种桑可以养蚕，牛犊可以生子；活到七十岁，如今也已过半。何必早晚计较三与四，徒然为得失忧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二十五年、三千年、八年、二十二年〕 我有仙方，可以煮白石为食，什么时候能邀请你同游蓝田山（有关白石为食及蓝田采玉之事，见《神仙传》、韦应物诗、杜甫诗及《魏书·李先传》）。依无咎诗的韵，作《阎子常携琴入村》。通达之士遭受寒饿，自古到今都是如此。从前也有子桑那样的琴声。倚着栏杆长啸高歌，并不是为了淫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译女儿说：我忧虑鲁君年老而太子年少。伯牙所面对的是高山深水。万世之后只求一个知音，阎君怀抱七弦琴，守着幽独。晁子为他吟咏《梁父吟》。天气寒冷，络纬虫向着墙壁悲鸣。秋高气爽，风露之声传入树林。寒冷的琴弦、枯朽的木材拂过朱色琴弦。十指竟能书写人的心情。村村都系着战鼓，声音如同鼍龙鸣叫。豆田中豆荚露角，谷物成熟得像螺壳。年成丰收，寒士也能拿酒来饮，眼前满是梨、枣等果品。晁家的公子多次经过这里，谈笑与世俗完全不同。文章疏落高古，光照晁错、董仲舒；语句往往精妙，胜过阴铿、何逊。阎夫子，不要说知人很难。请让琴声压下怨意，久而不和的琴弦重新调和。明光宫的画门开启，九重宫门肃穆。不要让高才之士在牛车下悲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师古说，《三辅黄图》记载明光宫在城中；杜甫诗有“汝翁草光明”。琴操说宁戚喂牛时敲着牛角唱歌，感叹生不逢尧舜；齐桓公听到后，任用他为相。《定交诗》二首，仿效鲍明远的体制，呈给晁无咎。以“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十二字分别冠在各句开头。建除体以及入音歌、二十八宿歌，都是在任北京教授时所作，前注已经提到。李淑《诗苑类格》说：鲍照创作过这种体裁，共十二韵。建酉之月，金气主事（指八月，《左传》说“今日之事，我为政”）。草木摇落，逐渐衰败（宋玉《九辩》说“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除掉瓜田里的杂草，田垄洁净；邵平却没有米可以做饭（见前注）。全家面有菜色（《春秋外传》说，初见孔子时面有菜色，如今却有肉食之色）。诗书不能救济饥饿，平生所敬爱的晁公子正是在这个时候到来（《后汉书·刘玄传》有“正用此时持事来乎”）。结交时没有任何礼物，只约定以秋月为期（《诗经·氓》说“将子无怒，秋以为期”）。手持荆山之璧（就是和氏璧），请我来雕琢它；破斧不能再配斧柄（《邠风》有“破斧伐柯”，说的是两柄斧）。何况这块玉没有瑕疵，却戴着高冠来议论百官之政（《舜典》说“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备办音乐，演奏四时之乐；事业能否成功自有天命，是否任用或舍弃由君自己知道。收敛身心，归隐于渺茫的江湖（韩愈诗说“收身归关东，期不到死迷”）。年年岁岁，看白鸟嬉戏（《列子》说海上有人每日与鸥鸟相亲）。在蒲苇之间开一条小路（江淹拟陶渊明诗说“开径望三益”），倚着锄头等待君归。闭门自守并不是正道，不才的我只应当这样做（《月令》说闭塞而成冬；诗意是说，深闭固拒、不肯出仕并非正道，只是顾念我不才，只能如此；《文选·王仲宣诗》有“惜哉空尔为”）。击鼓寻找逃亡之人（《庄子·大宗师》说，何必急切地高举仁义，好像击鼓寻找逃亡者；《天运》又说，何必显赫得像背着大鼓寻找逃亡者一样）。原本不是适合入耳的歌（李陵《答苏武书》说，左右之人见我这样，以为是“不入耳之欢”；韩愈《秋怀诗》说“夜半偏入耳”）。拂去绿绮琴上的尘土（绿绮琴见《放言》注），水深而山势巍峨（伯牙、钟子期的故事见前注）。满堂都喜欢秦地的歌声（《史记·李斯列传》说，敲瓦罐、击盆缶、弹筝、拍大腿而呜呜歌唱，才是真正的秦声；《汉书·杨恽传》也说秦人能作秦声，仰天拍缶而呜呜歌唱）。唯独君为何采用这种方式？共同分担秋日的感伤（宋玉《九辩》说“皇天平分四时兮，窃独悲此凛秋”）。空旷的天空中，清澄的月光如金色的波浪（《汉礼乐志》歌词有“月穆穆以金波”，谢朓诗有“金波丽鳷鹊”）。深夜里，各种虫声都停息了。高谈阔论，听来如悬河倾注，滔滔不绝（晋郭象传载，王衍说听郭象说话如悬河泻水，韩愈《石鼓歌》也有“愿借辩口如悬河”）。握住北斗的斗柄，斟酌四时，使阴阳调和（《汉书·天文志》说北斗建立四时）。破屋仰面可见星辰（《神仙传·董奉传》记大旱时，县令向董奉求雨，董奉说：“求雨容易，只是穷人家的屋顶都能看见天，怎么办？”县令说：“祈雨应当替他们搭屋。”于是运来竹木建屋，屋成当夜便下了大雨）。得到你很高兴，但事情又有许多危险的支柱，不能安稳（柳宗元文说，心怦怦跳，像危险支柱上的弦）。野外的水自然会逐渐盈满低洼处（“盈科而后进”见《孟子》）。成就大道在于礼乐，成就山丘在于丘陵深处；收取晚年的余晖（《后汉书·冯异传》有“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东观汉记》也作“收之桑榆”）。彼此相从，互相切磋琢磨（《诗经》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敞开心怀，便如溟海般宽阔；百怪从中出现，蛟龙鼍鳄也出来兴风作祟（杜甫诗说“蛟鼍好为崇”）。闭藏自守，愿你自己珍重（《月令》说，以此来帮助天地闭藏）。想以惊人的言论取悦世人，却反而招来责骂（“一鸣惊人”见《史记》；“谴诃及细微”见《汉书·薛宣传》）。赠给无咎的《八音歌》。

译金马门中避世的客人，谈笑诙谐，游戏于汉朝（《史记·滑稽列传》载，东方朔酒酣后歌唱：“沉沦于俗世，避世在金马门。”《汉书·东方朔赞》说他应答诙谐，隐身以玩世）。石门看守关口的人，长久离去，闭居于寂寥之中（《论语·宪问》记子路夜宿石门，晨门问他从哪里来；注说晨门是阉人；萧望之传说不肯碌碌无为，反愿抱关；《后汉书·逸民传》有“长往之志未殊”，杜甫诗有“知君此计成长往”）。丝虫日夜织丝，辛劳所得只是用来糊口（《符子》说，重耳游大泽，见蜘蛛结网捕食小虫，便对舅犯说：这种虫德性浅薄，却还要役使自己的智力）。竹子长出来便遭斧斤砍伐，高大的树林反而成了它的祸害。拿匏制的酒樽给您斟酒，虽然简陋，情意却不浅。土的德性贵在厚重迟缓，水的德性贵在深远。夏革能谈论鲲鹏，到了晚年庄周才有鲲鹏之论（《列子·汤问》记商汤问夏革，多谈怪异之事；《庄子·逍遥游》说鲲鹏，棘就是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有一种鸟，名字叫鹏，背像泰山，翅膀像垂天的云。这首诗的意思是：先有夏革的言论，后来庄周才有鲲鹏之论，棘就是革（见《列子·汤问》《庄子·逍遥游》）。木材和野雁都因无用或有用而不得安居，彼此约定不凭借外物而遨游（《庄子》说，山中的树木因不成材而得以终享天年，主人家的雁却因不成材而被杀；《逍遥游》说列子御风而行，虽免于步行，仍有所凭借；若顺应天地正理、驾驭六气之和，又有什么可凭借的呢）。《二十八宿歌》，赠别无咎。（这种体裁并无旧例可说；二十八宿，谁创作了这种体制？莫非是从山谷开始的吗？） 老虎剥去文采，犀牛解下角（《文子》说，虎豹的斑纹会招来射手，猿猴的叫声会招来捕猎；犀牛也有纹理。《战国策》载张仪游说楚国，说到犀牛）。食物还没有咽下，亢位便招来奇祸（《汉书·娄敬传》说，与人争斗不能扼住他的喉咙；注释说亢是喉咙，音刚）。药材长在根底，却遭到锄掘。蜜蜂被夺去蜂房，抱着饥渴；有心还是无心，才智反而使人死亡，还不如乌龟拖着尾巴（《庄子·秋水》说，楚国有神龟，死后三千年；不知它是宁愿死后留下骨骸而尊贵，还是宁愿活着在泥涂中拖尾巴）。卫平张大嘴说话，不要成为南箕；斗柄指向太阳，江使发出叹息（《史记·龟策列传》载，江使把神龟送到河边，渔人豫且捕获它；龟托梦给宋元王，说自己是江使而被豫且捕获。元王召博士卫平询问，卫平说南风刚到，江使先来，斗柄指日，说明使者应当被囚。《韩愈诗》说“我生之辰，月宿南斗，牛奋其角，箕张其口”，这里说卫平张口如箕。《小雅·巷伯》说“哆兮侈兮，成是南箕”）。注：哆，是张大的样子，反切为昌者。狐腋和牛衣，温暖程度相同（《世家》说，赵简子认为千只羊皮不如一块狐腋；《汉书·王章传》说王章病中没有被子，睡在牛衣里）。高丘上没有神女，甘愿独自住宿（《离骚》说“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虚名牵累人，反而承受实际的灾祸；棋子层层堆叠已经危险，怎样才能安置我（《荀息》说把十二枚棋子叠起来，上面再放九个鸡蛋；晋平公说危险啊）。屋中尘土凝结，我披散头发坐着（唐杨绾有“凝尘满席”；张华《情诗》有“散发重阴下”，注说散发即丢开簪子）。四面墙壁高耸，仿佛可以看见天下；在奎蹄弯曲的角落取些脂膏自娱（《庄子·徐无鬼》说，猪虱把猪蹄弯曲处、乳间和大腿当作安身获利的处所）。母猪和老公猪，彼此有什么选择（《左传》说“既定尔娄猪，盍归吾艾豭”）。推心置腹，终于得到知己；贯日的白虹、食昴的太白，都不能使人疑惑（《汉书·邹阳传》说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因此害怕；卫先生为秦国谋划长平，太白星食昴，昭王因此怀疑；李白诗也有“太白夜食昴，长虹日中贯”）。自古以来，能尽忠效命者都在黄金台（曹植表说，量才授爵的人，是尽命效忠之臣；《放歌行》说“将起金黄台”，注载燕昭王在易水东南置黄金台，放千金招揽天下贤士；杜甫、李白诗也都写到黄金台）。把君的一句话看得如同觜觿龟一样珍贵（《尔雅》说，灵龟就是今天所说的觜觿龟）。月亮落下，参星横斜，可惜我们即将分别（柳宗元《龙城录》载，赵师雄迁居罗浮，黄昏时在松间酒肆遇见一女子，与她饮酒共寝，醒来只见自己在大梅花树下，月落参横，只有惆怅而已）。秋风吹来，金井边的梧桐飘落（李白诗有“梧桐落金井，一叶飞银床”，又有“金井栏梧桐”）。老朋友一半以上已经列入鬼籍（曹丕书说徐干、陈琳、应玚、刘桢一时俱逝，姓名已经列入鬼籍）。折一枝柳枝赠你，权当马鞭（见前注）。年终星辰回转，正可观看盛德（《月令》说星辰回到天上，一年将要重新开始）。张弓射雉，既有武力又有气力（《晋书·陆云传》记荀隐与陆云相会，张华称陆云为云间陆士龙；荀隐自称日下荀鸣鹤，陆云又以白雉和弓箭戏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里〕 荀隐说：“白云间的陆士龙。”陆云又说：“既然听说你像青云，又看见白雉，为什么不张开你的弓、夹好你的箭？”荀隐说：“我本以为是云中飞龙，原来只是山鹿野麋一类的兽，弩弓很强，所以发射得慢。”张华大笑。白鸥的翅膀消失在江波之中（杜甫诗有白鹭在浩荡水面汲水）。抽去琴弦，拿掉琴柱，你认为这是什么意思（《韩诗外传》载，孔子南游，见女子佩玉而在水边洗衣，便抽去琴柱交给子贡，让他替自己措辞）。《山谷外集诗注》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诗注》卷七。宋·黄庭坚撰。史容注。《林为之送笔戏赠》。阎生制作三副规摹宣城葛氏的笔（“三副”“栗尾”“枣核”“散卓”都是笔名；宣州诸葛氏善制毛笔，柳公权求得却不会使用，只有王羲之能用，所以世间有“不是王羲之就不能用诸葛笔”的说法。苏轼说，宣城诸葛氏的笔天下闻名，其中即使不太好的，也仍有家法，如北苑茶、内库酒、教坊乐，虽已衰败，想学也仍有精神，民间气息终究不能脱去。山谷曾说，宣城诸葛氏的三副笔，笔锋虽已用尽，笔心仍然圆）。外表虽光泽鲜明，笔毫中心有时却粗糙（《尔雅》说，极其光泽叫“铣”；《蜀志·张裔传》说，张府君知道葫芦外表虽光而里面粗糙；杜甫诗有“百年粗粝腐儒餐”）。功效将近似栗尾，笨拙之处却成了枣核；李庆制作散卓（苏轼说，散卓笔只有诸葛氏能制作，别人仿制虽有形似而没有方法，反而不如普通笔）。含墨时能不渗漏（韩愈《毛颖传》说毛颖强记，人人爱重，后来即使被废弃，也始终沉默不泄露）。缺点在于爱惜白毫，往往一半巧、一半拙。写小字也能周旋自如，写大字却难以转折；有时一根毫毛散乱，竟像逆着梳头。张鼎只是徒有外表（《明皇杂录》记唐玄宗召苏颋草诏，萧嵩起草后，玄宗认为只徒有外表；这里借来比喻）。徐偃本来没有骨力（《后汉书·东夷传》注说，徐君宫人生卵，犬鹄仓衔卵而归，遂生一小儿；因出生时仰卧，便取名徐偃。《尸子》说偃王有筋而无骨，所以称偃。苏轼说，鲁直试笔时，笔锋像着盐的蚯蚓在纸上曲折，鲁直说这是徐偃笔，筋多骨少，名不虚得；这也说明“徐偃有筋无骨”当时本来就是成说）。临摹书画，记下姓名（项羽传说，学习书法只够用来记姓名）。也可以应付仓促之需。我住在街南，常通过铃下小吏求见。晴朗的轩窗里坐着，感受风凉；奇怪我还拿着枯笔，便打开笔囊，拍打出蛀虫，叫仆人送来一束笔。洗砚，磨松烟墨，挥写直到太阳落山。早年学习屠龙之术（《庄子》说朱泙漫学习屠龙，耗尽千金，技成后却无处施展）。所学本来就疏远世俗实用（意思是自称所学不同于流俗，如同屠龙之术没有用处。韩愈书信说，凡是辛苦求得却只能停留在空言上的东西，都不适合实际使用，所以学成之后道理反而更加困窘，年老而自身更加困苦）。广文先生终年困于粗食咸菜（唐代增设国子学，设置广文馆，以郑虔为博士；山谷当时任大名府国子监教授，所以以此自况。韩愈《送穷文》说“太学四年，朝虀暮盐”）。煮茶面对秋月，几乎没有人来请教文字，更不用说有客人投辖留宿（《扬雄传》说刘棻常向扬雄学习奇字；《陈遵传》说陈遵嗜酒，每逢大饮，宾客满堂，便关门取下客车的车辖投入井中，即使有急事也不能离去；杜甫诗说“甘从投辖饮”）。文章只能寄托于呻吟，讲授耗费口舌（“颊舌”见前注）。闲暇时无事可用心，只在笔墨上品评是非（晋王衍被称为“口中雌黄”）。时运不让我与人交游（就是“岁不我与”）。孔子尚且珍惜时日（扬雄《法言》记有人问孔子之道不能小有兴盛，回答说若这样又为什么离开呢；回答是因为爱惜时日，又说是由于群婢的缘故）。作诗应当像击鼓进攻一样，姑且自己攻击自己的短处（用《论语》“鸣鼓而攻之”的意思，指自我批评；韩愈诗有“还家虽阙短”，这里取其字）。再次唱和，答复为之。君不要嘲笑广文先生严寒中还穿葛衣（《左传》说藏冰要在深山穷谷，那里阴冷闭塞；《北史·袁充传》载冬初袁充仍穿葛衫，客人戏说“细葛粗葛，寒风凄凄”，袁充随声应答“只有细葛和粗葛，穿着它们也不厌弃”；杜甫也说南邻客人九月仍穿葛衣）。君不要嘲笑广文先生终年只吃粗米（《列子》说吃的是粗米，住的是蓬屋）。我常担心俎豆礼器把我送给世人，让我与他们同享肴核（《庄子》说庚桑楚居畏垒山，三年后畏垒大丰收；百姓想把他像神一样祭祀，庚桑楚说，畏垒小民竟想把俎豆加在贤人身上。《小雅·宾之初筵》说笾豆陈列整齐，肴核众多；注说肴是豆中的腌肉，核是笾中的果实）。各种树木都不愿成为有用之材（韩愈祭柳宗元文说，凡树木生长，都不愿成为材木）。大树折断，小枝泄露；栎树依傍弯曲的车辕神社，姑且凭借自己的笨拙来显神异（《庄子》载匠石到齐国曲辕，看见社树栎树大得能遮蔽牛，观者如市；匠石说它是散木，无所可用，所以能长寿；栎树托梦说，你要拿什么来和我比较呢？难道要把我比作文木吗？柤、梨、橘、柚等果树结果成熟便遭剥取，粗大的枝条折断，小枝也被损伤）。我家本在江南，一座小丘隐藏着曲折幽深之处（杜甫诗有“一丘藏曲折，缓步有跻攀”）。靠近溪水，守着苍翠的竹林（《易·系辞》说震为苍筤竹）。环境清幽，可以披散头发（嵇康诗有“散发岩岫”）。既没有役使鬼神的钱，也没有封侯的命格（均见前注）。微薄的俸禄使我得以在闲散部门安身，也免得受差役逼迫；因此懒得出门，只白白把名帖揣在怀中（《汉高祖纪》载刘邦欺骗守门者，写名帖说“贺钱万”；师古说名帖写明爵位、籍贯，如今拜见时通报姓名；《后汉书·祢衡传》说祢衡怀着一张名刺，因无人接见而字迹磨灭）。斋舍中宾客散去，风物供我落笔；诗写成后放在床头（《晋书·王湛传》说床头有《周易》）。不知如今已经积了多少束；为何还劳烦你不断寄诗给我，使我感叹才华被埋没，须像阮籍那样洒泪浇灌（嗣宗即阮籍，见前注）。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胸怀宽广，只能写出这一片心意（唐裴庆自赞说“一片灵台，丹青莫状”）。碧潭浸着寒冷的月光（寒山子诗说“我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你的美德感动我来求教，我为你作《车辖》诗（《小雅》有“间关车之辖兮”，篇中又有“令德来教”）。

译《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说，宋公宴请昭子，昭子赋《车辖》。你想到了扬雄那样口吃的人（“咤”应当是“吃”，《扬雄传》说扬雄口吃，不能畅谈），哪里比得上张仪的舌头（《史记·张仪列传》载张仪说：“看看我的舌头还在不在。”）。这种心意恐怕太狂妄了，希望你用绳墨来规正我（这大概是在回答对方的唱和诗，希望他像木材依绳墨一样加以规正）。即使这条道路不能改变过错，从今天起，也希望你用唱和诗来回报我，如同以琼琚相赠（《诗经》有“报章”，又说“报之以琼琚”）。不要使音信断绝（《文选·月赋》有“美人迈兮音尘阙”，谢灵运诗有“各勉日新志，音尘慰寂灭”）。再次唱和，答复为之。林君是闽地的英才，几次见面便成了亲密朋友（“数面成亲”“瓜葛”均见前注）。邻居拄着藜杖来访，请他吃饭，却嫌饭菜粗粝（相关典故见前注）。读书使人充实，讨论学问和政事都极其精核。奋身于君子活动的场所，勇气像怒气尚未发泄。终年栖身旅舍（《易·旅卦》说鸟烧毁自己的巢）。这是命运，不是才能拙劣；王良驱赶八匹骏马，并驾而行，越过九折坂。学堂中刚下过稀疏的雨，石阶上长满苔藓，如同长发。弟子肥得像葫芦，先生却瘦得只剩骨头（原注说林君在朱氏家讲学，朱家孩子都面白丰肥，林君却如削刻一般）。北门有一位都尉，尘埃中的人都匆匆忙忙。高车大盖如秋荷，权势利益使人争相拜谒。只有君仍然守着寂寞，来观看扬雄写《太玄》的笔。《太玄》这样的文章不容易陈述，正应当束之高阁。金马门中的事沉没无闻，市门上却追逐投机获利。不必彼此评判贤愚，姑且自嘲迂腐疏阔。想起昨天戏赠你的诗，竟劳烦你以明月般的珍宝来回报。我完全知道你推挽相助的心意；我的车已经装好车辖，君想把它留下。屠龙之说实在是强作的空言，奔马也赶不上古人所说的话。你赐来的书装满五车，直舍不过两行墨迹。领会其中意旨，便欣然忘食。其余事情如窗前流逝的日光，只是还怕白吃俸禄；诸位学生都在城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赠赵言》。饶阳赵方士，眼睛像深秋的鹰。学书没有学成，便不再学剑；心术精妙，通达神明。医术高超，如俯身拾取地上小草；司马相如则仰面观看天上星辰。他自称所学方术杂有鬼怪万种，却能把一切贯通，仿佛都是天成。在大梁小店中，他使宾客倾倒；二十多年间声名远播。得到钱财满屋，却不经营产业；把钱散给世人，反而寄食于人。北门尘土沾满衣襟，广文先生住在官舍槐树阴下。白云劝酒，终日沉醉；红烛围棋，清夜深沉。大车驷马也不能使他回头。固执不屈的老翁前来寻找我，面对别人只讲忠信，不炫耀外表。可喜的是，他没有机心。轻率谈论祸福，借此邀取厚重酬谢。他所到之处，门客多如竹苇树林。老人说，这些人不值得听信；应由叶知根，评论才性，有人飞腾九天，有人沉没九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赠赵言》。饶阳赵方士，眼睛像深秋的鹰。学书没有学成，便不再学剑；心术精妙，通达神明，医术如俯身拾取地上小草一般容易，司马相如仰面观看天上星辰。自称方术杂有鬼怪万种，却能一以贯之，仿佛天生如此。在大梁小店中使宾客倾倒，二十多年声名远播。得到钱财满屋却不经营，散给世人后反而寄食于人。北门尘土沾满衣襟，广文先生住在官舍槐树阴下。白云劝酒，终日沉醉；红烛围棋，清夜深沉。大车驷马也不能使他回头。固执不屈的老翁前来寻找我，向人只讲忠信，不炫耀外表。可喜的是，他没有机心。轻谈祸福以求厚重酬谢。他所到之处，门客多如竹苇树林。老人说，这些人不值得听信；应从叶子知道根本，评论才性，有人飞腾九天。

译有人沉没在九渊之中。自己播种，自己收获，一切都在行动中。先期说出的话令人惊骇，听到事情后十件中有九件应验。有时困顿盘曲、奇异不平，可惜年老之后才成器，本来足以成为十万乘之才。自己感叹轻霜使新白发增多，又去惊动都城的人。都城达官显贵，办事已经老练，却嫌老人说话不够圆滑讨好。有手也不要去烤权贵门前的火，有嘴也不要为荆山之玉辩护。吴宫起火，燕巢也被焚毁；当年卞和的双足被砍断。离家千里，反而又进入家门。三春时节，繁茂的树木又归向根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十一年〕 我有一只江南的黄篾船，要和老人长久进入白鸥的群体。《次韵题粹老客亭诗后》。客亭、长亭短亭，南方北方，来来往往的行人，哪里能知道呢？只有相逢立即分别，一杯酒成为喜悦，却又只成为悲伤。《赠张仲谋》。车子像鸡栖，马匹像狗。关门的时候多，出门远行的时候少；张公子离天只有五尺。官舍在城南，池馆美好。健儿骑快马，系紫色马缰，来迎接我；不知沙路多长。高榆老柳在寒日下妩媚，枯荷小鸭在结冰的野渡上，渡人划船起来迎客。遥想故人只隔一条水，我下马索酒，呼喊三次。骑奴笑说客人竟然如此痴。往日情义如瓜葛，万事都不设界限。追数生死，忧乐不同；烛光如白虹贯日，映入酒杯。打开轩窗临水吹笛，吹落残月，秋风凄凄。城头漏下四十刻，破除睡魔，惊醒来听新诗。你的诗清峻雄壮，悲叹秋日景物，正与秋虫同一声调。近来更觉得苦涩的语句写得精工，像思妇在霜夜捣衣、捣杵声传入寒月。红颜绿发深深误人，不像草木长久保持青春。你洁身自好，喜爱贤者，今日自有今日的成就；彼此相看，比过去更进一步，因此我敢斟一杯酒，为太夫人祝寿千万年。《乞猫》。秋来鼠辈欺负猫已死，窥探瓦瓮，翻倒盘子，搅乱夜间睡眠。听说狸奴将要生下几个孩子，便买鱼穿柳，聘请衔蝉。《谢周文之送猫儿》。养成狸奴，立下战功；将军细柳营也有这样的家风。一箪饭中鱼肉很少也不嫌弃，只要让四壁中的鼠穴全都空掉。

译《谢张泰伯惠黄雀鲊》。离家十二年，黄雀很少能摆上筷子。笑着打开张侯的食盘，有了汤饼才算有所帮助。用蜀王的煎煮方法，把黄雀用羊、猪、兔肉酱调味。麦饼薄如纸，里面含着汤汁，调和咸酸。秋霜落下，田场谷物成熟，黄雀一只只衔着茧絮，在蒿艾间飞舞，一入网便有成千上万只。老幼都宜烹煎，装入瓦罐，烦请珍爱。南方包裹的黄雀送到京师，是至尊珍爱的御食；玉盘中摆放百十只，轻视桂蠹这样的珍味。五侯宴席中有豢豹之胎，人人说美味无比。河边饮食不过浆水瓜腌，已经算佳肴。谁说风沙中没有乡味，家乡滋味也能列入供具。于是亲人的饭菜更甘美，也使客人能够一同享用。蒲阴虽偏僻困穷，仍请勉强住满三年；愿您安乐，分寄之物还能多次送来。《赠答晁次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万钱、三年〕 次膺豪健如霜鹘，赤手空拳却误被田犬般的獠牙挂住。果然输给司空，去做城旦苦役；交给步兵厨下的人家。野马横过郊野，仿佛凝成水；牵牛引竹，爬上寒花。没有酒使您醉倒，也不值得太过惋惜。诵读您的五言诗，使人叹息。次膺豪迈强健，像霜中的鹘鸟；赤手空拳却误被田野里的狗咬住了牙【汉代李陵《博士张空拳》，“拳”的读音是“絭”。杜甫诗中有“霜鹘不空拳”，山谷这里使用少陵的语句，应读作“权”。《汉书·文纪》说地形像狗牙一样交错】；果然被送去承担司空所属的城旦劳役【《汉书·辕固传》记载，太后发怒说：“怎么能得到司空城旦的文书呢？”按《刑法志》说：“受完刑称为城旦春。”《文选·任彦升〈为萧扬州作荐士表〉》说：“因一点嫌隙而获罪，被送到左校。”注释说：“输，就是送去服役。”】；把他交给步兵的厨人家【《晋书·阮籍传》说，阮籍听说步兵营的厨人很会酿酒】。野马横过郊野，化作凝结的水【《庄子》说：“野马，是尘埃。”《文选·连珠》说：“沉积的寒气凝成水，不能凝结成风。”】；牵着牛，牵引竹子上的寒花。没有酒使您沉醉，也并不十分值得惋惜；诵读您的五言诗，却使人不禁叹息【苏轼诗说：“乐天长短三千首，却爱韦郎五字诗。”白居易曾说：“韦应物任苏州刺史时，诗作很多，其中有一首郡宴诗：‘兵卫森画戟，燕寝凝清香’，最为警策。”诗的意思是感叹次膺因获官府议罪而被贬为掌管酒务的官员】《杨朴墓》三尺长的孤坟，埋着一个布衣之士，人们说再也没有谁像当年的他。千秋万岁之后，还会有人来到这里；月下笛声，烟笼莎草，世人却不知道。（“千秋万岁”见前注。元注说：杨朴喜爱吹笛，曾作《莎》诗，极为工巧。按范文正公《诗话》说：杨朴字契玄，郑州人，善于作诗，不肯做官。年轻时与毕士安同学，毕士安推荐他。宋太宗召见，他当面作《莎衣诗》：“狂脱酒家春醉后，乱堆渔舍晚晴时。”授官而不接受，听任他回山，又任用他的儿子从政为长水尉。苏东坡说：从前经过洛阳，听李公简说，真宗封禅泰山时，访求天下隐士，听说郑人杨朴能作诗，便召来应对。杨朴自称不会作诗。皇帝问：“临行时有人作诗送你吗？”杨朴说：“只有臣的妻子有一首：‘不要再潦倒沉溺于酒杯，也不要再狂妄地喜爱吟诗。今天把你捉到官府去，这一回恐怕要防备送掉老头皮了。’皇帝大笑，放他回山。） 依孔四著作郎《早行》诗的韵作诗。放下锄犁，改乘车马。（《文选》诗说“弃置勿重陈”；韩愈诗说“起身自犁锄”。）一向谋划都在古人之下。（韩愈诗说“之罘别我去，计出柏马下”。）尘埃中的三尺桐琴还好好地在，不怀疑它将等待子野这样的知音，直到万世。（白居易诗说“家池动作经年别，松竹禽鱼好在无”；《琴操》说琴长三尺六寸六分，象征三百六十六日；《左传》记晋侯问师旷，师旷回答云云，叔向称赞子野的话，说君子啊；子野是师旷的字；成公绥《琴赋》说伯牙弹琴，四匹马仰头吃草，子野挥琴，黑鹤飞翔鸣叫。）掌管明经考试的使者、著书郎，冒着风雨乘驿马赶路，忘记了早晚。（《左传》昭公五年说楚子乘驿车到罗汭，注释说驿车就是传车。）回车经过我门前，还问我是否安康。（韩愈书信说“问无恙，外不暇出一言”。）哪里想到长者竟屈尊勤劳地来到深巷。（《陈平传》说陈平家在城郭外的穷巷，以席作门，但门外有许多长者的车辙。）圣人之后，大概多有贤才。（《左传》说我听说将有通达之人，孔丘是圣人的后代；又说圣人有明德，若不当世显达，其后代必有通达者，大概就是孔丘吧。）对世故领会透彻而有余暇。（《文选》诗说“领略归一致”，又说“世故尚未夷”。）面色白而身材高长，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他，喜好古道、发奋求学，仍然相似。（韩愈《孔戣墓志》说孔氏世代三十八代，我见到他的孙子，面色白、身材高长，很少笑，也少说话，他的品行还相似；《论语》说孔子“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回答，孔子说：“你为什么不说，他这个人发愤时忘记吃饭，快乐时忘记忧愁？”苏轼和孔君亮诗说“固知严胜风流在”，又说“在长身十世孙”；孔戣字君严，孔戡字君胜，今孔君亮是孔氏第四十八世孙。）自然像一只警觉露水的鹤。（周处《风土记》说白鹤性情警觉，到了八月，露水降在草木上，滴滴有声，它便鸣叫；骆宾王说鹤在阴处鸣叫，飞上中天而警觉露水；李商隐诗说鹤应当听见露水而警鸣，蜂也因花开而忙碌。）总是比报晓鸡更早，整理最初的车驾出发。（《晋书·赵至传》说鸡鸣告知天将亮，便飘然清晨出行；《选诗》说整顿车驾，恭敬地奉行时命。）向北行去，治理黄河决口所经过的郡县。（上句说“明经使者”，这里又说“北行河决”，是把他比作汉代的平当。平当传说他以明经为博士，又以明经和《禹贡》为使者巡行治理黄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七年〕

译严肃地奉行王命，怜悯鳏夫寡妇。（《诗经》说“严肃地奉行王命，仲山甫承担它”，又说“不欺侮鳏夫寡妇”。）奋力排除滹沱河的阻碍，避开城郭而行。（《后汉书·王霸传》记光武帝南奔下曲阳，听说王郎的军队在后面，到了滹沱河，命王霸去察看，王霸诈称冰已结实，可以渡河。下曲阳汉代属钜鹿郡，今属祁州鼓城县，滹沱河就在这里。）使深泽一带疲惫的百姓暂且耕种田舍，把贾让治河的上、中、下三种方案藏在胸中。（《汉书·沟洫志》说贾让上奏，论治河有上策、中策、下策。）像后羿射箭百发百中，绝不虚放一箭。（羿是善射的人，南宫适说羿善射；孟子说逢蒙向羿学射，这是尧以前的羿；寒浞在田野杀死并烹食后羿，这是有穷国的后羿；《诗经》说箭射出去就像击破东西；《周纪》说养由基在百步外射柳叶，百发百中。）此行归来，必定应当拜为关内侯；如果只赐黄金，恐怕就与功劳不相称。（《平当传》又说，平当官至丞相，冬月赐爵关内侯；注释说冬月不是封侯的时节，所以先赐爵。所谓“不相称”，是说功劳大而赏赐轻，就像买卖中货价不相当。） 依孔四著作郎《北行滹沱》诗的韵作诗。穿着驼褐衣抵御风霜。（欧阳修诗说轻寒无声地侵入驼褐；《左传》范宣子说“防荆棘”，注释说防就是衣服。）鸡鸣声从模糊的村墟传来。（陶渊明诗说远处村庄隐约可见，村落上空炊烟依依。）青灯下进食豆粥。（《后汉书·冯异传》说光武帝从蓟县向东南奔驰，天气寒冷，冯异进献豆粥，光武帝于是再次渡过滹沱河；李商隐诗说话毕不要再吹边角，青灯映着雨丝和鬓发。）踏着冰水追随落月而行。我平生没有不龟手的药，才能保护十根手指；拿它来与封侯相比，谁能说两者有高下呢？（《庄子·逍遥游》说宋国有人善制使手不皲裂的药，世代以漂洗丝絮为业。有客人用百金买下药方，劝说吴王；吴王让他统兵，冬天同越人水战，大败越军，吴王割地封赏他。能使手不皲裂的药是同一种，有人因此封侯，有人仍只能漂洗丝絮，区别在于使用它的方式不同。） 和陈君仪读《太真外传》五首。朝廷没有事情，君臣欢乐；花木杨柳多情，殿阁正值春天。（柳公权联句说“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不知不觉间，胡人小儿的心中暗暗萌动了邪念。（一作“把忠义献给山河来换取”。李白《猛虎行》说胡人少年绿眼睛，吹着玉笛。）绮罗美人竟变成了坠楼而死的人。（《太真外传》说安禄山起初在皇帝面前应答，夹杂诙谐戏谑，杨贵妃常在座，安禄山心中便动了邪念；后来听到马嵬之死，数日叹息惋惜。《晋书·石崇传》说石崇有妓女绿珠，孙秀向他索取而不得，便劝赵王伦杀石崇；武士到门，绿珠从楼上跳下而死。杜牧诗说可怜金谷园中坠楼的人。） 扶风的乔木，夏日树荫相合；斜谷的铃声，秋夜已经深了。（《太真外传》说玄宗到达斜谷时，连日下雨，栈道上雨声中听到铃声，于是采集其声创作《雨霖铃》曲。考察正史和诸书，明皇是从陈仓进入散关，经过河池，并没有经过斜谷。如今梓潼有上亭驿，古今诗刻都认为是明皇听铃之地，大概不是妄说。）人一旦来到愁苦之中，便没有地方可以防备；即使是不关情的事，也总会令人伤心。（李白诗说“何许最关情”。） 《梁州》一曲，寄托着当年的往事。（“当时事”一作“开元梦”。按《开元传信记》说，西凉州进献新曲，名叫《凉州》，宁王听后认为恐怕会有流离播越的灾祸。《乐府诗集·凉州歌序》也称《凉州曲》，原来并没有区别。）还记得曾拿起玉笛吹奏。（《太真外传》说贵妃偷拿宁王的玉笛吹奏，所以张祜诗说：“金舆远幸无人见，偷把宁王小管吹。”）端正楼空空荡荡，春日白昼漫长；小桃花还仿佛学着淡淡的燕支色。（华清宫有端正楼，是贵妃梳洗的地方。杜甫诗说“林花着雨燕脂落”。） 高丽所产的条脱，雕成红玉。（条脱就是臂钏，是高丽所珍爱的物品。《真诰》说萼绿华降临羊权家，赠给他金条脱；李商隐诗说羊权虽得到金条脱，温峤却终究没有得到玉镜台。）逻逤国的琵琶，缠着绿色丝弦。（一作“一双条脱玻璃玉，三尺琵琶绿茧丝”。贵妃的琵琶是逻逤檀木制成；寺人白秀真出使蜀地回来，进献一种木头，润泽如玉，光可照鉴，上面有金色细线交织成双凤纹；绿丝是末诃弥罗国进贡的绿色水蚕丝。）蜘蛛网和屋尘使旧物昏暗。（“昏故物”一作“脂泽歇”。）今生只有在梦中回来时，才能再见这些东西。上皇曾经在昭仪传中，从镜子里观看人的形貌，那些情景仿佛就在眼前。（上皇阅览《汉成帝内传》，见赵飞燕身体轻盈，仿佛不能承受风，便为她制作七宝避风台。皇帝说：“这样你就任凭风吹多少吧。”赵飞燕说：“一曲《霓裳》足以流传千古。”杜甫诗说“听说开元事，分明在目前”，韩愈诗说“听说两京事，分明皆眼前”。）养大了安禄山，使他倾覆四海。（安禄山受到的宠遇最深，皇帝和贵妃都称他为儿子。）千秋以后，还会有一个名叫伶玄的人。（《赵飞燕外传》是汉代江东尉伶玄所撰。伶玄自述字子于，历任州郡刺史太守，做过淮南相；哀帝时年老退休，买了樊通德为妾。樊通德有才色，通晓书籍，能讲述赵飞燕姐妹的事情。她说：“这些人都已经化为灰烬了。当时耗尽精力、纵情驰骋、迷惑天下，哪里知道最后竟归于荒田野草呢？”樊通德回头看着烛影，用手拢着鬓发，凄然落泪，于是撰写《赵后别传》。诗意是说，应当以古事为鉴，兴亡就在眼前，而明皇却不加戒惧，实在可叹。） 读《曹公传》。（有序。） 曹操自认为功勋极高，可以位居宰相、三公之上，同周文王相比。（《汉书·礼乐志》说王莽任宰衡，是为了向众人炫耀；西伯指周文王。）他想在谦让退处之间像蝉蜕去污秽一样脱身。（《史记·屈原传》说“蝉蜕于浊秽”。）可是却把汉室当作自家巷里的政权来使用。（《离骚》说“五子用失乎家巷”；《后汉书·延笃传》说延笃因病免官，回到家巷教授。）又加上党锢之祸，义士忠臣几乎被铲除殆尽。在汉献帝、汉灵帝之间，那些向北面朝拜的人拱手旁观局势变化，汉与魏还有什么区别呢？他们看见宗庙社稷与自己无关，便倒持太阿剑，把剑锋交给别人，掌握一代人的性命。（《梅福传》说倒持太阿，把剑柄交给楚国，自己反而授人以柄。）左右亲信无不遂意，把后宫妃嫔置于斧钺之下，像割除蒲草茅草一样。（《后汉书·献帝伏皇后纪》说政权在曹操手中，曹操要求杀死董贵人，皇帝以贵人有孕为由请求，仍未获准。伏皇后害怕，写信给父亲，揭露曹操残暴逼迫的情状，密谋泄露后，曹操逼皇帝废后，命华歆带兵入宫收捕。皇后关门藏在墙壁中，华歆找到她，把她拖出。当时皇帝在后殿，皇后披头散发、赤脚哭泣经过，诀别说：“难道不能再救活我吗？”皇帝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性命什么时候结束。”于是曹操把皇后送到暴室，她忧惧而死。）普通匹夫匹妇或奴婢，即使触犯家人，主人还会向他们道歉；而亲自北面接受君命的皇帝，却说自己也不知道何时死去，唉！

译麻风病人怜悯楚王，谁能说这话是过分之言呢？（《战国策·楚语》说，有人劝春申君：孙子是天下贤人，您为什么拒绝他？于是春申君派人到赵国请孙子。孙子写信谢绝，说：“麻风病人怜悯楚王”，这是不恭敬的话；然而却不可不仔细考察。这是对将要遭劫杀死亡的君主说的。君主年少而自负才能，又没有法术来察知奸邪，大臣就会专擅君权。楚王子围用冠缨绞死楚王，自立为王；齐国崔杼攻打庄公，射中他的股部，终于杀死他；近代李兑把赵国主父饿死在沙丘，淖齿把齐闵王的筋抽出，悬挂在宗庙里。梁国那位麻风病人虽有瘿肿脓疮之疾，比起前代还没有遭受绞缨、射股之祸，比起近代也没有遭受抽筋饿死之惨。由此看来，麻风病人怜悯楚王，也是可以的。注释说《续韩非子》有谚语：“麻风病人怜悯楚王。”）即使这样，曹操最终还是装作恭敬谦让，内心藏着毒害，却在外表上取得仁德之名；他任用曹丕来改换汉朝国姓，为什么呢？汉朝末年，虽然得罪了社稷和骨鲠之臣，却还没有得罪百姓，所以百姓仍共同爱惜汉朝的名号。我听说：在道德法度以上，恩惠不足而明察有余；不把心思放在社稷上，却屡屡自夸有功，这样宗庙祭祀的供品，大概就要难以为继了吧！有感于此，作《曹公诗》一章。南征北伐，频频建立功勋，刘氏亲自成为魏国的宾客。（《尚书·微子篇》作“宾于王家”。）归根到底，曹丕凭此成就霸业，难道能在汉朝做一个纯粹的忠臣吗？（《献帝纪》说建安二十五年正月庚子，魏王曹操去世；三月改元延康；冬十月乙卯，皇帝退位，魏王曹丕称天子，奉献帝为山阳公，奏事时不称臣。《左传》说君子评论颍考叔是纯孝，注释说纯就是笃厚；又说君子评论石碏是纯臣。）两座都城都是秋色，只有高大的乔木还在；汉高祖、汉世祖两位祖先的恩泽仍然留在百姓中。（班固《两都赋序》说有西都宾询问东都主人云云；孟子说所谓故国，不是说有乔木而已；二祖指汉高祖和汉世祖；杜甫诗说“莫怪恩波隔”，又说“恩波锦帕舒”。）驾驭英雄，虽说有办法；要竭力扶持宗庙社稷，却难道会没有人吗？（杜甫诗说“君王自神武，驾驭必英雄”，又说“君王无所惜，驾驭英雄材”。） 杂诗。古风萧瑟冷落，我不说归去；贫贱时的交情，到了富贵时便不复存在。（下邽人翟公做廷尉时，宾客挤满门庭；被罢官后，门外甚至可以张设捕雀网。后来他又做廷尉，宾客想来拜访，翟公在门上大书：“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一贫一富，才知道交态；一贵一贱，交情才显现。”见《郑当时传》。）汉世祖本来就不是靠天下得志的人，凭他的器量，严子陵哪里会羡慕钓鱼台呢？（《后汉书·严光传》说严光字子陵，曾与光武帝同游同学；光武即位后，他改名换姓隐居不见，光武派人按形貌寻找。后来齐国上书说有一个男子披羊裘在水泽中钓鱼，皇帝怀疑是严光，便准备安车聘请，往返三次他才到，最终也不肯屈服。严子陵的高傲抗节，是因为世祖有器量，能够容纳他。若世祖有贫富交情的差别，严光哪里会羡慕这种钓鱼台？这句话必定有所指。） 卫南。（卫南属澶州，与北京相邻。） 今年已经弃置了畚箕和铁锹；春耕时，折断的芦苇、枯荷围绕着毁坏的城墙。（杜甫诗说“菱荷枯折随风涛”；陆龟蒙诗说“不似间楼折苇秋”。）白鸟自然很多，人却很少。（苏轼任登州知州时，有个主簿不停地来禀事，苏轼很疲倦，随口说“晚上可以来见我”。主簿不明白他的意思，晚上独自前来，苏轼只得勉强出来接见他。苏轼于是读杜甫诗，问：“江湖上白鸟很多，天地间青蝇很多；白鸟是鸥鹭之类吗？”主簿说：“白鸟其实是蚊蚋，用来比喻贪赃的官吏；江湖远离朝廷，所以贪赃的官吏多。天地之间君子少而小人多。”苏轼于是改变了看法，优厚地对待他。《夏小正》说：“八月，丹鸟以白鸟为食。”解释说丹鸟是丹良，白鸟是蚊蚋。又《金楼子》说白鸟就是蚊子。齐桓公睡在柏木寝宫，对仲父说：“一物失去安所，我就忧闷不安。”如今白鸟嗡嗡作响，一定是饿了。“人少”二字用杜甫“萧条四海内，人少豺虎多”的意思。）污泥终究浑浊，清水终究清澈。（杜甫诗说“浊河终不污，清济”；韩愈诗说“清沟映污渠”。）沙场上旗帜战鼓聚集了千人，渔户的风烟中横着一声笛音。只有鸣叫的鸱鸟和古祠中的柏树，对着人仍然保持着从前的情意。酒。江的形状圆得像阮家盛酒的盆。（《世说新语》说阮仲容到宗族中，大家聚集在一起，用大盆盛酒。）山的形势高耸得像北海孔融的酒樽。（《孔融传》说樽中的酒永远不空。）家家都有浮蛆，春意洋溢。（《周礼》所说五齐中的第三种叫盎齐；山谷曾作《玉醴颂》，说“醖玉醴，拨浮蛆，春盎盎”，大概就是这种酒。）两棵松树构成通往醉乡之门的一路。（唐代王绩有《醉乡记》；《楞严经》颂说“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 依柳通叟《问舍求田》诗的韵作答。年轻时的志愿和约定，后来转为荒谬悠远。（任彦升诗说“中道遇心期”；《庄子》末篇说荒谬悠远的学说。）蛾眉既然遭人嫉妒，也只好用扇子遮住羞惭。（《离骚》说众女嫉妒我的美貌，造谣说我好淫；李白诗说自来宫中女子共同嫉妒青黛蛾眉；《南史》说刘穆之的曾孙刘祥任齐建元年间正员郎，司徒褚彦回入朝时用腰扇遮面，刘祥从旁经过，说：“做这样的姿态，羞于见人，拿扇子遮脸又有什么用？”《玉台新咏》说“举扇且障羞”，李商隐《美人赋》说“枕有光而照泪，屏无影而障羞”。）只要有一个像鲁黔娄妻子那样的妇人就够了。（《列女传》说鲁国黔娄先生的妻子，先生死后，曾子前去吊唁，问用什么作谥号。妻子说用“康”。曾子说先生吃不饱、穿不暖，有什么值得快乐，为什么谥为康？妻子说：过去国君曾想任他为国相，他推辞不做，这是富贵有余；国君曾赐他粟三十钟，他推辞不受，这是财富有余。他甘于天下最淡的滋味，安于天下最低的地位，求仁而得到仁，求义而得到义，谥为康不是很合适吗？曾子说，对。）何必生一个像孙仲谋那样的儿子呢？（《吴志》说孙权字仲谋，曹操感叹：“生儿子就应当像孙仲谋，刘景升的儿子简直像猪狗。”）横笛声中，牛羊沿着傍晚的小径归来。（杜甫诗说“牛羊归径险，鸟雀聚枝深”。）卷起帘子，西边田野的瓜芋已经成熟。（《蜀都赋》说“瓜畴芋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说“将有事于西畴”。）功名如果还可以求得，我尚且会回头；何况功名根本无法求取呢。

译题写在扇子上。鲁公的笔法像屋漏留下的雨痕，丝毫不减；右军的笔法像锥子画过沙面，实在可惜。圆圆的新月般的脸庞，故意让零乱的乌云遮住。（《法书苑》说颜真卿与怀素向鄔兵曹学习草书。有人问：“张旭从公孙大娘舞剑中领悟到俯仰回旋的姿态，兵曹你有没有这种体会？”怀素以古代簪钗的脚作答。颜真卿说：“那比屋漏痕怎样？”怀素说：“老贼，你已经得到它了。”） 《书诀》《墨薮》记载颜真卿谈张长史笔法说：“张长史说：‘我从褚河南那里听说，用笔应当像印章印在泥上，也像锥子画过沙面。’ 这里起初并没有说这种笔法出自王右军，还应当考察。依山谷石刻，题作《次韵王稚川客舍》；王稚川元丰初年调官到京师，前后集中的数篇诗都作于同时。当时山谷入京改官，大概是元丰庚申年。客愁并非一种，纷乱得像蜂房。（杜甫诗说天气寒冷时割取蜜房。）吃到甘甜食物，便想念慈爱的母亲；衣服绽裂，便怀念孟光。（《内则》说衣裳绽裂，要穿针缝补；孟光是后汉梁鸿的妻子。）我的家还在北门。（当时作者从北京教授任上解职到京师，家仍在北京，母亲尚健在；起初在北京丧偶，遗体停殡在那里已经十一年。）王稚川远在湖湘，寄来的书信没有鸿雁带来，衰草铺满寒塘。老朋友啊，我为你这个王孙感到悲哀。（“哀王孙而进食”见《韩信传》。）交情的滋味经得起长久考验。（唐魏玄同和裴炎结交，能够始终如一，被称为“耐久朋”。）摆酒相互温暖。（元稹《苦乐相倚曲》说仍得半年假装温暖；王安石和程公辟诗说清月若看见兰亭的月色，温暖之情就应忘却蕙帐的秋意。）在冬天喝汤，真是惬意。（孟子说公都子，冬天便喝热汤，夏天便喝凉水。）我们这些人在痴迷之处，丝毫不减顾长康。（顾恺之痴绝，见前注。）有空闲便坐在枯木般的姿态中。（长沙石霜山释庆诸，众人商议请他出山，他听说后更进入深山无人处，长坐不卧，像枯树一样屹立，天下人称他为“石霜枯木”，见《僧宝传》。）清冷的太阳照着归来的牛羊。（《诗经》说“太阳已经西斜，羊牛下山”。）座中有穿稻田衲的僧人。（《北山录》说以稻田格纹制衣、以陶土制器；稻田衲指袈裟，陶土指瓦钵。僧道学《妙高堂诗》说：“何时卷此稻畦衲，慰我弥年归意勤。”）颇能熏染人，使人知见之香飘散。（佛教典籍有所谓解脱知见香。）高妙的谈论刚刚连绵展开。（《晋书·阮脩传》说王衍谈《易》有未明白处，敦说阮宣子可以同他谈；王衍说不知道他谈论的精微处究竟怎样。《谢安传》说谢安年轻时到王蒙那里清谈很久，离开后王蒙的儿子王脩问客人怎样，王蒙说这个客人谈吐绵密，逼人而来。）像修长的绳索从银井床汲水。（借韩愈“汲舌得修绠”之意；古诗说后园凿井，井床像银子，金瓶用白绳汲取冷水；杜甫诗说露井冻结，像银井床；李白诗说梧桐叶落在金井里，一片叶子飞到银井床。）声名有九鼎那么重。（见前注。）冠盖人物是万人所仰望的。（《易经·系辞》说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是万夫所仰望的人；汉文帝诏书说使者冠盖相望；韩愈诗说冠盖相望，催促入朝为相。）老禅师对此毫不在意。（韩愈诗说“余事不挂眼”。）只看着蜗牛在屋梁上留下的字迹。（《酉阳杂俎》说睿宗任冀王时，寝斋墙壁上的蜗迹形成“天”字，皇帝立即扫去，过几天又复现；即位后，铸金蜗，分别放置在佛道神像前。） 杜甫诗说：“鸟嘴催逼寒木，蜗牛涎水蛀蚀画梁。”诗韵与境界都很美好。（《文选》及《头陀寺碑》说“道胜之韵，虚往实归”。）我的心意将同言语一起忘却。（《易·系辞》说“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庄子》说不如把言与意两者都忘掉，使自身化入大道。）出门后世事纷纷，北斗斗柄也不要昂然自得。月色照耀着双阙。（《三辅黄图》及古歌说长安城西有双阙。）雪色的云朵漂浮在建章宫上。（谢朓诗说金色月光照着鳷鹊，玉衡星垂在建章宫上。）苦寒无处躲避，只想藏身在酒中。（李白诗说青莲居士是谪仙人，在酒肆中藏名三十年。） 同王稚川、晏叔原在寂照房吃饭，得到“房”字作韵。高雅之人住在珍宝般的佛寺。（杜甫诗说虚白室中高人清静；《华严论》说建立宝坊，聚集诗人和天人。）贵客来临，使斋房增重。（《汉高帝纪》说豪杰听闻有贵客；《礼乐志》有《斋房歌》，元封二年甘泉宫芝草生长在斋房，作此歌，借用“斋房”二字。）市街喧声仍在耳边。（《左传》说话语仿佛还在耳边。）空室生出明净的白光。（《庄子》说虚室生白。）幽居之士留下淡淡的墨迹。（韩愈送别赵子诗说海中的群山之间，幽居之士颇为不少。）窗间看见潇湘水边的芦苇凋落、野鸭和大雁飞来。（《诗经》说“蒹葭苍苍”。）秋色妩媚地映照横塘，博山炉中的沉水香烟淡淡飘散，同人的情意一样悠长。（《西京杂记》有五层金制博山炉；古诗说博山炉中燃烧百和香。）亲自带来鹰爪茶芽，试煮出鱼眼般的沸汤。（鹰爪、鱼眼见前注。）寒天洗浴，获得温暖的浴室。（《内则》说内外不能共用水井，不能共用浴室；“湢”读彼力切，指浴堂。）身体洁净，心情安乐康健。（宋玉《神女赋》说内心快乐；《尔雅·释诂》说恺、康都是快乐。）盘中饭菜取自附近市场。（杜甫诗说市场远，盘中饭菜没有多种滋味。）吃饱了羊肉，谢绝膻腥之物。（《庄子》说羊肉不羡慕蚂蚁，蚂蚁却羡慕羊肉，因为羊肉有膻味。）把饼撕开，惭愧没有豚肉鱼脍来相待。（晋代何曾蒸饼不从上面十字撕开就不吃；杜甫诗说浮瓜可以供老病，裂饼是平常所爱。）用荷叶包鱼，荷菱的香气扑鼻。平生所思念的人，忽然说要同我共睡一榻。（《诗经》说“唉，我思念的人，把他置于周行”。）常常担心风雨会使我们离散。（白居易诗说风雨有时消散，江山遥远回旋；刘禹锡诗说故人像云雨一样散去，满眼都是山川。）相隔千里，彼此忧郁地相望。这样的相会哪里容易得到？如同惠子与庄子在濠梁之上的精妙问答。（《庄子》记庄子与惠子在濠梁游观，详见前注。）王稚川温文雅正。（《晋书·刘惔传》说洛阳有三位名士，都文雅高洁。）容易亲近，却又令人难以忘怀。（古乐府说你家很容易知道，知道之后却很难忘记。）晏子善于同人交往。（《论语》说晏平仲善于与人交往。）两位先生的风义盛大而激昂。两位先生才力充沛，文章如宫锦般华美。我这个鄙陋之人得到佳句，（杜甫诗说最流传的秀美诗句遍布天下。）便背诵成篇，更加珍藏在心中。（《文选》杨修答曹植书说，有所创作，仿佛已经背诵在心中。） 依叔原《寂照房》诗的韵作答，韵字为“照”。

译《齐风·风雨》使人思念君子。（齐国的《风雨》诗，是乱世中思念不改变操守的君子；诗说风雨凄凄，鸡鸣喈喈。）草木仿佛怨恨楚地的曲调。（宋玉《悲秋词》说草木摇落而颜色衰败；陶渊明有《怨诗楚调》一篇。）我本来无心排斥攻击别人。（贾谊疏说屠牛坦一天解剖十二头牛而刀刃不钝，因为所排击、剥割之处都顺着筋骨的纹理。）美好的时日只用来歌唱长啸。（“胜日”见前注。）僧窗下茶烟袅袅。（杜牧诗说今日在禅榻旁鬓发已白，茶烟轻轻飘过落花风。）清幽绝妙，面对着两位妙人。（《晋书·卫瓘传》说一台有二妙；《南史》也有“一台二妙”之语，指叔原和稚川。）两人都怀有万里之外的深情。（杜甫诗说中原有兄弟，万里之外正含情。）雪中梅花开放在岭外。（指大庾岭头的梅花。）我惭愧自己的风味浅薄，只能在砌边莎草旁羡慕松萝攀附高松。（《诗经·頍弁》说松萝依附于松柏。）朝廷中人物繁盛。（韩愈诗说国朝文章兴盛。）谁能与我们共同展颜欢笑？两位先生年老而熟悉世事。（韩愈诗说朝中大官老于世事。）仿佛懂得在寂寞的水边垂钓。（韩愈答崔立之书说耕种于宽闲之野，垂钓于寂寞之滨。）面对二位，只能空自叹息。楼阁重重，映着傍晚的余晖。（杜甫诗说上方重阁在晚间，百里外也能看清秋毫；又说连山被晚照染红。） 依稚川《得寂》诗的韵作诗。我平生有纵横万里的兴致，如今却收敛退避，只剩寸步之地。（韩愈诗说收敛退避而就近处。）从前大概像偷斧子的人一样多疑。（《列子》说有人丢了斧头，怀疑邻居的儿子；看他的步态像偷斧，脸色像偷斧，说话和动作没有不像偷斧的。后来他在谷中找到斧子，再看邻居儿子，动作神态便都不像偷斧了。）年轻时已经同人争座。（见前注。）从前曾到寺院吃饭。（杜甫游奉先寺诗说已经游过招提，还在招提境中住宿；“招提”是梵语拓斗提奢的省写，原指四方僧人的财物，后来传写有误，省去部分字，成为十方寺院的称呼。《涅槃经》说建造僧寺招提，死后可生不动国。）心意相合便容易感到舒适。（杜甫诗说称心合意，早已忘却捕鱼的工具，借陶渊明“称心易足”之意。）吃鱼羹如同举荐士人。（“食鲑”见前注。）名声之下，果然没有虚假的人物。（阎立本见到张僧繇的画，说名声之下必定没有空虚之士。）谈论未完，天上仿佛落下花来。（《楞严经》说当时天降各种宝莲花，交错纷杂。）喝完茶，两腋便生出清风。（卢仝《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说七碗茶也喝不下，只觉得两腋习习生风。）谁说尘土之中没有这样的座上客？（吕布回头对刘备说，玄德你是座上客；《谢安传》说谢安出门后，桓温问左右，过去可曾见我有这样的客人吗。）在言语之前便倾心认可。（后汉宣秉等传有谚语说，话语相同而彼此信任，信任已经在话语之前；嵇康给山涛的信说“足下旁观多可”，注释说多可就是多有许可。）胸中的郁塞因此打开。（韩愈《南山诗》说“堛塞生怐愗”。）我们同样是沉迷书籍的痴人。（韩愈诗说哪里不同于蛀书虫，生死都在文字之间；“痴”指书痴。）回去整理书册。长安城千门都落满了雪。（借长安指汴京，说明这四首诗作于从北京解职来到京师时。）蟹黄、熊掌都有。还要约定带酒同游，不要守着寂寞冷清。在京城下面欣喜地见到八叔父。（八叔父名廉，字夷仲，任集贤校理、判尚书刑部；元丰三年授河东提刑。正值山谷入京时，诗中有“一别七冬夏”之句，应当是熙宁年间山谷在北京时，夷仲任河北东路体量灾伤的使者，途中相见，至今已经七年。夷仲最终官至给事中。这次相见大概在元丰庚申年。） 一别之后，已经经历七个冬夏。（山谷任北京教授，留守文彦博挽留他再次任职，于是前后跨过七年；所以前诗说“我坐广文舍，七年读书灯”，又说“七年身屡到，郁郁压檐瓦”；杜甫诗说“一别五秋萤”。）书信依靠驿站传递。（孟子说德行流行，比驿站传递命令还快。）高飞的鸿雁难以借它询问，江中的鲤鱼又多沉浮不定。（用苏武在上林苑射雁，发现雁足系着帛书的故事；又用古乐府“呼童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兼用晋代殷羡把所要传递的书信全投到水中的故事，并说沉的自沉、浮的自浮，殷洪乔不再做传书使者。）心中因梦境相隔，行迹却被山川阻留。叔父先趋向丹凤阙，我本人则来到卧龙洲。（诗意是叔父先入京，而作者前往南阳，后来才在京城相见。关中记说建章宫的圆阙临近北道，阙上有凤凰，所以称凤阙；卧龙洲在南阳，见前注。）在关中偶然遇到骑马同行的人。（《诗经》说偶然相遇。）同在秋天解开马辔。（《考工记》注说关东人称马缰为緧，緧也作秋。）分别以后，事情千头万绪。（《后汉书·吴汉传》说皇帝责备吴汉，先前已经多次告诫他千条万端的事情。）过去以来，身负百般忧愁。（《诗经》说遭逢这百般忧愁。）叹息旧日的田园。（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说田园将要荒芜。）为新坟上的松树楸树放声痛哭。（韩愈诗说死后终身依着松楸。）稍稍询问乡里故旧，才知道大半已经归于山丘。（“收大半之赋”本指征收大半赋税，此处借指故旧多已死亡。）小孩子携着妻子儿女。（《诗经》说带着我的妻子儿女。）襁褓中的孩子也都包着头。（《汉书·卫青传》说臣的儿子还在襁褓中；杜甫诗说出发时里正替他包头。）青灯照着旅舍。（《左传》说虢国不行正道，寄居在旅舍。）叫来酒洗去纷乱的愁绪，把哭泣变成笑语。（《文选》刘琨答卢谌诗序说相互举杯对坐，把哭泣变成笑语；李白送侄序说申述悲伤、追叙旧事，把眼泪变成笑容。）霜夜里用尽了更筹。（杜甫诗说城暗而更筹声急。）年年冬令，叔父仍保持旧日的节操；何况如今更添年岁。（《汉书·苏武传》说陛下年纪已高。）像老松一样心志刚直概然。（张衡《东京赋》说大略叙述其梗概。）像绿竹一样气质和柔。（《霍去病传》说霍去病以和柔取悦皇帝；《张释之传》说幸赖和柔。）说话仿佛不从口中出来，身体又像承受不起衣裳。（《檀弓》说赵文子内敛退让，好像不能胜任衣服，说话低声细语，仿佛不能从口中说出。）德行的声音润泽九里。（“河润九里”本出《庄子》；《后汉书·郭伋传》说皇帝慰劳他，称其德泽如河水润泽九里。）

译希望京师与并州都因此蒙受福佑。政事处理得纯熟自如，像庖丁解牛时眼中已经看不见整牛。（《庄子》说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文惠君问他的技艺是否达到如此境界，庖丁说起初解牛时所见无非整牛，三年以后便不再看见整牛。）诗写成后只是戏笔，墨色却很清润，仿佛韦苏州。（唐代韦应物曾任苏州刺史，有《诗集》。）篆书籀文有志气，应当向古人中寻求榜样。（《汉书·艺文志》说史籀有十五篇，注释说周宣王太史作大篆十五篇；《晋书·王戎传》说应当从古人中寻求；杜甫诗说像你这样的人，须向古人寻求。）自己悲叹听闻大道太晚，涉历世事却像一只空船。虽然没有触犯万物的心意，或许仍然会遭到众人的责骂。（《庄子》说两船渡河，一只空船撞来，即使有小心谨慎的人也不会发怒；孟子说许多楚人喧闹攻击一个人。）稍稍窥见性命之学，却还没有穷尽言语与行为中的过错。（《论语》说言语少过失，行为少悔恨。）收摄心念，等待自己获得信实；但它渺茫得像大河决堤，小小的缺口若不严密堵住，一旦决口便会败坏数州。（这里说防护内心很困难。《传灯录》有无名僧《息心铭》，山谷常亲手书写。）怎样才能使心服从礼法，不被看作身上的疮疣？（《左传》僖公三十三年说服从有礼之人，是社稷的屏障；韩愈说随事而生出疮疣。）楚地的小鸡没有变化成材的能力，鹄鸟的卵却滞留在阴暗处。（《庄子》说奔蜂不能使藿蠋变化，越鸡不能孵化鹄卵，我的才力太小，不足以教化你。）愿凭借啄食和孵抱的力量，浩荡地在碧云间遨游。（韩愈诗说鹤的羽翎并非天生，变化在于啄食和孵抱；杜甫诗说白鸥沉没在浩荡水面，万里之内谁能驯服它。）依叔父夷仲送夏君玉赴零陵主簿诗的韵作诗。田蚡、窦婴在厅堂上酒还没有喝醉，情势已经发生变化。（李白诗说田蚡、窦婴互相争夺，宾客随之盛衰；田蚡、窦婴的事情见《汉书》本传。《子虚赋》说看尽万物形态的变化。）哪里比得上东陵侯的瓜，子子母母彼此钩连。（阮籍诗见前注。）富贵的席子还没有坐暖，珠玉却已经成了灾祸。（孟子说珍爱珠玉的人，灾祸一定会殃及自身；《文选》阮籍诗说财多反成祸害。）茅屋虽然使人长久贫穷，终究还有美善的亲戚在。（《左传》说封建亲戚以屏障周室，不废弃美善的亲族。）老丈困守州县，短发所剩不过一个小发髻。（《庄子》说支离疏下巴隐在肚脐，肩膀高过头顶；“防撮”指头顶的发髻。诗意是说头发脱落，只剩下一个发髻。）竟然栖身在枳树荆棘之间。（《后汉书·仇览传》说仇览字季智，王涣任考城县令时署他为主簿，仇览辞谢说枳棘不是鸾凤栖息的地方。）坐看岁月更替，青云之路已经迷失渡口。（李白诗说迷失渡口便觉道路丧失，只能凭借权势随风翻转；又说此人没有贤友，哪里还会有青云直上的希望。）浊酒还没有舍得喝尽。（杜甫诗说舍不得像水一样的美酒，自注说平生所爱却因消渴而停止。）簿书公务哪里能没有休止，盘中杂食却催人呼唤鱼菜。（韩愈说呼奴仆准备盘餐，摆上各种鱼菜。）羁旅之苦，只因身处偏僻之地。（陶渊明诗说心境高远，住处自然偏僻。）置身江湖，才见天地广大；万里之遥只有一片帆樯，长风可以凭借。（乐府诗说用象牙制作帆樯。） 南史宗悫说：愿乘长风，破除万里巨浪。趁着行路访求幽深的禅师，头陀寺在烟雨之外。（《文选·头陀寺碑》注说头陀意为抖擞烦恼；李白诗说云外头陀寺多有僧人气息。王立之《诗话》说山谷送零陵主簿夏君玉的诗，本来是“因行访幽禅，头陀烟雨外”，因为君玉的头很大，所以借此开玩笑；梵语头陀，意为抖擞、除去烦恼。） 病后起来，依稚川、进叔相互唱和诗篇的韵作诗。池塘夜雨中听见青蛙鸣叫，衰老的境况渐渐逼近。（见前注。）每每想起家乡，白发便生出来，惊动了漂泊的客心。黄粱饭已经煮熟，又是一番春光。（见前注。）一生没有辜负胶与漆般的交情。（《后汉书》说陈重、雷义同郡为友，乡里人说胶漆自以为坚固，也不如陈重和雷义；白居易诗说百年胶漆初心仍在，万里云霄中途却分离。）万事彼此相依，如葛藤与瓜蔓相连。（见前注。）美好的时日，主人刚刚备下酒，尚且还能扶着病体去看莺花。（杜甫诗说莺花围绕整个世界；卢仝诗说莺花灿烂而君子不来。） 稚川约我晚上来访，进叔依前韵赠给稚川，并呈给进叔。有人骑着一匹马，迟钝得像青蛙。（《晋书·祖纳传》说幽州、冀州人士迟钝得像木椎。）一路走向城东小隐士的家。（王康琚诗说小隐士隐居山林，大隐士隐居朝市；李白诗说小隐仰慕谢安，远游学习严子平。）路上的风尘使黑白难以分辨。（皂白见前注。）堂前水竹清幽明丽。（《文选》谢朓诗说水木清湛华美。）春天回到河曲，想来一定是寒食；您到了江南，应当削瓜相待。（《礼记》说为天子削瓜，要切成两半。）酒杯和光阴都值得珍惜，正应当连夜催促园中花朵开放。（武后说，明早游览后苑，要赶快报知春天：花朵须连夜开放，不要等到清晨的风吹来；见唐人小说。） 在汴河岸边置酒，赠给黄十七。（与下一篇《晓放汴舟》同时作，黄十七名几复。） 我的同宗兄弟闲居在家，百般忧愁郁积在心，我作长歌来劝慰他，他肯出来游览。【一作：百丈暮来卷篙，人已停舟；趁着星光争先前行，还剩下几只船？】浑黄的河水也不能玷污明月，【孟郊《寓言》说：“谁说浑浊道路上的泥不会污损明月的光色？”】碧绿的树木替我生出清凉的秋意。【杜甫诗说：“寒蝉碧树秋。”】皇初平把群羊安置在那里，不必再问；黄叔度胸怀如千顷大海，醉了便罢休。【一作：“诗吟我党夜来作，酒置田翁社后篘。”葛洪《神仙传》说：皇初平十五岁时，家中让他去牧羊，有道士带他到金华山，四十多年没有回来。他的哥哥初起寻访到他，问羊在哪里，初平说：“叱叱，羊起来！”于是白石都起立变成了数万只羊。后汉黄宪字叔度，郭林宗说：“叔度的胸怀浩荡，像千顷波涛。”皇初平也作皇甫初平，黄山谷常常使用这个典故。按杨文公《谈苑》说：金华山是皇初平化石的地方，有些石头像羊的形状，人们争相求取作为玩赏之物。有一名在婺州掌管征税的内侍，拿出自己的俸禄招募人寻找，得到几枚耳、角、尾、足都齐全、像真羊一样的石头，带回京城献上。太祖说：“这是墓田中的东西。”便杖责了那个内侍。神仙之说固然多半渺茫，但皇初平的事迹却有可信的证据，这正是很明显的事情。】有谁倚着舵楼吹奏玉笛？【用晋代王廙在舵楼长啸的事，玉笛见前注。】北斗的斗柄寒冷地挂在屋脊上。【屋山见前注。】又有王荆公的诗说：“落木回风，吹动屋山。”王立之《诗话》说：山谷对洪龟父说：“外甥喜爱老舅的哪一篇诗？”龟父举出“蜂房各自开着门窗，蚁穴中有时也梦见封侯称王”，以及“浑黄的河水不能玷污明月，碧树替我生出清凉的秋意”。他说这些诗很像老杜。山谷说：“你说得对。” 《山谷外集诗注》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诗注》卷八 宋黄庭坚撰写 史容注释 清晨放船行驶在汴河上。【山谷罢任北京教授，入京改授京官，获任吉州太和县知县；那年秋天从汴京返回江南，实为元丰三年。】秋声充满山河，我的行李在梁、宋之间。【梁就是汴京，宋就是南京。】旅途中的事情从鸡鸣时便开始。【陶渊明诗说：“眼睛疲倦于道路，心意转而思念山林水泽。”《文选》谢灵运诗说：“难道是川涂道路。”注释说：“《周礼》规定，两山之间必有河流，大河之间必有道路。”】我的身体也随着群动一同奔波。【陶渊明诗说：“太阳落下，万物都停息，归鸟奔向树林鸣叫。”李白诗说：“万物都消歇了。”】霜气清冷，鱼儿游向下游；橘柚装入贡包作为贡品。【《禹贡》说：“扬州的贡物是包裹好的橘柚。”】又带着三十口人离去，去做一场江南的梦。【杜甫诗说：“两京有三十口人，虽然活着，命运却像游丝一样。”】在盱眙作诗，押用前一首的韵。【盱眙是泗州州治所在的县。绍兴十四年，升盱眙为军，以天长、招信两县隶属它。】离开这里已经二十年，如今带着家人向西经过。宋起予说：“白鸥。”【《论语》说：“能启发我的，是卜商啊。”】归乡的兴致高耸飞动，宫殿明亮，宝坊壮丽。【《华严合论》说：“建立宝坊，聚集诸天和人。”】山河展开在《禹贡》所记的地域中，乘着一帆风破浪前行。还要再占验梦中的梦。【《南史·宗悫传》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庄子·齐物论》说：“正在做梦时，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梦中又占验梦境。”】我的岳父孙莘老任苏州知州时，曾留诗在斗野亭。庚申年十月，庭坚作诗唱和。【庚申年即元丰三年。】谢公修筑的堤坝还在，不能感叹曲池已经填平。【晋代《谢安传》说，谢安到新城后在城北筑堤，后人追念他，称为召伯埭，如今在扬州广陵县。周代雍门周以琴见孟尝君，说：“您百年之后，高台已经倾倒，曲池也已经填平。”《文选》中沈休文诗说：“贵贱尚且如此，何况曲池已经填平。”】我从苏州来作诗，诗句和秋气一样清澄；僧人建造的楼阁占据空旷之地，浮光照在高高的屋栋上。【杜甫诗说：“江面开阔，浮着高高的屋栋。”】北斗维系着天，司南指示着方向。【《庄子》说：“北斗得到它，终古不止。”《汉书·天文志》说北斗是天帝的车；古代有司南车。】下方众多水道汇流，贝宫中产出明月般的珍珠，恩泽遍及众生，盘踞在淮海之间。【“解衣盘礴”见《庄子》。】风烟侵入十座城池。【屈原《九歌》说：“紫贝的宫阙啊，珍珠的宫殿。”明月指明月珠。沈存中《梦溪笔谈》说：嘉祐年间扬州有一颗很大的珠子，阴天时常能看见，起初出现在天长县的水泽中，后来转入甓社湖，又在新开湖出现，九十多年间常常显现。又《文昌杂录》说：孙莘老的庄园在高邮新开湖边，有一夜庄客报告湖中出现明珠，他来到水边，只见光明如月，忽然看见一只蚌蛤，大如芦席，一壳浮在水面，另一壳像张开的帆，速度如飞，小船追赶不上。这里以明珠比喻孙莘老。元祐三年，孙莘老请求任祠禄官获准，山谷赠诗也以明珠作比，说：“甓社湖中有明月，淮南草木借得光辉。”】箫管声在树梢吹响。【《通典·乐门》说，箫又名籁。杜甫诗说：“我的仆人还在树梢。”】波浪翻腾，像在锅中沸煮。【韩愈诗说：“回到家乡，命妻子儿女准备这些煎煮之物。”这里只取其中的字。】我来到这里时，正值草木凋落、霜气清冷，只见鱼儿游过；白鸥从远处飞来，使我顿觉眼前明亮。【杜甫诗说：“二月六日夜里春水上涨，门前小滩几乎与水面齐平。鹭鸶、鸂鶒不要白白欢喜，我和你们一样都觉得眼前明亮。”】佳人什么时候归来，解下衣服在屋檐两端徘徊？【《上林赋》说偓佺一类人在南檐下晒太阳，注说南荣就是屋子的南檐；《集韵》说屋檐两端翘起的地方叫荣。佳人指孙莘老。孙莘老在熙宁、元丰年间因进言政事屡遭贬黜，从苏州调往福州、徐州，当时仍未被召回。“归何时”是盼望他归返故乡。】十月十三日把船停泊在白沙江口。【元注说：真州是唐代永正县的白沙镇。】船靠着江岸，依傍帆樯。【见前注。】已经专门借助北风，暂且乘着挟带霜气的月光而下。百条竹索笔直如弓弦。【后汉末年谣言说“直如弦，死道边”，这里借用其字，说牵引船只的竹索像弦一样直。韩愈联句说：“浮桥交错着万条竹索。”】碧水远去，清冷的夜色降临；黄芦摇曳，映着白烟。船夫拿着梆子巡更。【《易》说：“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互相说话的声音从并行的船上传来。平生都有濯洗冠缨的心志。【“沧浪之水清，可以濯我的冠缨；沧浪之水浊，可以濯我的脚”，见《孟子·离娄》及《文选》所载屈原《渔父》。】与鸥鸟相交，彼此忘记年岁。【说自己把鸥鸟当作忘年之交。】风吹落尘世的罗网，岁星奔走回旋。【岁星十二年运行一周天。】艰险困苦自然会使人获得力量。【《左传》说晋文公经历尽险阻艰难，这正是他所以称霸的原因；又合于《孟子》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细小的旧怨都可以抛弃。【汉文帝给匈奴单于的信说：“我和单于都抛弃细小的旧怨，一同走大道。”】直到今天梦境仍汹涌不定，呼唤大禹来渡过宽广的河流。【元注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源头水色洁白，所流经的许多支渠总数一千七百条，水色黄色，见《尔雅·释水》。】从白沙江口出发，在长芦停泊。船夫前后照应。【《孙子》说，善于用兵的人如常山之蛇，攻击蛇头，蛇尾便来救应；攻击蛇尾，蛇头便来救应；攻击蛇身中部，头尾都会来援。】我替他们掌握全局。【《左传·宣公十二年》说：“居中掌权，后方有强劲力量。”】挂起船帆，风力充满帆面。【杜甫诗说：“挂帆驶向海岛尽头。”】又像强弩射出的箭一样迅疾。清晨从白沙江口出发，在长芦看见炊烟；一叶小舟承托着秋雨，沧江中有百尺长船。回头看世间的风波，哪一家能够长久安稳？【杜甫诗说：“在漫长的征途间，谁是长年安稳的人？”】想起从前追逐声名利禄的地方。【鲍照诗说：“三川滋养声名利禄。”】却同世俗缺少周旋；大道十分平坦宽广。【《老子》说：“大道非常平坦，但人民却喜欢走小路。”】万物都不废弃。【《易·系辞下》说：“大道广大，万物没有被废弃；谨慎对待始终，关键在于没有过失，这就是《易》的道。”】谁知道眼力清明之后，竟能改换眼光来看旧日山川？【《维摩经》说眼睛清净、修长而宽广，如青莲花；孟郊诗说：“亲友使旧貌改观。”】因风受阻，进入长芦寺。【长芦寺隶属真州。】

译福公开创百间房舍。【《周颂》说：“公为我开辟百室。”按《续灯录》，真州长芦崇福禅院的祖印禅师名智福，江州人，先后住持四处，胜缘聚集，三十年间僧众增至五百人。】并不借助邻国的权势，法会之中高僧众多。【《传灯录·达磨传》说，波罗提法中有龙象；《智度论》说，龙象是力量大的譬喻，龙在水中行、象在陆地行，都力大，能负荷大法的人便以龙象比之。】天上的音乐降下管弦声。【杜甫《道林岳麓二寺诗》说：“六时都有天乐伴着香烟。”】我来到天花飘落的地方。【《楞严经》说当时天降百宝莲花，青、黄、赤、白交错纷杂；李白诗说：“天花漫漫落下，天乐嘈嘈鸣响。”】依旧闻到香炉中的烟气，金碧色的光辉映动江水。【《子虚赋》说当地土地有锡、碧玉和金银，注说碧是青白色的玉；杜甫诗说“润气聚成金碧之色”；《蜀都赋》说有连缀珠玉碧色的山岩。】钟声和木鱼声传到客船，茶碗洗去了昏沉的睡意。【韩愈诗说：“纤细的手捧着茶碗。”】行走经历了许多年月；岁寒时节，风吹落山中草木；想到故乡，便高兴地说要归去。【《左传·昭公元年》说风吹落山木叫作蛊；《小雅·黄鸟》说“说要回去，说要归去”。】树林回环，背负着幼子；白璧也可以舍弃。【见前注。】侍奉亲人如同踩在薄冰上。【意思取自《孝经》第三章“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风雨迷蒙，暗淡了河川。依照伯氏《长芦寺下》诗的韵作诗。风从船帆上吹过，船帆落下，船便停歇；天空和大江一样平阔。僧房白天也十分寂静，钟磬声在寒意中更加清越。暂且停留在闲暇的日子里，拄着杖数着一排排屋脊。【陶渊明《归去来辞》说：“有时拄着杖除草培土。”这个字出自《论语》。】很是遇到了幽静的人。【韩愈诗说：“幽静的人并非没有。”】煮茶来当酒倾饮。【杜甫诗说：“每次经过都能得到酒来倾饮。”李白诗说：“愁多时酒虽少，酒一倾下愁就不来。”白居易诗说：“姑且拿茶代替酒。”】携手来到霜染的树梢，看见朱红栏杆外潮水上涨。船樯移动，经过永正县。【见《泊舟白沙江口》题下注。】飞鸟越过建康城。砍柴人得到树鸡。【韩愈有《答道士寄树鸡诗》说：“柔软湿润、青黄相间的形状真难猜，想要烹煮还叫它回到木盘中。烦请您亲自进入华阳洞，直接割下乖龙的左耳送来。”苏轼《和陶诗》说：“黄菘养土羔，老楮生树鸡。还不忍心立即烹煮，围着观看，一天百遍。”】羹汤和饭食都带着南方烹调的滋味。【韩愈《初南食贻元十八协律》说：“自然应当品尝南方的烹调。”】香粳米煮得洁白如玉。【杜甫诗说：“白玉一样的米，早晨一定煮熟。”韩愈联句说：“把带霜的黑鲫鱼切成脍，白玉般的香粳煮成饭。”】吃饱饭后，反而惭愧自己只是闲行。想起丛林祠庙，便思归为乐；吟咏玩味，直到夕阳明亮。思归确实是独自的快乐，薇菜蕨菜渐渐在春天繁茂起来。【《汉书·陈胜传》注说，丛祠就是草木高密的祠庙。】元稹被贬到江陵时有《思归乐》诗说：“山中思归乐，尽作思归鸣。应当是因为这山路，自古以来离乡的人都在这里出征……”白居易唱和说：“山中没有栖息的鸟，半夜里发出嘤嘤声，好像在说东归快乐，行人捂住脸哭泣着听。”陶岳《零陵记》说：“思归乐的形状像鸠，颜色惨淡，三月便鸣叫，声音像是在说‘不如归去’。”金陵。【如今是建康府，辖治上元、江宁二县。本来是楚国的城邑，楚威王认为那里有王气，埋金来镇压，所以称为金陵。秦代改称秣陵，吴代改称建康。】豪强之士阻隔江海，像切瓜一样分割天下的权势。【《战国策》赵国一语说：“趁赵国的弊病，把它像瓜一样分割。”《唐书》说：“像切瓜一样分割河北土地。”鲍照《芜城赋》说：“最终像瓜一样剖分，像豆子一样分裂。”注释说，土地如同瓜肉被切开。《老子》说，天下有四种大。】真人开通关梁，竟然没有费一弦之力。【开宝七年十月，诏令曹彬、潘美等攻伐江南，所到之处都攻克。十一月，用数千艘龙船组成浮桥，从采石矶渡过大军。八年十一月，攻克升州，擒获南唐国主李煜，江南平定。】六朝的杰出人物，已经埋没在缠绕寒烟的蔓草中；直到今天，人们还在哀悼江南。【《后周书》说庾信有《哀江南赋》；宋玉《招魂》篇末说：“魂啊归来，哀悼江南。”庾信大概取法于此。】歌咏之声还在渔船上流传。深山是虎豹的巢穴，身披磨衲的高僧守在那里。【指法秀。按《僧宝传》，法秀在法云寺，神宗派中使赐给他香和磨衲。】青天中运行着日月，坐看它们像蚂蚁在磨盘上回旋。【苏子美诗说：“躺着看青天上白云运行。”《晋书·天文志》说，日月本来向东运行，天却牵引它们向西沉落，如同蚂蚁在磨石上爬行，磨盘向左旋转，蚂蚁便向西行。】自身将要随着时光一同衰老，道却与世俗互相舍弃。【《庄子·缮性》说：“世道丧失了，道也丧失了；世与道互相丧失。”】还能够尽览壮阔的景观。【《史记·封禅书》说：“这件事多么盛大啊，是天下的壮观。”】巨大的水域在早晨汇聚百川。【元注说：当时秀禅师在钟山寺。】秀就是圆通禅师法秀。吕汲公为他的塔作铭说：元丰二年，王荆公居住在金陵，以礼相邀，请法师住在钟山兴国寺。兴国寺是王荆公捐出私人钱财修治的。寺中的事务都听命于王荆公，然后才施行。法师到达那天，告诉众人说：“既然用钱财管理寺院，就应当归王氏掌管；既然让寺院听命于我，就应当归老僧掌管。”一天，王荆公把自己所著佛书的解释拿给法师看，法师说：“文章的精妙，我不敢评论；然而佛法不能靠智慧完全理解，大概不是义学所能穷尽的。”王荆公更加不高兴，法师于是离开了。按元丰二年是己未年，而山谷这次出行应是三年庚申，当时法秀正在金陵。《庄子》说：“大水涨到天边，却不能使人沉溺。”元祐年间和东坡送李方叔的诗又用这个意思说：“您看巨大的水域在早晨汇聚百川。” 赠别李端叔。【李端叔即李之仪，字端叔，姑孰人。考中进士，元祐年间任枢密院编修官；东坡任定武军帅时，征召他置于幕府。】

译我看江南的山，就像看自己的眼睛一样亲切，不受尘垢污染。想起吃江南的薇菜，只有它对我最亲厚。在北方思念江南的山水，如同怀抱冰雪般清冷的容颜。【杜甫诗说：“请看他日冰雪般的容颜。”】千座山峰高耸入云，云雨缭绕其上。【《列子·周穆王》说，化人之宫在云雨之上。】山势高峻绝险，怎么能够攀登？当年我们喜欢谈论文章，各自都带着孩子般的意气。【《汉书·高五王传》说朱虚侯刘章曾入宫侍奉宴饮，高后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如今来往之间胡须已经斑白，也有了能够拜下、起身的儿子。【《史记·三王世家》说，皇子依靠上天，能够穿衣、快走、拜见；《蜀志·伊籍传》说，一拜一拜地起身，还不值得劳累。】读书如同浩瀚潮海，理解其中的义理便如春冰消解。【《老子》说，万物涣然如冰将要融化；《春秋序》说，如江河的浸润、膏泽的滋润，冰消融一般，心情舒畅，义理顺达。】成就的山越来越高峻突兀。【《论语》说，譬如堆山，还差一筐土；只要停下来，便是我自己停下。】回头看我，却不过是丑陋的小丘陵。【丑，是同类的意思。】白玉藏在石头中，本来就与万物疏落而不苟合。【《老子》说，不要像光润的玉一样炫耀，也不要像粗砺的石头一样孤僻；这里取“落落如石”之意。】泾水和渭水相互汇流，世人却不称说其中的清浊。【《文选》曹植诗说山峰高到无极、泾渭扬浊分清，注引毛苌说泾水、渭水相互流入而清浊不同。】向人求取言语本来就不容易，赠送劝诫之言实在尤其困难。【《晋书·桓伊传》说：“做君主固然不容易，做臣子实在尤其困难。”】近来得到一位得道之人，把舌头挂在屋壁之间；又得到一位在金华路上牧羊、在太玄宅中载酒的人。【两件事都见前注。】支着下巴听他们相互交谈。【《陈国风》说：“可以和他交谈。”《传灯录·天台丰干禅师传》说，天台丰干居住在国清寺，厨房中有寒山、拾得二人执掌炊事，整日交谈，暗中听的人都不能理解，只有禅师与他们亲近。】愿你能有三尺长的嘴，尽情发言。【见《庄子》。】我在风雨之夜出行，船窗中听到远处的鸡鸣；故人虽然见不到，故人的心意却可以知道。【李陵《答苏武书》说，人和人相知，贵在相知其心。】因风受阻于铜陵。【铜陵县也隶属池州，唐代称铜官县，五代改称铜陵。】船停在古铜官，昼夜风雨不停；黑色的大浪奔腾崩涌，使天地之间仿佛无限阻隔。【《文选·魏都赋》说：“岩冈和潭渊，阻隔蛮夷。”】船夫谨慎地系紧竹索。【《唐韵》说，笮是竹索；杜甫《桔柏渡》诗说：“驾竹搭成长桥，连结的竹索摇曳。”】哪里还有闲暇去想张帆？【杜甫诗说：“挂帆驶向南斗。”】靠着江岸，裂开的山石嵌空而立。【嵌，音同“口衔切”。李白《咏山樽》说：“臃肿的寒山木，凿空做成酒樽。”】里面有暗水滴落，洞中幽深得不敢前进。深深的潭水是蛟龙的住所。【杜甫《瞿塘》诗说：“猿猴胡须古老，蛟龙的窟宅尊严。”】渔网师傅捕到大鳣鱼，把腥气的锅釜卖给我。【鲍照《吊屈原赋》说：“横过江潭中的鳣鱼和鲸鱼。”《史记·蔡泽传》说：“在路上遇到有人抢夺锅釜。”】鱼身斑斑，像披着文章；嘴突出来足有三尺长。【杜甫《画鹘行》说：“起初惊讶它毫无拘束，怎么能够突兀地站立，嘴长三尺。”见前注。】彼此言语终究无法相通，鱼嘴一张一合又有什么益处？【《吴都赋》说“噞喁浮沉”。】它身形魁梧，像长者一样。【左思《三都赋序》说，各地歌谣舞蹈都依附本地风俗，魁梧的长者没有不是旧日风俗中的人。魁梧奇伟，见《张良赞》；杜甫诗说：“泉水中游出的巨鱼，身长和人相等。”】最终还是用鱼筌和鱼饵把它捕获了。【《庄子》说：“捕到鱼后便忘掉鱼筌。”注说，鱼筌是把柴枝堆在水中，使鱼依附而食。】一说是“鱼笱”。《庄子·外物》说，认为江湖太浅便在其中挖洞，最终能够捕到鱼的，是因为放了鱼饵。鱼在江湖中沉浮，水波虽为朋友，却永远彼此失散。有生命便有相互吞食的苦相，小的和大的更是彼此啖食。《楞严经》说：人吃羊，羊死后转生为人；人死后又转生为羊，死死生生，互相来吞食。怎样才能得到无垢称居士，使我与他对榻而坐，忘却言语和沉默呢？译语说：“维摩罗诘”意为“净名”，又称“净无垢称”。按《维摩经》记载，当时维摩诘默然无言，文殊师利赞叹说：好啊，甚至没有文字和语言，这才是真正进入不二法门。因水路受阻，把船停泊在竹山下。竹山上的虫鸟像朋友一样彼此鸣叫交谈。所谓“朋友语”，如《张衡山王传》所说，是兄弟之间的言语，用来消除从前的嫌隙。它们谈论阴晴，害怕风雨。《论语》中说，世叔对此加以讨论。它们殷切地相互告诫，提防灾祸的端倪。《杜诗》说，便觉得黄莺的鸣叫过于殷勤；“祸机”见前面的注释。草一动、尘土一惊，鸟儿忽然飞走。《陆机〈豪士赋序〉》说，风一起尘土便聚合，灾祸到来往往十分惨酷。提着酒壶归去，心意十分真切；“提壶”见前面的注释。柳色幽暗、花色浓重，也已经过了半个春天。北风吹了几天，要到铜官县去吗？想经过五松山，却没有主人可以投宿。“五松山”在铜陵县西五里；李白《铜官山诗》说：“我爱铜官乐，千年未拟还；要须回舞拂，尽拂五松山。” 在池口遇到风雨，停留了三天。孤城中连续三天刮风，风吹着雨，冲打着小市人家，只有蔬菜可吃。《杜诗》说：“小市常争米，孤城早闭门。”水远山长，要防备属玉鸟。《上林赋》列举鸿、鹔鹄、鸨、驾鹅、属玉。注说：属玉像鸭而大，脖子长，眼睛红。苏舜钦诗说：“属玉纷纷飞，水满塘；菰蒲深处浴鸳鸯。”身体闲暇而心中苦闷，只有一只鹭鸶在舂锄。《尔雅》说，鹭叫作“舂锄”。皮日休诗说：“数点舂锄，烟雨中。”老翁从旁边的房舍来收网。《汉高祖本纪》说，高祖恰好从旁边的房舍出来。我正面对深渊，却不羡慕渊中的鱼。《董仲舒传》说，面对深渊羡慕鱼，不如退回来结网。俯仰之间，已经成为陈迹。《王逸少〈兰亭禊饮序〉》说，过去所欣赏的事物，俯仰之间已经成为陈迹。傍晚回到窗前，读完残存的书。贵池。贵池是池州治所所在的县。原注说：贵池人祭祀昭明太子，称他为郭西九郎。当时一艘大船刚刚倾覆，溺水而死的有十二人，人们认为这是神灵的威力。横亘的云层刚刚像涂黑的漆一样。《卢仝〈月蚀诗〉》说：“起初还朦朦胧胧，过了很久便像涂上黑漆。”欧阳修诗说：“浮云遮蔽天空，群星全都隐没；抬头望向空中，仿佛涂满黑漆。”南方大地一片昏暗。《诗经》说：“滔滔的江汉，是南国的纲纪。”杜甫《八哀诗》说：“相国生于南纪。”看不见九华峰，仿佛同亲友隔绝了。池州青阳县有九华山，李白把九子山改名为九华山。他的联句序说：青阳县南面有九子山，山高几十丈，上面有九座山峰。按照地图考察名称，却找不到依据，于是我删去旧称，加上“九华”这个名称。记得秋日景色明丽时，九位老人相对坐在几案席榻之间。何曾关闭篷窗，躺着听寒雨滴落。不吃贵池的鱼，喜欢寻找昭明太子的故宅。《太平寰宇记》说：贵池在县北七里。根据顾野王《舆地志》，梁昭明太子认为这里的鱼味美，于是取名为贵池。笔砚上落满尘土，老鼠在上面行走。《世说新语》说：晋简文帝任抚军时，所坐床上积尘而不许拂去；看见老鼠行走的痕迹，反而把它当作美事。铜鬲中长出了芝草和菌类。“釜”“鬲”见前面的注释；郭璞说：“鼎的脚弯曲，鬲音读作‘历’。”诗意是说，已经没有祭祀酬神之事了。想着写成佳句，梦中有人送给我几尺锦。《江淹梦中有人索锦》的故事。近来大浪几乎能吞没船只。《汉书·李寻传》说：“近来颇有变故。”

译注说：“属者”就是近来。《庄子》说有能吞没船只的大鱼。苏轼诗说：“黑沙白浪相互吞噬。”风雹又进一步增添灾害。《论语》说：“并且加以增益。”老翁哭泣着说，妇女和孩子相继失去，再也难以得到。《白乐天诗》说：“有时还在后面到来，无处不相伴相随。”《汉书·外戚传》说：“佳人难再得。”这里摘取了其中的字。人的生死如同日月运行，日月遭受薄蚀，连行路也失去了光明。历法家的说法是：月望时日光会从远处夺取月光，所以月食是日月相会，月亮遮住太阳便是日食。日食发生在朔日，月食发生在望日；不是这样发生的，就叫作“薄”。世俗之人不明白根本源头，却说是神灵吐出了所吃的东西。《左传·僖公五年》说：“如果晋国夺取虞国，却以明德进献馨香，神灵难道会把它吐出来吗？”如果神明的道理竟有私心，那么长期祈祷也只能沉默无应；此事见《论语》。在大雷口被风阻挡。《同安志》说：大雷口隶属舒州望江县，距离县城三十里。船夫号叫着划船，船行在苍茫的江面上，为躲避风势停在大雷口。天空和江水混成一片模糊。《白乐天诗》说“天明时山雪一片模糊”，杜甫诗说“子章的头骨血迹模糊”，这里摘取了“糢糊”二字。再也不知道大地有多厚。《荀子》说，不走近深沟，就不知道大地有多厚；杜甫诗说，地势起伏是因为大地深厚。是谁家的船在上游行驶？《杜诗》说：“百丈长的船，谁家的船在上水行驶？”狂风追赶着雪山奔走，孤零零的村子连十户人家也没有。《杜诗》说：“孤村春水停泊。”《论语》说：“十室之邑。”旅途中吃饭，只能疲惫地吃三种韭菜。《南史》说，庾杲之贫穷，吃的只有韭菜腌菜、煮韭菜和生韭菜，见前面的注释。黄芦丛中是麋鹿的猎场。《豳风·东山》说：“鹿在平坦的猎场。”这地方宽广千肘。《传灯录》说，某尊者在世时教化证果的人最多，每度化一人，便用一根筹放在石室中；石室长十八肘，宽十二肘。梵语译法中，两尺为一肘，四肘为一弓。捕获的禽鸟多半是有文采的雉鸡。大概是说雉。难道肯回头顾念那些像鱼贯排列在柳树上的鸟吗？见前面的注释。草木苍茫，天地万物都在悲哀。《庄子》说，前往莽苍之地的人，吃三顿饭便回来；音义说“莽苍”二字都可读平声或上声。雕弓仍然握在手中，听到鹿鸣还想到它们聚群。《小雅·鹿鸣》说：“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注说，鹿得到苹草便呦呦鸣叫，彼此呼唤。《孔子家语》说，君子赞美《关雎》，取的是雌雄有别；赞美《鹿鸣》，取的是鹿得到食物便相互呼唤。作为诱媒的雉鸡最终竟出卖了同伴。《文选·潘安仁〈射雉赋〉序》说，学习使用雉媒和隐蔽物。注说，所谓雉媒，是从小饲养雉鸡，养大后使它亲近人，能够招引野雉。所谓“卖友”，见《汉书·郦商传》赞语：孝文帝时，天下人都认为郦寄是卖友之人。卖友，就是见利而忘义；如果郦寄的父亲是功臣，他又被挟持，虽然摧毁吕禄以安定国家，但对君主和亲族的情义仍然存在，也就可以了。商人的万斛大船，挂起船帆驶向牛宿和斗宿之间。“挂席”见前面的注释。横笛倚在舵楼旁。《晋书·王廙传》说，他在舵楼上长啸，神情气度十分闲逸。江波深处，苍龙发出吼声；一旦失去水，便不能显现神异。《楚辞》说，神龙失去水而居于陆地，就会成为蝼蚁所能制裁的对象。韩愈《三星行》说：“可叹你们牛宿和斗宿，唯独不能显神通。”砍伐芦苇来修筑城防。《汉高祖本纪》说“关闭城门，守卫城池”，注说就是守住自己的城；龙自我防卫，也像守城一样。我想寄一封信给大雷。鲍照《文集中》有《登大雷岸与妹书》，写的就是这个地方。太白《秋浦寄内》说：“结荷倦水宿，却寄大雷书。”前往询问长干的妇人。古乐府有《长干曲》，李白有四首，其中说：“十四岁时做你的妻子，羞涩的脸从未向人展开。”《文选·吴都赋》说“长干延属”，注说江东人把山冈之间称为“干”；池州隶属江东。什么时候才能划船去迎接你？《玉台新咏》中王献之《桃叶歌》说：“桃叶啊桃叶，渡江不必用船桨；只管渡江，不必忧苦，我自然来迎接你。”一本作“楫迎汝”。秦淮水绿得像酒一样。《杜牧诗》说：“烟雾笼罩寒水，月色笼罩沙滩，夜晚停船在秦淮，寄宿酒家。”刘禹锡诗说：“淮水东边旧时的月亮，深夜还照过女墙而来。”这是《金陵五题》中的诗句。按《太平寰宇记》：秦淮是秦代开凿的，在丹阳湖和姑孰交界处，向西北流经建康，绵延三百里。《左传·昭公十四年》有“酒如淮，肉如坻”的说法。庚寅日、乙未日，仍然停泊在大雷口。按《国史》，元丰三年十二月以己丑为初一日，庚寅大概是初二日。辽阔的原野上，狂风呼啸。《诗经》说：“终风且霾。”风在土囊口发怒。《宋玉〈风赋〉》说，风在土囊口大发威势。万艘船像无根的浮萍一样漂泊。《文选·吴都赋》说“万艘汇聚而同归”，杜甫诗说“舟楫没有根蒂”。到这时才知道积水必须深厚。《庄子·逍遥游》说，水积得不深厚，大船便无力承载。龙鳞闪耀着荧荧的火光。《子虚赋》说，龙鳞光彩照耀。仿佛鞭打着雷霆疾走。《韩愈诗》说，不如做个散仙，鞭打鸾凤，整天同它们追逐相伴；杜甫诗说，怎样才能鞭打雷公。公私船只首尾相接，都停在这里，密集得像捆扎起来的春韭。《杜诗》说：“夜雨剪春韭。”我倚着竹杖站在芦苇湾边，垂杨将要在我的左肘上生长。《庄子·至乐篇》说，不一会儿柳树便在他的左肘上生长。用雄奇的文章酬答江山，只可惜没有韩愈和柳宗元。《退之》即韩愈，《子厚》即柳宗元。五言诗写在呻吟病苦之中。《杜诗》说：“在呻吟中作诗，墨色淡，字迹歪斜。”惭愧自己没有陶渊明、谢灵运那样的才笔。《杜诗》说：“哪里能有像陶、谢那样的手笔，让他的著述同他们一起游赏。”劳烦邻船送来蔬菜。《杜诗》说：“园官送来一把菜。”向溪边的朋友买鱼煮熟。《杜诗》说：“溪边的朋友收到钱，留下白鱼。”孩子报告夜色昏暗，正画着已经看见箕宿和斗宿。《杜诗》说：“孩子报告急流。”又用《易·丰》九三爻“日中见斗”的语意。我正要放下书睡觉。《史记·乐毅列传》赞说：“没有一次不是放下书来哭泣。”杜甫诗说，年老困倦，拨开书便睡。鼾声像风箱皮囊鼓风一样轰鸣。“韝”是皮囊，用来吹火，也写作“排”；《魏志》载韩暨制作水排；《说文》说“鼾”是鼻息，音读“旱”；韩愈《外集》有《嘲鼾睡诗》二首。还担心盗贼窥伺住宅，于是严击更鼓，申明夜间的守卫。治理城池的谢公墩。《太平寰宇记》说，升州江宁县，开皇年间迁到冶城，唐武德年间迁到白下，贞观年间又迁回冶城。六朝事迹说，谢安墩在半山报宁寺后面，遗址还在。李白诗说：“冶城访古迹，犹存谢安墩。”王安石诗说：“我的名和公的字偶然相同，我的屋舍和公的墩台都在眼前；公离去我到来，墩台归我所有，不应墩台的姓还跟着公。”世人说王安石生性爱争，他退居时竟同谢安争夺谢公墩，见《诗话》。牛渚有荡子之妇。《太平寰宇记》说，太平州当涂县有牛渚山、望夫山，都在县北。从前有人前往楚地，多年不归，他的妻子登上此山远望丈夫，后来竟化为石头。《文选》诗说：“从前是娼家女子，如今成了游荡人的妻子；游荡之人出游不归，空床难以独守。”什么时候才能痛快地登临山水，让船夫分饮牛酒？《文选·吴都赋》说“篙工楫师”。杜甫诗说：“船夫久留而发怒。”《后汉书·耿弇传》说，攻打牛城后，滤酒而饮。乙未日，把船移到江口。原注说：因为害怕风涛，又重新驶入江中，于是停宿在那里。同船同行的有刘三班，善于射箭。在沙夹遇到盗贼，刘三班亲手杀了三个人。

译江湖仿佛吞入天空，胸怀也如此宽广。《杜牧诗》说：“大江吞天而去，一匹白绢横抹大地。”这里说江水吞天，就像人的胸襟宽阔。《子虚赋》说，吞下像云梦泽那样大的地方八九个，在胸中也不觉得有什么芥蒂。《吴都赋》说，有的吞纳江水而容纳汉水。蛟龙张口垂涎。《柳子厚岭南诗》说：“山腹雨晴增添大象的足迹，潭心日暖，长龙垂涎。”欧阳修《乞致仕表》说，幸赖至仁，使我脱离鲛鳄垂涎的口中。保养身体，哪里值得千金。《沈约杂诗》说：“白白丧失千金之躯。”杜甫诗说：“王孙好好保重千金之躯。”只是因为亲属故旧而格外珍重自己。意思是说，这个身体本来不值得吝惜，只是面临危难时，因为母亲尚在，才忧虑恐惧。本心并不是为了华美的车轩。《文选》诗说，金日磾、张安世身穿貂裘冠冕，许广汉、史高乘坐华美车轩。却要和马匹争着奔跑。《荀子》说，君子力量如同马，却不和马争着奔跑。司马迁《报任安书》自称“太史公牛马走”。妻子聘来后缝补脱落的毛。《昭明太子〈陶渊明集序〉》说，有时卖东海的药草，有时纺织江南脱落的毛。大概用了《列女传》中楚国老莱子的妻子所说的话：鸟兽脱落的毛可以收集起来织衣，它们遗落的谷粒也可以拾取。庾信诗说：“防吏观秋水，莱妻缉落毛。”教孩子锄理葱和韭菜。《庄子·徐无鬼篇》说，吃芋、栗，吃腻了葱、韭。衣食生活究竟需要多少呢？《渊明诗》说：“衣食常须几。”将要老了仍然受到牵制。《家语》说，宓子贱任单父县令，临行时请求君主给他两名近臣随行。到了官署，他让两名属官写字，便总是拉扯他们的手肘；写得不好就责怒他们。两名属官辞职回到鲁国，把这件事报告给国君。国君长叹说：“我扰乱了宓子治理单父的政务，又多次责备他求善。”于是立即派使者告诉宓子：“从今以后，单父不再属于我，你按照自己的制度去治理吧。”宓子得以施行自己的志向，于是单父便治理得很好。怎么能违心地随从别人，曲曲折折地去做一个杞柳杯棬呢？《诗经·民劳》说：“不要放纵诡诈顺从之人。”《孟子》说，用杞柳来制作杯棬。齐桓公把大瘤子当作瓮盎。《庄子·德充符》篇说，一个长着大瘤子、像瓮盎的人向齐桓公进说，齐桓公很喜欢他，反而把他看作完整无缺的人；他的脖子平直而肩膀突出。楚国没有不龟手的药方。《庄子》第一篇说，宋国有个人善于制作使手不皲裂的药物，有客人得到药方后便拿去游说吴王。越国侵犯吴国，吴王任命他为将军；冬天与越人水战，大败越军，吴王便割地封赏他。这里说“楚国”，恐怕是错误。人生生活也不过如此，哪里还顾得上托付给朋友。《尚书·盘庚》说：“至于朋友。”长久阴天之后，夜里忽然放晴，天上的星象仿佛蝌蚪一样。村南的鬼火发着寒光。《杜诗》说：“阴暗的房屋中鬼火青，毁坏的道路上哀伤的急流倾泻。”村北风声像虎吼，乡野之人驱赶鸡和猪，防止它们逃失。刘郎守着坚固的缠络，弓力有八石，勇猛之气足以压倒冯妇。《孟子》说，晋国有个叫冯妇的人，善于搏虎；老虎背靠山角，没有人敢接近它。看见冯妇来了，便奔走迎接。冯妇挽起袖子，下车搏虎，众人都为此高兴；但那些读书人却嘲笑他。试一试金仆姑箭。《左传·庄公十一年》说，鲁庄公用金仆姑射南宫长万。注：金仆姑是箭的名称。回来饮软臂酒。《大唐稽疑》说，郭子仪从同州回来，唐代宗下诏让大臣到宅中设宴，称为“软脚局”；如今因为拉弓，所以说“软臂”。丙申日，停泊在东流县。东流、建德二县都隶属池州。原注说：“俗语说：东流水急，客人惊动；建德……” 前几天从大雷口出发，真成了摸老虎的头。《庄子·盗跖篇》说，孔子道：“我所说的摸老虎头、编虎须，差一点不能免于虎口。”今天击鼓出发。《诗经·采芑》说：“击鼓声渊渊。”唱着船歌，傲视阳侯。《战国策》说，船漏了还轻视阳侯的波涛，船就会翻覆；屈原《哀郢》说：“越过阳侯泛滥的水势，忽然高飞而不知停泊何处。”李白诗说：“戏谑放浪的划船海客，喧闹呼叫着傲视阳侯。”苍茫的江水曲折百转而来，到这里才开始向东流。东流县招待宾客，建德县宰杀羊牛。乡间的俗语果然还有道理。小市边是黄芦洲，只有采柴的老人来往经营船只。檵木、枥木全都被斧头砍伐。《上林赋》说：“沙棠、栎、槠”，其中“栎”音读“历”。山林变得光秃，烟雨中充满愁意。《荀子》说，砍伐和滋养都不失时令，所以山林不会变秃。《公孙弘传》说：“山不秃，泽不干涸。” 题写在石牛溪旁的大石头上。《同安志》说：石牛洞在三祖山山谷寺的西北面，那里有一块石头形状像伏卧的牛，因此得名。当初李伯时画黄庭坚坐在石牛上，黄庭坚因此号称“山谷道人”，并把诗题写在石头上，所谓“青牛驾我山谷路”就是指这件事。山谷幽深茂密，仿佛天官的居宅。《黄庭经》说：“幽深茂密，是真人的居处。”真人就是天官。群峰排列，直冲云霄，天帝也无法隔绝。一天六个时辰拜谒上天，打开关门和锁钥。我身在金华山，是个牧羊的客人；见前面的注释。羊在野草间睡眠，而我却身处尘世。高真的众神啊，都想让我归还。石盆之中有甘露。青牛载着我，走在山谷的道路上。《刘向〈列仙传〉》说：李耳，字伯阳，是陈国人。他出生于殷代，曾任周朝柱下史，后来转任守藏吏。过了八十多年，周德衰败，他便乘青牛车离去，进入大秦。向西经过关口时，关令尹喜知道他是真人，便强请他著书，于是写成《道德经》上下篇。题写在山谷的大石头上。风吹山谷，发出幽微而奇异的声响；“畏”音读“委”，“佳”音读“觜”。《庄子·齐物论》说，山林中的“畏佳”是大风吹动的声音；释音说，“畏”反切为于鬼，“佳”反切为醉鬼。山风吹过林木，发出咚咚隆隆的声响。《扬雄〈解嘲〉》说，炎炎盛大的事物终会熄灭，隆隆兴盛的事物终会断绝；注说“隆隆”是雷声。炉中香火已经延续四百六十年，当初开创山谷寺的是谁？是梁宝公。这里说的是宝志。 《同安志》说：飞锡泉在三祖山后面，宝公从金陵飞锡而来，为山谷寺相看地基时，泉水便涌出，于是他寄居在这座山中。现在资寿殿中还保存着宝公的遗像。同苏子平、李德叟一起登上擢秀阁。《同安志》说：擢秀阁在舒州彰法寺，是陈莹中读书的地方，他从这里考中进士。黄鲁直为它命名并题写。城中的楼台和城北的山水，凭栏都可以看见。在皖公城修筑房屋，在树梢尽头设置曲折的栏杆。《杜诗》说：“我行已经到了水边，我的仆人还在树梢尽头。”年末面对烟霭景色，人家散布在橘柚之间。《李白诗》说：“人烟寒于橘柚，秋色老于梧桐。”独秀峰是司命峰。 《同安志》说：司命峰距离皖山二里，有九天司命真君祠。众人都让它享有高峻寒冷之名。《韩愈〈刘统军碑〉》说，世代居住在北方边地，以高峻寒冷为乐。松竹环绕着二乔的故宅。《同安志》说，孙策和周瑜得到桥公的两个女儿；如今郡城东面有一座佛寺，世代相传是桥公的故宅。雪云笼罩三祖山。纂异一书的一种本子作：“暮雨二乔宅，孤云三祖山。” 山谷寺在怀宁县西面，有三祖僧璨大师的塔。衰老的胸怀来到这样的胜境，反而更加觉得难以下笔。苏武和李陵擅长五言诗，联句时不应吝惜才思。《文选》中李陵、苏武相互赠答的诗都是五言句，这里用来比拟二人，因为二人同姓苏李。《灵龟泉上》【《同安志》记载，此诗注文说：灵龟泉在皖口中路，距州七十里。】

译大灵龟在泉上，寿与日月相齐，化为石头，位于皖公陂。偶然没有斧头凿子可以寻找【《左传·文公七年》所说的谚语：“有所荫庇便纵容他，有了斧头便寻找它”，即此意。】，不必在宰上刻碑【王建诗说：“涧底盘陀石渐稀，尽向坟前作羊虎。”《灵龟泉铭》有序，大略说：从皖口向西四十里，泉水淙淙，在山路乱石之间流过，泉池坎凿而成，水清澈见底，泉边有一块大石像龟，气脉绵延云云。“宰上”已见前注。】它低着头，仿佛有所言说；指着泉水，说泉水来自西方。泉水甘美，山崖树木苍老；坐在那里长啸，几乎忘了回去。裴通直风流潇洒【一作“裴髯喜爱幽静的事物”。】，与我商量着一同游玩【《世说新语》说，“商略”是与前代名士交往。】种满梅树，足有百种；洗涤山石，显出奇崛之态【《文选》说“创建阿房宫的奇崛”；韩愈诗说“心迹两奇崛”。】还约请石工来，把我的《灵龟诗》刻上去。我的舅弟很会学习古人【原注说：舅弟是李德叟。按韩愈《柳子厚墓志铭》说，把子厚葬在万年县墓地的人是舅弟卢导；“舅弟”这种称呼大概就出自这里。】，他的须眉也很像古人。您家北海公【指李邕。】的书法，谁能与之相比【《张良传》说“诸将都是陛下旧日的同辈”；杜甫诗说“雅量涵盖高远，清襟照耀同辈”。】请替我书写这篇文章，使它长久流传，直至斗宿、牛宿之间。《从邱十四借韩文二首》吏部的文章，我要寻求流传万世的善本。编阅散乱的书卷，在云窗下、棐木几案旁阅读。怎么才能见到邱迟【谢灵运诗有“防帙”之语；李白诗有“得憩云窗眠”；《王羲之传》说王羲之到门生家，看见棐木几案光滑洁净，便在那里写字；《南史·邱灵鞠传》说他的儿子邱迟文辞华美洒脱。同安就是今天的舒州。】其中有先君亲手留下的墨迹【《礼记·玉藻》说：“父亲去世后，不能读父亲的书，只留下他的手泽罢了。”】，还有用朱砂、铅粉校勘过的书和诗【韩愈《秋怀诗》说：“不如观看文字，做校勘之事。”】不要吝惜把它借给我，让它远行千里；将来我会还给你一只鸱【古语说“借书一痴，还书一痴”，苏轼、黄庭坚的诗写作“鸱”，详见胡朝请《借书目》注文。】《发舒州向皖口道中作寄李德叟》【《同安志》说：皖口镇距州八十里。】乌黑的云压平了屋檐【一作“崔嵬的云压在天空”，李贺诗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从早到晚都隔绝了星月；天刚亮，商旅便开始赶路。冰层下面泥水活活流动。乡野之人挨着田界耕作【一作“侵入田界耕作”。《史记·五帝本纪》说舜在历山耕作，历山的人都互相让出田界；《文选》注文说，朝子说历山的农人侵占田界，舜去耕作后他们便相让；河边的渔人争夺沙洲，舜去捕鱼后他们也相让。】跛马不能在泥泞上行走，骆驼皮衣珍惜它的细毛【《左传》有“狐裘蒙茸”。】我们一起跌进缺口的水塘。孤零零的材料，只能搭成小小的蜗牛屋【《三国志·焦先传》说焦先曾造小屋，形状像蜗牛壳，所以叫“蜗牛庐”；白居易诗说“凤池隔绝三千里，蜗舍沉冥十五春”。】只好讨火把鞋袜烘干【《汉书·蒯通传》有“束缊乞火”；崔浩《女仪》说冬至向舅姑进献鞋袜，见《初学记》。】继续向前攀登，山势极其险峻【一作“高寒”。】有一天回望，飞鸟也已隐没；寒花凋落在杂乱的草中【杜甫诗说“寒花隐乱草，宿鸟择深枝”。】冻得住的叶子在风中鸣响【一作“耐冻的风中叶子闲静”，梅花花蕾零乱开放。】江水的形状像篆字，铺展在平沙上【韩愈联句有“沙篆印回平”。】分流回转，如同强劲的笔势。胡须斑白的弟弟没有一同来，我得到诗句，随意刻削成篇【一作“随意得到奇崛的诗句”。《甘泉赋》说般倕丢弃了刻刀；注文说剞是弯刀，劂是弯凿；“剞劂”二字同音，切音为居卫，也见《楚辞》。】回头望向同安城，只看见松树郁郁葱葱【《选诗》有“郁郁涧底松”。】遥知浦口天已放晴，各座山峰映着明亮的白雪【一作“松雪”，《选诗》有“山明望松雪”。】庭坚得到太和县的任职，六舅奉命巡按，出行经过同安，在皖公溪口偶然相遇。风雨阻隔，留住了十天；我们相对而卧，夜里交谈，于是吟咏道：“谁知风雨之夜，又在这里对床而眠。”分别以后，觉得这句话值得怀念，便列成十字，每字写成八句，寄给他十首诗【同安郡就是舒州，那里有皖公山。六舅指李常，字公择；淮南西路提刑司设在舒州。】天鹅洁白，并不是因为乌鸦染黑【《庄子·天运篇》说：“天鹅不用天天沐浴便洁白，乌鸦不用天天染黑便乌黑。”】兰花芬芳，究竟是为了谁【《孔子家语》说：“兰花生在深林，不因无人而不芳香。”】外家承受着光明的德行，晚年却与世俗格格不入【韩愈诗说：“哪里敢崇尚幽独，与世俗实在不相合。”】我们离散已经十二年【陶渊明《答庞参军诗序》说：“人事容易乖离，便应当谈到别离。”】屡次见面都匆匆忙忙，终于约定相会【杜甫诗说“主人说会面困难”；《司马迁传》有“匆匆没有片刻闲暇”。】还有什么话可说？▯邱山下的玉米和稻谷共烧一锅饭【舒州有▯山，又名天柱。】沧江浩渺，没有渡口；我们同舟共济，共同承担安危【《尚书》说：“好像要渡过大河，却没有津涯。”《孙子》说：“同船渡河而遇到风浪，彼此相救，就像左右手一样。”这里说的是世途上的风波。】天下四海并非不广大，但舅甥自然彼此知心。孔雀、鸾鸟困在丛生的榛梅之中【《上林赋》有“遒孔鸾促鵕防”；韩愈诗说“明庭集孔鸾”。这里以孔鸾比喻公择，说他处在不合适的地方。】鹪鹩也只能占一根树枝【《庄子》说：“鹪鹩在深林筑巢，不过占一根树枝。”这里以鹪鹩自比。】相隔千里也共同沐浴在明月下【见前注。】相约永远保持本色，不受外物磨损【韩愈诗说“愿成为金石般的姿态，万世不被磨损”；杜甫诗说“只求不受磨损”。“磷缁”二字出自《论语》。】我小时候长期住在母亲家，抚养怜爱着同辈的孩子；家境贫困，只得奔走四方【《卫风·氓》说“三年食贫”。】转眼已经略略成为一个老翁【见前注。】却不能成就“宅相”【《晋书·魏舒传》说魏舒幼年丧父，由外家宁氏抚养；宁氏建宅，请相宅者看宅，相宅者说将生出贵甥。外祖母认为盛氏外孙年幼而聪慧，以为应验；魏舒说一定要替外家成就这个宅相。北史中邢晏称他的外甥李绘“如同面对珠玉”，说成就宅相的希望应在这个外甥身上。李白《别从甥高五》也说“能成吾宅相，不减魏阳元”。】却很像舅舅那样安于困穷【《论语》说“君子固穷”；《晋书·何无忌传》说桓玄称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极像他的舅舅。】拿什么报答美好的恩德？弹琴唱一曲《南风》吧【《礼记》说舜制作五弦琴来歌唱《南风》，一作“弹琴歌唱《南风》”。】

译有德之人的心境寂寥，入朝任职时说的确实是严肃正大的话【《庄子·天下篇》说：“把天下看作沉溺其中而不可救治，便不能同他说庄重正大的话。”公择在熙宁初年由太常博士改任右正言，议论新法；后任滑州通判，知鄂州、湖州、齐州，调任淮西提刑。】手持虎节，坐镇山城【《周礼·地官·掌节》说：凡诸侯国的使者所持的符节，山地之国使用虎节。】孤云尚且能够降雨。文章传给外甥和侄子，孝顺友爱，妇女之间也和谐相处；安居在一亩大的屋舍中，种梅树当作歌舞之乐【《诗经·北山》说“有人安卧在床上”；《儒行》说“儒者有一亩之宫”。】江都尉有能继承家业的才干【《易经·蒙卦》说“子克家”。】万卷书插满书架【韩愈诗说“邺侯家中藏书很多，书架上插着三万卷”。】愿他出来做官，向舅舅请教耕田种地之事；谁说已经临近老年【《曲礼》说：“年老者指示别人。”释文说“耆”是至，即到了老年境地。】这个孩子就是漫长黑夜中的伴侣【杜甫诗说“短褐即长夜”。】归来吧，不要错过先前约定的时日；种橘树，锄甘蔗【原注说：江都尉是李摅，字安诗。】从前观察涉身世途，正像白驹吃着场中的谷子【《小雅·白驹》有“皎皎白驹，食我场谷”。】一生徒然到了晚年，志趣却转向山林草木【《庄子》有《山木篇》，说山中的草木因为不成材，反而得以终享天年。】回过身来观察那些小人【《孟子》说“反身而诚，乐莫大焉”。】真成了翻车的小牛犊【《晋书·石季龙传》说：快牛到了小牛时，多能撞翻车辆；你应当暂且忍耐。】是非评判太过分明，从今以后还要反复诵读白圭之诗【郑当时不敢过分斥责善恶，诗意大概是后悔自己有所品评，想要反复诵读白圭之诗。】背着柴薪却反穿羊皮衣，只爱护表面，反而伤害内里【《魏志》记载，明帝讨伐诸葛亮的露布说“诸葛亮反穿皮衣背柴，内里的毛都磨尽了”，事情出自《新序》。其文说魏文侯出行，见路人反穿皮衣背着草，问他原因；那人回答说爱惜皮毛。文侯说：“你难道不知道内里磨尽，皮毛便无所凭借吗？”第二年东阳上计官送来十部钱布，文侯说这和那个反穿皮衣背草的人没有不同；百姓没有增加，钱却多了十倍，一定是从百姓那里搜刮来的。】补缀修理即使说得上精巧，年终时又怎么可以依靠它？洗涤心灵，如同秋日天空般清澈【《易·系辞》说：“圣人用此洗心，退藏于密。”】天地四方没有尘垢【《庄子》说出入六合，游于九州；晋会稽王司马道子戏对谢重说：“你难道一定要玷污太清吗？”】浮云随风来去，应该存在于彼处，而不在此处【此篇有所讽刺。】阿髯学习登堂入室的学问【德叟。】，侍奉母亲，竭尽心力而无怨悔【《蛊卦·九二》有“干母之蛊”。】文章写成，才艺如桃李；不用说话，行路的人也会因它形成道路【《大雅·绵》说“行道兑矣”，兑是形成道路；这里借用李广“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赞语。】阿苏言语精妙，机敏警慧；即使不想给他对子侄们看，也与别人有什么关系？芝兰玉树般的子弟，实在值得佩戴【阿苏是舅氏的称呼。晋谢玄传说，叔父谢安曾告诫子侄，因而说：“子弟与人事有什么关系，却偏偏希望他们优秀？”谢玄回答：“就像芝兰玉树，希望它们生长在自家的庭院中罢了。”】我们解下衣服躺下相互交谈，夜里涛声震动，仿佛掀动了床铺。十年来自身经历百般忧患，险阻之中，心已经有所防备【《诗经》有“我心则降”。】风雨持续了十多天，旧日的烛火重新发出光亮。被褥和床帐无缘无故地寒冷，明月照着一船霜色【《诗·小星》有“抱衾与裯”，注文说衾是被子，裯是单被；郑玄说裯是床帐，《尔雅》说帱就是帐；《楚辞》有“蒻阿拂壁，罗裯张”，又说“翡翠帷、翠色帱装饰高堂”；杜甫诗有“邂逅无端出饯迟”。】亲近依靠的日子还很短【李密《陈情表》说：“母孙二人相依为命……祖母刘今年九十有六，这是我尽忠于陛下的日子长，报答祖母的日子短。”】爱护我，舍不得让我睡去【韩愈《示爽诗》说：“座中全是亲故，谁肯舍你睡去。”】教导我如同牧羊，更要鞭打落后的羊【《庄子·达生篇》说：“善于养生的人，就像牧羊一样，看到落后的便鞭打它。”】得到县令之职，离梅岭很近，梅花向着春天而艳丽【杜甫《短日行》有“梅岭”。】忙碌劳碌，幸而苟且免于灾祸，举杯向母亲祝寿【晋代周顗的母亲李氏，字络秀。周顗等人都位列显贵，曾置酒宴饮，络秀举杯说：“我本来渡江而来，无处安身，没想到你们都显贵起来，排列在我眼前。”周嵩起身说：“伯仁志向大而才华不足，声名重而见识暗，不是保全自己的办法。我的性情刚直，也不为世俗所容；只有阿奴庸庸碌碌，能够常在母亲眼前。”阿奴是周谟的小字，后来果然如周嵩所说。“大人”是自称其母。后汉范滂将被杀时，与母亲诀别说：“母亲割舍不能忍受的爱，不要因此更加悲伤。”韩愈《柳子厚墓志铭》说：“播不是人所居住的地方，但梦得的母亲还在堂上，我不忍看梦得穷困，也没有话可以向他的母亲说明。”】《汉书·淮阳王钦传》说：“淮阳王遇到母亲，母亲更加宽解。”注文说：“大人”是自称其母。《题马当山鲁望亭四首》【原注说：这里是彭泽旧治所。】马当山一曲江面上只有一缕孤烟【按《寻阳志》说：马当山在江州彭泽县西四十里，高八十丈，山下深不可测，有庙，封为上元水府。陆龟蒙字鲁望，有《马当山铭》，大意说太行、吕梁、马当合为三大险阻，却还比不上小人方寸之间的包藏。亭子命名为“鲁望”，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还因而画了陶元亮等四人。】当今人物已经渺然无踪【“当今人物渺然”是王逸少帖中的话。】看不见篱笆边的黄菊【陶渊明诗说“采菊东篱下”。】还有谁来收取种秫谷田的租税【一作“有田地自行荒芜了，没人再给酒钱”。《晋书·陶潜传》说陶潜字元亮，任彭泽令时，把县里的公田全都命令种秫谷，说：“只要让我常常醉酒，就够了。”妻子儿女坚决请求种粳稻，于是让二顷五十亩种秫，五十亩种粳。圭田见《孟子》。杜甫赠郑防诗说：“幸亏有苏司业，时时给我酒钱。”】右边题咏狄元亮。

译鲸鱼般的巨浪横流，您是江中的砥柱【杜甫诗有“溟海涨潮，鲸波震动”；刘禹锡诗说“世道如急剧倾颓的波涛，我的心却像砥柱”；《禹贡》说砥柱在陕州硖石县，熙宁年间废县为镇，隶属陕县，黄河分流环绕山体而过，像柱子一样；唐太宗曾在此勒铭。】从虎口中拯救国家，是国家的宗臣【《庄子·盗跖篇》说“几乎不能逃出虎口”；《汉书·叔孙通传》说叔孙通自言几乎不能逃出虎口；《唐书·狄仁杰传》说狄仁杰竭力劝武后迎回庐陵王，说立庐陵王则千秋万岁之后仍可享有宗庙之祭；武三思若立庙便不能配享姑母，武后醒悟，当日便从房州迎回庐陵王；杜甫诗说“狄公有柱石般的资质，论说治道而国家得以治理”；汉代称萧何、曹参为一代宗臣。】暂且屈居于弦歌教化的百里小县【狄仁杰曾被来俊臣诬陷，逮捕送入制狱，已经承认谋反，因而减死，贬为彭泽令，百姓为他设置了生祠。】并不是不能匡正天下，天下终将归于仁德【“小屈”一作“少日”，“不诬”一作“莫言”。《论语》说：“一旦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便归于仁德。”】右边题咏狄梁公。看不见颜鲁公断开的碑石，不知被哪一家拿去做了柱脚或桥梁【鲁公大概是在被贬为吉州司马时经过这里，曾立有记行碑，但如今已经不存在了；怀疑碑石被拿去垫柱子，或者做了桥梁。《孟子》说“十一月徒杠成”；注疏引用《说文》说“石矼就是石桥”，民间俗写作“杠”，从木。】他的笔法如锥画沙、屋漏痕，寄托的心志如清晨的太阳和秋日的霜【“心期”见前注。】右边题咏颜鲁公。笠泽道人古雅高洁【《吴郡图经》说松江又名笠泽，陆鲁望居住在甫里，把所注的书命名为《笠泽丛书》。李白《宣城青溪篇》有“山色显得高古，石势仿佛天倾”之句。】文章和白发一样萧瑟零落【一作“文章如岁寒之后的草木，越发显出光彩”。】想要询问他勒石铭刻留下的墨迹【就是《马当铭》。】应当已经书写在水府鲛人的绡帛上【《吴都赋》说：“泉室中潜织而卷起绡帛，深渊中的客人慷慨而泣珠。”注文说：民间传说鲛人从水中出来，曾寄居人家，多日织绡出售；绡就是孚俞。临走时索取器物，哭泣着流出珍珠，满盘赠给主人。】右边题咏陆鲁望。《泊大孤山作》【原注说：庚申年十二月所作。庚申大概是元丰三年。这一年赴任太和，有《寄李公择诗序》说：“元丰庚申年得到太和县的任职。”此诗应在《宫亭湖》诗之前。大孤山在德化县东四十五里、长江之中。】各水汇聚成彭蠡湖【《尚书·禹贡》说“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它的气势足以容纳鲲鹏【见《庄子》第一篇。】我在江心举起寒山，正色自持而没有同伴【《庄子》说“天的苍苍，难道就是它的正色吗”；《诗经》说“椒聊硕大无朋”；韩愈诗说“你难道没有同伴匹配吗”。】山下蛟龙盘卧，宫阙楼台层层叠叠，珠贝装饰其中【屈原《九歌》有“紫贝阙兮珠宫”；谯是城。】早晨的云和傍晚的雨，哪里还有高唐神女【《高唐赋》说神女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看不见洛神凌波而行的罗袜【《洛神赋》说“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只有美丽的妆容映照着澄澈凝静的水面【《上林赋》有“靓妆刻饰”；欧阳修《归田录》说江南有大孤山、小孤山，矗立在江中；世俗把孤山转称为姑山。江边有一块石矶叫彭浪矶，于是又讹传为彭浪矶，是彭浪的妻子小姑。欧阳修经过小孤山庙，见神像是妇人，敕额却称圣母庙，这不只是民间传说的错误，苏轼也有“小姑嫁彭郎”的诗；如今山谷诗中也采用了世俗流传的说法。韩愈诗有“凝澄闰阴兽”。】空留下享受祭祀的地方，猿猴在枯楠和藤蔓间长啸。高帆仿佛从天上驶来【韩愈诗说“高浪驾天，水流也输送不尽”。】落叶聚集，像秋蝇一样纷乱。阴间和阳世的礼乐各不相同【《礼记》说阳间有礼乐，阴间有鬼神。】忠信难道真能凭借吗【白居易《入峡诗》说“一跌便没有完整的船，我的生命系在这里”；又说常听人说凭忠信即使蛮夷之地也可以通行；扬雄说“难道是卿，难道是卿”。】风波把平地变成巨浪，何况这里并不是踩在薄冰上【《诗经》说“如履薄冰”。】怎样才能得到旷达之士，在霜晴之日登临一次【杜甫《登慈恩寺塔诗》说“如果不是旷达之士的胸怀，登上此塔反而增添百般忧愁”。】星宫中的星星不知何时坠落【《寰宇记》说落星石在江州庐山东面，周长一百零五步，高一丈多。】落到地上也化成了宝坊【“宝坊”见前注；落星寺在彭蠡湖中。】诗人在白日吟诗，山仿佛进入座中【白居易诗说“高堂空旷而幽远，坐卧都能看见江山”；王禹偁诗说“随船的晓月孤轮洁白，晴山入座，几处青色点缀其中”。】醉客夜里惊愕，江浪震撼床榻；蜂房各自打开窗户【《魏志》说管辂占卦，卦成后说：“家室倒悬，门户众多，这是蜂巢。”杜甫诗说“风吹落松子，天寒时割取蜜房”。】蚂蚁洞中也许梦见自己受封为侯王【用《异闻集》淳于棼梦入大槐安国的故事，详见后面《宿观音院》诗注。】不知道通往青云的梯子有多少级【墨子说公输班制造云梯攻打宋国；《文选》载谢灵运诗有“共登青云梯”。】还要借一根瘦藤寻找上方寺【“上方”见《维摩经》；杜甫诗有“上方楼阁晚”。】

译高高的正俗先生居处【《后汉书·郡国志》记庐州郡寻阳，注文说释慧远《庐山记》：寻阳南边濒临宫亭湖，有匡俗先生，出现在殷、周之际，隐遁潜居；当时人称他居住的地方为仙人之庐，因而命名。匡俗字君平。《寻阳记》说匡俗先生庐在德化县南三十里。】它下面是宫亭水汇聚的地方【《荆州记》说宫亭就是彭蠡湖。】北辰和九重宫阙隔在云雨之外【《尔雅》说北极叫北辰；九关见《楚辞》。】南极一星映在江湖之上【杜甫诗说“南极一星朝向北斗”。】牡蛎彼此黏结成山，筑成居室【韩愈《初南食》说“牡蛎相互黏结成山，百十个各自生长在岭南”；《岭表录异》说牡蛎就是牡蛎，初生在海岛边像拳头大的石头，渐渐长到一二丈高；《杂俎》说甲虫之中只有牡蛎生在咸水里。】在混沌上凿出孔窍，使它没有完整的肌肤【《庄子·应帝王篇》说儵和忽商量报答浑沌的恩德，说人人都有七窍，用来听、看、呼吸，唯独浑沌没有，于是每天凿开一窍，七天后浑沌便死了。】万面鼓声撞击，夜里的波涛涌起【韩愈《泷吏诗》说险恶不可形容，船与石头相互撞击。】骊龙不要睡着，以免丢失明珠【见前注。】落星寺的开士深深结屋而居【《楞严经》说与其同伴共有十六位开士；杜甫诗说“独自在深崖结茅屋”。】龙阁老翁前来赋诗【原注说：寺僧择隆建有晏坐小轩，是落星寺的胜处；“龙阁老翁”应当指李公择。李公择是南康军建昌人，庐山也在南康境内，必定有诗赋留存。按元祐三年八月丙子，御史中丞李常充任龙图直学士，此诗当作于此前。】小雨藏住山色，客人坐了很久【《庄子·大宗师篇》说把船藏在山谷，把山藏在湖泽。】长江连接着天边，帆船迟迟才到。燕寝中清香缭绕，与世间隔绝【韦应物诗说“燕寝凝聚清香”。】画图精妙绝伦【一作“绝笔”。】却没有人知道【原注说：僧隆的画很多，而以画寒山、拾得最为精妙。】蜂房各自打开门窗，处处用藤枝煮茶。一阵北风吹倒落星寺，我和伯伦一起醉卧【晋代刘伶字伯伦，这里用来比刘道纯。】螟蛉和蜾蠃只是呆坐着【刘伶《酒德颂》说“两位豪客侍立身旁，像蜾蠃和螟蛉一样”；蜾蠃、螟蛉本出《诗经》，也见扬雄书。】夜寒之中，南斗北斗低垂在天边【原注说：这是与刘道纯一同饮酒、两位僧人在场时戏题落星寺墙壁之作。】《山谷外集诗注》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 《山谷外集诗注》卷九 宋代黄庭坚撰写 史容作注 《玉京轩》【原注说：玉京山在炉峰下，落星寺僧人在那里开了一间轩，对着玉京山。○按：慕异本、蜀本说：“苍山的下面有白玉京，广成子、安期生曾来访经过。” 紫云黄雾长久笼罩着玄关，雷霆驱逐不祥，闪电挥扫邪秽。上面有千年归来的白鹤，下面有万世不凋的瑶草。野僧如云般卧着，对着开轩；炉中香烟轻轻飘散。太阳明亮，稻田金黄；穿僧衣的僧人并非戴黄冠的道士，只有一只钵，像飞鸟一样安巢。不要去见仙人求取玉泉，试问这是否就是紫霄？舍老又山客有真迹跋语说：将要天亮时起身坐着，又得到一首长诗，匆匆赶上竹轿，没有时间抄写。岁月运行一周，道纯已经凋零，我为此流泪。因此把诗写下来留给超上人，可以在我们二人醉酒的地方刻在石上。将来有与我和道纯交好、喜欢此事的人，或许还会在碑旁徘徊。元祐六年大寒，黄庭坚书。由元祐向前推算到元丰，大概正好一周，即庚申年。苍山下面有白玉京，那里有五座城、十二重楼【《史记·封禅书》说方士有人称，黄帝时曾建五城十二楼，用来等候神人，命名为迎年；李白诗说“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郁仪与它结为邻里，永远光明灿烂【《黄庭经》说“郁仪结邻，常相保佑”；注文说郁仪是奔日的仙人，结邻是奔月的仙人；《毛诗》有“杲杲出日”。】紫云黄雾锁住玄关【王简栖《头陀寺碑》有“玄关幽键”。】雷霆驱除不祥，闪电挥扫邪秽【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说“鬼神守护，呵禁不祥”；杜甫诗有“去年秋天群胡反叛，不能没有闪电挥扫”。】上面有千年后归来的白鹤【《续搜神记》说辽东华表柱上有鹤歌唱：“有鸟有鸟丁令威，离家千年今归来；城郭依旧人民已非，为什么不学仙，坟墓累累。”】下面有万世不凋的瑶草【江淹《香炉峰诗》说“瑶草正鲜明”；注文说瑶草就是玉芝；杜甫诗说“正期待拾取瑶草”；李白诗说“上面有无花的古树，下面有令人伤心的春草”。】野僧像卧在云中一样，对着开轩【杜甫诗说“卧在云中，衣裳冰冷”。】只有一只钵，像飞鸟一样筑巢安居【《传灯录》有道吾和尚《一钵歌》。】北风卷起沙尘，吹过夜里的窗户，枕头下仿佛有巨鲸般的波涛摇撼蓬莱仙岛【李白诗说“白浪连山，倒向蓬壶”，又说“海鲸向东逼迫，百川回旋”。】这里就是在地上行走的仙人，只要心境闲适，自然难以衰老【《楞严经》第八卷列举十种仙人，地行仙是其中之一。】《过致政屯田刘公隐庐》【刘涣字凝之，筠州人。考中进士，任颍上县令；因刚直不屈，弃官后在庐山南面安家，当时五十岁。欧阳公曾为他写《庐山高》。按蜀本把《拜刘凝之画像诗》放在这里。崇宁元年，山谷从荆州进入岳州，沿陆路到萍乡；返回时从筠阳、豫章山一带行走，由东林、太平观到江州，起初并不经过南康。而且道纯在元祐以前已经去世，诗中却有“少子似公贤”一句，所以此诗无疑作于元丰年间。】我小时候曾在您的床前拜见您【《后汉书·马援传》说马援曾病重，梁松来问候，只拜在床下；《庞公传》注文又说诸葛孔明每次到庞德公家，都独自拜在床下。】您碧色的眼睛、紫色的眉毛仿佛烟霞【《祖庭事苑》说初祖达摩的眼睛呈深青色，所以称达摩祖师为碧眼祖师。】房舍前搭着茅屋，炉香缭绕，坐着听僧人参禅；女仆煮罂粟汤【杜甫诗说童子能煎罂粟汤。】石盆中流泻着汲水器引来的泉水【韩愈联句有“机舂潺湲力”；《庄子·天地篇》说削木制成机具，后重前轻，提水时像抽水一样，名叫桔槔。】如今我来时，只能扫过空寂的门巷【杜甫诗说“三年门巷空”。】竹林之间，老人已经像蝉蜕一样离去【韩愈《谢自然诗》说“进门什么也看不见，冠帽鞋履如同蝉蜕”。】堂堂五老峰排列在眼前【《寰宇记》说五老峰在庐山，高崖突出，像五个人彼此追逐、罗列的形状。】胜景仍在，江山却失去了旧日的气象；石盆碎成黄土，茅斋只剩下烧毁的椽木；女仆已成普通百姓的妻子，又把遗骨埋在蒿里坟园【《汉书·武五子传》载广陵厉王歌说“蒿里召兮郭门阅”；注文说蒿里是死人的居处。】当年欢笑谈论的地方，华屋已经改成朱栏【曹植诗说“活着时居住在华屋”。】曾教孩子种松子，如今松树伞盖已经高入云天【《文选》曹植诗有“荆棘上参天”。】投放筹策计算离去的日子，木星已经运行两周【《尚书考灵曜》说岁星是木之精，十二年运行一周天。从小时候在您床前拜见您到现在，已经二十四年，恐怕是山谷小时候曾拜见凝之，到元丰庚申年经过他的隐庐，岁星已运行两周。山谷此时三十六岁，拜见凝之时十二岁；必定是少年时从豫章到南康。】先生有古人的风骨，铁铸的胆、石头般的肺肝【皮日休称宋广平为铁肠石心，见皮日休《桃花赋序》；《文选》曹植《三良诗》有“哀哉伤肺肝”。】眼前看不惯的事情，正当壮年便挂冠辞官，解衣来到庐君峰【按《世说新语》，远公住在庐山；所引《豫章旧志》说，“庐”是俗字，君孝本姓匡，是夏禹的后裔；匡野王帮助汉朝平定天下，后来在军中逃亡，汉朝封匡俗为鄢阳男，食邑就在这里，印章上写“庐君”，所以世人称庐山；又引远法师《庐山记》，说有匡俗先生庐。】到瀑布源头洗耳【《庄子》说尧要把天下让给许由，巢父听说后，便来洗自己的耳朵；李白《庐山瀑布诗》说“阳光照在香炉峰上生出紫烟，远望瀑布挂在长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下九重天”。】像雾中隐藏的豹子，文章才华只在偶然一斑中惊动世人【见前注。】世人……

译起初改变它时，经过长久和遥远才看出其中的困难【韩愈《答李翱书》说：“接触它以后才知道，实践它以后才知道困难。”】还记得从前子政在世时，常常使老年人展颜欢笑【刘向字子政，这里用来比道原。道原名恕，字凝之；《列子》说老商氏开始时才露出笑容。】五种兵器森然罗列，仿佛武库【《周礼·夏官·司兵》说有五种兵器，注文列为戈、殳、戟、酋矛、夷矛；晋代杜预传号称“杜武库”，说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有。裴楷传记载有人评价钟会，说像观看森严的武库，只见矛戟在眼前。】河汉般浩瀚的言论从舌端流出【《庄子》第一篇说肩吾问连叔，自己从接舆那里听到的话，惊恐得像面对没有尽头的银河；《韩诗外传》说君子要避开三种锋端：文士笔端、武士锋端、辩士舌端。】王阳已经富贵，您却不肯弹去尘土、出仕求进【《汉书》说王吉字子阳，与贡禹为友，世人说“王阳在位，贡禹弹冠”。道原与王安石有旧交，王安石想招引道原修订三司条例，道原辞谢不去，并说应当扩大张扬尧舜之道，不应把财利放在首位；王安石不能任用他，却也没有因此恼怒。后来吕诲获罪，任邓州知州，道原见王安石说：您之所以招致众人议论，大概也有尚未考虑周全之处；于是分条陈述所改法令中不合众心的部分，认为应恢复旧制，这样议论自然会平息。王安石大怒，从此与他绝交。道原因父母年老，便告归南康，请求监掌酒税以便奉养双亲。】一边呻吟一边刊刻《十国纪年》，凡例上的墨迹还很新【道原著有《十国纪年》四十二卷。杜预《春秋经传集解序》说，发凡举例，是经国常制；又说整理左丘明的传来解释经文，经文的条理必定由传文说明，传文的义例总归于凡例。杜甫《八哀诗·赠李邕》说“各自沟通深远寄望，森然建立凡例”。】墓旁的树木忽然已经粗到两手合抱【《庄子·人间世》说宋国有荆氏，适宜种楸、柏、桑；树木长到两手合抱以上，因有人要砍来制作猴子的木桩，便被砍掉；“宰木”见前注。】相望之间，墓道显得寒冷【《左传·隐公元年》颍考叔说“挖地直到泉水，开隧道相见，谁能说不行呢”；注文说隧道就像今天的甬道。】百根楹柱支撑着书屋，藏书万卷；小儿子道纯，贤能很像老先生【“少子”指道纯。】寿圣观道士黄至明建了一间小隐轩，太守徐公题名为“快轩”。庭坚集录诗句咏唱它【洪觉范《冷斋夜话》说：山谷在星渚写《道士快轩诗》，搁笔便成，大略说：“在北窗下吟诗作赋，万言也不如一杯水。愿青天化作一张纸。”可见其高雅的韵致直冲云霄。洪觉范哪里知道这是谁的话，却贸然评论品评吗？星渚就是落星湾，前注已经说过。山谷把集句称为“百家衣”，但这篇诗专门取用李白一家诗句，只间杂其他人的几句话来成篇。李白《古风》说“云中金华牧羊儿，原来是紫阳客”；《襄阳歌》说“鸬鹚杓，鹦鹉杯；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清风明月不用一文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蜀道难》说“砯崖转石万壑雷”；《寒夜独酌》说“吟诗作赋北窗里，万言不直一杯水”；《山中对酌》说“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庐山谣》说“庐山秀出南斗傍，银河倒挂三石梁”；《送窦明府》说“有长鲸白齿若雪山”。】《选诗》说“桂水每日行千里，因而寄托平生的怀抱”；古乐府《陌上桑》说“使君从东南来，五马停步徘徊”；吕洞宾诗说“一粒粟中藏着世界，两升锅里煮着乾坤”。金华山的牧羊儿，一粒粟中藏着整个世界。使君从南方来，清风明月，不用花一文钱购买。用鸬鹚形的长柄勺，拿鹦鹉杯，一杯一杯又一杯。醉后如玉山自己倒下，不是别人推倒。庐山秀丽地挺立在南斗星旁，登高送远，形神都舒展。银河倒挂在三座石梁上，水冲山崖，巨石翻转，万谷如雷鸣。坐在北窗下吟诗作赋，哪里能得到一张青天化成的纸？有白齿如雪山般的长鲸，我愿借它寄托心意，送到千里之外。《驻舆遣人寻访后山陈德方家》江上细雨蒙蒙，天气转为小寒；雪飘落在五老峰上，仿佛给它染上斑白的头发【五老峰，见前注。】城中与这里近在咫尺，云横在栈道上；我独自站在前山，遥望后山。《题李夫人偃竹》【李夫人是山谷的姨母、公择的妹妹，擅长临摹松、竹、木、石，见米芾《画史》。】孤独的根盘曲不伸，并不是因为傲视世俗【《唐书·杜审言传》说他仗恃才高而傲视世俗。】坚劲的竹节、清瘦的枝条，经得住万壑之风。闺中的白发妇人，竟有这样一双善于翰墨的手。落笔便与天地造化同功【《唐书·李贺传》有“笔补造化，天无功”。】《次韵章禹直开元寺观画壁，兼简李德素》【禹直字嗣功，曾因上书议论新法而被羁管洪州。根据诗中语意，山谷尚未赴太和，在家居住时所作。】

译古代丹青珍藏在墙壁上，长期饱受风雨侵蚀；拂去尘土，才显出如藻鉴般的光彩【杜甫诗说“持衡留下藻鉴”。】有志之士泪水沾湿胸襟【杜甫说“人生有情，泪沾胸臆”。】灵山从远方飞来，不能凭人的智慧测度【晋安帝时，杭州灵隐山有飞来峰；晏元献《舆地志》说晋咸和元年，西天僧慧理说这里是中天竺国灵鹫山的一座小岭，不知何年飞来。】龙神沉静地回向【《楞严经》有十种回向。】拥护守卫，列立如持剑执盾；隐约可见吴道子的手笔，旗帜仪仗大略还能辨认【杜甫说“白日里亲手观看前辈吴生，远远地独占画坛”；又说“冕旒都光彩秀发，旌旗仪仗尽情飞扬”；又说“依稀有橘奴的遗迹”。】鸿蒙之气插入楼台宫殿【张衡《思玄赋》说越过鸿蒙而进入幽深之境，贯穿倒景而高飞；杜甫《灵湫作》说“东山气势浩荡，宫殿高居山头”；又在《岳麓山道林二寺行》中说宫殿仿佛插入赤沙湖。】纤毫毕现地数清草木禽兽【《周礼·大司徒》说动物适宜毛物，植物适宜早物；杜甫诗说恨不得数清秋毫。】广大的林木中仰望两位圣人，众人环拱，数以万亿【《诗经》有“万亿及秭”。】飞行之物汇聚天地四方【《庄子》说六合之内，圣人只论说而不议论；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把它们收取，放在一席之间，使人人都焕然一新【杜甫《丹青引》说凌烟阁功臣画像颜色黯淡，重新下笔便使面貌焕然一新。】精妙绝伦，全凭心得【《庄子》说“从心里领会，手上自然应合”；《世说新语》说曹娥碑题辞为“绝妙好辞”。】李侯天资深厚【《庄子·大宗师篇》说欲望深的人天机浅；杜甫诗说刘侯天机精妙。】指点之间，目光所及无不尽在掌握【杜甫诗说“指点虚无，这就是通往远方的路”。】三生石上的旧梦【《甘泽谣》记载圆泽的故事，圆泽歌唱：“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谈；惭愧情人远来相访，此身虽异而本性长存。”】天上的音乐在我身旁鸣响【李白《登瓦官阁诗》说“漫漫雨花落，嘈嘈天乐鸣”；《东林寺诗》说“天香生在虚空，天乐鸣响不止”。】幽静寻访前日的事情【韩愈诗说“幽静寻访，事情随之而去”。】明暗忽然又交替变化，章生如同南溟的大鹏【《庄子》说北溟有鱼化为鸟，名字叫鹏；海水运动时，它将迁往南溟。】却被笼子栏槛锁住了六根羽翮【《韩诗外传》说鸿鹄一飞千里，所凭借的就是六翮。】却能够一同在寂寞中游赏，浊酒一杯，姑且放纵自适【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说“浊酒一杯，弹琴一曲，志愿就满足了”。】西风吹来，树叶萧萧；蟋蟀依着墙壁【《月令》说季夏时蟋蟀居于墙壁。】家中没有万金产业【韩愈诗说“指着他相互庆贺，说这是万金产业”。】四邻捣衣声急促【杜甫诗有“白帝城高，急促的暮捣衣声”。】身穿粗劣衣服，却有傲视钟鸣鼎食人家的气概【见前注；韩愈《送惠师》说“囊中没有一金资产，反而使富人显得贫穷”。】衣衫褴褛，也像山一样挺立【《左传·宣公十二年》有“筚路蓝缕”；《礼记·乐记》有“缌衣而山立”，《玉藻》说“山立时行”，意为虽然贫穷，却像山一样不动摇。】邻船上有歌女，粉面洁白，眉毛黛黑【《淮南子》说“粉白黛黑”；韩愈文说“粉白黛绿”。】希望主人展颜欢笑，醉后说话，夹杂着翰墨文章；不必谈论世俗的事情，只会使人心气郁塞【《淳化阁帖》中王羲之书信说“病艰难到了这种地步，令人短气”；《唐书》说田令孜假传诏令杀害孟昭国，听说的人心气郁塞却不敢说话。这里指熙宁、元丰年间的政治。】丰城。原注说：亭上有李卫公的《剑池赋》；世父长善有《石堤记》。丰城是洪州所属的县，洪州如今是隆兴府。丰城县城山岩高耸（《诗经》说“泰山岩岩”），水路连接着六万户人家；石堤横卧，仿佛长虹（《朝野佥载》说，赵州石桥远望如云间初出的月亮，又如饮涧的长虹）。船桨暂歇，太阳沉入雾中（杜甫诗说“翳翳月沉雾，晖晖星近楼”）。县令的政绩很有声望，新亭可以延请宾客散步；泪水落在石父碑上（晋代羊祜镇守襄阳，百姓在岘山为他立碑，望见碑的人无不流泪，杜预于是称它为“堕泪碑”）。我心中倾慕李文饶的《剑池赋》（李德裕字文饶，有《剑池赋》说：“丙辰年孟夏，我走到丰城，停船在江边，听说埋剑之处还有池子存在，于是感慨人亡剑去，写了这篇赋。”）。回想当年两件神兵（《周亚夫传》说兵事关系皇上，神秘而严密；张景阳《七命》注说，剑能够威服天下，所以称为神兵；《南史·沈庆之传》说宋文帝北伐，众人都称为神兵；杜甫诗说“近贺中兴主，神兵动朔方”）。宝剑埋藏之地，令人想到武库中的珍宝（《晋书·庾亮传》有“埋玉树于土中”语；武库见前注）。寒光照射汉津（《尔雅》说，析木称为津，即箕、斗两宿之间的天河渡口）。两位贤者屈尊一顾，张公却因中台星分裂而获罪（杜甫诗有“星拆台冲地”，注说中台星分裂，张华因此被诛）。树已粗大到两手合抱，长在孔章墓上；我不能像孩子一样随意嬉游（韩愈《送张道士》诗说“不媚笑语，不能伴儿嬉”）。岁暮龙剑蛇剑都已离去，只剩下深冷的泉水；因下雨而滋长了青蛙和鲋鱼。铅刀藏在宝室中，万世都如此（《张华传》说，斗牛之间常有紫气。张华请雷焕询问，雷焕说是宝剑的精气上通于天，在豫章丰城，于是补任雷焕为丰城县令。雷焕到县后掘狱基，深入地下四丈多，得到一个石匣，内有双剑，刻名一为龙泉，一为太阿；他送一把给张华，自己留一把佩带。张华后来询问剑的下落。雷焕死后，其子雷华佩剑经过延平津，剑忽然从腰间跃出落水，派人下水寻找，只见两条各长数丈的龙。张华的小儿子张韪因中台星分裂，劝张华让位，张华不从，后来祸难发生。雷焕之子孔章见《水经·赣水注》篇末。末句用了贾谊赋中把莫邪说成利剑、把铅刀说成钝刀的意思；《离骚》说“何不改此度”。登上萧家峡。玉笥峰前住着几百户人家，山色在松上积雪的映照下明亮，水色在沙滩的映照下清明（《文选》颜延年诗说“庭见野阴山，昏明望松雪”）。趁着虚市，人们聚集而来；春天的蔬食很好，有桑菌、竹笋和烟熏般的蕨芽（另一版本作“趁虚人在烟中语，荷条归来有蕨芽”。柳宗元《柳州诗》说“青箬裹盐归洞客，绿荷包饭趁虚人”。原注说虚市就是集市。《寰宇记》说，吉州庐陵县有玉笥山；《道书福地记》说此山土地肥美，适宜种谷，可以避兵。桑菌就是桑椹，《诗经》说“食我桑椹”；《尔雅》说笋是竹萌。山谷曾有诗说“蕨芽已作小儿拳”。何氏和萧氏两族。西汉的功名人物中，做相国的多是萧氏；南朝人物中，数得上许多何氏（相国指萧何。《南史·何尚之传》说，何尚之是庐江灊人，子孙弟侄附载在传中的有八人）。从前的富贵曾喧动天地，如今也还有文章留在山涧深处（“涧阿”见前注）。魏夫人坛。她独自描画蛾眉，像远山一样（卓文君的眉色不加黛饰，常像远山；杜甫诗说“淡扫蛾眉朝至尊”）。春风中瑶草映照着红润的容颜（李白诗说“相期拾瑶草”）。我来想询问许玉斧，二十四座山峰却像女子的发髻和鬓鬟（《寰宇记》说，抚州临川县西北六里二百步有魏夫人坛。《神仙内传》说，魏夫人是晋司徒魏舒的女儿，曾向护军长史许穆传法；许穆的儿子许玉斧也升仙。韦应物《绿华歌》说“世淫浊兮不可降，胡不来兮玉斧家”）。梅福隐居的地方。

译梅福没有留在吴门做官，也没有做南昌尉，而是上疏归隐，使朝廷和市井都归于空寂（陶渊明诗说“一世异朝市”）。他笑着拂去岩花，询问尘世。故人的儿子正是国师公（《汉书》说梅福字子真，是九江寿春人。《寰宇记》说洪州南昌县有梅福池。梅福叹道：“活着使我痛苦，做官使我受拘束，形体使我受辱，才智反而成为我的祸害。”于是辞去南昌尉，离开妻子儿女，进入洪崖山，得道成仙，世世代代有人说在玉笥山中遇见他。诗意是说，梅福和刘向都在元帝、成帝时做官，多次上疏直谏，情况大致相似。但刘向的儿子刘歆改名刘秀，王莽篡位后，刘歆做了国师，后来的事情都载在《王莽传》中）。萧子云的宅第。郁木坑头，春鸟向云间鸣叫。想寻找萧子云当年居住的地方，却只见往日风流已经荡然无存，无处可寻。只有寒藤仿佛还在学习草书（《南史》说，齐高帝的孙子萧子云字景乔，擅长草书和隶书。他自称仿效钟元常、王逸少，又有所变化。后来出任东阳太守。百济国使者到建业求书，遇到萧子云正在郡任上，便停船将行，离船三十多步时又走回来。萧子云派人询问，回答说：“中朝尺牍的美妙，远播海外；今天所求，只在名家手迹。”萧子云停船三日，写了三十纸给他，得到数百万金货。《玉笥山记》说：“萧子云来此栖居。有人对他说：‘东北有个洞，叫都木坑，水从东边流入，可以长久居住。’萧子云于是举家迁居那里。后来全家隐入洞中，不知去向，此地便名为都木岩。”大历初年，道士谢修通住在此山。千年以后，他遇到有人引路，见到宅基地，便结庵居住。长庆初年，他进入都木坑，看见一座重门深闭的宅第，有个青衣童子招他进去；只见一人系紫绶、戴高冠、佩宝剑，站在堂左；另一人系青绶、持素简，站在堂右）。童子说：“左边的是萧君，右边的是梅君，就是梅福。”这段记载详见《太平御览》。“郁木坑头”应当作“都木坑”；“扫地”一语见前注。避秦的十个人。九真奉诏登上龙的胡须（《史记·封禅书》说，有龙垂下胡须来迎接黄帝上去，随从群臣有七十多人。按《汉书·金日磾传》，金日磾揪住莽何罗的胡须，把他摔到殿下；注说胡是颈项。《尚书序》说“承诏作传”）。全都是骊山送来的徒役，只有邓公留下不走；他靠着松根支锅煮菖蒲（《汉高祖本纪》说，县里把徒役送往骊山）。黄雀。牛的身躯大得仿佛垂到天边，尚且可以割来烹煮（《庄子·逍遥游》说，大鹏的翅膀像垂到天边的云；又说有人想用割烹之术求见商汤，见《孟子》）。小心黄雀，不要贪生；即使头颅，也还要行走万里（“你的头颅将要行走万里”，见《袁绍传》。王安石曾据此事作二十字诗送吕望之赴临江：“黄雀有头颅，长行万里余；想因君出守，暂得免苞苴”）。还要像傅说调和羹汤一样调和盐梅（调和羹汤，见《尚书·说命》）。到任后归来，抒发浩然之气的两首绝句（“到官”大概指刚到太和；此后诗作都是在太和写的）。雨水洗净，风吹拂过，桃花李花都洁净了（刘禹锡诗说“桃花净尽菜花开”）；松涛声喧响，惊起了鸟儿，春意充满四处。船在明月下离去；从此我远行，本来就是一个漂泊江湖、寂寞的人。乌鸦还没有察觉天亮，我却常常先起床；直到笋和蕨端上盘来，才知道春天已经到来（天还未亮，乌鸦尚未鸣叫便起身；因为见到笋蕨，才知道春意已深，这是说做县令的劳苦如此）。我收敛手脚，把事情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做；向来在刀笔文书方面不如别人（《汉书·曹参传》说曹参起初是秦朝的刀笔吏。师古注说，刀用来削简，古代使用简牍，所以官吏都随身带刀笔。《陈汤传》说“挫于刀笔”，师古注说刀笔就是官吏）。题写吉州承天院清凉轩。菩萨如清凉的月亮（苏轼诗也说“亦如呵佛丹霞老，却向清凉礼白毫”，注说清凉山是众菩萨所在）。在究竟空中游行（《维摩诘经》说，因为究竟空，所以没有戏论；《楞严经》说，离开明暗便见究竟空）。我观看一切境界都已空尽，心意却与古人相同。僧人的头发侵眉而白，桃花映着竹子鲜红。倘若有人来寻找祖师的意旨，我伸手相迎，仿佛显出本寺的家风（《传灯录》说，南岳怀让禅师问嵩山安：“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嵩山安回答：“为什么不问自己的意旨？”）。依杨子闻赠诗的原韵作答。金盘里的珍馐美味已经吃腻，连五侯鲭也不觉得可口（五侯鲭见前注）；玉壶中的美酒尽情倾泼，郎官清酒清冽可爱（《国史补》说，名酒有郢州富水、乌程若下、荥阳土窟春、剑南烧春、京城虾蟆陵，以及郎官清。李白诗说“玉壶美酒清若空”）。我醉倒在长安市上，久久不能起身（杜甫说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身边女子明丽的妆容夺人眼目（杨炯《少室山庙碑》说“光照耀兮夺目”；韩愈《李花》诗说“静濯明妆有所奉”；“目精”见前注）。结交贤者豪杰，多在杜陵一带（班固《西都赋》说，乡里的豪杰、游侠之首在那里交往聚集；又说四郊游观近县，南望杜霸，北眺五陵，那里是英俊人物聚集、官爵兴起之地；注说宣帝葬在杜陵，文帝葬在霸陵）。桃李成行成径，花瓣落满地（《上林赋》说枝条繁茂，落花纷纷）。如今我系着黄绶，做白下县令（原注说太和县古称白下）。《汉书·朱博传》说，刺史不理会黄绶。师古注说，丞、尉职位低微，都系黄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斗〕

译苍老的面容只会使古人惊讶，督邮这样的低级官吏却都催促我执手版趋走（《晋书·陶潜传》说，陶潜任彭泽令，向来简朴自重，不私事上官；郡里派督邮到县，属吏告诉他应当束带相见，陶潜叹道：“我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恭敬地侍奉乡里的小人。”于是解下官印离开县衙。“趋版”指拿着手版快步走，手版见前注）。韩愈诗说“不要嫌法官尚未入朝，仍然胜过在赤县长官面前奔走”；“趋”字大概取的就是这个意思。阳春白雪这样的高雅曲调，只能分散在无声的叹息中（李白《古风》说，郢中客吟唱白雪，余音飞上青天，徒然歌唱此曲，世上有谁能传？即使试着为郢人唱和，也只有几千人发声，哪里值得说，只能徒然叹息而凄然。江淹《恨赋》说“叹不饮恨而吞声”；鲍照《拟行路难》说“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杜甫诗说“吞声踯躅涕泪零”）。杨君是身居青云的贵公子（刘伶《酒德颂》说“贵介公子”），却感叹文书簿册使读书人困顿（刘桢诗说“沉迷簿领书”，李善注说簿领就是文书记录；《庄子》注说领是记录）。你赠我的新诗十分高妙，使我想起斑竹上的泪痕和月边横吹的枯笛（《述异记》说，舜葬在苍梧，娥皇、女英的泪水洒在竹上，竹子全都出现斑纹；唐高骈《题二妃庙》说，二妃当时流下多少珠泪，直到如今竹子还留有斑痕）。文章不值得一杯水（李白说，在北窗吟诗作赋，声名不值一杯水）。我老了，哪里还忍心和时俗之人争胜？在江城观看歌舞，姑且借酒求醉。只愿常有美酒倾倒，不要让我被朱绂黄金缠住。我沉沦于世间，贵在不求名声（杨雄注说，这是说系朱绂、怀黄金的富贵之乐）。老子说：“无名，是万物的开始。”又说：“道永远没有名称。”李白诗说：“含藏光辉流传世间，贵在无名，何必以孤高去比拟明月的光明？” 听说致仕的胡朝请收藏了很多书，便用诗向他借阅书目。万事都不必处理，只须询问伯始（“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见《后汉书·胡广传》；胡广字伯始）。借来的声名多么显赫，南郡的胡公（“声名借甚”见《陆贾传》；胡广是南郡华容人）。远孙已经白头，还坐在郎官省中（蔡质《汉宫典职》说，尚书郎官署内用胡粉涂墙）。如今请求辞职归来，仍然喜爱读书，亲手抄写万卷，笔还没有放下（《典略》说，王粲才学很高，阮瑀也很有才；每逢朝廷起草奏议，卿相们都搁笔相望，不敢下手。唐代刘知几传说“阁笔相视，含毫不决”）。心醉于六经，仍然背着锄头（《列子》说，见到某事便心醉；《列子中说》说“心若醉六经，目若营四海”；常林爱好学习，带着经书下地耕作）。希望您把藏书目录借给我，时常送来一只盛酒的瓻，以便打开锁着的书箱（古语说“借书一痴，还书一痴”，有人认为“痴”应作“瓻”；《说文》说瓻音絺，是盛酒的器具。按文集说，古人借书时送一瓻酒，还书时也送一瓻酒；只有苏轼、黄庭坚的诗写作“鸱”。苏轼说“不持丙戌酒，肯借一车书”；山谷又有诗说“莫惜偕行千里，他日还君一鸱”）。秦少游也说：知道您在续写《春明退朝录》，借来阅读时，应当奉还一瓻；这是用了扬雄《酒箴》的典故。鸱夷是滑稽的酒囊，大得像壶，整天装酒，也可以借来买酒。师古注说，鸱夷是用皮囊盛酒。《芝田录》说，门锁一定做成鱼形，是取鱼不闭眼、能够守夜的意思；李义山诗说“鹢舟系两岸，鱼钥启重关”。戏赠南安倅柳朝散。柳侯的风度到了晚年依然有韵味；相见时衣袖间颇有荀令君留下的香气（《襄阳记》说，荀令君到别人家，坐席三天仍有香气，详见《观王主簿酴醿诗》注）。桃李仿佛能开口说话，又擅长歌舞（借用《李广传》“桃李不言”）。酒樽前一曲歌，能使人肝肠寸断（刘禹锡在李司空席上作诗说：“鬓鬓梳头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江南刺史肠。”李司空于是把歌妓送给他）。洞庭归来的客人有美妙诗句（《玉台新咏》载梁柳恽《江南曲》说：“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庾岭梅花像小棠树的花（庾岭见前注。《诗经》“蔽芾甘棠”笺说，召伯曾住在小棠树下；正义引郭璞说，今天的杜梨又叫杜赤棠，白花的叫棠，红花的叫杜，因此可以用来比梅花）。乘着兴致扬起高帆，不必彼此等待；淮河、湖上的秋月下，还要传杯饮酒（《文选·南都赋》说“才敏相齐，授爵传觞”）。

译题《槐安阁》，并作序。东禅寺属于虔州，山谷从太和赴南安参加考试，经过虔州时写作此诗。东禅寺的僧人进文在寝室东边建了一座小阁，日常养生所需都能从身边取得，已经足够了。他虽然听说过高入中天的宫阙、百常高大的楼观（《文选·西京赋》说“径百常而茎擢”，注说两寻为一常），却没有羡慕它们的心思。我替他题名为《槐安阁》，并写诗说：凭借功名的显赫来夸耀一世，这和蚂蚁丘又有什么区别呢？即使鄙视蚂蚁丘而仰望太山的高峻，也还没有脱离世俗的看法（淳于棼梦见槐安国，详见《宿观音院诗》注）。曲折的小阁，幽深的房屋，古屋的檐头；病僧守着枯旧的小几，任凭春去秋来。墙衣和蛛网遮蔽了窗户（《本草》说，垣衣又名昔邪；又说，长在墙垣上叫垣衣，长在水中石头上叫陟厘）。万物纵横交错，却都不能长久停留（贾谊《鵩鸟赋》说，漂浮起来，像没有系泊的船）。白蚁酣战，流血仿佛遍及千里（檀萝国来攻打槐安国，槐安国王命淳于棼出征，结果失败，这也是槐安国的故事。晋国和楚国在鄢陵交战，战斗激烈时，子反口渴求饮，事见《淮南子》）。黄粱还没有煮熟，百年人生已经结束（黄粱未熟的故事见前注；王安石诗说“邯郸四十余年梦，相对黄粱欲熟时”）。功业成就、事情完成，不过是人世间的幻梦（《老子》说“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人间世》是《庄子》的篇名）。想要梦游槐安国，就到这里来游赏吧。洪范因不合时俗之人，题写在墙壁上的两首绝句，我依其韵唱和（我名卞，字洪范。山谷元丰四年从太和前往南安军考试，经过赣州时，洪范任赣州郡掾，二人因此唱和，所以有“南康郡下参军”的句子。南康是赣州的郡名。另有《答洪范二首》及一首寄诗，都是这一时期所作）。寂寞冷落的吾道，托付给万世；怎么忍心向当时的人寻找知音（面对博弈而全身肃敬，听到音乐而暗中击掌，也许有人能够欣赏并认识其中的道理，见曹植《求自试表》。“闻弦赏音”见《吴志·周瑜传》。文集中《答明略》说：“枯栅满腹生蛛网，忍向时人觅清赏。”都是用了钟子期、俞伯牙的典故）。我在金城西边搔首叹息，万里之外只能在酒樽前感叹人琴俱亡（原注说，徐德占最了解洪范；徐德占死后的事情，见后面《和答魏道辅诗》注。《晋书·王徽之传》说，王献之死后，王徽之奔丧不哭，径直登上灵床取琴弹奏，许久调不好，叹道：“唉，子敬啊，人和琴都亡了。”白居易《祭元微之文》说：“弦笔两绝，其今日乎？”也是“人琴俱亡”的意思）。高才被埋没在筑台垂钓之间（杜牧说“筑钓乘时用”，指傅说和姜太公；韩愈《代裴相辞官表》说，高宗在版筑之间得到傅说，周文王从钓鱼屠宰之间任用吕望）。风云际会尚未来临，只能像鲵鱼一样蜷伏；不过是南康郡下的一名参军罢了，任凭红尘中的人以白眼相看（鲵桓、青眼白眼的典故都见前注）。从赣上出发，寄诗给余洪范（山谷真迹第三联写作“红衣传酒，倾诸客清夜中，谈夸九州”。又有题名：“王诚之、柳诚甫、周道甫、魏伯殊、余洪范、徐适道、徐致虚、马固道、东禅惠老。”另有一首诗说：“惠老有才，来往三十年；松风沉入长日，诗句就是深禅。在万水千山之间，也在长安大道旁；相逢本想留下交谈，此月正是分别时的圆月。”这些一并附录在注文中）。两条江水汇集到南康郡（虔州治所在赣县，唐代称虔州，天宝年间称南康郡。两条江指贡水、章水，都向北流，在赣县汇合，再流入大江。绍兴二十三年改称赣州）。酒味相近，随着和谐的水流一同流淌（白居易《长恨歌》说“迫者血泪相和流”）。树叶凋落，山色明净，几只归雁飞回。郁孤台的栏杆环绕着深秋（郁孤台在虔州）。胸中积蓄的酒量，像淳于髡能喝一石（《史记》说淳于髡饮一石也会醉）。落笔之后，像庖丁解十头牛一样游刃有余（《庄子》音义说，庖人丁是人的名字；《管子》有屠牛坦一朝解九牛；《贾谊传》又说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刀刃不钝，因为他所推击剥割的地方都是事物的纹理。原文“尘下”疑为“笔下”）。将来想说话时，别人却无法理解；不如在西风中披散头发，划一叶扁舟（嵇康诗说“散发岩岫”）。依元明写给子由诗的原韵，寄给子由（山谷的哥哥山临字元明，寄给子由的诗说：“钟鼎功名淹没在管库之中，朝廷翰墨写尽风烟。”管库指在筠州监理盐酒税。子由在筠州有《东轩记》，实际作于元丰三年十二月；这一年庚申，山谷得到太和县，辛酉年到任）。半生交往亲近的人，随着流水逝去（《论语》说孔子站在河边叹道：“逝去的就像这样啊，昼夜不停。”刘桢诗说“逝者如流水，哀此遂分离”；卢仝诗说“百年逝过如流川”）。有几个人能够画像进入凌烟阁（《新唐书》说，贞观年间把功臣画像置于凌烟阁）。春风春雨中，花朵从眼前经过；江北江南，水势拍击着天空（韩愈诗说“海气昏昏水拍天”）。想解下铜章，辞官去寻访道术（《汉官仪》说，县令秩五百石，佩铜章、系墨绶；“解铜章”见《太和作四首》，作于同时）。一定知道石友会允许我忘年交往（石友、忘年见前注）。鹡鸰各自都有思归的遗憾，日月催人老去，白雪已经覆满额头（杜甫诗说“干戈况复尘随眼，鬓发还应雪满头”。这是说彼此都有兄弟之思，正如鹡鸰在原野上相互呼应）。再次依原韵奉答子由。用如虿尾、银钩般的笔势写出珠玉般的文字（见前注），用剡藤纸、蜀地茧纸书写，墨色映着松烟（唐代舒元舆有《吊剡藤文》；茧纸见前注）。仿佛遇见海若谈论秋水（《庄子·秋水篇》见前注），这才觉得自己不过是守在瓮底仰望一片小天地的醯鸡（《庄子·田子方篇》说，孔子自比醯鸡，若非先生揭开覆蔽，便不知天地的广大；杜甫说自己妄以为终身只会画虎，实在不过是醯鸡）。什么时候才能在青扬明丽的容颜前相见（《诗经·郑风·君子偕老》说“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注说清是目光清明，扬是额角宽广丰满。《鲁颂·猗嗟》说“抑若扬兮”，又说“猗嗟名兮，美目清兮”；注说目上为名，目下为清；另说“清扬婉兮”）。如今黄叶凋零，又是一年衰败（《礼记·月令》说季秋草木黄落；汉武帝《秋风辞》说“草木黄落兮，雁南归”；《文选·舞鹤赋》说阴气尽、时光催老）。拿一万钱买酒，跟您尽情喝醉（杜甫诗说左相兴致来时花费万钱，饮酒如长鲸吸百川）。我只拿一钵边走边唱，请您听我这个狂人（《传灯录》说道吾和尚有一钵歌）。再次依原韵寄给子由。

译想象苏耽携手成仙（《神仙传》说，苏仙公是桂阳人，汉文帝时得道成仙离去。后来有白鹤停在郡城东北楼上，有人想用弹弓射它，白鹤用爪抓住楼板，仿佛漆书写道：“城郭还是原来的城郭，人民却已经不同；三百六十甲子后我才回来。我是苏君，你为什么要射我？”另有一说，苏耽是桂阳人，年轻时以至孝著名。他临行时说：“今年将有大疫，死者大约过半；家中井水饮用便无恙。”后来果然如此，见《洞仙传》；乡里传说和事迹大体相同，可知苏仙公就是苏耽）。青山中桑树柘树冒着寒烟，麒麟坠地便有千里之志（韵书说麒麟是白马黑脊；传休奕《豫章行》说“男儿当门户，堕地自生神”）。虎豹憎恶人登上九天（宋玉《招魂》说“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风雨中极能明白鸡自然报晓（《诗经·郑风》说“风雨凄凄，鸡鸣喈喈”）。雪霜哪里肯与朝生暮死的菌类争论寿命（《庄子·逍遥游》说朝菌不知道晦朔，蟪蛄不知道春秋，这就是小年）。杜牧《题魏文贞》说：“蟪蛄哪里能与雪霜相比寿命，贤哲也难以让庸俗之人理解。”诗意是说松柏经受霜雪，哪里会同朝生暮死的菌类比较寿命长短？什么时候才能面对面确切谈论，倾尽樽中酒，医治儒生自以为圣人的狂病（原注说出自平日听闻。按《难经》第五十九难说：“狂病、颠病怎样区别？狂病患者自以为高贤，自以为聪明，自以为尊贵傲慢，胡乱发笑，喜欢歌唱取乐。”）。依原韵寄给七兄。学会了屠龙之术，却长久缩手不敢施展（屠龙见前注）。炼成五色石，最后却化作苍烟（《列子·汤问篇》说，天地也是一种物体，万物都有不足，所以从前女娲炼五色石来补天的缺陷）。谁说游刃能够有余地呢（“在那宽阔的地方游刃，必定有余地”，这是《庄子》说庖丁解牛的话；现在借来比屠龙。李白诗说“投刃有余地”）。我自信没有功劳可以补天（这是说炼五色石）。追着闲暇时光，听鸟啼、看鸟歌；饱牛在田间耕作，盼望丰收（《帝王世纪》说，老人路上击壤歌唱：“我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王对我有什么力量呢？”）。我确实想扛着锄头跟你一同离去，却怕偶然登上青云高位，反而迅速跌倒（《国语·周语下》说，高位本来就是容易败亡的，厚味其实含有腊毒）。和七兄作《山药汤》。厨人清早献上琼糜（见前注），正是司马相如口渴的时候（《司马相如传》说他常有消渴病；杜甫诗说“酒渴爱江清”）。它能解除饥寒，胜过汤饼（束皙《饼赋》说，严冬酷寒，清晨寒气逼人，鼻涕冻住，口外结霜；充饥御寒，以汤饼为最好）。虽然没有多少风味，却也笑着吃蹲鸱（《汉书·货殖传》有蹲鸱，至死不饥；注说就是芋头。《世说》说，大饥荒时也不会挨饿，蜀地有蹲鸱）。急雨敲窗，知道锅中汤已经沸腾；晴云纷乱映入眼中，看着汤匙举起；已经觉得尘土落入双井茶碗（双井茶产于洪州分宁）。从今以后不用再带浊酒了（杜甫说“浊醪有妙理”）。同用原韵，和元明兄、知命弟在重阳节相互思念的两首诗（山谷草书真迹有句：“万重云里孤飞雁，只听归声不见身。却把黄花同怅望，寄传诗句更清新。”末句是“奉亲归制白纶巾”。旁边注改今本“南北”为“南渡”，“兄弟”为“摹写”，“老”为“改”，“晚”为“次篇”，“田邻”为“邻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用革囊渡过南方，把诗句传来，摹写出相互思念的真实情意。重阳节面对黄花，倾倒寿酒，几回以青眼远望归来的尘土。早年被学问文章耽误（杜甫说“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晚年却成为东西南北的漂泊之人（《檀弓上》孔子说：“我不过是东西南北之人。”高适《人日寄杜二拾遗》说：“龙钟还忝二千石，愧尔东西南北人”）。哪里才能得到足以温饱的田园，长久抛弃簪绂，裹上头巾（《后汉书·皇甫规传》说，退隐后不能获得温饱，只能保全性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走过万水千山，厌烦了再问渡口。身在芭蕉林中，反观自身（《维摩诘经》说，此身如芭蕉，中间没有坚实之处；又说，应当观察自身，身体不能离开疾病）。邻家田里杀鸡煮黍，留下我吃饭（《论语》说，杀鸡做黍来招待客人）。风雨中的关河，奔走着阿秦（“熊也”“阿秦”是当时山谷兄弟间的小字。山谷兄弟五人：大临、庭坚、叔献、叔达、仲熊。仲熊就是墓志中所说的非熊，代书中称阿熊，本诗称熊也、阿秦，大概可以类推）。鸿雁在池边照见成双的影子；鹡鸰在原野上，使我想起三个人（兄弟中两人相聚，另三人分离）。年年献上寿礼，应当欢喜；白发和黄花映着角巾（《晋书·羊祜传》说，羊祜写信给堂弟羊琇：“边事既已平定，应当戴角巾束带回归故里。”王导说：“元规如果来，我就戴角巾回家。”杜甫诗说“锦里先生乌角巾”；白居易诗说“病喜头轻换角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译代写书信。阿熊离开我时（山谷有《非熊墓铭》说，仲熊名非熊，字某，是先大夫的第五个儿子。《汉书·外戚传》载窦广德说：“姐姐离开我西去时，在传舍中同我诀别”），正是秋暑时节，削开甘甜的瓜（魏文帝给吴质的信中有“浮甘瓜于清泉”）。离别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诗经》说“日月其除”）。莲蓬倒像插箭的箭袋（靫是装箭的袋子）。收到你的书信，得知你平安；字写得肥大，像栖息的乌鸦（玉川子《添丁》诗说，忽然来到案上，用墨汁涂抹诗书，像老乌鸦）。你的才华像跃入炉中的金属一样，将来一定会成为镆铘宝剑（《庄子·大宗师》说，大冶铸金时，金属跳跃说：“我一定会成为镆铘。”大冶认为这是不祥之金）。终年怀抱新书（新书指王氏经学；苏轼和秦观诗说，纵然扫视所见，没有什么不可取，但像你这样不怕新书新说）。折取枝条，咀嚼春花（韩愈《进学解》说“沉浸浓郁，含英咀华”；又说“东野动惊俗，天葩吐奇芬”）。一动笔就不能停（《文选·典论》说，傅毅和班固才学相当，班固却轻视他；班固给弟弟班超写信说，武仲下笔不能自休）。屈原、宋玉也想为你执掌属官（杜审言常对人说：“我的文章，应当让屈原、宋玉来做属官。”）。屈指计算日月星辰（“屈指计其日”见《陈汤传》）。希望自身登上云霞之上（杜甫说“许身一何愚”；墓志说，先大夫根据出生的年、月、日、时参验天象，说非熊也自恃命运，认为自己生在申日、辰月、庚午年，天地相合，终将富贵）。哪里知道九天的关门，仍有虎豹守夜（虎豹守九关、夜间守门，都见前注）。看着田地，只拿猪蹄祭祀，却想求得过分丰厚的愿望（《史记·淳于髡传》说，淳于髡从东方来，看见路旁祈田的人，拿一只猪蹄、一杯酒祝祷，希望田地满仓、五谷丰熟、家道兴旺；淳于髡见他所拿的东西少，而愿望极大，所以发笑）。你的文章从六经而来，浩瀚得要用十辆牛车来装（《汉书·贾山传》说，大家用牛车载书，小家用肩挑；柳宗元《陆文通墓表》说，他的书在屋内充满栋宇，运出则使牛马疲倦；李白诗说“笔秃千兔毫，书载两牛腰”）。这就像观看大海，细小的龙虾和巨大的鲸鳄都尽收眼底（韩愈《鳄鱼文》说，潮州南面是大海，无论巨大的鲸鱼，还是细小的虾蟹，没有什么不归入其中）。古人以圣人之学为本，却不肯废弃诸子百家。旧山中的树木有十围粗，斋堂被绿色树荫遮蔽。红色稻米香气扑鼻，盛在钵中的饭香浓（《维摩诘经》说，化菩萨以满钵香饭供给维摩诘）。黄鸡已经吃腻了鲑鱼（“食鲑”见前注；鲑是鱼，读音为鞋，不押此韵，疑为“食蛙”。按《图经本草》，有一种蛙背上有黄色斑纹，又叫水鸡）。抚摸着垂坠肥厚的肚腹（《韩诗外传》说，鱼嘴大而腹部肥厚，鱼都害怕它；通常说腹腴都指鱼，只有王充《论衡》说尧瘦如腊，舜瘦如腒，桀纣之君肚腹下垂一尺多）。你还读书吗？想来你已经到了壮年，却没有妻子帮助你煮茶；父兄也怜悯你，须要让小孩去放牧犬和公猪（《左传》说史卒带出公猪，行人带出大鸡；鲍照诗说倚杖放牧鸡豚）。还要砍伐千章大木（《汉书·货殖传》说木材以千章计）。送你出行时，应当送一根马鞭（《文选·马融〈笛赋〉》说，削开笛上孔道，打通内部，裁成马策，使它容易持握；注说簻是马鞭）。带足粮食，果然不会落后（《史记·李斯传》说，跃马背粮，只怕落后）。一定要等到八月乘槎而行（张华《博物志》说，旧传天河与海相通，近世有人住在海边，每年八月都有浮槎来往，从不失期；有人有奇异志向，在槎上建高阁，多带粮食乘槎而去，十多天中还看得见星月日辰，后来茫茫然不知所往，忽然又不觉昼夜十多天，来到一处，那里仿佛有城郭，房屋十分整齐）。远远望见宫中有许多织妇，又看见一个男子在牵牛星旁让牛饮水。牵牛的人惊讶地问：“你怎么来到这里？”这个人详细说明来意，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对方回答：“你回到蜀郡，去访问君平，就会知道。”他回来后问严君平，严君平回答说：“某年某月某日，有客星侵犯牵牛宿；推算年月，正是这个人到达天河的时候。”杜甫《秋兴》诗说：“听猿实下三声泪，奉使虚随八月槎。”觉民在林中（文集中解释说，弟弟仲堪温和恭敬而有文才，庭坚给他取字觉民）。听见砍伐兔网的丁丁声（《诗经》说“肃肃兔罝，施于中林”，又说“肃肃兔罝，椓之丁丁”）。奉养自身，性情十分温和友爱；继承父业，事情一声吩咐便能办成（《易经》说“干父之蛊”；《晋书·石崇传》说，石崇为客人做豆粥，吩咐一声便立即办成。按《文选》曹植诗“自顾非金石，咄唶令心悲”，注引《说文》说，咄是呵斥，唶是大声呼喊，意谓人的生命在一声呼喝之间；咄读丁兀切，唶读子夜切。汉代本无此语，到晋代讹变成“咄嗟”）。我在澄源吟咏松风（文集中有《次韵十九叔澄源》诗说：“听说道源境，嵩山三径通”）。先生高高地戴着纱巾（杜甫诗说“自顾岸江皋”；王安石诗句文字有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译高高戴着乌纱帽。留客人在风月中沉醉，盘中筷子供奉柔美的佳肴（韩愈诗说“野蔬拾新柔”；《诗经》有“柔嘉”，这里摘取其字）。又擅长弹奏朱丝弦（《文选》陆机诗说“直如朱丝弦”）。洗净心灵，拂除奇邪（《礼记·祭义》说，即使有奇邪之心而不加治理，人的德性就会微弱）。孤臣吟唱楚调（指屈原的《楚辞》），倾国美人悲怨地吹奏胡笳（世传《胡笳十八拍》是蔡琰所作；倾国见《汉书·李夫人传》）。提笔学习周宣王石鼓文（凤翔石鼓文，世传为周宣王时所作）。不让自己像蓬草生在麻中那样随波逐流（《说苑》说，蓬草生在麻中，不扶自直）。元明兄参悟祖师禅（山谷兄长大临字元明）。妙手弹奏琵琶，已经没有追求富贵的心，只听见池中青蛙仿佛在奏鼓吹乐（孔圉、池蛙见前注）。天民从事农圃，还要秋收取息（“天民”疑指觉民兄弟；《周礼·泉府》说，收买市上卖不出去、滞留在民间的货物，以其价格买入；凡赊借之物，用于祭祀的不得超过十日）。在下田督促尚未耕耘的土地，进入山岭察看新开的田地（《周颂·臣工》说“如何新畬”；注说田地耕种两年叫新，三年叫畬）。尽力缴纳王朝赋税，到如今仍为生计困顿（《庄子》说“我的生命是有尽头的”）。知命是叔山无趾一类的人（《庄子·德充符》说鲁国有个被砍去脚的叔山无趾；知命是山谷弟弟叔达的字，脚有残疾，所以借此相比）。炉中香烟庄严，佛前花朵供奉（《圆觉经》说，内心礼敬便能发明觉性）。只想着进入苾刍园（梵语“比丘”也称“苾刍”；《尊胜经》称僧人为苾刍。苾刍本是一种草，有五种特点：一是生长不背向太阳，二是冬夏常青，三是形体柔软，四是香气远播，五是枝蔓旁布；佛弟子也如此，所以借它命名）。脱下冠帽，穿上袈裟（梵语袈裟，意为不正色，即染成坏色的僧衣）。起家时希望超过两位兄长（《汉书·儒林传》说，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用今文为它作解释，因此凭此起家）。佩着金印，踏着朝靴；嘉鱼出在南国（《小雅·南有嘉鱼》说，南方有嘉鱼，是欢乐地得到贤者）。宗庙中进献鲿鱼、鲨鱼（《小雅·鱼丽》赞美万物繁盛，可以告祭神明；诗说“鱼丽于罶，鲿鲨”）。我做万夫之长（《尚书·咸有一德》说，万夫之长可以观察政事）。（上句）说的是万户县。朝廷的议论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在刺史属官的文书事务中奔波，连虱子咬了也无暇搔抓。世俗的牵累已经缠身，防守官职又容易招致过失。什么时候才能到烟雨迷蒙之中，赶着羊进入金华山？差役催逼，王事繁忙，连学习书法、写出如惊蛇般的草书也顾不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七年〕 双涧寺二首（寺在太和县境内）。两道溪水奔流不息，冲击房屋台阶，发出声响。松林中落日西斜，虎啸如雷。老僧还有一位百岁母亲，满头白发；他自身也像反哺的乌鸦一样侍奉母亲。山峡狭窄，江水深沉；房屋依着翠色山崖，夜里钟声仿佛从瓮中传来。长松姿态偃蹇，如苍龙横卧；六月的涧泉轰鸣，像愤怒的雷声。睡醒起身。柿叶铺满庭院，红色果实散发着秋日的香气，炉中的沉水香熏过衣笼。松风吹入梦中，仿佛与故人相遇，一同驾着飞鸿跨越九州。恭送周元翁锁厅赴吉州司法任，前往礼部参加考试。周敦颐濂溪有二子：寿焘，字季老，后来改字元翁；寿，字通老，后来改字次元。黄庭坚在太和时，元翁任吉州司法；至元丰五年，元翁在黄裳榜登第，这首诗就是送他赴礼部试作的。后来次元也于元祐三年在李侍宁榜登第。元翁最终任司封员外郎，次元最终任徽猷阁待制。诗集中与元翁及次元唱和的诗共有十篇。江南江北的树叶都黄了，五湖归来的雁群飞过满天霜雨。把船系在湓城，给高头骏马喂料；客人整理行装，女子缝制衣裳。贡举文书上了名，已经送达未央宫；不像司马长卿那样薄游梁地。南山的雾豹显露文采，取舍官职对公卿来说容易得如赶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我和你从来没有相识一天的交情，却因倾盖相逢，便许你如班固、扬雄那样的才名。被官府拘束，和你很少相见；转眼年末，庄稼已经收完、场地也清理了。僚友大多在此，一杯酒中充满喜意；谢守却已不在，只剩澄澈的江水，澄江像白练一样明净，橘柚也清晰可见。万山相互倚靠，直摩青天；傍晚厅堂中客人醺醺然，被酒意笼罩。艳歌喧闹，醉中的烛火更加明亮。捶鼓开船，星斗映得江天发白；明日我们各在天涯一方。寒鸦栖满二桥宅院的树枝，酒樽之前回望曲调，追忆周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十月〕 桥公把大女儿嫁给孙策，周瑜娶了小女儿。周瑜年轻时精通音乐，即使饮过三爵酒，曲调稍有差错，他也一定知道；知道后必定回头顾视。因此当时歌谣说：“曲子有误，周郎回顾。”《寰宇记》说，桥公亭在舒州怀宁县北面，距皖水一里。《□安志》有《桥公亭记》，说是听老人们传言，那里是桥公的旧居。鲈鱼剁成鱼脍，甘蔗榨成浆汁。可惜你不留下来，谁和我一同品尝？春风吹拂殿前，你射策应试。汉庭诸公一定会为你动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五年〕 关于射策，见前注。故人若问起黄初平，就说我将成为金华山中放羊的客人。到润父家饮酒。黄某字润父，是会稽人，后来改名为肓，字懋建。黄庭坚曾替司宗写字序，当时司宗任吉州司理，与黄庭坚同僚。斋阁中寒气袭人，麝香熏染着书帙，斜阳映照其上。偶然来此，酒肴同席，谈笑片刻；宫中红线量日影，已经增加了一尺多。早晨太阳还未运行到最长的时候，便已醉得能像解语花一样说话。万事都不过是画在地上的饼。只须像顾恺之那样痴傻，何必像樗里子那样长着智囊般的瘿瘤。依次用原韵寄给润父。昏昏沉沉，迷失在文书事务中；匆匆忙忙，珍惜光阴。平生已经尝尽百般忧患，却始终没有二顷田地。幸喜跟随同宗友人游览九里河润永一带。叫孩子跪下斟酒，吩咐妇人准备汤饼。老夫还能有什么可取之处呢？你却喜欢我这像瓮盎般的大瘿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送酒给周法曹，使用前一首的韵。（吉州司理周元翁。） 遥想谢法曹，你的诗句充满夏日景物。听说你勤奋学书，墨池才不过一顷。大字苦于还不够劲健，小字却逼近智永。《山谷外集诗注》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诗注》卷十。宋代黄庭坚撰写。史容作注。出城迎接使客，天刚亮便从瓦窑放船返回。鼓吹声在江面上喧闹，〔原文“▯”疑为“雨”〕；丹枫落叶尚未全然飘落，便放船回去。风吹行于水上，像云一样掠过；这里靠近岭南，没有雁飞来。楼阁和人家卷起帘幕；菰蒲之间的鸥鸟在曲折的水湾中自在嬉游。可惜没有陶渊明、谢灵运那样挥斤运笔的高手〔“挥斤”典出前注〕，只好把纵横的诗句交付酒杯。注：谢灵运有“晓霜枫叶舟”诗句；杜甫《送客苍溪县》有“山寒雨不开，直愁骑马滑，故作泛舟回”；“风行水上”见《易经·涣卦》；衡阳有回雁峰；杜牧诗有“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杜甫有“焉得思如陶谢手，令渠述作与同游”。依照孔毅甫的诗韵唱和作答〔孔毅甫曾任吉州通判〕。〔原文首字“▯”疑有讹误〕鹏鸟尚未飞起、鲲鱼尚未化成，不能立即遨游；你有龙章凤姿，终究会成为广陵散的传人。你在湓浦炉边监督铸钱，细数钱币。故友虽沉沦不显，其内心仍可看见；气概同神兵一样直冲斗牛。你的诗如晴日白雪洗濯江汉。我把你的诗拿来吟咏，时而打开诗卷，时而合上诗卷。身旁没有知音，只能面对墙壁叹息。我如今荒废书本，迷失在簿册文书之间；鱼儿蛀蚀笔锋，蜘蛛结网于砚台。任国子监职事六年，没有取得一点功绩，却还得到江南一个万户县。客人来了想要交谈，却没有人可以同我一起谈，使人昏昏欲睡，头碰到了屏风。注：孔毅甫字毅甫，元祐年间入馆，曾监江州钱监；陆沉见前注；神兵剑气冲斗牛见前注；“江汉以濯之”见《孟子》；王安石、白居易诗均有把诗卷“阖且开”之语；“不学墙面”见《尚书》；“废书而泣”见《史记·乐毅传》；“三年国子师”及“终无尺寸功”见韩愈、李广语；“鸿飞冥冥，弋人何慕”见扬雄；“樽中酒不空”见《后汉书·孔融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万年〕 〔陈咸〕睡着了，头碰到了屏风。暗中吃着俸禄，仰面惭愧，像那高飞在幽冥之中的鸿雁。少年时代的期望，如今看来仿佛梦中之事。江头的酒价便宜，酒杯却屡屡空了。南山有田，却年年不能遇到好收成。半夜思念故人，眼泪竟无从流出。为成就“屠龙”之术，你也耗费了千金。注：“鸿飞冥冥”见扬雄；“樽中酒不空”见《后汉书·孔融传》；南山有田等语见《汉书·杨恽传》；“涕之无从”见《礼记·檀弓上》；屠龙典故见前注。再次用旧韵寄给孔毅甫。镜中的头发已经花白，像蒲柳一样望见秋天便先行衰败。眼中的故人，像风雨和星辰一样离散。过去的人已经托身于青山；健壮有才的人漂泊零落，彼此不能相见。庾公楼上有一位诗人〔楼在江州〕，平生落笔，气势如银河奔流。你派人设驿传信，殷勤地来索取我的诗，还自称是中郎蔡邕所知赏的元叹。注：顾悦之与简文帝同年而早白发的典故见《晋书》；“眼中人”见陆机、魏文帝、李白、杜甫诗；“星散流离”见《三国志·姜维传》；托体青山见陶渊明《挽歌》；河汉喻文思浩瀚，见《庄子》及韩愈文。顾雍字元叹，曾从蔡伯喈学习琴书；蔡邕避怨于吴，顾雍从其学琴书，故有此语。蔡伯喈避祸于吴，顾雍跟随他学习琴和书法；《江表传》说，蔡伯喈对顾雍说：“现在把我的名和你的名相连，所以你与我同名。”《吴录》说，顾雍字元叹，是说他受到蔡雍的赞叹。我正冻坐在掌管酒务的官署中，你却公然以柴薪烘烤，把冰砚烤化。不能排遣穷愁而写成一部书，难道我的文章能在九县扬名吗？我让奴仆星结柳枝做车，送走穷困。退身倚着北窗，听松风而睡；太阿剑光明亮，仿佛截断归来的鸿雁。夜里想到龙泉剑在匣中鸣响；北斗的斗柄悬向天空，霜雨空濛；一只孤雁在万里云中呼唤同伴。它飞鸣的声音，是在思念同群，谁来怜惜它？只剩一片身影彼此失散在万重云中。什么时候才能与你携手登临香炉峰〔在江州〕，不去看寒泉中洗濯的卧龙〔诸葛亮号卧龙〕？注：“不穷愁不能著书”见《史记·虞卿传》；奴星结柳见韩愈《送穷文》；太阿、龙泉见《晋书·张华传》；“利剑光耿耿”见韩愈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一石〕 二月二日清晨，在庐陵西斋梦醒后作此诗，寄给陈适用【适用，名汝器，当时任庐陵县知县】。

译内寝中燃着炉香【韦苏州诗有“燕寝凝清香”句】；幽静的闲窗之间【《左传》“析招之愔愔”，注释说是安宁和静的样子】。梦中来到郡城东边，在西斋对月谈笑；游乐还没有尽兴【《诗经》“庭燎夜未央”，注释说“夜未渠央”，“渠”音同“遽”】。却苦于被晴日里的鸠鸟聒噪【杜甫诗“苦遭此物聒，孰谓吾庐幽”】。江郡的梅花，〔原文“李白士女”疑有讹误，暂按字面作“李花洁白，男女在城阙间嬉游”〕【《郑国风》“在城阙兮”】。听说潘岳任河阳令时，满城桃李花开得秀美灿烂【潘岳任河阳令，种植桃李，人们称河阳县为“一县花”；《文选》潘岳《金谷集作春赋》有“河阳一县并是花，金谷从来满园树”；《蜀都赋》有“君平王褒煜煜而秀发”】。很想留下运酒的车子【《扬雄传》说当时有好事者带着酒肴跟随游学】一起痛饮，醉得脚步经过之处仿佛袜上生尘【《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李白诗“香尘动罗袜，绿水不沾衣”】。想象舞罢后的姿态，如风中枝条，斜垂的发髻像蝎尾【《诗经·都人士》“彼君子女，卷发如虿”】。我这个鄙陋之人没有举杯，但春日的景物也足以令人喜悦【杜甫诗“自知白发非春事，且尽芳樽对物华”；又有“幽事亦可悦”】。雨水充足，菌芝长得肥美；沙地温暖，笋蕨繁多；海牛压住了风帘【海牛就是犀牛；《山谷前集》有诗“海牛压帘风不开”，用张君房《脞说》所载萧学士梦中赋《晓寒歌》“海牛压帘风不入”，前注偶未涉及此事】。在野外吃饭，香气熏满僧人的钵盂【《维摩经》说以满钵香饭，使毗耶城普遍闻到香气】。吃得饱饱的，却惭愧没有报答公家的恩德，丝毫也没有帮助到它；只劝说百姓购买盐，完全是新任法令。希望君王让孤苦无依的人能够活下去【《尚书》“无虐惸独”】。这个地方只能吃粗淡的食物，百姓被视为鄙陋之人【《贾谊传》“国制抢攘”，注释说“抢”音同“伧”；吴人骂楚人为“伧”，又说“伧攘”是纷乱的样子，读作仕庚切；《晋书·周处传》中也有相关用法；吴人称中原人为“伧”，所以这样说；《南史》载宋孝武帝戏弄群臣，王玄谟独被称作“老伧”；《南史·杜坦传》说自己本是中原高族，只因南渡不早，便被视为“伧荒”；《世说》又载“伧父”之语；柳宗元诗说“我今误落千万山，身同伧人不思还”。以上说法各不相同，所以全部列出。山谷是豫章人，却骂吉州人为“伧”，大概取“伧荒”之义，并不分南北。“劝盐”一事已见《赋盐诗》：大概是官盐卖不出去，便强行摊派给百姓，只婉转地说成“劝”】。贫乏俭陋已经深深刺入骨髓【《汉书·杜周传》“内深次骨”】。公家的粮仓堆积如山。那些商贩却只按极少的数量计量【《汉书·律历志》说量多少不可失去圭撮；注释说四圭为撮，三指所取为撮；又说六十四粒黍为一圭撮，“仓括”反切】。县官还想着哺育百姓【“县官”一词见《霍光传》】。《南史·梁宗室始兴王憺传》记载，他代理荆州事务时，百姓歌唱道：“始兴王，是百姓的父亲；救助人的急难如同水火一般迅速。什么时候再回来哺育我们荆州的土地？”方言称父亲为“爹”，“爹”读“徒我”反切。下级官吏却动用鞭子杖责百姓。正担心只堵住一个利源【《阴符经》说“绝利一源”，用兵便可获得十倍利益】，还没有堵住兔子的三处洞窟【《战国策》载冯谖替孟尝君到薛地收债，烧掉债券而归，孟尝君不悦；后来孟尝君到薛地，老人们在路上迎接，孟尝君才高兴。冯谖说，狡兔有三个洞窟才能免于一死，如今孟尝君只有一个，还不能高枕无忧，请再凿两个洞窟；后来三窟凿成，才请孟尝君高枕安卧。《晋书·王衍传》说王衍以弟王澄为荆州刺史、族弟王敦为青州刺史，认为荆州有江汉之固、青州有负海之险，二人在外而自己留在这里，便足以成为三窟，正是引用冯谖的话】。请代我向贤明的令尹致意：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这种受黥刑、刖刑般的残败局面【《庄子·大宗师》说“息我黥而补我劓”】？我向来没有研、桑那样的理财才能【《汉书·叙传》“研桑心计于无垠”，注说研是计然之名；桑是桑弘羊，他以心计任侍中】。回顾自己的身影，惭愧头戴簪笏【韩愈诗“峨峨进贤冠”】。佩戴着晶莹明亮的水苍玉佩，身上的官服难道不好吗？只是它不能与我的德行相称。回头看着身影，听见自己的声音，脸色羞红，汗水渐渐湿透后背。有什么脸面到殿上考核官吏呢？不如解下官印绶带，回乡去采葛【《汉书·儿宽传》载儿宽升任左内史时，因拖欠租税、考核列于殿后，按理当被免职；百姓听说他将被免职，都害怕失去他，便大户用牛车、小户用肩挑，接连不断地把租税送来，考核反而升为最优。《王国风》“采葛”，意为畏惧】。长篇诗，感谢陈适用惠赠吴南雄所赠的纸。庐陵的政务处理得没有遗漏，仿佛庖丁眼中从来没有整头牛【吉州治所在庐陵县；陈适用与山谷同时任县令；《庄子》载庖丁解牛从未看见整头牛；杜甫诗有“妙割无全牛”】。恐怕正如汉代的陈太丘一样【《后汉书·陈寔传》载陈寔被任命为太丘长，修养德行，清静治理，使百姓安宁】。登记姓名的文书，我却不肯学习【《项羽本纪》载项羽年轻时学写字没有学成，便去学剑也没有学成，说写字只够记住姓名罢了】。得到这纸，就像夏天得到皮裘一样珍贵；我把诗刻琢成篇，包在纸中送给你，自己说明这不是暗中投递【见前注】。诗句纵横，仿佛裁剪下来的宫锦；可惜没有像阿买那样写出银钩般的字【韩愈诗说阿买不识字，却颇懂八分书，诗写成后，他的表现也足以壮大我的声势；银钩一事见前注】。蛮地溪边切取的藤条，卷成的纸多达一百卷；侧理纸惭愧于不够光滑，滑玺纸又惭愧于不够洁白【《拾遗记》载南越进献侧理纸，南方人用海苔制成，纹理纵横斜侧，因此得名；苏易简《纸谱》说张华撰成《博物志》后，晋武帝赐侧理纸一万番，正是南越所贡；《本草》陶弘景说陟厘就是南方人用来造纸的东西；《唐本注》说这是水中的苔，现今取来造纸，“陟厘”与“侧黎”音近，“侧黎”又与“侧理”音近，也有人说就是石发；蠒纸见前注】。想来当时捣纸的杵声响起，纸面已经压平；桄榔树叶在风中摇动，溪水一片碧绿【桄榔树产于岭南；这纸是吴南雄所赠，南雄州隶属广南东路】。“千里寄鹅毛”，其中情意并不轻【《复斋漫录》说谚语有“是人眼里有西施”和“千里寄鹅毛，物轻人意重”，都是俗语；山谷曾在《答公益春思》中取“西施逐人眼，称心最为得”，在此诗中取“千里鹅毛意不轻”】。穿着带有瘴气、油腻腥味的衣服，作为北归的客人；君侯谦逊虚心，不肯自我夸耀。

译为什么不把它赠给天下的文章宗师呢【杜甫诗“同心不减骨肉亲，每语见许文章伯”】？一洼浅水，连牛蹄印那么大的水坑都容不下【《淮南子》说牛蹄形成的水坑里没有一尺长的鲤鱼；韩愈《题炭谷湫祠堂》说“无吹毛剑血，此牛蹄殷殷血深色”】。我自己知道，识字作文的本领有限【杨文公《谈苑》载，晋开运年间诏令两制各作诗赋一篇，交礼部作为考试范文，只有学士李怿不肯作，说自己识字有数，不过是因人成事；若奉命穿白袍到贡部应试，必定落第，哪里能作文章成为世人的典范？当时舆论称赞他】。小时候曾用双钩法学习楷书【山谷论学字说，应先用两指相叠双钩执笔，收紧笔锋压在无名指上，高高执笔，使手腕随自己左右转动，然后观察古人的字格，就不必担心难学】。直到今天，小孩子仍然厌弃自家的书法【《南史·王僧虔传》论书法说，征西将军庾翼年轻时与王羲之齐名，后来王羲之进步了，庾翼仍不相上下；庾翼在荆州写信给京都人说“小儿辈轻贱家鸡，都学逸少书”；柳宗元诗也说“闻道近来诸子弟，临池寻已厌家鸡”】。虽然这是美好的惠赐，我怎敢虚受而辱没它【贾谊《鵩鸟赋》“恭承嘉惠兮”】？便煮泥来续接纸尾，制成一幅长卷【《后汉书·邓训传》注引《东观汉记》说，邓训念及旧吏中最贫困瘦弱的人，知道北方缺少他平常服用的药，又知道邓训喜欢用青泥封书，于是从黎阳步行，推着鹿车到洛阳市买药，经过赵国易阳时，又装载一包青泥，到上谷送给邓训；他得人心就是如此】。把我的心意写给你的心意，愿你不要传出去【《诗经》“既见君子，我心写兮”】。我一生潦倒失意，从不向上天追问【《郦食其传》说家贫落魄，“魄”音薄；杜甫诗“自断此生休问天”】。在酒杯前、花丛下，幸而还可以尽情嬉游【杜甫诗“退朝花底散”】；为了你，我收笔辞别这风烟【杜甫诗“挥毫落纸如云烟”】。我已经没有写作《商颂·猗那》那样的手段【《商颂》以《猗那》为首，开头说“猗与那与”】；请让我续写《南华经》的内篇和外篇【《庄子》号称《南华真经》，内篇七篇、外篇三十三篇；李白《大鹏赋》说“南华老仙，发天机于漆园”】。寄给陈适用。日月运行如受惊的鸿雁，归来的燕子也赶不上春社【杜甫诗“日月不相饶，节序昨夜隔”；杜牧《归燕诗》说“画堂歌舞喧喧地，社去社来人不看”】。清明时节气候明丽温暖，缓缓走向朱夏【《楚辞》“时亹亹而过中兮，蹇淹留而无成”；杜甫诗“人生几何，春又夏”】。穿轻衣颇为合身【杜甫诗“宜人独桂林”，又说“疏快颇宜人”】；皮衣和粗布衣已经挂到衣架上【《曲礼》说男女不能共用衣架】。已经不是红花紫花盛开的时节【韩愈诗“黄黄蕊菁花，红紫事已退”】。春日的事务归于桑柘，只留下车马经过的痕迹；桃李树下，人影车迹交错颠倒。雨后初晴，百鸟鸣叫，各自都有配偶【《文选》诗“春鸟翻南飞，翩翩独翱翔，悲声命俦匹，哀鸣伤我肠”】。林中的仆姑鸟归来，却苦于遭到笨拙妻子的责骂【见前注】。气候使它如此，时光催促着清晨和夜晚；解下铠甲，便听见清风的声音，不久就有幽暗的虫子化生【说的是蝉；韩愈联句有“化虫枯挶茎”】。我本来就不擅长处理朱笔墨笔的文书【《周书·苏绰传》载苏绰开始制定公文格式，朱笔批出、墨笔录入】；公务又少有闲暇，幸而还能沾到你的余泽【《左传》重耳说，波及晋国的，是君王的余恩】。治理郡县可以赶上黄霸【《黄霸传》载他后来做到丞相，功名反而不如治理郡县时】；县邑又邻近陈太丘【后汉陈寔曾任太丘长】。你的威望德行值得借重，处理事务果断而不迟疑；手法敏捷，仿佛能劈开太华山【《西京赋》说以二华山相连，山神高举手掌、远伸脚趾，使黄河流经曲折之处，手足的遗迹至今仍在】。注释说：古语称，这里原本是一座山，黄河经过时从旁曲折流行；河神用手劈开山的上部，又用脚踏开山的下部，从中间分成两半，使河水得以通过，手脚的遗迹如今还在。又颇能聚集红衣女子，呼朋唤友痛饮，暂且休假【韩愈诗“两府变炎凉，三年就休假”】。歌声绕梁，声调如金石【“歌梁”用韩娥的典故，说她的歌声婉转悠长，环绕屋梁，尘土飞扬，数日不止；谢灵运诗有“急弦动幽听，清歌拂梁尘”，谢朓诗有“舞馆识余基，歌声想遗啭”，李白诗有“醉舞纷绮席，清歌绕飞梁”；曾子拖着鞋子歌唱，《商颂》的声音充满天地，仿佛出自金石】。舞蹈之地留下兰麝香气。你寄给我的五言诗，句法可以窥见鲍照、谢灵运的风格【明远即鲍照，灵运即谢灵运】。你也感叹文书簿册的劳苦，准备出行去问田舍【“求田问舍”见前注】。约定在黄公酒垆相会【黄公垆见前注】，彼此亲近并不亚于同吃秦人的炙肉【《孟子·告子篇》说，喜欢秦人的炙肉，与喜欢自己的炙肉没有不同】。我起初本来就没有入仕居庙堂的志向【《王羲之传》有“吾素无廊庙身”】；愿意亲自从事耕种。如今将要扛着锄头回去，在田地里划分种甘蔗的畦垄【《文选·蜀都赋》有“瓜畴芋区甘蔗辛姜”】。看你的气势如长虹【《礼记·聘义》说君子以玉比德，玉的气象如白虹，是上天的象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江淹对郭巩说：“你的咳嗽吐唾都能化成珠玉，吐出的气息能化作虹霓。”你可以凌驾于千百人之上，自然应当从怀中取出和氏璧，前去换取连城的价值【赵国得到和氏璧，秦国愿意用十五座城交换；蔺相如出使时，让随从穿着粗布衣服，怀抱和氏璧逃回赵国，详见《廉颇蔺相如列传》】。赐给土地，买来歌童，佩戴珠翠，拥有宽广的高堂大厦【杜甫诗“安得广厦千万间”】。即使富贵了也不要彼此忘记，寄语互相安慰慰藉【“苟富贵，无相忘”，见《陈涉世家》；“界上亭长，寄声谢我”，见《赵广汉传》；“所以慰荐走卒”，颜师古注说“荐”是举荐借助，见《胡建传》；“所以慰籍之良厚”，见《后汉书·隗嚣传》】。寄怀元翁。

译年年稻谷丰收，井邑之间炊烟人火兴盛【《文选》“井邑自相循”，注引《周礼》说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史记·律书》说烟火绵延万里】。我还未曾窥视北园【《董仲舒传》载董仲舒三年不窥园】；公务正使我勤劳【《诗经》“王事适我”】。花枝互相低垂高举【韩愈诗“道傍草木花红紫，相低昂”；欧阳修诗“薰风入花骨，花枝互低昂”】，鸟儿的鸣叫彼此应和【《汉书·萧何传》载萧何上奏，颜师古注说“许可”就是认可他的奏章、准许他的请求】。观察万物，便看见它们终将归根；面对时节变化，终于只能安闲静坐【《老子》说“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宴坐”见前注】。搔着头遥望四邻，各位贤者的考核都名列最优【班固《叙传》说“奏课连最”；韩愈诗寄给邹刺史，说起初像是遗弃了官场情怀，最终仍在郡县考核中名列最优】。处理簿册文书极其精熟，办理米盐等细务也非常能干【《史记·天官书》说“其占验凌杂米盐”；《汉书·咸宣传》说咸宣治理米盐事务】。我一生不擅长朱笔墨笔的文书【见前注】；官吏考核还要仰赖丞相和佐官。我本来没有做公侯的志向，骨相原本就是贫寒饥饿之相【韩愈诗“自叹虞翻骨相屯”】。明窗之下怀抱玉友美酒，清雅至极，吟诵《楚辞》的“些”声【见《楚辞·招魂》；《南史·萧琳传》说当时人称萧铨、萧锡为“二王”，称沈约等为“玉昆金友”；沈括说今江西、湖南人凡咒语句尾都称“些”，是楚人的旧俗】。想到你正坐在官署处理事务【《薛宣传》载每日休息时，只有贼曹属吏不肯休息，坐在官署办理事务；白居易诗“竟日主官曹”；荀勖曾休沐】，我没有机会奉酒坐在空出的左席上【《史记·魏公子无忌列传》载公子带车骑，空出左边的上座亲自迎接夷门侯生；“无因见”见《齐悼惠王传》】。饮酒，依照前诗的韵脚寄怀元翁。花色渐渐接近寒食时节【李白诗“花尤不减上林红”】；钻木取火催促着更换国火【《论语》说钻燧改火；《邺中记》说并州在一百零五日为介子推禁火，三日吃冷食；《内则》说“大镌木燧”，注释说木燧就是钻木取火；《周礼·司爟》掌管行火政令，四时更换国火以防治时疫；张协诗有“离居几何时，钻燧忽改火”】。卖酒的鸟儿仿佛在劝人饮酒【见前注】；我怀念贤者，便忘记了自我【《庄子·齐物论》说“今者吾丧我”，注说就是我自己忘掉了】。事情已经过去，瓦甑掉地也不要再管【孟敏挑着瓦甑，甑掉到地上，他不回头看便离去；郭泰见而询问，他回答说甑已经破了，看它有什么用。郭泰感到奇异，劝他努力学习，十年后声名显著，见《后汉书·郭太传》】。我心里知道，求田问舍也未尝不可【陈登对许汜说，你只知求田问舍，谈不出可取之言，见《三国志·吕布传》；后来王安石诗也说“老焉无用亦求田”】。可爱的人却不在眼前【《礼记》载管仲遇盗，选取其中二人为公臣，说他们相貌可取；《晋书·桓温传》载桓温经过王敦墓时说“可人，可人”】。酒杯和食器前，想着促膝而坐；人生在世本来就匆忙困顿【《后汉书·卓茂传》说这本来就是仓促急迫、无暇供给的日子】。没有闲暇，是上天所考验的【如苏轼诗所说“此病天所赭”“长安小东天所放”之类】。还不懂得趁身体康健时饮酒【韩愈诗“不解文字饮”；白居易诗“闻健偷闲且勤饮”】，转眼便成了蓬草一样的一团枯发【《贾山传》说曾经连遮蔽一家人住宿的蓬草都得不到】。天地如同用泥钧塑造万物【董仲舒策文说，万物犹如泥土在陶钧中，任凭陶工塑造；《老子》说“埏埴以为器”，注说“埏”是和，“埴”是土】。寒暑运行，勤劳地受五位辅佐之神安排【《史记·天官书》说天神中尊贵的是太一，太一的辅佐是五帝；按《月令》，四时有常规，土旺于四季】。难道天地怀有爱憎偏私，故意使我贫穷饥饿吗【《庄子·大宗师》说父母难道希望我贫穷吗？天无私覆，地无私载，天地难道会偏私地使我贫穷吗】？醉中招魂而魂不来，徒然向巫阳降下“些”声【杜甫诗“不知临老日，招得几人魂”；韩愈诗“愁狖酸骨死，怪花醉魂馨”；《招魂》载天帝告诉巫阳云云，巫阳于是下招说“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乎四方些”】。梦里变成少年，在章台街左边嬉戏驰马【《汉书·张敞传》有走马章台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太白诗说：“青云少年子，挟弹章台左。” 侯县尉到吉水复查案件还没有回来，连续三天下泥雨，因而戏作此诗寄给他。叹息侯嬴已经老了【《史记·魏公子无忌列传》载，魏公子被封为信陵君；魏国有位隐士侯嬴，七十岁，家贫，任大梁夷门的守门人。公子前去拜访，想厚赠他，他不肯接受，于是置酒大宴宾客，宾客坐定后，公子带车骑空出左座亲自迎接侯生，以下有相关记载】。尉曹骑着鞍马，疲惫于山中；山花迷乱了部曲；江上雨势压低了旌旗。越地的鸟儿仿佛劝人买酒【李白诗“清风动窗竹，越鸟起相呼”，说的是提壶鸟】。竹鸡为泥泞难行而忧愁【说的是“泥滑滑”】。不知道在哪里醉倒，只能遥寄一首解酒的诗【刘伶饮五斗酒可以解酲】。在侯县尉家听琵琶。船屋斋中种着苍翠的竹子，雨声之中，听一曲琵琶，饮一杯酒，恰似在浔阳江上听琵琶，只是没有明月和丹红的枫叶【白居易《琵琶行》大意说：“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以下省略】。寄给袁守廖献卿。官府公文实在太多，纷纷堆积，像丛生的竹笋（韩愈诗说“密密麻麻已经多得像成捆的笋”；集中有符移、官移和公移，都是公文的名称；司马相如有《喻巴蜀檄》）。诉讼文书纷纷而来，如蜜蜂分窠一般（诉讼文书，就是《北山移文》所谓“文牒防务倥偬”）。很少能曲着手臂睡成蝴蝶梦（见前注）。又受不了衙役前来报告鼓声（《诗经·灵台》说“鼍鼓声咚咚”；柳宗元诗说“驺从蹀躞先来驾车，铜鼓声声报告开衙”；苏轼诗说“鼍在穴中鸣，像击鼓开衙”）。乡里的社田和家园都已经荒废了（见《归去来兮辞》）。这春风中的桃李又能怎么办呢？想来宜春那位贤明的太守（袁州宜春郡的治所也在宜春县），竟没有书信来问候我这个病中的维摩诘（《维摩诘经》中，维摩诘以神力使室内空无一物，只放置一张床，自己因病卧在那里）。廖袁州作诗依韵答我，又寄来黄靖国《再生传》，我也依韵作诗寄给他。

译春天过去，怀念贤者，因景物而生的感触很多；飞花高低飘落，挂在游丝织成的网窠上（杜甫诗有“风花高下飞”；韩愈联句有“丝窠扫还成”）。听说你治理的地方没有暴戾伤人的虎（《战国策》记秦国之语：陈轸说，有两虎争食人而相斗，管庄子想刺杀它们，管与阻止说：“虎是贪暴的野兽，人是它甘美的食物。”注说“戾”是贪；又兼用东汉宋均任九江太守时老虎渡江的故事）。又听说丰年时白鼍在水中鸣叫（唐代张籍诗说，天将下雨时有东风，南溪中的白鼍在洞穴中鸣叫）。史书笔势纵横，足以窥见干宝、徐铉的著作（注文说：干宝作《搜神记》，徐铉作《稽神录》，当时人称干宝为记鬼神的董狐）。诗才清新雄健，近似阴铿、何逊（杜甫诗说“很是学习阴铿、何逊，苦心经营”；阴何就是阴铿和何逊）。请代我致意，千万劳驾慰问他，就像靠着胡床接受按摩一样（《赵广汉传》记边界亭长开玩笑说：“到府中替我多多致意，问候赵君。”颜师古注说“多”是厚重、殷勤之意，就像今人说“千万问候”；胡床见《晋书·桓伊传》；《礼记·内则》说问候长者冷热、疾病和痛痒，并恭敬地为他按抑搔摩，注说按抑、按摩；《孟子》注文说“折枝”就是按摩、折动关节；刘峻《广绝交论》注也说“折枝”是按摩手足）。袁州司法刘某也依“摩”字作诗和我唱和，因此依韵寄给他。袁州司法兼任许多事务，每天傍晚回来，官印在文书上盖了好几处。诗写完了，春风便使草木欣欣向荣（《归去来兮辞》说“树木欣欣然向荣”）；书写成了，像快剑斩断蛟龙和鼍（韩愈《石鼓歌》说“快剑斫断生蛟鼍”）。遥想你做清静的吏隐，竟是这样自在（杜甫诗说“史官隐居以适合性情，在这里具备自己的居所”；《汝南先贤传》说郑钦在蚁陂之阳隐于吏职）。也应当问问自己究竟是什么官曹（《王徽之传》记王徽之任桓冲的骑兵参军，桓冲问他属于哪个曹司，他回答说：“似乎是马曹。”）。还颇记得我这个病后的居士吗？在家里无心吃萝藦（《本草》枸杞注说，俗谚有“离家千里不吃萝藦、枸杞”）。依韵奉答吉老，并寄给何君庸。敞开心怀相见，打开胸中城府（《文选》载干令升《晋纪总论》说，宣皇帝性情深沉险阻，像有城府；唐代李林甫城府深密，别人无法窥见其底蕴）。任意取意闲谈，谈得没有窠臼可拘（“臼窠”见前注）。只要吏曹中没有狡兔般的奸诈之徒（狡兔三窟见前注）；任凭呼唤歌舞女子，击奏灵鼍之鼓（《采芑》诗说“击鼓声渊渊”；《南都赋》说“吹奏紫凤箫，击打灵鼍鼓”）。屡屡喝到瓮头酒，几乎成了酒中的圣人（瓮面就是瓮头，见前注；《魏志·徐邈传》说，当时禁酒，徐邈私下饮酒至于大醉。校事赵达问他曹中的事务，徐邈说“中了圣人”。赵达把这话报告太祖，太祖大怒。鲜于辅说，平日醉客把清酒称为圣人、浊酒称为贤人，徐邈只是偶然醉中说了这句话，因此获免。后来文帝即位，问他“还常常中圣人吗？”徐邈回答“有时还中圣人”。李白诗说“酒一倒下，忧愁便不来，因此知道它是酒中圣人”）。苦苦想念酒席前那个人姓什么，希望两位公卿都能来帮助我；不只是公文中的朱笔批改和墨笔书写需要逐渐磨炼，也希望你们渐渐施行仁义、磨砺德行。依韵奉答廖袁州怀念旧日隐居之所的诗。诗题说怨鹤惊猿（《文选·北山移文》说“蕙帐空空，夜鹤哀怨；山人离去，晓猿惊鸣”）。一幅溪藤纸上照着麝香烟气（剡溪一带多古藤，见舒元舆《吊剡藤文》）。听说省郎正要结绶任职（东汉黄香任尚书郎，不离尚书省；白居易集中有《贺杨十二新拜省郎诗》；杜甫诗说“省郎、京尹，必定很快就能像萧育、朱博那样结绶任官”，见《汉书·萧育传》）。哪里还容得名士请求归田（陶渊明诗说“守住拙朴，归居田园”；《文选》中张衡有《归田赋》）。严安被召见，天子感叹相见得太晚（《主父偃传》说，主父偃早晨上书，傍晚就被召见；当时徐乐、严安也一同上书，皇帝召见三人，说：“你们都在哪里？为什么相见得这样晚呢？”）。贾谊归来，皇帝把席子向前移（贾谊任长沙王太傅，文帝思念他，征召回来，入见直到半夜，文帝不知不觉把席子移近他）。何况班家有班超、班固这样的贤者：班超被封为定远侯，班固作《燕然铭》勒石记功，各有传记可考。上呈给权知郡事孙承议。公家的文书簿册堆积得像鸡栖一般（簿领见前注；“车如鸡栖，马如狗”，见《陈蕃传》）。私家的田园却贫困得连放一根锥子的地方也没有（《荀子》说“没有放锥子的土地”，却明白治理国家的大义）。真是忍着挨骂，还要加餐进食（杜甫诗有“真成浪出游”；《文选》古诗说“努力加餐饭”），还不如西江的水可以用来解饥（《诗经》说“泉水洋洋，可以解饥”）。别人的勤劳或懒惰还可以彼此补救（白居易诗说“解除烦恼没有比安静更好，弥补笨拙没有比勤劳更好”；《列子》说“恩惠超过了，便不能彼此补足”；《汉书·何武传》说圣王能够计功除过，所以说“没有功劳状迹”）。自身没有功劳可陈，实在不堪到上府任职（《汉书·朱博传》说带着功劳资历到府；《于定国传》说把案件详细整理后上报府署）。您若果真派骑兵把我捆绑押回去（《文选》魏文帝书说“如今派骑兵到邺城”；杜甫说“大官喜欢我来，派骑兵询问我需要什么”；鲍叔牙说，如果管仲没有顾忌，应当在鲁国把他捆绑起来；杜甫诗说“你看我被捆绑带走，也还得归到山冈去”。黄庭坚在太和经历了三位郡守，按集中所记墓志，一篇说吉州知州姚公死于元丰辛酉，一篇说吉州知州毕公死于元丰五年十一月；又据《吉州西峰院三秀亭记》说，庐陵北部缺少守臣，常常让其他官吏代理，寄宿传舍的官吏和胥吏把百姓当作祭祀用的肉，拿鞭子驱使他们的人很多，犹如羊失去了牧人。元丰六年春天，诏令任用寿春魏侯。由此看来，孙权郡一定能使各县疲病，所以诗中有忿怒之语），我就长久跟随白鸥，卧在烟雨之中。奉和孙奉议谢送蔬菜。春天的蔬菜鲜明照人，却使庾郎显得贫寒（《南史·庾杲之传》说“庾郎贫”，只能吃鲑鱼）。您派骑兵提着竹笼送来，帮助我佐食荤菜（“遣骑”见前注；《庄子·人间世》说不饮酒，也不吃荤腥）。如今斋厨里反而厌弃滋味浓厚的食物，只盼白鹅手掌还在，鳖的裙边也留下（《江南别录》说，僧谦明喜欢诗酒，烈祖问他想要什么，他说：“只愿鹅生四条腿，鳖生两重裙。”陶岳《五代史补》也有此说）。和孙公善、李仲同作《金樱饵》唱和诗二首。

译人生想要长久存在，可日月不肯迟缓（陶渊明诗说“日月不肯迟，四时相催逼”）。百年人生被风吹过，忽然就成了甘蔗渣（寒山子诗说“再活三十年，也还像甘蔗渣”）。听说上古的方士，烹煮草木的精华作为药饵（《檀弓》说必定有草木的滋味，即姜和桂之类）。愿千秋之后仍垂着绿色的头发（李贺诗说“绿鬓少年金钗客”；“绿发”见前注），却常常遗憾不能与古人同时相遇（《司马相如传》说“难道我偏偏不能与这个人同时吗？”）。李侯喜好方术（方术见前注），从衣袖后面探取神奇之物（《庄子》说臭腐之物可以化为神奇；《南史·陶弘景传》说著有《肘后方》；杜甫诗说腹中书籍幽静时拿出来晒，肘后的医方在安静处阅读）。金樱子出自皇帝的坟典（《本草》说金樱子味酸而涩，长期服用能使人耐寒、身体轻捷；方术家多说它就是今天的刺梨子，黄色而有刺；《本草》序说世间流传的《神农氏本草》有三卷；《尚书》序说伏羲、神农、黄帝的书称为“三坟”）。刺扎着袋子，观看霜中的枝条；寒窗之下掌握火候；古鼎中把它熬成冻结的胶饴（《内则》说枣、栗、饴、蜜；释文说饴就是糖；《图经本草》说蜀地人把金樱子熬成煎剂）。刚开始品尝时并不合口（《庄子》说山樝、梨、橘、柚都适合口味；老杜有《病橘》诗说“纷纷然都不合口”。如今配上醇酒，滋味正相宜（“和味宜”见《石耳诗》注，意思是芥、姜作辛味，调和滋味正合适）。直到如今我已七十岁，孩子般的面色还没有衰败（《庄子·达生篇》说毕豹活到七十岁仍有婴儿般的面色）。在田里接着耘田锄地，孙子和儿子亲自抱持；却笑邻家的老公，年纪还未老就必须拄藜杖（见前注）。代理知富春县事的富春公（《汉书·南奥千传》说，诛奏所设置的官吏，以其党羽充任代理；注文说，今称郡县职务，有正式任命的守，也有代理的假守。刘禹锡诗说“假守也能高卧，墨卿正垂着耳朵”；前面《上权郡孙承议》诗写的就是此人。庐陵近来缺少郡守，孙某代理州事）。您细察百姓的诉讼，早晚亲临公堂，回来卧下时四肢酸痛（枚乘《七发》说让肢体享受安逸；柳宗元《读书》诗说欠身伸展四肢；白居易《听琴》诗说听者心髓酸楚）。李侯来送药给我（《论语》记季康子馈送药物），约定十天后便会见效（《史记·扁鹊传》说长桑君从怀中取出药给扁鹊，说服用上池之水三十天，就能看见各种事物；古方书说以“知效”为尺度，尚未见效就再服）。药力深深进入，保护灵根（《黄庭经》说五池清水灌溉灵根；《太玄经》说把心藏在深渊，美妙的就是灵根）。金锁秘藏着王屋（《黄庭经》说“金钥常完坚”）。不必许诺给斧子，只愿辛勤采来玉芝（《真诰》记英夫人吟诗说，有心许给斧子，意思是要采玉芝；芝草未必能得到，你也未必能来；你若来了，就可能得到芝草给你吃。“许斧子”就是许诺给五斧；一本作“五芝”；《天台山赋》说“五芝含秀而早晨开放”，见《文选》）。我正被繁重的诉讼困住，挥杖打老翁，为了一锥子的微利争执（《魏武纪》说第五伯鱼三次娶孤女，人们称他为“挝妇翁”，这里借用“挝”字；争锥见《左传·昭公六年》，说连锥刀末端的小事也要争夺，注说锥刀末端比喻小事）。不能像子贱那样弹琴而坐，倒很像巫马期（《韩诗外传》说宓子贱治理单父，弹琴而不下堂，单父就治理好了；巫马期则早出晚归，日夜不休，亲自处理事务，单父也治理好了。巫马期问宓子贱，宓子贱说：“我任用人，你任用力；任用人的安逸，任用力的劳苦。”《说苑》也有此事）。冒昧请求您剩下的一点药剂（《本草序例》说，刀圭是十分之一方寸匕的剂量，大小如梧桐子；韩愈诗说“乞取刀圭来救病身”；白居易诗说“相互怜惜白发，分给我一点药剂”），归来后在卯时饮一杯（白居易诗说“卯时饮一杯，睡一个觉，世间还有什么不能悠悠然呢”）。如果能使我从忧虑民生疾病中解脱，从此便得到一位医治国家的良医（《国语·晋语》说“上等的医生医治国家”）。答余洪范二首。道存在于东西祖师之间（《传灯录》说天竺有二十七位祖师，达摩从西方来到中国，成为中华初祖；赞宁《僧史》把中国称为东夏；《僧宝传·玄沙禅师传》诗说“达摩不来东方，二祖不往西天”。又据《传灯录·大同禅师传》，有僧问：“从哪里来？”回答：“从东西山礼拜祖师来。”禅师说：“祖师不在东西山。”疑似也用了这个意思。南岳石头和尚《参同契》说：“天竺大仙的心法，东西两方秘密相传；人的根性有利有钝，道却没有南北之分。”）。诗才如大山、小山（据许慎解《淮南鸿烈》的序文，淮南王刘安招来方术之士，与苏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晋昌等八人，以及诸儒和大山、小山一类人共同讲论道德、总括仁义而写成此书）。一家人共同沐浴在雪月之中（就是龙光和尚所谓“千江同一月”的意思），万事都抛开机关心计（白居易诗说“应当防备墨色和机关之外”）。天上的麒麟阁，山中的虎豹安闲；何时才能得到丘壑生活（《前汉书·叙传》说钓鱼于一沟壑，万物不能扰乱心志；栖迟于一丘，天下也不能改变他的快乐）？明镜之中已经失去了红润的容颜（白居易诗说“腰间红绶还未挂稳，镜中的红颜已经消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斋房空空如悬磬，只能数着米粒做饭（“室如悬磬”见《左传》；白居易诗说“贫室空得像悬磬，头发少了才梳头，数着米粒做饭”见《庄子·庚桑楚篇》）。贫困中的滋味，更使人彼此思念。难道没有昨日的黄花酒吗？又到了春风吹拂柳絮的时节。三月乙巳日，我来到盐万岁乡赋税，搜查隐藏不纳赋税的人家。晚饭在这所房子里吃，于是留下住宿。这一天大风，我亲自采菊苗，煮汤饼献上，作诗二首（纂本另本在“汤饼”下有“红药盛开”四字，把“二首”作“三首”；第三首说：“春风一曲花十八，醉得百杯东西倒。露叶烟枝现出红药，犹如舞罢汗湿的马蹄。”）。飞扬的风势冲破云层，露出白日（《离骚》说让望舒在前面作先驱，让飞廉在后面奔驰相随；注文说飞廉是风神）。顿时震撼天地，万窍一起怒号（韩愈《女挐圹铭》说车舆奔驰震动道路；《庄子·齐物论》说大地吐出的气叫作风，它一发动，万窍便怒号）。把桃李枝条揉折搜刮，几乎要清除干净（《曲礼》说共同吃饭不可把食物揉捞；注说“泽”就是揉捞；刘禹锡《玄都观》诗说桃花落尽，菜花盛开）。只愿把百尺高的游丝留下（古诗说游丝百尺，实在娇媚妒忌，想绊住青春使它回不到天上；庾信《燕歌行》说洛阳游丝百丈连接黄河，春冰千片穿行其中；韩愈《同冠峡》诗说落花千尺坠下，游丝百丈飘荡）。

译幽静花丛的秀美颜色，值得采摘（《大业拾遗》记皇帝说古人有“秀色可餐”的话；杜牧说光洁得仿佛可以捧取，想用衣襟把它收藏；晋隆安年间百姓所作《懊恼歌》有“草生可以采摘”之语）。煮菊苗做饼，把浓汤浇在饼上（崔氏《四民月令》说立秋不要吃煮饼和水溲饼）。饮冰食蘖，徒然自古以来就如此（白居易诗说“三年做刺史，饮冰又食蘖”）。用手摩挲，满怀都是春草的香气（《后汉书·蓟子训传》说摩挲金狄）。题高君正的适轩。最极致的静，在于气息平和；最神妙的境界，只在于心意顺遂（《易经·系辞》）。如果不是天下最神妙的境界，谁能达到这里？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序说：“因事情顺心，命名为《归去来兮》。”道不因尊贵或卑贱而改变，通达之人古今都一样（见前注）。功名属于朝廷廊庙，闲暇时便归隐山林（“廊庙”“山林”见前注）。养鱼来观看群鱼嬉游，笼中养鸟来听它美好的鸣声（《诗经》说“黄鸟鸣声清脆”；《文选·潘岳〈秋兴赋〉》说池鱼和笼鸟，都有向往江湖山林的心思）。不如置身一丘一壑，随心愿自由地飞翔或潜沉（“丘壑”见前注）。打开门迎进日月（《选诗》说“玉饰的门楣迎纳明月”）；呼唤客人解下冠缨。阅读诗书，抚摸尘封的旧迹；以歌舞送走光阴。妖艳娴雅、足以倾国的女子含笑（《上林赋》说“妖冶闲都”；《史记》作“妖冶娴都”；阳城、下蔡有倾城倾国的美女，见前注）。丝竹音乐深深感动人心（《礼记·乐记》说外物感动人没有穷尽，而人的好恶却没有节制；又说邪声感人，逆气便应和；正声感人，顺气便应和）。胸襟豁然开朗，风一吹来，独自敞开衣襟承受它（宋玉《风赋》说楚襄王游兰台宫，宋玉、景差陪侍，有风飒然吹来，楚王便敞开衣襟迎风，说“这风真快意啊”）。身形被尘世牢笼锁住，但在世俗之外仍有幽静之处可以寻访（韩愈诗说“幽静的寻访随着事情而去，谁能衡量它的远近”；又说“物外的日月本来就不忙”）。寄给李次翁。雨停之后，山川显得明亮（杜甫诗有“楚天四时雨不断”；李白诗有“山岭陡峭纷纷直上，江川明亮，屡屡回望”）。古今都不过同在一个山谷之中（《汉书·杨恽传》说古人与今人如同一丘之貉，注说是指同类）。只要还活在世上，姑且厚意相待，不要过于菲薄（《文选》古诗说“以一斗酒相互娱乐，姑且厚意相待，不要过于菲薄”；王安石诗说珍贵的海味，其滋味厚重而不薄）。南箕星和北斗星，亲友大多离散孤单（集中有诗说故人如南箕北斗，详情已注；《檀弓》说子夏道：“我离开群体而独居。”）。这篇文章仍像旧日的欢聚，李侯极其磊落，很能看出元鲁山抚恤贫弱百姓的用心（元德秀字紫芝，任鲁山县令，有德政，天下人推重他的品行，不直呼其名而称元鲁山，详见《唐书·卓行传》。前集有《赠别李次翁》，诗中大略说“观物以慈悲，临民以仁爱”；这里又把他比作元鲁山。此人应当是任县令的张方回；其家原来编有四言诗，收入太和诗中，这首诗也是在太和所作）。不把百姓当作升迁的阶梯，俯仰之间没有什么可惭愧的（韩愈诗说将要举发你的过失，把它作为自己的阶梯；《孟子》说上不愧于天，下不怍于人）。胸中种下了微妙的觉悟（《圆觉经》说，由于妙觉之性遍满一切，所以根性与尘性都不会毁坏、混杂）。年末一定希望有所收获，于是燃烧膏油，夜里读书（《进学解》说燃烧膏油来接续白昼）。见到圣贤，就应当有所作为（《尚书·君陈》说，凡人未见圣人时，若不能见到；既然见到了圣人，也不能不遵循圣人的道路）。把文章寄给我，让远方的官邮飞快送来竹筒（“槖”是直筒；白居易说自己与人唱和，诗作来往常用竹筒贮存；又有诗说寂寥之中不再有人递送诗筒）。尘世因缘在心中已经死去，如果能够得到价值万金的良药（万金良药见《灌夫传》）。四月戊申日，在盐万岁山中作诗，仰怀岳父谢师厚（黄庭坚所作《胥夫人谢氏墓铭》说：谢氏曾任司封郎中，提点成都府路刑狱公事，有人因疑似之事陷害他，因此失官数年。后来有大臣为他的案件申冤，天子判定他无罪；如今任屯田郎中、通判邵州的谢景初，就是谢师厚的父亲。景初字师厚。据谢师厚的弟弟、刑部尚书谢景温所作《谢氏小隐田记》说，元丰五年，谢景温从长沙奉诏赴京，路过襄阳，当时长兄任襄州通判，兄弟相见，都已白发。黄庭坚这首诗显然作于这一年，下面十多首诗也都说到征赋盐税的艰苦，大概是同时所作）。如今汉代的庞公已白发苍苍，仍在州郡任职（《后汉书》中的庞公是南郡襄阳人；这里借襄阳之事把师厚比作庞公）。穷困或通达，就像寒暑更替一样自然（《庄子·让王篇》说古代得道的人，困穷也快乐，通达也快乐；他所快乐的不是穷通本身，而是道存在于心中，所以穷通如同寒暑风雨的次序）。做官以后，谁还会为得失喜怒（见前注）？高大的松树卧在山涧底部（《文选》诗说“郁郁葱葱的松树生长在涧底，山上的幼苗却枝叶繁茂；用那径寸的叶子遮蔽百尺大树的枝条”，比喻世家子弟渐居高位，英俊之才却沉沦下僚）。屋梁和檐角多有裂纹（方言说器物破裂而尚未分离，叫作“璺”）。不必再谈什么世间才难（柳宗元诗说“才难道不是这样吗”，此字本出《论语》）。世人没有这样的韵致（《晋书·庾敳传》说他很有高远的风韵；陶渊明诗说年少时没有适应世俗的韵致，本性喜爱丘山；谢混用韵语勉励谢灵运等，说康乐才情放达通脱，实在有名门的风韵）。禅悦使本性深沉满足（《维摩诘经》说，即使饮食，也以禅悦为滋味）。言语一出口便接近真理，像春冰融化一样涣然开释（《左传》序说“涣然冰释”；韩愈诗说离别的愁思如春冰消融，漫漫无边）。超然地听任岁月运行（《老子》说燕居时超然；《庄子》说年岁运行而往）。面对百姓，执掌三尺法令（《汉书·杜周传》记有人对杜周说，您替天子决断刑狱却不遵循三尺之法；注说三尺是用三尺竹简书写的法律；《左传》说鲁国秉持周礼）。朱笔墨笔不能错乱（朱墨见前注）。听说只说归去，心里已经答应，亲自隐居（“自隐”见《次韵师厚答某著作》注）。想知道南坡的稻子收得多少，成熟了多少就收割多少（《后汉书·范丹传》注文引他书说，拾取麦子可以得到五斛）。在江湖岸边疏散闲居（《庄子·山水篇》说尚且可以在江湖之上疏散）。不亲近金玉般的教诲（《诗经》说不要把你的声音看得如金如玉）。姑且濡滞着吃肉（“濡需”见前注）。看见牛被牵去衅钟，惊恐得发抖（孟子记齐宣王说，有人牵牛从堂下经过，齐宣王问牛要到哪里去，回答说要用来衅钟；齐宣王说放了它，我不忍看它恐惧战栗）。龙飞过山岭而发大洪水，虎哺乳时月亮生出光晕（《淮南子》说虎啸而谷风至，龙举而景云随；月生晕就是月晕而风）。竹声在寒冷的夏席边响起，我停止睡眠，半夜起来聆听。

译请代我向鹿门致意，如果方便，请赐下慰问（《庞公传》说庞公于是带着妻子儿女登上鹿门山，因采药而不再回来；“劳苦”见《汉书·张耳传》。杜甫《冬日怀李白》说没有因兴致乘兴而去，空有鹿门之约；李白诗说曾听说庞德公家住洞庭湖水边，一生栖居鹿门山，不进入襄阳市）。癸丑日住在早禾渡的僧舍（壬戌年四月癸丑日到辛酉日，在盐万岁山以及金刀坑征赋，共作诗十篇）。城头渡可以涉水过去，早禾渡却可以用来舀水（《诗经·大东》说北方有斗星，却不能用来舀酒浆；注文说“挹”就是舀，音读为拘）。试问还用什么船？春水有三丈多深，这里就是一个大都会的渡口（《史记·货殖列传》说邯郸也是漳河之间的一个大都会渡口，凡说“一都防”的地方共有八处）。地方上的经纪人操纵着赋税输送（《史记·货殖列传》说“驵侩”；注说侩是撮合两家交易的人，驵是其中的首领；“征输”就是缴纳赋税；《史记·平准书》说天下输送赋税，有时还抵不上雇车的费用）。这里大姓豪强郁郁而居，读书人也很多（《汉书·赵广汉传》说颍川有豪杰大姓）。他们凭武力专断乡曲（《食货志》记晁错上奏说，兼并土地的豪党，凭武力在乡里横行）。旧日的恶俗还没有完全革除，厌恶喧嚣，拒绝靠近集市（《左传·昭公三年》说景公对晏子讲，你的住宅靠近市场，低洼、积水、喧嚣尘土；又说做商人想获利，却又厌恶喧嚣，岂不是矛盾）。斩断俗缘，得到僧人居住的清净区域（刘孝标《广绝交论》说太行、孟门，难道是说斩断隔绝吗；韩愈、郑群墓志说不做像悬崖那样孤绝的行为）。这里水美竹林好，明明看见野鸭在水中洗浴（“沙暖低风蝶，天晴喜浴凫”）。它们相互追逐，啄食菱藻（《楚辞》说野鸭大雁都啄食水中的菹藻，凤凰却高飞；《子虚赋》说啄食菁藻，咀嚼菱藕；“唼”也写作“啑”，读作色甲切）。这是天上的音乐，不是世间的娱乐（《庄子》说黄帝在洞庭旷野奏乐，乐声没有尾也没有首，这叫天乐；李白《宫中行乐词》说春风吹开紫殿，天乐降临珠楼）。想起从前在田园的日子，放浪形骸，与禽鸟游鱼为友（《兰亭集序》说放浪于形骸之外）。如今来到长山这个县邑，只能忍饥抚慰孤苦之民；出入时还要步步跟随部曲（《汉光武帝纪》说各自统领部曲；注引《续汉志》说大将军营有五部，每部三校尉，部下有曲，每曲有军侯一人）。咳嗽吐唾一声，吏卒便趋前听命（《法书要录》记王羲之帖说，近来身体稍有不适，想尽情游乐，却被吏卒守着，实在可叹）。形体被簪笏束缚，哪里还有一件事能够称心（杜甫诗说咸阳客舍中无一事可做）。谋生的本领还不算笨拙，只是仰面惭愧于那株臃肿无用的樗树（“拥肿樗”见前注）。屈着手臂，躺在晴日屋檐下，结网观看蜘蛛（王安石诗说移床独自卧在秋风里，静静看蜘蛛结网）。夜宿观山。傍晚从白下出发（白下见前注），天黑时投宿观山。横跨溪流的是红栏桥（温庭筠乐府说“一渠春水红栏桥”），沿着一条小路进入松竹之间。野僧像受惊的小鹿（《文选·沈约诗》说受惊的小鹿不停逃跑），避开正堂，准备灯烛（《曹参传》说曹参避开正堂，把它让给盖公）。我睡下后兴起，起身看夜色；僧人和部曲这才开始把饭煮熟。竹笕中的水在烟霭之间鸣响（用竹子通水叫笕，读作古典切），万种声音都进入秋日的树木（《庄子·齐物论》说敢问什么是天籁，回答是大地吹气，万窍发出不同声音，任其自行停止）。我平生喜爱潇洒自在，本来愿意终身居住在山涧峡谷（杜甫诗说不是没有江海之志，只是以潇洒送走日月）。尘世的牵累渐渐逼近人身（《晋书·谢安传》说事务接连不断地逼迫人），像身上有污垢却不洗浴（《礼记·内则》说五日烧汤请浴，三日准备沐浴；其间若脸上有污垢，就烧淘米水请人洗脸；释文说“靧”音同“悔”）。如今已经成了老翁还要做官，长期忙碌庸碌（《史记·平原君传》说诸位都庸碌无能，只是依靠别人而成事）。上大防笼（乙卯日早晨起身）。黄色的浓雾昏暗弥漫，小石门处长满苔藓，草路上没有人的足迹（《尔雅》说藫是石上的衣，注说就是水苔；《东汉马后传》说黄雾四面弥漫；杜甫诗说楼前日光照着黄色江雾）。苦竹高耸入天，大石门矗立（杜甫诗说乔木高耸参天）。沿着老虎走过的路径、兔子踩出的小道前行，姑且倚靠休息（《尔雅》说麋留下的是躔迹，兔留下的是迒迹；注说迹是脚踩过的地方，迒读作户郎切）。阴冷的风搜过树林，山鬼发出啸声（宋玉《风赋》说风渐渐吹过林莽；屈原《九歌》中有《山鬼》篇；杜甫说山鬼吹灭灯火，厨人在夜深时说话；白居易诗说水虫能射人影，山鬼懂得隐藏身形）。千丈长的寒藤缠绕着崩裂的岩石（杜甫诗说残缺的篱笆靠荆棘抵挡，倒下的石头依赖藤蔓缠绕）。清风源里有人家，牛羊在山中，桑麻也在生长。过去他们放纵强悍，轻慢官府（“陆梁”见前注；《庄子》说圣人以天地为官府，统摄万物）。我试着呼唤他们到面前询问缘故，发现他们衣冠仍是汉代的仪制，百姓以父子相亲。官府吏员扰害他们竟到了这样的地步：穷乡有米却没有盐吃，今天有田却没有米吃（这里应当作“今日有盐，无米可食”）。只愿官员清廉而不贪爱钱财（李白赠崔秋浦诗说见到客人只倾酒相待，做官却不爱钱；县邑古老，槐根长出，官员清廉，马匹反而显得骨高）。见欧阳公《诗话》。长养儿孙，听凭官府驱使（韩愈赠卢仝诗说有力气也免不了遭受驱使）。从劳坑进入前面的城邑（乙卯日饭后）。刀坑的石头像刀一样锋利（白居易入峡诗说大石如刀剑，小石如牙齿），劳坑使人马都疲劳。幽深的篁竹遮蔽天日（韩愈《送区册序》说夹江的荒茅篁竹之间，本语出《汉书》）。这里一向是逃亡者的藏身处（《尚书·武城》说成为天下逃亡者的主人）。白狐跳跃奔窜离去（《甘泉赋》注说陆梁就是跳跃），豪猪密集，发出愤怒的吼叫。云色发黄，才觉察太阳日渐暗弱（杜甫诗说走了很久看见空巷，太阳瘦弱，气氛惨惨）。树叶落下，才知道风势贪暴（韩愈祭文说雪虐风号，“号”一本作“饕”）。轻便的车在水源口停下，煮饭时用溪边的草木作菜（《左传》说山涧、溪流、池沼中的草木）。山农惊见长官（韩愈诗说山农惊讶地看见他），出门拜见，家中一片慌乱（《檀弓》说“骚骚然”就是粗野慌乱的样子）。问那些吃清淡食物的百姓，你们祖孙甘愿以酒糟充饥（韩愈《徐偃王碑》说祖孙相望；《楚辞》说吃酒糟、喝薄酒）。幸亏官府供给盐，才有盐可吃；只是正苦于没有钱币（泉、布、刀都是钱的名称；《食货志》说王莽铸造契刀、错刀；柳宗元诗说钱刀恐怕招致祸害，饥荒来到便更加迟疑不前）。乙卯日住在清泉寺。

译抬着车舆登上高冈（《诗经·卷耳》说“登上那高冈”）。回身站立，倚着直入云天的石壁（宋玉《大言赋》说长剑光明挺立，倚在天外；苏轼诗说无数青壁直倚云天）。坐回车中，车子在清溪中颠簸，转动的石头发出雷鸣般的声响（李白诗说崩塌的山崖转动石块，万沟如雷；韩愈《祭张署文》说洞庭水势浩漫，贴近天空而无边无壁，风涛互相冲击，其中有霹雳）。走十步就有一片低湿泥地（《魏风》说那汾水边的低湿地；《韩诗》说大鱼哪里肯居于低湿之地；杜甫诗说低湿泥泞使栈道潮湿）。走五步就有一丛枳棘（《阿房宫赋》说五步一座楼，十步一座阁）。上方还没有说返回，忽然开阔地看见平整的土地和屋宅（《尚书》说降下丘陵而居住平地；《孟子》说这样之后人们才能得到平地居住）。农家鸡犬归来，佛寺中的檀竹修长碧绿（枚乘《兔园赋》说修竹檀栾；王维诗说闲居之日清静，修竹自然修长；谢朓诗说檀竹映照修竹）。莲花凋落，红色花瓣飘入水中（赵嘏诗说红衣落尽，水洲上的莲花含愁）。泉水清澈，几块白石可数；人也像归巢的鸟一样安适（杜甫诗说向东走不再想念鲈鱼，向南飞觉得像有安巢的鸟；韩愈联句说暮鸟已经安巢，春蚕将满箔）。稍稍靠近一根树枝休息（《庄子》说鹪鹩筑巢于深林，不过占用一根树枝）。钟声和鱼磬各自按时响起，我也自然从中得到力量（杜甫诗说生我却不能给我力量）。丙辰日仍然住在清泉寺。山农住在山背后，呼唤集合，他们很久才来。来后便向他们交付差役（《文选·东京赋》说赋予政令、分派劳役，常常担心耗尽民力）。他们用谣言诬蔑，说我欺凌百姓。我按察并查看他们的家产，哪里忍心鞭打他们（元结《舂陵行》说尽数搜查百姓家产，而他们又没有维持生活的资财；《左传》说打你一下又有什么伤害，注说“抶”是击打，读敕栗切）。我用恩意劝说，让他们把赋税交给公家；他们疑虑阻滞，过了很久才随顺我的话，最终我自己也感到惭愧（《易经·咸卦》上六说“滕口”就是巧言游说）。我哪里敢使王师缺少供应，官府难道会害怕久留吗（“官”字大概用韩愈《泷吏》诗的意思：“泷吏垂手笑，官员怎么问得这样愚蠢？譬如官居京城，哪里知道东吴的事？”《左传·僖公三十三年》说不丰厚的小邑，作为随从者暂时停留之处）。我的职责在于抚慰鳏寡，所带的部曲太多，反而搅扰你们这些父老（《汉书·陆贾传》说“不要再长久搅扰你们了”）。西山已经失去半边山壁（李白诗说青山将要衔住半边太阳，又说半壁上看见海日）。姑且把囊中辎重放下（《汉书·王吉传》说不过是衣囊；《左传·襄公十二年》说楚国辎重运到泌地，注说辎重就是车辆和物资，正义说辎又叫軿，前后有遮蔽物来装载东西）。啼鸦声中收起篇章书帙（谢灵运诗说整理书帙询问所知，这里诗意是天晚停止处理文书）。让吏员休息，脱下头巾和官衣（《汉书·薛宣传》说太阳到中天便让吏员休息）。石间泉水像鼓一样咚咚作响（《诗经》说咚咚击鼓，这里说泉声如鼓）。竹林中的风吹出参差不齐的声响（《楚辞》说吹奏参差之声，不知在思念谁？）。注：参差，是洞箫。补注说《风俗通》记载，舜制作箫，形状参差不齐。这一联虽然以箫声和鼓声作比喻，同时也取自柳宗元《南涧诗》“回旋的风一片萧瑟，树林的影子长久参差”的意思。书卷冷落在一旁，萤火虫闪烁照耀（《诗经》说“熠耀的夜行虫”；注说熠耀就是磷火，磷火就是萤火。诗句大概取自车胤聚集萤火读书的故事）。墙壁上的蟋蟀催促织布机（《古今注》说促织又叫投机，因为它的叫声像急促织布）。昏暗的灯火还未燃到深夜（“釭”就是灯；《西都赋》说金灯照着墙壁；“夜未央”见《诗经》）。高枕而卧，梦中登上险峻的山路。丁巳日住在宝石寺。秋山寂静，钟磬声传来（柳宗元诗说鹤鸣使楚山显得幽静）。炉中的沉水香气幽沉而微冷（《楞严经》说看见诸位比丘焚烧沉水香）。晴风荡开蒙蒙细雨（《诗经》东山篇说细雨蒙蒙）。云气景物仍在山间盘桓（《归去来兮辞》说抚摸孤松而盘桓，注说盘桓就是徘徊不退）。煮茶用赤铜碗，竹笕引来泉水，水雾如青烟从竹竿间升起；红石榴裂开，露出玉房（《吴都赋》说榛栗裂开；陆士衡《吊魏武文》说陪伴幽深美好的玉房，注文引《汉书·郊祀歌》说神灵出行，排开玉房；柳宗元诗有侯家炽炭、雕饰玉房之语，这里借用了其中的字）。小小的橘子像金丸一样坠落（《西京杂记》说韩嫣喜欢弹射，以黄金制成弹丸；苏舜钦诗说洞庭柑成熟，宾客分食金色果实）。枕席上已经想到温暖，饭和羹汤足以添作一餐（《翟方进传》说给我饭、豆食和芋羹；乐府诗有“加餐饭”的话）。观看这些景物已经自然得到力量，谈论玄理谈得舌根发干（《晋书·殷仲堪传》说每天不读《道德经》，便觉得舌根之间发硬）。道理的洞窟深邃而静止，仿佛成为一块石头（《晋书·张凭传》说简文帝召张凭交谈，感叹张凭博大沉着，成为“理窟”；骆宾王说把情感束缚在理窟之中；曹植《求通亲亲表》说每逢节日，独自块然居处）。世事纷繁，徒然有万端（杜甫诗说世故纷纷相继；《王莽传》说事情一时有万端）。以宰牛的刀处理事情，已经深入筋骨结合之处（《庄子》说庖丁解牛，刀刃运行在筋骨交错处却从未碰撞）。古人重视谨守官职（《左传》说守道不如守官；柳宗元《论守道不如守官》说这不可能是圣人的话，从未有守官便失道、守道便失官的事情）。抚摩刚刚磨利的刀刃，考察这一处山丘盘曲之地（《后汉书·蓟子训传》说摩挲铜人；刀刃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仍是庖丁的故事；《卫风》说“考槃在涧”，注说考是成就，槃是快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山谷外集诗注》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诗注》卷十一。宋，黄庭坚撰。史容注。己未年经过太湖，在僧寺中得到宗汝为的书信；他寄来一首以山药、白酒为题的长韵诗，我作诗寄答。我从师学习得晚，听闻大道也晚【《庄子》说：孔子五十一岁了还没有听闻大道】；谋求官职却没有显著功绩【魏伯阳《参同契》说：竭尽力量，劳损精神，终身也没有显著功绩】；年纪早衰，观看流水和静水【《酒诰》说：人不要把水当作镜子，应当把百姓当作镜子；《庄子》说：人们不以流动的水为镜，而以静止的水为镜】；内心焦灼，惭愧于邻邦【《庄子·人间世》说：我早晨接受使命，晚上便饮冰，我难道是内心发热吗】。邻近有一位宗室侯王治理繁剧事务，却仍从容不迫，抚慰鳏寡，摩挲手掌，压制强暴【《老子》说：强横的人不得好死；《庄子》说：顺从强横之势，随着曲折而转移；乐府诗说：藁碪如今在哪里；藁碪就是斧砧；《项籍传》说：身体伏在斧质上，颜师古说：质就是砧，古时杀人把人放在砧上砍斫，‘鍖’音竹林反；《景帝纪》说：把磔刑改为弃市，颜师古注说：磔是张开肢体，弃市是在市中杀死，‘磔’音竹客反】。他对人如同种桃李和荆棘【《说苑》说：赵简子对阳虎说：种桃李的人，夏天可以得到荫凉休息，秋天可以得到果实；种蒺藜的人，夏天不能休息，秋天得到的只是它的刺】；衡量事物而施恩威【《易》说：君子据此衡量事物，公平施与，意思是恩威并用，如雨露霜雪；《诗》说：芦苇青苍，白露凝结成霜，此处摘取其中的字】政务纲纪十分严密【柳子厚《志崔永州墓》说：在政务纲纪上，没有什么可以禁止防御的】；不徇私情，也没有蚍蜉蚂蚁般的私相援助【韩愈文说：没有蚍蜉蚂蚁那样的援助，这里说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情】；官吏住所没有请托受贿【《曹参传》说：后来靠近官吏住所，官吏住所天天饮酒歌唱；《赵广汉传》说：官吏接受财物、请求，哪怕分毫的奸情，都知道；《尹赏传》说：接受财物替人报仇】。我家中有侯王在堂上，官府的文书下达，办理盐禁【《管子》说：海王之法谨慎整治盐禁，十口之家十人吃盐，百口之家百人吃盐】；县官劝民和羹【《尚书》说：好比制作调和的羹汤】。我作为百姓的敏捷风雨，县令先于各邑施行；我行走在万夫之上，而世上没有比我更懒惰的；这个县城宅院高大稳固【《鲁颂》说：泰山高大稳固】。乡里颇有秦地风俗，老人都安康；时常出来分家，像蜂房一样【《贾谊新书》说：秦人家中儿子长大强壮就分家，家贫的儿子长大便入赘】。即使一文钱也不肯气短【《汉书》说：灌夫骂贤臣说：平生诋毁程不识，连一文钱也不值】。父兄拿着白梃，簪着笔，心怀三尺之法，向我作揖，说我贤良【《山谷江西道院赋序》略说：江西风俗，平民凶险而强健，以终身争讼为能事，被称为珥笔之民；只有筠州独不以好讼著名，但仍与南康、庐陵、宜春三郡一同蒙受恶名】庐陵就是吉州。齐国《国风·还》说：‘向我作揖，说我是善良的啊。’‘三尺’见前注。我过去所见的豪杰，以官吏治理百姓如同驱赶牛羊；我不忍这样对待百姓，而教养他们如同儿子和外甥。荆鸡孵鹄鸟的蛋，长久盼望它羽翼长成【《庄子·庚桑楚》说：越地的鸡不能孵鹄鸟的蛋，鲁地的鸡本来能够；《音义》说：这是小鸡，有人说荆鸡、鲁鸡是大鸡；今称蜀鸡。《张良传》说：皇上召来戚夫人，指着她告诫说：‘羽翼已经长成，不能再动摇了’】。诉讼之端声势汹汹；来听我的晓谕，离去时渐渐听从；还剩下租、庸、调【杜甫诗说：何况听说各处都在卖儿卖女，割舍慈爱，忍心把他们交来缴纳租庸】。年年稽考法令程序【汉代贾谊说：建立常经，陈明纲纪，可以作为万世遵循的法程】。按照图籍搜查家产，四壁通到窗户，遮住眼睛，用鞭子扑打【《檀弓》说：每杀死一个人便遮住他的眼睛】；枷械相互推撞【《庄子》说：桁杨相接；《音义》说：桁杨是夹住颈项和小腿的刑具】。我想辞官离去，劣马却眷恋槽中的豆子和糠【桓范出奔曹爽时，蒋济说：劣马眷恋槽豆，曹爽一定不能任用他；见《魏志》】。因此积存仓中的盐，不让百姓家家煮盐；八月过滤社日之酒，官府和百姓都因年成丰登而快乐。派遣徒众与防稽【《史记·夏本纪》说：禹在江南会集诸侯，考核功劳时死去，于是葬在那里，命名为防稽；防稽就是防会计功】防稽，就是会合计功。于是众人全都奔向荻竹丛，我只是觉得还不够派遣【《张良传》说：皇上说：‘我认为这个小子本来不值得派遣，于是公亲自去吧’】。早早驾车巡视我的疆界【《诗》说：星星出现，早早驾车】。县邑西边有个盘曲险恶的地方【‘轪’应作‘軱’，音孤。《庄子·养生主》庖丁解牛说：技术经常触及筋脉结聚之处尚且不曾碰到，何况大骨呢；注说：軱是大骨；《音义》说：是盘结的骨头】。这里曾经触犯我的锋芒，我便咬噬它的强宗【龈就是咬，音口很切；韩愈《曹成王碑》说：咬噬他的奸邪猖狂；《汉书·田儋传》说：秦国若重新在天下得志，就会咬噬首先掌权者的坟墓；注说：齮是侧着咬；《音义》说：龁，音纥】。那时便可以役使他们，早晚奔走在远郊；草上露水沾湿车帷和衣裳【《诗》说：车帷渐渐被水沾湿】。进入石磴，踩着虎尾【用《易·履卦》的话】；摸着藤萝，碰到毒虫的芒刺【杜甫诗说：攀摸藤萝，涩处先登】。试问今晚住在哪里？烟霭边横着几座山峰，松竹遮天不见天日【《楚辞·山鬼》说：我处在幽深竹林中，始终不见天；《汉书·广川王歌》说：内心郁结忧哀堆积在上，不见天，活着又有什么益处】。盘曲的山谷上空发出秋声，谷鸟和溪水声相合，仿佛弦、琵琶、筝声【《楚辞》说：石上溪水溅溅；杜甫诗说：绝壁越过云间，锦绣般稀疏的松树隔水奏出笙簧；张籍祭奠韩愈诗说：于是出来两个侍女，一同弹奏琵琶和筝】

译在乱石之间停下车【李斯说：我还不知道将把车停在哪里】。岩寺传来稀疏的钟声，山农大多前来服役，看到父亲、孙子和老人三代人【韩愈《马少监墓志》说：我还没有衰老，却哭泣他的祖父、父亲、儿孙三代】。他们苦苦诉说王赋迟迟未交，家家没有积藏。百姓有病，我也同样有病；呻吟声一直传到五更。押韵像诵读书生的话【一作‘书生语’】，放声歌唱像楚国狂人【《论语》说：楚国狂人接舆唱歌经过孔子】。举鞭询问嘉禾，喂饱马就可以到达城中【嘉禾指吉州永新县；县中有禾山，所以号称嘉禾；本集《答永新宗令寄石耳》诗说：嘉禾县令清如水；宗令就是你】。可惜忧虑城旦刑【《汉书·儒林传》说：窦太后喜好黄老之学，辕固说：这不过是家人之言。太后发怒说：哪里得到司空城旦书呢？《惠帝纪》说：应当服城旦春的，都耐刑为鬼薪白粲；注说：城旦是早晨起身修筑城墙、舂米劳作，都是四年刑】。不能与你同榻而眠；挥笔寄给飞鸟，北风吹送我的书信。回信写得银钩般遒劲【见前注】，诗句带着麝煤的香气【李建中题杨凝式大字壁后说：枯杉倒桧，霜天衰老；松烟麝煤，风雨凄寒；山谷喜欢书写此诗】。拨开官酿酒上的浮蛆【李白诗说：恰似新拨开的葡萄酒；曾南丰诗说：浮蛆的蒲瓮中品尝春酒】。倾尽酒壶，酒色嫩如鹅黄【杜甫诗说：鹅儿黄似酒，对酒喜爱新鹅】。山中之气常常浓郁遮蔽【杜甫诗：蓊郁的川气呈黄色】。这东西可以多次举杯；把山药和药材同紫藤一起割取；打开笼子，欣喜地亲手封好；味道温和，很适合人【杜甫诗说：疏快，很适合人】。用石饴和姜调味，举杯饮药粥；对着寒江吟诗。托人问候，实在劳苦【‘寄声劳苦’见前注】。彼此相思，秋月明亮。我的县邑有万户人家，百姓资质顽悍；本想割取此物为您祝寿，使他们承受教化的光辉【《易》说：含育万物而使之化育光明】；他们反而拿来为我祝寿，其中有能吞下船只的大鲸鱼【贾谊《吊屈原赋》说：那寻常的污水沟，哪里能容纳吞船的大鱼；杜甫诗说：其中有摆动尾鳍的大鲸】。铜印墨绶的官员都奉王命【《文选·答秀才文》说：深加淘汰，精选四方符信与铜墨；注说：珪符指刺史，铜墨指县令；《汉书》说：县令、县长都属于官秩六百石，佩铜印、系墨绶】。应当想着安慰孤苦之人【《诗》说：职分在于共同忧患】。什么时候来赌一掷呢？点燃蜡烛，祷祝明亮的琼骰【《晋书·刘毅传》说：摴蒱大掷，一局达到数百万；《列子·说符》说：射者射问琼；注说：琼骰五百点。此卷前面已有三月乙巳《来赋盐万岁乡》，并且搜查隐藏不纳赋税之家二首】又有四月戊申《赋盐万岁山中》一首。如今看这首诗，可以看出盐政对百姓的骚扰太厉害了。司马温公的记文载皮公弼说：‘官府卖盐没有利润。’《实录》载皮公弼说：‘官府卖盐不得不停止。’如今看这首诗，大概是官府的盐卖不出去，却把它强行摊派给百姓。前面三首写有月日，后面十一首只称甲子。从癸丑到辛酉，几乎满十天，走尽崎岖道路。虽然不能没有怨意，但言辞非常委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六百石〕 庚申日，住宿在观音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山谷底下有一个村落【《文选·范彦龙诗》】。车盖和旌旗遮满村落【李善说：《说苑》记载，师旷对晋平公说：五鼎之家不应出生在荒村】。地形像一只盆，屋檐相互映照【《孟子》说：屋檐数尺；《释文》说：《尔雅》称椽为榱，榱题就是椽头】。这里的百姓家境颇为温厚【《董仲舒传》说：家境富足而享受厚禄】。土地风俗比秦地还厉害，不能向人借锅甗【‘甗’音言】。贾谊说秦地风俗：向父亲借耰锄，便担心父亲面露恩德之色；母亲拿簸箕扫帚时站在那里责骂【潘岳《西征赋》说：儿子拿锄头借给父亲，按照秦法便显露脸色】。僧舍没有陶瓦，只用剪齐的茅草和青竹作篱笆【《晁错传》说：茅草屋顶不加修剪；《诗》说：东方还未明，折柳作篱；注说：樊就是篱笆】。问僧人在哪里，他讨饭走遍各家；众人喧哗，像鸟乌的叫声【《法言》说：市场上一片哄闹】。竹席凉爽，风吹水面形成水纹【韩愈诗说：水纹浮动在桃竹席上】。旁边有一座蜂蜜庐【《山海经》说：这里是蛰虫所在，实在是蜂蜜的居所】。很听见蜂群衙集时的喧声【《俾雅》说：蜂有两个衙门，会随着潮汐；钱昭度《村居》说：黄蜂退衙时海潮上涨，白蚁安静酣睡时山雨将来；见《谈苑》】。将要下雨，蚂蚁争夺土丘，鏖战后又追逐败兵【《异闻集》说：淳于棼梦见有人扶他进入宅院南面的古槐洞穴，其中有大城门楼，题作大槐安国；国王把女儿瑶芳嫁给他，让他做南柯郡守二十年。有檀萝国来攻打，国王命淳于棼出征，战败，妻子也病死。国王让他暂时回去，他乘车出洞，看见本乡里巷，进入家门，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堂屋下，醒来如同初梦，仿佛梦中过了一生。后来寻找古槐树下的洞穴，见大洞空明，土堆成城郭宫殿的形状，有几斛蚂蚁，其中有两个小台，两只大蚂蚁居住其上，这就是槐安国；又探寻一洞，直通南边树枝，也有土城小楼，就是南柯郡。宅东一里山涧旁有一棵大檀树，藤萝缠绕，旁边有蚂蚁洞，猜想是檀萝国；短兵相接，在蒿兰下鏖战【见《霍去病传》】；追逐败逃者【见《文选·李陵书》】。红花落在凤凰翅上，红色头巾高高像鸡冠【杜甫《树鸡栅》诗说：终日……赤帻；这里借指鸡冠花】。到寒泉洞汲水煮食，砍竹直到古松根下。彼此告诫不要轻易出去；月黑之时，老虎防守篱笆【杜甫《伐木》诗序说：】我有篱笆，是有缺损还是需要补修；老虎知道禁令，若依仗爪牙锋利，必定在昏黑时撞入人家屋壁，惊扰人【山谷大概用了这句话，而杜甫诗作于夔州，所谓‘防人’就是夔州人。杜甫有《夔州咏怀》诗说：‘市暨瀼而巅。’自注说：‘市暨’是夔州人的方言。‘防人屋壁’就是这一类话。《文选·灵光殿赋》说：‘颔欲动而躨跜。’‘防藩’大概误把‘防人’解释成躨跜的意思。躨跜，就是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一里〕 辛酉日，在刀坑口休息。群山像刚染上的黛色【卓文君的眉色不用黛饰，常如远山；韩愈《南山诗》说：天空浮着修长的眉，浓绿如新画成】。阴冷之气郁积寒重【《汉书·京房传》载上疏说：辛酉以来，阴气衰退，太阳精明；辛巳日阴蒙之气又乘卦，太阳受到侵蚀，颜色暗淡；又上疏说：丙戌日小雨，丁亥日阴蒙之气退去】。清扫屋舍，迎接将到的客人【《庄子·寓言》说：客人要来，舍主人迎接并送入家中；释文说：‘家公’是主人公；另读作‘舍者迎将家’。这事本出《列子》，《列子》说：舍主人迎接客人；注说：是客舍的主人。山谷本用了这个说法，而《庄子》多了一个‘其’字，转写有误；释文也承袭了这个错误】。铺下竹席，脱下头巾和袜子【韩愈《送文畅》诗说：奇异地制作桓巾和袜子】。南北两边只有一棵棠树【《诗·甘棠》说：茂盛的甘棠树，不要剪伐，是召伯休息过的地方；毛传说：蔽芾是树木小的样子；笺说：在小棠树下休息】。何况还可以清除烦热【《文选·西京赋》说：在这里清暑；《史记》说：禹为人扇风解暑，暍是暑病】。听鸟声而放下书本睡觉，姑且让吏卒休息。竹鸡苦苦叫人【《北梦琐言》说，医工认为竹鸡吃半夏；陶岳《零陵记》说，竹鸡形如鹑，尾稍长，大体像鸠，各地名称不同；‘唤’是呼唤下雨】。醒来坐着观看佛法幽深之窟，觉得天地万物之外同是一家【见前注；王安石杂咏说：万物与我一体，九州与我一家】。只有自己并非万物。清波之中有两只鸳鸯，善于游水，也能潜没【《庄子·达生》说：颜渊问孔子，我曾渡过觞深之渊，船夫操舟神妙。我问他，操舟可以学习吗？他说可以；善于游水的人多次练习便能做到；至于善于潜水的人，则从未见过船便能操舟】。它们惊动人，彼此追逐飞翔；我深深怜惜它们失去配偶【《文选·刘安〈招隐士〉》说：禽兽惊骇，失去了它们的声音】。鹭鸟神态闲暇【《尔雅》说：鹭名春锄；《鹏鸟赋》说：停在座位一角，神态很安闲】。临渊羡鱼的心情深入骨髓【董仲舒说：站在深渊边羡慕鱼，不如退回去结网；杜甫诗注说：深入骨髓就是深刻到骨髓】。宽阔道路坚车良马【《汉书·食货志》说：乘坚车、驾良马；《墨子》说：圣王制定衣服制度，坚车良马不知以为贵】。鸟儿纷纷聚集在茂盛的树上【《国语》说：优施对里克的妻子说……‘暇豫之事，我不如鸟乌；人都聚集在茂苑，只有我独自聚在枯树。’里克问什么是茂苑、什么是枯树，他回答：母亲做夫人，儿子做国君，难道不是茂苑吗？母亲死了，儿子又有诽谤，难道不是枯树吗？《诗》说：那茂盛的柳树，蝉声嘒嘒。‘菀’音郁，今依叶韵当读此音】

译额头烧伤之后才来论功，如果能够预先谋划改变烟囱、搬走柴薪就好了【《汉书·霍光传》说：起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说：霍氏必定灭亡，于是上疏说霍氏势力太盛，应及时抑制，不要使其走到灭亡。奏疏上了三次，都得到答复而未被采纳。后来霍氏被诛灭，而告发霍氏的人都得到封赏。有人替徐生上书说：我听说有客人拜访主人，看见灶旁烟囱直立，旁边堆着柴薪，便劝主人把直烟囱改成弯曲的，把柴薪搬远，否则将有火灾。主人默然不答。不久家中果然失火，邻里共同救火，幸而熄灭。于是主人杀牛置酒，答谢邻人，把烧伤的人安排在上席，其余人按功劳次序就座，却没有记录那位劝说改烟囱的人。有人对主人说：‘如果当初听从客人的话，既不用花费牛和酒，也终究不会发生火患。如今论功，把改烟囱、搬柴薪的人忘掉，却把烧伤额头的人奉为上客吗？’主人这才醒悟，请来那位客人。如今霍氏旧事已经如此，徐福多次上书说霍氏将有变乱，应当预先防备断绝。如果徐福的意见能够施行，国家就不必花费封土赐爵的代价，也不会有逆乱诛灭的祸败】往事已经过去，徐福却没有得到他的功劳，希望陛下明察。这首诗的末尾大概有所讽刺。金刀坑迎接将到的客人，等待追送酒浆。坑中十多户山农没有到来，于是把诗题在墙壁上。偏僻乡里地势阻隔，险峻的篁竹发出啸声，有山鬼魖怪【篁竹见前注。《国语》说：木石的怪物叫夔，水中的怪物叫龙。《文选·东京赋》说：防魖与罔象；注说：防是木石之怪；《说文》说：魖是耗损之兔；《甘泉赋》也说：驱除防魖和獝狂】。恶少凭借三处藏身之所横行【见前注；杜甫诗说：奸雄恶少都被封侯；《诗》说：寄语恶年少，黄金一早就休要再留；李白诗说：孟尝君学习狡兔，三窟全靠冯谖】。不听从官吏追呼，老人安然宴饮，无所忧惧【此句疑有讹误】。傲慢地坐在乡里；后生习惯于听闻和看见这些事，官府也不禁止，反而任其开端发展【《尔雅》说：权与就是开始】。怀抱文书斥责长官，手持木杖与官府差役鏖战【‘鏖’见前注；《鲁颂》说：公家徒众三万人】。于是使方圆五百里化为豺狼野猪出没的废墟。自古以来沉牛羊祭祀水神，檄文却要告诫水中的鳄鱼【韩愈《告鳄鱼文》说：拿一只羊、一头猪投入恶溪潭水，给鳄鱼食用，并告诫它说……】。猛虎剥食人的文章，何况还要剥伤百姓的皮肉【《孝经》说：人的身体、头发和皮肤】。可悲啊，奉养自己的身体，竟还不如鸟乌【见前注】。破坏家产，掌握在县令手中；面南而坐的天子任命官员，关键在于能够讨伐强暴之人，然后使孤苦者得到生存。既然托付你做百姓的父母，还没有教化他们，就忍心先诛杀吗【《孟子》说：如果这样，怎么能算百姓的父母呢？又说：难道要等教导他们而他们仍不改，然后才诛杀吗】山川十分秀丽挺拔，人物也都通晓诗书；即使十户人家，也应有忠信之人，这个乡里为什么偏偏没有呢【见《论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里〕 依照汉公招请七兄的诗作和韵。白发纷纷如雪，鬓角已经斑白；朱红的樱桃忽然被鸟衔食残缺【《传灯录》说：沩山与仰山同行，鸟衔着一个红柿落在面前，沩祐要拿给仰山，仰山接过后用水洗了，又对沩祐说……；王安石诗说：鸟儿吃残的红柿，昔日曾经分食】。公庭中暂且让吏员进来吃汤饼【《汉薛室传》说：每天到了休息吏员的时候便吃汤饼，见前《戏赠彦深诗》注】。燕子呢喃，没人窥看井栏；诗句多被传诵，可见你有闲暇，道士相见应该并不困难。老年郎官亲自屈尊延请处士，风度情味仿佛晋代的桓冲【原注说：桓冲礼遇处士刘驎之，对郑粲也非常厚重。按《晋书·桓冲传》说：桓冲命南阳处士刘驎之任长吏，刘驎之不肯屈从，桓冲亲自前往迎接，礼遇非常厚重；又征召长沙处士郑粲为别驾，准备礼物极其完备，郑粲感念他爱好贤才，于是起身接受任命】依照汉公招请七兄的诗作和韵。白发纷纷如雪，鬓角已经斑白；朱红的樱桃忽然被鸟衔食残缺【《传灯录》说：沩山与仰山同行，鸟衔着一个红柿落在面前，沩祐要拿给仰山，仰山接过后用水洗了，又对沩祐说……；王安石诗说：鸟儿吃残的红柿，昔日曾经分食】。公庭中暂且让吏员进来吃汤饼【《汉薛室传》说：每天到了休息吏员的时候便吃汤饼，见前《戏赠彦深诗》注】。燕子呢喃，没人窥看井栏；诗句多被传诵，可见你有闲暇，道士相见应该并不困难。老年郎官亲自屈尊延请处士，风度情味仿佛晋代的桓冲【原注说：桓冲礼遇处士刘驎之，对郑粲也非常厚重。按《晋书·桓冲传》说：桓冲命南阳处士刘驎之任长吏，刘驎之不肯屈从，桓冲亲自前往迎接，礼遇非常厚重；又征召长沙处士郑粲为别驾，准备礼物极其完备，郑粲感念他爱好贤才，于是起身接受任命】

译寄题安福县李令的适轩【安福县隶属吉州】。仙宫连接着高入云霄之处【此轩应在道观中，所以这样说】；道士勤于洒扫。碧绿的水连接青翠的山峰【《尔雅》说：山还没有到山顶，称为翠微】；幽静的花朵显露在林木草丛中【《甘泉赋》说：把新夷花排列在林薄间；韩愈诗说：潜入军中搜寻林薄】；好鸟在清光中自娱【谢灵运诗说：水光能使游人感到愉悦，游子安闲而忘记归去】。道士勤于洒扫，县令每每忘记归去【如同以孝慈对待百姓的父母】。老虎离去，蝗虫退飞【《后汉书·刘昆传》说：刘昆任弘农太守时，老虎向北渡过黄河；《卓茂传》说：当时天下蝗灾，唯独不进入密县境内；《鲁恭传》说：各郡国的螟虫损害庄稼，到了中牟边界却像犬牙一样退避不入；《左传》说：六只鹢鸟向后飞】。同僚朋友来访，共同歌舞，醉后穿着红衣【《小雅》说：羊儿来了，牧人来了】。我知道你与百姓同乐【《孟子》说：与百姓一同欢乐】；官吏清瘦而我的百姓肥足【《唐书·韩休传》说：皇帝说：我虽然清瘦，天下却肥足了】。寄题安福县李令的先春阁。宫殿环绕在风烟之中，江山显得雄壮。县城之中，县令您栽种桃李【李白诗说：因为您栽种桃李，此地忽然芬芳】。面对春天修筑飞阁，春天到来时最先知道；雨露遍布花草药木【陶渊明诗说：歇息在自己的屋舍，花木药草分列其中；鲍明远诗说：乳燕拾取草虫，巢蜂拾取花药】。这一天劝导百姓从事农桑，冰雪消融，土地肥润松动【《国语》说：土地的脉络开始发出；又说：土地的膏腴开始活动；张衡《东京赋》说：农事星辰早晨正位，土地膏腴的脉络兴起】。弦歌从县斋传出【子游治理武城时，孔子听到弦歌声，见《论语》；韩愈有《县斋读书诗》】。徘徊询问百姓的疾苦【《后汉书·循吏传序》说：广泛寻求百姓的疾苦】。鸡犬的声音彼此听得见【《庄子·胠箧》说：邻近城邑彼此相望，鸡犬之声彼此听见；《老子》也这样说】。却被文书簿册束缚【簿领见前注】。何时才能携手游玩，煮茶烘烤鸭脚【欧阳修和梅圣俞《鸭脚子》诗说：绛色袋子因进贡而来，银杏珍贵于子州；又诗说：鸭脚即使有一百个，得到它也实在可珍】寄题安福县李令的爱竹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陶渊明喜欢种菊【见《陶潜诗集》】；王子猷喜欢种竹【晋代王徽之字子猷，寄居空宅时便命人种竹，说：怎么能一天没有这个君子呢】。寄托的事物虽然不同，内心的志趣却都不庸俗【见前注】。千年之后得到李侯，处在不同时代却同样风流【‘风流’见《答张沙河诗》注；李白《答杜秀才》诗说：我不是谢尚邀约彦伯，不同时代的风流各有一时】。做官恐怕就是陶彭泽，爱竹最懂得王子猷。寒窗前对酒听雨雪，夏日竹席上煮茶卧看风月。小僧知道县令不是平凡的人才【杜甫诗说：金色眼睛、玉色爪子的鹰，不是平凡材料】。亲自扫理竹根，培护老竹节；富贵对我如同浮云【见《论语》】。怎么能一天没有这个君子呢【见前注】？人们说爱竹有什么好处，这其中的情趣难以对俗人说【《晋书·孟嘉传》说：桓温问孟嘉，山中有什么好处而使你如此喜爱？孟嘉说：您还没有得到这里面的情趣；司马迁《报任安书》说：这只能对知己说，难以对俗人讲】。我对这种事物更加亲近；一官的窘迫拘束怎么能够到我身上来呢【贾谊赋说：困窘得像囚徒被拘禁；《文选·吴都赋》说：被束缚而窘迫；韩愈诗说：人生这样本来可以自得其乐，何必局促受人羁绊】题安福县李令的朝华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二十四年、三月、二十八年〕 红色的楹柱，雕刻的椽子，高高耸立【《春秋》庄公二十三年秋，给桓宫的楹柱涂丹；二十四年三月，雕刻桓宫的椽子】。内外江山道路一望平展【一作‘略’；‘表里山河’说内外都有山河险固，必无祸害，见《左传》僖公二十八年；白居易诗说：嵩山内外千重白雪】。晓日使霞彩如锦绮般铺开【谢朓诗说：余霞散成绮】。青林上露水很多，点缀得像珠缨【谢灵运诗说：花上的露水还在闪耀；《法华经·普门品》说：无尽意对佛说，我现在应当供养观世音菩萨，于是解下颈上的象宝珠缨络给他；《文选·王昭君词》说：哭泣的泪水沾湿珠缨】。人像旋转的磨盘，俯看成群的蚂蚁【见前注】；田野像围棋盘，自己占据一枰【《文选·博弈论》说：在一枰之上；李善本‘枰’从木，音平；五臣本作‘枰’，音补萌反】。面对案牍文书昏昏沉沉，暂时来登临观览，便看见高远明亮的景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登上快阁【快阁在太和，山谷将诗送给赴任太和县丞的吕知常，说：我想去太和已经一年了；吕君刚得到太和的官职，又说：快阁六月江风寒】。痴儿终于办完了公家的事情【生了儿子便痴，官事官事本来难以办完；把‘了事’说成‘痴’，反而觉得痛快，见《晋书·傅咸传》】。快阁东西两面倚着傍晚的晴空【唐代李涉《感遇》诗说：隋氏建造宫阙，高高耸立依傍云烟】。落叶飘零，千山显得天高地远；澄澈的江水一线横流，月色分外明亮【杜甫《天河》诗说：平常任凭明暗，到了秋天早晨便分明；李白诗说：水寒时傍晚渡江急，树木凋落秋山空；柳宗元诗说：木叶凋落，寒山寂静，江面空阔，秋月明亮】。朱弦已经因知音佳人不在而断绝【用钟子期、伯牙的故事，不知所指的是谁】；姑且因美酒而使青眼横开。万里归船上吹弄长笛，此心愿与白鸥结盟【夏文庄诗说：自然有沙鸥知道我的心】和李才甫先辈《快阁五首》的诗。山寒江冷，丹枫飘落【唐《文艺传》载崔信明诗说：枫叶飘落，吴江寒冷】。行人争相渡江，聚集在傍晚的沙滩【庾信诗说：河桥争渡声喧；孟浩然诗说：渔梁渡头争相渡江声喧】。菰叶、苹花之间，白鸟飞翔；一片红锦般的夕阳斜斜照下【杜牧《题韦家亭子》说：红花凋落一半，平地已是傍晚；曲折水湾飘成一张锦】整日倚着红栏杆，西风吹来，山色像揉开的蓝靛。小雨之中【《雪浪斋日记》载列公小词说：揉蓝，一湾水环绕花草，寂寞的小橘树千枝相抱；人不到柴门，自有清风扫。唐人诗只说水如蓝，‘挼蓝’一词大概始于王安石】。将老的鬓发在秋意中如树木般斑白；思念亲友，水天相连。长江淡淡地吞没天际而去【杜牧诗说：大江吞吴地而去，像一匹白练横在大地中轴】。甲子随着水波日日流逝【杜甫诗说：离别以来频频经过甲子，回来时忽然已经春光焕发】。万般事情转眼之间都如同坠地破碎的甑【《郭林宗传》说：孟敏挑着甑，甑掉到地上也不回头看】；一身随顺世事，像一只空船【《庄子》说：空船撞上别人的船；见前注】云横在章江、贡江之上【二水】；大雨像盆倾倒【杜甫诗说：白帝城下大雨翻盆】。寺院下江水深，雨水一直下到门前。落日之下，有人扛锄头，安于土地本业【《汉书·食货志》说：治理百姓的道理，在于使他们安着于土地；注说：安土，‘着’音直略反；贾谊说：如今驱使百姓归于农业，使他们都安于根本，各自凭自己的力量取食】。西风吹满大地，树叶归于根部【鲍明远诗说：别的叶子早早辞别秋风；注引《翼氏风角》说：树木凋落归根，水流向东】

译西南方有美好的气象浮在马祖山上【马祖山】；东北方吉祥的风环绕静居寺【静居寺就是青原山；王衮颂说：心思随着祥凤飞翔】。山邑获得丰年，百姓少有诉讼；我亲自前来访道，得到斋饭中的鱼。八月十四日夜，在刀坑口对着月亮，奉诗寄给王子难。子难听说我适意自在【原注说：听说郡中数月未曾有宴饮游乐】。子难名叫尧臣。去年对月时，在庐陵郡【吉州称庐陵郡，治所在庐陵县】醉中留连歌舞，踏着金沙【杜甫《陪王使君晦日泛江》诗说：有小径通向金沙，秋意萧瑟；无人处碧草芬芳】。今年今夜，在千座山峰下，刚刚磨亮的古镜般月亮升起，映动菱花纹【魏武帝有菱花镜；《赵飞燕外传》说有七出菱花镜一匣；庾信诗说：镜子失去菱花的影子，簪子除去月梁】。寒藤老树披着月光，深山大泽都仿佛有龙蛇【《左传》襄公二十一年说：深山大泽，实在生长龙蛇；杜甫诗说：深山大泽，龙蛇远去，春寒野阴，风景昏暮】。西风替我奏响天地万籁，落叶起舞，惊动栖息的乌鸦。遥想怜惜城中两三位朋友，风流惯于醉饮，玉钗斜插【韩愈诗说：金钗半醉，……添春】。今夜传杯饮酒，确定在什么地方呢【杜甫诗说：往日重阳日，传杯饮酒不肯停杯】？应当没有二十四名琵琶女【这里说吉州官妓中琵琶女的数目，亦见《次韵周德夫诗》注】。雕陂。雕陂的水清澈而明净【杜甫说：蛟龙横出，水色清明】。水流曲折如印文，延伸三百里【韩愈《城南联句》说：沙上篆痕像印章般平整；沙篆就是鸟迹留在沙上的痕迹，像篆文】。呼唤船只载我渡过七十多处水面，提起衣裳涉过乱流，起初已经数不清【《郑国风》说：你若爱我，我便提起衣裳渡过溱水】乘竹轿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山路清凉；仆从和姑妇的呼声彼此相应【见前注】。竹林中还听见‘泥滑滑’的声音【‘泥滑滑’是蜀地对鸡头鹘的称呼；梅尧臣《五禽言》说：泥滑滑，苦竹冈】。仆夫神色惨淡，耕夫却很欢喜；在穷山中做官，仿佛唐代元结自称的漫郎【‘漫郎’就是唐元结自号，见本传】。哪里能替别人做发射第一支箭的嚆矢呢【《庄子·在宥》说：哪里知道曾参、史鳅不会成为桀的嚆矢；指曾参、史鳅】。老僧出来迎接拜见，见我到来很高兴；我因为王事而急切赶路【鲍明远诗说：手迹可以传达心愿，希望你慎重赶路】。我知道百姓的虚实，应该向县官报告；我宁愿相信眼睛，也不相信耳朵【《霍光传》说：不是我的将军，县官不得到这里；如淳说：县官指天子；《东平王宇传》说：县官年少；张晏说：不敢直接斥称成帝，所以称县官；《高士传》说：孔子曾说，我信颜回……如今所信的只是眼睛，眼睛尚且不能说话】。僧人说自己在这里生长了八十多年，县令却从来没有亲自到过此地。黄几复寄来槟榔，我又写诗回答，劝他和我一同种植；再次依照原韵寄给他【黄几复名介，是豫章西山人。山谷《墓志》说：熙宁九年，以同学究出身任长乐尉、广州教授、楚州推官，知四会县，在岭南任职十年；元祐三年死于京师，与山谷少年时交游】年轻时没有吃过蚁丘家的浆水【《庄子·则阳》说，孔子到楚国，住在蚁丘的卖浆人家，言辞多未记录；《白氏六帖》说，蚁丘之浆就是卖浆之家】。老了却在漆园之道中得到意趣【见前注】。镜子中已经失去孩童时代的面容，怎么忍心把它乞求给做兵部郎官的人呢【《传灯录》说：把奴仆认作郎官；这里摘取其字面，尚不知道所指的意思】黄几复从海上寄来三十两金液赠我，并且说：‘只有有德之士才适合享用它，将用它排除阴邪、守护真火，希望不要把它当作凡物蓄养。’我戏作此诗回答。面容已经起皱，胡须已经发黄，早已是一个老翁【衰老年迈，头发变白、面容起皱；见《楞严经》；已经成为老翁，见前注】。但在酒樽前，仍能焕发少年的红润【白居易诗说：衰老的脸色借酒而红；王安石诗说：衰颜浸染到酒边便红】。烦劳真正的朋友把金丹给我，只怕我的名字不在天帝的名册中【《礼记·月令》说：把天子籍田的收成藏在神仓；这里借此说名字列入仙籍。白居易诗说：只怕长生还须有凭证，请到仙台试着查查姓名。‘纂异’本作‘党籍’，蜀本作‘常籍’，旧本作‘掌籍’，都错】几道又来寻求槟榔【按：题目可能是谑戏之语，似乎是向人索取槟榔；前一篇说几复寄槟榔并作诗相答，所以这里所答的或许就是这首诗】蛮地烟雨中，千树红花；顺着水流排遣痰疾。肘后药方【‘肘后’见前注】不要笑我这个忍饥挨饿的穷县令【陆龟蒙《杞菊赋序》说：我多年忍饥诵经，难道不知道屠夫酒贩的孩子有酒肉吗】。烦劳您装一斛槟榔寄给我【刘穆之任丹徒县尉时，召集妻兄弟饮酒，醉后让厨人用金制器具盛一斛槟榔送来】依照几复回答我所赠三种东西的诗作和韵，共三首。谁怜惜漂泊湖海的士人【见前注】？白发之人在夜窗下对着灯檠【韩愈《短檠歌》说：太学书生是东鲁客，二十岁离家来应试；夜里用小灯细写缀连语言，两眼昏花，头发雪白】。风雨中的鸡鸣不停【《诗经》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诗书仍使眼睛明亮；禅树枝头可以安顿宿鸟【‘禅枝’见《和外舅夙兴诗》注】。僧院煮粥时木鱼声如鲸吼【《东京赋》说：发出鲸鱼般的声音，敲响华美的大钟；这里借指敲木鱼召集喝粥】。只是读书装满五车【‘五车’见前注】；一旦行文，便使满座倾倒【‘一座尽倾’见《司马相如传》】。右边一首咏石灯檠。偏远之地的蔷薇露【岭南有蔷薇露；杨文公《谈苑》说：金陵宫中人揉蔷薇水染生帛，一夜忘记收取，被浓露浸润后颜色更加鲜翠；这里说的是它的香气】；别处山上采来的菡萏形香炉【《诗》说：别山之石可以攻玉；《西京杂记》说：丁缓制作九层博山香炉，雕镂奇禽怪兽；这里雕成莲花；《尔雅》说：荷就是芙蕖，花叫菡萏】。熏香衣服，使人思念家乡；伏枕而卧，梦见美人【原文此处有缺字】。游子身处官场蚁穴【见前注】，谪仙居住在瓠壶之中【用费长房遇壶公的故事】。当时虽有忧愁欢乐，回头看也都成为虚无【一作：稍稍熏衣，仿佛安慰客心；孤独游子梦入蚁穴；谪仙居在瓠壶；霏霏细雨织成丽丝网；清幽兴致难道可以没有吗】右边一首咏石博山炉。九泉之下的人谁还能复生【《檀弓》说：死者怎么可以复生？我将和谁同归】？只留下糟粕，不能传达内心【见前注】。不肯拿丁仪的千斛米【《晋书·陈寿传》说：丁仪、丁廙在魏国有声名；陈寿对他们的儿子说：你可以送给我千斛米，我将替令尊作一篇好传。丁氏不答应，最终没有为他们立传】。却怀疑成了校尉盗墓所得的黄金【曹操特意设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见《文选·陈琳檄》】。名声要借高位而来，品德却沉没在下级官僚之中【《选诗》说：英俊之才沉沦于下僚】。笔削之中有许多瑕疵【《孔子世家》说：该记的便记，该删的便删；韩愈诗说：指摘瑕疵】；还希望畏友给我箴言【一本作：笔从高位曲；陆有德人沉救俗规如此，慵懒疏忽而荒废古今】右边一首咏石刻。

译送酒给毕大夫。浅色的官酿酒昨夜刚过滤，一樽姑且在卯时送给您【卯时酒见前注】。酒瓮旁的吏部郎一定很高兴，远胜于被称作平原老督邮【晋代毕卓字茂世，任吏部郎；邻舍郎官酿酒熟了，毕卓夜里到酒瓮旁偷饮，被掌酒人捆住，天亮一看，原来是毕吏部。《世说新语》说：桓公有个主簿善于辨别酒，好的称为青州从事，差的称为平原督邮；青州有齐郡，意思是酒力已经到达齐地；平原有鬲县，意思是酒力只到鬲县上方】为太守毕朝散退休而欣喜。膏火自相煎熬，反而招来无妄之灾【《文选·阮嗣宗诗》说：油膏和火自行煎熬，财物多反而成为祸害；注引《庄子》说：山水自行防护，膏火自行煎熬；《易·无妄》六三说：无妄之灾；杜甫诗说：把油膏放在烈火上，哀哀地自相煎熬】。走到阴凉处，收敛踪迹，实在明智啊【‘就阴’出自《庄子》，见前注；《尚书》说：元首明智】。功名富贵，不过是蜗牛两角【《庄子·则阳》说：蜗牛左角有触氏之国，右角有蛮氏之国，双方经常为争夺土地交战，尸体数万，追赶败军，五天后才返回】。险阻艰难，不过是一杯酒【《左传》说：险阻艰难，都已经尝遍】。观察全身百骸，身体本来就是幻象【《维摩经》说：再观察身体，身体不能脱离疾病】。处在万夫争夺之地，首先回头离去。胸中本来就有不生病的东西【《传灯录·德山宣鉴禅师传》说：禅师因病，有僧问：还有不病的人吗？禅师说：有。问：怎样是不病的人？禅师说：阿耶，阿耶】。还记得陶潜辞官归去【山谷《毕守墓志》说：吉州太守于元丰五年冬天死在任所，墓铭说：公病卧窗前，上章请求告老】依照道辅寄来《双岭见寄三叠》的诗作和韵【和答魏道辅等共四首诗；如今考察，这三首都说到徐德占，而永乐之祸发生在元丰五年九月，现列在元丰五年，或许与诗意相合】明亮如九井之璜（见前注），美好如三危山的露水（“三危露”见前注）；坚贞如魏公孙（即魏征）。如今却被功名耽误了（杜甫诗说：“从来御使魑魅，多被才名误”）。儿时所见的汉南柳树，如今摇落，使人伤感于岁暮；时光不肯与我相谋（《论语》说：“日月逝矣，岁不我与”；韩愈《复志赋》说：“哀白日之不与吾谋兮，至今十年其犹初”）。羲和催促着天道运行（《离骚》说：“我令羲和停住车驾，望着崦嵫山而不要迫近。”注说，羲和是驾驭太阳的神；《诗经》说“天步艰难”；陆士衡诗说“明亮的银河放光，灿灿光照天步”）。人生处境如鱼在车辙中吐沫（《庄子·大宗师》说，泉水干涸，鱼困在陆地上，彼此用湿气相濡以沫，不如忘却彼此而回到江湖）。文采如豹隐藏在山雾之中（“南山雾豹”见前注；《文选》中谢朓诗说：“虽没有玄豹的姿态，终究隐居在南山雾中”）。人们说壶公已经老了，他只是还没有得到饮酒的兴味（《晋书·孟嘉传》说：“只是没有得到酒中的趣味罢了”）。饮酒进入壶中，茫然间连头巾鞋子都忘了（《后汉书·费长房传》说，集市上有个卖药的老人挂着一只壶，散市后便跳入壶中，只有费长房看见；费长房带酒肉拜访他，老人便带他一同进入壶中，只见其中玉堂严丽、美酒佳肴，于是共饮后出来；杜甫诗说：“松下丈人与我同巾同屦，偶然坐下仿佛商山老人”）。时光不肯与我相谋，如今你又往哪里去了？莲塘里倒映着箭袋（诗集中有《代书》一篇，也说“莲房例例箭袋”）。桂树的影子带来清凉（一本作“落”），霜兔平生的知音之地，如今地下连一尺素书也没有（乐府诗说“云中有尺素书”）。十夜中有九夜都在做梦，敌骑乘着惊起的黄沙经过（李华《吊古战场文》说“惊沙入塞”，又说“河冰夜渡”）。时光不肯与我相谋，征西将军已经枕戈而去（从“平生知音地”到此，都是说徐德占；越王勾践出门便常看兵器，夜里则枕着兵器而睡；《晋书·刘琨传》说“我枕戈待旦”）。依照章禹直、魏道辅赠答诗的韵作诗（据黄庭坚给章禹直的信说：“昨天同德素、天倪相聚谈话，很想在县庭与你一同这样做。”又说：“与道辅唱和的诗已经送去；听说道辅昨天已经住在双岭，稍有记录，呈上可见是在太和所作”）。我年老而疲于许多变故，心中的期望只在马少游身上（陶渊明诗说“实在欣喜心中有约，正要跟随我游”；任彦升《文选》诗说“中途遇到心中相期的人”；《后汉书·马援传》说，马援对属官说：“我的弟弟少游常常为我的慷慨大志感到悲哀，说：士人活一世，只要衣食够用，乘低洼车，驾劣马，做郡中的属吏，守护祖坟，乡里称他为善人，这就可以了。”）。愿像春眠一样安卧，让蚕吐出的丝自然缠结（《诗经》说“缠绵地捆束柴薪”；白居易诗说“蜡烛蛾子妆成救护，蚕茧自然缠绕”）。翩翩如魏公子（《史记》称平原君为“翩翩浊世中的佳公子”）。看遍世事而心中没有不能剖析的牛（见前注）。吹气鼓动，万物都随之发生（《说卦》说“使云运行万物，没有比雷更迅疾；使万物发生，没有比风更迅疾”）。作为领袖，使九流人物都归心（《晋书·裴秀传》说，当时人称道：“后进中的领袖，有裴秀。”《后汉书·班固传》说他博览典籍，九流百家的言论无不穷究；注说九流是道、儒、墨、名、法、阴阳、农、杂、纵横）。昨天我怀抱白璧，前往撼动西方诸侯（《史记》记蔺相如入秦时让随从穿粗衣、怀藏玉璧逃回；韩愈《王适墓志》又说，王适听说金吾李将军年轻而爱才，值得一见，便到门前说：“天下奇男子王适，愿见将军陈说事情”）。

译退之《王适墓志》说：“听说金吾李将军年少而喜爱士人，可以撼动，于是到门前告诉说：‘天下奇男子王适，愿意见将军陈说事情。’”中丞本是文武兼备的将领（徐德占从平民做到中书户房习学公事，被召见答对后授太子中允、馆阁校勘，又权摄监察御史里行，后来任中丞，终于导致永乐之败，前注已经说过）。实在不是卫青、霍去病一类的人（“青”指卫青，“霍”指霍去病）。发誓开辟黄河源头的土地，划作《禹贡》中的州；壮士愿意捐躯而死（曹植诗说“捐躯远从戎”）。即使鲸鲵也还能够吞下大船（《庄子》说“能吞舟的大鱼，一旦荡出水而失去凭借，蚂蚁也能使它困苦”；《左传》宣公十二年说“捕获鲸鲵而封存”。）客居之心连一寸也没有（庾信诗说“姑且带着一寸心，能够容纳万斛愁”；杜甫说“此时心折，连一寸也没有”）。吃草食以随同百般忧患（“木食草衣”见《传灯录》）。故人谈起往日旧话（《汉书·高帝纪》说，诸母和故人每天饮酒尽欢，谈说旧事以取笑欢乐）。到了末路，已经不是从前的谋划（《邹阳传》说“到了晚年末路”；《张良传》说“借助面前的筹策来筹划”）。再次来到滕王阁（阁在洪州，徐德占是洪州人，洪州今为隆兴府）。枫叶飘落在江上，正是秋天。章子精通经术，作诗如同曹植、刘桢（曹植字子建，刘桢字公干）。在太学只得到虚名（《文选》古诗说“南箕星、北斗星，牵牛星不能负轭，实在没有磐石般坚固”；虚名又有什么益处）。权势却还没有什么可责怪的。无妄之灾突然发动（《易经》有“无妄之灾”，“祸机”见前注）。面对狱吏，头撞在地上（司马迁书中说，见到狱吏便以头撞地）。遇到击鼓而来的赦令，皇帝的恩泽使天下万邦都得以休息（韩愈诗说：“昨天州府前击响大鼓，继承皇位的圣君登上皋陶之位；赦书一天之内行遍万里，罪至死刑的都免除死罪”）。被拘在章江三年，解下行装买来莫愁（《文选·马赋》说“停止车驾回头思虑，令随从停下解开行装”；韩愈诗说“解下行装备好帷盖筵席”；古乐府说，河水向东流，洛阳女子名叫莫愁；《唐诗乐志》说，《莫愁乐》大概出自《石城乐》，石城有个叫莫愁的女子，善于歌唱）。美丽的姬妾哭泣后又后悔（见前注）。人生本来就难以预先谋划，偶然相逢，晚年才相识，困穷之中反而彼此收留。夜里谈话，倒尽酒樽；参旗映入眼中，风吹得旌旒倒伏（《文选·景福殿赋》说“参旗九旒，随风飘扬”；注说参是三，旗上画着日月星辰；这里说夜谈时已经看见星星）。两位公子只管取醉，古今都同登高丘（“取醉”见前注；《杨恽传》说“古人与今人如同丘之貉”，注说是同类的意思）。依照道辅寄赠《旅怀》诗的韵作诗。年华将要晚暮，霜染的叶子经不起风吹（《孟子》说王有寒病，不能受风；这里借用汉代韩安国传中“草木经霜便经不起风吹”的意思）。生计如车辙中的鲋鱼乞求水（“辙中鲋鱼”见前注）。归心如鸟飞向长空，风尘把白衣染成黑色（陆机诗说“京城多风尘，白衣化为黑色”；谢朓诗说“谁能长久留在京洛，黑色尘土染污白衣”，都见《文选》）。旅舍夜宿，梦见红裙女子（韩愈诗说“孤独游历而怀抱耿介，旅宿中梦见温婉女子”；又说“不懂文字饮酒，只能醉倒在红裙之间”）。人们说家中穷得没有墙壁（司马相如家中只有四面空墙）。我却自恃笔锋有力（韩愈诗说“题诗还倚仗笔锋刚劲”，大概用鲍照“二诗穷尽舌端，五车摧折笔锋”的意思）。转蓬漂泊已经半年（曹植诗说“转蓬离开根本，飘摇随着长风”；《步里客谈》说，古人常用“转蓬”，却不知道是什么；林公出使辽地时见蓬花枝叶相连、团聚在地上，遇风便旋转，问后才知道这就是转蓬）。彼此相交，却都已成了衰老之人（《庄子》说“我终身同你交往，却一转身便失去了你”；司马相如《巴蜀檄文》说匈奴惊惧，拱手接受命令，注说“交臂”就是拱手）。小船离去的日子已经很远，只有明月与你相同（“千里共明月”见前注）。露水一干，百年人生便迅速流逝（《诗经》说浓重的露水，若非太阳照耀就不会干，借以说人生如朝露；“驶”音史，意为迅疾；《圆觉经》说“月亮快速运行”）。麒麟一出现，万事便到了尽头（《春秋》以获麟作为绝笔）。怀中装着淡淡的酒意（“菼”“琰”二字是原注；《上林赋》说随风荡漾、与波摇荡；颜师古说“澹”读大览反，“淡”读琰；《北山移文》说文书诉讼纷乱，充塞胸怀）。边塞的心情如空蒙的雾。各位公卿还都安好吗（贾谊书说六七位贵人都无恙）。却见不到陈元龙（这里也指徐德占；《魏志》说陈登字元龙，许汜称陈元龙是胸怀湖海的人，豪气不减）。和答魏道辅寄来的怀人诗十首（魏泰，字道辅，襄阳人，是曾子宣妻子的弟弟，有《东轩录》，自号汉南处士）。堂堂的阳元公，人物俊伟，晋代少有（晋代魏舒字阳元；李白诗说“能够成为我家的外甥，不减于魏阳元”）。魏侯多才多艺，仿佛可以看见他家族的风范。长鱼离开水波，便只能坐着与虾蚌为伍（《后汉书·隗嚣传》说，鱼不能脱离深渊，神龙失势便与蚯蚓相同）。群山全都凋零，旅居求食而岁月困穷（魏文帝《与吴质书》说“只是在南馆旅居求食罢了”；杜甫诗说“在京城旅食的春天”）。平生以笔墨为乐，客居之事遍及九州的一半。天涯之末遇到故人（杜甫《天末怀李白》说“凉风起于天涯，你的心意如何”）。以园中蔬菜充作佳肴（柳宗元诗说采摘野菜代替美味佳肴）。酒将尽而豪气仍在，还想击杀肥牛（《汉书·高帝纪》注说，饮酒者有一半停饮、一半仍在饮，叫作“阑”；“豪气”见前注；曹植《箜篌引》说厨房准备丰盛膳食，烹羊宰肥牛；李白诗说大丈夫相见应当欢乐，杀牛击鼓招待众宾。桐江诗话说，魏道辅与王安石兄弟最为亲厚，曾在试院中因上请之事，仗恃才气而放纵，殴打主考官几乎致死，因此获罪，不许参加科举）。虞卿并没有陷入穷愁，后世也没有《春秋》（详见前面《用旧韵寄孔毅父诗》注）。雷声运行，万物迎来春天（《易经·无妄》说，天下雷行，万物都归于无妄）。上天震动，大地摇撼；天地闭塞，结成冬冰（《月令》说，孟冬之月，天地不相通，闭塞而成为冬天）。楚国和越国本来像肝胆一样亲近（《庄子·德充符》说，从彼此不同的角度看，肝胆也如楚越般遥远；李白诗说，肝胆不分楚越，山河也可作为被褥）。貂皮狐裘确实柔软温暖（“貂狐”见前注；“温柔乡”见《赵飞燕外传》）。藜藿自然只能煮成粗淡的羹汤（“藜羹不糁”见前注；《六家指要》说墨家的粗粝饭食和藜藿羹汤）。相思之时，牛羊从山上下来（《诗经》有“牛羊下来”）。城楼的鼓声寒冷而沉沉作响（《晋书·邓攸传》记吴人歌谣说“鼓声紞紞地敲响，鸡鸣天将亮”）。

译宝剑埋在丰城，牢狱中的气息直冲牛斗二星（见前注）。皇帝的光明照耀九幽（《文选·西都赋》说“散布皇帝的光明来照耀幽暗”；《山海经》说赤水以北有神，闭眼时天昏暗，睁眼时天明亮，能照耀九阴，这就是烛龙；《黄庭经》说九幽之中日月洞明虚无）。用神兵来洗涤污秽（“神兵”见《丰城诗》注）。谁说黄沙荒漠不可渡（杜甫诗说“如今你渡过沙碛”；班固《北征颂》有“鹿超黄碛”）。箭已射尽，战鼓也不再响（《李陵传》说，一天有五十万支箭，昼夜不停；鼓声不响了）。直到今天，门下之士还因荆轲而落泪（《荆轲传》说，荆轲是卫国人，卫人称他为庆卿；后来燕太子丹派他入秦，他左手抓住秦王衣袖，右手拿匕首刺击，秦王自行起身，左右侍从上前杀死荆轲。这里是为徐德占而作；潘子真《诗话》说，道辅年轻时曾与徐忠愍以及山谷老人友善）。分别时燕子辞别屋檐，草色转黄，正值秋天过半；如今来到冬至，刺绣的花纹又稍稍增加了一线（冬至日增加一线；《史记·货殖传》说“刺绣衣饰不如倚在市门边”）。百年人生能有几次相会，美酒也不能常常使人沉醉。犀牛可以求取它的角，穷困的士人却难以得到荐举（《文选·蜀都赋》说拔取象牙、割取犀角；唐舒元舆传及《山谷帖》有戏答宝胜的话：“容易得到苍龙角，难以参透宝胜禅。”意思与此相同）。排江之水，鬼也窥视着屋室（扬雄《解嘲》说，高明之家，鬼也窥视其屋室）。钱串腐朽，粮仓里的米已经陈红（《汉书·食货志》说，京师的钱累积到数百万贯，钱串腐朽而无法校数；太仓的粮食陈陈相因，腐败而不能食用）。你出行之后，谁来替你容纳接待？敲门拜访，想必会惹主人发怒（《汉书·宣帝纪》注说“款塞”就是叩击边塞之门；韩愈诗说“谁家有竹门可以叩问”，又说“剥剥啄啄有客到门，我不应答，客人离去而发怒”，这里说的是主人发怒）。料想并没有赠送绨袍的旧交（《史记·范雎传》有“绨袍恋恋，含有故人的情意”）。全都是白头才认识的新人（《邹阳传》说，白头相交如同初识，倾盖相逢却如故交）。天涯的阿介老人，年老而鼻子还可以任意挥斥（“阿介老”疑为黄介，字几复；“斫鼻”见前注。这里借“斫鼻可挥斤”的意思；“阿介”如晋人称王平子为阿平）。赤豹背负着华美的斑纹（《楚辞》说“驾着赤豹，跟随有花纹的狸猫”）。岁暮时智慧的刻刀却闲置无用（《楚辞》说“握着刻刀却不用，拿着规矩却没有地方施展”；注说剞劂是雕刻用的刀，“劂”也写作此字；《淮南子》说用剞劂雕刻；韩愈诗说“先生幽闭在穷巷，未能窥见刻刀”，上字读蚁切，下字读厥）。口渴时饮南山的雾（见前注）。饥饿时吃西山的蕨菜（《张翰传》说“与你采摘南山蕨”，见《春菜诗》注）。封狐凭借脂泽打扮自己（“丰狐文豹”见《庄子》等书；《离骚》又说喜爱射杀大狐，注说“封”是大的意思；郭璞《玄中记》说，千年的狐狸成为淫妇，百年的狐狸成为美女；白居易《古冢狐》说，狐狸假扮女子作妖，危害还浅，一朝一夕便能迷惑人眼；女子被狐狸迷惑，危害就深，日久月长便会使人心沉溺）。眉毛面颊颇为秀美（唐司空图《山居记》说，中条山距离某地百里，也像人的秀发一样，必定表现在眉宇之间）。时时饮一樽酒（沈约诗说“不要说一樽酒，明月也难以再次共同拥有”；杜甫说“何时再饮一樽酒”）。逍遥地赏弄风月（韩愈诗说“如今我做官闲暇，能够逍遥自得”）。猛虎倚在深山中长啸，强横之人不敢上前；一旦失身落入槛阱之间，便摇尾乞求人的怜悯（司马迁书说，猛虎处在深山，百兽都惊恐；等到它陷入槛阱，就摇尾求食，这是长期威势逐渐受制的结果）。男子最重要的是自身有力量（韩愈诗说，学问藏在自身，自身存在便有余裕；《史记·魏豹等传》说，智略超群，只怕没有自身，若能得到一尺一寸的权柄，便可云蒸龙变）。有万金也能自己保全（杜甫诗说王孙善于保全千金之躯）。云彩散去，黄雉伏在霜中；苍鹰不能空爪而回（杜甫诗说“霜鹰不会空爪”）。人生寿数大约七十年，已经过去的日子确实过了一半（山谷生于乙酉年，到庚申年作《包太和》时三十六岁）。人生长短彼此都不满足（《楚辞·卜居》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汉书·卢绾传》说群臣失望，“觖”读作决）。面对面尽情饮酒，可以截断大道；大道本来十分宽阔（“大道甚夷”见前注）。受到窘迫束缚，不是通达之人的观念（贾谊《鵩鸟赋》说，通达之人能全面观察事物，没有什么不可；又说愚昧之士被系缚，困窘得像囚犯）。不要问夜晚怎么样（《诗经》说“夜晚怎么样呢”）。醉到鸡鸣天亮；明驼想着奔驰千里（《杨妃外传》说，杨妃私下派明驼把瑞龙脑送给安禄山；明驼眼睛下有毛，夜间眼睛明亮，一天能走五百里；《西阳杂俎》说古乐府《木兰篇》有“愿驰明驼千里足”，常误写作“鸣驼”；骆驼卧下时腹部不贴地，屈足而卧，眼睛明亮，便能日行千里）。劣马害怕负担重物（《智友论》说，用能担负大法的人比作龙象）。小人像蛀虫一样消蚀诗书（韩愈《古史》说，散置诗书在左右前后，哪里不同于蛀书虫，生死都困在文字之间）。在北窗下安乐地躺卧（《国语》说，人生安乐，谁知道其他事情）。葫芦空了，姑且去乞讨饭食（陶渊明有《乞食诗》）。孩子寒冷，就教他缝补破衣（山谷《写衲袄歌》大意说：“缝补破衣，忍寒度过一生，哪里顾得别人说好不好”）。机巧会产生战争器械（“五兵”见前注；杜甫诗说所经历的事情都显露机巧）。即使百般笨拙，也可以这样度过（《传灯录》宣州柏严明哲禅师传中，药山说：“跛跛挈挈，百丑千拙，姑且这样度过时日”）。《仓后酒》正是林夫从前被贬任官时所作。十一月己卯日，我缴纳秋租，隔墙的芙蓉花开得正盛（元丰五年十一月己卯是初二日）。朱云攀住殿槛时头发还没有白（朱云请求尚方斩马剑斩杀张禹，皇帝大怒，御史要把他带下去，朱云攀住殿上的栏槛，栏槛因此折断，见本传）。不知流落到哪一个州？徒然留下从前学习书法的地方，小阁中的红荷随意显出秋意（元法云林夫喜欢写隶字）。吉老接受秋租后，便写成长诗（吉老是太和县丞；后篇说：“播糠迷眼，县丞实在辛苦”）。

译黄花的花事已经结束，绿色的花丛上覆着霜（大概仿照韩愈“桃李之事已经衰退”的说法）。蟋蟀催促寒意，夜夜来到床下（《诗经》说“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阮籍诗说“听见秋天预示凉气，蟋蟀在床帷间鸣叫”）。珍惜晴日赶紧收割，如同盗贼将要来到（《汉书·食货志》说，努力耕作、反复除草，收获时要像防备强盗到来一样）。错过农时而鞭打扑责，又怎能医治百姓的创伤？田夫田妇，肩头都被扁担磨红（韩愈联句说“割取成熟庄稼，挑担使肩头红肿”）。江北江南，庄稼都已经收净了田场（《豳风》说“十月收纳禾稼”，又说“十月清扫场地”；毛传说“涤”是清扫，田事完毕后入仓）。稍微忍住飞扬的糠屑，免得迷住您的眼睛，好让私家粮仓的粮食运入官仓（《庄子·天运》说“播撒的糠屑迷住眼睛，天地四方就会改变位置”）。再次依照韵作诗酬和吉老。今天仆姑在晴天自鸣（“仆姑”见前注）。前些日子阴云愁惨，雪铺满床；整个冬天只下一场雨，禾穗的顶端都湿了（《朝野佥载》说，秋雨逢甲子日，禾穗会生耳）。百斛粮食不知留下几道痕迹，牛颈却已经生了疮（白居易《官牛》诗说，官牛驾着官车，在浐水岸边运沙；装载白沙走过五门官道西，绿槐荫下铺成沙堤；马蹄踏沙还算洁净，牛颈拉车却几乎要流血；即使能够帮助人民、治理国家、调和阴阳，官牛的颈子磨穿也没有办法）。百姓想和老人一起回去过腊祭（《汉书·严延年传》说，严延年的母亲从东海来，想跟着严延年过腊祭；又说母亲过完腊祭便离去，颜师古说，建丑月举行腊祭，并因而饮酒，如今的腊节）。您正好无事可以开宴；彼此殷勤地坐在寒冷中，实在令人难受；惭愧我偷得闲暇，饱食太仓之粮（“太仓”见前注）。招请吉老，我和子范一起观赏梅花（子范姓李，名觌，袁州人；元丰二年任奏推，任思为太和县尉）。飞扬的糠屑迷住眼睛，县丞实在辛苦。鼓声在各村连续响起，县尉这才回来（北魏李崇调任兖州刺史，兖州旧日盗贼很多，李崇命每村设置一座楼，楼上都悬挂鼓，盗贼出现的地方便乱击鼓，百里之内都能听见，人们守住险要之处，因此盗贼出现后无不被捕获，各州都仿效）。等到取来江梅，痛饮一场；到了明早，花瓣像玉尘一样飞落（“玉尘迷目”见前注；何逊咏雪诗说“若随防风氏兴起，谁说不是玉尘”，这里不是说梅花花片飞落）。子范巡视各乡，追捕群盗，几乎将盗贼捕尽，于是写成长句，慰劳辛苦奔走的差役。白发的县尉能够拉弓（杜甫《前出塞》说“拉弓应当拉强弓，用箭应当用长箭”），扬鞭跨马，仿佛要踏出风来。您的兄长本来就是文章大家（杜甫诗每一韵都可见“许文章伯”之语；子范的兄长李观字梦符，任清江县尉时曾替太守作祭欧阳公母亲的文章，说孟轲是亚圣，孟母的教诲意义重大；如今有像孟轲一样的儿子，即使母亲死了也没有遗憾；欧阳修读后击节，因此有“文章伯”的说法）。这位老人真成了精神矍铄的老翁（《马援传》说“这位老翁多么精神矍铄”）。各村夜间击鼓报警，已经很少听见（《汉书·张敞传》说，鼓声稀少，市中没有偷盗）。傍晚时牛羊归圈，却有几处栏圈空着。得到您这样的官员，便可让万户人家关门安睡（《汉书·汲黯传》记皇帝说“我只要得到您这样的人便安心”；《魏征传》说外户不闭，行旅不用携带粮食）。等着看您三年之后取得治理最优的功绩（魏梁曾任并州刺史，政绩被天下称为最优）。送徐隐父任余干县令二首（余干隶属饶州。山谷真迹稿本中有异文：地方百里，古代诸侯；“嚬笑阴晴”有作“民具瞻”；“寒霜改”有作“冰霜又改”“冷霜”；“皆廉改争廉”；第五句“樽前桃李亲朋友”下注说“改此”；篇末“瑞世”改作“瑞”，“同生”改作“同兄”）。治理方圆百里的地方，身份便如面南而王（《论语·雍也》说“可以使他面南而治”；《孟子》说地方百里便可以成就王业）。翻手之间是寒霜，覆手之间又变成炎热（陆贾对尉佗说，越国杀王而投降汉朝，就像翻掌覆掌一样容易；杜甫诗说“翻手作云，覆手作雨”）。赘婿得到牛，庭中便少有诉讼（《贾谊传》说家贫而儿子长大，便出赘；《旧唐书·张允济传》记，大业年间张允济任武阳县令，邻近的元武县有人把母牛寄养在妻家，八九年间牛繁殖到十多头，分居时妻家不肯交还，历任官员都不能判决；此人到武阳来请张允济裁决，张允济让人把牛主用衣服蒙住头，带到村中，假称捕获了偷牛贼，召集全村牛只，询问牛的来处；妻家不知缘故，指着诉争的牛说这是女婿家的牛，不关我们的事。张允济揭开蒙布说这就是女婿，于是把牛归还妻家，妻家叩头认罪）。长官让马斋戒，属吏争相廉洁（《旧唐书·冯元淑传》说，武则天时他历任浚仪、始平县令，从不让妻子儿女随任；所骑的马牛也不供给草料，说是让它们斋戒，自己和奴仆每天只吃一顿饭；僧道举诗说“难道没有斋马冯元淑”）。邑中承、属官都如桃李一样处在荫庇之下（李白诗说“举城都像桃李，树荫流传芳香”）。案头文书，简略处理米盐般琐细的事务（“米盐”见前注）。治理的成绩，关键在于让人听见您和乐平易（《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这次出行，正是为了收敛威严（《汉书·魏相传》有“霁威严”）。天上的麒麟降临人间，带来祥瑞（《南史·徐陵传》记，徐陵几岁时，宝志和尚摸着他的头说：“这是天上的石麒麟。”杜牧诗说：“天上的麒麟，时常有一个降生。”韩愈《董生行》说：“降下祥瑞，没有固定的时日”）。江南橘柚之间自然生出贤人（《禹贡》说淮海是扬州，包纳橘柚作为贡品；《楚辞》说，天地孕育的美好树木，橘树不服水土，受命不迁，生长在南国；王逸注说，橘柚受命生在江南，不能移植，种在北方就变成枳树）。《玉台新咏》一书仍然具有《骚》《雅》的风格（《玉台新咏》是徐陵编纂的）。孺子亭荒废了，只剩草烟（见前注）。半生功名才开始佩戴墨绶（《后汉书·百官志》说，秩禄千石、六百石的官员佩墨绶）。与兄长一样，文章直如青钱（《唐书·张鷟传》说，张鷟字文成，员半千称赞他的文章如青铜钱，参加万次选试便能中万次，当时称为“青钱学士”）。治理小县，不合用庖丁那样的高手（《论语》说“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大刀”）。家传的风流才华，更应当奋勇赶上前人（《晋书·祖逖传》有“先我着鞭”；“家传”说的是他的家世。诗中都使用徐姓人物的典故）。《山谷外集诗注》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诗注》卷十二。宋代黄庭坚撰写。史容注释。依照君庸寄居慈云寺等待韶惠送钱却没有送到的诗韵作诗。主簿在雪中看梅花飘落，闺中人应当写下“头发如飞蓬”的诗句（《诗经·伯兮》说“自从丈夫东征，我的头发便像飞蓬”）。问候安否，儿女的音书很少（《礼记·文王世子》说，问内侍：“今天平安吗？”孟郊诗说“归来的书信只问平安”）。破涕为笑，酒壶酒杯与你在梦中相同（陶渊明《归去来辞》说“拿起酒壶酒杯自斟”；刘琨诗序说“破涕为笑”，排解终身积累的愤懑，求得片刻的欢乐）。马祖峰前青山连绵不尽，郁孤台下江水仿佛天空一样空阔（马祖峰在太和，郁孤台在虔州，见《和李才甫登快阁发赣州寄余洪范诗》；杜甫诗说“齐鲁的青山绵延不尽”）。江山确实美好，却使人思念归去（《文选·登楼赋》说“虽然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故乡，哪里值得我稍作停留”）。听我劳作时所唱的歌，我也想向东归去（《文选》谢叔源诗说“领悟那蟋蟀的歌唱，相信劳作者也会歌唱”；注引韩诗说“朋友之道缺失，劳作者歌唱自己的事情”；《汉书》记汉高祖说“我也想向东去”）。依照存道主簿诗的韵奉答。主簿穿着朝衣，像败荷一样；高远的胸怀如千尺松萝（《小雅》说莺萝攀附在松柏上；毛传说莺是寄生植物，女萝是兔丝，松萝即松萝）。旅人争席，正要归去（《庄子·寓言》说，他前往时，舍客都避席；他回来时，舍客却同他争席）。秋水与长天相接，却不自以为多（《庄子·秋水》说“我未曾因这些自以为多”；韩愈祭文说洞庭浩瀚无边，与天相连）。学道到了某种境界，便忘了僧粲、惠可（《传灯录》有僧璨、慧可传；杜甫诗说“我也以僧璨、慧可为师，自身还处在清寂禅境”。也有人说“粲可”是王粲、可朋二位诗人）。诗篇留在别后，便可见到羊璿、何长瑜那样的唱和（羊璿、何长瑜与谢灵运、荀雍是四位朋友；《文选》谢灵运诗序说登临海峤、从疆中出发时作诗，和惠连一起见到羊、何并共同唱和；李白诗说“分别后远远传来沧海之作”，可见羊、何共同唱和）。从前四海之内有习凿齿，如今我期望您，岂止是超过他（“四海习凿齿、弥天释道安”见《晋书·习凿齿传》；这里是用主簿的事。杜甫诗说“与曹植、刘桢并驾，岂止超过他们”）。向时中索取蒲团（蜀本《纂异》作《谢时中送蒲团》，诗说：“织成蒲团送给我，最适合御寒；正要阴风吹来、雪花结团。方竹火炉旁伸脚安稳，哪里比得上矍铄地骑在征马上。”与今本诗句多有不同。从诗意看，似乎是谢时中送蒲团，今本题作《从时中乞蒲团》，疑有错误）。阴风扑打屋舍，雪花结成团。织成蒲席送给我，最适合御寒。您应当自己登上青云（见前注），快快取得金色狨皮，覆盖在马鞍上（本朝侍从都骑着装有狨皮鞍具的马）。恭送时中代理东曹狱掾（时中大概是太和的同僚，进城代理事务，所以有“府中夺我同官良”的句子；又说“苍崖按辔昨日归”，是怨恨他代替子范任县尉）。公事退下后，坐在后亭的蒲团上（《诗经》说“公事办完退食”；白居易诗说清晨才堆满案牍，黄昏才退下公事。传灯录《龙牙禅师传》记，龙牙在翠微处时问祖师意，翠微说“把禅板递给我”；又问临济祖师意，临济说“把蒲团递给我”）。短笛吹奏，松风吟唱着万种籁声（《庄子·齐物论》说你听过地籁，却没有听过天籁；李白诗说一阵风鼓动万物，万种声音各自鸣响）。黄葵紫菊委落在丛生的荆棘中，雪中的梅花盛装，几乎没有可以匹敌的（《上林赋》说盛妆修饰；颜延年《曲水诗序》说盛妆装点原野，华服铺陈川谷；《世说》记习凿齿说乐令在晋代无人可比）。派骑马的人相互呼唤，靠近酒樽（“遣骑”见前注）。说到您在晓鼓声中带着征旗出发，青色山崖间按住马缰，虎豹正在吼叫（《周亚夫传》说天子于是按住缰绳缓缓前行）。野水边呼唤船只，风雨使天色昏暗（《诗经》说“风雨如晦”）。昨天归来时已经显出将要远行的样子（《庄子·盗跖》说车马有出行的神色）。还没有从容地解下冠帽衣带，府中便夺走了我的好同僚（杜甫《送长孙侍御赴武威判官》说“夺我同官良，飘飘按城堡”）。公文催促出行，将有数名同伴一起去（《诗经》说“难道不思归？只是害怕这些公文”）。国家公事使您困在马鞍上，我也思念骑在牛背上的田园生活（“牛背”见前注；《唐书·陆羽传》又说，陆羽放牛时暗中用竹枝在牛背上写字）。怎么才能乘归舟载着明月回去（“满船空载月明归”是船子和尚的偈语）。让鸬鹚和白鸥成为朋友（《诗经》说“虽然有兄弟，不如朋友”）。人的一身并不是百年不坏的东西，五湖没有边际，正好行走万里。想召你戴着蓑笠共同徜徉云水之间，只是想到你还不能实现与我的盟约（《春秋》说鲁隐公与邾仪父在蔑地结盟；《孟子》说凡是我们同盟的人，结盟以后都说归于友好）。您年少而容貌奇伟（《汉书》说皇帝富于春秋；杜甫诗说深夜宫殿高耸突兀）。睥睨世间，收取功名（“睥睨”是斜视；《左传》说子产授予兵器登上城墙，注说城墙上的矮墙叫睥睨；好功名的人斜视一世，城上的短墙也用来斜视，因此得名）。参军官职虽然卑微，却掌管狱讼，犹如司法之神。多半是由于积累阴德，才得以做到公卿（于定国传说“我处理狱讼，多积阴德”）。像秦国相国那样低头曲颈、额头折屈（扬雄《解嘲》说蔡泽是山东的匹夫，低头曲颈、额头折屈；注说“顉”是弯曲；《晋职官志》说丞相、相国都是秦代官职）。又像齐国晏婴，身高不足三尺，却名显诸侯（《史记·晏婴传》说晏子身长不满六尺，却任齐国相国）。大丈夫的价值在形骸之外（《庄子·德充符》说“在形骸之外寻找我”）。世俗的眼光哪里能够衡量轻重？奉答罗茂衡惠赠纸张的长诗（年谱说罗茂衡是太和人）。

译阳山的老藤截下来洁白如玉脂（山的南面叫阳；《文选》中魏文帝《论玉玦书》说白得像切开的脂肪；唐舒元舆《吊剡藤文》说剡溪上有许多古藤，溪中有许多造纸工匠，随时砍伐；通俗文说腰间的脂肪叫肪；王逸《正部论》说，有人问玉的符征，回答说白如猪油）。乌田的翠竹避开寒冷的光芒（苏易简《纸谱》说，今江浙一带有人用嫩竹造纸，写成密信后可以随手撕裂；乌田是地名）。罗侯包裹纸张相赠，使空室生出白光（《庄子》说“虚室生白”）。明亮得如织机上流动的黄色丝帛（乐府诗《长安有狭邪行》说大妇织绮罗，中妇织流黄；《文选·别赋》注说间色有绀、红、缥、紫、流黄；又注说流黄是素绢的名称，张载诗说佳人赠我筒中布，应当用流黄素来报答）。惭愧没有征南将军那样写虿尾草书的手法（《法书要录》载羊欣《古来能书人名》，说敦煌索靖是张芝姐姐的孙子，晋代征南司马也善写草书；王僧虔论书说索氏自称书法具备银钩虿尾之势；《晋书》没有说他曾任征南司马，又王羲之曾任征南将军）。替我写一篇黄门令史游所作的《急就章》（《急就章》是汉代黄门令史游撰写的）。罗侯相见时不说闲杂话（陶渊明诗说“相见没有杂言，只谈桑麻生长”）。苦苦询问沩山所说的有无之句：春草丰茂，牛挣脱鼻绳（沩山说“露地白牛”；石巩禅师牧牛，牛一入草便拽住它的鼻孔；都见《觅铜犀》注）。菰蒲之间的野鸭仍然飞走（《传灯录》说，百丈和马祖游山，看见野鸭子，马祖问是什么，百丈说是野鸭；又问飞到哪里去，百丈说飞过去了；马祖便伸手拧百丈的鼻子，百丈痛叫，马祖说“什么时候飞过去了？”百丈因此大悟。山谷曾写草书偈说：“野鸭子知在何处？马祖见到它便共同说话，说尽之后山空水静月清；它依旧不明白，还要飞去；飞去，又把它抓住。”）。所以特意拿藤纸来求您写一首偈颂（梵语“伽陀”就是讽诵，《楞严经》称秘密伽陀、微妙章句）。希望您落笔如惊蛇起舞、风雨骤发（《书法要录》载王羲之自叙草书之势，说快时如惊蛇失道，慢时如弱水徘徊；怀素草书如飞鸟出林、惊蛇入草）。长诗脱离纸面，像落入秋河；要知道溪中造纸工匠下手的地方（溪中有许多造纸工匠，见前注），还要把这幅冰一样洁白的纸展开给您看；您是震旦花开后的第一祖（梵语“震旦”即汉地；第一祖指迦叶；二十八代传到达摩）。后来传到达摩。达摩是天竺国人，他问尊者：“我既然已经得法，应当到哪个国家去做佛事？”尊者说：“等我死后，你应当前往震旦。”后来达摩住在嵩山少林寺，把佛法传给慧可，并告诉他说：“从前如来把正法眼藏交付给迦叶，大士辗转相传，累积传到我这里；我如今交付给你，请听我的偈语：我本来来到这个地方，是为了传法救度迷惑众生；一朵花开成五瓣，结果自然会成就。”《证道歌》说：“第一位是迦叶，传灯二十八代；西天记载如此，在此土则以菩提达摩为初祖。” 用杂言体赠给罗茂衡。唉，茂衡啊（《庄子》有“嗟来，桑户啊”）。学道如同登天（《孟子》说，道是高大美好的，似乎要登天一样，仿佛不可企及；《国语》说从善如登高，从恶如山崩）。想要和天地做朋友，想要与日月并肩运行。万物的茂盛，本来都是由心产生的。除去你的取舍、爱憎（《庄子》说“去掉你的姿态和放纵的心志”）。只要人自己除去它们，并不是上天在脸上刺字（《传灯录·僧璨传》记，有沙弥拜见僧璨说“请赐给我解脱的法门”，僧璨问“谁束缚了你”，又说“律师持戒自我束缚”；《庄子》说，天施加的刑罚怎么可以解脱？又说，哪里知道造物者不会停止，我被刺字，它便补好；我被割鼻，它便修复）。毁弃你的筋骨形体（《庄子》说“毁弃你的形体，吐弃你的聪明”；又说“忘掉你的精神气息，毁弃你的形骸”）。堂堂佛法的窟宅，包容九州四海（《尚书序》说九州的记载叫九丘，丘是聚集的意思；《左传》说楚国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四溟”见前注）。同用一双慧眼精察，不改变耳目口鼻的作用，却能透过声色（《荀子·天论》说，耳目口鼻和形体各有接触对象，却不能互相代替，这叫天官；心居于中虚之处，统治五官，这叫天君）。常常成为万物的主宰，而超越生死。想到你坐在幽静的屋室中，炉香袅袅，心思通向青天；这就叫蛰伏的虫子将要出动，我用雷霆把你惊醒（《庄子·天运》说“蛰伏的虫子开始活动，我用雷霆惊醒它们”）。寄给晁元忠的诗十首。国中的能工裁制白璧（《考工记·轮人》说：能画圆、能画方，称为国工）；巧匠冶炼铸成干将剑（扬雄《圣主得贤臣颂》说：巧匠冶炼铸成干将剑的璞玉；《吴越春秋》说：干将是吴国人，善于铸剑，铸成两把，一把叫干将，一把叫莫邪，莫邪是干将的妻子）。它终于成为万乘之国的利器，剑气贯日，吐出寒光（《汉书·邹阳传》说荆轲仰慕燕丹的义气，白虹贯日；又说盘曲木材的根柢也能制成万乘之器）。有谁来为你洗拂磨砺（《文选·绝交论》说剪除拂拭使它长鸣，注说“湔拂”与“湔祓”相同）？岁月流逝，东海也会变成桑田（《神仙传》说王远字方平到蔡经家，麻姑也来到那里；麻姑说，自从侍奉以来，已经见过东海三次变为桑田）。蛛网连结在玉璧上（《史记·蔺相如列传》说赵国得到和氏璧，秦国愿意用十五座城来交换）；青苔长在百炼钢上（刘琨诗说：哪料百炼的刚钢，竟变成绕指的柔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扬雄作《逐贫赋》，韩愈作《送穷文》（韩愈这篇文章大概仿效《逐贫赋》，但文笔远胜于它）。这两篇作品虽然相似而近于俳优之作（《汉书·枚乘传》说枚皋的文章近似俳优，又说枚皋自己说作赋不如司马相如，作赋不过是俳优之事，受到人们像对待倡优一样的看待，后来悔恨自己近似倡优），却很能显露壮士的胸襟。晁君啊，请问渡口在哪里（《论语》说孔子让子路去问渡口）？想要渡河，却找不到山穷水尽的出路（《左传》记楚子围攻萧国后撤军，无社呼叫申叔展，借问麦曲和鞠穷，意在让无社逃到泥水中；“鞠”音同“穷”）。在蓬蒿丛下著书，确实有古人的风骨（“古人风”见前注；《文选·杂拟诗》说顾念张仲蔚，蓬蒿长满园中；《三辅决录》说张仲蔚隐居不仕，通晓天文博物，住所被蓬蒿淹没）。

译沙土堵住大江的水（《史记·淮阴侯列传》说韩信在潍水与龙且对阵，夜里命人用一万多个袋子装沙，堵住上游，引兵渡过一半后攻击龙且，假装败退；龙且追击渡河，韩信命人决开沙袋，洪水冲来，龙且军队大半不能渡河，于是急攻杀死龙且）。泥丸可以封住函谷关（《后汉书·隗嚣传》记王元劝隗嚣说：“我只需一丸泥，就能替大王封住函谷关，这是万世难逢的一次机会。”）。自古以来，世上就有雄杰（李白诗说：才高仍然可以倚仗，不愧为世上的英雄）。坟墓上的树木经受风雨而寒冷（《公羊春秋》说秦伯对蹇叔说：“像你这样的年纪，坟上的树木已经合抱了。”）。鲁国儒生固守一部经书，也有隐居山涧的（《汉书·韦贤传》说留给子孙满箱黄金，不如留下一部经书；韦贤被称为邹鲁大儒；《诗经》有“考槃在涧”）。为什么困顿忧愁到了极点，竟至于江南的庾子山呢（《史记·虞卿传》说虞卿若不是穷困忧愁，也不会著书以传于后世；庾信字子山，作有《哀江南赋》，《周书》完整记载了它）。黄河澄清，却没有人等到那一天（《左传》说等到黄河水清，人还能活多久）。兰花芳香，却没有人采摘（韩愈《琴操》说兰花繁茂，香气扬扬，即使不采来佩戴，对兰花又有什么伤害）。山中空寂，露珠团团（《诗经》“零露团兮”，“团”作“漙”）。葛藤蔓延，山石累累（《楚辞》说石头累累，葛藤蔓蔓）。世上有能使倾国美人得到媒合的人，一个笑容就值百颗珍珠（李延年歌说北方有绝世独立的佳人，看一眼能使人倾城，再看一眼能使人倾国；韩愈诗说谁是倾国美人的媒人，自许有连城的身价；《吴都赋》注说二十四两金为一溢，十串珍珠为一琲）。往昔有祢衡这样的处士，竟使孔融颠倒倾倒（《后汉书·祢衡传》；杜甫诗说处士祢衡俊秀，诸生如原宪般贫穷）。楚王宫中爱好纤腰，宫女因此饿死；长安城中流行高眉，眉毛画到额头一半（马援传记载，吴王爱好剑客，百姓多有伤痕；楚王喜爱细腰，宫女饿死；长安俗语说城中喜欢高发髻，四方发髻就高一尺；喜欢宽眉，四方眉毛便画到额头一半；喜欢大袖，四方就用尽整匹帛。这话虽像戏言，却切中事实）。近来文人笔墨的场合（谢朓诗说灿烂的翰墨场），这种绚丽风格很多（扬雄《法言》说女子有美色，书也有美色）。文章本来就是心术的表现，万古流传而不留车辙般的固定踪迹（《老子》说善于行走的人不留下车辙）。我曾经期待这样的人，他的声望隐然如同一个敌国（《汉书·剧孟传》说大将军得到剧孟，就像得到一个敌国；《后汉书·吴汉传》说光武帝感叹吴汉很能振奋人心，隐然如同一个敌国）。北方的书信不知何时才能来，大雁也不到梅岭（杜甫“短日行梅岭”，说的是大庾岭上的梅花；卫山有回雁峰，柳宗元过衡山诗说正是峰前大雁回返的时节）。想寄去两条鲤鱼（“之”字疑为脱误；应是“我寄两鲤鱼”，见前注）。枫叶掩映的江路漫长，我一生的心愿狭小短促，不能尽情施展。富贵哪里值得追求？我也有一只岑鼎（《韩非子》说齐国攻打鲁国，索取防鼎，鲁国拿雁形的鼎送去；齐人说是雁，鲁人说是真的。齐人要乐正子春来辨明，鲁君请他来，乐正子春说为什么不把真正的鼎送去；鲁君说自己爱惜它，乐正子春回答说自己也爱惜自己的诚信。又《新序》说齐国攻鲁求岑鼎，鲁君先送了一只，齐国不信而退回；柳下惠认为是真鼎，鲁君于是送去真正的岑鼎，柳下惠可称守信）。诚信对于人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人的言行不能因为富贵而改变平素的操守。诚信对于人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人的言行不能因为富贵而改变平素的操守。济水、岱山一带有位佳人（“北方有佳人”，见前注），肌肤像冰雪一样洁白（《庄子·逍遥游》说藐姑射山有神人，肌肤如冰雪，柔美如处女）。我愿意跟随她交游，以弥补我身上的黥刑和刖刑（《庄子》见前注）。我完全不懂得体察人的恼怒，真成了一个极端痴傻的人（晋代顾恺之有三绝：才绝、画绝、痴绝）。栎社树必定颓然无用，姑且用它来显露我的笨拙（见前注）。山涛公怀抱着鉴别泾水、渭水的才能，王濬冲遭到他的赏识（《晋书·山涛传》说山涛奏荐人物，各自拟定品题，当时称为“山公启事”；《王戎传》说王戎有鉴识人物的才能，常把山涛比作浑金璞玉，人人都敬重他的珍贵，却没有人知道如何品评他的才器；王戎的弟弟王敦名声很高，王戎厌恶他，后来果然叛乱，王戎的鉴识和预见就是如此。濬冲是王戎的字）。当代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应当吹嘘赞扬，使他登上青云（韩愈诗说青天送来吹嘘，强弓能射穿鲁缟；李白诗说功业盖过天地，声名飞上青云）。我想到您像济水一样清澈，抱持清白而隐伏在泉壤之中（谢朓诗说浊河玷污了清济；《战国策》引张仪说清济、浊河足以作为阻隔；《尚书》注说济水流入黄河，与黄河并流十余里后向南截断黄河，又并流数里溢出成为荥泽）。即使只能用道路上的积水斟入宗庙礼器，我仍然要依靠源头前行（《大雅·泂酌》说道路上的积水；《尚书》写作“防宗彝”，注说宗庙礼器；《庄子·徐无鬼》说依凭水源而前行）。蛾眉美人埋没在蓬蒿之中（《卫风》说细长的额头像蝉、弯曲的眉头像蛾，以美人比君子）。千里之外传来如金玉般珍贵的声音（《诗经》说不要轻视你的声音）。遥想范丹，穷困得甑中生尘（《后汉书·范丹传》说范丹字史云，乡里歌唱他：甑中生尘的是范史云，锅中生鱼的是范莱芜）。放纵地观览古今，沉潜幽深而写出惊人的诗句（扬雄《法言》说蜀庄沉潜幽深；杜甫说作诗若不能惊人，至死不休）。摹写景物，吟咏当时的鸟禽（陆机《悲哉行》说眼睛因随气候变化的草木而有所感，耳朵因吟咏当时的鸟禽而悲）。不要因此忧愁得伤损肝肾，君子应当剖开内心（元稹《杜甫墓志》说摆脱拘束，摹写万物形象；韩愈诗说劝你收敛修养等待征召，不必雕琢文字而愁苦伤神；《庄子·天地》说君子不可不剖开内心）。

译面对临川之水而长久怀想，精神交往也可以在心中相会（《论语》说孔子站在河边感叹逝者如斯；此段解释不一，景迂认为人不能像山一样永远不动，俯仰之间便会过去，面对流水而生发感慨，怎能不悲叹；山谷的意思或许接近此说）。文章若不能经世济民（应休琏《百一诗》说文章不能经国，箱子里连一尺书也没有），便如南山的云雾般飘忽（见前注）。像虫子一样随着四季发声吟哦（韩愈诗说化作虫子，枯枝揭起）。悲与喜各有缘故，唯独我没有什么可责怪的（《论语》说禹啊，我对他没有什么可责难的）。子规鸟劝人归去（子规的叫声像说“不如归去”；另有《次韵晁元忠十诗》与此相同，应作于元丰年间）。依照晁元忠《西归十首》的韵作诗。我的田地失于耕种，年末只能拾取枯萁。枯萁不能充饥，太阳已晚还抱着长久的饥饿（《汉书·杨恽传》说南山的田地荒芜不治，种一顷豆，豆落下便成豆萁；陶渊明诗说屡屡空乏，不能获得食物，年长之后饥饿直到老）。猛虎依傍山林，眼中有百步之外的威势（司马迁《报任安书》说猛虎处在山林，百兽震恐；韩愈《猛虎行》说猛虎白昼在山谷睡卧，眼中有百步之威）。自从被梁鸯饲养，何时才能回到风月之间（《列子》说周宣王的牧正有个役人叫梁鸯，善于饲养禽兽，即使虎狼也能驯服；梁鸯说养虎的方法是顺着它就高兴，违逆它就发怒；饲养虎的人不敢用活物喂它，因为怕它因杀食而发怒；虎与人不同，却会亲近饲养自己的人）。圣人没有比东家孔子更伟大的了，我却长年困顿在旅途；既然蒙受公家供养而被挽留，难道不是因为有饭吃吗（《邴原别传》说邴原游学拜访孙崧，孙崧说你舍弃郑君，难道是把郑君看作东家丘吗；邴原回答说你既把我看作以郑君为东家丘的人，难道又把我看作西边的愚夫吗；《孟子》说孔子有因道义可行而出仕的，有因礼遇相合而出仕的，也有接受公家供养而出仕的）。树林荒草中的鸟迁移巢穴，水冷了鱼便不聚集（杜甫诗说林木茂盛鸟有所归，水深鱼知道聚集）。孤独的士人好像没有家（《左传》说内心如果没有瑕疵，又何必忧虑没有家）。随风飘转的蓬草，又能往哪里去（《说苑》说鲁哀侯逃往齐国，把自己比作秋蓬；曹植说转蓬离开根本，飘飘随长风；杜甫说飘零如同转蓬）。前面有熊罴咆哮，后面有虎豹怒号（刘安《招隐士》说虎豹争斗、熊罴咆哮；杜甫说荒空之地熊罴咆哮，幼兽等待人肉）。已经走出山涧谷底，又登上高高的山坡。五天才合起来吃一顿饭（《儒行》说儒者有换衣出门、两天合吃一顿饭的情形）。十年才做一件粗布袍（《论语》说穿着破旧的缊袍；《庄子》说曾子住在卫国，缊袍没有里子，脸色浮肿，手脚生茧，三天不能生火，十年不能制衣；兼有《檀弓》所说晏子一件狐裘穿三十年的意思）。还不知道归宿在哪里，难道会害怕鞍马劳苦（韩愈《病中赠张籍》说张籍的诗句：“从此知道归处，是东流水淙淙”）。丽姬本是封人家的女儿，喜欢在朝阳下顾影自怜（《文选·舞鹤赋》说鹤叠起霜白的羽毛而玩弄影子）。晋国刚得到她时，她哭泣流泪，甘愿为此头痛（《诗经·伯兮》说甘愿承受头痛）。忧患危险和安逸快乐，谁能保证一生都如此？等到和君王同睡一张床、同吃牛羊肉，她才后悔先前哭泣得泪湿衣襟（《庄子》说丽姬是艾地封人的女儿，晋国刚得到她时泪水沾湿衣襟；等到了君王宫中，与君王同床、吃牛羊肉，后来便后悔自己当初哭泣）。从怨恨的诗句中认出了介子推（《史记·晋世家》说晋文公赏赐随他流亡的人，介子推不谈禄位，禄位也没有给他，于是隐居不再出现。介子推的随从在宫门悬书说：龙想升天，五条蛇作辅佐；龙已经升入云中，四条蛇各自回到住处，只有一条蛇怨恨，终究无处安身。文公看见后说：这是介子推）。从商歌中知道了宁戚（《琴操》说宁戚在车下贩牛，敲着牛角唱商歌：南山灿烂，白云明丽；生不逢尧舜禅让。短布单衣只到小腿，长夜昏暗，什么时候才天明？齐桓公听到后，任用他为相）。我断定晁氏是贤者，却在诗中写到赋役奔走（《诗经》说父亲说：哎呀，我的孩子劳苦奔波）。我们一同游走在后羿的箭矢射程之中（《庄子·德充符》说游于后羿的射程之内）。即使幸免于难，也不是你的力量（《孟子》说其中并不是你的力量）。如今世道滚滚如此，离开国家后将到哪里去呢（《论语》说天下到处都是滔滔的洪流，又兼有陈文子离开本国前往他国的意思；韩愈古诗说一邑的水还可以逃避，天下浩荡又能归向哪里）。炎热时宁可躲避恶树的阴凉，口渴时也不喝盗泉的水（《尸子》说孔子经过盗泉，口渴也不喝，因为厌恶它的名字；《管子》说孔子在盗泉忍渴，曾参经过胜母便回车；陆机诗说渴了不喝盗泉水，热了不在恶木阴下休息，恶木难道没有枝叶，只是有志之士多苦心）。曾参经过胜母而回车（邹阳书说里名叫胜母，曾子不进入；乡名叫朝歌，墨翟也回车）。不因抱玉而流泪（邹阳书说玉人献宝，楚人却杀了他；卞和抱着璞玉在郊外哭泣；李白诗说抱玉进入楚国）。晁氏有《猛虎行》（古有《猛虎行》：猛虎饥饿时不迁徙，便捕食；杜甫说烈士厌恶苟且，若能成为俊杰，便当思考如何自我成就；又说赠给你《猛虎行》，出郊时令人酸鼻）。这是光明磊落的壮士心志，人生如同高唐观（高唐观见《文选·宋玉赋》）。既然有深情，又怎能停止（颜延年诗说有怀念之情，谁能止息；元注说晁诗有“怎能得到龙山潮水，驾回实河之水；水从楼前流来，其中有美人的眼泪”）。腰间垂着九井玉璜（《尚书中候》说吕尚在磻溪垂钓，得到玉璜；山谷《琴铭》说钓鱼得到九井之璜，兼用《山海经》所说昆仑有九井、以玉为栏的故事）。耳上戴着明月珰（《文选·洛神赋》注说耳珠叫珰）。用兰草和荪草结成衣襟和衣带（沈约诗说古代贤人比及时雨，如今守护芬芳的兰荪）。用菱叶和荷花制成衣裳（《离骚》说裁剪菱叶作上衣，缝制荷花作下裳）。那个人虽然离我很远，他的居室却在大道旁（《郑风》说他的居室很近，而他这个人很远；古语说把房屋建在道路旁，三年也建不成）。此身不必在意一时，千年之后仍可长久相望（李白诗说即使亲姻相连帝城，也不如自己当身佩戴簪缨；“当”字读去声）。

译风雨中离家远行，手上长满龟裂，面色黧黑（《庄子》说宋国有人善制防止手冻裂的药；韩非子说晋文公返国到黄河边，命人丢弃笾豆和席褥，那些手脚长茧、面目黧黑的人走在后面；《列子》说年老力弱、面目黧黑；杜甫诗说面对苍老的面容叹息黧黑）。屠龙之术并不是世俗谋生的资本（屠龙见前注）。求学问在于自己有所领悟（《孟子》说君子依靠正道深入学习，是希望自己获得领悟）。我想起《脊令》诗所说：兄弟同飞又同息，不要彼此远离，危急困难时要成为彼此的羽翼（《小雅·常棣》说鹡鸰在原野上，兄弟处于急难；《角弓》说兄弟姻亲不要彼此疏远；唐明皇赐给让皇帝的诗说兄弟是上天生出的羽翼）。人们说贫穷地住在家中，远远胜过富裕地作客（白居易诗说这才知道作客的艰苦，不如在家贫穷；戎昱诗说远方客人归来吧，在家贫穷也很好）。鸡栖息在牛羊之下（见前注）。君子也要安然休息；为了求得明师，千里之外带着粮食前去从事劳役（《庄子·胠箧》说人伸长脖子、踮起脚说某地有贤者，便带足粮食赶去；《庚桑楚》说南荣趎带着七天七夜的粮食到老子那里；韩愈《南溪始泛》说谁说这不是劳役）。学问并非身外之物，内心空虚才能生出纯白的光明（“虚室生白”见前注；杜甫诗说兴尽后回到空室；前集赠柳展如诗说四方求道，路途渺远而疲困，归来坐在空室中，夕阳正在我西边。意思相同，都是说道就在近处，却向远方寻求）。开垦田地盼望收麦，春天的田垄上却没有秀美的麦苗（王僧达诗说麦田多有秀色，杨园流淌着美好的声音）。深耕也抵偿不了辛劳，牛耳只是湿漉漉的（《小雅》说你的牛来了，它的耳朵湿润）。丰年和荒年由谁作主安排，竟使人坐在那里被忧愁煎迫。黄河水清也许终有时候（黄河清见前注），到那时便可以饮酒浇洒胸中的情怀（集中《答晁元忠书》说未曾见过您的面，因为兄弟关系得到您的诗，诗兴寄托深远，不触犯世俗锋芒，长久怀抱美好而含怨的情感，郁然如《离骚》，所以依韵写下这首无能之词；又说南来后被官事拘束困窘，虽有江山映照，心却不在其中；又说以十首诗仰报盛意；又说承知去年不利，秋官可以看出诗中的意思。这些话说明当时在太和，所谓追韵写意就是此诗，所谓十诗仰报盛意就是前面的十首诗）。《食笋十韵》（前集《上子瞻书》说听说您在东坡闲居，心醉于六经；又说近来因职事在山中，吃笋得到几句小诗，便寄给您博笑。邻州士大夫作和诗，偶有佳句，但总不能使人满意；不如您待我深厚，希望您挥笔作诗，想得到纸张后迅速读它，如杜甫所说“一洗万古凡马空”。据东坡诗集的和诗来看，这是将要离开黄州时所作。山谷到太和，大约是元丰四年春，即庚申年；元丰七年甲子年春，调任德平镇监务；苏轼也在元丰七年春调往汝州。此诗应作于元丰六年）。洛阳的斑竹笋正值花时，胜过鲑鱼菜肴（庾郎贫穷而以鲑鱼为食，见前注；杜甫诗说自己惭愧没有鲑菜，白白劳烦解下马鞍。鲑音户佳切，是鱼名，见《吴志》）。一束笋可以酬答千金，我却掉头不肯卖（杜甫诗说巢父掉头不肯停留）。我来到白下聚集之地，这一类东西足以充满厨中（韩愈《斗鸡联句》说以义肉为耻，不愿让它进入厨宰）。笋壳像蚕茧和小牛角一样覆盖在地上，翻动时像牛因恐惧而发抖，甚至撞坏墙壁（韩愈咏笋说看见笋角像牛羊的角，又说丰茂得仿佛翻动大地；天地初生的牛角如茧栗，见《礼记》；“觳觫”见《孟子》）。一群一群地进入厨房（《诗经》说羊来了，它们的角整齐聚拢）。好像偿还吃竹子的债（《楞严经》说身为畜生，是为了偿还往世的债；诗意是牛羊吃竹子，死后化为笋又被人吃，仿佛偿还债务；又用《传灯录》中死后成为木菌、让人食用的故事）。甜菜和酸菜与菌耳相和（葅是酸菜；生出大耳如菌，见上句注）。用辛辣的饭食和姜芥调味（《左传》说宰夫烹煮熊掌）。烹鹅时杂用腿和掌，炮制甲鱼时使裙边错杂（《江南别录》说僧谦明喜欢诗酒，烈祖问他所求，他说只愿鹅生四条腿、甲鱼生两层裙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陶岳《五代史补》也说，《诗经·韩奕》有“杀的是什么呢？炮制甲鱼和鲜鱼”。小孩子吃了哇地吐出，说不好吃（《孟子》说出门便把它哇地吐掉）。鼠穴里还有剩余可供啃食（《庄子》说鼠穴里还有剩余蔬菜；《孟子》说苍蝇蚊虫和蝼蛄啃食）。可贵的是它生长在少有人注意的地方，自古以来食物共同使人发出感叹（《礼记》说不敢呕吐叹息）。还想到高将军，五溪一带没有人采食荠菜（《明皇杂录》说高力士贬到黔州，山谷中荠菜很多却无人食用，高力士作诗说在两京按斤出售，在五溪无人采摘；夷人和汉人虽有差别，气味却完全不变）。萧巽、葛敏修两位学生和作我的《食笋》诗，依韵写两首答复他们（吴氏《漫录》说山谷南归，到南华竹轩时，让侍史诵读诗板，告诫他不要说出作者姓名。侍史诵读一首绝句：“不用山僧设帐迎，世间没有这样清爽的竹风。独自伸出一只手支着下巴躺卧，偷偷看云彩生成还是没有生成。”山谷仔细看姓名后说：“果然是我的学生葛敏修。”此篇说两人都善于作诗，确实不是随便写的）。

译北方的食物使人厌倦羊酪，南方厨房却盛产笋菜（韩愈诗说我来这里抵御魑魅，自然应当品尝南方的烹调）。我从北方初次流落到南方（韩愈《南海神碑》说士人流落南方而不能回去），几乎被儿子出卖（《史记·越世家》说陶朱公的次子杀人，事情被庄生知道，陶朱公因羞耻而被小儿辈出卖）。渐渐知道价格廉平（《史记·吴起传》说吴起廉平，能得到士人的心，此处取其字义）。各种方式烹煮，盐使它干枯，腌渍使真正的滋味败坏，连根煨熟的幼笋却很美。哪里还顾得上炮烙的债（《史记·周本纪》说西伯请求纣王废除炮烙之刑）。咀嚼吞食超过千亩竹林的产物（韩愈《南食》说咀嚼吞食得满面流汗；《史记·货殖列传》说渭川有千亩竹林）。胸中丝毫没有芥蒂（《子虚赋》说对此在胸中一点也不留芥蒂）。两位才子都能作诗（晋代卫瓘、索靖都擅长草书，人们称为“一台二妙”）。才名震动江边地区（《楚辞》说长江沿岸遗留的风气；《魏都赋》说与江边水涯相接，注说“江介”即人界）。谈论诗歌多有佳句，像美味脍炙一样使我反复品味（《孟子》比较脍炙和羊枣哪个更美，此处说他们的诗脍炙人口）。《曲礼》说不要一口吞尽烤肉，注说“嘬”是一举吃尽肉片。因此想到您要养护竹林，听秋风在万籁中发出叹息（《庄子·齐物论》说打开地籁却没有听见天籁，又说大地吐气，名字叫风）。从此修补篱笆，发布命令禁止捕捞和采摘。韭黄照亮春日菜盘（欧阳修《春盘赋》；杜甫说春日春盘中的细嫩蔬菜）。菰白点缀秋日菜肴（菰根就是蒋草，江南人称为茭草，也叫茭白）。只有这苍翠的竹笋，市场上一年三季都在出售。江南家家都砍伐竹子，谁来主持管理（《诗经》说不要剪伐）。有一半因为苦涩而被疏远，不说甘甜反而容易败坏（《礼记·表记》说君子交往如水，小人交往如甜酒；君子淡泊而能成就，小人甘美而容易败坏；《庄子》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如醴，君子淡而亲近，小人甘而断绝）。葛陂的雕龙还未醒来索取子孙的债（《后汉书·费长房传》说费长房得到一根竹杖，投进葛陂后回头看，竹杖变成了龙；《庄子》说千金之珠必在骊龙下颌，若想取得，必须等它睡着）。獭胆能够分开酒杯，琥珀巧妙地拾取芥子（《本草序例》说虎啸则风生，龙吟则云起；磁石吸针，琥珀拾芥，漆遇蟹便凝固，麻遇漆便涌动，桂遇葱便柔软，树遇桂便枯槁，戎盐能叠卵，獭胆能分杯；气息相互感应的，多有这类情形。《三国志》说虞翻十二岁时，有客人拜访他的哥哥而未遇，虞翻追上送信说虎珀不拾取腐芥，磁石不吸弯针，客人经过而不留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客人得到信后很惊异）。这种东西对于食物菜肴来说，就像宾客得到傧相介者一样重要（《汉书·食货志》说盐是食物的辅助）。我只想到进入帝王的鼎中烹煮，却忍心遭受饥饿时的垂涎吞食。懒散的树林可以供给笔墨，砧杵在风中发出呼号。每当落下便感叹自己如枯株，焚烧之后只会像柴薪一样被樵夫拾取（“懒林”疑有字误；诗意是竹笋最高可以进入大烹，用来供奉上帝，其次可以制笔供给翰墨，最下等则枯槁后被樵夫采作柴薪，含有规劝意味；“焚如”见《易经·离卦》，“每下愈况”见《庄子·知北游》）。胡朝请见到和诗后，再次依韵作诗。人们笑庾郎贫穷，满胸都是冷饭和寒菜（见前注）。春盘摆上，食指便动了（《左传》说子公的食指跳动，预言将来一定会尝到奇异美味）。笋芽破土，进入市场出售；即使每日花费万钱，也不羡慕廊庙中的宰相（每日食费万钱见前注；李陵《答苏武书》说听说您回来却没有一尺土地的封赏，亲戚和贪佞之人却都做了朝廷大官）。百姓生活暂时出现神奇变化（见前注），肥美食物却损害人的天性（枚乘《七发》说美齿蛾眉是损害性命的斧头，甘脆肥浓是腐坏肠胃的药；“隽永”意为肥美，原文“胞”疑应作“肥”，又疑是“庖”字，《东方朔传》说馆陶公主的庖人，颜师古说“胞”与“庖”相同）。怎忍心拿芭蕉般柔弱的身体，去背负牛羊的债（《楞严经》说人吃羊，羊死后转为人，人死后转为羊，生生死死互相吞食；你欠我的命，我来还你的债）。笋壳包裹的龙儿不应含冤（卢仝《寄男抱孙》说竹林中我最爱惜新笋，应该看守万片笋箨包着的龙儿；又说箨龙正在含冤，不要杀它送入口中，反复嘱咐你要让箨龙活着）。它很容易得到，就像俯拾地上的芥菜（《夏侯胜传》说如同俯身拾取地上的芥菜）。烟雨中的竹丛姿态萧萧，像壮士手持戈矛披甲而立（杜牧《晚晴赋》说竹林内外像十万披甲执兵的丈夫，密集列阵环绕侍立）。竹笋并头，在鼎中沸腾（《易经》注说五个阴爻并头相次，像串联的鱼；韩愈诗说鱼并头，好像同一枝条）。味道可口，使人垂涎一口吞食（《庄子》说味道虽然相反，却都可口；杜甫说路上遇到装曲的车，口水直流）。经霜的竹丛承受住后来凋零，玉食中还留有香气（《尚书》说君王享用珍美饮食；《晋书》说王濬享用玉食，穿锦服）。续作的诗不能达到完整功效（《列子》说天地没有全功，圣人没有全能）。葑菜和菲菜如果可以，也请采摘（《诗经》说采葑采菲）。立春。韭菜嫩苗香气扑鼻，煮饼已经做好（崔实《四民月令》说立秋不要吃煮饼）。乡野老人还不知道春天已经到来，照镜子才知道时光近在眼前；倚在楼上，梅花照着人（杜甫说功业未成而频频照镜，出处进退只能独自倚楼；韩愈《春雪》写早梅的寒光帮助照人；赵嘏诗说长笛一声，人倚在楼）。寄给舒申之户曹（年谱说舒申之名为卷）。吉州司户这个官职虽然小，却足以屈辱诗人杜审言（《唐书·杜审言传》说他自恃才高而傲视世人，受到嫉恨，曾对人说我的文章应当让屈原、宋玉来作属官；后来任洛阳丞，因犯罪被贬为吉州司户参军。杜审言生杜闲，杜闲生杜甫，杜甫字子美）。今天宣城有位读书的客人，还要趋行执手板，来到官署辕门旁（趋行执手板见前注；《项羽传》说项羽看见诸侯将领进入辕门，便跪行向前）。江山依旧，时节已经改变；桃李将要开放，烟雨昏暗。公务退下后，只管叫来歌女饮酒（《诗经》说自公所退而进食），还要多多传授新谱歌曲（元稹《连昌宫词》说偷学了几支新翻的曲子；刘禹锡《杨柳枝词》说听唱新翻的《杨柳枝》）。依照杜仲观两首绝句的韵作诗。鸟儿啼叫，花儿摇动，却仍有春寒。雨压着青色酒旗，把画幡卷起。今年多事，连诗酒都荒废了。烦请您代我传话，问候平安（借用李卫公报竹子平安的故事，取“平安”二字）。

译重重帘幕遮蔽，和风夹着细雨，无奈它催促人沽酒。鸟儿呼唤人（鸟名叫提壶芦，见前注）。只是酒樽前缺少狂放的客人；舞女肌肤像冰雪，酒光清亮闪动（韩愈诗说黄帘绿幕、朱门紧闭；唐代贺知章自号“四明狂客”；《庄子》说肌肤如冰雪；《诗经》说杨树之水清澈，白石粼粼，注说清澈；“粼”也作“磷”）。再次依韵作诗。穿着朱红短裙轻舞，惬意地看着醉态（陶岳《零陵记》说长沙王在皇帝面前起身作短舞，人们笑他笨拙）。可惜您的官守隔着江岸，遥遥怜惜您写成的诗句无人欣赏。骑马奔到城东去寻找道安（《习凿齿传》说当时有僧人释道安，才智俊辩；与习凿齿初次见面时，道安说“我是弥天释道安”，原文引语疑有脱误）。诗坛上的两位杜氏（杜审言和杜甫），又见您说出佳句（“仍云”见《尔雅》）。佳句风流，彼此辉映，使人耳目一新；向来无论清醒还是醉后，我们都以青眼相待；如今白头相望，也不会被磨损而失去操守（《论语》说磨砺而不变薄，染黑而不变黑；杜甫诗说只取不被磨损、不被染黑）。社日奉寄君庸主簿（何君庸任太和主簿）。社公降下花雨，阴冷的天气仍未放晴。刚听见燕子的叫声，仿佛在报告玉人到来（元稹《会真记》写张生与崔莺莺：“月下等待，西厢门半开；花影拂墙而动，疑心是玉人来到”）。挡住眼睛便能读书（《传灯录》说僧人问药山为什么看经，药山回答只是为了遮眼）。挑治耳聋，却欠酒杯（《李氏谈录》说李涛小名社公，任兵部时文公昉为翰林学士，每月有内酝供给。兵部因春社寄诗说社公今日没有心情，因为缺少治聋的酒一瓶。民间说社日酒可以治聋；“挑”应作“治”，“欺”应作“欠”。刘萧仲社日招客饮酒，也说治聋姑且喝尽余杯）。请传声给习主簿，勤劳地为我拨开春酿（《晋书·习凿齿传》说习凿齿任桓温西曹主簿，桓温说读三十年儒书，不如拜访一次习主簿；李白诗说恰似新拨开的葡萄酒）。观赏王主簿家中的酴醿花。肌肤像冰雪一样洁白，散发着沉水香（“肌肤冰雪”见前注）。百草千花都比不上它的芳香（白居易诗说绿水红莲之间，千花百草都失去颜色；杨文公《谈苑》称郑文宝诗说百草千花的道路，斜风细雨的天气）。露水沾湿了花朵，仿佛何郎刚吃过热汤饼（《语林》说何晏仪容俊美而极白，魏文帝怀疑他涂粉，夏天给他热汤饼吃；他吃完大汗淋漓，便用朱衣擦汗，脸色反而更加洁白。何晏字平叔，魏初娶公主）。阳光烘暖花朵，仿佛荀令君点燃炉香（《襄阳记》说刘季和喜爱香气，每次如厕回来总要经过香炉；张坦讥笑他像俗人，刘季和便问荀令君到别人家，坐席三日仍有香气，和我有什么不同；张坦说丑妇仿效西施，只会让人逃走。诗人多把花比作美女，山谷作《酴醿赋》却把它比作美大夫，见《冷斋夜话》；李义山诗说谢郎衣服初翻白雪，荀令炉香又换香）。它的风流气韵彻入骨髓，仿佛酿成了春酒（韩持国诗说只怕春天归去还留下遗憾，典范原来就在酒杯中）。它适宜进入梦寐，陪人进入枕囊（《世说》说有人用茶叶和花制作枕囊）。前集《酴醿》诗说，名字因壶中酒而得，风流托付给枕席帷帐，与这一句意思相同。胜过能作诗的王主簿，在瑶台的影子里倚坐胡床（晋代王徽之停船在清溪边，桓伊从岸上经过，王徽之对他说听说您善于吹笛，请为我吹奏一曲；桓伊便坐在胡床上为他吹奏三调）。酴醿。像汉宫女子娇美的额头，只涂了半边黄粉（《后汉书·马廖传》说城中喜欢宽眉，四方的人便把眉画到额头一半；《幽怪录》说橘中四位老人，其中一人说你把智慧输给我，我便给你十二枚琼额黄；王安石《梅花》诗也有“汉宫娇额半涂黄”，诗句只是偶然相同，附录于此）。香气浓郁，深入骨髓，如同贾女身上的香气（《晋书·贾谧传》说贾谧的母亲贾午是贾充的女儿，官吏韩寿与贾午私通，家中无人知晓；当时西域进贡奇香，一旦沾在身上，一个月都不消散，皇帝把香赐给贾充之女，她暗中偷取一些送给韩寿；贾充的属官与韩寿宴饮，闻到香气，便向贾充称赞）。太阳渐渐西斜，风力轻柔，我倚着栏杆偷偷舞起白色的霓裳（《楚辞》说以青云作衣、白霓作裳；这里借用《杨太真外传》中杨贵妃入宫进见、每日演奏《霓裳羽衣曲》的故事；“偷”字如白居易诗“兰偷荀令香”之意）。元翁座中看见元翁寄来的诗，诗是和孔四在王防玉家饮酒的长韵，因而依韵作诗，率同元翁一起寄给湓城（防玉名球，是太和人，王贽侍郎之子）。【原文首字疑为“罢”或有缺漏】山泽之游已罢，明日花柳将困于春光。游丝飘上天街，观览万物，岂会不觉烦闷？时时同顾曲之人交游。以笋为肴，斟饮春酒。季子还未曾与您相见，想来您的眉目俊秀；新诗如鸣弦般悦耳，快读之后足以驱除鄙吝。铜官的鲁诸生奉行道义而不因事恼怒。近来精工于五言诗，句法像何逊一样精妙。枯棋覆吴图，青简玩秦火之后遗下的书籍。树叶浓暗，黄鸟不时鸣叫；风声呼号，传报花期。遥想您苦心吟诗，江淹的锦篇恐怕已被割截殆尽。应当劳烦王公子，再次拆开黄封酒的封印。再次以孔四韵寄托对元翁兄弟的怀念，并致以问候毅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一人〕

译书帙被蠹鱼蛀空而干枯；炉中的香鸭困倦欲眠。佳人不知何时来，姑且以诗排遣烦闷。遥想您在乌衣巷游赏，棋局已经摆好，备有肴馔和春酒；争论棋路，像吴太子那样显得骄傲无礼。鏖战棋局，辛苦而终于取胜。颇想寻求文献中的雅会，不使自己沦为市井之人的鄙吝。四月已是明媚的朱夏，南风可以解除人的忧愠。面对风，我怀念二陆，也从家法中窥见陆抗、何逊的风范。身边有三尺梧桐琴，即使曾置于灶下，也还剩有余烬般的遗音，完全可以在洞庭之野奏乐。天地寥廓，世人尚未相信；请替我向孔君致意，举杯尽情饮酒，取快于世间一切事，世故又哪里值得存放心上？青天中飞鸟的踪迹仿佛留下印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里〕 依元翁《从王防玉借书》诗的韵作诗。做官三年，只在摆弄文章笔墨；荒草丛生，心中的道路已经失去耕锄。常想黄香那样被称为天下无双，得以读到人间未曾见过的书。公子藏书如藏在名山，真是富有；我这个小儒摸摸肚子，里面正空空如也。什么时候书库的钥匙能交到我手中，让我整理书签题记，扑打蛀书的蠹鱼呢？仿照元翁作《女儿浦口》诗。五老峰前，万顷江面；女儿浦口，一双鸳鸯。它们受惊飞到哪里去了？沙滩上还留宿着它们；夜雨中，渔船的灯光照进窗来。去年，我和元翁再次来到双涧寺，观览我们兄弟题写的诗篇，却总忘了收录。病中凭记忆写成这首诗。素琴的声音还在，偶尔还能听见；与白鸟的盟约在寒冷中，已经很久没有践行。眼看野僧垂着雪白的头发，奉养双亲原本不顾朱紫黄金。开泉引水浸灌稻田，双涧之水煨熟竹笋装盘；面对春日竹林，哪里能得到一块田地，让

译我终老乡间？您听庄舄病中吟唱的声音吧。依周法曹游青原山寺诗的韵作诗【周元翁即周法曹】。离山很远，市井的声音仍在耳边；一片原野洗去了尘埃，乳洞里传来钟磬声。翠色山峰美丽而明亮，俯视下方，只见行走的蚂蚁般的人群；车马经过城角，溪水仍有曹溪一滴水的滋味。青原山自身也在思念行思公开。佛塔涌现出金碧光彩。广厦建成却坏了材料，三百年如蝉蜕般脱离尘秽；直到今天猿鸟仍为之哀鸣。祖师的法印平静如水，有诗句并非险峻山崖，心中之花照耀十方；起初就不曾落入阶级。我的行程到了黄昏，寄宿在这里；夜雨滴落在华美的屋椽上。残存的僧人只有四五个，法会之席感叹尘土埋没。石头和尚如麒麟一角，法道声望直达九天。庐陵的米价贵贱，留给后人猜想。清晨登上上方。秋日田埂间满是杂草根荄，寒藤攀上老树，像龙蛇般委弃着筋骨。鲁公的大字刻在石上，笔势仿佛将要崩裂摧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有德之人从前来游，颇有嘉宾相陪。还记得当时拥持旌旗，千骑相互排挤喧闹。姑且再随着丝竹歌舞，写下这烦乱的歌声。事情如飞鸿远去，名声却与南斗同在。听松竹吟唱，不知何时还能再来高丘。回首望去，翠微山色已经合拢。为王事奔走，行程催迫。猿与鹤同我已有一日的交情，再来时仍可以从容徘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依曾都曹喜雨诗的韵作诗【都曹身在郡中，本不应有“洁斋祈求丰年”之句；集中又有《戏题曾处喜尉斋》，可见此人也不一定是都曹所居；另有《送时中摄东曹》诗，因此恐怕时中曾与他对调摄职】。

译水灾旱灾，国家历代都有。人和神的道理本来相通，因而不论大小都举行雩祭。哪里敢指认虹的雌雄？大地已经厌倦了焚烧般的酷热。苍天在回旋顾盼之间，蛟龙从蜷伏中起来，星斗遮蔽了澄澈的天空，云层挟着雷声奔驰。江水翻腾，闪电映出红光；上天的恩泽归于庄稼。雨滴淅沥落在梧桐上。诋毁争讼仍相互牵连，及时的雨恐怕还不够丰足；我洁斋祈求丰年，和诸公共同寄托这种愿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戏题曾处善尉厅二首。鸡窝里的鸡啄食大雁，仿佛驾鹅。万里天街，且看这一件波宫锦络衫；弓力八石，和别人同样有强力，却不能列入同一等级。右边一首题为《超然台》。茅屋中只安放一张床，寂静无比。天女本来不是世间的容色，道人今日奉行八关斋戒。不要把散落的花朵带来染污衣襟。“祴”读作古得切，是衣服的前襟。《阿弥陀经》说：“西方圣众用衣祴盛花奉献诸佛。”皎然诗说：“天女来相试，拿花想染衣；禅心安定不起波澜，仍捧着旧花回去。” 右边一首题为《不动庵》。寄诗给上高县令李怀道【上高县隶属筠州】。李侯是纵横湖海的士人。你我平生各自如转蓬飘零，不曾共同举杯饮酒，只能寄声问候，慰劳你的辛勤。江路一向遥远，转眼节物已到秋天。蝉蜕落在高柳上，令人悲叹。听说你开设学馆，鼓动士人荐献豚肉和韭菜。这样就能使戴笔的黔首稍稍知道世间还有忠信之人。骄横的老虎也会收起爪牙。以诗礼开启门户，政事成就足以使邦人感动。你在山野中谋求不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年〕 古人所说的“不朽”是：鲁国有先大夫臧文仲，死后他的言论仍然确立，这就是不朽。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树立言论；即使长久也不会废弃，这就叫不朽。你的武功和笔力如椽，你的文章灿烂如美玉。你说我有书癖，我便摹写篆书和科斗文，却不看重金石刻辞。只要让我挥动一回手臂，哪里知道竟成了儿戏？怎敢把它流传到万世之后，去摩挲蔡邕题写曹娥碑的篇章？惭愧自己没有王羲之换鹅的书法。愿公勤劳来民，施行美好的政事，成为百姓的父母；不必雕刻苍崖，丰碑已经在人们口中。所谓“道路上行走，人人口中都像有一座丰碑”，正是这个意思，因此用不着再刻这样的碑。《山谷外集诗注》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诗注》卷十三。宋代黄庭坚撰写。史容注释。《谢文灏元丰上文稿》。虎豹的斑纹并非只有一处；幼雉有五种颜色，蜃腹中孕育着寒珠。上天生成的材器各有用途。相如的名声独独重于泰山。风流的小谢，是继宣城太守之后的人。少年人像春天，胆量大如斗。裕陵的书稿使公永垂不朽。守护名声如铁石一般，使它长久不衰。读《方言》【扬雄撰写此书，名为《輶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扬雄给刘歆的信中说：成帝时，天下各地上计的孝廉以及内郡的卫卒、边塞戍卒来京，扬雄常手持三寸弱笔，带着四尺油帛，询问各地不同的方言；回来后便用铅笔整理，依次写在木简上。】八月里梨和枣都红了，绕墙的风自然把它们吹落。江南风雨不断，我还没有察觉，衣被已经单薄；墙壁里的虫子担忧寒气将来，催促妇人织衣。荒芜的田畦中，枸杞和菊花还可以拿来充作羹臛。接连多日没有酒喝，使人兴味恶劣，很像扬子云，家贫而官场失意。忽然听说有《輶轩使者》一类的书，读起来生涩，劳累了腮帮和舌头。在空堂漏刻流逝之间，九州大地都可以略略浏览。希望多有好事之人带着酒来，使我因识字广博而欢喜。这样想想又自觉可笑，仿佛想经过屠门便大嚼一番。从前我怀抱经纶之才，等待时机，隐居在一丘一壑之间。占卜所得的老师不是熊罴，而是吕尚那样的人；梦中有人解开束缚他的绳索。我的愿望并不奢侈，假使耕种能够有收获，今年牟麦丰美，厨房中有足够的饼饦便满足了。抚摸腹中所藏的书，哪里知道它不是古人的糟粕呢？这篇诗说自己寂寞无酒，于是读《方言》，希望多有好事者带着酒肴前来询问奇僻字，自己也就能大嚼一番。古人本来有怀抱经纶之术而隐居于筑台、垂钓之间，后来成为老师和宰相。我却不同于他们，所希望的并不奢侈；只要麦田丰收，汤饼够吃就可以了。依《秋郊晚望》诗的韵作诗。道理相同，只是如庄子所说一指一马；心里明白，不受耳目和短暂生命的局限。人生短促，行将衰老。看草木枯黄凋落。若无怀氏的时代不知道酒为何物，如今客人却可以召来。谁能把诗书捆缚起来？我闭门怀抱羁独之情，敞开衣襟面对江边高地。万籁在空谷中齐鸣，风力吹斜了雁行，山色在雨足之后显得森然。墙壁里的虫子先知寒冷，织机日夜催促。居家的人思念出行的人，谁来为他整理皮衣葛布？出行的人欣喜归来，偶然相逢，连上天也顺从心愿。怎奈瓦甑中已经生尘？严霜冻住了枸杞和菊花。依周德夫所作《经行不相见》诗的韵。春风中倚着酒樽和俎案，正值头发乌黑的少年时代。酒量和胆量都大如斗。当时在淮海之间，眼中所见无非醉态，放眼九州，何曾知道忧愁悲苦？看云而挥洒翰墨，吟咏秀美诗句，快乐得像同群的鱼，在清水岸边游泳；转眼间波涛隔开，彼此失散。岁月催促，如秣马奔驰；为了客中事务奔走京洛，乡贡之士赶赴礼闱。

译艰难之时，想得到一个臂助。讲学时怀抱众多疑问，偶然相逢却没有机会实现。您居住在天南边陲，谁说您只是坐在井里的青蛙？忽然收到故人的诗，清丽得如秋露中的蝉。高柳发出衰迟的叹息。感叹你我都已满头白发，而百姓的生活竟仍然如此痴苦。经过门前却见不到我，哪里还谈得上从前约定的日期？一杯酒尚且难以保证，何况还希望功名流传下去。愿吉守乡丈人如《易》所说，师出以正而丈人吉。政事成功，甚至狗卧在地也不惊，脚下长出牦毛。绿柳遮蔽铃阁，红莲映媚官池。打开窗户接纳日月之光。高会之中没有小吏讥刺，只有二十四名琵琶乐工。明丽的妆容、百骑随从相伴。退之诗说，明净地洗濯妆容，是有所奉献；回望我，却还不肯置于齿牙之间。为公安排音乐饮酒，才足以慰藉道路分歧。何况公精通顾曲之能，谈笑风流而才气不受拘束。幕府中有许多英俊少年，大多想跟随您嬉游；人事却常常乖违错乱。何曾举起一杯酒，面对朝云和高唐台？客居的枕席上徒劳地思念梦境。主人因琴瑟之事而悲伤。平生厌恶看见蛾眉。您也已晚年坎坷。诗中有怨恨被遗弃的句子。夜光之珠暗暗投向人前，却无人识取。此行将要遭受诋毁讥笑；相思之情如秋日渐黄。西岭含着半轮落日。年老了，失去少年时的兴味，但还能够以诗酒自娱。忽然解缆乘小舟南下，不知哪一年还能再来这里。寄声请你放慢行李脚步。飞箭般的水流无法追赶。欧阳从道答应寄来金橘，写诗催促他送来【原注说：从道参禅，曾有言论；近来听说他屡屡参加歌舞宴饮，所以诗中提到这件事】。入秋的禅客没有精神，想来正依傍红袖美人醉得摇摇晃晃。霜枝摇落，像黄金弹丸般的果实；答应送来的筠笼金橘却特别迟迟未到。依吉老《十小诗》的韵作诗。把磨快的刀珍藏重重包裹；虽无名声，却自然尊贵。深秋已到，身上仍穿葛布衣服。中午吃饭，厌弃溪泽中的草木野菜。万木在霜中摇落，山上显出斧凿的痕迹。痴蝇想依附骏马尾巴，警觉的鹤却害怕乘坐轩车。白昼变短，沿着台阶和廊庑行走；溪水寒冷，从臼形的坑洼中流出。官舍仿佛在图画之中，小鸭正在枯荷旁沉睡；其实说的是香炉中的睡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十步、二年〕 眼看着人世更替。亲手种下的树已经成荫。藏拙却没有三处藏身之窟。谈论禅理，仿佛诸葛亮七擒孟获那样反复问答。寒水退落，留下痕迹；秋山万窍齐声呼号。红梨被乌鹊啄食，残菊上挂着蟏蛸。

译佳人分处南北。美酒在玉杯中东西相照。梦中的鹿与真实的鹿彼此分开。没有鸡能够应战木鸡。从前斫鼻的技艺常常如此绝妙，如今知音稀少，没有人与我争高下；只有那钓鱼的石矶。席上铺着茵褥和棉絮，剪茧做成枕头，袋中收藏着决明。南风吹入白昼，梦中醒来坐起，才知道原来是松树的声音。吃半菽，饮一瓢水；穿着百结的破衣，像倒挂的鹌鹑。生活萧条，连鬼也不来窥视，姑且可以和贫穷相伴到老。学问如轮扁斫轮，难以用言语传授；诗作如饭颗山诗那样清瘦苦吟。屋中只剩一把剑，却没有剑气冲斗牛。依吉老寄给君庸的诗的韵作诗。何郎谋生艰难，家中只有四面空墙。心地高明，因此百事不忧。醉后翻着白眼，思念阮籍；吟罢碧云之诗，面对汤休。诸公请尽力把书信送上去。尺璧深藏，价值尚未得到酬报。徒然使您像巢幕之燕，带着雏鸟处处度过春秋。听说吉老县丞正在万安山中巡行查田。苦雨初停，才听见斑鸠呼唤妻子。红妆般的木芙蓉开满庭院，正是秋天。酒樽之前却没有记起崔思立，大概他正在群山最高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万丈〕 依韵作《喜陈吉老还家二绝》。官府中没有事情，吏人也休息。垂下帘箔，寒天对弈，正值秋日。催促织造青色竹笼，滤取白酒；用竹炉煨栗子，煮鸡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夜里寒冷，客舍枕上多是归乡的梦；梦中归去，得到黄柑和紫蔗。秋日小雨中，相对谈话，挥动麈尾。青灯下分坐两旁，抄写细小如蝇头的字。再次依韵作答吉老二首。水边住宿，迎风吃饭，实在辛苦。勉励你，我的朋友，愿你富有年华。我惭愧使疲困的百姓劳苦，想归去。春雨中的麦田，拿着锄头耕作。贤能地操劳王事，一旦归来便休息。霜落园林，失去了九秋的景物。想来你家乌鹊欢喜，蜘蛛丝萦绕在玉搔头上。在太和奉诗呈给吉老县丞。山峦环抱鸠集百姓的县城，江水横贯，决断政事；防、土两姓的人风格尊贵刚健，讼吏的道路纷繁；刑、觟、防三姓如今已经没有后人了。蒲卢教化尚未形成，乡里却多有齐瞷氏族人；才能即使比不上宋国庖丁，也要在令尹任期三年中考核、治理这些百姓。万物之中，人最有灵性。我正要以和乐平易之道为师，同僚朋友也来帮助我修饰政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杨子有人问道：圣人的言论，光明显赫如同丹青。依韵酬答知命，写于永和途中（知命名叔达）。

译灵异的骨骸隐藏在金锁之中。延州有一位妇人，年轻时与许多男子亲昵，数年后死去，葬在道路左边。大历年间，有胡僧向她的墓行礼，说：“这就是大慈悲喜舍，也就是锁骨菩萨。”众人打开墓来看她的骨头，骨节钩连，像锁的形状。世人传说她是观音的化身，所谓金沙滩头马郎妇，也属于这一类。梵宫高出玉绳星之上。道人居住的地方，香火独自先开出清净的修行。柳子厚诗说：“才开始悟入三空之门，华堂开启清净之域。”东坡说：“斟茶开启清净的筵席。”山谷这里说“独先开净行”，意思相同。山谷为慧林冲禅师所作烧香颂又说：“西瞿耶尼开净……”呼唤渡船很久也没有人来，月亮沉下去，天河仿佛倾斜。空船不承受怒气，所以仍横在蓼滩上。《庄子·山木》说，乘船渡河时，一只空船撞来，即使心胸狭窄的人也不会发怒。依韵酬答吉老、知命同游青原的两首诗。洗过钵，想起祖师的话便离去。行思禅师从曹溪得法，住在吉州青原山静居寺。六祖将要圆寂时，沙弥希迁问：“和尚百年之后，我应当依附谁？”六祖说：“寻思去。”六祖去世后，希迁常在静处端坐。有人说：“你有师兄行思和尚，如今住在吉州，你的缘分在那里。师父的话非常直白，只是你自己迷惑罢了。”希迁于是礼辞，径直前往静居寺。谈论诗歌，匡鼎也来了。乌鸦窥看锡杖停留的井泉，如罗浮山卓锡泉一般。梁代景泰禅师住在此山时，因患病而无水，便把锡杖插在地上，泉水涌出数尺，从此形成水井。又如舒州三祖山的飞锡泉，宝公从金陵飞锡而来，为相看山谷寺的地基，泉水也因此涌出。鱼在钓台下游泳，垂下脚来收取亲传弟子。禅师把法传给希迁后，垂下一只脚；希迁礼拜后，不久辞去，前往南岳，后来成为南岳石头和尚。身形留存，直到劫灰之时。汉武帝开凿昆明池，挖出全是灰，有外国胡僧说：“这是天地劫灭后留下的灰。”李白诗说：“若欢聚能够尽兴，劫石也会尽成灰。”小僧手持金钥匙，只为道人一人开启。真正的至人来去自有防范，我所奉行的道本来没有固定的家。阅历世事如鱼行水，留下书信如鸟在沙上留下爪印。斋堂钵中盛着香喷喷的佛饭，法会座席上如同天降花雨。这些都见于《维摩经》。有时清谈胜过一切，又同永嘉末年的人一样感叹。当时人们没有料到，在永嘉末年竟又听到了正始年间的清谈之音。依韵酬答知命进入青原山口。山路像羊肠一样曲折环绕，稻田方整如棋盘；林间的塔只剩一寸可见，风外的竹子斜斜成行；狗见客人反而逃跑，鸟被惊得纷纷忙乱。山的形势与祖师法印所在的高峰，险峻程度正相当。依韵酬答吉老游青原后将要归去。树林和水岸一片欣欣然的快乐，赏心悦目的景色飞展到天边。清酒配着鲙好的鲂鱼、鲤鱼，红色的果实圆润方正。罢了，罢了，听着稀疏的雨声；被子寒冷，梦见国香兰花。雨停之后，山头吐出月亮，霜花在帘上闪烁如明珠。翻来覆去，又翻来覆去；清晨钟声和木鱼声琅琅作响。想要归去，笑着迎接家门的儿女相互扶持而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三年〕 欣喜知命弟弟从青原归来。做官被米盐等琐事困扰，只能曲着手臂做枕，在梦中到灵泉游览；料想我并不是调和鼎鼐的能手。如今觉得扛锄头倒很自在，在官府任职虽然勤苦，回来却高兴地见到叔山般的禅者。你离开我忽然已有几天，草虫在床边煎熬般鸣叫。屋角的乌鸦欢快，车舆行走时发出声响，檐下肩舆相接。打开包裹分给大家柿子和栗子，儿女们在酒樽前嬉闹。身穿白纻绕行祖师塔，香烟携带着青原的烟霭。一百零八颗玄珠，夜里用湘色丝线穿缀起来。高林中风吹落松子，老僧挑选那些经霜而坚实的。袖中取出新诗，山水之间含有碧色的鲜明光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五言诗：我已经老了，美好的诗句就交给谢惠连吧。谢惠连是谢灵运的弟弟。寄给张宜父。

译建德国有美人。愿你身佩明珠、身穿美玉制成的衣裳；离开故国三年，音信被阻隔。你曾经种下的桃李，百姓都爱护它们。射阳城边，春色灿烂。柳色遮暗学宫，鸟儿互相鸣叫；追随裘衣骏马的生活，已经有多少年了。如今却独自忍受长久饥饿，只能捧着书卷。读了万卷书，仍然不值钱。汉代《灌夫传》说：“灌夫说：‘平生诋毁程不识，是因为认为他不值一文钱。’”这里借用了“不值钱”这个说法。太白诗说：“在北窗下吟诗作赋，写满万言还不值一杯水。”这里借用了它的意思。驱逐贫穷却驱逐不走，反而与它忘却年岁相处。扬雄有《逐贫赋》；《庄子》说“忘年忘义”。祢衡刚满弱冠，孔融四十岁，两人成为忘年之交。《南史·江总传》说江总与张缵等结为忘年之友。杜甫诗说：“清谈中可以体会滋味，你们这些人可以忘却年岁。”虎豹般的文采，反而被禽鸟般的人物妨害。《易经》说，大人如虎变，文采光明；君子如豹变，文采蔚然。哪里比得上通达生命之理，自得其乐呢？送彦孚主簿。彦孚姓黄，所以诗中有“吾宗”的说法。这样的文章，应当在东西两都并称；江夏黄氏，世上无双。叔度起初并不多言，汉庭却仰慕他的声望而倾服。黄宪字叔度。《后汉书》评论说：黄宪的言论如风一般，虽没有流传下来的文字，但士大夫见到他的人，没有不深深佩服他的高远而远离瑕疵。如今人才衰微，几乎没有可用之人；你却潜伏在幽深的山谷中老去。本朝开创典章礼制，正需要人才。棫朴都可以砍作木桩，意思是说不应遗弃任何材料。你的伯父文采盛美，正如陆机才华如海、潘岳才华如江。三次交战，士卒都向北败退；这里说士卒皆北，是说你有战胜他们的才能。弓装在锦制的弓袋里，旗杆也裹着锦帛。你以白衣身份接受传诏，却因命短终老于萤火照读的窗下。梦见黄梦升睡在南阳，那里有两位并称的耆旧庞德公和他的侄子庞士元。可惜只剩下欧阳修所作的墓铭，松风在陇泷间悲鸣。四海同宗兄弟之中，近来只有你声名琤淙。主簿是我宗族中的秀异之才，能够描写万物，长于谋划。这样的人才，难道不能担当治理国家的职任吗？身躯虽然矮小，勇气沉雄，足以扛起鼎。选择老师要避开陈相、许行那样的人，选择朋友要观察是否如羿与逢蒙般正直。你屈身辅佐那位长须县令；县里的诉讼平息，连狗叫也停止了。有时邀你到府中饮酒，放下帘子，点燃蜡烛。红衣女子的笑容价值千金；清静的夜里饮酒百缸。同僚中有坏少年嘲笑戏谑，言语杂乱不清。你只管凭几而坐，含笑不答；诸位老者都赞叹你敦厚朴实。何况你又精通朱笔墨笔所处理的政务，性情和厚，确实十分诚实。凭借这些才能，正适合应时而用，将来十年可以掌握旌旗。相逢时总是事务繁忙，衙门鼓声一响便匆匆趋行。文书簿册败坏了清谈的兴致，做小吏使你惭愧而忙乱。临别时拿什么赠给你？只好请你为我作一篇《兰茳》赋。黄华虽被众人讥笑，白雪却不同于世俗的曲调。野人甘心于芹菜的滋味，哪里敢拿厌弃的羊羹来馈赠你。只是我百般短处和笨拙，吃饱肚子便显得愚钝粗鲁。只想着辞去官职，到一丘一壑间从事耕种。你应当取得富贵，享受钟鼓罗列、撞击齐鸣的生活。我隐伏在鼪鼯出没的小径中，却仍然想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善于体察事物、描写谋略之长；他有才能，能够担当治理国家的重任（《论语》说：“善人为邦百年”）。身躯虽然矮小（杜甫诗说：“子虽躯干小，老气横九州”），勇力却足以扛起沉重的鼎（《项羽本纪》记项籍力能扛鼎）。选择老师，不像陈相遇到许行便大为喜悦、完全抛弃自己所学而去跟从他（《孟子》所说陈相、许行之事）；选择朋友，要以逢蒙拜羿为师、后来杀死羿的事情为鉴（《孟子》说，选择朋友一定要端正）。他屈身辅佐那位长着胡须的县令（陶潜诗说：“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县里的诉讼平息，连狗叫声也停止了（《诗经》说：“无使尨也吠”）。有时邀请府中的人饮酒，放下帘箔，点燃蜡烛照亮灯盏（杜甫诗说铜盘燃蜡，光芒吐白；谢希逸《宋妃诔》说金釭温暖而玉座清寒）。红衣女子的一笑价值千金（《异闻实录》记杨缋在昭应寺读书时常见一名红衣女子，后来查明那是经幢中的灯火；《列女传》记楚成王夫人郑瞀，楚王说若她回头看自己便赏她千金，她始终不回头；鲍照诗说千金买美人一笑，李白诗说美人一笑胜过千黄金）。清静的夜晚，饮酒百缸。同僚中有恶少出言嘲弄戏谑，言语杂乱而含混（▯子说：“四民杂处，则其言哤”；注文说：“哤，就是杂乱”）。

译韩愈诗说：“你的话莫不是杂乱了吧？”你只管凭几而坐，含笑不语（《庄子》说“隐几而坐”）。众位老者都赞叹你的敦厚朴实（《左传·成公十六年传》说：“民生敦厖”）。何况你又精通朱笔墨笔所办理的文书（见前注），性情平和，诚信确实深厚（《庄子》说“德厚信矼”，注文说是诚实的样子）。凭借这些优点，正可以适应时世的需要（杜甫诗说窦氏“检察应时须”）。十年来执掌旌麾仪仗（韩愈诗说“不令见麾幢”），彼此相逢时总是被政务缠绕（《诗经》说“或王事鞅掌”）。衙门鼓一响，便匆匆趋赴，声势繁盛（《诗经》说灵台鼍鼓“逢逢”）。案牍文书败坏了清谈的兴致（《王戎传》记阮籍说：“俗物已经又来了，败坏人的兴致。”这里取用其事）。面对那些喧响不已的吏员，惭愧得满面汗颜（《子虚赋》有“枞金鼓”；韩愈诗有“扶机导之言，曲节初枞枞”，枞读作“窻”）。临别时拿什么赠给你呢？你却要求我作一篇咏兰茳的诗（《子虚赋》有“茳蓠蘪芜”）。黄华这样的俗曲，即使许多人听了发笑（《庄子·天地篇》说，俗间小曲《折杨》《皇华》会使人失声而笑；《乐府解题》有《折杨柳》《黄华》；舒元舆《悲剡溪古藤文》说使周南风骨折入《杨柳》《黄华》之中；李白诗说《折杨黄华》合于流俗，晋君听琴却错用了清角），也终究不同于《白雪》那样的曲调（《阳春白雪歌》，见前《寄李师载诗》注文）。我这个乡野之人只甘心享用芹菜的滋味（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说，乡野之人以烤背为快、以芹菜为美，想献给至尊，已经很疏陋了；此事见《列子》），哪里敢把它献给已经吃腻了羊腔的人（韩愈说酒壶上缀着羊腔）。至于我，实在有百般短处和拙劣之处（“百拙”，见《答魏道辅诗》注文），只是吃饱了肚子，愚钝而臃肿（胮读作“厐”；许江切，韩愈诗说“连日挟所有，形躯顿胮肛”）。我只想着解除官职，回到一丘之地从事耕作（“防”的读音为“窻”，《集韵》说是不耕而播种）。你却应当取得富贵，陈列钟鼓，罗列乐器，尽情敲击（《汉书·田蚡传》说前堂罗列钟鼓、竖立曲旃；韩愈诗说金石乐器日日敲击）。我隐伏在鼪鼯出没的小径上（《庄子·徐无鬼篇》说逃入空虚之地的人，听到鼪鼯小径上传来人的脚步声，便欣然欢喜），仍然盼望听到人的脚步声（《庄子音义》说“跫”读巨恭反、曲恭反，也读苦江反）。寄给余干县的徐隐甫。余干县隶属饶州。行舟在江上，路途长久而曲折回旋；风向水势使人忧愁，因为还要索取米粮。相逢时便能使人开颜。徐孺子是高士。鸬鹚在芦苇之间，我们煮茶来代替饮醴酒。夜船上送来蒸鹅，白发之人已经厌倦甜美的食物。到了东江，风才开始分开。用苔藓织成的网送来一百张纸。派遣士兵夜里作诗，月光清冷，照着参差如齿的石头。分别以来，星辰已经环绕天空运行一周；再次相见，桃李正逢明媚的春光。寄来的问候实在辛劳勤恳，回信却缺少双鲤书。只听说你治理的县城很好，好到刑具上都长出了菌子。又听说你邀请各位儒者，破解诉讼、推行诗礼。回头看看我治理的白下县，县庭中聚集的人多得像雨前的蚂蚁。人们簪笔诵读汉代文章，却为细小利害争执不休。我本来就没有真正获得民心的工具，所谓名与实也不过如此。愿听听庖丁解牛的办法；江湖之间水天相接，我远远知道你能解剖千牛。袖手笑看那些割伤手指的拙劣刀工。来信若肯垂教，改正政事就从此开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元三年〕 “尔尔”是姑且如此、不过如此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奉答李和甫代写的两首绝句。山色与江声彼此映衬而清幽，卷起帘子等待月华升起。可怜那一曲伴着并船而来的笛声，把故人离别的情意全都诉说尽了。梦中往事随着心意一一显现，醉里繁华纷纷扰乱眼目。长久以来，风流之事反而使人烦恼成病，不如让天性归于无情。赠给王环中。

译丹霞禅师不踏上长安的道路。丹霞天然起初学习儒学，准备进长安应试，住宿旅店时偶然遇到一位禅客。禅客问：“仁者要到哪里去？”他说：“去参加选官。”禅客问：“选官哪里比得上选佛？”于是他径直前往江西拜见马祖大师。生涯萧条，只在破席和破袋中收得一只劫初的铃。夜静月明，响起狮子般的吼声。那伽入定之后，只留下一炉香。“那伽”译成汉语就是龙。牛头沉没，马头回转，观照六道轮回。耆域归来时太阳还没有西斜，只用一把锄头便识尽了婆婆草。戏作和诗，向于寺丞乞求王醇老的米。你难道没见公车待诏东方朔，年老了仍诙谐幽默，多少年在长安街上索取米粮？你难道没见杜陵白头的杜甫住在同谷，夜里提着长镵挖掘黄独？杜甫集中说，乾元年间寓居同谷县时作歌七首，其中一首说：“长镵啊长镵，白木作柄；我这一生就靠你维持生命。黄独没有苗，山中积雪正盛；短衣反复提挽，也遮不住小腿。”山谷说，从前儒者不懂“黄独”的含义，改成了“黄精”，后来学者沿袭了这一说法。依我考证，应当就是黄独。《本草》所说的赭魁，肉白皮黄，巴、汉地区的人蒸来食用；江东称为土芋，江西称为土卯，蒸煮后食用，类似芋头。文人自古以来常常寒冷饥饿，哪里能等到野蚕结茧、上天降粟呢？王家的圭田能收多少斛？到我家来买桂木烧火煮白玉吧。答复永新县宗令寄来的石耳。永新与太和都是吉州所属的县。饥饿时想吃首阳山的薇菜，口渴时想饮颍川的水。嘉禾县令清廉如冰，把南山石上的石耳寄给我。竹笼一动，便带起烟雨般的姿态；用沸水烹煮，磨洗后光彩陆离。竹笋和米粉制成的饵相互映衬，芥菜和姜调出辛味，滋味十分适宜。退朝后在公堂吃饭，饱饱地把筷子放下。枸杞、菊花也要避席让位，遗忘了萍菜做的羹。雁门的天花蕈也不再想念，何况还有桑鹅和楮鸡。小民以藜菜为美也容易满足；特意把这些佳蔬送来，以承蒙你的厚意。我听说石耳生长在苍翠山崖的绝壁上，苔藓覆盖着石头，石肉受风吹日晒。要抚摸藤萝、拉住葛藤，攀采于万仞高处；脚一侧就可能把尸骨丢在豺狼虎豹的巢穴中。让百姓卖刀买牛、卖剑买犊。如今身为百姓的父母官，总算各得其职。闵仲叔不肯让口腹之欲连累安邑。后汉太原闵仲叔世称节士，客居安邑时每天买一片猪肝；屠户有时不肯给他，安邑令听说后便命属吏常供给。闵仲叔说：“我闵仲叔难道要因为口腹之欲连累安邑吗？”我哪里敢用鲑鱼蔬菜来烦劳嘉禾县令。愿您不要再甘心享受这样的官场鼎食，免得让逐利之人登上高峨之处。赠给朱方的李道人。颧骨横贯而出，寿门超过常年，数一数佛珠还多出三颗。横吹铁笛，声音如怒雷；开国以来的旧人，只有我还在。题写《前定录》，赠给李伯牖的两首诗。

译五种贼人追逐奔逃于十二宫。五阴如同五贼，即色、受、想、行、识；十二宫就是十二辰。白发的寒士，后来成为黑头的公卿。明天早晨吃什么，先要由书籍登记。韩晋公韩滉在中书省时，曾召一名小吏；小吏没有按时到，韩滉将要惩罚他。小吏说：“我不幸还兼任阴间职务，主管三品以上官员的食料。”韩滉问：“若是如此，我明天应当吃什么？”小吏请求写在纸上。第二天早晨韩滉正值班，恰好太官送来糕糜，皇帝把一半赐给他；他吃后觉得美味，皇帝又赐给他一些。退下后腹胀，便进饮橘皮汤，夜里吃浆水粥。到早晨查看那张纸，竟都与所写相合。于是韩滉问：人间所吃的东西，都有簿籍登记吗？小吏回答：是的。三品以上每日登记，五品每十日登记，六品至九品每季度登记，平民每年登记。哪里用得着像研桑那样经营谋算，最后做个老翁呢？世间万般事情全都被鬼神戏弄，人们不过是在戏台上被操纵的傀儡。烦恼本来就没有可以安放脚的地方，任凭它随着鼓笛去摆弄这浮生吧。静君寺上方往南进入一条小路，有一座钓台，气象非常古朴，但民间传说荒谬不实。我意想那里曾有隐士在台上垂钓，因感念此事而作诗。静君寺就是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的道场。避开尘世，寄身于一丘一壑；像渔人，却不是世俗的渔人。独自吟诵《嘉橘颂》，也不留下子公的书信。园林中笋和蕨到了晚季，丝线鱼绳也随着岁月废弃。哪里知道那善于打扮的女子，竟会因失宠而像龙阳君一样为先前得到的鱼哭泣。《易经·系辞》说，妖冶的容貌会教人淫乱。高至言在自家庭园筑亭奉养双亲，汇聚观览山水的美景；亭名叫“溪亭”，请我作诗。我先父留下的破旧庐舍还在，从那里望去，高至言所筑的亭子不过相距十牛鸣之地。因此我从未登上此亭，也没能亲自领略它的胜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五里〕 逸士一生长在林泉之间，又筑亭临水，亭名的含义正在于此。明月和清风共同组成一家。把山川全都作为眼界，任鸟飞过、云运行来阅览古今。在溪边、树梢听各种声音如同竽籁。那是我一生行乐的地方，如今只愿许公分给我其中一派。东坡《文与可画竹记》说，文与可曾写信给我说：“近来告诉士大夫，我画墨竹的一派就在彭城附近，可以前去求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题写《息轩》。僧人打开小窗，把恒河沙数般的世界收入眼界。郁郁葱葱、直入云天的翠竹成丛。万籁参差，映写着明月；一室寥落，却共同享有清风。蒲团和禅板无人传付，茶鼎和薰炉却与客人共同使用。跋涉万水千山来寻求祖师的旨意，归来时笑杀从前的老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尺〕 题写神移仁寿塔。十二面观音没有一面是正面。是谁让塔门朝东开启？应当知道这是四梵天的神通之力，曾借助六丁神使风雨把它推开。对苍蝇讲冰霜，就像梦境一般；燕雀听见钟鼓，也会惊疑。今后若不相信维摩诘，就看他把三千大千世界取来，放在手掌之中，掷到恒河沙数世界之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八日〕 题写海首座墙壁上的诗。骑着老虎越过一道道山岭，进入鸥鸟之中，与它们同在一片水波里。香气清寒，明彻鼻根的观照。说到永远称作头陀。题写仁上座所画的松树。

译松枝高傲地伸展，隔着烟雨；我知道你一定是经得起岁寒的树木。百年的根节，必须老成坚硬。只怕山崖崩塌、巨石滚落而来。摩诘所画。丹青名家王右丞，诗句美妙，传遍九州。常常独自往来于尘世之外，在人间没有什么可求。雨落南山，桑树柘树遍布辋川，正值秋天；胸中自有美妙景致，看泾水和渭水仿佛同流而行。追忆我停舟西江时的往事，依韵作诗。《江西泊舟后作》【注：在太和县的小船甲板尘土中发现此诗】莆田李才甫：江西水色昏暗，沙石也显得阴沉。一叶小舟行驶完这一程，春天已经深了。浪花像绿色藤蔓，拖曳着锦带；短芦刺入水中，抽出如玉簪般的穗。饥饿的鱼还没有沉下去，仿佛在水面吐泡。小船正横在溪上，清风洗净远山的碧色。白鸟飞入苍茫的烟霭丛中。年老而没有机心，像汉阴老人一样【见前注】；白鸟不肯离去，可见彼此相知很深【《文选》江淹诗说玄妙的思绪使胸中清明，远离机巧，物我俱忘，心意可以亲近鸥鸟；李太白《鸣皋歌》说：“白鸥啊飞来吧，和你相亲近。”】过去的事情就像刻舟求剑【《吕氏春秋·察令篇》记楚人渡江，剑从船上掉入水中，他立即在船上刻下记号，说那里是剑落水处；船停后便从刻记号处下水寻找，但船已经前进，剑当然找不到了】；怀念友人，挥泪追悼亡簪【“着”读作“直略切”】【《韩诗外传》载，孔子出游少源之野，见一妇人在水泽中悲哭，因派弟子询问。妇人说，刚才割柴时丢失了我的蓍草簪，所以悲伤。弟子问，丢一支蓍簪有什么可悲的？妇人说，并不是为丢簪悲伤，只是不忘旧物罢了】。城南的鼓声停止，画筒笛声吹起；城北归来的帆落下。晚风中，人烟和犬吠传到西山脚下，鬼火、狐鸣出现在春竹丛中【杜甫诗说“阴房鬼火青”；《汉书·陈胜传》说，在丛祠中夜里点起篝火，作狐狸叫声】。《宫亭湖》【《寻阳志》说，江州德化县以东四十五里有彭蠡湖。《荆州记》说，宫亭湖就是彭蠡泽，又叫彭泽，也叫汇泽。山谷在癸亥年从太和回去的途中作此诗，大概是归舟从湖边进入修江，经武宁到分宁】。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史记·龟策列传》说，人即使贤能，也不能左手画方、右手画圆；《韩非子·功名篇》说，右手画圆、左手画方，不能两样都完成；《北史·儒林传》说刘炫聪敏博闻，能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同时口诵、眼数、耳听，三件事一起做而没有遗漏；《玉川诗》说，随手削方刻圆，规矩长短件件合适】，世人机敏，便可以做到这样。顺着一阵风，南北两边的船各自分开；鬼神斟酌安排，也应当有这样的事。我在江津留下话，告诉同船渡江的僧人：日后可以到宫亭湖寻找我。唉，人本来都有嘴，却偏偏因为栾公没有举杯饮酒【《神仙传》说，当时庐山庙中有神，能在帐中同人说话饮酒，还能使宫亭湖中风向分开，让行船彼此相逢。栾巴到庐山前几天，庙中的神便不再出声。《高僧传》说，安清字世高，自称前世已经出家，有一个同学十分嗔怒，世高与他诀别说：“你的寿命终了后会受恶形，我若得道，一定来度你。”灵帝末年，他经过宫亭湖庙，庙很灵验，能分风送三十多艘客商船。人们奉献牲畜求福，神便降下祝词说：“船中若有沙门，可以叫来占卜。”】。世高进入庙中，请神显形，神便现出一个大蟒蛇头，却不知道它尾巴有多长。世高对它说胡语，大蟒悲伤落泪如雨，片刻后又隐藏起来。后来有人在山西面的泽中看见一条死蟒，头尾相距数里；如今寻阳郡有蛇村，名叫蛇冈山。这两件事相近，所以把它们的大概都保存下来】。栾公啊，千年之后湖水仍昏暗；人们献白茅滤酒，巫师来迎送【《左传》说：“你进贡的包茅没有送到，王室祭祀就没有供品，无法滤酒。”】。朱轓皂盖的官员前来借宿【杜甫诗说“东藩驻皂盖”；《后汉书·舆服志》说，中二千石、二千石官员都用皂盖，车有朱色两轓】。不要听凭灵君独占这座屋舍，雄鸭离去，跟着鸥鸟飞翔【《寻阳记》说，周访和商人一同进入宫亭庙，天将亮时起来上厕所，看见一位白头老人，追赶他时老人化作雄鸭。回到船上想把它煮了，商人争着抢夺，雄鸭便飞走了】。老巫不要再歌唱，望着老人归返贝阙珠宫，开启水府【《九歌》说“紫贝阙兮珠宫，灵何为兮水中”；《文选·海赋》说水府在水中极深之处】。雨打画栋，风卷珠帘，哪里还会来这里【王勃《滕王阁序》说“画栋朝飞南浦云，朱帘暮卷西山雨”】？我这一生往来湖上的船只，一生做官到四十岁，已经足以感到惭愧【山谷说自己一生往来此地，所以经过此处所作的诗难以确定年代；只有“一官四十”大致可以考见】。山谷生于己酉年，到元丰七年甲子年，正好四十岁。这一年调任监德平镇，正合《易经》否卦六三爻“包羞”之义】。灵君如果能满足愿望，或许可以向你求取【《录异传》说，庐陵人欧明随商人经过彭泽湖，常把船中所有物品投进湖里。后来忽然有一人来迎接欧明，说青洪君感念你前后有礼，所以请你前去，必有厚重赠礼，但你不要别的，只求“如愿”即可。欧明见青洪君，请求如愿，青洪君便让如愿跟随欧明离去。如愿是青洪君的婢女。欧明将要回去时，所求之事无不实现，几十年间成为大富翁】。收拾这些桑榆晚年的光阴，老死在故乡的丘陵中【“桑榆”见前注】。元丰癸亥年，经过石潭寺，重和从前栖蟾的诗，觉得很可笑，于是削去旧稿，另作一章【癸亥即元丰六年；这一年十二月，山谷从太和迁往德平，途中作此诗。又据《纂异》一本记载：“千里追逐，不过如两只蜗牛争角；百年得意，不过如大槐宫一梦。梦醒后身体躺在行窗下，院中寂静，乌鸦在柿叶间啼叫。世路侵逼人，头发将白；山僧笑我脸颊还红。墙壁间的佳句多已成为丘垄，问候髑髅，姑且撩开蓬草。”题目说：“癸卯年过宿石潭寺，得到前朝诗僧栖蟾的长诗。我当时二十一岁，重来读旧诗，又用它的韵。”按《长历》，嘉祐八年为癸卯，到元丰六年癸亥，正好二十一年前，想来是嘉祐癸卯年所作】。

译千里追逐奔走，不过像两只蜗牛在角上相争【“蜗角”见前注】；百年间的得意，不过像大槐宫的一场梦【见《宿观音院诗》注】。如今空余一篇《祇夜经》的几行墨迹【《涅槃经》说，因本经以偈颂为祇夜；“祇夜”是梵语音译，意思是重颂】，却不见僧伽棃衣袖拂过的一臂清风【“僧伽棃”是梵语音译，指僧人的三衣之一】。世俗的眼光仍像当年那样轻蔑地看我，而我的面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红润【说世俗之人仍以白眼相看，而自己也已经老了；白眼见《阮籍传》】。浮生即使不在游丝上飘荡，也会在尘沙中随转蓬逐流【“游丝”“转蓬”见前注】。《山谷外集诗注》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诗注》卷十四。宋代黄庭坚撰写。史容作注。《夜发分宁寄杜涧叟》【山谷居住在双井，隶属分宁县】。唱一曲《阳关》，水向东流【“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是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诗，后来成为歌曲】。旌阳山下灯火映着一只钓鱼舟【《太平寰宇记》说，旌阳山在分宁县东一里；旌阳诗君曾游历此处，所以用它命名】。我自己只像平日一样沉醉【欧阳修《别滁州》说“我欲只如常日醉，莫教弦管作离声”】，满川风月替人发愁【杜牧诗说蜡烛有心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王安石诗说只有明月在西海上，陪伴出征的人替他发愁】。《题杜涧叟防鸿亭》【亭子在庐山】。少陵杜鸿渐颇受佛法熏陶，懂得“知见香”【《唐书·杜鸿渐传》说，他以宰相兼任成都尹，性情畏怯，没有长远谋略，却沉溺于佛教；佛经中有“解脱知见香”】。他有风流的子孙，在庐山南面建屋；借助游侠的巢穴【郭璞诗说“京华游侠窟”，杜甫诗说“萧条游侠窟”】，结交少年猎友【《汉书·游侠传》说郭解以身替朋友报仇；《尹赏传》有“安所求子死，桓东少年场”】。奇异的声势惊动邻里，便收敛自己，反而藏身自抑【“收身”见前注；《选诗·扶风歌》说“抱膝独摧藏”】。江湖水势拍天而流【韩愈诗说海气昏昏，水势拍天】；罗网遍布，仿佛只为捕取稻粱，怎能安然自得地饱食【《易经·渐卦》说“饮食衎衎”，不是白白享受俸禄】？于是想要冥冥然飞翔【见前注】。害怕自己的影子而奔走万里，不如靠近阴凉处【见前注】。亭子东面、西面都是渺茫烟水和稻田，僧人们彼此往来，带着行李【稻田、衲衣见《和稚川诗》注；《僧祇律》说，佛住王舍城帝释石窟前经行，看见稻田的田埂分明，便告诉阿难，过去诸佛的衣相如此，从今依此制作衣相；王维诗说“乞饭从香积，裁衣学水田”；《左传》说若舍郑国作为东方道路上的主人，往来的行李由它供给】。古灵庵下倚着寒藤，不要向着明窗钻研旧纸堆【古灵禅师说“钻他故纸去”】。《过家》。络纬的叫声越转越急【《炙毂子杂录》说，莎鸡即古今所称的促织、络纬、蟋蟀；叫声像急促织布，所以叫促织；像纺绩织纬，所以叫络纬】。田车寒冷时停止运转；儿时亲手种下的柳树，如今已经高到和云雨相近。房舍旁边旧日雇佣的仆人【《司马相如传》说“与佣保杂作”】，年轻的渐渐换成衰老的，老的将要死尽；坟旁的树木郁郁苍苍【“宰木”见前注】。田园已经改成一道道田畦和田界【《周礼》说田沟上有畛】。招请屈氏父亲一族，慰劳问候又奔走拜访姻亲；回到家反而成了客人【唐刘长卿诗说“旧业今已无，归来反作客”】。回头看看自己的身影，实在不免自我嘲笑；一生如浮萍寄托在水上【刘伶《酒德颂》说俯看万物纷扰，如同江海承载浮萍】。万事都像白雪侵染鬓发；夜深时风吹落霜【“陨霜”见前注】。枯叶成阵落下，灯花为什么竟然报喜【杜甫诗说“灯花何太喜，酒绿正相亲”】？大概正是要报书信；父母年老，收到消息应当既欢喜又担忧【见《论语》】。孩子的牙齿将要脱落换牙【《周礼》说未换牙者不作奴隶，注释说“毁齿”，男孩八岁，女孩七岁；“龀”音初观切】。把船系在三百里外，连梦中归去也不到一寸。《上冢》。从官府退回来，返回蓬门荜户【《诗经》说“自公退食”；《礼记》说荜门圭窬、蓬户瓮牖；《孔子家语》作“荜家”】，驾车到坟丘上【《李斯传》说“吾未知所税驾也”；《后汉书·岑彭传》有诏令他经过家乡时上坟】。霜露降临的今天格外悲伤【《祭义》说霜露既降，君子踏着它，必然生出凄怆之心】；松树楸树已经长到千年合抱【韩愈诗说深思辞官归去，终身依靠松楸】。养育幼鸟，只数它羽毛的多少；我当初却没有来得及侍奉父亲康州防御使【山谷的父亲庶字亚夫，曾代理康州知州；《世说新语》说桓温到三峡，得到一只小猿，母猿在岸边哀号，跳上船后便死了，剖开腹部，肠子寸寸断裂；李白《赠武谔》诗也用此典】。风吹树枝，带来永远的痛苦【一作“风树终日痛”；《孔子家语》说丘吾子道：“树想安静而风不停，子女想奉养父母而父母却等不到了”】。年轻时尚且不如别人【《左传》僖公三十年烛之武说：“臣年轻时还不如别人，如今老了，更不能做什么了”】；登上仕途却没有从前的勇气，头发稀疏，牙齿摇动【韩愈文说“头发苍苍，牙齿动摇”】。鲸鱼掀起的波涛愤怒地轰鸣翻涌【徐陵诗说鲸鲵涌起波涛，鼍蛟掀起巨浪】。愿意做守护家业的人【《左传》昭公二年说“不是保家之主”】，哪里敢议论世道的轻重？举杯祝敬太夫人，鱼和蔬菜足以供给厨房【《岑彭传》说大长秋在朔日、望日问候太夫人的起居；韩愈诗说呼唤仆人准备盘餐，鱼菜充足】。《明叔知县和示〈过家上冢〉二篇复次韵》【郭明叔名知章，治平二年进士；元丰年间任分宁县知县。诗中说“去国二十年”，大概是从太和还家、赴德平时所作】。

译承蒙您治理敝邑，使耕种和养蚕都赶上时令【曹植书说“在那里自然有美好的政绩”；陶渊明有《时运诗》】。县令您平生多欢喜，远别之后又欣喜相近【《汉书·邹阳传》说求得亲近于左右】。我的朋友徐光禄为国战死，万事都已经结束【徐禧在熙宁五年与沈括等建议修筑永乐城，后来被西夏骑兵包围，徐禧与李舜举、李稷全城覆没】。再也见不到东陵侯，只看见瓜蔓连接田界【阮籍诗，见前注】。姑且把这些事情放下，杀牛宴请宾客；亲人百年之间都如此相聚，擦干眼泪，作笑语自嘲【“破涕”见《都下见八叔父诗》注；李白《送侄耑序》也说由悲转笑】。枯荷立在野塘，水中倒影使人惊觉容颜鬓发已经衰老；功名不过黄粱一梦，成败不过白蚁争阵【吕翁在邯郸道上煮黄粱的故事见《饯薛乐道诗》注；此事与南柯故事相似，都出自《异闻集》】。少年时没有老境的体验，等身体到了老年才完全相信【《曲礼》说六十岁称耆，“耆”就是到达老年；陶渊明诗说曾听长者之言，捂耳朵总不喜欢，哪里想到五十岁忽然亲身经历了这件事】。如今回来，看见已经抱了孩子【《诗经》说“也既抱子”】；分别的日子里，孩子多半还没有换牙。夜里相对，恍如梦寐；寒灯只剩下几寸，像流泪一般【杜甫诗说“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女萝爬上杉树松树【《尔雅》说女萝就是菟丝；《诗经》说“茑与女萝，施于松柏”；《文选》古诗注引《诗传》说女萝是松萝；《草木疏》说今天的松萝缠绕松树生长，而菟丝缠绕草本，和松萝不同】。野葛蔓延在田畦田垄之间【《诗经》说葛生在蒙楚之间，蔓延于野外】。蜘蛛丝结网覆盖祠堂，灵芝和菌类长在彩绘的拱梁上【杜甫《新楼成》诗说朱红拱梁上细细浮光；李白《登扬州西灵塔》诗说云霞如织锦，环绕彩拱】。离开国都二十年，早晨含着悲泪严肃奉事【杜甫《八哀诗》说不知天子出行，流泪悲鸣；李白诗说有话难说，含泪怜惜兰花】。又经历了许多艰难困苦【《左传》说晋侯在外九年，终于取得晋国，艰险困苦全都尝遍】。搔抓身体，才知道什么叫痒痛【《内则》说要问候衣服冷热、疾病疼痛和瘙痒，并恭敬地替长者按捺搔抓】。听说下士会讥笑【《老子》说下士听到道，必然大笑】；能够转化外物，是大人的勇气【《楞严经》说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迷失自己而把自己当作外物，失去本心，被外物转动；若能转动外物，就同于如来】。平生随风波漂泊，归来后梦境仍然汹涌。特别珍惜这颗微小如寸草的孝心【孟郊诗说谁能说寸草的心意，报答得了三春阳光般的母爱】；却肩负着九鼎那样沉重的责任【《史记·平原君传》说使赵国重于九鼎大吕】。以柔和美善的德行侍养母亲，不一定要有牛羊等厚重供品；保全自身，便是对母亲的供养【《诗经》说仲山甫的德行柔和美善；又说既明智又通达，以保全自身。“供”是供养母亲之意。汉班婕妤传说请求到长信宫供养太后；韩愈《欧阳詹哀辞》序说，父母老了，离开朝夕奉养来到京城，是想有所成就后荣耀地回去奉养父母；人在父母身边虽没有离愁，志向却不快乐，人在京城虽有离愁，志向却快乐，这就是所谓以志向来奉养父母。又据《晋书·周顗母络秀传》，络秀曾置酒，对三个儿子举杯说自己渡江来无所依托，只盼儿子都显贵。周嵩说，恐怕不如尊长；周顗字伯仁，志向大而才干不足，不是保全自身之道；周嵩性情刚直，不能容于世；只有阿奴碌碌无为，可以常在母亲眼前。这里“保身”大概用的就是这个故事】。《次韵郭明叔长歌》【山谷真迹说：“谨次韵上答知县奉议惠赐长歌，邑子黄庭坚再拜上。”其中有些字句不同：如“何如高阳郦生醉落魄”作“都不如蚓食而蝎跧”；“蝎跧”作“蜗跧”；“自可老斵轮”作“自可老斵轮”；“公直起”作“公且起”；“黄花零落”作“零乱”。此帖藏在泉江刘廌家，也是太和还家时所作】。你难道没看见悬车养老的刘屯田，骑着牛行走在山涧沟壑之间，戏弄潺潺流水【《楚辞》说观看流水潺潺；白居易诗说采摘芳草、踏着翠色，戏弄潺潺流水】？八十岁时嘴唇还红润，眼睛黑亮如漆，举起金钟饮酒，一滴也不剩【说的是刘涣，字凝之，详见《送刘道纯诗》注；《晋书·杜乂传》说眼睛黑得像漆；庾信诗说饮酒怎能留下残余】。你难道没看见征西的徐尚书，为国捐躯死在箭石之间【徐禧字德占，洪州分宁县人，与山谷同乡，死于永乐城之祸；已见《过家上冢诗》注，追赠吏部尚书，谥忠愍。曹植诗说谁说捐躯容易，舍身实在很难】？龙章凤姿竟委身秋草【嵇康的故事见前注；《唐书·李揆传》说他有龙章凤姿，却没有被任用；“獐头鼠目”之人反而求官吗】。天马永远离开了十二马厩【《周礼·校人》说天子有十二闲、六种马；王安国诗说海鹏还没有飞越三千里，天马却必须归入十二闲】。哪里比得上高阳的郦食其，醉酒潦倒，却长揖不拜，使汉高祖停止洗脚而惊动龙颜【《郦食其传》说他是陈留高阳人，穷困潦倒，没有衣食职业，只做里门看守。沛公攻取陈留时，骑士正好在郦食其乡里的小儿那里吃饭，小儿从容推荐郦食其；郦食其入见时，沛公正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郦食其长揖不拜，沛公停止洗脚，起身穿衣谢罪；汉高祖高鼻隆准，有龙颜】。大丈夫当年应当倾尽意气【李白《豪士歌》说意气相投，山也可以移】；何必像蚯蚓那样吃土，像蝎子那样蜷伏【《孟子》说蚯蚓上吃枯土；“蝎”字音义疑有脱误，似指蛴螬之类】？古人已经化作地下的尘土，但他们的风义仍清清楚楚，值得追想【《后汉书·五行志》载童谣说“车班班，入河间”】。郭侯忠诚信实如同古人，推荐书使你的名声飞上九重关【《楚辞》说虎豹守着九重关，啄食下民】。凭诗书才智，完全可以像轮扁那样老于斫轮【轮扁年七十仍以斫轮为业，见《庄子》】；智谋足以解开连环【《庄子》说惠施的辩才可以解开连环】。你屈居铜章小吏，出任山水县令【“铜章”见前注；韩愈诗说出任山水县宰，读书于松桂林】。朋友以声气相求，你不要顽固自守【《诗经》说“求其友声”】。鹏翼垂天，郭公请直身而起【《庄子》说鹏的翅膀像垂到天边】；燕子归巢，见到社日便想到归还故乡。

译文思如舜、禹一样的圣明君主已经开通进言之路【杜牧诗说“文思天子复河湟”；“思”可读息嗣反，也可依本字读】。不久便可承诏戴上獬豸冠【《汉官仪》说御史四人持书，戴法冠，又名柱后冠、獬豸冠】，手持笏板，办理直指使者的事务【“手板”见前注；《隽不疑传》有“暴胜之为直指使者”】。只需稍稍忍耐吏道的多重艰难【《汉书·薛宣传》说，做官之道以法令为老师】。黄花凋零，举起一樽酒，便另有一个天地，不在人间【李白诗说桃花随流水幽深远去，另有天地，并非人间】。《咏清水岩呈郭明叔》【有序】。清水岩号称天下胜境，距离县衙才二十里。一座山中空洞，像倒扣着一只青玉盆。寒泉在其中，水势非常壮大湍急；到了岩口便潜流进入石鼻之中。岩下有石钟、石鼓、石磬，发出的声音清越而不沉闷，滚滚隆隆，足以警醒震动人心。世间兵器铠甲的声音也不值得一提。岩前地面平坦开阔，大略可以容坐千人。不知旌旗车驾是否曾因公事来游览过【《山海经》说河水源头浑浑泡泡，注释说是水涌动的声音】。曾听说清水岩的洞穴极其明亮，仿佛老虎、狼也能迁来安置部曲【《仙传拾遗》说郭文字符文举隐居余杭天柱山，老虎曾驯服地在身边来往，可以抚摸牵引；郭文出山时，老虎必定跟随，低头同行，像羊狗一样。《晋书》有传，事迹大致相同；《李广传》说出行时没有部曲行阵】。钟鼓仿佛由上天敲击考验【《唐风》有“钟鼓弗鼓弗考”，注说“考”是敲击；《释文》说“鼓”本有作“击”的】。云气生于卧龙石上，水流入炼丹灶中【李白《谒老君庙》诗说“流沙丹灶灭，关路紫烟沉”】。如果有意携带琴弦乐器前来【李白诗说“明朝有意抱琴来”】，山神自然会洒扫迎接【《文选》颜延年诗说“山祇跸峤路”；李善注说山祇就是山神】。《次韵清水岩》。西安在疆域之中【《太平寰宇记》说，洪州分宁县西二十里有西安县故城，汉献帝建安年间设置，隋开皇元年废除。山谷所居双井隶属分宁，也在本国疆域之中；见《论语》】。清水岩的泉水美好，金堂中长满芝草术药【《晋书·许迈传》说，他在桐庐采药，服食术药三年，迁入剡县西山，在岩中登山食芝，写信给王羲之说，从山阴往南到剡县，有许多金堂玉室、仙人芝草，左元放一类及汉末得道者多在那里】。仙吏书写功勋记录【《刘向列仙传》说刑子者上山，山上有台殿宫府，仙吏侍卫】。桃源之人已经离去，千古只留下井灶遗迹【陶渊明《归田园居》说徘徊丘垄之间，依依不舍地看着昔日居处，井灶还留有遗迹，桑竹只剩残株，询问打柴的人，那些人都到哪里去了】。双凫如果能来游览，俗人的踪迹也可以扫除【双凫指郭令，事见前注；《诗经》说“岂弟君子，来游来歌”；杜甫《雨过苏端》诗说各家回忆所经历之事，一顿饭后踪迹便扫除】。又有诗说：“大药的资粮苦于要依靠山林，踪迹仿佛已经扫除。” 《题章和甫钓亭放言》。砍木建起亭子，背靠石壁；寒潭之声如百雷轰鸣【《文选·西京赋》说重重楼阁，转动巨石发出雷鸣】。古木高达千尺；看鱼而与鱼彼此忘却【“鱼乐”见《庄子》】，听鸟啼而自得。离开这里前往京洛之间，几年过去，仍常常梦见那陡峭险峻的岩石【《孔子家语》说孔子对弟子讲，离开山十里，蝉的声音尚且还在耳边】。《铜官县望五松山集句》【《西清诗话》说，集句诗自宋初便有，至石曼卿才大为著名。有人说集句起于王安石，并不正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北风没有片刻停止【韩愈诗说十月阴气盛，北风没有时刻休止；杜甫诗也说烈风不停】。崩腾的巨浪震响天空【陶渊明诗说巨浪轰鸣震天，长风没有停息】。蛟龙鼍鳄喜欢作祟【杜甫诗说船只没有根基，蛟鼍喜欢作祟】；这些东西全都神异而强大【杜甫诗说天寒时大规模狩猎，这些东西都神威强盛】。我来到五松树下【李白《游五松山》诗句】；白发长达三千丈【李白诗说白发三千丈，因愁而这样长】。松门掩闭在青苔中【李白诗句】；可惜不能前往【韩愈诗说可惜不能前往，难道说我没有能力吗】。今天的天气很好【陶渊明诗句】；清幽绝美，使心有所归向【杜甫诗说姿态各自独立，清绝而心有所向】。子云生性嗜酒【陶渊明诗说子云嗜酒，家贫无法得到】；何况现在天气清爽【杜甫《八哀诗》语】。这个人已经化作灰烬【李白诗说吟咏怀想管仲、乐毅，这些人已经化灰】；怀念贤人，充满梦境【李白诗句】。衣食究竟需要多少呢【陶渊明诗说衣食需要多少，努力耕作不会欺骗我】？我当能终身疏放【杜甫诗说中原战事未平，我却可以终身疏放】。弱小的女儿虽然不是男孩【陶渊明诗说弱女虽非男，能安慰感情已经很好；山谷当时还没有儿子。按遗文，元祐四年明堂大礼时，山谷的儿子相才六岁，倒推到元丰七年甲子，相才出生；这首集句当为山谷从太和迁德平途中所作】，出仕与退处都同在世俗罗网中【杜甫《八哀诗》语】。空闲时搔背，放牧鸡豚【李白诗句】；彼此相见，愿都平安无恙【韩愈诗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十二月〕 从咸平到太康，在鞍马奔波之间得到十首小诗，寄托对晏叔原的怀念，并询问王稚川的行止。鹅雏黄得像酒；面对美酒，喜爱新鹅。这是后来我与叔原醉中所吟咏的诗，因而以此为韵【咸平、太康两县都隶属开封府】。诗篇流传到鸡林的市场【《唐书·白居易传》说白居易最擅长作诗，当时士人争相传诵，鸡林的商人买回本国，每篇诗以一金相换】；书信邀请道士来换鹅【《王羲之传》说山阴道士喜欢养鹅，王羲之一定要买，道士说：“请你为我书写《道德经》，便把这一群鹅全部送给你。”王羲之欣然写完，装笼带鹅而归】。云间的晏公子啊，你对风月还有多少兴致【《晋书·陆云传》载陆云自称“云间陆士龙”，荀隐说“日下荀鸣鹤”】？春风里骑在马上，梦见酒樽；故人手持酒樽，仍说着当年狂放的话。到邻家去求一名侍儿【原注说：稚川醉时侍立在旁，知道这件事】。“侍儿”就是婢女，见《袁盎传》。

译回想当年和嵇康、阮籍一类人醉卧酒家床上；如今黄公垆旁的客人，最初竟没有一个姓黄的【黄公垆见前引《阮籍传》：邻家少妇容貌美丽，在当垆卖酒，阮籍曾去饮酒，醉后便睡在她身旁】。面对美酒，确实难以独自饮用；谈论诗歌，也实在不是容易的事。人生就像草木，气味和志趣总要彼此相似【均见前注】。春色挟带着破晓而来【韩愈诗说威风挟来惠气】，恼人得像官酒。酬答春光却没有好话，只能怀念我的文章朋友。红梅一定自行开放，却没有人陪我饮酒。等我回来时，你应当还好吧；只是常常担心风雨使天色昏暗【《诗经》说“风雨如晦”；“定自”“好在”均见前注】。东南万里的江水碧绿澄净。举起一杯酒，王孙啊，你向江南去了；后来可曾得到你的消息【韩愈诗说水色与天色相接，这里都碧绿澄净；又说俯视剡溪，空阔而绿净；白居易诗说澄鲜清净，表里都发光】？献上的笑容果然并不真诚【《庄子·大宗师》说造作的舒适赶不上笑容，献出的笑容赶不上排遣；《唐书·鱼朝恩传》载鱼朝恩借释奠礼执掌《易经》，登座谈及鼎有覆餗之象，以此讥刺宰相王缙，王缙怒责元载而神色自若。鱼朝恩说，发怒是常情，发笑却不可测】。表面亲近，内心起初并不喜爱【《礼记》说情意疏远而表面亲近，对小人来说便是穿墙打洞的道路】。谁说百年交情，不过是偶然投契，一次相逢便如倾盖相交【“投分”“倾盖”见前注】？四十岁已经渐渐老去【山谷生于庆历五年乙酉，至元丰七年甲子正好四十岁；当时从太和迁往德平。集中有代母亲祭陈氏女的文章，说元丰甲子其兄还朝，可见这一年经过汴京，所以在咸平、太康之间作此诗。贯休诗说一瓶一钵，渐渐老去】。文章哪里能更新？假如鼻端还可以让人斫削，我还想请人为我挥动郢人之斤【“斫鼻”“挥斤”见前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土气使风日昏暗，人声喧嚣到了极点。雁和鹅【“众口极”“鹅雁”见前注】寻找河流，依着绳墨而行【“着”疑为“斫”字】，我的诗思实在没有多少。《寄家》。近来分别才几天，客愁已经生起；本来就知道远别最令人难受【《文选》王昭君诗说远嫁令人难受；韩愈诗说人间有牵累不能停留，依然是离别令人难受】。从梦中醒来，官烛还没有燃满一把【《后汉书·巴祇传》说巴祇与客人暗坐，不点官烛；杜甫诗说何必拿官烛来照鬓发斑白，又说放声高歌泪盈一把；檀道鸾《续晋阳秋》说陶潜九月九日无酒，在宅边菊丛中摘满一把菊花，望见白衣人送酒】。还听见娇儿索乳的声音【韩愈诗说幼女尚未断乳，想起她便不能忘，仿佛就在眼前，似乎听见她啼哭】。《古风次韵答初和甫二首》【诗中说“道人四十心如水”。山谷生于乙酉年，到元丰甲子年四十岁；这五首诗都是在德平所作】。饥饿时想吃黄河里的鲤鱼和鲂鱼【《诗经》说难道吃鱼一定要黄河鲂鱼，娶妻一定要齐国姜氏；难道吃鱼一定要黄河鲤鱼，娶妻一定要宋国女子】。口渴时想喝玉碗中冰凉的甘蔗浆【《楚辞·招魂》说烹鳖炮羔，有甘蔗浆；《汉书·礼乐志》歌辞说盛酒器中有蔗浆，可解除早晨的酒醉；杜甫诗说蔗浆送入厨房，金碗中凝结着冰】。冬天愿有精细纯绵抵御阴雪【王褒颂说穿毡衣、披兽毛的人处境艰难，不如纯绵的美好细密】；夏天愿穿皱纱细葛度过盛阳【《国风》说穿皱葛衣，是为了解暑；《洪范五行传》分别说明盛阴时雨雪凝结成冰，盛阳时雨水温暖，阴气相逼便转成冰雹】。想尽各种办法，身体却愁苦万分【《王莽传》说他欺骗讨好太后，旁门侧术无所不用，故称万端】；一件事不顺利，鬓发便苍白散乱【《后汉书·宋弘传》载皇帝说“事情不顺了”；“苍浪”见前注】。在天街调笑着吟咏海燕【《晋书·天文志》说昴星与毕星之间叫天街；梁吴均《燕诗》说一只燕子从海上来，另一只燕子栖息高堂】；吃藜羹、糙米，却并非公然狂放【孔子在陈国时吃藜羹，里面没有米；王褒颂说吃藜菜、含粗粮的人，不足以和谈论太牢美味相比；脱粟见《公孙弘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晋代《天文志》说，昴宿、毕宿之间称为天街。梁代吴均《燕诗》说：“一只燕子从海上来，一只燕子栖息高堂。” 你吟咏春风吹拂、花草飘香【杜甫诗句】；我喜爱春夜里玉璧般的月色清凉【《陈书·后妃传》曲辞说“璧月夜夜满”】。美人啊美人，隔在湘水那边【杜甫诗说美人为什么隔着秋水；贯休《善哉行》说有一个美人，姿态婉约清扬，久久不见她，湘水茫茫；岑参诗说洞房昨夜春风起，遥遥想起湘江水边的美人；柳宗元诗说美人隔着湘浦，一夜之间生出秋风】。那雨啊那雨，像是在怨恨朝阳【《国风》说“其雨其雨，杲杲出日”；阮籍诗说“其雨怨朝阳”】。兰草香荃充满胸怀，以美玉回报美玉【《左传》载声伯梦见渡洹水，有人给他琼瑰吃，泪流满面，琼瑰充满胸怀；《国风》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玖；韩愈诗说被贬客人中有三四位公卿，胸中充满赠送的兰荃】。冠带自然洁白，并非要到沧浪水中洗濯【《孟子》《楚辞》说沧浪水清，可以洗我的冠缨；白居易诗说不要唱《沧浪曲》，没有尘垢可供洗缨】。道人四十岁，内心澄澈如水【《孟子》说我四十岁便不动心；《汉书·郑崇传》说臣门如市，臣心如水】。哪里还会梦见自己化作蝴蝶而狂放【“蝶梦”见前注】？《次韵答和甫〈卢泉水〉三首》【有序】。和甫作《卢泉之水》，并没有仿效古代乐府，却暗中与古乐府相合；我为它唱和，写成三叠。我自从在河外做官，很少从朋友那里听到逆耳之言，这是因为和甫爱我。居处有药石般的劝诫，我不愿他只是思念卢泉，所以作第一首：“父母之邦，有仲尼、柳下惠这样的人，却怀念安逸之处；只要按我的乐趣生活。”双井知道和甫不会忘记卢泉，所以作第二首：“能够坐而进修此道的人，对万物不加选择。清漳的浊水、黄河的流水、卢泉的泉水，本来找不出什么不同的滋味。亲近它而感到快乐，身体居处其中而安适，这就可以了。”所以作第三首：“这三句话虽然各不相同，只有真正懂得言语的人才能领会它们并没有不同【起初，虞世字和甫，擅长医术，有一种必用的药方流传于世。卢泉是他的居处，位于东平府须城县卢泉乡】。”

译起初，侯不能长到六尺高【《史记·晏婴传》说：他的车夫的妻子对丈夫说：“晏子身高不满六尺，却担任齐国国相，声名显赫于诸侯之间。”】年少时结交的全是年老苍劲之人【杜甫说：小时候结交的同辈都是老成的人】；不因势利而改变态度【张耳、陈余赞说：“势利之交，古人以为羞耻”；杜甫诗说：“且复过炎凉”；李白诗说：“荣枯异炎凉”】。解下帽带跟我到沧浪水中洗濯【“解缨”见前注】，和你谈心，愿如松柏一样芳香长存【取松柏后凋之意；白居易祭崔群文说：“玉德更加温润，松心永不凋零”】。为什么偏偏只怀念卢泉之上的许多绿杨？卢泉像白练一样映照着秋阳【谢朓诗说：“澄澈的江水洁净如白练”】；泉边的人却还遭受诽谤伤害【韩愈诗说：“不知道那些孩子愚蠢，怎能故意诽谤伤害人”】。这个地方虽然偏僻，却有优秀的人才；不要嫌弃这里风沙漫天；愿你不要辜负上池之水【《史记·扁鹊传》：长桑君对扁鹊说：“我有秘方，年老了想传给你。”于是取出怀中药物说：“服用这种药，并饮上池之水三十天，就能洞察万物。”后来扁鹊经过虢国，虢太子已死，扁鹊使他复生。因此天下人都认为扁鹊能使死人复生。扁鹊说：“越人不能使死人复生，只是那人本来就该活，越人能使他起身罢了。”】从袋中取出药丸，救活濒死的人【《汉书·尹赏传》说，长安里巷少年共同摸取丸子作弹丸，得到红丸的砍杀武吏，得到黑丸的攻击文吏，后来借此比喻丸药】杜甫诗说：“袋中的药还没有陈列”；又有《戏答赵伯充劝莫学书》章说：“从怀中取出药丸，使九死之人起死回生。”你的才术很像汉代太仓令，诗意也是说药石般的劝诫。卢泉旁的树有百尺高，树荫覆盖着泉水，树色苍翠；水面浮着萍荷，风雨吹来，四面都清凉；倒映的树影摇荡，天空一片苍茫【《汉郊祀志》及孙绰《天台赋序》均说到倒影；白居易诗说倒影近在咫尺却如千寻；杜甫诗说影子摇动，倒景映动潇湘】。网中捕得锦鳞，蒲草荇菜散发清香【李白诗说汶水之鱼像紫色锦鳞；杜甫诗说洲渚上的蒲芽洁白，水荇青翠】。用什么来贯穿它们？用柳树和杨树【《石鼓文》说：“那是什么鱼？是鱮鱼和鲤鱼。用什么来贯穿？用杨树和柳树。”】自古以来，很少有身价高贵的人进入咸阳【见前注】；贪功妒能的人彼此伤害【《文选·李陵答苏武书》说妨碍功业、嫉害贤能的臣子都封为万户侯；白居易诗说自夸贤能智慧，互相纠察争斗功劳】。如今你已经置身纷争之外，只管思念烟波春色的迷茫；侍奉双亲，安享生活，哪怕只是一杯水【“啜菽饮水”见前注；李白诗说万言不值一杯水，这里取其字面】。在卢泉之滨，怎能忘却死亡【《说苑》说楚昭王想游荆台，司马子綦劝谏道：荆台左临洞庭，右临彭蠡，游乐能使人忘老忘死】屋后的钟声梵音和炉烟绵延不绝【杜甫诗意为梵音从寺中传出，寺钟声仍震响床榻】；屋前帘影映着苍苍竹色。侍奉双亲，冬天温暖他们的席子，夏天为他们扇凉枕席【《东观汉记》说黄香亲自尽力供养父亲，夏天扇床枕，冬天用身体温暖席子；陶渊明《黄香赞》序也如此记载】。其中有一位两鬓苍白的人，同心相交的话语像兰麝一样芬芳【《易·系辞》说：“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和你一起游玩的人，谁能像他？他姓杨，早晨从枉渚出发，傍晚到达辰阳【《九章》说：“早晨从枉渚出发，傍晚住宿在辰阳。”】怀抱美玉却只能独自悲伤【《左传》说“手握美玉，胸怀宝瑾”；《九章》说怀瑾握瑜，困窘而不知向谁展示】。东面有浑浊的河水，西面有清澈的漳水【汉高祖时田肯说齐国西面有浊河作为险阻】；为什么还要搔头，茫然思念卢泉【“搔头”见前注】？清明正直在自身，不在水边【《礼记》说清明在身，气志如神】；这些狡猾的人，真可以使人心死【《神仙传》说王远谓麻姑自己老了，不再作这种狡狯变化；《列子》说心死则形废；庄子说心如死灰；杜甫说心死如着寒灰】。和甫从周翰那里得到几竿竹子，高兴地作诗唱和。起初，侯只有一间一亩大的居室【《礼记》说儒者居处不过一亩之宫、四周土墙】；风雨都能吹到卧席前。他说：“筑起矮墙【《国语》说晋人对吴国说：你们有矮墙，却自己翻越它】，昨天才开始封植；栽下我一生所珍爱的岁寒之心，让我高兴地看到岁寒时的颜色【见《论语》】。翩翩有才的公子【《史记》说平原君是浊世中翩翩有风度的佳公子】，为我送来一窗青翠。记得你来与我同住时，占卜结果吉利，龟兆也显示可居【《洪范》说协和其居；《洛诰》说召公已经相宅，又说洛地适宜居住。注说占卜先画龟，然后烧灼看兆，龟甲须显出墨色】。别人说这里简陋，那又怎样？我只自得其乐【庄子说顺从别人的快乐而不能自得其乐；《论语》说君子居住在那里，又有什么简陋】。对庸俗之徒便翻白眼【《晋书·阮籍传》说阮籍见礼法之士便以白眼相对】；醉后歪戴帽子坐着【《北史》说独孤信打猎回来天晚，骑马入城，帽子歪在一边；第二天官吏有人仰慕他，也故意歪戴帽子】。人们只爱知道酒，却不懂得自得其所得【庄子说所谓聪明，不是听见外物，而是自己听见；不是看见外物，而是自己看见。不能自见却只见别人，不能自得却只取得别人所得，叫作得到别人所得，却没有得到自己的所得】

译钱财之物断绝往来【《晋书·王衍传》说王衍从不谈钱，早晨见到钱，便叫婢女把“阿堵物”拿走；后人遂以“阿堵”代指钱。顾恺之传说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之中，指眼睛；此处说眼睛也可称阿堵，或许是相传的讹误】。这个君子就是宾客【王徽之指着竹子说：“怎么能一天没有这个君子。”】清风吹来，明月也随之而来【韩愈诗说清风吹过天空，月光舒展如波】；欢乐至极，连木屐齿折断也没有察觉【《晋书·谢安传》说谢安获胜后收到驿书，过门槛时因高兴而不觉木屐齿折断】。有气节，仿佛见到了圣人【《尚书》说凡人未见圣人时不能达到，见到圣人后也未必能遵循圣道；《左传》说圣人通达节义】；不必说话，相信你也知道沉默的意义【扬雄《解嘲》说知玄知默，是守道的极致】。几次迎接长者的车子【见前注】，仍恨这里的地势不够偏僻【杜甫诗说地僻而懒于穿衣，又说幽居地僻，来往的人少】。阴雨敲打树叶的时候【白居易诗说秋雨打梧桐叶】，弯曲手臂作枕，自在安息【曲肱见《论语》；《易》说君子到了天黑便入内安息】；心神遨游于万物的本源【《庄子·田子方》载老子说我游于万物之初】。到哪里去寻找车辙足迹【《老子》说善于行走的人不留下车辙；刘伶《酒德颂》说行走不留车辙，居住没有房舍】？从来修行之处的树林，才是逸民的国度【《晋书·阮咸传》说阮咸与叔父阮籍游于竹林；《论语》所说逸民包括伯夷、叔齐、柳下惠等；《后汉书·逸民传》所说逸民就是隐士】。寄给耿令几父，经过新堂邑时所作；这里是几父过去治理的地方【堂邑隶属博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刘伶《酒德颂》说：“行走不留下车辙，居住没有房舍。” 呼唤船只渡过黄河，驱马踏过平坦的沙地【韩愈诗说于是渡过大江，直到东南尽头】。道路旁建起新的城邑，千户人家都有了生计。四通八达的街道平坦而笔直【《尔雅》说四面通达叫作衢】；绿色槐树映照着县衙【古诗说县城古槐根深，官清马瘦】。问谁建成了这座城邑？老人们指着旧址向我叹息。先前的耿令君，把百姓从低洼之地迁出【韩愈联句有采月漉坳塘；苏轼《重九诗》有黄茅堆垄生坳窊。坳窊指地势一高一低的低洼处】。刚迁来的百姓怀念故土，各种异议纷纷而起【《论语》说小人怀土，又说攻击异端；《汉书·霍去病传》说匈奴双方纷争】。百姓迁来以后，气候和顺，草木茂盛，萌芽生长。桃李虽然不会说话【见前注】，春风却使满城鲜花盛开。山坡田埂上的麦子青翠【见前注】，烟雨滋润着桑麻【杜甫诗说桑麻深受雨露滋润】。如果不是耿令君，这片大泽早已荒芜，只剩芦苇【汉高祖纪说曾在大泽的堤岸休息；《诗经·秦风》说蒹葭苍苍，蒹葭就是芦苇】。白发老人晚起饮酒，襁褓中的孩子呀呀学语【见前注】；如果不是耿令君，他们就只能漂泊转徙，随鱼虾而生。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而且不只是负责征收和赊贷【《周礼》说泉府收购市场上卖不出的货物，贷给百姓；凡赊贷，祭祀用品不得超过十日】。令君有两个儿子，有这样的德行，必定世代成为名门。问令君如今在哪里？他已经解官，驾着柴车【韩诗外传载齐人说臣仰赖君王恩赐，只有劣马柴车；陶渊明诗说日暮驾着柴车】。当时那些玩弄文法的官吏【《汉书·张汤传》说舞文巧诋】，硬是在白璧上制造瑕疵【《廉颇蔺相如列传》说璧上有瑕，请允许我指给大王看】。如今您袖手离去，不忍再试锋芒【见前注】。人已离去，令人惋惜事情废弃；感慨很深，更知您的政绩可嘉。我听老人们谈起您，叹息直到暮鸦归巢【见前注】。我确知《循吏传》中记载的后继者，也不能超过如今的您。如今您成为将军的宾客，车盖光彩照人。幕府中省阅文书【《汉书·李广传》说幕府省阅文书】，醉后归来，帽子歪戴【《晋书·山简传》载童谣说山公出游高阳池，日暮醉倒而归，常能骑马却倒戴白接篱】。怀有宝物而不施仁德，是仁者的忧患【《论语》说怀有宝物却使国家迷乱，能称仁吗】；贪图偷安，是违背道义的邪路【《左传》说安逸享乐如饮鸩毒，不可怀恋；又说怀恋安逸会败坏名声】。努力吧！思念并珍惜光阴，我以赠言相勉；愿你我同骑一马前行【均见前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十三年〕 《放言十首》【《论语》说虞仲、夷逸隐居而放言】国家的兴废应当有命运安排【《论语》说道路将要施行，是命运；道路将要废弃，也是命运】；个人的得失只须自己知道。孤独地行走，为众人所忌恨【《诗经》说独自行走，踽踽凉凉；孟子也说古人独自行走，显得踽踽凉凉】。漫长的思念中，谁能和我同归【《诗经》说悠悠地思念；《檀弓》说死者如果能够复生，我将和谁同归；范仲淹《岳阳楼记》也说“吾谁与归”】？如果我的道义确实已经不在，难道还要像每月偷一只鸡那样拖延吗【孟子说每月偷一只鸡，等到来年再停止；如果知道这是不义，就应当马上停止，何必等到来年】？风清时听到鹤鸣，想来南山中的鹤已经栖息【借《晋书·谢玄传》中风声鹤唳的典故】匣中有一张绿绮琴【张孟阳诗说佳人赠我绿绮琴；注说司马相如有绿绮，和号钟、绕梁、焦尾一样，都是名琴】；想要弹奏，却琴弦已断。问琴弦什么时候断的？大概就在钟子期去世的那一年【见前注】，从此再也听不到正声。千年寂寞之间，没有像颜叔子那样的人，又怎知世上还有柳下惠这样的贤人【以下引文说颜叔子独居时，邻家年轻妇女也独居；夜里暴风雨毁坏房屋，妇人跑来投奔，颜叔子让她进来执烛，直到天亮才缩起自己的房屋接续她的住所，自以为避嫌还不够周密。若要真正谨慎，应当像鲁国人那样。鲁国有男子独居，邻家年轻妇女也独居；夜里暴风雨毁屋，妇人来投奔，男子关门不纳。妇人从窗户问：“你为什么不让我进来？”男子答：“我听说男子不到六十岁，不能独居一室。如今你年轻，我也年轻，不能让你进来。”】妇人说：“你为什么不像柳下惠那样？”老妇人和未成年的女子都不能靠近他的门，国人也不说他淫乱。男子说：“柳下惠固然可以这样做，我却做不到；我将以我做不到的地方，学习柳下惠所能做到的。”孔子说：“想学习柳下惠的人，没有比这更像的了。”

译骑在马上、穿轻暖皮衣的公子【《论语》说乘肥马、穿轻裘；杜甫说马上是谁家的白马郎】，以及枯瘦憔悴的林下隐士【屈原《渔父》说脸色憔悴，形容枯槁】；声名反而雕琢了自然本性【“自然”见本章《华胥注】；势利熏灼，烧毁了和气【《庄子·外物》说利害相互摩擦，火势由此产生，众人焚烧和气】。有智慧的人不惊骇世俗；同朝为官的人都在掌权；世外另有华胥之国，时时可以在梦中到达【《列子·黄帝》说黄帝白天睡觉，梦游华胥氏之国；那里没有君长，一切自然而然，百姓没有欲望，也一切自然】用兰木作船桨，用桂木作船【《九歌》说木兰作桨，桂木作船】；大江也可以远游。坚固的车没有良马【《汉书·食货志》说乘坚车、驾肥马；《后汉书》也说乘坚车、驾良马】，一出门就会毁坏我的车辕【《论语》说出门如同会见贵宾；柳宗元说自己在大道上奔驰，不知泰山与九条大路的差异，因而毁坏车子；又说自己放舟而下，不知吕梁与平流的差异，因而沉没船只】。一身要与万物交往，凭我一人之力很难周全；怎样才能得到柳下惠，终年同他游处？微云从一握之地升起，大雨便可以弥漫九州【《公羊传》说云气触石而出，聚集成厚一寸，不到一天便下遍天下；“弥”取弥漫天空之意】。最仁厚的人虽然爱护万物，却含蓄包容，像《春秋》那样褒贬严明【孟子说孔子道：“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责备我的，大概也只有《春秋》。”】。晴空本来不会下雨，远山上的云最终也会归去【陶渊明《归去来辞》说云无心出岫；曹植诗说朝云不归山，暮雨便汇成川泽；此处反用其意】。陶渊明辞官一去，何必疑惑，正如受惊的鸥鸟远去【取陶渊明辞官如海上鸥鸟之典，见《列子》】黄鹄啊，黄鹄，在途中说起离别【乌孙公主歌说愿化作黄鹄归还故乡；苏武诗说黄鹄远别，千里回望徘徊，又说愿化作一双黄鹄，送你一同远飞】。送你远行我不怕路远，却忧愁看见你独自归来【韩愈送李员外诗说饮酒时彼此相顾，送别后独自归来便生愁情】。罗网遮蔽了稻谷和粱米【杜甫诗说随阳而飞的大雁也有谋取稻粱的打算】。江湖水势浩荡，你们一路前行，终将彼此不见。努力吧，向高远昏冥处飞去【扬雄说鸿雁高飞，弋人哪里还会企望】蝉声已经舒缓，等待秋日到来时，天色将晚【宋玉《九辩》说白日渐晚，将要落下】。多年困顿于道路之间，驱马还要走得更远；常常从事公务，令人厌烦【《诗经》说勉力从事；《后汉书》引《高士传》说周党送仲叔生蒜，仲叔说本想省去麻烦，如今反而增加麻烦】。归心自然像卷起来一样急迫，但美味甘食实在还不丰足；怎样才能停息安卧【《诗经》说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卷起；又说有人在床上休息安卧】月亮圆满过了望日便开始亏缺，太阳到了正中也会西斜【孔子《易传》说太阳到了中天便西斜，月亮盈满便亏缺；天地的盈虚都随着时序消长。《蔡泽传》说太阳到中午便移动，月亮满了便亏】。天地尚且如此，万物怎能长久盈满【李白诗说天地有泰有否，日月有盈有亏，何况悠悠世人，怎能长久存在】？高尚的德行忌讳过分显耀【韩愈《知名箴》说不要忧虑没有名声，应忧虑光彩过盛】；高才更可贵在幽深不露【颜延年《祭屈原文》说万物忌惮坚贞芬芳，人们避讳明洁；“冥”见前注】。不要解开小船离去，想念那位张季鹰【《晋书·张翰传》字季鹰，因秋风起而思念吴中的菰菜、莼羹和鲈鱼脍，便驾车归乡，说人生贵在适意，怎能羁留数千里以求名爵】榨酒床在东墙边【“榨”《玉篇》作“醡”，又作“▯”；反射反切。《韵》说是压酒的器具】。病后起身绕墙行走，新酿的酒面浮着白色酒花【白居易诗说香醅浅斟，浮沫如蚁；杜甫诗说酒蚁浮起，还带着腊味】。口渴时看见它，便能解除早晨的宿醉【《晋书·刘伶传》说五斗酒可以解酲】。小槽中垂下如玉筷般的酒滴【李贺说小槽中的酒滴红如珍珠】，声音清亮，余韵不绝。疾风夹着春雨而来，静夜里山泉鸣响【风雨声和泉声，用来比喻酒槽与榨床滴酒的声音】。怎样才能得到朱丝弦，为我把这声音弹奏出来【《礼记》说朱弦一唱而三叹，余音绵长；《史记·乐书》说师涓为卫灵公听濮水琴声并记录下来】？想来舜所歌咏的南风，正是这样合乎人的情怀【《礼记》说舜制作五弦琴，歌唱《南风》；“正尔”见前注】。在清江曲折处戏水，在南山角落采薇【《诗经》说登上南山采薇；《史记·伯夷列传》说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薇就是蕨】。在我无事的时候，这难道不就是我的乐趣吗？高大的树木上有好鸟鸣唱【《诗经》说砍伐树木声丁丁，鸟鸣嘤嘤，从幽谷迁到高树】；和风轻柔徐缓【《诗经》“其虚其邪”的“邪”读作“徐”】。悠远的心神遨游四海【《诗经》说不要珍视你的声音而生出远心；陆机《文赋》说精神奔驰于八极，心神遨游万仞】；万里路程也不过片刻。回头看那些古代衣冠之士，全都老死在荆棘、篱笆和荒丘之间【《文选·月赋》说自己是东方边鄙幽僻之人，长久生长于丘樊；樊指篱笆。这里说古代衣冠之士不随时俯仰，熙宁年间都遭贬逐】。想把心中的意思寄托出来，回去翻阅那些被虫蛀的书【韩愈诗说岂不是蛀书虫，生死都在文字之间】。短暂的人生令人忧愁【见前注】，却不足以抵消求道的快乐，反而有余。送伯氏进京

译身处贫贱之中难以安居，离别更增添悲伤【杜甫诗说由此才知道贫贱中的离别更加痛苦；孟郊诗说人们说贫穷时离别容易，贫穷中的离愁却更加沉重】。筹划行程，动身北行【《诗经》说经营筹划；杜甫有《北征》】。慈母还等着春衣做好【意思是母亲想等衣服缝好后再让他出发；孟郊诗说慈母手中线，为游子缝衣，针脚密密，唯恐游子迟迟不归】。用短鞭驱赶瘦马，青草地中传来马嘶。送行时不知道相隔多远还能不能忍受，尤其是独自归来的时候【见前篇“送君不惮远，愁见独归时”】。太华山万物正当春日繁盛【原句疑有讹误】；街边杨柳间黄鹂鸣啭【王维诗说浓荫夏木中黄鹂鸣唱】；九条大街上升起紫色烟尘【韩愈诗说子云只自守，何必理会九衢尘；长安城中有八街九陌】。到了家反而使人迷惘，知音的人究竟是谁？【杜甫诗说伐木的是谁家子；韩愈诗说谋划的人是谁；联句也有道路上受热的人是谁】疲倦的旅客没有光彩，王侯也无法求见【《易》说不事奉王侯；《战国策》载苏秦在楚国三日才见到楚王，感叹楚国食物贵如玉，柴薪贵如桂，求见门客难如见鬼，求见国王难如见天帝】。给马喂料，振作精神说要回去【《诗经》说那人要归来，先喂饱马；又说兴起而出宿，说归还】。难道没有别的人可以同游吗？却都不如我兄弟亲密【《诗经》说难道没有别的人，不如我同父兄弟；又说伯氏吹壎，仲氏吹箎】。在北窗下陈列书册【陶渊明高卧北窗之下】，这里自有足够的老师【孟子说你回去求取它，仍有多余的老师】渡河 客中行旅已到年末，并不是为了远游。河水无情，日夜不停地流。去年黄河冲破堤岸，灌入东郡【东郡治所在濮阳，即今澶州治所】；诏令派人夺回河道，使河水重新回到本州。回想当年向东行走，登上河桥【李陵诗说携手登上河桥，游子傍晚将到哪里去】，飞雪延绵千里，曾经的坚冰壮阔无边【杜甫诗说交河几次踏裂坚冰，又说哪里能赤脚踏过坚冰；取《神异经》北方有万里坚冰之意】。人们说河源的冰一直冻到天边，冰层下面还听得见沸腾惊骇的巨浪【《汉书》称张骞穷究黄河源头】送吕知常赴任太和县丞 我离开太和已经快一年了【山谷在太和任职三年，至元丰七年调任德州德平镇；这一年三月经过泗州僧伽塔，作发愿文；这里说“离开太和快一年”，当时仍在德平】。吕君刚刚得到太和的官职，县城中也有饮酒论文的乐趣【韩愈诗说不懂得文字饮，只能醉倒在红裙中；这里反用其意】。可惜不能和你一同游览涧谷盘曲之处【见前注】。夜里在观山看千尺高的泉水落下，六月在快阁感受江风清寒【观山、快阁都在太和；白居易《喷玉泉诗》说泉水像练垂在青山上，水珠落入绿色盆中，水流如三秋之雨，六月也生寒风】。往往寻找佳境却不知所在，只好扫拂墙壁，寻找我题写诗句的痕迹【韩愈诗说曲江山水早有耳闻，恐怕不知名而访寻更难；愿借图经进入此地，遇到佳处便打开查看；“渐入佳境”见《晋书·顾恺之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四月〕 送别蒋颖叔【蒋之奇，字颖叔。新法施行后任福建通判，升淮东转运副使；母丧服除后任江西转运副使，改任河北，入朝奏计，神宗嘉奖并移任陕西。官制改革后调任淮南转运使，升江淮荆浙等路发运副使。元丰六年五月入朝奏计，神宗慰劳问候十分周备，赐三品服。这些据《实录》记载。本诗说“三品衣鱼人仰首”，当作于元丰六年以后。山谷调任德州德平镇，经过泗州僧伽塔作发愿文，时为元丰七年三月；《别蒋颖叔》大概作于此时】金城绵延千里，需要豪杰来治理【《史记·张良传》说这就是金城千里、天府之国；贾谊《过秦论》说金城千里，是子孙称帝称王、万世相传的基业】。治理你的乱丝，须像孟劳刀那样利落【《左传》说治丝反而使它更加纷乱；汉代龚遂说治理乱民如同整理乱丝，不可操之过急；《北史》载神武帝让诸子整理乱丝，文宣帝却抽刀斩断，说乱丝应当斩断；杜甫诗说得到你的乱丝就替你整理。孟劳是鲁国宝刀，见《谷梁传·僖公元年》】。文星应当位于天上的东璧【杜甫诗说北斗为文星让路；《晋书·天文志》说东璧二星主管文章，是天子图书的秘府】。清都紫微中，醉听云璈【《列子》说清都紫微是天帝所居，奏有钧天广乐；《汉武帝内传》说上元夫人亲自弹奏云琳之璈】。荆溪居士轻视车马冠冕，胸中吞纳云梦泽，仿佛秋毫一样微小【司马相如《子虚赋》说云梦八九百里都能吞入胸中，胸中却不觉得狭小】。身穿三品官服、腰系鱼袋，使人仰首【见题下注；李翱《韩文公行状》也说赐三品衣鱼】；宰牛般处理事务，游刃有余，根本看不见全牛【见前注】。秦州渭水一带树木森然，长满旌旗【说他任陕西转运使；《续本事诗》载韦蟾题驿亭诗说渭水秦川豁然明亮】。方壶、蓬莱高踞巨鳌之上【《列子》说海上五山中有方壶、蓬莱，天帝派十五只巨鳌轮流托举它们；诗意是说肩负重任】。万钉宝带，雕饰狨皮的坐席【《隋书·杨素传》说赐万钉宝带；本朝侍从骑狨鞍】。向皇帝进言献策，近侍赭袍天子【《文选·两都赋序》说早晚讨论政事，时时进献意见；杜甫诗说献纳思念雨露，又说献纳蒙受皇恩；唐王建诗说赭袍与日色相似；杜光庭诗说曾登云天侍奉赭袍】。连绵军营中的貔貅猛士，气势沉静如水【《尚书》说如虎如貔】；已打开西河之地，手持旌节【说他调任陕西漕运使，当时已经收复河湟】什么时候才能出入诸公之间【《汉书·晁错传》说显名于诸公之间】？在淮湖间巡视船只，如今已经鬓发斑白【《左传》说不擒捉鬓发斑白的人】。开凿渠道，决开堤防，使水道与天相接【颖叔在南方开凿泗州股渠，以避开淮河险流；从此船行不再倾覆沉溺，朝廷下诏褒奖】；支祁被困束，愤怒的波涛也收缩平静【《异闻集》载《古岳渎经》说禹治水到相柏山，捕获淮涡水神巫支祁；他善于应答辩说，熟知淮水深浅、源流远近，禹把他锁在龟山脚下，淮水才安定流淌】

译到了唐代，有渔人钓得一把古锁，牵出锁的末端竟有一只猕猴，原来就是支祁。穿着官服，供给京师，等待入朝奏报政绩【《汉书·武帝纪》说命令官员与计簿一同入朝；注说计就是上报政绩的官吏】。陛下以文武之才收罗英俊【韩愈诗说三公都是知音之人，为什么不推荐贤才；又说陛下圣明】。春风吹动淮河月影，清澈如镜；手持白拂、羽扇，随轻快的小船而行【《诗经》说谁说河面宽广，连小船也容不下；注说小船叫刀】。下榻接见贤人，礼数周到【陈蕃为徐稚下榻，见前注；王勃《滕王阁序》说徐孺子曾让陈蕃下榻】。用后车载士，使风骚文章随之而来【《诗经》说命令后车把贤士载来；曹丕《与吴质书》说随从鸣笳开路，文人乘坐后车】。在郢地让匠石砍鼻端白垩【郢人把白土涂在鼻尖，请匠石挥斧削去，见前注；扬雄《解难》又说钟子期死后伯牙断弦，匠石失去郢人后也停止挥斧；此处详细记载典故】；到濠水观看游鱼【濠梁见前注】。我这个小人物阅人已经很多了【《唐书·房乔传》载高孝基说自己阅人很多，没见过像这个人这样的；《汉书·盖宽饶传》说所见之人很多】；几乎使季咸三次逃走【《庄子·应帝王》说郑国神巫季咸能预知人的死生祸福，列子带他见壶子。壶子先后显露不同气机，季咸三次来见，第三次尚未站稳便惊惧逃走】《孔子家语》又载季羔对受刖刑的人说：“如今我身处危难，正是你报仇的时候；可是你却三次逃避我。”因此一并记下。《平原宴坐二首》【蜀中刻本山谷真迹题作《平原郡斋》，诗句略有不同】。平生白白学习，却不懂得立身处世；江南江北只好扛锄而行。窗风吹动书页一张张翻动，仿佛还在劝人勤奋读书。鸟筑成巢却不安居以避岁寒，鹊有了巢也不得安宁；呼唤妇鸠，满地金钱却无人花费。秋天薏苡结实，仿佛一斛明珠。平原郡就是德州。山谷元丰七年在太和，调任德州德平镇。本诗题下注有“公泽”二字，诗意却完全不相干，大概原是旧集《谢送宣城笔》的注文，后来被误置于此，现删去。年老了还做儒生，却不懂世事【《文选》杨德祖笺说扬雄年老仍不懂事，勉强写成一部书；《唐书·娄师德传》有“解事仆射”之称】。江南有田，我就回去扛锄头；北窗吹来风，掀动书页，仿佛仍在劝我勤奋读书【说风吹动书册的页面，好像在劝人读书】草木黄叶凋落，庭院空寂，我放眼观看九州【《月令》说草木黄落；杜甫诗说黄叶凋落，惊动山中树木】。虫声日夜催促人添衣穿裘【指蟋蟀】；金钱铺满土地，却没有人花费【指满地黄叶】。一斛薏苡，仿佛明珠般的秋实【借薏苡比明珠，取《后汉书·马援传》：南方薏苡果实很大，马援想带回作种子，军队回来时装了一车，诬陷他的人却说车里装的都是明珠和犀角】和刘景文游郭氏西园，因而留宿 人住在城市里，空有华美的馆舍；秋天进入园林，晚花已经开放。落日照临池塘，看见蝌蚪，便知道清静的夜里一定会有青蛙鸣叫【刘景文有和韵绝句《雨过西园》：“雨过西园景物件件美，柳风竹日映照葵花。更无人的地方正宜安睡，只是池塘边一部蛙声实在难耐。”元符三年七月，山谷从戎州到青神探望姑母，有和青神士人蒲志同、字泰亨的诗。其序说：承蒙泰亨先辈把东坡的朋友刘景文同我在城西郭氏园住宿时所作七言小诗相和，又推许我能与岭南数位名公同时鹏飞凤举，实在不是我所能比拟；于是依照原韵作诗答谢，并附上序文，以表达东坡兄弟即将到来的意思。诗说：“我在人间已经无所用，鬓发飘如霜雪，眼中生花。东坡兄弟来得虽晚，折断箭也足以除去吞蚀月亮的蛙。东坡在海上没有消息，想来他正乘着惊帆冲出浪花。三十年来世道三次变化，几个人能够不化作鹌鹑和青蛙？玉座上天子回转北斗，清贵班列如鸟散落在残花间。有人难以站在百官之上，并不是因为宗庙中有羔羊兔蛙。栽竹养松的人已经全都离去，只空听道士种桃花。昨夜忽然风雨惊人，满地残红伴着暮蛙喧叫。”又有谢泰亨送酒诗：“风扫过三峨山外的雨，霜催促五柳宅边的花。”】若不是你送来美酒增添秋夜睡意，怎能忍受东池直到天明的蛙声？这首诗的真本尚存，但遗文中没有收录，因此附录在此。城西郭氏园不知在什么地方。考察前集有《次韵刘景文登邺王台见寄五首》，其中说“何时郭池晚照影，写闲情”，当时应正在德平。又据《徽宗实录》，元符三年九月，皇帝对辅臣韩忠彦说：章惇请求离职，我不想仅因定策之罪贬斥章惇，只因为他在哲宗灵驾前失职，又多次受到弹劾，于是终于把他调出京城。所以和诗中说：“有人难以站在百官之上，并不是因为厢中有羔羊兔蛙。”《霍光传》载霍山说丞相擅自减少宗庙祭祀的羔羊、兔、蛙，可以凭此治罪。这里是说章丞相的罪过，不只这一项。《山谷外集诗注》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诗注》卷十五 宋·黄庭坚撰写 史容作注 恭送刘君兄弟 游子归乡的心日日夜夜奔流不息【汉高祖纪载高祖对沛县父老说游子悲伤故乡】。南陔的香草可以清晨采来进献【束皙《补亡诗》说沿着南陔采兰，又说使晚餐芳香、晨食洁美】。平原清晨的雨润湿了一半夏日槐树，汾水上正午的风吹来初秋麦意【杜甫诗说麦秋晨气滋润，槐夏午风清凉；欧阳修《诗话》说赵师民诗思精妙，如“麦天晨气润，槐夏午阴清”，前代名家都未达到】。鸿雁一定要早早飞翔聚集，鹡鸰也不会遗憾兄弟在急难时求助【《诗经·鸿雁》说鸿雁飞翔，聚集在水泽中央；《常棣》说鹡鸰在原野，兄弟有急难；《论语》说鸟飞翔后才聚集】。想借行李替我传递家信，姑射山前就是晋州【刘氏兄弟当从德州回晋州，所以诗中称平原、汾上；当时山谷在德州德平。按《寰宇记》，晋州治所临汾县有平山，又名壶口，即《禹贡》所说“既载壶口，治梁及岐”。今名姑射山，在县西八里。《庄子》说藐姑射山有神人，就是这里】和答莘老赠诗 往年辛丑年（嘉祐六年，山谷时年十七岁，有《溪上吟》《清江引》二诗），我跟随老师在海滨州求学。外家有出行服役之事（“外家”指母亲家，见《汉书》），便拜访了扬州的古防沟（“防沟”指扬州；唐代称防州，《左传》说吴国筑防沟以沟通江淮，取此义）。您家孩子们承蒙鉴赏（晋王戎传说能鉴赏而有先见），您还许诺让我综合九流之学（见前注），又许诺把令爱采苹嫁给我，辅佐我完成春秋之业（后集《黄氏二室墓铭》说，庭坚的原配是兰溪县君孙氏，孙氏是龙图阁直学士孙觉莘老之女。庭坚十七岁时，跟舅父李公择在淮南求学，开始认识孙公；孙公怜爱他年少有志，便把女儿兰溪嫁给他。“息女”见《汉高祖纪》，“采苹”见《诗经》）。您的文章成为沟通学术的桥梁（《世说新语》及《列子》等有“津梁”之喻），您的盛德如同空船（“虚舟”见前注，杜甫诗有“对君疑是泛虚舟”）。我们离合大约十年了（陆机诗说离合没有定常，如同弓弦和弓括；杜甫说人生有离合，岂由贵贱来决定）。每次见到您，都仰慕您的清正高洁（魏志载陈登称赞赵元达清正嫉恶、有见识有义气）。您任职多年而没有升迁（扬雄赞说年老资深、久居次位而转任大夫，这里指孙莘老）。您在天禄阁勤勉校勘书籍，在朝廷担任文武官职，修明并弥补衮职。您开始登上谏官之列而掌理政事（实录载治平四年孙觉任右正言；扬雄赞说天禄阁校书之职若有缺失，便由仲山甫补正）。我赶赴邺公城（“邺”当作“叶”，是传写错误；山谷初仕时任汝州叶县尉，叶县本是楚地，楚惠王封沈诸梁于此，称叶公），而您这位被贬逐的臣子已经向南漂泊（实录载熙宁元年孙觉因言事获罪，出任越州通判；诗意是说，我刚到叶县，莘老已经成为逐臣向南去了；我们同在元年赴任和贬逐。“南浮”见《汉高祖纪》）。那位美丽的女子主持家中饮食（《诗经·泉水》说“娈彼诸姬”，《易经·家人》说女子主持中馈），在家中供应各种珍馐美味（《周礼》说内饔准备各种羞、酱物和珍物）。当年您仪表堂堂，我来问候起居，忽然却像云雾一样隐去；遗留下来的玩物还在箱笼中。汝水环绕着坟丘（《二室墓志》说孙氏二十岁去世，葬在叶县二十二年；潘岳《悼亡诗》说芳香尚未消歇，遗物还挂在墙上）。南箕与北斗在天上，日月如驿站传递般迅速运行（比喻时光快于驿传，见《孟子》）。我们在京城相逢，想到生者和死者，怎能不说愁苦（元丰八年四月，山谷以校书郎被召，当时莘老任秘书监）。当年那些年幼的儿女（杜甫诗说“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如今生了孩子，已经能够胜任穿衣（“胜衣”见前注）。您在瓯越之地寄托琴瑟之情，我却在江湖间拱立松楸（谢灵运诗有“指期憇瓯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越州在春秋时是越国都城。《史记》中徐广说，东瓯王所居之地就是今天的永宁。应当是莘老在越州悼念亡妻并把她迁葬江南，如今墓上的树木已经合抱，所以诗中有“存没可言愁”的话。诗经说“妻子好合，如鼓瑟琴”。考秦少游集中给参寥的信说：“莘老的夫人寿安君最终没有起死回生，子实于是服丧，远方遭逢这种祸患，实在令人悲伤。”莘老在此悼亡，由此可见越州就是今天的绍兴府。您持节治理、转任七郡（莘老由越州通判调任通州知州，召回修撰起居注；又因言事被贬为广德军知军，一年后迁湖州，又迁庐州；服祖母丧期满后任苏州知州，又调福州、徐州，后任南京；召为太常少卿，改任秘书少监。哲宗即位后兼侍讲，升右谏议大夫，所以说“七郡”）。治理政务如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见前注）。回到朝廷，叹息自己的职位；明月岂会暗中投弃（见前注）。抱着被褥在延阁值夜（刘歆《七略》说，汉武帝广开献书之路，书籍堆积如丘山，外有太常博士藏书，内有延阁、广内秘室等府库；韩愈《送殷侑序》说抱被入直三省）。隔着稀疏的帘子靠近奎星和钩陈星（《书断》说，苍颉仰观奎星圆曲的形势，合成文字；《孝经援神契》说奎星主管文章；《晋天文志》说钩陈是后宫，为天帝的正妃；当时宣仁太后御帘）。三生石上的梦（葛洪记载，川边牧童敲牛角唱道：“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这是僧人圆泽的故事，见《甘泽谣》；苏轼删改为《圆泽传》，见其遗文）。记得这件事，又怀疑自己是否没有隐几而坐、任天籁自然发声（《庄子·齐物论》说南郭子綦隐几而坐，仰天叹息；又说听到了地籁，却还没有听到天籁）。阅历世人如同海鸥（《列子》说海上有爱鸥鸟的人，每天到海边与鸥鸟游玩，来的有数百只；后来他的父亲让他捉来玩，第二天鸥鸟便只在空中飞，不再落下）。胸怀俯视万物，容颜和鬓发却随着百般忧愁一同衰老。长歌可以抵作哭泣，短暂生命不过像蜉蝣（古乐府说悲歌可以抵作哭泣，远望可以抵作归来；蜉蝣朝生暮死）。

译郭璞诗说：“请问蜉蝣一类，哪里知道龟鹤的年寿？”白居易诗说：“长生无所得，举世都如蜉蝣。”悲欢使人衰老（任昉诗说悲欢不能自持），万世大略都同归于一流（《尚书》有“万世同流”）。轩车冠冕逼近自身（“轩冕”见前注）。晚年在沧洲采白苹（柳恽《江南曲》说“汀洲采白苹，日落江南春”）。拂拭衣履，知道便能使精神充实（杜甫有拂巾除尘之句；诗意是说道学生活疏散自在；子夏因战胜而肥，见前注；陶渊明说贫富常相争斗，道胜则面无忧色）。清静室中可见心神遨游于天地（《庄子·外物》说，室中没有空虚，妇姑就会争吵；心中没有天游，六根就会互相侵扰）。小人只以井蛙般的见识为乐（《庄子》说井蛙不可与之谈道）。我痴得很，简直像顾虎头（《晋书》称顾恺之“痴绝、才绝、画绝”；有人说他小字虎头，也有人说是虎头将军）。尘世缘分实在如同嚼蜡（《楞严经》说男女横陈之时，滋味如嚼蜡）。骨相注定不能封侯（《后汉书·班超传》说相士称其有万里侯的相貌）。在松根下养茯苓（杜甫说知道你在松根下养茯苓，晚年有意来共同煮食）。年末盼望华美的车辕（《考工记》说辀是车辕；谢朓诗有“叠鼓送华辀”）。谢朓诗说：“一阵阵鼓声送走华美的车辕。” 把潞公所赐的栋芽茶送给公择，依照旧韵作诗（前集有《谢公择分赐茶三绝句》，现在依前诗韵作答）。庆云一般的十六升龙纹茶样（《前汉志》说，像烟而不是烟，像云而不是云，郁郁纷纷、盘曲萧索，叫作庆云）。在国老元年秘密赐下（《左传》说国老都来祝贺子文；《北苑贡茶录》说庆历年间蔡君谟制作小凤团茶，小团茶出现后，龙凤团茶便降为次等；元丰年间有诏制作密云龙茶，品质又超过小团茶）。茶饼上的龙纹仿佛技艺拂动，光芒直射牛宿斗宿；外家有英明鉴识的人，正如张华、雷焕（谓张华、雷焕）。吏部苏尚书、右选胡侍郎，都依韵唱和我的拙诗；我又依韵作诗致谢。还没等到煮茶，便已把睡意唤醒。天官的两位宰辅和诗送来，清冽得如同竹管引来的水（“笕”是用竹子通水），畅快得好像挥刀劈开暴怒的雷声。这里的“天官”指吏部；《周礼》掌官政的官属有大宰、小宰，借以比喻尚书和侍郎。谨同公择作《拣芽咏》（《贡茶录》说，茶芽最上等叫小芽，如雀舌、鹰爪；次等叫中芽，是一芽带一叶，称“一枪一旗”；一枪一旗叫拣芽，最为挺拔奇特）。每年用红囊进献双叠的龙璧茶（元注说，茶囊贡小团茶，也有单叠的，只有拣芽茶用双叠）。曾见过前朝的盛事又来到；想来天香会随着御驾到达延春阁。阁道回旋，发出轻雷般的声响（元注说，元丰末年修建延春阁）。张平子《西京赋》说：“重重叠叠的楼阁，转动石块发出雷声。” “复陆”是重叠的楼阁，指道路；在楼阁上转动石块，以模拟雷声。今年的官茶极其精妙，却难以遇到真正懂得欣赏的人，于是戏作两首诗，仍用前面的韵。鸡苏和狗虱的滋味不能相提并论（《煎茶赋》说，有时用盐调和，能驱除贼害、疏通窍道；何况鸡苏和胡麻呢？鸡苏俗称紫苏，胡麻又叫狗虱，均见《本草》）。我怀抱茶器，回去吧；到青箬湖边寻找顾野王、陆羽（箬溪在湖州，顾、陆指顾野王和陆羽。《寰宇记》说湖州长兴县箬溪在县南，又名顾渚；溪两岸都生箭箬，村民取下箬水酿酒，醇美，俗称箬下酒。陆羽有《顾渚山记》二篇，极力称赞顾渚茶的美好，认为是江左第一；陆龟蒙嗜茶，在顾渚山下置园，每年收取茶租并亲自评定等级。此处不是指顾恺之和陆探微）。到白莲社中寻访宗炳、雷次宗（白莲社在江州庐山，是慧远法师的故事；同社十八人，宗炳字少文，雷次宗字仲伦，也在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乳白色的茶花翻滚在碗中，正当眉头舒展时，偏偏有口渴的羌人冲着热气而来（《拾遗记》说晋代有羌人姚馥，只说渴酒，同伴便称他为“渴羌”；《初学记》引程晓伏日诗，说有不知事理的人冒着暑热到别人家，扇风流汗。“褦襶”指不晓事，渴羌也是这一类人）。真正懂得茶味的人是谁？我的心已经认定了。维摩诘虽然默然不语，言语却如雷声（《维摩诘经》说维摩诘默然无言；《庄子》说深沉的默然中有如雷的声响）。公择依照前韵写诗，嘲笑双井茶。万仞高峰之前，有双井坞（山谷所居之地，双井隶属吉州分宁县）。从前曾悠然占得早春时节而来，如今却只能摸索苍龙茶璧（许敬宗说，即使遇到曹植、刘桢、沈约、谢朓，暗中摸索也能辨认出来，借用此语）。沉在井中的铜瓶徒然学着发出雷声（杜甫《铜瓶诗》说，战乱后碧井荒废，清平时瑶殿幽深，铜瓶虽未失水，但百丈深井传来悲哀声）。又作诗为双井茶解嘲。山中的茶芽落入石磨，像风卷起的白雪。它曾经被尚书用来驱散睡意，不要因为姬姜名茶而抛弃蕉萃之茶；时来运转时，瓦釜也能发出雷鸣般的声响（“虽有姬姜，无弃蕉萃”见《左传》；《文选》引屈原《卜居》说黄钟被毁弃，瓦釜却雷鸣）。谨同六舅尚书作《咏茶碾煎烹三首》。要赶上新茶的香气，先碾出一杯来；不应把宝贵的茶传到云端（见前注）。茶叶要碎身粉骨，才能留下余味；不要嫌弃碾茶煮茶的声响如万壑雷鸣（李白《蜀道难》说砯崖转石、万壑雷；“碎身粉骨”如杜甫咏丁香所说，不必以粉身为念）。风炉上的小鼎，不必催促；鱼眼大的水泡接连着蟹眼大的水泡出现。深深注入寒泉，收取最初的水沸；还要防止空腹，免得茶水沸腾如干雷（嵇康《养生论》说整天不进食便空腹想吃；“蟹眼”见前注）。乳白色的茶粥如玉屑，雾气的脚步回旋；色、香、味、触都映照在根本之中（六根是眼、耳、鼻、舌、身、意；六尘是色、声、香、味、触、法，见《楞严经》；《茶录》说有色香味如琼糜）。睡魔长着耳朵，也来不及捂住它（石曼卿诗说阴晴更使人困倦；《唐李靖传》说军机贵在迅速，如雷霆来不及掩耳）。径直拂过茶床，快得超过疾雷。我和李公择在路上看见两位穿布衣的客人，铺开荆枝坐着，一边观看棋局，一边下棋，于是作了一首绝句。

译两位客人铺荆而坐，棋局仿佛能够覆盘重现（《左传》记伍举奔郑，声子经过郑郊，与他铺荆相食，谈论恢复故国；陶渊明说“班荆坐松下，数斟已复醉”。《魏志·王粲传》说王粲观看围棋，棋局被打乱后能凭记忆复原，毫不差错）。看着别人的车马混入泥泞之中；文昌八座邻近枢极（唐刘洎疏说，八座是文昌六曹尚书及左右仆射，共八座；《职官志》说宰相运转如北斗枢极）。我从天上归来，惭愧自己还不如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年〕 六舅用诗来索取铜犀，我便写成长篇诗送给舅父。学习古人之余，又体味禅悦（《维摩经》说，虽有饮食，却以禅悦为滋味），所以在篇末提到它。用海牛镇纸，写出银钩般的字（海牛镇纸、银钩见前注）。阿雅（元注说，这是师妙和尚的字号）守护着它；索来之后，我自己收藏。长久把玩器物会败坏孩子的性情（《尚书》说玩物丧志）。等到归老时，成为散去百般忧愁的先生；有着古朴心肠，能冶炼金铁（魏武帝命王必说，忠诚勤事，心如铁石；韩愈咏孟先生说他是江海之士，面貌和内心都古朴；皮日休说曾仰慕宋广平铁肠石心）。堂堂一只角，谁能折断它（犀牛本来就是独角兽；《汉书·朱云传》说五鹿充宗气势傲岸，朱云要折断他的角）。孩子说它像觳觫的牛（见《孟子》）。拿来赠给谁？是外家之子，子云乃是老人的老师（“子云”大概借指杨雄）。不必装上鼻绳，两手牵着；这古犀牛儿很好看，拿去好好观赏（《传灯录》说禅师以牧牛比喻收摄心性：牛一入草便要牵住鼻孔，久而调伏后，成为显露在面前、赶也赶不走的白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三十年〕 谨依公择舅父所作长韵，和诗送给吕道人砚。持守自身如玉壶中的冰，立于朝廷如朱丝弦般正直清明（《文选·白头吟》说“直如朱丝弦，清如玉壶冰”）。把美好的资质寄托给郢地的匠人（郢人让匠石削去鼻端白垩，见《庄子》，前注已有）。本来有一颗质朴之心，归隐林泉；勤力耕作，不把年成归罪于上天（《孟子》说大王不要归罪于年成）。好年景自然会有丰收（《史记·佞幸传》说勤力耕作不如遇到好年成，善于做官不如遇到机遇）。曾在天禄阁校书（见《扬雄传》）。种竹直到老于风烟之间，携带着寒泉深潭（韩愈《毛颖传》以砚为陶泓）。松烟墨不怕反复研磨（《后汉书·苏竟传》说有磨研编削的才能）。声名已经显著于台省，在六经上下功夫，勤于作传笺（毛氏注《诗》称诂训为传；郑氏说笺；公择有《诗传》十卷）。谏诤奏草被蠹虫蛀穿了孔，江湖遥远，只能望着归去的船（公择熙宁初任右正言，因议论新法被贬为滑州通判；元丰六年召为太常少卿，升礼部侍郎；哲宗即位后升任吏部侍郎）。在春官之职上斟酌典章礼制（左思《魏都赋》说斟酌《洪范》和典宪）。日月映照秋天（《易经》说日月丽于天；据实录，元丰八年四月黄庭坚任秘书省校书郎，这年十二月李常才由礼部侍郎升为吏部侍郎，此时尚未升任吏侍）。我年少时在母家求学，在学问之海中颇能沿流探寻（扬子《学行篇》说百川学习大海可以到海，丘陵学习高山却不能成为山，所以厌恶半途而废）。众位公卿都说我像舅父（“似舅”见前注），但我这个卑贱之人哪里能称贤（杜甫说“贱子请具陈”，《左传》说哪里敢说自己贤能）。我像车辕下的小马驹，幸蒙推挽（《汉书·窦婴田蚡传》说人若处在车辕下的小马驹位置，任人驱使；山谷除任校书郎时，孙莘老、李公择仍在朝，正因诸公首先收召，确有推挽之力。元祐五年二月丁酉公择去世，戊戌莘老去世；六年三月山谷任右史，中书舍人韩川进言，六月便服母丧，此后再未振作。山谷遗文《祭莘老文》说，二月丁酉公择去世，第二天戊戌公也驾车而逝）。在官署任职，奉行校勘丹铅之事（韩愈《秋怀诗》说以丹铅从事校勘；《左传》说恭敬地早晚奉侍，谨慎居于官次）。新诗先于旧物，把它包好送来，正如青毡一样（《晋书·王献之传》说青毡是我家的旧物；这里说用诗先送砚，如《左传》所说弦高先以乘韦犒劳军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

译注文说：古人将要把礼物献给别人时，一定先送上某种东西作为先导。襄公十九年，晋国在蒲地设宴款待六卿，赠给荀偃一束锦并加上玉璧；献上吴寿梦的鼎时，也先有礼物。注文说：古代献物，必定先有所赠。柳宗元《送濬上人序》说，古代赠送礼物，必以轻礼先于重礼，所以郑国商人犒劳军队先送乘韦，鲁侯赠送礼物时最后才送吴鼎。缪传黄梅衣钵，未忘少林禅（少林指达摩。达摩从南天竺国来，住在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终日默然，后来把佛法传给慧可，并把袈裟和衣钵交给他；慧可传僧璨，僧璨传弘忍。弘忍大师是蕲州黄梅人，黄梅又传给卢行者慧能。道明听说五祖秘密把衣钵传给卢行者，便带几十人追到大庾岭。慧能把衣钵扔在盘石上，说这是表信之物，难道可以用力争夺吗？道明举它，像山一样纹丝不动，于是说自己是来求法，不是为了衣钵，请求开示。慧能说：“不思善，不思恶，正当此时，哪一个是明上座本来的面目？”道明当即大悟，浑身汗流。）。汲取井水洗涤败墨（谢灵运诗有以激流代替汲井之语）。苍色玉圭也要经过磨琢，我把这方砚比作衣钵，把墨比作苍珪。王蟾倾泻明亮的水滴（《西京杂记》说晋灵公旧坟的孔穴中有一只玉蟾蜍，大如拳）。还必须有如椽的大笔（见前注）。朝廷眷顾征召尽天下的耆德（元祐初年多起用故老）。舅父还要升迁，用山龙纹章补缀衮服（《尚书》说，想观看古人的服饰图象，以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绘成彩绣，用来补缀衮服；见《毛诗》）。成为渡过大河的舟楫，建立济世功业（《说命》说，如果要渡过大河，就任用你作舟楫）。亲自担当流传百世的责任（“当”读去声，见后注）。旧日学问不会白费。私下持有杀青简册（见前注），编缀成篇，以报答俸禄和餐钱（《汉高后纪》说列侯有幸获得餐钱和封邑）。多次书写，希望不感惭愧；倘若能够继承《麟趾》篇（《诗经》说《麟之趾》是《关雎》的应和）。韩愈《答元稹书》说：“后来的餐食有所继承。”这里的“持书”“屡书”不是说只写一封，而是说多次书写。从“亲自担当流传百世”到篇末，都是说自己担任史官，书写能够流传百世。杀青和屡次书写，都是史官的职责；“关雎之应”是说宣仁太后。后汉郭太傅郭林宗去世后，同道之人刻石立碑，蔡邕为他撰文说：“我写碑文已经很多，都有惭德，只有郭有道没有可惭愧的地方。” 再次和公择舅父作杂言诗。外家有如金玉般的修养，能使我遵循自身的道术（《诗经》说“金玉其相”；《庄子·天下》说，道术将要为天下所分裂，又说古代道术有存于此）。外家有供养我一家的衣食之德心（《尚书》说有德之心，安逸而日益美好），使我像蝉蜕一样脱离俗学的市场（《后汉书·窦融传论》说像蝉蜕一样脱离王侯的尊荣；《庄子·缮性》说沉溺俗学而求恢复本性）。又像乌鸦反哺仁人之林（《尔雅》说纯黑而能反哺的是乌；《文选·补亡诗》说林中鸟嗷嗷受子鸟哺养；山谷当时有母亲在）。养生奉亲，几乎都以古人为师；即使烧玉作炊、烧桂作柴，也能坚持到今天（见前注）。年近三十，家中穿衣吃饭的有三百人，寒冷时不能缝补江南飘落的羽毛（“缉落毛”见前注），饥饿时也不拾取狙公分给猴子的橡子（《庄子·齐物论》说狙公分发橡子；杜甫说年年跟着狙公拾橡栗）。平生本是荆鸡，却变成了黄鹄（荆鸡孵鹄卵，见前注）。如今江鸥却成了樊笼中的野鸡（江鸥见前注；《庄子·养生主》说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愿被养在樊笼中）。人们说我无所忌惮，像牢之一样（见前注）。我被牵引进入书林，窥探文字（《长杨赋》说包罗书林；韩愈诗说窥探文字可以见到天工），还要在翰墨场上继续策马扬鞭（《选诗》有“粲粲翰墨场”）。送上一方水苍玉般的砚（《玉藻》说大夫佩戴水苍玉）。蓬门前拴着马，晚色清净（杜甫诗说水花晚色净）。茅檐下垂着彩虹，秋气清凉；洗涤拂拭之后，污面生出寒光（“湔拂”见前注）。砚的阳面刻着汉隶书“吕规”（苏轼说，吕道人沉鹊砚的砚首有一个“吕”字，不是刻成也不是画成，质地坚密，可以试金）。吕翁冶炼砚石的技艺似乎与上天相通，不只是澄泥烧铅。黄初年间，曾疑心它是蛮汉水中生成的骨头（山谷有帖说，嘉州峨眉县中正寨的蛮溪产出青绿色、质地致密而适宜笔墨的研石）。看不见突兀的鸜鹆眼（端石有鸜鹆眼），只看见它受墨无声，仿佛松花在其中绽放；很像龙尾石雕成的紫色烟霞（欧阳修《砚谱》说，歙石出于龙尾溪，端溪以北岩为上，龙尾以深溪为上；苏轼《龙尾砚歌》说，龙尾哪里只是石材，玉德金声寄寓在石中）。看不见细密如罗縠的纹理粼粼发亮（唐积《歙砚图谱》说，罗纹石出自罗纹山），只看见它含墨而不渗漏，像寒冷的深渊。往日在海滨时（前篇说“从师海滨州”），早晚亲自侍奉几杖，谨慎居于官署（“恪居官次”见前注）。派遣小吏来问候是否安好（《战国策》载齐王派使者问赵威后，先问年岁、百姓和国王是否安好）。抚摸珍爱的陶泓砚（珍宝“泓”指陶泓，见前篇注），把它安置在道山（《后汉书·窦章传》说，当时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室、道家蓬莱山，于是推荐窦章进入东观任校书郎）。它郁郁葱葱的秀美气韵，仿佛凝聚在舅父的眉宇之间（《唐元德秀传》说，看见紫芝般的眉宇，便使人的名利之心全都消尽）。它的厚重可以压回进取急躁的头颅，它的温润可以化解遭受横逆时的怒容（“横逆”见《孟子》）。呜呼，这确实是能够承当万乘之国的大器（“万乘器”见《感春诗·轮囷》注文）。在红丝潭石之间，才知道人才难得（《砚录》说，红丝石出自青州黑山，纹理红黄相间；两色都不深）。黄纹石的丝纹呈红色，红纹石的丝纹呈黄色。欧阳修《砚谱》说：“红丝石砚，君谟赠给我时说：‘这是青州石。’唐彦猷得到它后说：‘必须用水浸润到充足，才可以使用。’” 依韵答王四。我因病懒而荒废百事，不只是书信往来稀少，连新诗也苦苦催我相招。这一天锁闭在值班的官舍中（陆机诗说早晨游于曾城，晚上回到值庐休息）。污水积得一尺深（《左传》说潢污和道路积水）。大路上翻倒了车子（贾谊说前车翻覆，后车要引以为戒；枚乘《七发》说车翻了仍能扶起）。晴朗的夜晚遥遥相似，秋堂中面对着望舒（月亮的驾车者；《离骚》说让望舒先行；谢朓诗借问下车之日，岂只是望舒圆满）。戏答仇梦得承制。

译仇侯还能骑上矍铄的骏马（《后汉书·马援传》载，马援六十二岁时请求出征，皇帝怜其年老未答应；马援自请披甲上马，便据鞍回顾，表示自己仍可任用，皇帝笑说：“这位老翁真矍铄啊！”）。席间也能作成《竞病诗》（《南史·曹景宗传》载，梁武帝宴会联句，沈约分韵时曹景宗没有得到韵，神色不平，皇帝命沈约另给他韵；当时韵字只剩“竞”“病”二字，曹景宗提笔作成诗：“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玄冬时节还没有雷声，苍龙伏卧在玉山；天马没有好年成的草料而饥饿（《山海经》说昆仑又名玉山，有玉禾高达百寻；韩愈诗称骐骥饥饿时吃玉山禾；鲍照诗说实在赶不上青鸟远食玉山禾）。三年披甲执戈，面对草木凋落；即使十个乞弟也可以捆绑（乞弟的事见秦少游《任师中墓表》，大意是元丰年间朝廷惩治西南乞弟，甚至斩杀将帅、贬黜监司，两蜀骚动，四年后才平定，实因部使者把他当作边夷，不能全责；刘备对诸葛亮说，你的才能是曹丕的十倍）。哪里比得上率领万骑出兵河西，捉住那个在边境玩兵器的黄口小儿（西夏自永乐城陷落后成为边患；秉常死后，儿子干顺即位。元祐二年派使者册封干顺，夏人以地界为借口不来谢恩，并侵犯泾原镇戎军、德靖砦和塞门砦。“黄口儿”指干顺；《家语》说捕鸟者所得都是黄口小雀；“弄兵潢池”见《汉书·龚遂传》）。戏答仇梦得承制二首。年轻时便跟随出征，听惯了战鼓（《李广传》说李广自年轻时与匈奴大小战役七十多次；《礼记》说君子听到鼓鼙之声便想到将帅）。却从未施展胸中的奇才（韩愈代张籍书说一开口便吐露胸中奇气）。弯弓如新月，射落云端的飞雁；谁说将军只会作诗（李白《幽州胡马客歌》说弯弓如转月，白雁落云端）。横握长矛，却没有成为万骑之前锋（《南史·垣荣祖传》说曹操、曹丕上马横槊，下马谈论；元稹作杜甫墓志也说曹氏父子常常横槊赋诗）。年年传杯饮酒，执笔作诗（杜甫说传杯不停；杜牧说自称漂泊江湖不能归去，因风受阻、沉醉年年）。怀中藏着黄石公的兵书，打开《三略》（兵书有黄石公《三略》三卷）。路上飘着青旗，却徒然写下百篇诗（青旗指插旗的诗筒，元稹、白居易称诗筒）。和任夫人《悟道》诗。丈夫去世，孩子年幼，处境如同月魄（“魄”是月亮轮廓中没有光的部分；朔日以后月光渐生，魄渐消；望日以后月光渐消，魄渐生。韩愈诗说“此时月魄死，冬日朝在房”）。摧残尽了如蛾眉般的青春，做了二十多年诗人，遍地都是寒冷。等看见孩子长大成人，便进入禅寂（杜甫说“我也师从粲、可，身体仍被禅寂束缚”）。万事都是新的，新的事物不再留恋旧事。拿着六尺瘦藤守住门户（《玉台新咏》说健妇主持门户，也胜过一个丈夫）。烦恼的树林中本来就是禅，何必再到别的门径寻找更深的觉悟。傍晚到达张氏园，和墙壁上旧诗的韵。邵平没有见到，只见园中的瓜；沿着三条小径，又去寻找二仲的家。不要说暂时来访一无所得，还没到秋天，青莲花已经先开放了（邵平、二仲见前注。《高僧传》说求那跋摩在别室入禅，数日不出；寺僧派沙弥察看，只见整个房间长满青莲花）。向人索求花木。屋南屋北都有勃姑鸟啼叫（柳宗元诗说晴烟最深处，屋南巷北遥相呼应；杜甫说屋南屋北都是春水；勃姑见前注）。身体不舒服，阴雨将至（《晋书·王湛传》说王济见床头有《周易》，问留它做什么，王湛说身体不佳，脱然还会拿出来看看）。想向黄梅打听消息；背阴处应当合有两三枝花（《传灯录》载慧能事，智远禅师劝人到黄梅参学；诗中含有此意。李白说听说春天回来却还不相识，要跑到寒梅旁问消息；《祖庭事苑》说鬼怕太阳，向着阳光奔跑才能逃脱；白居易诗说长忆小楼风月夜，红栏杆上有两三枝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赠给陈师道（元祐元年、二年，陈师道在京师寓居。陈州门按实录，元祐二年四月乙巳，徐州布衣陈师道被任命为徐州州学教授。写此诗时他尚未得官。黄庭坚年谱说，王景文、质闻之、荣茂世都说此事是从前辈那里听来：山谷与后山在颍昌相遇，谈到杜甫“客子入门月皎皎，谁家捣练风凄凄”，所以诗中有“霜月入户寒皎皎，万人丛中一人晓”。

译陈侯学习作诗，如同学习道术（王立之《诗话》称潘邠老说，陈三学诗如学仙，时机一到筋骨自然改变；他自以为这句话说得得意。山谷有“学诗如学道”之句，陈三所得或许就是它的后裔。按《张良传》说，学道就是想轻身飞升，因此这里的“学道”即学仙。陈无己这句话应当是受到山谷话的启发；这篇诗论本非王立之所能写，若不是陈无己，山谷也未曾向别人说过这些，所以才有下文）。十次想开口，有九次又停住（“万人丛中一人晓”）。又像秋虫在寒草间叹息（如蟋蟀到了秋天才吟叫；“噫”见前注；欧阳修诗说向下看不过是郊野与岛屿，萤火飞动、露水沾湿秋草）。太阳已经西斜，饥肠鸣响，却不低眉求容（卢仝《月蚀诗》说饥肠饿到死也不发出声；扬雄《解嘲》说群卿不相揖，宾客将相不低眉）。一旦得意于古人，便忘了年老。你没看见从前的河伯背负两条河，直到观看大海才知道自己不过像一只蠡贝（河伯观海见《奉答子高见赠诗》注；《东方朔传》说用管窥天、用蠡测海，“蠡”是瓠瓢；这里的字和韵脚或有异文，但当用东方朔之意）。旅舍的床铺还在争席，正要归去（争席见前注）。秋水与天相接，却不以自身广大而自满（韩愈祭文说洞庭浩瀚，粘连天空而没有边壁；《庄子·秋水》说北海若虽见天下之水没有比海大，却不曾以此自夸；王安石诗说白浪粘天，无限绵延）。春风吹过园子，花鸟都在摇动；霜月照入门户，寒光皎洁。十次想说话，九次又停住（云居膺禅师说，若有一个人始终不肯随便说话，十次想开口，九次又停下）。万人丛中，只有一人明白。贫穷到连立锥之地也没有，是人们所怜悯的；困穷到了没有锥子的地步，却不能归咎于天（《庄子》说尧舜有天下，子孙却没有立锥之地；《张良传》有无立锥之地；《传灯录》说去年贫还不算贫，今年贫才是真贫，去年尚有插锥之地，今年连锥子也没有）。呻吟能够自然成声，便可以配合管弦，能不能作成又有什么可说的（《庄子》说在裘氏之地呻吟；《檀弓》说弹琴而不能成声；孔子时代诗三百篇都用弦歌来求合于《韶》《武》《雅》《颂》的声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意思是说，吟咏之时自然形成声调，能够配入管弦，便不再考虑能不能作成。正如苏轼《南行集叙》所说：从前作文的人，并不是因为能够写才称工巧，而是因为不能不写才称工巧。送六十五弟贲南归。风惊动鸿雁的行列，把它们吹落在秋江之上。替我扫净碧岩边的道路，问候叔父如今是否安好（《史记·范雎传》中须贾说：“范叔本来安好吗？”）。赠给吴道士。吴山有十二棋，一击之下，玄关便会响应。探知别人心中的事情，像月亮进入清澈的镜子（《刘存事始》说，世本称乌曹创制六博；《说文》说十二棋。类书引《异苑》说，十二棋卜源自张文成，向黄石公学得此法，用兵行军万无一失；到东方朔时，秘密用它占问众事，后来秘法失传。晋宁康年间，襄城寺法味道人遇到一位穿黄皮衣的老人，老人用竹筒盛着此物传给他，不久便不知所往，于是此术再次流传。山谷所称十二棋，大概就是《异苑》所说的，而不是六博。张文成大概就是谥号文成侯的张良。“玄关幽键”见《文选》王简栖碑；陆龟蒙诗说幽忧中拂剑，面对清镜而憔悴）。和谢公定携带书籍到浴室院，汶师置办饭食，于是作此诗。竹林中的风和太阳一起西斜，细草中仍开放着一两朵花。从天上归来，面对读书的客人（一本作“卷”；杜甫诗有“天上张公子”，韩愈诗有“应知侍史归”，这里“天上”借指在朝任职），惭愧劳烦僧人供饭，又为我煎茶。感谢别人赠送茶叶。一块盘曲如龙的苍玉，经过雕琢成为龙团（退之《南海神碑》说蜿蜿蜒蜒来求饮食）。又借得佳人赠送的鲜艳锦缎（张平子《四愁诗》说美人赠我锦绣段）。不要笑我把它带到淮海去；为了你，再用大明寺的泉水试煎一次（唐张又新《水记》说适宜煎茶的水共有七品，淮南路扬州大明寺水列第五）。懋宗奉议有佳句，吟咏冷庭叟的野居。庭坚和庭叟相交已有十八年，所以依韵赠诗（庭叟有一位很好的侍女，因早朝时逃走；后来他便插椒作篱，防守得十分严密）。城西的冷叟半忙半闲（《湘山野录》说杨大年作《闲忙令》，问世上谁最闲、谁最忙）。人们说王阳能够早早归来（汉代王吉字子阳，任谏大夫，称病归琅邪）。四面望去，楼台全都属于我；一片原野上，花木环绕着居处。起初并没有盗贼从篱笆窥探（《史记》说孟尝君门客中最下等者有能作狗盗的，潜入秦宫取狐白裘）。为什么美人却失去了锁闭的门户？每次为了入朝面见天子三十里，常常惊醒枕上梦，催促我赶去入班（杜甫说汝阳王饮酒三斗才上朝；苏轼说晓风吹拂宫殿，梦中也催促上朝）。《古意赠郑彦能八音歌》。【前集有《送郑彦能宣德知福昌县》，山谷有此诗真迹题跋说：“我的朋友郑彦能如今可以做县令的老师了，因为我这个寒乡士人不能在朝廷上推重他，所以写这首诗为他送行，以记下我的惭愧。”元祐元年丙寅，黄庭坚题。郑彦能名仅，现今把这段附在元祐年间的诗后。】

译金属经过百次锤炼才刚硬，不愿绕在手指上变得柔软。石羊卧在荒草中，人的一生如同蜉蝣一般短暂。蚕吐丝把自己缠缚起来，智慧反而使人像龟一样自我囚禁。竹箭是上天赐予的美物，哪里愿意去做发声警示的嚆矢？葫芦已经枯了，里面的笙竽不能使用，只好系在墙角。土偶和木偶尚未使用，不能相互评定贤愚。改弦更张必须合乎正道，翻车的旧路也不能再走；质朴木讷，保持赤子之心，百般机巧反而会使人衰老。【“金欲百练刚”用柳宗元诗意；“不欲绕指柔”用刘琨诗意；石羊、蜉蝣、蚕缚、神龟、竹箭、嚆矢、匏瓜、土偶木偶等，均为注文所引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年〕 苏轼题《狄引进雪林石屏》，想要与他同作。【《东坡集》有《狄咏石屏》，考察年月，大概作于元祐元年，当时山谷在馆中。】翠色的屏风临近砚台和水滴；明亮的窗下玩味寸阴。意趣和境界可以延伸到千里之外。江上的树林凋零，百般醉后的歌舞已经结束，四野的风雪更加深重；将军穿着貂狐皮衣取暖，士卒却大多内心困苦。送张才翁赴秦地任佥职。金沙和酴醿花在春日纵横交错；提壶鸟、栗留鸟催促着举杯饮酒。公家的几位父辈斟酒把我灌醉，又吹着横笛送别，延请明月相伴；这时诸位孩子都才华秀发。酒席间请我用藤纸写字，纸面光滑。北门相见已经十年了【指在北京任教授时】。醉中说话，十句里有七八句都记不清，官场事务接连谈到赵广汉、张敞。原来只是酒杯前一个头发乌黑的郎官。风声悲切地吹过松丘，忽然已经三年了【说的是服丧居忧】；更觉得青竹能够经受风霜。你将要去做将军幕府中的属官；还听说边地为防备秋季战事屯驻着虎兕般的军队。如今陛下正想着保全民众，只希望边境不要发生事端。人的寿命长短，多数达不到四万日；愚人与智者的差距，也不过三十里。举杯饮到百分，再问一句又当如何。封为千户侯不过是偶然得到的外来之物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三万六千日〕 不可阻止它的到来，也不能阻止它的离去。题《阳关图》二首。在令人断肠的声音中没有形影，画出无声的图画也同样令人断肠。想来阳关以西更远的道路上，北风吹低了草，露出牛羊。【“防肠”当为“断肠”的异文；所引高欢《敕勒歌》意为苍山、长天、风吹草低而见牛羊。】人事常常乖违，便应当说到离别。李龙眠描绘出了这幅画，配成了令人断肠的诗。渭城的柳色与此有什么关系？只是离人自己生出了这样的悲苦。【“龙眠”指李伯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五百里、三千里〕 题《归去来图》二首。天天说着归去，真的归来时，儿女迎到门前，笑着牵住衣襟。住宅旁边还留着从前的柳树，姑且向世人说起昨日的错误。人间处处仍有像崔子那样的人，哪里忍心再让门前的三条小路荒芜？谁和老人一同避世？便是桃花源里的捕鱼人。题画鹅雁二首。

译驾鹅伸长脖子回望，仿佛正是我胸中的情意；王羲之几次能够来访，却并不是为了口腹之事。【“驾鹅”疑为“鸧鹅”或相关鸟名，原文有疑。】水乡有鸿雁，秋烟笼罩着沙洲，秋风吹拂；阳光明丽时，不要让号角般的弓弦声响起，以免惊飞的雁群不能排成“人”字。题《老鹤万里心》。【杜甫《遣兴》说：“蛰龙三冬卧，老鹤万里心。”】仙人驾着飞骑，早晨来到白云之路。老骥不肯伏在车乘之下。清越的鹤鸣彻响九天。它在野田的篁竹底下，与鸡鸭相伴。时时凭借长风而起，仍想试着飞向南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题韦偃画马。韦侯一向喜欢画群马，杜陵诗中仿佛也能看见他的画。忽然展开一卷六马图，想见那位诗翁醉后骑着驴。李龙眠画马，到了晚年更加精妙；直到今天，仍仿佛觉得韦偃还少有几分老成。它一洗万古以来凡马的空疏境界；这样的诗句章法，如今还有谁能写得好？答王道济寺丞观赏许道宁山水图。【外集第十二卷又载一篇说：从前曾在长安遇到醉酒的许道宁。他在蛮溪大砚中研磨松烟，忽然叫人展开绢素，把砚水翻在纸上，久久不下笔，有时甚至经过一年。一天他踢门、摇门钮，头巾帽子歪斜着，还要酒喝；举杯时意气昂扬，仿佛要把酒盆掀翻，随后倒卧，空酒樽已有八九个。他醉中拿起枯笔试墨，气势像山崩一样，手不停下，画出几尺江山，却有万里之遥；满堂景物带着冷落萧瑟之气。山僧回寺，童子随后；渔翁想渡河，行人招手。先君笑着指向溪上的住宅，鸬鹚和白鹭仿佛彼此相识。许生拜谢说不能做到，因为这是天机而不是笔力。他自述精力当初尚未衰退，曾用八幅生绢画四时山水，早年师法李成，最为得意，层层包裹收藏。后来人们知道其画贵重，有人取走后却弃在墙角，辗转流落过几姓，如今不知归于谁家。大梁画店中有四幅水墨山水，完整无缺；有人估量其价值，说早已超过许、史等名家门第，常常只卖出一幅，偶然得到一幅雨雪濛濛、寺院庭院尽被笼罩的画。四图冷落，反使丹青相形见绌；来来往往、睥睨群画，谁能与之相比？有人出十万钱购买，观看者都惊叹。客人回来依次观看春夏之景，坐着又经历了寒冷峥嵘的岁序。王丞来观看，啧啧称叹，也像我当初初见时一样。新诗中褒贬多有切实之处，确实知道你家有王摩诘。】我拥有这幅图已经二十年，眼看着当年的绿发都变成了白发。许生收手归入黄泉，众多画史挥笔直上青天。你家有一株枯松，出自老翟之手，很像破旧屏风却有骨骼；一时被弃置的东西，希望你爱惜它，不要说它没有价值，日后将会有人识得。与这一篇相比，多了一韵，其中大同小异，恐怕这是改定本，所以附录在这里。从前在长安遇到醉酒的许道宁。他用蛮溪大砚研磨松烟，忽然呼唤人展开绢素，把砚中水墨泼开，久久不下笔，有时竟经过一年。后来某日踢门闯入，已是白头；头巾帽子歪斜着，还要索取酒来。举杯时意气昂扬，像要掀翻酒盆；倒卧之时，空酒樽已有八九个。醉中拿起秃笔，墨色淋漓；气势像山崩一样，手不停下。几尺的江山在画中却有万里之遥，满堂风物冷落萧瑟。山僧回寺，童子跟在后面；渔翁要渡河，行人向他招手。先君笑着指向溪上的住宅，鸬鹚、白鹭仿佛彼此相识。许生拜谢说自己不能做到，因为这原是天机，不是笔力。他自言年轻眼明时，曾挥笔画八幅锦江丝，作为赠行画卷送给张京兆。心里知道李成是自己的老师。张公已经随着铭旌离去，画卷流落，不知今日主人是谁。大梁画店中有水墨画，

译我君纵情盘礴作画，忘了向客人行礼。蛛丝、煤尘使画意昏暗。几年之间，风吹动了人家墙上的画壁；雨雪淅沥，洒满寺院庭院。四幅画冷落无闻，却让丹青相形见绌；画店主人以十万钱酬付，画卷交给骑奴带到市中，观看者无不倾倒。王丞来观看，众人都惊得离开座席；他指点评说，仿佛看见当初作画的情景，四时风物都进入诗句般的画图。确实知道你家有王摩诘。我持有此图二十年，眼前的绿发全已变成白发。许生收手归入黄泉，众多画史挥笔直上青天。你家这株枯松出自老翟之手，风烟中的枯枝倚着崩裂的石头。画面虽被虫蛀，仍有风物可爱可惜；不要说它无价值，日后将有人识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楚襄王有宋玉、唐景，梁孝王有邹阳、枚乘、严忌、司马相如；那些主人并不文雅。汉武帝时，徐乐等才子都有应对的才干，但汉武帝猜疑多忌，哪里能得到彼此畅谈的快乐？不要说这是虚妄，日后大概一定会比今日贤胜。”谢灵运的意思，是说后世一定会把今日的快乐看得胜过古人；“不诬”的含义，正如嵇康《养生论》所说“一次灌溉的益处不可诬蔑”，五臣注因言辞不相逢而作此笺注。《山谷外集诗注》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诗注》卷十六。宋·黄庭坚撰。史容注。《和刘景文》。【刘季孙，字景文，父亲刘平曾在三川口与西夏作战，战死。景文学问深厚，能作诗文，任两浙兵马都监。苏轼任杭州知州时，推荐他的才能，授任隰州知州。】我追随你游城西园，残暑将要退去。夜里凉爽，雨刚停；城楼上挂着苍玉般的月亮。佳人携手嬉游，调笑之间忘记了日夜。刘侯本是将门之后，如今成了读书人；诗名已有二十年，在《风》《雅》方面自然受到推重激赏。牛铃的声音竟能调和黄钟，残余的木材也能合于琴瑟。饮食不必达到千户侯的封赏，诗句却有万人敌的气势。很像邺侯家，墙壁相连处都架满书册。残缺的书编来自汲县古墓，半数文字仿佛鸿都门石壁上的隶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月〕 韩愈《石鼓歌》说：“观看鸿都的经书，尚且哽咽难言。”大概是熹平四年三月，朝廷诏令诸儒校正五经文字，命议郎蔡邕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书写，刻在太学门外，使后来的年轻学者都有取正的依据。石碑刚立时，前来观看和摹写的人每天乘车千辆，堵塞街道。韩愈所说大概就出于此。考察《汉书》原本并没有“鸿都”二字，山谷所引用的又出自韩愈诗；“半隶”是说三体书中隶书占一半。水渠修成了，也成为秦国的利益。希望您多多搜购所得，最终还须选择邻居。劳苦之时彼此饮食相待；我有一个相貌丑陋的小女儿。自己已经喜欢书法文章，希望能传给我尚未见过的书。用来遮眼，也多少有些益处。人生只要安乐就好；至于券外之事，难道是我的力量所能达到的吗？【注说：“券”是分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分到鹿的人，谁能察觉这是一场梦？亡羊之后，道路却分成南北。如今您位列百官之末，白发多得帽子都承受不住。我爱惜您，想替您洗涤拂拭；回头看看，我自己也已经白了头。奉上诗谢刘景文赠送团茶。刘侯惠赠我一块大玄璧，上面有雌雄双凤的痕迹；像鹅溪水一样洁白的画绢落下春雪般的茶末。以粟面般的一杯茶，增加眼力。刘侯又惠赠我一块小玄璧，我亲自剖取半块，煮成美玉般的茶末。把它收藏起来，如同残月一般，舍不得碾碎，只等阿衡来为我谈诗。绛色袋子圆圆的，里面剩下一块茶璧；既然来送给我，您可不要吝惜。这里可以使口渴的人喝汤饼而饱。还可以把鸡苏、胡麻一起煮来吃。谢景文惠赠浩然所制的廷珪墨。假廷珪墨出自苏家。麝香烟煤制成的墨漆黑而有光泽，纹理像乌靴；柳枝般纤瘦，印着龙形和香字。把它包裹十层收藏起来，一天摩挲三次。刘侯爱我如同桃李，挥笔赠墨，希望我写一万张字。不料这件如大禹治水时所获的玄圭一般的墨，忽然进入我的衣袖。我不能亲手抄写五车书，也不能像王献之那样书写《论语》交给官奴；那就闭门学习水墨画，把它挥洒成一幅江南骤雨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同景文丈咏莲塘。在池塘上卷起帘子，面对晚来的香气；半斜的红日已经照进床上。江妃害羞，不肯出来；她穿着凌波的罗袜，长久站在高荷扇出的清凉花影中。

译送刘道纯。【苏轼给鲜于子骏的信说：故人刘格，字道纯，是刘恕道原的亲弟弟。他读书过目成诵，博闻善辩，文章词采灿然成家；气节刚强正直，办理政事也很能干。司马光颇了解他，其他人却还不认识。想告诉子骏，给他安排一项差遣，收入门下，我敢保证他能够称职。他早晚要回南康军等待任职。苏轼并不是为时势而赞美他，只是爱惜人才。】五松山下有古老的铜官。城邑居处狭小，水府却宽广。百姓安于蒲草和鱼的生业，很少发生争讼。案牍事务并不少，却也能守着一丘一壑自得其乐。胸中气象峥嵘，藏书万卷，在日月江湖之间纵横驰骋。处在稠人广众之中，自有神采和王者之气。你以按剑的眼光，白眼相看。老身历经风波，已经熟悉世间滋味，如同吃橘柚，知道甘甜和酸涩。麒麟阁上的画像，也只是偶然罢了。百年人生不过半枕之梦，如邯郸一梦。平生在樽俎之间的交游，都在宫亭湖上。经历世事而淡忘滋味，仍都保持朱颜；此时老父亲还健在。追琢秀美诗句，以酬答江山。如今堂堂地蜕去凡俗而远行，正如蝉蜕壳而去。五老峰高傲盘踞，不再与我往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五里、三年、八年〕 在大梁城中，只能用笏板支着脸颊。下巴上的胡须如今已经白得斑驳。青云之路未必就在您的右边；通达的大道在天上，却无从攀登。槌鼓转船，病苦仿佛已经痊愈。梦中想见楼台和落星湾。子政的几个孩子都喜欢文学历史，阿秤也听说笔端很有才华。丹徒的平民，不可估量。暂且以诗书面对藜藿之盘。住在洞穴中的生活，使人懂得阴雨；树梢尽头的窗户，使人知道风寒。我如今四壁空空，却留恋微薄俸禄，知道您也不能长久挂冠归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八年〕 送薛乐道任郧乡知县。黄山、叶县相连而居。曾在谢公席上一起玩摴蒱，两个梳着双鬟的妹妹美如桃李，早已答应把她们嫁给我家的小儿子。平生共同忧患，也共同享受安乐。年末相对走在青云大道上。去年还在京城脚下共饮樽酒，各自都庆幸自己成了反哺父母的乌鸦。城头归巢的乌鸦尾巴蓬松。春寒中啄食着雪，为送行的车辆相送。

译我没有明月珠可以解下相赠，折柳相送也配不上千里马。想到您胸中极其明白，做官办事仍如读诗书；浊酒能牵住人，使人恢复少年情态，关防之心也时时需要。郧乡县古老，百姓很少争讼，只管问自己，不必牵连别人。登高临远一笑之间，已经满头白发；宜城的冻笋可以供给行厨。人生这样的快乐，其他事情都没有。你的行李将从汉南都城出发；请代我问候诸位谢氏，如今都好吗？谢公的书堂藏在竹林深处；亲手种下的竹子如今还青翠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这是说竹子。我思念谢公，眼泪如雨。请您到穰县时替我洒泪祭奠这片土地。寄给朱乐仲。老朋友从前都在京城，住在北门附近；我拄着藜杖面对酒杯，十五年多才相逢一次。黄尘急流之间，只能对着马头匆匆说话。懒于写信，惭愧得仿佛无颜面对南飞的鸿雁。您住在三十六峰以东，我的心却想象着古人的面容。晓雨中彩虹低垂，直到望见嵩山。赠陈元舆祠部。武成园的树木被锁在中秋已久，等得到汀州刺史游历时来招呼；我们在叮咛交谈中才得以相逢，谁说吞舟大鱼可以从天网中漏掉？【实录说：元祐二年八月，祠部郎中陈轩任主客郎中，元舆是陈轩的字。武成王庙就是考试院，陈祠部与山谷在试院中共事。前集也有《戏答陈元舆》诗，说“平生所闻陈丁州”，此诗也作于同时。】《松下渊明》。【此诗前集已有注文，画本现藏眉山陈氏，与刻本略有不同，今录在这里。】南渡确实仓促，长沙却承担了济救艰难的责任。半夜船移到岸边，如今已经没有晋代衣冠人物了。松风自然吹出曲调，我的琴弦不必弹奏。慧远的香火社团，留下遗民的文字禅意。虽然不是老人的本分，幽静高尚的趣味也足以使人欢喜。客人来时想要开口交谈，酒杯送到面前却无从说话。【蜀本诗集前一篇注文说：都是试院所作；后一篇收入外集，应当是初本。蜀本石刻真迹题作《题李伯时所作松下渊明》。第三、四句又有不同版本：“平生梦管葛，把菊见南山”。】老杜《浣花溪图引》。【《金陵续帖》说：山谷曾以草书写此诗，其中有许多不同。例如“碧鸡坊西结茅屋”“百花潭水濯冠缨”写作“浣花溪边筑茅屋”“百花潭底灈冠缨”；“空蟠”写作“独蟠”，“探道”写作“谭道”，“且眼前”写作“但眼前”，“乐易”写作“乐逸”，“园翁”写作“田翁”，“皆去”写作“皆出”，“酒船”写作“江楼无主防”；“作烂漫列解鞍脱”写作“干戈解不用”；“作不愿平安报”写作“平安信铺墙”，写作“铺壁常使”写作“长使”，“千古无”写作“古今无”。因此附录在这里。】

译拾遗杜甫流落在锦官城（杜甫诗有“花重锦官城”）。故人严武任成都尹，见我便眉开眼笑（“眼青”见前注）。我在碧鸡坊西边结庐而居（杜甫诗有“时出碧鸡坊”；“碧鸡坊”之名取自碧鸡、金马的典故）。百花潭的水可以洗涤冠带（杜甫诗有“万里桥西宅，百花潭水庄”。百花潭的故事，大概是节度使崔宁的妻子冀国夫人住在浣花溪边时发生的：夫人幼年时，有个全身长满疮垢的异僧经过她家，她恭敬地侍奉他。僧人拿着破衣服对她说：“替我洗这件衣服。”夫人便到溪中洗濯，莲花随即从水中长出。后来夫人显贵，人们俗称此处为百花潭）。旧衣还没有补好，新衣又裂开了（《礼记·内则》说：“衣裳绽裂，纫箴请补缀”）。胸中徒然积蓄着万卷书（杜甫诗有“读书破万卷”）。探求大道，想超越伏羲、黄帝以前的境界（陶渊明《与子俨等疏》说，夏日北窗下凉风吹来，自以为是羲皇以上的人；《南史·王僧孺传》有“骎骎常欲度骅骝前”语，这里摘用“度”字）。谈论诗歌，却不觉得《国风》的时代已经远去；战乱声势浩大，暗中侵扰天下（“干戈峥嵘”一作“终风且霾”。《文选》谢朓诗有“霸功兴黼县”，注引《说文》说“黼”是籀文；杜甫诗有“宇县复小康”）。杜陵、韦曲一带连鸡犬声都没有（杜甫《赠韦七》说“时论同归尺五天”，自注说俗语有“城南韦杜，去天尺五”）。老妻和幼子暂且都在眼前（杜甫诗有“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弟弟妹妹漂泊四方，不能相见（杜甫诗说“干戈犹未定，弟妹各何之”，又说“乱后闻吾弟饥寒傍济州，人稀吾不到兵在见何由”）。这位先生性情平易，确实令人亲近（《蜀志·费祎传》有“君行可人”语，本出《礼记》）。园中的老翁、溪边的朋友，愿意做我的邻居（杜甫诗有“溪友得钱留白鱼”，又有王翰愿意卜居为邻的诗意）。邻家有酒，邀请大家便都去（杜甫诗有“田父要皆去”；“要”与“邀”义同）。得意时，鱼鸟也来亲近（《世说新语》载简文帝入华林园，对左右说，安心之处未必在远方；林木之间不知不觉鸟兽鱼禽自然来亲近人。李白《鸣皋歌》也有“白鸥兮飞来，长与君相亲”）。浣花溪上酒船散去，车马骑从也散去。野外的矮墙旁，桃李无主自开（杜甫诗有“手种桃李非无主，野老墙低还是家”，又有“桃花一簇开无主”）。宗文守在家中，宗武扶持着父亲（杜甫称宗文为熊儿、宗武为骥子，并有《示宗文宗武》诗。宗武生日诗自注说，宗武小名骥子。陈无己和饶节用周昉《昼李白真》诗，有“浣花老翁醉骑驴，熊儿捉辔骥子扶”语；“金华仙伯”指山谷）。夕阳下，跛驴驮着醉后醒来的人（杜甫诗有“蹇驴破帽随金鞍”）。愿听到你解下马鞍、脱去头盔（《尚书》说“惟甲胄起戎”，注释说甲胄就是兜鍪；韩延寿传说“披甲鞮鍪”，即兜鍪；韩愈诗有“边封脱兜鍪”）。老儒不必去求千户侯的爵位（杜甫诗有“老儒不用尚书郎”，《木兰诗》有“木兰不用尚书郎”）。中原还没有传来平安的消息（杜甫诗有“夕烽来不近，每日报平安”）。醉中双眉紧蹙，承受着万国的忧愁（上四字一作“清扬之间”。《驴阜杂记》载远法师结白莲社，以书召陶渊明，渊明前往，远劝他入社，陶渊明皱眉离去；社诗有“故国愁眉外，长歌欲损神”）。把白绢铺在墙上，任凭水墨色彩流落（杜甫曾说用尽佳纸，志气高远，岂只是粉墨新鲜）。一生的忠义如今寂寞无闻。鼾声呼唤也不能使他苏醒，跛驴失足，仍担心他醒来会有新作，常常使诗人对着画图拜倒。煎炼胶来接续琴弦，千古以来没有这种奇事（东方朔《十洲记》说，煮凤凰嘴、麒麟角合煎成胶，名叫续弦胶。《博物志》说，汉武帝时西海国进献五两胶，交给外库；剩下半两由使者随身佩带。后来武帝在甘泉宫射猎，弓弦断了，西海使者请求用余胶接续，琴弦便牢牢相连，力士各拉一端也不能分开，因此叫续弦胶。杜甫诗有“麟角凤嘴世莫辨，煎胶续弦奇自见”。杜牧读韩愈、杜甫诗集，说读二人作品如请麻姑来搔痒；凤凰的精髓无人能得到，也无人懂得调制续弦胶）。戏和舍弟《船▯探春》二首。雨停之后，鸟鸣催促天亮；月亮升起，梨花开放。夜深了，不要听游人等待春暖花开的声音。斟满美酒，面对春寒痛饮（李白诗有“月上飞天镜”；王安石诗有“娟娟月上初”）。百舌鸟懂得啼叫，泥地滑溜溜（梅尧臣《禽言四首》其一写竹鸡：“泥滑滑，苦竹冈，雨潇潇，马上郎，泥滑滑”；蜀人称竹鸡为“鸡头滑”。苏轼诗有“泥声厌，防鸡头鹘”，疑有文字讹误）。忽然风雨来临，正是落花满天（颜延年诗有“寄语落花风，莫吹花落尽”）。城南这一片春色灿烂如锦，叫诗人来到酒席旁。次韵舍弟题《牛氏园》二首。春天与园林一同走向暮晚，人和蜂蝶一同来到（唐王驾诗有“蛱蝶飞来过墙去”）。酒樽前鸟儿歌唱，花儿起舞（李白诗有“好鸟迎春歌后院，飞花送酒舞前檐”）。归途中，星河翻转（“明月清风良宵会，同星河易翻欢娱不终此”见《广记》所载鬼诗，苏轼、黄庭坚都喜欢为人书写；文字本出《文选》鲍照《舞鹤赋》“星翻汉回，晓月将落”）。春天的景物将尽，黄莺催促主人；即使贫穷，燕子也会飞来（武瓘诗说：“花开蝶满枝，花谢蝶还稀，惟有旧巢燕，主人贫亦归。”王安石诗有“莺犹来旧友，燕不背贫家”）。玉烛调和，传杯饮酒还没有厌倦（《尔雅》说四时调和叫作玉烛，这里借用其字；杜甫诗有“传杯不放杯”）。金吾卫使寂静的夜晚也令人惊醒（有版本作“昼夜”或“尽夜”，今定作“静夜”。唐代十六卫有左右金吾卫，沿用汉代执金吾之名，负责京城巡逻。韦述《西都新记》说京城街道有金吾卫在清晨、黄昏传呼，禁止夜行；只有正月十五夜，敕令金吾弛禁，前后各一天。杜甫诗有“醉归应犯夜，可怕李金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急雪中寄诗给王立之，询问梅花（王才元，舍人，名棫；立之是他的儿子，字直方；这一年出贡院任职）。

译红梅在雪里，仿佛披着蓑衣；不要让寒气侵袭那鹤膝般瘦削的枝条（《吴都赋》有“家有鹤膝，户有□渠”，这里借以形容梅枝瘦长）。我在这里的兴致实在不浅（庾亮在武昌时，僚佐趁秋夜登南楼，庾亮忽然来到，众人想起身回避，庾亮说：“我在这里的兴致也很不浅。”）。还能够与何逊同时作诗吗（杜甫诗有“东阁观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梁代何逊以诗著名，任扬州法曹时，那里梅花盛开，他曾在梅树下吟咏；后来居住在洺州，思念梅花，请求调任扬州。《司马相如传》载汉武帝说：“我难道偏偏不能同这个人同时吗？”）。又寄给王立之。我这个南方人羁旅在外，不能归去，梦中绕着南枝和北枝（蜀川红梅阁有鬼诗说：“南枝向暖，北枝寒”）。怎样才能让孤根连夜发芽？一定要在雪月交相辉映、同样明亮的时候（“花须连夜发”见前注）。王立之作小诗赠送并蒂牡丹，我戏作两首诗回答。分送这些芬芳的红花，惋惜花枝被折残。芳香的红花不懂人的心意，睡去，留住东君，不让他返回（原文“睡取”疑有讹误）。春日阴天，醉醒后薄罗衣感到寒冷；还不如王谢堂前的燕子，反复飞来，看见新妆的人并肩倚在栏杆旁（刘禹锡诗有“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传说唐代王谢航海到一州，见老翁老妇穿皂衣引见王，王把女儿嫁给他。谢询问此地是什么地方，女子说是乌衣国。后来王取飞云轩，让谢进入其中，闭眼片刻，已经到了自己家中；梁上双燕呢喃，谢俯视后才悟出这里是燕子国，于是记下此事）。露水已干，晚风吹来；春花丛中，拂拭掠过残妆，红花仍然可爱（王安石诗有“荷花称意红”）。我多病，废弃作诗，又戒了酒；可怜虽然还活着，却能与谁同享（《玉台新咏》有歌词说“东飞伯劳西飞燕”，末句是“空留可怜与谁同”）。向王都尉索取千叶梅，听说梅花已经落尽，于是戏作诗嘲笑那吹笛的侍儿。怎么能忍受昭华这样吹奏呢（柳宗元诗有“若为化作身千亿，遍上峰峦望故乡”；驸马都尉王晋卿家中吹笛的歌妓名叫昭华）。脱帽观看，头发已经斑白如霜（杜甫诗有“脱帽露顶王公前”）。催促《落梅》曲吹尽时，春天已经过了一半（《乐府诗集》载汉代横笛曲有《梅花落》，其序说《梅花落》本是笛曲；唐代大角曲也有《大梅花》《小梅花》等曲，今尚有遗声。李白诗有“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再吹三遍，求你把春光留住（晋桓伊传说王徽之停舟青溪旁，派人对桓伊说听说善吹笛，请为我吹奏一曲；桓伊坐在胡床上，吹了三调。“风光”见《文选》“风光草际浮”；杜甫诗有“传与风光共转流”）。次韵李士雄《子飞独游西园折牡丹忆弟子奇二首》。旧本共三首，前两首说：“花开西寺，十里如雪，主持此事须斟满三百杯。已经拨开酒糟，酒沸腾如蚁，希望你赶在禁烟节回来。东阳人瘦尽了吟诗的骨头，冷落地在花前饮凤团茶。魏紫、姚黄开遍京洛，大名城里正看山丹花。”但此本第一首却题为《再和子飞寄子奇》，这就是那首诗。西园的春色刚刚开到桃李，蜜蜂已经围成一圈，蝴蝶结成一团，更想让花开放。要让这里的花色比过京洛，使姚黄、魏紫接连着山丹花开放（欧阳修《花品》说，姚黄、魏紫以培育者的姓氏命名，苏门下有此花。种山丹诗说，淮阳千叶花，移植到这里已有三百里；城中各名园，都接种它，和桃李相比。趁秋天种山丹，得到雨水便生长可喜。山丹不是名贵花，老花农却有深意；宿根已经扎土，极品都可以寄送。又有种花诗说，山丹得到春雨，艳色照耀台阶；末等花哪里值得计数，群芳自然不知道。今秋嫁接千叶山丹，试取洛阳人的余种）。桃李树荫下，五兄弟扶持着白发的老人，一同传杯饮酒。风吹来一只大雁，忽然向南飞去，只得到一封平安书信传回（“扶将”“传杯”见前注）。和曹子方《杂言》（曹辅，字子方，任太仆寺丞。前集有《次韵答曹子方杂言》，这篇也是次韵诗，却没有说“次韵”；诗意大致相同，不应重复出现，又没有称“再和”，疑心原先先作此篇，后来又改写，因此两篇都保存下来。这首诗大概作于子方出使以前）。正月将尽，云层像倒扣的盆；大雁排成斜行，书写出三十六陂浸在烟水中的景象（王安石诗有“三十六陂烟水白头，想见江南”）。想象着面对西江的彭蠡湖（三十六陂在扬州天长县；据《实录·蒋之奇传》，天长今为蜀盱眙军；彭蠡湖在江州）。人们说春色浓得像酒（杨文公《谈苑》载郑文宝诗：“杜曲花光浓似酒，灞陵春色老于人”）。却看不见吴地女子插秧的双手（杜甫《补稻畦水》诗有“插秧适云已”）。冷卿的小园很能藏住春色（语录说，京师称宗正为“冷”，因为他掌管玉牒；苏轼诗有“冷卿谁复温”。刁景纯有“藏春坞”。前集《杂言》说“往时尽醉冷卿酒”，旧注把冷卿解释成像冰卿之类，恐怕未必如此。外集有《冷庭叟诗》，序说庭坚和庭叟有十八年的交情；庭叟有一名美侍女，因早朝而逃走。前集诗说“往时尽醉冷卿酒，侍儿琵琶春风手”，又说“谁怜相逢十载后”，事情和年月都相似，疑心庭叟就是冷卿）。张侯的官舍在柳树对门（张侯指福建漕司张仲谋）。迎风横笛，留下三曲（见前注）。点燃蜡烛围棋，一局覆灭九军（《庄子·德充符》说勇士一人雄入九军）。这些全是从前游乐的事情；每当看到琵琶，便想起朝云（李白诗说瑶姬是天帝之女，精魂化为朝云。《洛阳伽蓝记》说河间王有婢女名朝云，善吹箎；羌人叛乱时，让朝云假扮老妇吹箎，羌人都流泪投降。俗语说：“快马健儿，不如老婢吹箎。”）。如今不再举起蛾眉酒，红牙拍板和拨子蒙满蛛网灰尘。曹侯捆好书籍，任太仆寺丞；试着谈论相马，仍然令人亲近（《庄子·徐无鬼》说，徐无鬼见魏文侯，称自己善于相狗，也善于相马；魏文侯很高兴。徐无鬼对女商说，他只是告诉君王自己相狗相马罢了）。照夜白真是乘黄（《诗经·叔于田》有“乘乘黄”）。

译杜甫《观曹将军画马图》说：“将军得名三十载，人间又见真乘黄；曾经画过先帝的照夜白，龙池十日飞霹雳。”万匹马一同吃草，随着高低起伏（《楚辞》有“服偃蹇以低昂”）。一箭射落两只黑雕（杜甫诗有“皂雕寒始急”；《汉书·李广传》说李广是射雕的人；《北齐书·斛律光传》说斛律光随世宗打猎时，看见高空有大鸟飞翔，便引弓射下，鸟形如车轮旋转坠落，原来是一只大雕）。张侯还想着投身军旅，在横山以北开拓汉家疆土（横山属西夏，虎北属契丹。御史中丞吕诲上奏说种世衡有收复横山的意图，后来保安军宋迪说可以招抚横山百姓，执政者深信其说。欧阳修集中论塞垣说，晋高祖得到戎主援助，便把幽蓟山后割给耶律作为寿礼，所以契丹拥有幽陵，终于断绝了虎北的关隘）。冷卿智谋多，头发苍苍；牛刀刚在磨刀石上磨利，正想着治理一方（均见前注）。政绩完成十成，舞女们排成行列起舞（《礼记·乐记》说，治理百姓安逸的国家，舞队行列疏远）。两位侯爷都不如曹子方；谈论诗歌时张口欲食，胡须像刺猬毛一样张开（《易经》有“观我朵颐”；《贾谊传》有“高帝功臣反者如猬毛而起”；《魏志·苏则传》说苏则胡须全张，想正言回答；韩愈《张巡传后》有“巡怒，须髯辄张”；王维诗有“鬓如紫石棱，须如猬毛磔”）。乌龟藏起头尾四足六处，用中自有光明（《祖庭事苑》说，《杂阿含经》载乌龟被野干所得，便藏起六处不出，野干恼怒而离去；佛告比丘应当像乌龟藏起六根，使魔无隙可乘。《楞严经》说尘境既不牵缘，六根便归于一，六种作用不再妄动。苏轼诗有“得如虎挟乙，失若龟藏六”；龟的头、尾和四足共六处）。什么时候才能与你们一同来拜访我，扫除北寺读书堂（北寺就是前集《杂言》所说的酺池寺；山谷入馆后住在此寺的读书堂，见前面《庄子》的引文）。用菊苗煮饼，汤要多些；再碾碎盘龙茶，也不要掺入龙脑增香（蔡襄《茶录》说，茶本来有真香，进贡的茶有时加入龙脑和膏，想要帮助香气）。建安民间试制茶叶，香气都不能长久，恐怕会夺去茶的真香。谢曹子方惠赠两件物品二首。它仿佛从海上飞来（地理书说钱塘县城下有灵隐山，过去有梵僧说它从天竺飞来），又从华阴雕琢出青碧之色（华岳三峰）。点燃香，烟气袅袅上升，映得我的鼻端一片洁白（《楞严经》说，世尊教我观鼻端白；我专心观察三十日，看见鼻中气息出入如烟，身心内在明净，世界圆满通透如琉璃；烟相渐渐消失，鼻息变成白色，心窍开启，烦恼漏尽，出入息化为光明，照耀十方世界，得证阿罗汉。苏养直诗有“闭门聊想鼻端白，宴坐倏移窗日红”）。听您谈起昨夜的梦，沙尘昏暗，雨点像飞来的石头；如今这一切难道不是梦吗？寒烟已经没有踪迹。博山炉。短嘴茶瓶可以等待汤沸，空腹却不停落尘（《庄子》说魏王的大葫芦不是不大，只是空空然；注释说“呺然”是虚大貌。嵇康《养生论》说一早到晚不进食便空腹想吃。“呺”“嚣”都说空腹，山谷多写作“枵”。柳宗元《祭裴令文》有“枵然其量，廓尔其字”）。蟹眼般的气泡时时探出壶穴，龙团茶已经被碾碎（《茶录》说等待汤沸最难：未熟则茶沫浮起，过熟则茶汤败坏；前人称蟹眼的状态为汤已过熟；龙文指龙团茶）。茶碗有什么值得喜爱（《孟嘉传》有“酒有何好而卿嗜之”，这里摘用其字）。煮茶的瓶子也受到珍重（《茶录》又说，瓶中煮茶的火候难以辨别，所以说候汤很难；《文选》刘桢诗有“北面自宠珍”，这里说茶瓶也被人珍爱）。真正的交情确实应当如此，经过洗涤，长久保持新鲜（“石交”见苏秦语；“湔祓”见前注）。煎茶瓶。送高士敦赴成都任钤辖二首（苏轼集中也有这首诗，是元祐三年所作）。持玉制兵书、佩金印，镇守参、井二宿之地（《淮南子》说，通晓许由的言论，金縢、豹韬之类的兵书便可废弃。注释说金縢、豹韬是周公、太公秘密谋划王业的书。国朝设置钤辖，称钤、縢、韬，都是取秘密之义。王安石诗有“府谟资石画，兵略倚珠钤”；注说珠钤就是玉钤，指兵书。欧阳修诗有“将论纵横轻玉钤”。李白《蜀道难》有“扪参历井，仰胁息”）。统辖蜀地，沟通秦地四十州。每日从京城传来书信，盼望鸿雁传书；江边花开，醉中统率貔貅般的勇士（《礼记》说，前面有猛兽便载着貔貅；注说貔貅也是猛兽）。巴、滇之地的马驹白白老去（汉代有巴郡，治所在江州，即今重庆府所治的巴县；后汉末分为巴西郡，治阆中，即今阆州所治县；巴东郡治鱼复，即今夔州所治奉节，与巴郡合称三巴。蜀地的马都从西南夷取得。《史记·西南夷传》说，西南夷诸君长以夜郎为大，其西边靡莫一类以十数计，滇为最大。如淳说“滇”音颠，颠马出自其国；“驹空老”是说没有用兵）。山林竹木茂密，无人经过，叶子自会在秋天凋落。若能替将军唱这支曲子，便鸣动织机，割下锦缎作为缠头赏赐。元宝说：“只是耗费锦缎作为缠头赏赐罢了。”杜甫诗有“樽前还有锦缠头”。捧日而起的高宣事，是东京四姓侯之后（《后汉记》说，显宗九年为四姓小侯开设学校，设置五经师；注说四姓是外戚樊氏、郭氏、阴氏、马氏。高盖是宣仁皇后的家族）。在军中谈论俎豆礼仪（《论语》说：“俎豆之事，则尝闻之”）。庙堂谋略能够使将士脱去兜鍪（韩愈诗有“边封脱兜鍪”）。海棠花下燃烛的夜晚，药市飘香的秋天。像严君平一样识别行旅之人的行装（严君平见《汉书》）。银河接连着天空流淌。次韵子瞻送穆父的两首绝句（钱勰，字穆父，元祐初任开封府知府，升任给事中，又以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后来因囚犯羁留别所，迁居空出的园舍，任越州知州，越州今为绍兴府）。如今看来，人才寥落得令人茫然（“当今人物渺然”见前注）。每次见到紫芝，眉宇便舒展开来（唐代元德秀，字紫芝；房琯每次见他都赞叹说，看见紫芝的眉宇，人的名利之心便全消失了）。又触动惠文冠，乘江海之舟远去；这样快的船，谁能替我挽留使它回来（《汉书·张敞传》说，张敞之弟张武任梁相时，想用柱后惠文冠所代表的刑法治理梁国；秦代狱吏戴柱后惠文冠，张武想以刑法治理梁国）。

译被贬的官员还能够住在蓬莱（越州有蓬莱馆）。抱着案牍的人少，书卷可以展开阅读（牍指案牍；韩愈《蓝田县丞厅壁记》说，文书由属吏抱着成案送到县丞处）。张敞皱眉，也应当因急召而出（这里用张敞治理京兆的故事；张敞曾替妻子画眉，长安传说张京兆眉毛画得好，有司将此事奏告皇帝，皇帝询问经过）。董宣性情强硬，绝不低头回转（扬雄《解难》有“大道低回”语；韩愈诗联句有“圣籍饱商搉，危行无低回”。后汉董宣任洛阳令时，湖阳公主的奴仆白天杀人，董宣将其格杀。公主向皇帝告状，皇帝命董宣叩头向公主谢罪；董宣不肯，皇帝强迫他低头，他便两手撑地，始终不肯俯首。皇帝哭泣，因而敕称他为“强项令”）。和子瞻内翰题写公择舅舅中丞山房的诗。幽居之人已经位列八座，又重新任中丞（苏轼升任端明殿、翰林侍读两学士，任礼部尚书时，李公择任御史中丞）。想来山房书堂中，山杏正盛开；四十多年过去了，僧人屈指计算时日，便借秋雁寄来声音（苏轼集中有《李氏山房藏书记》，大意说：友人李公择年轻时在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僧舍读书，公择离去后，山中人思念他，便把他的居所称作李氏山房，并在其后收藏书籍。元丰七年，苏轼由黄州移汝州，经过筠州，游庐山，题诗于李公择白石山房：“偶寻流水上崔嵬，五老苍头一笑开。若见谪仙还寄语，匡山头白早归来。”屈指一词见《汉书·陈阳传》，意为计算日子，说五日之内即可完成）。题写子瞻书写的诗后。诗篇完成，声音像金声玉振（见《孟子》）。书法写成，笔势如蝎尾、银钩（见前注）。已经可以直上青云，什么时候才能披散头发归隐沧州（《北山移文》有“干青云而直上”；“散发”见前注）。戏赠高述六言诗。你在江湖上谋划事情，心思并不浅薄；在文章书法方面风流有余。相约相期是千年以后的事情，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读尽五车书（见前注）。戏题大年防御所画的芦雁图（宗室大年名令□，喜爱画防秋图，擅长画小景，这首诗大概有所讥刺）。挥毫作画，不画小小的池塘；只画芦苇、荻花和江村，画落雁成行。即使有珠帘遮藏着翡翠鸟，也不要忘记烟雨笼罩下的鸳鸯（李白诗有“玉楼巢翡翠，金殿锁鸳鸯”）。在李氏园避暑二首。李侯的别馆锁住了春日的阴凉，花径上香气吹来，可以细细寻觅（杜甫诗有“花径不曾缘客扫”；王安石诗有“隔壁吹香并是梅”，又有《山樱》诗说“赖有春风嫌寂寞，吹香渡水报人知”）。竹笋迸裂着长出，侵入台阶，藤蔓倒挂在架上（庐仝诗有“攒迸溢林薮”）。主人为了招待客人，重重花费千金（用《孙子》“日费千金”的字面）。荷花的香气、竹林的清风，适宜消磨漫长白日。冰壶般清凉，竹席也凉爽，令人不想回去。题诗还没有写出惊人的句子，会叫谪仙和苏二一同来（王立之《诗话》说，山谷曾在城西李氏园避暑，题诗两首，其中一首说：“题诗未有惊人句，唤取谪仙苏二来。”秦少游对苏轼说，把先生称作苏二，实在很像轻慢先生；少章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次韵胡彦明同年羁旅京师寄给李子飞的三章：第一章说他的困穷，第二章劝他归去，第三章说我也想归去。胡彦明与李子飞是舅甥，所以诗中有槟榔的句子。眼看年月一天天除去，只能坐等铨选（说坐着等待铨选，任凭岁月流逝。唐制有三铨选士：尚书为尚书铨，侍郎二人分为中铨、东铨，见《德宗实录》。如今铨法有尚书左右选、侍郎左右选，胡彦明隶属侍郎左选，所以称中铨。《文选·褚渊碑》有“转吏部郎，执铨以平”，注说“铨”是称锤）。一年之内应当没有官职九次升迁（《文选》任昉代范云谢表说“千秋之一日，九迁”；汉代千秋因议论戾太子之事，一日之间越级九等升到大鸿胪；韩愈《上张建封书》也有“一岁九迁其官”）。葱和韭菜装满了盘子，只能吃市门的粗食（“市门”见前注）。诗书堆满枕边，客床上只有一条毡子（杜甫诗有“坐客寒无毡”）。留恋时令景物，只能独自以朋友之酒自娱（《豳风》有“朋酒斯飨”；杜甫诗有“朋酒日欢会”）。扰乱邻翁，向放贷取息的人借钱（《汉书·货殖传》说吴楚起兵时，长安列侯、封君随军出征，向放贷者借子钱；因为关东胜负未定，没有人肯借，只有母盐氏拿出千金放贷，利息为十分之一）。谁料到曾经是丹徒布衣的人，会陷入困穷，只能忍耐着迎接新年（《南史·刘穆之传》说：“今日思为丹徒布衣，不可得也。”）。刘穆之年轻时家贫，常到妻兄家乞食，吃完后还要槟榔，江氏兄弟便戏弄侮辱他。按《尔雅》说，妻子的弟弟称为甥；《诗序》所谓“相甥”，说的就是这个关系。丁未年，我们同登科第，都是乡里的贤才（丁未为治平四年，同年登第）。分别之后，寒暑已经多次更替（贾谊《鵩鸟赋》说万物变化不停，或推或回；李白诗有“百龄何荡漾，万化相推迁”；陶渊明序文有“日月推迁”）。羁旅在荒僻深巷中，生活萧条困窘，早晚声名会传到细毡之上（《汉书·王吉传》劝谏昌邑王的奏疏说“广厦之下，细旃之上”，注说旃与毡相同）。青山、碧江之间本来就有住宅，白鱼、黄雀都不计钱财（杜甫诗有“白鱼如切玉，朱橘不论钱”）。一斛槟榔哪里用得着索取，李氏兄弟正是美好的少年（斛用于贮藏槟榔，见前注；李白诗有“何时黄余盘一斛，荐槟榔”）。害怕见人，优厚俸禄也难以忍受（《文选·魏文帝诗》有“弃置勿复道，客子常畏人”）。看遍世事如浮云，容易变迁；慢步行走就当作乘车，饥饿时吃饭就当作吃肉（《战国策》载齐宣王见颜斶，颜斶辞去时说，晚些吃饭可以当作吃肉，安稳步行可以当作乘车，无罪可以当作尊贵。苏轼《答毕仲举书》称赞颜斶善于安贫乐道；粗菜杂粮，饥饿时吃下也和八珍一样美味，吃饱以后再见满桌粗粮，反而只怕它们不肯离开）。把锄头当枕头，把草当毡子，原本就没有骑马上阵、封侯拜爵的骨相（见前注）。哪里用得着人间用来驱使鬼神的钱（见前注）。不必在朱门中争夺功名，清溪白石足以忘却年岁（白居易诗有“白石清泉就眼来”；杜甫诗有“尔辈可忘年”）。与胡彦明、处道在融师竹轩饮酒。

译井水寒凉，茶鼎置在竹林深处，午后的阴凉正好（《文选》谢灵运诗有“密竹使径迷”）。瓜是邵平所种（见前注）。酒为什么不让何侯倒满（晋代何充，字次道，能饮酒，深受刘惔推重；刘惔常说看见次道饮酒，便使人想倾尽家中酒酿，意思是他善于温厚饮酒）。疲倦了就盘腿放任身体，衰弱了便倒戴头巾归去（晋代山简传说他每天傍晚醉酒倒载而归，醉得什么也不知道；有时骑马倒戴白接篱）。本想离去，却又稍稍停留；道人谈论药草（“槃礴”“羸”见前注；《法华经》有药草譬喻；王续让奴婢自己种黍、栽药草以供给自己）。感谢赠送宣城笔（山谷草书此诗，又有小注说李公择在宣城，命诸葛生制作鸡距笔；题作《草玄笔以寄孙莘老》）。宣城笔改变形制，笔锋像蹲伏的鸡距（白居易《鸡距笔赋》说，脚健的有鸡足，毛劲的有兔毛；鸡足中奋发而出的利处叫距，笔毛中秀出的叫长毫，合起来制作笔，才算真正抓住要领）。诸葛生是名家，能制鼠须笔（草书本作“▯鼠须”，《法书要录》说王羲之写《兰亭序》用鼠须笔；《世说新语》说王羲之从白云先生那里得到用笔法，并获赠鼠须笔；又说钟繇、张芝都使用鼠须笔）。一束笔欣喜地从您那里得到，即使花千金也买不到。随意交给墨客临摹蝌蚪文（“子墨客卿”向翰林主人发问，见扬雄《长杨赋》）。它胜过让朱门贵族吃饱、让书虫蛀食书籍。惭愧我本来不是草玄之手，不能用它来闲写官府文书。王彦祖惠赠他祖父在黄州所作的制诰草稿，并题写其后（他的祖父是禹偁，字元之；咸平年间从西掖被贬，任黄州知州）。不拘礼法地看待当时的人（江淹赋有“脱略公卿，跌宕文史”；杜甫《壮游》诗有“脱略小时辈，结交皆老苍”）。诸位不过像从囊中取物一样容易（《汲黯传》说淮南王谋反，忌惮汲黯，说汲黯喜欢直谏、守节死义，至于对付公孙弘等人，不过像从囊中取物一样容易）。董狐总是秉持直笔（《左传》宣公二年说赵穿在桃园攻杀灵公，赵盾尚未出国境又回来，没有讨伐弑君者，太史董狐便写“赵盾弑其君”。赵盾说不对，董狐回答说你身为正卿，逃亡不出境，回来又不讨贼，不是你是谁？孔子称董狐为古代的良史，记事直书而不隐瞒。修纂太祖实录时，禹偁照实记载此事，执政者认为他在其中有所褒贬，于是让他出任黄州知州）。汲黯年少时曾居禁中（汲黯因为多次直切进谏，不能长久留在内廷；《袁盎传》也说袁盎多次直谏，不能久居禁中）。鵩鸟飞入被贬臣子的居舍（汉代贾谊任长沙太傅时，有鵩鸟飞入他的住所，眼睛像猫头鹰，属于不祥之鸟；贾谊感伤，以为自己的寿命不能长久。元之被贬黄州，事情很相似。苏轼在黄州作《五禽言》，其中一首说“使君唱蕲州，更唱蕲州”，自注说王元之从黄州移任蕲州时，听见鸟叫，问鸟名，鸟回答说“此名蕲州鬼”；元之很厌恶这个名字，后来果然死在蕲州）。乌号之弓已经厌弃尘世（说元之被贬黄州以前，宋太宗已经升天。《封禅书》说黄帝铸鼎成功后，有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黄帝骑龙升天，小臣不能上去，便全都抓住龙须，龙须折断，黄帝的弓也坠落下来，百姓抱着弓和龙须哭号，因此称其地为鼎湖，称弓为乌号。《庄子·天地》说活到千岁后厌弃尘世而升仙）。平生留下的美德如同嘉树，仍然能在九原之上激起追思之风（《左传》说韩宣子来聘，赵武宴请他；韩宣子吟诵《角弓》，宴后在季氏家见到一棵好树，赞美它，赵武说自己不敢封植此树，以免忘记《角弓》，于是又吟诵《甘棠》。诗意是说元之的名德留在人间，就像墓地上的树木一样，人们思念而不忘。檀弓载赵文子和叔誉登九原远望；李白诗有“更寻嘉树传，不忘角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送徐景道任武宁尉。李树苦涩，反而少有人摘；酒味醇厚，就不怕巷子深（古语说美酒不怕巷深）。任官时不要躲避政事（《左传》说“当官而行”）。做官吏要保持清心（清心见前注）。葛藤缠绕着千尺松树（《国风·绵》有“绵绵葛藟”）。寒泉深远，井绳有百寻长（《庄子》说绳子短，不能汲取深井之水）。朝廷自会提拔引荐人才（汉代刘向说禹、稷、皋陶相互提拔引荐）。愿您发扬美好的声誉（《诗经》有“太姒嗣徽音”；谢灵运诗有“长绝子徽音”）。佩着黄色绶带补任一名县尉（《朱博传》说刺史不察黄绶，注释说县丞、县尉职位卑下，都佩黄色绶带。李白称赞赵少府才貌奇雅、志气豪迈，虽以黄绶任县尉，却像蛟龙盘在道路上，也像鸡栖鹤笼，不能束缚鸾凤）。仍旧依傍水竹而居，身随南渡的马匹（晋代五马渡江，其中一马化为龙；韩愈诗有“一马南渡开新主”）。书信托北来的鱼传递。熟悉邻近州县的风俗。经历艰难来试验办事能力。初任官职，闲暇时不要歌舞，教导孩子诵读诗书（“邻并”见前注；“事初”疑为俗语用法，意在以俗语为雅语）。《杜似吟院》二首。白日渐长，吟院中没有公事；燕子飞入，花儿开放，必然会有诗。不要说南风把大雁吹向北方，到了春天也会有北风把它们吹回来（《世说新语》说鸿雁懂得躲避阴阳寒暑，春天避暑向北，秋天避寒向南。韩愈诗有“嗷嗷鸿雁，鸣且飞，穷秋南去，春北归”）。吟院空明，像一艘画船。想来门槛之外，就是长江。杜牧忽然做起扬州梦，雨带着风沙敲打夜窗（唐代杜牧诗有“三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岁寒时才知道松柏的品格（这首诗仿效进士试体，作于元祐年间；共有两篇，另一篇见前集）。松柏天生独自常青，贯穿四季（《礼记》说，人的品德应像松竹有节、松柏有心，贯穿四季而不改枝叶；《庄子》说松柏从大地接受天命，独自在冬夏都保持青翠）。它的心藏在树中，后来凋零；到岁寒大冷时，才知道它的节操。冰霜使它惨淡，暮年仍显出盘曲高大的姿态，像处在山涧沟壑之间（“轮囷”见前注）。有时也容许蝼蚁在其中打穴（杜甫《古柏行》有“苦心岂免容蝼蚁”）。斧斤还没有砍来，迟迟不肯凋落；千秋寂静，婆娑的树影使万籁显得悲凉。郑公扶助唐太宗成就贞观之治，如今已经看不见了，封德彝也没有机会亲眼见到（《唐书·魏征传》载太宗说，魏征劝我实行仁义，已经见效，可惜没有让封德彝看到；杜牧题魏征诗说，可惜贞观太平之后，上天也不肯留下封德彝）。仿效进士试体，观看成都石经（《成都记》说，孟蜀时伪宰相母昭裔用俸金把九经刻在石上：《毛诗》《仪礼》《礼记》由秘书郎张绍文书写，《周礼》由校书郎孙朋古书写，《周易》由国子博士孙逢吉书写，《尚书》由校书郎周德政书写，《尔雅》由简州平泉令张德昭书写。碑题说“广政十四年”，大概是孟昶所刻。只有《春秋》三传到皇祐元年才完工。末尾列有知益州、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田况的姓名）。

译成都的九经石碑历时已久，麝煤已冷。碑上字画兼有精工与拙朴，文章足以供人鉴赏。危乱的国家仍然劝人讲学（《后汉书·杨秉传》说，以明习《尚书》被征召入朝，负责劝讲，注释说就是侍讲）。相国主持校订、雕刻刊行。群盗造成的烟尘过后，诸生所用的竹简和书籍已经残缺（刘向校书时，都是先写在竹帛上，改易、刊定后，能够缮写的才上呈，此事见《太平御览》“简”门）。春王正月，尊崇孔氏（孔子作《春秋》，开篇首先记“春王正月”）。乙夜下诏召见甘盘（《汉官仪》说，中黄门掌管五夜，即从甲夜到戊夜。《杜阳杂编》说，文宗临朝后立即阅览群书，对左右说：“如果甲夜不处理政事、乙夜不读书，又凭什么做人君呢？”《书·说命》说，旧日曾向甘盘学习）。愿意比照孔子所说，到民间寻求遗失的礼法（《汉书·艺文志》说，仲尼曾说礼法失传，应到民间去求取）。使成书上送学官（《尚书序》说，全部上送官府，收藏在书府。汉代文翁任蜀郡太守，在成都市兴办学官；这里的“学官”指学校。刘歆移书责让太常博士，要求把《左氏春秋》、逸礼、《毛诗》、《尚书》建立为学官所列的经典，并设置博士）。送曹子方任福建路转运判官，并顺便寄语转运使张仲谋。（这首诗以及诗集前面的两首、后面的四五首，都是元祐三年所作。按《实录》，元祐三年九月，太仆寺丞曹辅权任福建路转运判官；曹辅字子方。） 曹侯黄须，精于弓马（《魏志》说，任城王曹彰是太祖之子，大破乌桓，归来时太祖对诸将的功劳很高兴，握着曹彰的胡须说：“黄须儿果然非常奇特。”）。从军之时，在横槊之间赋诗（“横槊”见前注）。阿瞒文武双全，如兕虎一般（《魏志·帝纪》注说，太祖另名吉利，小字阿瞒；《诗经》有“不是兕，不是虎，却被迫奔走于旷野”之句）。他的远代子孙仍然显露出这种风气（《上林赋》有“披着斑斓的纹彩”之句）。昨日解除弓刀之职，任太仆寺丞（韩愈《送郑尚书序》说，太府长官或许经过其府，府帅必定穿戎服，左手握刀，右手执弓矢，到郊外迎接）。坐看太仆寺在十二闲中收养良马（杜甫诗说，往日太仆张景顺监牧马匹，收养、考察良骏；《周礼》说，校人掌管天子十二闲，诸侯六闲）。远方与京城并无不同（《史记·司马迁传》有“待罪于京城之下”之语）。诏令派遣中使，哀悯鳏夫（《康诰》说，王曰：“呜呼，小子封！怜悯鳏夫。”注释说“恫”是悲痛，“鳏”是困病）。我听说这里百姓正苦于盐法（见前注）。上天降下的雨露，使东南也干涸；感谢您论说黄河治理，秉承《禹贡》的原则（取《左传》鲁国秉承周礼之意；平当因明习《禹贡》而主持治河，详见前注）。诘问和争辩纷纷而起，您却安稳如山（杜甫有“风雨不动安如山”之句）。老夫不作患得患失的打算（《论语》说：“如果担心失去，就会无所不至。”）。凛然正应该戴上侍臣的冠帽。愿您不要落在谢君之后。江湖以南的百姓，尚且可以稍得宽缓。巡视百城，看人就像看马；即使有驾车难驭的马，也要知道人才难得（《汉武帝纪》说，有诏：“驾车的烈马、放纵的士人，也只是能够驾驭罢了。”刘禹锡《嘉话》记石季龙少时喜爱弹弓，其父发怒；母亲说：“健壮的小牛必须让它奔跑，车坏了车辕才会断；良马必须让它挣脱马笼头、冲撞车驾。”）。在监车之下也有奔跑绝快的良马（《战国策》说，汗明见春申君，讲骏马年老后套在盐车上登太行山，走到半坡拖延不前；伯乐遇到它，停车抚摸而哭，解下麻衣覆盖它，于是骏马低头喷气、仰头长鸣，欣慰伯乐知己。《魏文帝与孙权书》说，中原虽多马，知名的绝足良马却很少）。不能任由败坏马群的马放纵，以免残害百姓（卜式谈牧羊说，不只是牧羊，治理百姓也一样：按时起居，恶劣的就除去，不要让它败坏群体；《左传》说，政令宽松百姓就怠慢，严厉就会残害百姓）。官焙进献的茶如璧玉，使上天展颜（官焙指建安北苑所制的茶）。煮水试饮春茶，姑且如同进餐一般（乐府诗有“上面说加餐进食，下面说长久相忆”之句）。子鱼能通印，蚝积聚如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破山（《遁斋闲览》说，莆阳的通印子鱼闻名天下。大概因为那里有通应侯庙，庙前有港，所产鱼最好。如今人们一定要寻找大到能容下印章的鱼，称为通印子鱼。王安石说“长鱼放在俎上，通三印”，这是传闻的误解。蚝彼此黏连成山，见前注），不只是蕉叶黄、荔子红（韩愈《罗池庙碑》有“荔子红啊蕉叶黄，夹杂着青色……进……堂”之句）。路上遇到使者汉代郎官（指张仲谋）。在清溪边停下车马，询问平安（屈原《九歌》有“早晨在江边驰骋，晚上在北渚停节”之句；枚乘《七发》有“在江边停节”之句）。天子命我参与您的政务（《晋书·孙楚传》说，孙楚任石苞参军，初到时说：“天子命我参与您的军事。”杜甫诗说“参谋请不要坐在帷幄之中，浪荡的人却不回乡”；注释说杜甫任剑南节度参谋，因称参谋为“参卿”）。奋然相对，也足以令人欢喜。回波一曲醉中唱，戏称栲栳（《本事诗》说，中宗时裴谈任御史，他的妻子强悍善妒，裴谈很怕她。宫中宴饮时，大家互唱《回波词》，有伶人唱道：“回波，你这栲栳，怕老婆也是大好。”外面只有裴谈，内里没有超过李老的）。韦后的神情和脸色洋洋自得。此句应当有所讥刺。（原注如此。）山驿中的官梅冲破了小寒（杜甫诗有“梅蕊在腊月前开放”，又有“东阁官梅引动诗兴”之句）。《山谷外集诗注》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外集诗注》卷十七。宋代黄庭坚撰写。史容注释。戏赠曹子方家的凤儿。把拣芽茶放进汤中，发出狮子般的吼声（《北苑贡茶录》说，一枪一旗称为拣芽，是上品拣芽，也是蜡茶的名称。《维摩诘经》说，演说佛法无所畏惧，犹如狮子吼，这里借用其意）。剥开新鲜荔子，像女儿的脸颊。凤郎只知道享受风土之乐，不懂得产生忧愁。山峰重重叠叠，眼睛像涂了黑漆，眼神清亮而有神（《晋书·杜乂传》说，王羲之评价杜乂：“皮肤像凝结的脂膏，眼睛像涂了黑漆，这是神仙般的人。”《诗经》说“你的眼神清扬”）。回去以后一定能够写出文章。不要随着闽岭三年的乡语转变，却反而使中原万籁的笙簧失调（“闽岭”一作“阿囝”。《通典》“乐”门说，箫又名籁；《礼记·明堂位》说女娲制作笙簧。闽人称父亲为“郎罢”，称儿子为“囝”。顾况《囝哀闽》写道：“郎罢别囝，我悔生你；囝别郎罢，心碎血流；隔地隔天，到了黄泉也不能在郎罢面前。”）。次韵子瞻在《黄庭经》末尾题字，寄给蹇道士。（东坡在《黄庭经跋》中说：成都道士蹇拱宸，字翊之，号葆光法师将归庐山，东坡居士苏轼子瞻为他书写《黄庭内景经》一卷，龙眠居士李公麟，字伯时，为他绘制经图相赠。元祐三年九月二十二日。当时山谷也正在史局。山谷唱和此篇的序说：“十月四日。”） 琅玕匣中收藏着朱红简册和蕊珠篇（《黄庭经》说“玉书绛简赤丹文”，又说闲居时作《蕊珠》七言诗。注《秘要经》说，仙宫中有阳寥殿、蕊珠阙。白居易诗有“斜倚花石，卧咏蕊珠篇”，又有“入戒夜持香火印，三元朝念蕊珠篇”）。寸田尺宅之中可以求得成仙（经文说“寸田尺宅可以调理生命”。注释说，三丹田之宅各方一寸；尺宅指面部）。高真在玉宸之前与我相接（经文说“烧香拱手于玉华之前”，又说“太上大道居于玉宸”）。女丁前来拜谒，六位神女都美丽（经文说“神华执掌中央，六丁来谒”。注释说六丁是阴神玉女，又引用六甲符图说明六丁的名字。韩愈《陆浑山火》说“女丁归壬，传为世代婚姻”；阴阳书说水最忌丁，丁是壬的配偶，壬为男性之水，丁为女性之火）。金钥闭合，身体将变得完整坚固（经文说“蕊珠固精养神根，玉茂金钥常完坚”）。万物荡尽，正值秋日；使形体如此，又有什么尘世因缘（《楞严经》说有六尘，即地、火、水、风、空、见；又有三缘，即世界、众生、业果）。苏轼、李公麟的笔墨自然神妙，万灵拱手，书写的经文已经流传（《汉书·郊祀志》说黄帝在明廷接见万灵）。若把它传给不合适的人，恐怕会飞腾而去；应当交给骊龙，藏在九重深渊之中（贾谊赋有“袭取九渊中的神龙”之句）。蹇侯请听我说，请从容周旋；我将像编织蒿草探取深渊，因而不能安眠（《左传》有“奉行而周旋”之语。《庄子》说河上有一个贫穷人，靠编织蒿草为食；他的儿子潜入深渊得到价值千金的珍珠，他的父亲对他说：“拿石头来，把它砸碎。”）。因为价值千金的珍珠一定在九重深渊、骊龙下颌之下；你若能取得它，一定是趁骊龙睡着的时候。《庄子释音》说，“纬”是编织，“萧”是芦苇、蒿草；把蒿草编成簸箕来出售。题咏何氏悦亭的柏树。涧底的长松，承受着寒冷的天雨；冈头的老柏，颜色依然喜悦（“涧底松”见前注。《文选·叹逝赋》说：“确实是松树茂盛而柏树喜悦，可叹芝草焚毁而蕙草悲叹。”）。上天生育的草木，气味和志趣相同（见前注）。同盛同衰，一同经历冰雪。你不要喜爱那清江上的百尺船，刀锯将要来谋害它。到了岁寒时节，千林没有叶子，草根也黄了。苍色长须般的松枝发出龙吟，送走日月（苏轼词咏松有“双龙对起，白日苍须，烟雨里”之句；杜甫有“并非没有江海之志，潇洒地送走日月”之句）。次韵回答少章《闻雁听鸡》二首。平生很少有与人分享甘美的机会（《史记·司马迁传》说与士大夫断绝关系，自己独享甘美，很少分给别人；师古说，是自我断绝分享甘美的机会）。身子应当跟随老师学习，把万事都忘掉。霜雁呼唤同伴，声音倾入半边枕上（韩愈诗有“一声一声呼唤同群”的句子）。梦醒时仿佛看见兄弟们穿着彩衣同行（《礼记》说，父亲年长的兄弟跟随而行，兄长年长的兄弟如雁行；彩衣典出老莱子，见前注）。朝廷士大夫听到鸡鸣，常常只走了一半路；朱门中的人拥被而卧，却不关心这些事。秦郎五次起身，听鸡三唱（李白《白头吟》有“五起鸡三唱，清晨白头吟”之句）。残烛之下贪恋传阅尚未看完的书（见前注）。伯父祖善年老而好学，住在紫阳溪后的小马鞍山，在那里建造了放隐斋。他从远方寄来诗句，希望庭坚唱和；幸而师友同作，便率意写下此诗呈上。（黄氏年谱载有山谷伯父的诗及序文，说：“我伯父年七十六岁，近来在马鞍山旁筑室，泉声水流，足以忘却年岁。鲁直的第九个侄子替我求诗，朝中诸公将会惊叹山峰的突兀，出来听我吟咏。”诗中又说：“直木都先被砍伐，圆木却……寒时给病人粟米，倒戴着挂冠。人们乐于在观鱼尼山斋中，夸说马鞍山。朝中来求佳句，留给子孙……。”山谷为朝士唱和的诗篇很多。如今张文潜集中有和诗，末句说：“平生未曾见面，试作……看。”这里说“师友同赋”，应当是求东坡作诗。第二年东坡已经在杭州了。） 樵夫进入千岩深处，寂静的松林含藏着万籁的寒声。儿童替我供应行装，手持藜杖，面对衣冠之士（《庄子·徐无鬼》说，逃避尘嚣的人，拄着藜杖走在猩猩、鼯鼠出没的小路上）。小栏边姑且倚着防虎，时常来到这里解下马鞍。老翁吹笛完毕，怀念往昔，含泪相看（晋代向秀听说嵇康被杀，作《思旧赋》，说邻人吹笛，声音清亮，因而追忆昔日同游宴饮的欢乐）。题李十八知常轩。身心合一，这就是懂得常道（《老子》说，懂得常道就是明）。事情不求惊动世人，滋味却能长久（《史记·淳于髡传》记齐威王喜欢隐语，淳于髡以隐语进谏：“国内有一只大鸟，三年不飞不鸣，大王知道这是什么鸟吗？”齐威王说：“这鸟不飞不鸣则已，一飞就冲天，一鸣就惊人。”）。盖世的功名，不过是棋盘上的一局棋（《幽闲鼓吹》说，令狐相打算任李远为杭州刺史，宣宗说李远“整日只消磨一局棋，哪里可以治理一郡”）。藏在名山的文字，不过是千张纸（司马迁《自序》说，整理诸子百家的杂说，藏在名山，副本放在京师；苏轼诗说，功名只在半幅纸上，儿女却白白为此辛苦）。无心的海燕窥望金屋（《汉武故事》说，汉武帝曾以金屋收藏阿娇）。有意的江鸥依傍草堂。惊破南柯一梦（见前注）。新晴之后，鼓角声报告斜阳（杜甫有“不劳烦钟鼓报告新晴”之句）。次韵奉答吉邻机宜。

译敌虏乘秋屡屡合围（《礼记》说，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捕群兽）。上书之时，唯独您请求派出偏师（冯奉世字子明讨伐羌人时请求增兵，皇上责备他说：“大将军出征，必有偏将军，何必烦劳呢？”）。庭中的子弟如芝兰般秀美（晋代谢玄、谢朗为谢安所器重，谢安告诫子侄说，子弟怎能预知世事，就像芝兰玉树，希望它们生长在庭阶之间）。塞上的威名连草木都知道（《唐书·张万福传》说，德宗任张万福为濠州刺史，召见他说：“先帝给你改名为正，我认为江淮的草木也知道你的威名；若按改后的名字称呼，恐怕贼人不知道是你。”于是又赐还旧名）。千里之外的折冲制胜，深深寄托在您身上（《晏子春秋》说，晏子在酒宴之间挫败了晋国侵犯齐国的谋划，孔子听说后说：“不出樽俎之间，而能折冲于千里之外”，说的就是晏子；任彦升《齐竟陵文宣王行状》有“深寄负图”，李白诗有“寄深且戎幕，望重必台司”）。三衙空着席位，看看将任用谁（三衙指殿前都指挥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将来与您相见时，您已处于清贵的班列；仁祖重新归来，重建旧日根基。题刘氏收藏的展子虔《感应观音》二首。（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说，展子虔历仕北齐、北周、隋，任朝散大夫、帐内都督，触及万物便寄托情感，作品都极为精妙，尤其擅长楼阁人物和马匹。） 人间还留有展生的笔墨，佛事和烟景都显得苍茫寒冷（韩愈诗有“萧萧风景寒”之句）。常常担心花朵飞落、蝴蝶散去，明窗前一天要看上百回（担心年代久远，花朵会化作蝴蝶。杜阳杂编说，唐穆宗殿前有千叶牡丹，曾有成千上万只黄白蝴蝶夜间聚集花间，光辉照耀直到天明才离去；皇帝命人张网捕捉，竟捕得数百只金玉蝴蝶。后来打开匣子，看见金屑、玉屑钱内将有化为蝴蝶的东西，才明白其中缘故。杜甫诗有“从今以后知人意，一日须来一百回”。苏轼看吴道子画佛，作诗说“素丝断续，不忍看它已经化作翩翩飞舞的蝴蝶”。）。群盗拉弓，江水颠簸船只（杜甫诗作“浪簸船”，此处应当拆开理解）。这幅丹青应当画在普通年间以前（普通是梁武帝年号，那时还没有侯景之乱）。谁能替它制作赤挽板（应当是防卫之物；“赤挽”恐怕是“赤栏”。《外集》有诗说“横溪赤栏桥”，晏元献《类要》说台州有赤栏桥，在江城临江处）。这位老画家的笔力还足以流传百年。李濠州挽词二首。以循吏著称，名列两汉之间；一生的风度和义行最为雍容。鱼儿在濠水上游游，正说着快乐（见前注）。鵩鸟停在承尘上，忽然预告凶兆（《西京杂记》说，贾谊在长沙时，鵩鸟集在承尘上鸣叫；长沙当地风俗认为鵩鸟到人家，主人就会死。贾谊作《鵩鸟赋》，把生死、荣辱看得齐同，以排遣忧愁）。挂在剑上，自知我早已许下心愿（《吴世家》说，季札经过徐国，徐君喜爱他的剑，口头不敢说，季札心里知道。他出使上国时没有献剑，等返回徐国，徐君已经死了，于是解下宝剑，系在徐君墓树上，说：“当初我的心已经答应了他，难道能因为他死了就违背我的心吗？”）。脱下骖马，却不是因为没有眼泪可流（《檀弓》说，孔子到卫国，经过一座旧馆，那里有人去世，孔子进去哭得很悲伤；出来后让子贡脱下骖马作为赙赠。子贡说：“对门人之丧尚且没有脱骖，脱骖给旧馆之人，不是太重了吗？”孔子说：“我刚才进去哭，悲哀超过了一层，出来时眼泪已经流尽；你难道厌恶眼泪没有来由吗？年轻人，照办吧。”）。百年之中无论困穷还是显达，最终都归于尽头；淮水徒然环绕墓上的松树。礼数最为优厚，像徐孺子一样（见前注）；风流不减谢宣城（见前注。杜甫诗说“裴使君礼数如徐孺子，诗才接近谢宣城”）。谁知这一次分别，竟成为千古之别；不曾料到，这些话会隔着九京传达（《礼记》载晋献文子说“跟随先代大夫到九京”，注释说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在九京，“京”或许是字误）。落日映照松树和楸树的阴影，墓道上西风萧瑟，为您送行并送上铭旌。善人的善行应当得到报答，如今却成了这样。陇水长年寒冷，发出呜咽的声响（《史记·伯夷列传》说，有人说天道没有亲疏，常常帮助善人；像伯夷、叔齐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善人了，却积累仁德、保持操行而饿死，那么上天报答善人的道理究竟怎样呢？乐府《陇头歌》古辞说：“陇头流水，声音幽咽；遥望秦川，心肝断绝。”）。寄给忠玉提刑。（《实录》载：元祐五年六月己未，右宣德郎马城权任淮南西路提点刑狱；八月戊戌，改任两浙提刑。山谷有真迹稿本，题作“赠送忠玉提刑”，其中有“朝……市骨蕲千里作、市……收驵骏、别渭泾作有渭泾、喜剧部作宜剧部、稍哀息作颇哀息、眼终青作眼自青、紫微禁作太微垣”等异文。又据黄氏年谱，族伯父仲贲为《承天塔记》作跋，说先生初自蜀出峡，留在荆州等待辞免、乞郡的诏命，与府帅马城忠玉相处甚欢。闽人陈举自监察出任转运判官，先生从未与他交往。承天寺僧智珠建造七级浮图，请先生作记。一天文章写成，忠玉在浮图下宴请诸部使者，众人围看先生书写碑文；碑尾只写“作记者，朝奉郎、新知舒州事豫章黄庭坚立石；奉议郎、知府事荏平马城”而已。陈举与转运判官李植、提举常平林虞相一同上前请求说：“我们希望把姓名托在不朽的文字中，可以吗？”先生没有回答，陈举因此怨恨。先生昔日在河北时曾与赵挺之结怨，赵挺之执政后，陈举便带着墨本派人献给朝廷，说先生幸灾乐祸、诽谤国事，于是先生被除名，羁置宜州。忠玉也因为辰州徭人作乱、侵犯边境，被监察御史席震弹劾，夺官羁置海州，后来两人都死在贬所。不满一年，赵挺之失去官位；陈举又因把青虫指为龙物、上奏说是祥瑞，获罪于欺罔。这里特意详细记载，是为了说明忠玉与山谷交往，因牵连而被贬，显示小人陷害君子的深重。他在荆州，大约是建中靖国辛巳年，因此附记于此。）

译悬赏买千里马的尸骨，以求得千里马（《战国策》说，郭隗回答燕昭王：古代有国君用千金求购千里马，三年没有得到。涓人对国君说请让我去求，国君派他去；三个月后得到一匹千里马，但马已经死了，他用五百金买下马骨回来报告。国君大怒说，死马有什么用，反而花掉五百金？涓人回答，死马尚且肯买，何况活马呢？千里马很快就会到来。于是不到一年，千里马来了三匹）。用量珠的钱买来美人（张衡《思玄赋》说，斥退西施而不任用，牵着騕褭马来驾车；司空图《擢英集序》说，如果西施照镜时不珍爱蛾眉，难道伯乐停车只会白白收取骏马骨吗？山谷使用的是这个意思。朝野佥载说，乔知之有婢女碧玉，武承嗣借去不还；乔知之作《绿珠怨》说，石崇金谷园重新显贵，用十斛明珠买得婷婷美人。岭表录异说，梁氏女子容貌美丽，石季伦任交趾采访使时用三斛珍珠买下她，就是绿珠。刘禹锡《泰娘歌》说斗量明珠，杜甫诗有“唤人牵出騕褭马，不嫁可惜娉婷”）。让驽马劣马也参与良骏的奔驰，使西施在深宫中哭泣（杜牧诗有“西施下姑苏，一叶扁舟追随范蠡”之句）。我们的才华高秀，胸中排列着渭水、泾水（“渭泾”见前注）。严厉而能使剧部欢悦，持节巡察，审理祥刑（原文此处有缺字，疑涉“掌管祥刑”）。芦苇丛中的盗贼渐渐衰减停息（《左传》说郑国子产、太叔执政，原本不忍严厉而宽缓，郑国盗贼很多；后来太叔后悔，发兵攻打萑苻泽中的盗贼，将他们全部杀死，盗贼才稍稍减少）。郡县之中有时空着监狱（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说，因此有囹圄空虚的盛况）。读书使头发更加斑白，看见士人时眼神始终青亮（杜甫诗有“分别以来鬓发都白了，相对时眼神始终青亮”。《三立之诗话》又列举“读书头欲白，相对眼终青”等句；苏轼也多次以青眼对举白头，工拙各有不同）。如今正是需要斧斤的地方，空着位置等待发刃（《庄子》说刀刃好像刚在磨刀石上磨出；《汉书·贾谊传》说，屠牛坦一早晨解剖十二头牛，刀刃不钝，是因为所剖击、剥割处处都顺着筋骨的间隙；至于大腿骨的交接处，非用斧斤不可。仁义忠厚是人主的刀刃，权势法制是人主的斧斤。现在诸侯王都是粗大的骨节，若不用斧斤，却想用锋利的刀刃去处理，臣认为不折断刀刃就会折断。杜甫遣词一定合乎音律、锋利有用，正当磨砺出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百年、万里、十年〕 早晚紫微省禁中会占验星象，知道有使者来召您（唐代中书省，开元年间改称紫微省；禁指禁中，即宫省。蔡邕《独断》说，门户有所禁止，所以称禁中。孝元皇后之父名禁，当时避讳，故称省中。诗意是说省中之人观测星象，知道将召您回去。所谓使星，见《后汉书·李郃传》：李郃是汉中南郑人，任掌管候望的官吏。和帝派遣使者微服巡行，采集民歌。两个使者到益部，投宿李郃处。李郃问他们：“二位从京师出发时，难道不知道朝廷派了两位使者吗？”二人惊讶地互看，问他怎么知道。李郃指着星星说：“有两颗使星正对着益部的分野，所以知道。”）。次韵《元日》。四海诸侯在朝会中登上图籍（《东都赋》说，春王正月三朝，会同于汉京；这一天，天子接受四海的图籍）。绛阙清都，想象着盛大的仪容（《列子·周穆王篇》说，清都是天帝居住的地方，紫微是天帝的宫殿；司马子长身居赤城，名列绛阙）。春色已经使寸草知道温暖回归（孟郊诗说，谁说寸草般的心，能够报答三春阳光的恩惠）。霜威从此消散，寒松也得到舒展（见前注）。饮酒如同嚼蜡，起初已经忘了滋味（《楞严经》说，男女交合之时，味道如同嚼蜡）。事情随浮云远去，断绝了踪迹（《文选》诗有“雨绝无还云”，又有“风流云散，一别如雨”。李善说，《鹦鹉赋》有“何今日以雨绝”，陈琳檄文有“雨绝于天”，诸家都有此说，来源未详）。蘧伯玉四十九岁时如此，圣人的门径中处处可见深重的教诲（《庄子·则阳篇》说，蘧伯玉年六十而有六十次变化，从未不先肯定自己而最终又认为自己错了，却不知道今天所认为正确的，是否就是五十九岁时的错误。骆宾王《帝京篇》有“且论三万六千场，岂知四十九年非”；李白《紫微宫感秋》有“四十九年非，一旦不可复”）。题大云仓达观台二首。（从池州溯流四十里到北岸蒋家沙，再行四十里到大云仓。按《同安志》，此诗注说：大云仓就是今天的枞杨镇，距舒州一百四十里；达观台在枞阳镇东永利寺。按山谷手书石刻跋说：永利禅寺东边沿着小路，攀登古松，登上高丘，四面望去，所见都是数百里以内的景物。当地主人叫戴器之，于是把台命名为达观台，并嘱咐戴器之在山上筑台。戴器之欣然答应。不久台建成，戴器之置酒，命歌舞者演出，和镇官苏防、苑光祖一同欣赏。山谷离开三年后，听说戴器之因病不起，不胜感叹。台地荒芜，远近好事者听闻后前来，有时却不能登台而去。询问缘故，回答说：换了几任县尉，都认为登台可以窥见他们的家室，所以锁门收藏钥匙。山谷笑说：人家不过有五七个妇女，也应当在房屋中做女工，难道总是在后园锄草吗？州西酺池寺僧人建浮图，高三百六十尺，从下面可以看见亲贤宅，也能远望禁中；游人按时登临，从未听说官府掌管钥匙。） 岳阳楼下俯视郡官的几家宅第，游人没有一天断绝，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一点罢了。我流落在黔梓之间九年后回来，看见智达长老庄严修饰这座院子，很有意味。然而这两首诗因为元符年间的政治打击而不复存在，听说县尉公秘密下令让人砸碎台上的石刻。后来县尉公寻求旧书，把它送给我；我又记述了锁门、限制游人的缘由，希望有识之士能够体察其用意。崇宁元年五月初一，黄庭坚书。大概绍圣元年甲戌因贬谪命令经过归州时作此诗，到崇宁壬午前往太平、路过此处时作这篇跋。从甲戌到壬午共十九年。戴郎台就是戴器之。

译戴郎台上，台面平整如镜（《同安志》独没有“戴郎台”，疑是民间俗称；山谷开始改名，取贾谊赋中“达人达观”之意；石刻联句下句与“镜面平”相对）。达人大观，因此借我的名义命名。什么时候燕子和麻雀来祝贺新屋落成（《淮南子》说，大厦建成，燕雀互相庆贺；汤沐备办，虮虱便互相吊丧。杜甫诗有“屋上炎天却生冰雪，燕雀高飞庆贺新成”）。叫来竹枝歌手，在明月下歌唱（刘禹锡《竹枝词》序说，他来到建平，里中儿童联袂唱竹枝，吹短笛、击鼓合拍，音调合于黄钟之羽）。拄着瘦藤，走到风烟之上；把它赐给游人，使他们眼界豁然开朗。不知眼界究竟开阔了多少，只见白鸟飞尽，青天回旋（《心经》说无眼界，也无意识界）。以口号诗送曹黔南。（《实录》载，绍圣元年十二月甲午，黄庭坚被贬为涪州别驾，安置黔州；二年四月二十三日到达黔川，在开元寺寓居，寺中有摩围阁。黔州太守曹谱，字伯达。山谷初到黔南时，太守待他非常厚重。山谷给大主簿的第三十三封信说，太守曹供备曹谱，是济阳人的侄子；通判张兟、张景俭，是孙公休的妻弟，都是闽地雅士，如同骨肉亲人。） 今朝看摩围山色，令人沉醉；试问归程，指向北斗星。荔枝树已成浓阴，正如棠棣之花令人爱惜（《诗经》有《甘棠》，歌颂召公；诗说甘棠枝叶茂盛，不要剪伐。笺注说，人们思念那个人，所以敬爱他的树。这里把甘棠说成棠棣）。竹枝歌就是离去后人们思念的歌谣（山谷曾说，竹枝歌本出三巴，只是流传在湖湘；《汉书·何武传》说，任职时没有显赫声名，离任后却常被人思念）。《阳关》一曲，使红袖歌女悲伤；巫峡千重水波，使画船上的桨也含怨。回去以后承受天心雨露，定会有两条鱼书来报告旧日宾僚的消息。十四弟回洪州，作《莫如兄弟》四章赠行。（十四弟就是天民。此诗年月不可考，意思应是在蜀中所作，附在庚辰年。） 恼人的事偏偏自己制造欢乐，算了吧，算了吧，不要再说了（司空图《休休亭记》说，他有才华却应当休息，这是第一件应休；估量自己的分限，这是第二件应休；年老而眼昏，这是第三件应休，于是自号耐辱居士，作《休休莫莫歌》说“休休莫莫”。虽然伎俩很多，但性情和才灵却不好，只能把它们放在闲处）。相互看着都将白头，只有一切不如从前（白居易诗说，今天已经不如过去，以后还会不如今天）。你向北去，哺养慈乌；我向南归，保护你的幼雏（乌鸦反哺，见前注；韩愈诗有“哪里还有闲暇再保护鸡窝里的雏鸡”）。昨夜云飞，雁也相随；我却不如你（韩愈诗说，青青的蒲草长在水中；寄语浮萍草，你随水漂流，我却不如你）。志向原本是收拢九族（《庄子·列御寇》有“恩泽及于九族”，本出《尧典》）。谁知分别之后，兄弟反而同生（“同生”指亲兄弟；陶渊明送从弟诗说，礼服虽分群从，恩爱却如同胞兄弟；《淳化阁帖》载王羲之书信说“我有七儿一女，都是同生”）。谁能成就这个心愿？只有孔方兄的钱罢了（说的是因为贫穷而出仕，兄弟不得不分别；晋代鲁褒作《钱神论》，说钱亲近如兄，字叫孔方）。大夫您平安无恙，时时刻刻用心教导子弟（《庄子·刻意》篇说，刻意修养，崇尚操行，离开尘世而不同于世俗）。归来后扫墓于松楸之下，替我洒下万里之外的眼泪（韩愈诗说，深思之后辞官离去，终身依傍祖墓）。以虎臂杖赠给李任道二首。快步送到书堂，倚着绛纱帐（《后汉书·马融传》说，马融常在高堂上设置绛纱帐，前面教授学生，后面排列女乐）。这根瘦藤长七尺，走动起来像惊蛇（邵雍诗有“古木参天罗剑戟，长藤垂地走龙蛇”）。晴天的沙地上，每每需要两头相接地拄着它；它走遍了渔翁野老之家。筋力尚未衰退，就先扶起手杖（《曲礼》说，老人不以筋力行礼；《汉书·贾山传》说，即使年老体弱、困病，也要扶杖前去听讲）。它能挽救衰老年岁的大约十二三分（《汉高祖纪》说，士卒冻得手指脱落者十人中有二三人；这里借来说十成之中大约能挽救二三成）。八百岁的老彭啊，感叹自己得到手杖太晚。可怜那位勇健矍铄的马征南（《神仙传》说，彭祖姓籛名铿，到殷末已七百六十七岁而不衰；《论语》说“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矍铄”见《后汉书·马援传》）。题王居士收藏的王友所画桃杏花二首。（山谷在元符三年五月恢复宣德郎身份，从戎州沿江而上到青神县尉署探望姑母；十一月又返回戎州，经过嘉州，兴到乐山。王朴，字子厚，所题桃杏花草书超逸，如今收藏在洪雅杨氏家中；戎州如今改为叙州。） 在凌云山见到桃花，不禁一笑；三十年来今天才算回到家。从今以后，每逢春风春雨，花朵便随着流水纷纷漂向天涯（《传灯录》说，福州灵云志勤禅师初在沩山，因看桃花而悟道，作偈说：“三十年来寻剑客，几逢落叶几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到如今更不疑。”）。在凌云山看桃花，万事都没有自我；看杏花，内心也同样如此。从此华山的图籍上，又添上一个倒骑驴的潘阆（潘阆诗说，他喜爱华山三峰插入太虚，回头仰望时倒骑着驴；旁人尽管大笑，他终究打算搬家到这里居住。魏野赠潘阆诗说，晋代贤人放纵情志，多有狂怪；若与如今相比，全都不如他。从此华山图籍上，又添了倒骑驴的潘阆）。碾制建溪第一茶，奉请徐天隐奉议，并仿效建除体作诗。（这首诗与晁无咎赠答的诗虽然同属建除体，却不是同时所作，应当是徽宗初年即位时所作。） 建溪有灵异的茶草，能够使诗人的骨骼脱胎换骨（《北苑供茶录》说，建溪所产称灵芽；陈无己说，学诗如同学仙，时机一到，骨骼自然更换）。除去杂草，开辟三条小径，为您碾出玄月般的茶饼。满瓯茶汤泛起春风，诗的滋味生于牙舌。用斗来量珠玉（李白诗有“吐言贵如珠玉，落笔回旋风霜”；又有“将要维系风雅，岂只是清悦心魂”；韦庄读许浑诗说“千斛明珠也量不尽”；刘禹锡诗有“斗量明珠，鸟传心意”。这里用来比喻诗句）。用它解除风雅的渴意，定知胸中有灿烂才华；不能只执着于外物。亲自探入虎穴（《吴志·吕蒙传》说，不探虎穴，怎么得到虎子；李白诗有“万里操戈探虎穴，三杯拔剑舞龙泉”）。斩蛟进入蛟龙的巢穴（《吴越春秋》说，楚国有个叫佽飞的人，得到宝剑，乘船渡沙江，蛟龙夹绕他的船；佽飞拔剑跃入江中，将蛟龙斩杀。《文选·海赋》说海边有天琛、水怪和鲛人的居室，这里把“鲛”借作“蛟”）。破镜挂在西南方（见前注）。夜深时清兴忽然发作，把直言献给诸公（《论语》说，国家有道时应当言语正直、行为正直）。这远胜于玩弄翰墨，因为成全仁义而冒着鼎镬之刑（指杀身成仁）。听说您已经回到谏官行列（这里应当指邹志完。《实录》载：元符三年正月，徽宗即位；二月己未，皇帝对辅臣说，邹浩敢于直言，早晚应当召回）。

译癸亥日，除去邹浩的名籍并勒令停职的人邹浩，改任宣德郎。三月辛未，宣德郎、添差袁州酒税的邹浩改任右正言。收起你那张救月之弓，青蛙的肚腹应当被射裂（《周礼》说，庭氏掌管射击国中的天鸟；如果看不见鸟兽，就用救日的弓、救月的箭，在夜间射击。《开元天宝遗事》说，长安每逢月食，便敲击士女家的铜镜，让镜子面向太阳，称为救月。韩愈《月食诗》说：“我有一寸利刃，可以剖开凶恶蟾蜍的肠子。”）。云彩散开，光照四海；黄道上运行着尧帝般的太阳（《晋书·天文志》说，黄道是太阳运行的道路；杜甫诗有“宫门打开黄道”；刘禹锡《望赋》有“太阳转过黄道，天空敞开碧落”）。关起门来削凿车轮，出门以后却同轨同辙（《传灯录》载潭州鹿苑和尚：僧人问什么是闭门造车，和尚答“南岳石桥”；又问什么是出门合辙，答“拄杖头鞋”。意思是时政已经更新，不与众人商议，却都合乎人心）。再次作诗回答徐天隐。建德真是一个快乐的国度，万里之外遥望中州。扫除世俗的尘氛，尽心尽力，如同九天秋色一般清明；满船载着明月，这才可以同他一起谈论。平生所期待的就是这样的人，共同驾着风雅之车。一定知道诗人将要到来，夜空中的彩虹贯穿斗宿和牛宿。手执斧头修治月轮，炼五色石修补天边；一旦击破千古以来的难题，才可以使曹植、刘桢这样的前贤也为之落泪。高耸的琴柱发出哀怨的筝声，知音如今才开始寻求。功业在片刻之间便可成就，尧、舜也要除去共工、驩兜。收拾起这些文章游戏，前去谋划使国家复兴的大计。广泛采纳各方意见，使皇极按照《洪范》九畴运行；闭塞奸邪自有关键之道，新旧人才都按才能收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二人〕 再次赠给徐天隐 建立皇极，统临万邦；陛下考察古道，实在圣明。授官的诏书日日下达，有耳闻此事的人家家相互庆贺。满心希望看见升平景象，父老们扶着手杖前来听闻。平生所听说的，仿佛仁祖的德性。定都之后，基业可以延续百代；弓箭收藏起来，四方夷族安静。您身居朝廷，当今的官职清冷，实在还没有相称。破旧的毡席歪歪斜斜，生活简朴，连车马也不乘坐。危难颠沛之中彼此扶持。泉石供人吟咏，在山涧曲折处成就快乐。傲视世俗似乎还不够恭敬，那就等秋水退去后乘船而下。期待您接受美好的任命，亲眼看见开元、贞观那样的盛世。关起门来，任蓬蒿满地；也许我这个老人只能如此终老。把十把扇子送给徐天隐 我贫穷，鹅雁的聒噪声传到邻墙；您贫穷，却琢磨诗句，声音绕梁不绝。座上客人有毡席，我并不吝惜；暑天卧榻没有扇子，您自然也能清凉。党锢中的诸生都尊敬徐孺子，建安七子中又以徐伟长为先。派奴仆送去扇子，并不是为了炫耀，只怕有佳客登堂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戏作六言诗呈给田子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十二月、四月〕 说是割茸，实际上并不是割茸；肥羊本来就是肥羊。老夫的才能只配得上一筷子的分量，诸位学生却赞叹吟咏它的甘美香味。只是叹息那位美人纤细的手，到了晚上想来已经不用再施脂作妆了。荆州的士大夫有千户之多，唯独田郎情意深厚。在荆州即兴作药名诗八首

译四海之内没有远志，一条溪流甘遂；心中牵挂着牛，避开洗耳，躺在桂枝的树阴下。前湖后湖，水刚刚进入初夏；半夏时节已觉清凉。夜深时乡梦破碎，一只大雁飞过衡阳。千里之外赶上归来的鸿雁，半空映着河水的光影。东邻人家，人参长在门外；笑着拥抱白头翁。天竺黄卷藏在人中，白发侵染了客人的鬓边；客人到来便独自打扫床榻，自然与我同有这番心意。青色的帷幕垂挂在空中，六一一排，风吹开来；石友常常想念我，预先知道您能够到来。幽深的山涧有泉水，石绿遮闭了门；听见啄木鸟的声音。运来柴胡，奴仆回到车前，把生鹿挂在那里。大雨像从盆中倾倒下来，来到平地便淹没了牛膝。回头望去看不见夷陵，天南星斗都被水气打湿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里〕 使君子，百姓祈求下雨；不一会儿雨便回旋而至。守着田地，心意满足；高高的墙上挂着龙骨。在太平州作诗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六月、九日〕 欧靓的腰肢像柳条，弯成一涡；小梅催促着拍子，大梅唱歌。这些舞蹈歌唱完毕，梨花般的泪珠片片落下。面对当涂的风月，又能把它怎么样呢？千古以来人的心意，都从琴弦下传出。杨家女子伴着烟月，年复一年，却不知道心意要寄托在谁那里。琴声急切地弹尽，松风仿佛要把琴弦吹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钱〕 送昌上座回成都 昭觉堂中有一位道人，龙吟虎啸，随着风云而动。雨花经过席面，冷得像铁一样。一根藤条日日转过十二轮。宝胜院被蓬蒿荒芜了小小的院落，埋没了醯罗天的三只眼。这就是江南的五味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年〕 僧人问：“什么是一味禅？”宗师便打了他一下。以后再去参访寻求，不要做那种只知一面的担板汉。在长沙停留告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三年、二月〕 在折了脚的铛中一起煮淡粥，在弯腰的桑树下举起离别酒。我知道您不是被贬南迁的客人，但魑魅无情，还是必须早早回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二十年、十八年〕

译读书人不是被贬南迁的客人，魑魅会惊扰行人，必须早早回来。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才是对的。赠给花光老人 浙江来的僧人安静而无尘垢，一个个庄严整齐，服饰崭新；哪里像干明那样，能够效法古人呢？把身体藏在北斗之中。题写《花光老为曾公卷作·水边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梅花的花蕊触动人的心意，冒着严寒在雪中开放；花影遥遥怜惜水边的晚风，一片片映在寒冷的汀洲沙滩上。《山谷外集诗注》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诗注》卷上，宋黄庭坚撰 史季温注 《濂溪诗》并序 舂陵人周茂叔，品格极高，胸襟洒落，如和风朗日、雨后明月一般清澄。他喜爱读书，素来寄情山林，从不被人情世故束缚。开始进入仕途时，并不以小官为卑。任职便思考职责所在的忧患；审理案件时，总希望替百姓判决，使案情得到公正处理，而不因此欣喜。他任职低微的小吏，在江湖郡县大约十五年。每到一处都值得传述。任司理参军时，转运使想用权势改变他的判决，茂叔据理争辩而不能获准，便投下告身准备离去，使者只好收敛威势听从他。赵公悦道号称爱惜贤才。有人诋毁茂叔，赵公以使者身份严厉地对待他；茂叔处之泰然。后来赵公才醒悟，说：“周茂叔是天下的士人。”于是向朝廷推荐他，并向士大夫称道他，终身如此。他任使者时，能够进退官吏；即使有罪而被罢免的人，也自认为并不冤枉。中年请求退职，老居湓城。有一条溪水发源于莲花峰下，水质洁净而呈深青色，寒凉清冽，向下汇入湓江。茂叔在溪中洗濯冠缨，以此为乐，并在溪旁建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石、元年、六年〕 就用他一生所安适喜爱的事物给这条溪水命名，称作“濂溪”。和他交游的人说：“溪的名称还不足以匹配茂叔的美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三十里、五里〕 又如石塘桥，恐怕也同样只是寄托性的名称。这就像苏东坡世代居住在峨眉山下，却借汝州的峨眉山寄托心意一样。邹旉又说，近世士大夫还说，先生的儿子求山谷为他作诗，因为要避叔父的名讳，所以加上了“水”字。这尤其是主观臆说。如今山谷的诗序说，先生用自己一生所安适喜爱的事物比拟溪水而命名为“濂溪”，恐怕并不符合事实，所以一并加以辨论。如果说“溪名”不足以相配于茂叔的美德，那也正如苏东坡诗中所说柳州有柳、愚溪有愚的意思。然而，茂叔不善于取名，却善于求取志业；不热衷于祈求福禄，却厚待百姓；对自身奉养菲薄，却使孤独寡居的人也得到安乐；不屑于迎合世俗，却以古代贤人为友。听到茂叔遗留下来的风范，即使还足以使贪婪者受到约束，那么这条溪水与茂叔相配而长存，所得的意义也就很多了。茂叔原名惇实，因避厚陵讳、奉朝请，改名惇颐。他有两个儿子，寿、焘，都爱好学习，继承家业，请我作《濂溪诗》，追思并歌咏他潜藏不显的德行。寿字元翁，考中元丰五年进士，最后任司封员外郎。焘字次元，考中元祐三年进士，最后任徽猷阁待制。按先生年谱，他在熙宁六年去世。元丰年间山谷任太和县知县，寿任吉州司法，因同在官府任职而交游甚为熟悉。这首诗一定作于太和，所以有“潜德”这样的说法。茂叔虽然做官三十年，但一生的志趣始终在山林丘壑。因此我写诗作词不涉及世俗事务，只是依稀追摹他的声容踪迹。

译溪边草木秀美，溪水清澈；可以用来煮饭熬羹，也可以在其中洗濯冠缨。不侵夺百姓的利益，又何必追求名声？弹五弦琴，饮杯中酒；用溪水声写成乐章，请五老峰来共同祝寿。像蝉脱离尘埃一样，洁白如玉雪而自清；听着潺潺水声，照见澄澈明净的本心。可以激励贪婪者、敦厚浅薄者。若不是青萍和白鸥，又有谁能同我一起享乐？渡口有船，水中有莲；在美好的日子里，和客人一同来到这清闲之处。人们听见划船的声音，却不知道我在哪里披散头发醉倒。高高的荷叶可以当作伞盖，倚着芙蓉把它当作侍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春风吹过东坡，贪看翠盖拥着红妆。霜色清冷，水也寒凉，船停泊在平坦的沙滩上。八方共处同一宇宙，云和月就是我的家。怀抱价值连城的美玉，佩戴明月般的珍珠。鱼鸟亲近人，乡野老人同我结社，甚至争着入席。白云点头，与南山并列为伴。若不是那个人伸臂相助，谁敢来欺侮我？《牧童》骑着牛，远远地经过前面的村庄；风斜吹过田垄，笛声隔着田埂传来。多少在长安追逐名利的客人，费尽心机，也不如你这样自在。邵康节诗说：“争先走在道路上，机关算尽而心术险恶。”说的也是这个意思。送人参加科举考试 送你回到圣明的君主面前。若有人问起从前的事，就说黄庭坚被贬谪在人间，至今已经八年了。嗣深是尚书的弟弟，今天是他的周岁生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黄防的年谱把这首诗系在治平四年丁未，当时山谷刚考中进士。

译骨相秀美，已经看出是骐骥之子；性情仁厚，正是凤凰的幼雏。不必在渥水中腾跃，也足以称为神骏；将来应当出自岐山，成为祥瑞的征兆。渐渐指着家人，让他认识姓名；试着指认屏风上的“之”和“无”字，看他能否辨认。你的父亲审理案件积有许多阴德，将来往往会有高大的门第等着你的车马到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读《谢安传》秦军倾覆败退时，谢琰与谢玄故意镇定，不露声色，驿站传来的文书也接连送到。危急之中又逢幸运，桓温去世了。太傅谢安的功名也有偶然成分。苻坚强盛之时，边境多有忧患，将领们接连败退。谢安派弟弟谢石和兄长的儿子谢玄随机出兵征讨，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后来苻坚率领百万大军驻扎在淝水，京师震恐。朝廷加授谢安征讨大都督之职，谢玄进来询问计策，谢安神色安然，没有一点畏惧，只笑着说：“已经另有安排。” 于是命人驾车，出游山中的别墅。谢玄等人击败苻坚以后，有驿站文书送到，谢安正在和客人围棋，对方送来的战报读完后，他随手放在一边，脸上一点喜色也没有，棋局照旧。客人问他，他慢慢回答说：“孩子们已经把贼军打败了。”棋局结束回到内室，经过门槛时，心中十分高兴，竟没有察觉木屐的齿折断了。他就是这样故意装作镇定以安定众人。后来朝廷追赠他为太傅。谢安有两个儿子，谢瑶、谢琰。按《谢琰传》，淝水之战时，谢安认为谢琰有军国才干，便让他出任辅国将军，率领八千精兵与谢玄一起击败苻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人〕 斟酒祝姨母崇德君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日月运行，正应当有寿星来记载。仙人刚刚从阆风仙山出来时，要拿什么东西献上寿酒呢？只有天上的千秋桂树一枝。感谢五开府赠送番罗袄 层层叠叠送来香罗制成的浅色衣裳，穿上它，春色仿佛进入了书帷。回到家中，慈母惊讶地迎上来询问；请告诉她，这是王孙脱下衣服赠送给我的时候。杂咏

译城中的蛾眉女子（《毛诗·硕人》说“螓首蛾眉”），珂佩相撞，声声作响；鹦鹉在花间嬉弄（《唐明皇杂录》记载，广南有白鹦鹉，养在宫中，通晓人言，号“雪衣娘”。一天夜里飞到妃子的妆台上，说梦见被鹰鹯搏击，妃子便授给它《多心经》，它持诵此经，声音十分悲切。后来妃子带它到花间嬉戏，果然被猛禽啄死，葬后称为“鹦鹉塔”）；琵琶在月下弹奏（《释名》说，推手向前叫“琵”，引手向后叫“琶”；张籍诗中已有此说。两名侍女合弹琵琶、筝，白居易于是客居湓浦口，夜里在船中听见有人弹琵琶，便作《琵琶行》；苏轼诗也有“琴月下弹”之句）。长歌三日，余音缭绕（苏武诗说“长歌正激烈”，沈约诗说“轻歌易绕，弱舞难持”；《唐书·薛仁贵传》说将军三箭平定天山，将士长歌进入汉关；杜甫有“长歌激梁屋”“长歌意无极”“吾醉亦长歌”“乐助长歌逸”等句；高适说“长歌达者杯中物”；李白说清风把歌声吹入空中，歌声自行萦绕，仿佛飞过行云；《列子》说韩娥东去齐国，粮食吃尽，经过雍门，靠歌唱求食，离开后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短舞一场，万人观看（陶岳《零陵记》说，长沙定王入朝，在皇帝面前自作短舞，说“臣的土地狭小，不足以回旋”）。未必永远如此（陶渊明诗说“但愿长如此”，卢照邻诗说“愿得长如此”，苏轼诗说“未必长如此”）。芙蓉花经不起寒冷（《西京杂记》说卓文君脸边常常像芙蓉；此诗也见于《寒山子诗集》，恐怕不是黄庭坚所作）。《海棠》（年谱载：元丰戊午年在北京作）。在海棠院中寻找春色（薛能诗有“独寻春色上高台”），阳光晒得萎蔫的红花遍院飘香（李白诗有“日炙锦嫣王未醉”；王建《牡丹诗》说只愿风流，唯恐烈日晒得花朵消瘦；杜牧诗有“蔫红半落平池晚”；李商隐诗有“侧近嫣红伴柔绿”；杜甫诗有“婆娑一院香”）。不知不觉，春日的风光全都过去了，我整日在东窗下忙于读书。《压沙寺梨花》（赵舜钦《茅斋诗话》说：大名压沙寺梨花盛开，天下闻名。黄庭坚任国子监教授时，曾作一首绝句；《外集》卷十二还载有《次韵晋之五丈赏压沙寺梨花》一首，年谱系于元丰戊午年）。压沙寺后面有千株梨花，像积雪一样（韩愈《闻梨花发赠刘师命》说“闻道郭西千树雪，欲将君去醉何如”，另有“千株照耀开”之句；苏轼诗有“普慈寺后千竿竹”，句式与此相近）。长乐坊前十里都飘着花香（梁任昉《述异记》说千年松的香气十里之外都能闻到；苏轼诗有“袅袅炉烟十里香”）。请告诉春风，不要把花全吹尽；到了深夜，还留下它们与白雪争辉（李白《宫词》有“梨花白雪香”）。《和早秋雨中书怀呈张邓州》（年谱载：元丰己未年在北京作）。欣喜地听说三径之中蒙受了恩书（《三辅决录》说蒋诩，字元卿；《嵇康高士传》说蒋元卿归居杜陵，荆棘堵塞门户，屋舍中只有三条小径，从此不再出门）。五马来到乡里，歌声遍传闾巷（《墨客挥犀》说世人称太守为“五马”。《诗经》有“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五之”，郑玄注说《周礼》中州长建旟，汉代太守依州长之制驾五马。《古乐府·陌上桑》说“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南齐柳元伯的五个儿子都出任郡守，号称“五马”。殷文圭有“柳氏亭边参差五马”；杜甫有“人生五马贵”；韩愈有“车马仆从塞里闾”）。天上的太阳清朗，消散了彩虹（《诗经》说“蝃蝀在东，莫之敢指”，注说蝃蝀就是虹）。海边风平浪静，爰居鸟又飞来（《国语》记海鸟名爰居，停在鲁国东门外，展禽说“今年海中恐怕有灾害吧”，这一年海上果然多大风。《韩诗》说风静则爰居离去；《左传》说臧文仲有三件不明智之事，其中之一就是祭祀爰居；《庄子·至乐篇》说从前海鸟停在鲁国郊外，鲁侯把它迎入太庙饮酒；杜甫诗有“鶢鶋至鲁门”）。乌龟如果碰到衔骨，才会成为鹘；兰花即使不长在门前，也会被锄掉（蜀先主说，像茧若长在门口，不得不锄掉；李白诗说兰花生在不当门户的地方，只是庭院中的草）。如今已经揭开覆盆，可以仰望睿圣（《庄子·田子方篇》说孔子对于大道，犹如醋瓮中的小虫；若不是夫子为我揭开覆盆，我就不知道天地的广大；《史记》说头戴盆子，怎么能仰望天空；《尚书·洪范》中“睿”作“圣”）。为什么还要写从前溪中的鱼？《绝句》（年谱载：元丰己未年在北京作）。一生追求富贵功名，仿佛茧和一盆缫丝，缫车上的丝绪正纷纷乱乱（《礼记》说夫人缫丝三盆；李白诗说缫丝时思念你，丝绪繁多；欧阳修诗说询问他分别后读书，像抽丝出茧一样）。难道要防备清冷淡泊，去过这种生活吗（《摭言》说裴度夜宴联句，白居易说笙歌鼎沸，不要做这种冷淡的事情；苏轼诗说谁能在清淡生活中用这么多功夫，又说不要笑话吟诗是清淡生活）。那一定是像扬子云一样著书扬名（《文选》载杨修答临淄王书，说杨子云年老了还勉强写成一部书，后悔年轻时写得太少）。《临河道中》（临河属于开德路；《外集》中有曹村诗。途中诗说：“瓜田剩下藤蔓，形成荒废的田垄；梨子压弯枝条，铺到矮墙上。明月和风烟如同梦境；平生亲友隔在湖湘。”就是此处。大概先经过曹村，后来到临河，所以本诗有“觉来去家三百里”之句，所指是大名。年谱载：元丰己未年作）。村南村北的禾黍都黄了（古诗有“防防衣巾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缫车”；杜甫诗有“西岭纡村北”；白居易《折臂翁》有“村南村北哭声哀”；苏轼《食荔枝》有“南村诸杨北村卢”。《史记》记郑国渠、白渠，百姓歌唱说：“郑国在前，白渠起后，长我禾黍。”王安石诗说要收获好的禾黍，先要除去坏的蒿莱）。穿过树林进入山坞，岔路漫长（《列子》说杨子的邻人丢了一只羊，带领同伴，又请杨子的童仆追赶。杨子说：“唉，丢一只羊，为什么要这么多人追？”邻人说：“岔路太多！”回来后问是否找到羊，回答说丢掉了；问为什么丢掉，回答说岔路之中又有岔路，不知道往哪里走，所以回来了。孙楚诗有“晨风飘岐路”；谢朓诗说岔路上多有徘徊）。骑在马鞍上，梦见回到亲人身旁（《后汉书》说刘尚攻打五溪蛮时，伏波将军马援六十二岁，扶鞍回顾，表示自己还可以任用；杜甫诗有“苏侯据鞍喜”；乐府《饮马长城窟行》说梦见你在我身旁，忽然醒来，才知身在异乡）。弟妹和妇女在两边房廊上欢笑。

译韩愈诗有“廊际听横经”；白居易诗有“仙杖环双阙”；神兵分列两廊。外甥和侄子傍晚在堂下蹦跳，只有我的小女儿刚刚会扶着床走（白居易诗说只逗弄扶床的女儿，时时勉强展开眉头；杜牧诗说扶床的乳女午间哭着喊饿；贺铸词说什么东西牵系人心，是三岁扶床的女儿；韩愈《卢君夫人墓志铭》说扶床坐在膝上嬉戏争欢）。屋檐头拍打枣树，枣子烂熟，满满当当（《诗经·豳风》有“八月剥枣”；河东人用杖击打枣树，叫作“扑枣”）。嬉戏争欢，拉扯着衣裳（韩愈诗说长幼聚在一起嬉戏，和同队的鱼没有不同；李白诗说儿女歌唱欢笑，牵着人的衣服，又说出门时妻子强行牵住衣服；杜甫诗说短衣反复上提仍遮不住小腿）。醒来才发现，离家已经三百里（陆机《饮马长城窟行》说冬天来了秋天还未归，夫家遥远绵延）。满园都是菟丝，花气清香（《淮南子·说山训》说千年松树下面有茯苓，树上有菟丝；注说茯苓是千年松脂，菟丝寄生其上而无根，别名女萝。《毛诗·頍弁篇》说菟丝与女萝攀附在松柏上，注说女萝就是菟丝、松萝；杜甫诗有“名园花草香”）。可怜这种植物没有根本（韩愈诗说浮云、柳絮都没有根本，随天地远近飞扬）。它依附草木，白白地散发芳香；风烟雨露并不是没有力量（白居易诗说随意栽种树木，随分占有风烟）。年年结子，飘落在道路旁（杜甫诗说低矮的枝条低低地结子；《晋书》说王戎不去取道旁的苦李）。杜甫诗说今日饥寒，反而奔走在路旁；苏轼诗说全身寄托在路旁；曾巩诗说已经觉得路旁的道路像镜子一样。还不如回去种下秋柏的种子（《庄子》说雕胡曾观察菰米的好坏，后来又说秋柏的果实；苏轼《岁寒知松柏》诗有“永无秋实”之句）。将来跟随我一起经历冰霜（王安石诗说曾经和蒿草、藜草一同经受雨露，最终跟随松柏经历冰霜。杜甫诗有“老树饱经霜”。黄庭坚的意思是：没有草木依附，便会随即飘零；不如仰慕秋柏的坚贞正直，以共同经受冰霜）。《和范廉》（年谱载：元丰己未年解除北京教授职务后作）。一代的功名都如醉梦，此人却仍然独自清醒（《史记》记屈原说：众人都醉，只有我独醒）。风霜凄寒惨淡，松柏在最后才凋零（刘公干诗说风声何等强盛，松枝何等坚劲；冰霜正严酷，终年仍然端正；难道松柏不遭受凝寒吗？因为松柏自有本性。杜甫诗有“惨澹风云会”；《论语》说到了年末寒冷时，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年末徒然期待皇帝在席前召见（杜甫诗说年末仍然分别；《汉书》说汉文帝召见贾谊，正接受神祇赐福，在宣室询问鬼神之本，夜半时把席子向前移）。身在天涯，成为使者之星（《后汉书》说和帝派两名使者去益部，都改穿便服独自出行，李郃指着星星说有两颗使者星进入益州分野；杜甫诗有“喧呼阅使星”）。百座城池都因此宽缓安宁（东汉贾谊任冀州刺史，百城听到他的声威自然震动；《前汉书·匈奴传》说父兄宽衣带，幼子停止哺乳；晋代羊祜在军中不穿军服，常穿轻裘，宽缓衣带）。诸校尉听我讲读经书（《汉书·韩信传》说诸校都来祝贺，颜师古注说诸校就是各部；《后汉书·儒林传》说汉明帝为功臣子孙四姓的旁支另立校舍，又令期门、羽林之士全都通晓《孝经》章句）。韩愈诗有“檐际听横经”；苏轼诗有“春梦犹横经”。汲黯正直，并不是靠刀笔苛刻取胜（《汉书·汲黯传》说淮南王谋反时害怕汲黯，因为汲黯喜欢直谏，坚守节操，至于评论公孙弘等人，则像揭开头发上的小疵一样直截了当。张汤文辞深刻而苛刻，汲黯骂他说：“天下人说刀笔之吏不能做公卿，果然就是张汤。”《贾捐之传》注说汲直就是汲黯正直，所以世人称他为汲直）。山中老人认识这个宁馨儿（《晋书》说王衍字夷甫，童年时曾拜访山涛，山涛感叹良久，他离去时又送他说：“是什么老妇人竟生出这样一个好孩子？”）。愁思中整理往日的话语，祠堂下庭院里柳树成阴（潘岳《闲居赋》说柳树重重成阴，车马都停住）。跟随舅父李公择将要到京城，借此护送家人回江南。起初从淮河以西出发时，秋天还没有到，却天天思念归去（年谱说：此诗应当作于元丰庚申年，黄庭坚由京师改官后又前往北京，带着家人回江南时）。归家的心摇摇不定，像秋天的旌带（杜甫诗有“归心折大刀”；王安石诗说不能忍受归心日日催归；《史记·苏秦传》记齐王说我的心摇摇然，像悬挂的旌旗；柳宗元诗有“摇心剧悬旌”；谢朓文有“翩似秋蒂”，注说秋蒂从树上脱落，比喻已经离开君王，恐怕“秋带”是文字讹误）。悲哀的曲调声声急切，如同寒蝉吟叫（鲍照《芜城赋》有“抽琴命操”，李善注说琴有伯夷之操，困穷时独善其身，所以称为操；潘岳《秋兴赋》有“蝉嘒嘒以寒吟”）。百年人生，双鬓将要一起变白（杜甫诗有“百年双白鬓，一别五秋萤”）。相隔千里，一封书信实在价值万金（李白诗说相思相隔千万里，一封书信抵得千金；杜甫诗说家书抵万金）。《翌日阻雨次前韵》。愁云低垂，细雨绵绵（《楚辞·严忌·哀时夕》有“淫淫而淋雨”）。在野外的馆舍中再次作诗，吟咏思归（杜甫诗有“那堪野馆疏琴”；《琴操》说楚国龙丘出游三年，思念故乡，望着楚地长叹，所以称为《楚引》；张衡《思玄赋》说心中忧郁而思归；白居易《和思归乐》说云仿佛在唱《思归乐》，行人掩泣而听；苏轼诗说吟咏思归却没有办法，只能坐着空想蟋蟀在空房中鸣叫）。老农哪里会询问客子的心中苦楚（“老农”一词见《论语》；谢灵运诗说大江昼夜流淌，客心悲苦没有尽头；任昉诗说客心本来幸而得以平息，中途却遇到知心人；杜甫诗说迁居故国才见出客心；高适诗说旅馆寒灯下独自不能入睡，客心为什么更加凄然；谢灵运诗说如何承受苦心，更何况又值秋末；韩愈《河之水》说三年不见，使我心中苦楚）。只庆幸粟粒像黄金一样饱满（杜甫诗有“园柑长成时，三寸如黄金”）。《五老亭》（附序）。郡守大夫改建射亭，使它与五老峰相对而望，景致极其优美可赏，于是写成长句歌咏赞叹（苏轼所作《李公择山房藏书记》记载五老峰在庐山；按《寰宇记》，庐山属于江州。年谱载：元丰庚申年由汴京归江南，途中作此诗）。

译五位白发苍髯的老人（欧阳修《醉翁亭记》说“苍颜白发，颓然其间者，太守醉也”；苏轼诗有“山中只有苍髯叟”；又有“手植数松今偃盖，苍髯白甲低琼户”“郁郁苍髯真道友”“郁郁苍髯千岁姿”；李白诗有“白发四老人”）。品德虽不孤单，世上却没有知音相邻（《论语》说品德高尚的人不会孤独，一定有邻人；《晋书》说辕门之德不会孤单；《文选·刘琨答卢谌诗》说既使我的德行孤独，又使我的邻人缺少）。听着松风，忘却滋味，和戴舜一样（《左传·文公十八年》说天下同心归戴舜）。梅雨中频频点头，并不是为了逃避秦乱（周处《风土记》说夏至前的雨叫黄梅雨；《埤雅》说如今江湘、两浙在四五月间，梅子将黄将落，水润土湿，柱础都被污染，蒸郁成雨，称为梅雨；苏轼诗说梅雨萧萧，荔子正然。《桃花源记》说晋太原人武陵渔人沿溪捕鱼，忽然遇到桃花源，那里的人自称先世为躲避秦乱，带着妻子儿女和乡人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不再出去，不知有汉，更不论魏晋；后来渔人离去，太守派人再寻，却迷路不得进入。华山南面有一条河谷，方圆数百里，群山相连，洞穴不知深浅；有人登莲花峰见到烟火屋舍，疑似仙窟，也有人说那是秦人避难的后裔。苏轼诗说当时依山而来躲避秦乱）。修亭的二千石官员风流雅致；这位老人入门拜访，官员也不恼怒；一杯酒相对，便成为宾客朋友（谢惠连《雪赋》说摆设酒席，邀请宾友；韦应物诗说宾友仰望赞叹，一生还有什么可求）。从庖丁之术中学会养生，也通晓治理百姓（《庄子》中文惠君说，我从庖丁的话中懂得了养生之道）。《答余洪范》（“洪范”名卞。元丰四年黄庭坚在南安军为举人考试，任赣州郡掾，回程相遇，曾和作两首绝句，其中有“南康郡下参军耳”；南康是赣州的郡名。诗见《外集》）。翻倒大海去寻取明月（李白诗有“倒海索明月”，又说“回山倒海不作难”；韩愈诗说在海水之南婆娑，簸弄明月珠；《太平广记》有鬼诗说“还山倒明月”）。砍伐山林，采食芝草精华（扬雄《太玄赋》说采食芝草来抵御饥饿；杜甫诗说我仰慕汉初的老人，时世清平仍然采芝）。在这一生中自在徜徉（《登宾》记载有人戏说在术艺场中婆娑；班彪《北征赋》说登上障隧远望，姑且片刻婆娑；《晋书·陶侃传》说老夫婆娑，正是因为坐在诸位面前；王述也说，到了致仕之年，不做这种婆娑之事；宋玉《神女赋》说在世间婆娑；《汉书·魏豹传》说人生一世，如白驹过隙；吕后劝张良进食说，人生一世，如白驹过隙，何必这样自苦；《韩诗》说人生一世，不如张良与陈平）。胸怀浩荡，思念友人（《楚辞》说志向浩荡而心怀忧伤；张衡《思玄赋》说志意浩荡却不快乐；《诗经·伐木》有“友生”；宋玉《九辩》说空旷漂泊而无朋友；潘岳《笙赋》说于是促席延请友人；李白诗有“落帽醉山月，空歌怀友生”；杜甫诗有“途穷仗友生”）。佳人穿着貂皮褕衣（张衡《四愁诗》说美人赠我貂襜褕，拿什么报答她呢，只有明月珠；注引蔡邕《独断》说侍中、中常侍加貂蝉；《说文解字》说直裾叫襜褕；李白诗说披着你的貂蝉褕衣，对着你举起白玉壶）。眉目之间如秋江晴日般明净（枚乘《七发》说阳气显现在眉宇之间；唐代元德秀字紫芝，房琯见到他后赞叹说，望见紫芝的眉宇，便使人的功名利禄之心全都消失；杜甫诗说眉宇真像天人；苏轼诗说眉宇秀美，如春山层峦）。胸襟可以容纳万物（《庄子》内篇说何况能够主持天地、包容万物，而心灵从不死亡）。器量见识胜过群英（江淹《别赋》有“阑台之群英”）。〔按：这一韵与前面有文字关系。〕你赠给我《白雪》之琴，这份心意很少有人明白（张衡《四愁诗》说美人赠我锦绣段，拿什么报答，只有青玉案）。宋玉说，郢都有人唱歌，唱《阳春》《白雪》，全国能跟着唱的只有几十人；后来夹杂商调、刻羽和流徵，能够应和的不过几人，所以曲调越高，能唱和的人越少；杜甫诗说哀怨的琴弦声缭绕着《白雪》。分别的愁怀寄托在几弦琴上，遥望彼此，相思何时才能平息（《后汉书·律历志》说舒弦先松后紧，近端与远端相差三分之一，称为弦；彼此相衡，衡分天之中，叫作望；李陵诗说行人难以久留，各自诉说长久相思，哪里知道日月运行，弦望自有时节；韦应物诗说况且白日正长，辗转之间怎么才能平息）。还记得曾经举杯饮酒（杜甫诗说什么时候再饮一杯酒，重新与你细谈文章）。夜里谈话直到更漏尽（《东观汉记》说尹敏与班彪交情深厚，每次相谈常到很晚，顾不上吃饭，直到三更彻夜至天亮；韩愈诗说对着饭食，每每吃不饱，却听谈论不知疲倦，连续二十天，从早晨坐到五更；《世说新语》说卫玠和谢琨连续谈论到天明）。立刻来。先离去，难道就是长久分别；后来相逢，也未必能长久亲近。新坟和旧墓一个接一个，排列得像鱼鳞（李郢《寒食诗》说旧坟新冢，哭了很久；《汉书·刘向传》说子弟像鱼鳞一样聚集在朝廷，颜师古注说是说排列相次如鱼鳞；韩愈诗说府西三百里，侯馆排列如鱼鳞；苏轼诗说城中楼阁像鱼鳞）。茂陵有谁能辨认出汉武帝（汉武帝葬在长安的茂陵）。骊山哪里还能认出秦始皇（咸阳骊山是秦始皇葬处）。相隔千里与昨日相同，最终都一样化作尘土（陆机挽歌说从前是七尺之躯，如今成了灰尘；寒山子诗说刚记得是八尺男子，转眼已成为一团尘土）。由此可知今世的人，还是昔日的人。何必取别人的尸骨，又拿来埋葬我自身（晋代刘伶曾乘鹿车，带着一壶酒，让人扛着铁锹跟随，说：“死了就把我埋掉。”）。《奉答固道》（年谱载：元丰癸亥年在太和作）。

译我平生不过是湖海间拿着钓竿的人（杜牧诗说惆怅江湖钓竿之人，却遮住西日，朝向长安；杜甫诗说独自拿着钓竿远去）。如今勉强学习做官，来操持裁制锦缎的刀（《左传》说郑子皮想让尹何治理城邑，子产说，还不能拿刀却让他割东西；有美锦，难道不让人学习裁剪吗？大官大邑是自身所庇护之物，却让没有经验的人学习治理，岂不是把美锦剪坏得太多了吗）。面对末世俗人，最终只能以白眼相看（晋代阮籍有青眼、白眼之别）。见不到古人，只能仰想高山（《毛诗》说高山令人仰望）。还没有乘春水带着行李归去（“行李”一词见《左传》；杜甫诗有“行李须相问”“行李淹吾舅”）。倘若得到闲散官职，便去官署坐着办事（韩愈诗说哪里有闲官敢于推引，又说得到闲官就能达到公正；《汉书·薛宣传》说坐在官署办理事务；曾巩诗说坐在官署，风义震动江淮）。只是我本来无能，却想享受这种生活（《汉书·杨恽传》说人生不过是行乐罢了）。劳烦您不要错把我当作贤能辛劳之人来叹息（《毛诗·北山》说我从事公务，只有我最贤劳；苏轼诗说主人独自贤劳）。《奉答圣思讲〈论语〉长句》（年谱载：元丰癸亥年在太和作）。簿册公文多得写秃了千支笔（《文选》诗说沉迷在簿册事务之间；苏轼诗说在簿册之间一笑，又说十年簿册催人两鬓斑白；元稹诗说满眼都是堆满案头的文书；王羲之赞说即使写秃千只兔毫笔聚在一起，也没有一丝筋骨；杜甫诗说戏把秃笔拿来描画骅骝；李白诗说写秃千枝兔毫；韩愈《毛颖传》说毛颖后来进见皇帝，将要被任用，便拂拭自己，摘帽谢恩，皇帝看见他头发秃了；梅尧臣诗说诸公醉时索笔吟诗，我的孩子暗中写下千枝兔毫）。公堂上的喧讼像百虫鸣叫（《曲礼》说公堂上不谈妇女；李白诗说秋浦旧日萧索，公堂人吏稀少；《尧典》说帝曰“唉，喧嚣争讼可以吗”；谢灵运诗说空馆断绝争讼，空庭只有鸟雀，这是反说其意；苏轼诗说吟诗不要学秋虫鸣叫）。有时从退食办公后得到片刻闲暇（《毛诗》说退食自公；《中庸》说道片刻也不可离开）。欣喜地听邻家诵读经典的声音；诸位从观海中应当知道浩瀚无边（《孟子》说看过海的人，难以被其他水吸引；苏轼诗说江湖涉历浩渺；欧阳修诗说江海淮济以及汉水、沔水，难道不浩渺广大吗）。学习高山，日后当看见崇高的成就（扬雄《学行篇》说丘陵学习高山，却不能达到高山）。傍晚官吏退去，点起灯火（《南史·韦叡传》说点灯一直到天亮；杜甫诗说凫雁住宿时点灯；韩愈诗说灯火渐渐变得可以亲近）。抱来《鲁论语》加以讲解评议（这里大概是说以讲学为最急要，治理政务次之）。《题学海寺》（“学海”疑是“觉海”；年谱有《题觉海寺诗》，元丰癸亥年在太和作）。香炉中的香气滚滚，沉香烧得浓郁（“滔滔”见《论语》；《唐本草注》说沉水香出自天竺、单于二国，木材像榉树、柳树，质重而色黑，沉入水中的就是沉水香）。水环绕着禅床，竹子环绕着溪流（王安石诗说芭蕉一枕伴着西窗雨，又仿佛当年水绕床）。一片秋蝉的高柳之思，夕阳原本就在竹阴西边（法眼禅师《金刚经》四时般若颂说，真理达到极处便忘情意，如何譬喻？一切任运而行，落在前溪；果实成熟，猿猴也重，山路漫长，仿佛迷路；抬头看残照，原来就在居所西边。杜牧诗说斜阳照着竹西路，歌吹声来自扬州）。《梅花》（年谱载：元丰年间在太和作）。遮掩羞容，只露半面，依傍着篁竹（《汉书·张敞传》说用便面遮挡脸庞，颜师古注说便面就是用来遮脸的扇子；《剧谈录》说唐代长安唐昌观玉蕊花开放时，元和年间有女子用团扇遮面，直到花下。这里用了徐妃半面妆和寿阳公主宫妆两个典故。《严助传》说越地处在篁竹之间；王安石诗说荒凉的矛、篁竹之间）。随意淡淡梳妆，窥看野外池塘（苏轼词说淡妆浓抹总相宜）。漂泊在风尘之中，滋味寥落（杜甫诗说如今正漂泊在干戈之中；韩愈诗说今天为什么反而惆怅；又说万片花瓣随风飘落东西；陆机诗说京洛多风尘；高适《封丘尉》诗说哪里能忍受在风尘中做小吏；杜甫诗说微薄的官职使人在风尘中奔走；另有文字残缺，见“滋味”二字）。一枝梅花仍然依傍故人，散发清香（《荆州记》记陆凯寄梅给范晔诗说：“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这里说即使漂泊于风尘，清香也不改变；黄庭坚大概以梅花自况）。《题太和南塔寺壁》。暂且一同来到这里，熏炉和茶鼎相伴（江淹《拟古诗》说“膏炉绝沉燎”，注说膏炉就是熏炉）。寒日里乌鸦在柿叶风中啼叫（《艺文类聚》载庾仲容《咏柿》诗说花蕊开放在高台旁，花叶翻动，风起时树影移动，露水加重了新枝）。万般事情全都还归于杯酒之中（《晋书·张翰传》说即使有身后的名声，也不如当下的一杯酒）。百年人生都在大槐梦中（《异闻集》记淳于棼梦见进入住宅南面古槐树的洞穴，走了几十里，见大城门楼题作“大槐安国”，国王把女儿嫁给他，任他为南柯太守，在郡中二十年；醒来后叫来两个客人，在古槐树下找到洞穴，里面有几斛蚂蚁，中间有两座小台，住着大蚂蚁，正是槐安国；又找到一条直通南枝的洞穴，里面有土城小楼，正是南柯郡。黄庭坚一生轻视名利、看轻富贵的心态，于此可见）。《和答君庸见寄别时绝句》（何君庸任太和主簿，可知此诗在太和作）。照着镜子看见白头，知道自己已经老了（杜甫诗有“勋业频看镜”）。平生对你的青眼，正是为了使你明白（晋代阮籍常以青眼、白眼待人；《青箱杂记》有范讽诗说只有南山与你四目相对，仍不改变旧日的青眼；杜甫诗说分别以来头发都白了，相对时眼神仍然青；苏轼诗说读书读得头将白，相对时眼神仍然青。黄庭坚此句的句法与苏轼、黄庭坚常用的“白头青眼”相近）。歌舞女子分别后，珠履也闲置了（《毛诗·邶风·静女》笺说“姝”是美好；李白诗有魏地女子拨弄琴弦；春申君门客三千人都穿珠履；《吴都赋》说穿着珠履，行动起来成百上千；杜甫诗说想走到哪一家门前去穿珠履）。已经有蛛丝结在玉笙上（《玉台新咏》徐悱《赠内》诗说锦席上生了网虫；《文选》张协诗说蜘蛛网遍布四屋；江淹《拟张司空》诗说兰径少有人行，玉台上长满蛛丝；杜甫诗说书签、药囊都被蛛网封住）。《寄刘泗州》（寄给泗州的诗共两首，前一篇载于《外集》第十四卷，后一篇载于此处，作于元丰甲子年赴德平镇途中）。

译使天地万物生成，常常主持其事；这种事情只有真正有作为的人才明白。使小民得到安康，归根结底不过是手臂一屈一伸的工夫，由我来做，还能由谁来做呢（《尚书》有“康济小民”；苏轼诗说使自身得到安康，自有特别的道理；《十六观行经》说譬如壮士屈伸手臂，片刻之间便生到西方；苏轼诗说生死如同手臂屈伸；邵康节《思虑吟》说不由我，难道还由谁）。《平原郡斋二首》（此诗作于任德州德平镇监镇时。平原属于德州。《外集》有《平原宴坐诗》二首：“老作儒生不解事，江南有田归荷锄。北窗风来举书叶，犹似劝人勤读书。黄落委庭观九州，虫声日夜戒衣裘。金钱满地无人费，一斛明珠薏苡秋。”与此不同。又按蜀本诗刻有黄庭坚真迹，题作《平原郡斋》）。平生白白学习，却不懂得安身立命。无论江北江南，都要回去荷锄（谢灵运诗说江南已经厌倦游览，江北还空旷未曾周游；杜甫诗说瀼东瀼西有一万户人家，江南江北春冬都有花；江淹诗说虽有荷锄的疲倦；陶渊明诗说带着月色荷锄归去；杜甫诗又说正当春天独自荷锄，又说荷锄，功业容易停止，最终还是荷锄，又说细雨中荷锄而立）。窗风吹动书页，页页都仿佛在劝人勤奋读书。喜鹊筑成巢却不居住，原来是在躲避太岁（《西阳杂俎》说喜鹊的巢会避开太岁）。斑鸠得到巢却不得安宁，还呼唤雌鸠（《诗经》说喜鹊有巢，斑鸠来居住；欧阳修诗说雨停后斑鸠呼唤雌鸟归来，鸣叫而且欢喜）。金钱铺满地面，却没有人花费；一斛明珠，到了秋天只成了薏苡（《朝野佥载》说绿珠的故事，石崇在金谷园重新奏起新曲，用十斛明珠买来美人）。《题邢惇夫扇》（邢居实，字惇夫，河间人，是邢恕和叔的儿子，年少时便以文章著称。苏轼说惇夫从小就是如此，所交往的都是诸位公卿长者，未到成年便去世了，有《呻吟集》流传。王直方《诗话》说秦少游曾用楷书在邢惇夫扇上题一首绝句：“月团新碾防花甆，饮罢呼儿课楚词。风定小轩无落叶，青虫相对吐秋丝。”黄庭坚见后，又用小草书题写这一首绝句，诗都是他们自己所作。少游后来见到，便说：“逼我太过分了。”这与《平原郡斋诗》大同小异）。黄叶飘落满庭，可以由此观察九州（李白诗说坐下不久黄叶落了四五片；《尚书序》说禹划分九州）。小虫催促女子，献上缝制裘衣的功劳（《周礼》有司裘之官；《春秋考异邮》说立秋时促织鸣叫，宋均注说促织就是蟋蟀，立秋后女子的纺织功课紧迫，所以蟋蟀仿佛在催促她）。金钱铺满地面，却没有人使用（唐人诗说细雨打湿衣服，雨痕却看不见；闲花落满地，悄无声息；王安石诗说雨后还剩花朵满地）。百斛明珠，到了秋天只剩薏苡（卢綝《晋八王故事》说张方劫持晋帝向西迁徙，车上载着一百多斛珍珠；《后汉书·马援传》说马援在交趾常吃薏苡果实，能使身体轻便、减少欲望，回军时装了一车，原想带回作种子；他死后有人诬陷，说车中载回的不是薏苡而是明珠、文犀。邢惇夫和黄庭坚《平原郡斋秋还二首》有诗说：树叶落尽，天空高远，想起旧居；何时归去，带着经书和锄头。黄花灿烂却无人采折，柿叶翻红正好用来映衬书页；目送愁云，整日忧愁；天冷了，只能穿破旧貂裘；凭谁告诉西风，请把花间秋色留下来点缀秋天）。《绝句赠初和甫》（初虞世，字和甫，家住卢溪，曾任主簿。黄庭坚有《卢泉诗》以及《酒渴爱江清》等五诗，并简赠和甫。年谱载：元丰甲子年在德平镇作）。隐士孤高的胸怀，使他少有来往（《孟子》说处士横议；《荀子》说古代所谓处士，是德行盛大的人；《后汉书·祢衡传》说祢衡为黄祖撰写书记，文字轻重疏密都很得体，黄祖说这个处士正合自己的心意）。平日里一张名帖，往往被闲置得字迹模糊（祢衡传说他暗中带着一张名帖，却没有适合拜访的人，时间久了，名帖上的字都漫灭；李商隐诗说名帖从此漫灭；苏轼诗说唱和往复，字迹应当已经漫灭）。能够容许我戴着头巾挥动谈拂而谈（晋代桓温要解除谢安的司马职务，去见谢安时正遇他理发，等了很久谢安才停下，让人取来头巾。桓温见他还留着头巾，说让司马戴着头巾进来，可见他敬重谢安）。由此可见高人的礼数宽厚（杜甫诗说自知将军礼数宽厚）。《次韵清虚同访李园》（清虚指王定国，见后面的注释。四首诗都作于元丰乙丑年）。这些年来，看到莼菜抽丝便兴致高涨（殷仲文诗说能使高兴尽兴；杜甫诗说高兴之情暗中激荡，又说高兴激发于荆衡之间；《晋书·张翰传》说张翰因秋风起而思念吴中的菰菜、莼羹、鲈鱼脍，说人生贵在适意，怎能为了求取名爵而羁留数千里，于是驾车东归；《本草》说七八月以前的莼菜叫丝莼）。春风骀荡时，天气尚且寒薄（谢朓诗说春天万物正当骀荡）。渐渐看见胭脂般的杏花开放（王安石诗说像用胭脂洗出均匀的杏花）。已经听说梅枝上的花如香雪般灿烂（王安石诗说远远知道那不是雪，因为有暗香传来）。年老时遇到欢乐的事情，心仍然壮健（谢灵运《拟邺中集诗序》说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以同时具备）。即使病中得到新诗，应和起来也更加迟缓。什么时候能并马前往金谷园（晋代石崇在河阳有别馆，名为金谷；裴度镇守东都时，夜宴半酣，索求联句，白居易、元稹颇为得意；裴度起头，到了杨汝士说“昔日兰亭无艳质，此时金谷有高人”，白居易自知无法超过，立即撕掉诗稿说笙歌鼎沸，不要做这种冷淡的事情；韩愈诗有“即是连镳向阙时”）。打算追随仙人的车驾到瑶池（《列子》说周穆王驾乘八骏，登上昆仑山，在瑶池上受到西王母款待）。《次韵清虚》。路远，我特意来到城东（贯休诗说一瓶一钵垂垂老，经过千水千山特意而来；苏轼诗说知道你是多情，特意前来）。正如从前在湖边举杯饮酒（《汉书·司马迁书》说从未举杯饮酒来相互尽情欢聚；刘伶《酒德颂》说举杯饮酒；李白诗说在大道边举杯；李适之诗说既爱圣贤之酒又且举杯；杜甫诗说举杯饮酒，乐圣而称避贤，又说生前相遇就且举杯）。眼中的故旧常在青眼相待，鬓发上的光阴却再也不能返青（苏轼诗说霜打的蓬草已经枯了，不能再次变绿）。回去时汴桥上是三更的月亮（崔涂诗说梦中蝴蝶飞越万里，子规枝头月已三更；苏轼诗说军令严明，钟鼓声中已是三更月）。相思之情如梁苑中的一枝梅（《说苑》说越国使者诸发拿着一枝梅花送给梁王；梁国大臣韩子说，哪里有拿一枝梅送给列国君主的道理？梁苑指汴京，梁孝王兔园所在）。我闲暇时想跟你一起醉饮，特意准备香醪，把酒樽再斟满。

译《次韵清虚喜子瞻得常州》（苏轼自元丰二年十二月被贬黄州，在黄州居住五年，至元丰七年八月改任汝州，元丰八年获准居住常州。苏辙为王定国作《清虚堂记》，清虚就是王定国）。欣喜得到你的佳音，使士大夫们都为之震动；传来的好消息向下报告给谪仙人。惊醒了我在汝水之间辗转的梦，请把江天间自在的春色分给我。初游罨画溪时，冰将要融化。浣花溪在什么地方，月亮又重新显得清新？凉州并不是人间的曲调。我伫立着等候，看见君王按奏玉宸殿中的乐曲。依照公秉、子由《十六夜忆清虚》的韵作诗。元丰乙丑年所作。京城九陌没有尘土，夜色连接着天际；东西两都的风物，仍各自如旧。车马奔驰追逐，灯火正喧闹；大地安静、人们闲适，月亮自然明丽。佛寺中醉后谈论，怀念往昔岁月；斋宫里诗兴萌发，却把今年锁住。只听说公子微服出行，门外的骅骝马停立在绣花鞍垫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一年〕 拜访赵君举。年谱称：元丰八年腊月下雪时，在馆中所作。北风吹着雪，铺满了都城；清晨踏着骅骝马，去拜访玉京中的人。彼此引导着到槽头饮春酒；细细流淌的三峡，传来夜间泉水的声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二年〕 和王明之的《雪》诗。吴曾《漫录》说：欧阳季默问苏轼、黄庭坚的诗哪里好，苏轼没有回答，只称赞黄庭坚的诗。季默说：“比如‘夜听疏疏还密密，晓香整整复斜斜’，难道是佳句吗？”苏轼说：“正好在这里。”此诗作于元祐丁卯年春雪时，在馆中写成，奉呈广平公；广平公就是宋盈祖，本篇依照前诗的韵作成。金母、紫皇为人间开辟长寿的境域，把天地炼成一炉沙。千万种花纷乱开放，春天无法忍受；万家灯火交相辉映，月亮还没有西斜。贫巷里有人没有棉衣可穿；北窗外飞来的雪花惊入我的眼中。歌楼处处催促人买酒，又有谁想到寒冷中有人因《白华》而哭泣呢？题写子瞻所画的墨竹。年谱称：元祐年间在馆中所作。黄庭坚曾题跋说：“东坡画了几竿竹子，笔墨都带着风霜之气，真像神仙中人。可惜没有贺知章那样的人来欣赏，只有众人都想杀害他罢了。”

译眼中的竹意进入笔端，真实地画出竹子。枝条掀起，叶子挺举，正是竹子的精神。因此知道，虚幻之物显现出来，并没有固定的形象。试问人间那个年老的斫轮匠吧。《山谷别集诗注》卷上。钦定《四库全书》。《山谷别集诗注》卷下。宋代黄庭坚撰。史季温注。观看秘阁中苏子美题写的墙壁，以及内臣张侯家收藏的墨迹十九幅，便大体和同舍的钱才翁学士一起作诗歌咏。元祐元年丙寅，黄庭坚任校书郎时所作。仁宗皇帝使四海安康。本朝文章盛极一时；苏子美如虎豹一般，在翰墨的战场上孤独长啸。他的风流才气映照海岱一带，锋芒俊逸而不可抵挡；学习书法，深入书法的法门；在当代可与崔瑗、张芝相提并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张芝，字伯英，性情喜爱书法，他写草书《急就章》时，字字都一笔写成。张伯英自称：上比崔瑗、杜度还不足，下比罗晖、赵袭却有余。崔就是崔瑗，张就是张芝。银钩般的笔画刻在琬琰美玉上，草书如虿尾般回旋在缣帛书卷之间。选拔他登上群玉府，台阁自然因之生光。春风吹着清晨的雨，禁林值夜时梦见沧浪。人声远离城市朝廷，帘影与花光都带着凉意。秋河似的清光洗涤笔砚，怨愤的诗句挟带着风霜。我不甘心老死在天禄阁，想要试着向未央宫呼喊。小臣的胆量大如斗，却只得到侏儒一样的一囊俸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十年、三尺、九尺〕

译金马门。请给我十万军队，奉命出征，讨伐犬羊般的敌人。归来时让马鞍承接月光；即使伏在背上，也要鞭打中行说。人世间的事情多有乖违。向南迁徙，乘着夜船漂行；此时调和玉烛，使太阳运行在中道。黄柄臣好像牛僧孺、李德裕那样，谋求倾轧争夺，却没有谋划妥善。鲁国的薄酒使邯郸遭到围困；老龟的灾祸牵连了枯桑。兼任官职的人有郡国在京师的邸舍。到了邸舍便商议此事。颜师古说：郡国使者入朝住宿的房舍，在京师的通常都叫作邸，邸就是到达的意思。报答神灵的祭祀按照每年的常例举行，招请青云之士。闾巷中的人若想磨砺品行、树立名声，不依附青云之士，怎么能流传到后世呢？大家一起醉饮椒糈酒。俗客遭受白眼，我却傲然歌唱，让红衣女子起舞。诽谤的奏书震动了皇帝。这里大概指李中舍。杜甫说：声名文华夹辅着宸极。牢狱的门窗锁着桁杨刑具；一张罗网收尽了冠盖人物；九原坟墓中的人纷纷逃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十人〕 这是指李中舍。杜甫说：声名文华夹辅着宸极。牢狱的门窗锁着桁杨刑具；一张罗网收尽了冠盖人物；九原坟墓中的人纷纷逃藏。庖丁提刀站立。满怀志意而眼中没有四方，论罪等同于饕餮。囚犯穿着衣服，官府用方良驱逐邪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 张衡《东京赋》说：斩杀蜲蛇，击破方良。注家说，二者都是恶鬼之名；综说方良是草泽之神。姑苏一带已经成为麋鹿出没的荒地。风月仍在书堂，永远没有洗雪冤屈的时日。山鬼和幽深的竹林相伴。具有万户封侯之骨的人，如今却成了狐兔出没的山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译翟方进传中说：“跟随蔡父的祖父，蔡父对他说：‘小吏也有封侯的骨相。’”如今却成了狐兔出没的山冈。到现在已经四十年了，我也做了校书郎。雄奇的文章终将脍炙人口，精妙的墨迹还留在墙上。仰望高山，敬慕那豪迈的气概；即使山势峥嵘，那精神也不会消亡。张侯打开诗卷，诗词的意气仍然轩昂。草书十多幅，像雨水渗漏古屋长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八年、四月〕 怀素拿古代金钗的钗脚回答颜真卿说：“这和屋漏痕相比怎么样？”杜少陵诗说：“一间间屋子都漏雨，没有一处干燥。”确实知道千里马不肯套在供万辆车使用的车箱上，却终于让它去驾鼓车。这难道是使用了它的长处吗？往事过去，就像飞鸟掠过眼前。九原已是一片苍茫。谨向掌握天地造化的大钧之手进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人才难得，幸好还应当扶持将养。孔子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汉景帝王皇后传中，“扶将”是扶持送出的意思；《木兰歌》中也有父母出城相互扶持相送的说法。这篇诗开头赞美苏公的才华，中间为苏公申冤，结尾感叹人才难得，认为应当爱护。诗人规劝讽谏，赞美和讽刺的体制都具备了。题写在文潞公《黄河议》之后。苏轼《遗老传》说：元丰年间，黄河在大吴决口，神宗知道旧河道不能恢复，于是引导黄河北流，水势已经顺畅。元祐初年，文潞公、吕汲公主张回河，劳民伤财，最终没有益处，详情见《遗老传》。如果澶渊没有修建渡河的桥梁，那么中原府库就会疮痍满目。白发而怀丹心的一代元老归来后高枕而卧，梦见河湟。题写宗室大年所画的两首诗。米芾《书画史》说，宗室令穰字大年，所作小幅画非常清丽。陈师道诗说“今代风流数大年”，就是指他。此诗见于洪景卢《夷坚志》。黄庭坚曾题跋大年的画说：“大年学习东坡先生画《小山丛竹》，很有意趣，只是竹石都显得笔意柔嫩，大概因为年少而喜爱奇异罢了。”又说：“荒远闲适之处，也有自得之意；与古人相比，只是少了豪壮和余味。”年谱称：元祐年间在馆中所作。水色和烟光上下都带着寒意。鸥鸟忘却机心，任意飞翔又归来。这些年来常常梦见江湖，面对这景色，竟怀疑自己身在故山。轻盈的鸥鸟和白鹭一定是我的朋友，翠柏和幽深的竹林都是可亲可爱之物。在海角还要经历多少次春天？躺着便能游历各处，却总是令人伤神。题写燕邸洋川公《养浩堂》画的两首诗。此诗由洪景卢《夷坚志》刊载，年谱称元祐年间在馆中所作。按《容斋纪异》说，燕邸莱州洋川公家有古今画十册，东坡经过那里，题写书签并在后面说：“高堂素壁不劳舒卷，明窗净几可以安坐安卧。”又按《容斋纪异》只记载《萧寺吟双竹》和题大年画两篇，《夷坚志》才记载后一篇，现一并录入。萧寺中吟咏两竿竹子，拿秋酿的酒推荐两只螯。扫除尘埃后归来的马奔驰得很快，夕阳横照之时，雁阵飞得很高。

译抱膝坐着，或许能熬过残冬；攀折枝条，却惊讶春天来得这样早。陈郎拿竹叶青酒来，我为北归的人饮酒。题写刘法直的诗卷。年谱称：元祐年间在馆中所作。从前刘随州作诗，使各位公卿惊叹。一个老兵却斜眼看待前辈，欺凌诋毁阮嗣宗。才卿仰望长卿，年岁还不到三百年，难道是他的后代吗？诗句侵入唐人的格调，慨然具有古人的风范，于是作成《逐客篇》。朝廷把他看得如九鼎一般重要，却正想多留住这样的贤才；只是虎豹守卫九重关门，森严难入。他漂泊零落，处于闲散之地，空留下三百篇诗。即使死后进入夜台，也不随之而去。送莫郎中退休回湖州。并有序。世人相传霅上有许多高士，今天莫公就是这样的人吧？莫公任刑部郎中，一天忽然浩然生出归意，便上奏请求辞去职事。朝廷深深惋惜他的人才，不忍违背他的高尚志趣，便仍以本曹郎中的身份让他退休。考察近些年，没有这样的先例。当时莫公正值中年，却把显达的官职丢弃得像芥草一样。考察近些年，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朝廷中的士大夫，直到府史、闾巷百姓，无不咨嗟叹息说：‘莫公真贤啊！’我曾观察过这种情况，士人风气的衰败，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的了。这不只是士风极坏，也是法令造成的。过去三丞退休后可以得官并荫补一个儿子，如今却不行；必须做到朝奉郎才可以，到了朝奉郎的年限又不行，不亲自接受也不行。于是有的人年老昏聩仍不肯离职，离职后又回来；有人列举自己的年龄，回家后父亲病重，刚请命令就已经去世，便哭着扶尸欺骗奉命的使者；有的不给文牒，诉讼纷纷，过了很久也不能解决。古人把退休看作荣耀，亲友全都来祝贺；今人把退休看作祸患，子弟相互忌讳。唉！天下士人风气竟到了这种地步。由此看来，莫公难道不是贤者吗？天下人听到他的风范，都可以因此振作起来。我虽然和莫公交往不深，却独自为此高兴，并乐于称道这件事。霅上有许多高士，如今您又请求退职。您在中年辞去职事，真如白日升天一般。静静泛舟苕溪，观赏月色；闲暇时品尝顾渚春茶。世上那些滔滔而行、沉迷富贵的人，难道能不惭愧于您的清高风范吗？杂诗。年谱称：绍圣元年夏天，黄庭坚与佛印相遇，大约是这时所作。迷失的时候，今天就像昨天；觉悟以后，今年也如同去年。随遇而食，随身而衣，随事而办，谁知道这就是佛印祖师的禅法呢？明叔惠赠我两首偈颂。年谱称：绍圣丁丑年被贬黔南时所作。序中说：明叔惠赠两首偈颂，诗中所说见于七佛偈，似乎有所警醒觉悟，这正是见道的开端由此发生，所以用两首偈颂酬答。杨皓字明叔，是眉州丹棱人，任官于黔中。当时黄庭坚被贬，和他交游往来。黄庭坚依杨明叔“隅”字韵作七首诗，都称作偈颂。前集载其中五首，叙州墨妙亭碑刻载其中两首，就是这两首。彭山黄氏旧藏黄庭坚墨迹七首，现一并录入。

译山川环绕着宴坐之处，日月在庭院角落流转。般若是平常之事，如来行住坐卧都在其中。博闻多识反而成了外道，只是守着凡夫境界。想听虚空的教法，就须把须弥山当作鼓槌。我一生研讨经书和义理，苦苦修行，严格守持品行节操。虚假的契约已经与我无关，买山归隐也自可从容。身处朝廷可以做宰辅，梦中却成为种田的农夫。想分辨究竟是自身还是梦境，仍如鼓槌与鼓一样相互对应。与黔州通判张茂宗唱和。按蜀本诗集注：山谷初到黔南时，太守曹谱、通判张兟，字茂宗，待他很优厚。山谷《与大主簿三十三书》说：太守曹谱是曹供备、济阳人的侄子；通判张兟，字景俭，是孙公休的妻弟，他们都贤达儒雅，彼此亲爱如骨肉。年谱称此诗作于元符初年，山谷由黔州迁往戎州时。静静居住，门巷仿佛乌衣巷；您的文采风流，是众人归仰的所在。您以别驾身份来到这里，与二千石的长官同列。您曾以琴声教化百姓，仿佛琴上十三徽。寒香亭下，如今才留下您的遗爱；吏隐堂中，已经停止了机心。暂且与计司共同谋划周详的方案，使百城的官吏都借此增添光辉。次韵任道在雪中同游东皋所作。山谷《与王观复书》说：有位李伃，字任道，本是梓州人，却寄居江津二十多年。他这个人言行都有实际内容，任道能够掌握其中要领，是位老成的人。集中有答任道的几首诗。此诗作于元符二年山谷由黔州迁往戎州、到达江津时。天下正处在百姓嗷嗷哀鸣之中，而我独自奔波劳苦。停船靠近北边的水洲，扶着手杖走到东皋。霜降之后，瘦削的山石露出骨骼；溪水上涨，淹没了腐败的水草。又生出王徽之雪夜访戴的山阴兴致，难道能不穿上秦地所赠的羽衣御寒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三年、十二年〕 戏用元上人《此君轩》诗的韵，奉答周彦起予所作。诗中有“病眼空花”一句，不合律；书法又写不成字。诗后题说：如果元公想把这首诗刻在此君轩，可以听凭他摹写我的稿本。王庠字周彦，是荣州人。山谷前集有《寄题荣州祖元大师此君轩诗》，其中有“公家周彦笔如椽”一句。荣州嘉祐寺此君轩的诗刻上，又有山谷题跋说：我已经依韵作成此诗寄给周彦，周彦抄本送给元师，元师得到我的手迹，于是替我草草书写。近来士大夫很少得到古人的书法法则，只是让笔左右缠绕，便称作草书；却不知道它与科斗、篆、隶书本来同一法度、同一精神。几百年来，只有张长史、永州的狂僧怀素和我三个人领悟了这种方法。苏才翁虽有所领悟，却不能完全穷尽其中的旨趣；其余的人都平庸无奇。此诗作于江安县城北的滩上。茅亭尉李相如替我开了两扇窗，光线极好、室内很暖，所以能够戏弄笔墨。如今这件墨迹收藏在前忠南刘守子晖家。作于元符二年由黔州迁戎州、留居江安时。

译这种道术沉埋不彰，已经很多年了；欣喜您能占得斗牛之间的紫气，像挖出龙泉宝剑一样。我学习陶渊明，贫穷到了骨头里；难道您有意要师法那张无弦琴吗？潇洒的侯先生并不贪恋爵禄，道人胸中却有一面清澈的水镜。霜钟堂下、明月之前，竹枝枝都被雪压得像悬挂的磬。我这把破扫帚，连舍人的门也不去打扫；若能如愿，也不必拜见青洪君。我只愿来听道人书写风竹，亲手拨弄霜钟，让声音传入平展的白云。平生私下听闻公子旧日的才名，今天有谁能举荐像贾生那样的秀才？还不知道束帛礼物何时送来，只见一根竹杖倚着瘦弱的身子。我想在无人之处砍下一根老竹，让它在夜月中发出龙吟，向江山诉说中郎蔡邕懂得欣赏柯亭竹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章、一石、一人〕 告诉吴地人说：我曾经过会稽高迁亭，看见屋子东边的第十六根椽子是竹子，可以做笛子；取下来使用，果然发出奇异的声音。伏滔《长笛赋》序说：蔡邕避难江南，住在柯亭。柯亭的馆舍用竹子做椽。蔡邕抬头看它，说：“这是好竹子。”于是取来做笛，声音奇特而独绝，历代流传。又《晋书·桓伊传》说：桓伊擅长音乐，尽得当时音乐的妙处，有蔡邕的柯亭笛，常亲自吹奏。王徽之赴召时停船青溪，让人对桓伊说：“听说您善于吹笛，请为我奏一曲。”桓伊早已听说王徽之的名声，便下车坐在胡床上，为他吹奏三调。蔡邕曾任中郎将。等到玉局东坡归来时，请您把这件事传给他。玉局是指东坡，意思是想等待东坡这样的知音来欣赏，正如蔡邕欣赏柯亭竹椽一样。和蒲泰亨的四首诗。泰亨是青神人。元符庚辰年，徽宗即位，山谷由戎州放还，去青神探望姑母张祉、字介卿的母亲。这几首诗就是当时所和，墨迹如今收藏在秘撰杨公家。我在世间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鬓发飘着霜雪，眼睛生出金花。东坡兄弟虽然来得晚，折断箭也足以除掉吞食月亮的蛤蟆。东坡在海上没有消息。想来他正惊动帆船，穿出浪花而行。三十年来，世事已经发生三次变化；有几个人能够不变得像鹌鹑和青蛙那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八月〕 天子登上玉座，天象如同开启，北斗随之旋转。清贵的官班中，群臣像鸟儿散去，余花飘落。有人很难站在百官之上；他并不是只犯了减少宗庙祭祀羔羊、兔子和蛙类供品这样的罪。这里“有人”指章惇，章惇的罪过并不只是免去羔羊、兔蛙等祭品而已。当年栽竹养松的人已经全都离去，只空听说道士种下了桃花。昨夜忽然刮起猛烈的风雨，满地残花，在暮色中的蛙声里喧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二年、三月、元二十一年、四年〕 奉诗感谢泰亨送酒。

译风吹扫着三峨山外的雨，霜摧残了五柳宅旁的花。若不是您送来酒，您又给我增添了秋日的睡意；只是怎能忍受东池的蛙声一直响到天明？和东坡《送仲天贶王元直六言》五首。山谷自序说：王元直惠然送来东坡先生与景文老将唱和的六言诗十篇，使我感慨今昔，仿佛听说东坡已经渡过瘴海归来，而景文墓上的树木已经合抱，仲天贶坟上的草也已经长满；还欣喜元直仍然健康，能够谈说钱塘的旧事，所以追和原韵作这五篇。如今眼前已没有景文这一类人，因此诗中尤其多次提到他。此诗是山谷留居青神时所作，墨迹如今收藏在秘撰杨公家。按东坡诗序说：仲天贶、王元直从眉山来钱塘见我，住了半年，离开后我作绝句五首送他，诗见前集。刘景文和东坡诗的序说：季孙惶恐，恭敬地拜领判府内翰宠赐的《寄仲天贶王元直诗五首》，仰依同一韵脚和作，不胜狂妄之罪。谁来怀念这两位相隔千里的朋友？请公作五篇。六言诗说：月亮将要隐没，飞云向西而去；山头归雁成双飞翔。小船辞别您后傍晚出发，高斋还记得客人初来。我始终耿耿不忘，只是追随您的道路遥远而险阻，经历了万曲千回。府中无不是群才俊彦，座中却看不见三明。远方的心意越过关河，随着马头而去；安静吟诗时，仿佛听见笔砚旁的泉声。即使有一天到达蜀都，却要到哪一年才能遇见谢傅？历历想起林溪的胜景，料想您仍会在那里举酒。快乐的事情没有比饮酒更好的；辞去官职，本来就是高人之事。把红带和鳌头寄给这位老人；“瞿铄寻春”中的红带，是说王庆源老人，因此附录在这里。仲子遭遇陨霜，连青草也被霜杀死；风流才华无处寄托言辞。王君攀附龙鳞凤翼而进身，礼义端正，难道真能不有所亏失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年、四年、四月〕 我不怨您堂堂正正地离去，只是想念您专程前来。家中收藏着会稽的精妙墨迹，晚年又欣喜结识方回。山谷自注说：郗方回是王羲之的妻弟；我因为王元直是东坡的妻弟，所以借此作比。两位公子的六言诗，语言精妙；只有我这一双眼睛明亮。笔势仿佛林中飞鸟张开的翅膀，诗句如同山涧落泉的声音。我年老了还常常忆念夷门的老将刘景文；当年他曾答应与我结为忘年之交。他的博学如同刘子政，清丽的诗篇如同孟浩然。天子文德昌明而深明睿智。今年破格任用人才，只可惜这位佳士已经埋在九原；百草无情，依旧在春天自行返青。元师从荣州来，到泸州的江安绵水为我送行，因此我又用过去所作《此君轩诗》的韵赠给他，并附信给元师的法弟周彦公。按黄庭坚年谱：此诗跋中说，我过去得到东坡所作《醉翁操》的善本，曾在元道之、元欣然面前谈起；他们说，往年跟随成都通判陈君颀得到过这首词的曲谱，于是催促琴师弹奏，词与曲调十分相合，蜀人因此有了《醉翁操》。然而词中的声律和弦外余韵，不是世俗所说的尘俗情趣，哪里容易得到？建中靖国元年正月辛未，在江安水边偶住亭书写。因此诗中有“醉翁”的话。王周彦《此君轩和诗》附在王庠诗后说：私下拜读学士九丈题《此君轩》的诗，谨依元诗韵脚续和，借此请您指教，惭愧惶恐至极。竹君长久相知，早已忘却年齿差别；临风相对交谈，竹叶声响，泉水也仿佛停息。学习我的圆融，如同玉璧；不要学习我的刚直劲健，如同琴弦。劝人通达节操、通晓天命，舒卷自如如绳，明亮清澈如镜。尺有所屈而不枉，白昼也空自停宿；圣人难道真无所用心，却仍然敲击磬石吗？岁寒时来陪伴老柴门，我哪里是喜爱清静，只是被躁动的世人所逼？只有竹子四时常青的本性，足以笑杀千百年来空自飘浮的云。愿以平安相报，春天仍旧如此。再次说，道人怜惜这株格外秀异的竹子，宁可忍饥，也不愿只因没有肉而放弃它。相对而坐，忘掉形骸，只见竹笋黑瘦；更有涪翁的心像明月一样清澈。平生彼此照鉴，又何必多说？不只是为煎茶，也不是为了做椽；清风从万壑吹来，到处流传。王庠拜手叩首说道：学士九丈再次赐下诗篇，我冒昧率然续和和尚的诗，希望您垂览。王庠再拜。鸣凤因仰慕圣德而来，编入纪年；要知道圣上的恩泽如流泉。霜钟堂前，竹子饱受霜寒而结满竹实；道人使凤凰欢娱，抚弄舜帝的琴弦。敲门声剥剥，谁来传达命令？淡云像磨开的丹砂，显出天空的明镜。明天早晨相约为涪翁送行，夜静林深，四周回荡着清越的磬声。涪翁要走过万里、离开鬼门，竹枝不要恼怒白使君。想试一试刚直的心肠，便把冰炭置于其中；抱着琴远行辞别，冲入流动的云气。偶然遇到东坡，应当谈谈旧事；只说海山有千万种秀美。请问王庠如今怎样？我自己笑说，仍然只是空自鹤瘦。我不愧对上天，也没有欺骗日月，何必再敲杯珓求问？玉局洞天，云气环绕屋椽；请烦劳您把远方渔竿的消息传来。

译岁次辛巳，正值建中年间，诸位公卿从山林泉石之间重新起用被废黜的人。王师我听说陛下圣明，抱琴想弹奏舜帝的南风曲。孤臣已经三次蒙受恩命。仰望尧帝，如同看见太阳开启了金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七年、三年、五月〕 《洛书》说，秦朝失去了金镜。郑康成说，金镜比喻光明的治道。《绝交论》说，手握金镜，阐扬风教功烈。只是担忧自己衰老多病，不敢上前；眼前一片黑花，耳中只听见磬声。哪里比得上道人住处山峦环绕门户，打开窗子，与这位岁寒之友相亲？如果您能来作诗，赞赏竹子的劲节，那么家中便有懂得事理的扬子云。竹笋像森森列立的新竹，间杂在旧竹之间；父亲和老翁苍老，孙子却秀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韩文公《咏笋》诗说：竹亭之中人迹不到，新笋长满轩前，成行排列，像婢仆环绕站立；这就是竹子的儿孙。只要知道战胜外物、使道义充实，就能精神丰足；不要问没有肉会使人消瘦。东坡《赤壁赋》所说的明月，就在这位师父胸中。醉翁并没有死，反而起身自我说明。竹影带来凉意，一直映到屋椽。这种声音可以听见，却不能传授。题写在木龟亭。年谱编在建中靖国初年，山谷由蜀地到江陵，诗后没有详记地点。南台向西的一条路上，木龟坊原来是灵蛙赑屭藏身之处。从今以后改名为杉蚵蚾。恐怕它将来会吞食月亮，所以必须提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题罗公山古柏庵二首。注文同前。我还在尘世间奔走，像飘转的蓬草。想听听古庵前老柏树的风声，或许能向天阶祈求晚年衰老。住在庵中，长久做这里的主人。千年古柏即使枯死，仍然精神不衰；睡足的苍龙般枝干伸展到半间屋子。百年的妖狐也不能住在这里。这里曾经躺卧过谪仙人李白。

译郭家漆屏上显现出活生生的竹子，可惜看不见品格如玉的人。中原的草木在春天茂盛，岁暮时东坡终究回到玉局。巨鳌头顶托着蓬莱山，如今他正在琼房中的第几间屋子里。此言东坡仿佛已经归到蓬莱仙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年、五月、七月〕 史天休中散挽词。年谱称作于崇宁癸未年。按史氏谱系，史利用获赠银青光禄大夫，生有九个儿子，第二子名祥，字天休，获赠太中大夫。三子史约纲维，因此有“光禄九男”的说法。光禄大夫的九个儿子中，只有您最为出众；赋诗命名，或许可与范镇景仁相提并论。长期留在州县任职，安于沉默寡言；出入之间风流自若，笑对险阻艰难。您遗留的恩爱，在蜀中三个郡都有。退身林下，已经十年。山川间的英气也消磨殆尽，昨日的华堂如今已经成为土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二十年、一人、十五年〕 宋夫人挽词。年谱称作于崇宁癸未年。往年经过涂宫，暗绿色的沙地旁，倾城人出城祭祖送行，路人都为之叹息。后来迁葬到松、楠峰下的华美墓室，雪月光中，清晨的笳声哽咽。有个儿子如今做了二千石的郡守；同州才有两三户人家。儿孙满地，举起廞衣送葬；却看不见归来时桃李开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六年、十月〕 赠给法轮寺的齐公。法轮寺就是南岳岣嵝峰龙云寺。山谷重写法轮古碑的跋说：大明本是惠远思大禅师的弟子，与虞世南、李百药、岑丈本原是方外之友，三人都为他作过碑铭。幸而岑中书的文章还保存下来，又被不懂事的僧人传刻在石碑剥蚀之后，字迹已经无法读了。法轮寺住持禅师景齐前来请求我刊定，又请求我书写后刊刻。景齐是金陵蒋山人，曾进入我的方外老师晦堂心公门下，称我是同门，想来还曾向王荆公讲解文字。他通达而有辨识，想要有所建树，不是别人能够动摇的。因此我欣然为他书写。法轮寺自晋代至唐贞观年间，虽废而复兴，都称作龙云寺。中间改称金轮，没有文字记载可查，我猜想是武后时改的。称为法轮寺，是太平兴国五年敕定的。崇宁三年二月丙寅日，修水黄庭坚书写；当时正是被贬宜州、经过此地之时。法轮寺的法眷中有齐公，曾经深入斑斑猛虎的洞穴之中探寻。即使不必等我亲自到来，自然也能相隔千里而同受清风。给成之的信以及两首诗。附引。我被流放岭南，路过衡阳时，见到益阳主簿黄成之，询问宗族派系，才知道他原来是我同四世祖的兄弟。于是让嫂氏和子妇出来相见，慨然想到高祖父的兄弟相距并不遥远，却处在不同乡里、不同水井之间，直到六十岁才彼此相识，也实在令人悲哀。成之兄弟的叔父晦夫侍御，在家中以孝友著称，在朝廷上有忠贞鲠直的声名。不幸年五十四岁，被征召时死在路上。临将闭目之前，还勉强支撑身体写下奏疏，极力论说濮园之事。这就是所谓死了仍不忘以德劝谏君主；他的后代枝叶必将繁茂，在世上显赫，所以作诗赠给他们。两位祖先家门中培植了阴德，因此名声遍及四海，世代都有人才。诸位子弟不要忘记《诗》《礼》，应当种下足以与韩信、黄香相媲美的无双才德，使士大夫都为之仰望。

译世间的卿相又有什么值得说道的？胸中所存的《诗》《礼》之学，千万不可忘记。男子汉即使偶然从屠夫、渔夫中起身，又怎能比得上在林下生活、享有悠长岁月呢？题周昉所画《美人琴阮图》。高子勉诗序说：龙眠李亮功家收藏周昉所画《美人琴阮图》，兼有宫禁和富贵人家的气象。旁边还有一个骑竹马的小儿，想折断栏杆前的柳枝。李亮功任长沙官时，山谷被贬宜州，经过他家，赞叹喜爱了整日，在白绢上大字题写一时感想。周昉的丹青具有神妙技艺，周郎独能兼长绘画，画出绝世美人，真实的姿态无法再增添；只是可怜画中人如今落入谁手？想象这幅画仍可说：雨意浓重，烟雾笼罩着柳树。后来此画归入宫中，铁马惊尘，它又流落到哪里去了？这首诗也因此世间失传。只有我过去见过它，还能想象画面的布置。病中追和他的诗，应当让善于绘画的工匠把它细细画出。李亮功是伯时的弟弟，东坡诗中名为李寅。周昉所画的富贵女子，衣饰新旧相杂，发髻沉重，发根绷紧；妆容淡薄，无意再添饰。她与琴、阮相伴自娱，只听琴弦的声音，不看弹奏的手。容貌丰润的竹马小郎，跨上马想去折柳。信中从远方来拜访，还送来了今年的新茶；又承蒙任道寄来佳篇。于是再次依韵作诗呈给信中，同时也寄给任道。成都人范寥，字信中。山谷乙酉家乘记载：崇宁四年三月十五日，范寥来拜访；五月七日癸卯，从此留宿南楼，范信中与他同住。这首诗就是当年所作，当时山谷被贬在宜州。安坐在一柱观中，立遗十年劳，玄圭对我情意深厚；从千里之外来到江边，松风转作蟹眼般的沸声，乳白的茶花映着兔毛般的茶沫。注：据《渚宫旧事》，宋临川王义庆代江夏王镇守江陵时，在罗公洲上建一座很大的观，但只有一根柱子。又据《复斋漫录》引张华《博物志》，江陵有一台，极大而只有一根柱子，众梁都共同承托在这根柱上，所以当地人称为木履观。梁刘孝绰《江津寄刘之遴》说：“经过一柱观，出入三休台。”杜子美《泊松滋江亭》说：“一柱全应近。”又在《下峡》中说：“船经一柱过，留眼共登临。”《送李功曹之荆州》说：“孤城一柱观，落日九江流。”《所思》又说：“九江日落醒何处，一柱观头眠。”《防回防府咏怀》说：“音徽一柱观。”又有《送弟赴齐州江通一柱观》。东坡《煎茶诗》说：“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曹邺《茶诗》说：“碧波霞脚碎，香泛乳花轻。”林和靖诗说：“石碾轻飞瑟瑟尘，乳花烹出建溪春。” 宋景文诗说：“瓯泛乳花匀。”梅圣俞和欧阳修诗说：“兔毛紫盏自相称。”清泉也不必求取虾蟆。东坡诗说：“忽惊午盏兔毛斑。”蔡君谟《北苑试茶诗》说：“兔毫紫瓯新，蟹眼清泉煮。”还不如举起大杯痛饮，一饮便陶然大醉。注：《说苑》说，魏文侯和大夫饮酒，让公乘不仁主持酒令，说：“不把酒饮尽的，就罚他饮大白。”东坡诗说：“欲浮大白追余赏”，又说：“喜气到君浮白里。”刘伯伦《酒德颂》说：“无思无虑，其乐陶陶，兀然而醉，恍然而悟。”这首诗大概是和江津任道《雪中游东皋》的韵。和柳子玉《官舍十首》：心适堂。注：东坡《破琴诗引》说，柳瑾字子玉，善作诗和行草书。洪驹父《诗话》说，山谷的父亲名庶，字亚夫，也能作诗；他的《怪石绝句》说：“山鬼水怪着薜荔，天禄辟邪眠莓苔。钩帘坐对心语口，曾见汉唐池馆来。”有人怀疑这十首诗是亚夫所作。现在两说并列，以说明山谷的诗句从家传中得到，正如杜子美的诗从杜审言那里继承一样。一扇屏风、一张床榻，里面没有世俗尘气。左边放着一张枯桐琴，右边打开《易经》。重重门户不用关闭，谁会来往呢？明月和清风，才是我的相识。注：据《晋嵇康集序》，孙登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没有家，住在汲郡北山的土洞中，任情自适。夏天编草作衣，冬天披散头发遮身，喜欢读《周易》，弹一张琴，常常不离身边。柳子厚《赠吴武陵诗》说“朱弦绷枯桐”，东坡诗说“梧桐得云和”，白乐天诗说“周易休开卦，陶琴不上弦”。皇甫谧《高士传》载，陈仲子的妻子说：“左边有琴，右边有书，快乐就在其中。”白乐天诗说：“谁伴寂寥身，无弦琴在左。”《周易》说：“重门击柝，以待暴客。”《汉书·原涉传》说“周阁重门”。左太冲《蜀都赋》说“重门洞开”。杜少陵诗说“延客已曛黑，张灯启重门”。昌黎诗说“重门限禁扃”。东坡诗说“重门休上钥”。《南史》载，谢譓说：“进入我屋中的，只有清风；和我对饮的，只有明月。”《集仙传》中的《黄鹤楼诗》说：“黄鹤楼前吹笛时，白苹红蓼映江湄。情欲诉谁能听，惟有清风明月知。” 贯休诗说：“是什么样的清风，清冷凛然，仿佛彼此相识。”这就是所谓洞门没有锁钥，世俗客人从未到来的意思。思山斋。

译吴地人的心意系着深远的吴山；满眼都是终南山，却不能因此得到安慰。注：《晋书·隐逸传》载，贾充让夏统唱《小海歌》，夏统用脚敲船，放声高歌，声音清越激昂，风也随之而起，白昼昏暗，众人都害怕。贾充又命歌女穿着华丽服饰、佩戴金翠，围绕他的船转了三圈，夏统好像完全没有听见。贾充说：“这个吴地人真是木头人、石头心。”《风俗通》说，南方人称北方人为伧父，北方人称南方人为吴儿。杜诗解说：“水乞吴儿。”李太白诗说：“春气变楚关，秋声落吴山。”东坡诗说：“朝见吴山横，暮见吴山从。”《毛诗》说：“终南何有？有条有枚。”毛苌说，终南是周代名山，即中南山，在长安南面，又名太一。《地理志》说，扶风武功县东有大山，古文以为终南山。《五经要义》说，终南山就是长安南山，又名太一。《汉书》说，太一山，古文以为中南山。潘岳《关中记》说，此山又名中南，因为在天之中、都城之南，所以叫中南。《西都赋》说：“以洪河、泾、渭之川为带，以太华、中南之山为表。” 杜诗说：“错磨终南翠”，又说“终南在日边”。有时如蝉蜕般脱离尘俗，坐在书桌旁；梦中来到千里之外的五湖。注：《史记·屈原传》说：“像蝉蜕壳一样脱离污浊。”《淮南子》说，蝉只饮露而不吃东西，三十天便蜕皮。班孟坚《幽通赋》说：“迎着和风，如蝉蜕去旧壳啊。”张平子《思玄赋》说：“忽然神化，如蝉蜕一般啊。”夏侯湛《东方朔画像赞》说：“如蝉蜕、龙变，抛弃世俗而登仙。”《后汉书·逸民传》评论说：“从喧嚣尘埃中如蝉蜕般脱身。”李太白诗说：“向西怀念故人却不能相见，东风把梦吹到长安。”白乐天《寄行简》说：“口渴的人多梦见饮水，饥饿的人多梦见吃饭。春天来了梦到哪里？合上眼便到了东川。”这里大概仿效了他的意思。东坡又说：“江湖来到梦寐之中。”《孔子家语》载孔子说：“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攻势。”鲍明远《芜城赋》说：“直望千里之外，只看见尘土飞扬。”这首诗是说，子玉游赏湖山的兴致很浓，而留恋仕途的心思很淡。小池。几斛清泉，足以牵连起幽静的情趣；活生生看见鱼在如镜的水中来来往往。浮萍被秋月般的水面完全侵蚀，霜来一磨，水面就像匣子打开一样明净。注：成公子安《啸赋》说“坐在盘石上，漱饮清泉”；杜诗说“吾亦沼清泉”；韩文公诗说“清泉百丈化为土”；欧阳公诗说“暂照白发临清泉”。《抱朴子》载，葛稚川的祖父任临汜县令时，有一位廖氏世代年满百岁；当地井水呈红色，葛洪挖井得到数斛丹砂。唐杜甫诗说“幽事颇相关”，又说“幽事供高卧”“稠叠多幽事”。沈云卿诗说：“船如天上去，鱼似镜中悬。”东坡诗说：“鸟落鱼动镜。”《论语》说：“君子的过错，就像日食月食一样。”欧阳公《五代史》诗说：“仲尼如日月，轻微的蚀损却造成了影响。”寒山子诗说：“我的心像秋月，碧潭中清澈明亮。”庾信《镜诗》说：“玉匣姑且打开镜子。”杜少陵诗说：“尘匣原开镜”，意思是说，用心既然刚正，就不会被利欲蒙蔽。新泉。墙根新涌出的清冽寒泉，风廊中有一股清风吹来，发出泠泠声；半夜灯花仿佛知道我的喜悦，正好是旧花穿石般的声音。注：韩诗说“墙根菊花好，沽酒”；《周易·井卦》说“井洌寒泉，食”；《毛诗·凯风》说“爰有寒泉，在浚之下”；左太冲诗说“前有寒泉井，聊可莹心神”；李白诗说“石甃冷苍苔，寒泉湛孤月”；杜少陵有《太平寺泉眼》诗；东坡诗说“又闻缑氏好泉眼”。昌黎诗说“风廊折谈僧”；《庄子》《列子》说“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楚辞·七谏》说“下泠泠而来风”；老杜诗说“泠泠风有余”；东坡《芙蓉城》诗说“寒衾虚幌，风泠泠”。杜少陵诗说：“灯花何太喜。”《西汉书·枚乘传》说：“泰山的水滴也能穿透石头。” 竹坞。竹笋顺着人的心意，在稀疏处自行生长；清风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自来自去。虽然不与世俗之人约会，竹影斜过邻家，也能替邻家消暑。注：王荆公曾在墙上题一绝句：“竹里编茅倚石根，竹茎疏处见前村。闲眠尽日无人到，自有清风为扫门。”这大概是僧显中的诗。《毛诗》载《烝民》篇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何邵诗》说：“穆若洒清风。”《左传》说：“邢国迁徙如同归家，卫国忘记亡国之忧时。”定鄂州诗说：“白云黄鹤自来去。”杜诗说：“色侵书帙晚，阴过酒樽凉。”东坡诗说：“泉井分西邻，竹阴借东家。”这里是借竹阴消暑，比喻子玉施政有益，说明他不是庸俗官吏之流。土榻。床榻前，蛙鸣如同一部鼓吹；榻上古木在风雨中吟唱。客人来了，便相互倚着竹根睡去，也免得让人误解陈登、离去。注：《南史·孔珪传》说，孔珪家门庭内杂草丛生，也不修剪，里面蛙声不断，他说：“我把这个当作两部鼓吹。”杜少陵诗说：“桤林遮日，风吹叶子吟唱。”东坡诗说：“长松吟风，晚雨细密”，又说“孤松吟风，声音细而清冷”。杜少陵诗说：“倾银注瓦惊人眼，共醉终同卧竹根。”东坡诗说：“归来卧在竹根下，无论远近。”《三国志》载，陈登字元龙，在广陵很有威名。陈登死后，许汜和刘备一同在荆州牧刘表的座上谈论天下人物。许汜说：“陈元龙是纵横海内的人，豪气未除。从前我遭逢乱世，经过下邳，拜访元龙；元龙没有宾主相待的意思，许久不和我说话，自己上大床去睡，让我睡下床。”刘备说：“你有国士之名，如今天下大乱，帝王失所，正应忧国忘家，有救世之志；你却只求田问舍，说不出有价值的话，这正是元龙所鄙弃的，他凭什么要和你说话？如果是我，就会自己睡在百尺高楼上，让你睡在地上，岂只是上下床之间的区别呢？” 怪石。

译山的曲隅仿佛有人披着薜荔；庭院下面像有缚虎伏卧在莓苔之间。用手摩挲它，仿佛它心里在说话，知道许多往事；它曾见过汉、唐时代的池馆。注：《楚辞》说：“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萝”，又说“贯薜荔之落蕊”。薜荔是香草，攀缘树木生长。《文选》载嵇康《养生论》说“采薇山阿，散发严岫”。柳子厚诗说“密雨斜侵薜荔墙”。东坡诗说：“丑石半蹲山下虎。”莓苔是草名。《天台赋》说“践莓苔之滑石”。柳子厚诗说“莓苔侵标榜”，又说“莓苔插琼英”。韩诗说“手磨袖拂，心语口慢，肤多汗，真相宜”。《南史》载，王融曾遇见沈昭略，沈昭略问主人：“这是哪一年的年轻人？”王融很不平。沈昭略说：“不知道许多事情。”这里是说怪石经历世事已久。曾慥端伯说，世间流传的诗句是：“山鬼水怪着薜荔，天禄辟邪眠莓苔。”这句曾见鲁直手书作：“山阿有人着薜荔，庭下缚虎眠莓苔，钩帘坐对心语口，曾见汉唐池馆来。”两种本子彼此有不同，不知道哪一种正确。茴香。邻家争相插着红花紫花归去，只有诗人独自走着，嗅闻芳草；草丛边的幽暗蛀虫也更加不凡，蝴蝶纷纷追逐着花朵直到老去。注：韩诗说“天气寒冷，鼻子不要嗅闻”；《西都赋》说“茂盛的树木繁密，芳草铺满堤岸”。“蝴蝶”二字见于《庄子》。蜜蜂。想来秋收以后，香甜的租税就会送入；菊花上的露水和风中的胶液，酿成了几脾蜂蜜。天天有山童扫去红叶，蜜蜂的衙门知道这是主人回来了。注：《尧典》说“平秩西成”，孔安国解释说，秋天属西方，万物在此时成熟。老杜诗说“秋成玄圃外”。李义山《柳枝词》说：“花房与蜜脾，蜂雄蛱蝶雌，同时不同类，那复更相思。”欧阳修诗说：“树阴初合苔生晕，花蕊新成蜜满脾。”东坡诗说：“蜜脾已满黄蜂静。”《埤雅》说，蜜蜂有两个蜂房，随着潮汐应时而动。钱昭度诗说：“黄蜂衙退海潮上，白蚁战酣山雨来。” 芭蕉。有什么样的春风能够这样善于成全事情，竟能拿着刀尺剪裁青天？知道您新近得到草书的笔法，便旋卷起碧云来供您作小笺。注：张衡《髑髅赋》说“飞蜂跃景，秉尺持刀”；古诗说“良工秉刀尺”；老杜诗说“寒衣处处催刀尺”；刘禹锡诗说“仙人衣裳催刀尺”；东坡诗说“封题不敢妄裁剪，刀尺自有佳人能”。《法书苑》载，陆羽作《怀素传》说，怀素贫穷没有纸可写，常在故乡种植一万多株芭蕉，以供挥毫书写。李义山诗说“芭蕉斜卷笺，辛夷低过笔”。由此可见，东坡说子玉善于草书，尤其可信。《山谷别集诗注》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