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希澹园诗集 明 虞堪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希澹园诗集
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案《希澹园诗集》三巻，明虞堪撰。堪字克用，一字胜伯，长洲人。至正中隠居不仕，故其题赵孟俯画絶句有曰：「王孙今代玉堂仙，自画苕溪似辋川。如此青山红树里，可无十畆种瓜田。」深讽其出事二姓。然堪至洪武中竟起为云南府学教授，卒于官，葢与仇逺入元事同一例。原本题曰「元虞堪」，非其实也。堪隶籍长洲，而集中《岩居髙士图歌》有「我亦本是青城人」句，画山曲有「家山万里隔蜀道，正难行」句，朱仲叔《山水引》有「西蜀书生」句，而《西蜀二絶句》《三峡謡》《旅懐诗》《忆锦官诗》《送张士皋归闽中诗》《次韵陆髙士见寄诗》皆于蜀有故乡之思，而《成都使君王季野席上诗》则并作于蜀。考《宋史》，虞允文本蜀人，而虞集亦毎自署西蜀，堪于允文为七世孙，于集为従孙，意其流寓长洲而于蜀仍徃来未絶欤？此集后有自跋称「丁未岁冬至前一日」，案丁未为元至正二十七年，则皆元时所作，而入明以后篇什遂不复见。相传堪殁后所遗翰墨尚数箧，其子孙不读书，漫置屋中，乆而亡之，则其散佚者固亦多矣。诗多题画之作，又丁元末造时，有忧时感事之言，古体气格颇髙，近体亦音节谐婉。惟七言律诗刻意欲效黄庭坚，而才力浅簿，终不相近。然大致婉约秀逸，颇饶情韵，无当时秾艳之习，亦可谓娟娟独立矣。世又有堪诗别本，题曰《鼓枻稿》者，与此集互相检勘，其诗篇数多寡并同，惟前后编次稍异，或即堪之原本，或后人别题以行，均未可定，今附存其目于此，不复录焉。
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希澹园诗集目録
巻一
古体杂言
巻二
近体五言
絶句
六言
巻三
近体七言
絶句
●希澹园诗集原序
吴中虞先生，名堪，字胜伯。其先蜀郡人，宋丞相雍国忠肃公七世孙，文献故家也。从叔祖侍讲文靖公元，至治天厯间，职居馆阁。其为文也，圭斋欧阳公实称其粹然自成一家，左右逢源，各识其职。有道园学古録类槀行于世。先生以叔祖之文散逸者多，乃复博访遗槀，凡二十巻，名曰《道园学古録类槀遗编》。甞请吾乡先生黄文献公晋卿及临川危公太朴为之序，今已锓梓大传。先生好学于先世遗文，莫不习熟成诵，考其家学，盖有素矣，诚伟人也。经瞿唐过余，示予所著《希澹园旧槀》。《希澹》用邵子语，名读书所也。属余序。余惟诗之道有三：一曰性情，二曰裁度，三曰音节。夫存乎心者本其中，发乎言者得其和，篇章句法，适其长短大小之制，声韵谐叶，锵锵然琅琅然，纵如金石之鸣■〈鼎刂〉为诗文之善鸣者也。余旧读文靖公之文，法度整肃，每不能释手，恨不生同公时而亲炙之。今而幸见公之从孙，能毋景慕而爱敬之乎？其诗数百篇，出语皆中节，动有三尺，澹若玄酒，音韵希古，感慨懐思，顺天乐性，寓意深逺，而未甞肯蹈陈迹，盖由其所存者大也。嗟乎，是诗文克传其家而善鸣者焉。余也鲁钝，金华之晚生也，窃慕东莱、勉斋之学，而私淑栁、黄诸先生，年开四秩，不得其绪，辞陋意浅，何足以序为？虽然，得附云立名，施于后世，则所愿也。于是乎序。金华桑以时书。
●钦定四库全书
希澹园诗集卷一
（明）虞堪 撰
○古体杂言
沧浪操（孺子鼓枻作）
泛沧浪猗，毋泊我舟；通汗漫猗，毋遏我游。彼湛湛猗，既玄以黝；物扰扰猗，其盍以修？夫滔滔猗，吾宁与休！孰知我猗，不我为俦？叹自取猗，从者惟由。
钓鱼操
瞰沧浪而盘礴，阅浮云之巻舒。物悠悠其永逝，吾何心而钓鱼？
瞻云操
维蒸之麓兮，蔚乎苍苍。英云下被兮，吾亲永藏。雨露沾濡兮，焄蒿凄怆。嗟亲之逝兮，其何以往？瞻云之兴兮，泛乎髙林。慨思吾亲兮，忧集于心。乌翩翩兮，旦止；猿啾啾兮，夜吟。灌郁椒兮，彻泉之下；泣松楸兮，零于宿莽。憾吾生兮，茹兹荼苦。抱终天兮，终古。
老子骑青牛像
孰知而传？象帝之先，始生八十，终言五千。度关青牛，西迈不还。若有见者，乃犹龙然。
观山
山无垢，色云无住，心达人观之，其髙且深。
题栢子庭画石菖蒲
蹲此于菟，直捋尔须。大啸一声，风清月孤。
朝阳篇（书唐氏子暹祝辞后）
译《希澹园诗集》，明代虞堪著。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希澹园诗集》。别集类第五，明代。提要。臣等谨慎考订：《希澹园诗集》三卷，明代虞堪所作。虞堪字克用，又字胜伯，长洲人。至正年间隐居不仕，所以他题赵孟俯画的绝句说：“王孙如今是玉堂仙人，亲自画苕溪仿佛辋川。在这样的青山红树之间，难道不能有十亩田地种瓜吗？”这是深深讽刺赵孟俯出仕而侍奉两个朝代。然而虞堪到洪武年间终于出仕，任云南府学教授，死于任上，大概与仇远入元仕进的事属于同一情形。原本题作“元虞堪”，其实并不正确。虞堪户籍属长洲，但集中《岩居高士图歌》有“我亦本是青城人”一句，《画山曲》有“家山万里隔蜀道，正难行”一句，朱仲叔《山水引》有“西蜀书生”一句；《西蜀二绝句》《三峡谣》《旅怀诗》《忆锦官诗》《送张士皋归闽中诗》《次韵陆高士见寄诗》都流露出对蜀地故乡的思念，而《成都使君王季野席上诗》更是在蜀地写成的。考察《宋史》，虞允文本是蜀人，虞集也常自署“西蜀”。虞堪是虞允文的七世孙，是虞集的从孙，莫非他是流寓长洲，而与蜀地仍往来不绝吗？本集后面有作者自跋，称“丁未年冬至前一日”。考察丁未是元至正二十七年，那么这些诗都是元代所作，入明以后便不再见到他的作品。相传虞堪死后遗留下来的书法文章还有几箱，他的子孙不读书，随意放在屋中，久而久之便丢失了；那么散佚的作品本来就很多。诗中多有题画之作，又因为正值元末，常有忧虑时局、感慨世事的话。古体诗气格很高，近体诗的音节也和谐婉转。只是七言律诗刻意想仿效黄庭坚，但才力浅薄，终究很不相似。然而总体上婉约秀逸，颇有情致韵味，没有当时浓艳的习气，也可以说是娟秀而独立了。世间又有虞堪诗集的另一本，题为《鼓枻稿》，与此集互相校勘，诗篇数目多少完全相同，只是前后编次略有不同。或许是虞堪的原本，或许是后人另题书名刊行，都无法确定。现在把它的目录附存于此，不再抄录诗文。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希澹园诗集》目录。卷一。古体杂言。卷二。近体五言。绝句。六言。卷三。近体七言。绝句。《希澹园诗集》原序。吴中的虞先生名堪，字胜伯。他的祖先是蜀郡人，是宋代丞相雍国忠肃公的七世孙，属于世代有文献传家的家族。他的从叔祖侍讲文靖公虞元，在至治、天历年间任职馆阁。他写文章，圭斋欧阳公称赞他纯粹而自成一家，左右逢源，各自发挥所长。有《道园学古录类稿》流传于世。先生因为叔祖的文章散佚很多，于是广泛访求遗稿，共得二十卷，题名《道园学古录类稿遗编》。曾请同乡黄文献公晋卿以及临川危公太朴为它作序，如今已经刻板广泛流传。先生喜爱学习先世遗文，没有不熟习背诵的；考察他家的学问传统，原来早有根基，真是伟大的人啊。他经过瞿唐时来访我，给我看他所作的《希澹园旧稿》。《希澹》取自邵子的语意，是读书处的名称。他嘱托我作序。我认为诗的道理有三项：一是性情，二是裁度，三是音节。内心所存要合乎中正，发为言语要得到和谐；篇章句法要适合长短大小的体制，声韵和谐，铿锵朗朗，纵然像金石发声一样，才是诗文中善于发声的作品。我过去读文靖公的文章，觉得法度严整，总是舍不得放下，只恨不能生在与文靖公同时的时代，亲自接受他的教诲。如今有幸见到他的从孙，难道能不仰慕并敬爱他吗？他的诗有数百篇，遣词造句都合乎节度，举动都有法则，淡泊得像没有滋味的玄酒；音韵崇尚古雅，充满感慨怀思，顺应天理、安乐本性，寄托深远，却从不肯蹈袭前人的旧迹，大概是因为他的胸襟存养宏大。唉，这真是能使家学传承下去、又善于发声的诗文啊！我才质鲁钝，是金华的后辈，私下仰慕东莱、勉斋的学问，又私淑柳宗元、黄庭坚诸先生；年过三十，仍未能得到其中的门径，文辞浅陋、意旨肤浅，哪里足以作序呢？即便如此，如果能够附在这部作品之后，使自己的名字流传后世，那就是我的愿望了。于是作序。金华桑以时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钦定《四库全书》。《希澹园诗集》卷一。明代虞堪撰。古体杂言。《沧浪操》（孺子鼓枻所作）。泛舟在沧浪水上啊，不要停泊我的船；通行于无边无际之境啊，不要阻止我的游览。那水深沉清澈啊，既黑又幽；万物纷扰不安啊，为什么不加以修治？那水势滚滚啊，我宁愿与它一同休止！谁了解我啊，却不肯与我同伴？可叹是自取其祸啊，跟随我的人只有由来如此。《钓鱼操》。俯视沧浪水而舒展身心，观看浮云的舒卷。万物悠悠地长久流逝，我还有什么心思钓鱼呢？《瞻云操》。蒸山的山脚啊，草木茂盛而苍苍。美丽的云气降临覆盖啊，我的双亲永远安葬在那里。雨露滋润啊，烟气草木令人凄怆。哀叹双亲逝去啊，他们将归向哪里？因仰望云彩而生起思念啊，云气漫过高林。思念我的双亲啊，忧愁聚集在心中。乌鸦翩翩飞来啊，早晨停息；猿猴啾啾叫啊，夜里长吟。椒树繁茂啊，直达泉水之下；我在松树楸树间哭泣啊，泪水洒落在隔夜的荒草上。遗憾我生不逢时啊，只能承受这样的苦痛。怀抱终身的哀痛啊，直到永远。《老子骑青牛像》。谁知道并传述这件事？他是上古帝王之前的圣者，开始时写成八十篇，最后说有五千言。骑着青牛经过函谷关，向西而去，再没有回来。若有人见到他，那情形就如同见到龙一样。《观山》。山没有污垢，云的色彩没有固定停留；心胸通达的人观看它，只觉得它又高又深。题栢子庭所画的石菖蒲。蹲在这里的老虎，正好捋一捋你的胡须。大吼一声，风清月孤。《朝阳篇》（写在唐氏子暹的祝辞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