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澹园诗集卷一

译太阳的光明隐藏着，蒙汜把它收藏起来，光辉却照耀万世。经过三次沐浴才升起，海水盈盈，太阳从扶桑升上来。发动的机枢于是运转，幽微的气息又扩张开来。山川由此融结，灿丽的光彩回旋，组成银河的文采。所以旸谷是太阳宾客所居之地，考察起来，在陶唐时代已有记载；仰慕上天，建立最高的准则，放勋的德泽遍及远方。悠悠无穷，便有万代圣人；广大无边，名声没有疆界。谁说时代会毁坏丧失？违背正道，就没有不被遗忘的。三纲已经沦丧败坏，九法也于是错乱。片刻之间逐渐陷入偏僻邪曲，终于永远失去芬芳。余孽还留在简帛之中，哪里还能垂衣而治？天地参两难道没有根由？秉持常道实在自有规律。暹是父亲为他命名的，敬慎地探究根本善道；他求学而得到我的老师，于是给他取字朝阳。凤凰不是世世都有的鸟，它只在这个时代鸣于高冈；观看它的光辉，可以用来比拟德行。美好的祥瑞期待着远翔，文献足以作为征验，美善的言语由此十分彰明。冠礼早已废弃，唯有请人训诫还值得尊崇。庄重地行三次加冠祝辞，宾主交替而立于堂上。虞生鄙陋，有什么可以陈述？只是勉强成文，不知是否自量。观察天象歌咏天地的变化，考察经典陈述吉凶善恶。仰慕上天，又仰慕圣人，质朴地说明，几乎显得荒远迷茫。《易经》说刚健不息，君子应当自强。珍惜光阴才算明智，失去正道仍会受到伤害。早晚审慎地考虑出仕和退处，长久谨慎地处理进退行藏。万物哪里会违逆，欣欣然享受昌盛。在颠沛仓促之间，持守德行怎么能有丝毫差错？努力吧，保守你最初的志向；长寿而有余庆。作诗来歌咏感叹，永远发誓谨慎，千万不要忘记。每天清晨再次仰观省察，希望我不是狂妄之人。《良苦吟》，为马元寻得母亲并与之相见而作。水流难道没有源头？草木生长本来就有根。东风回旋，惊起波澜，吹动这片野火烧过的痕迹。战乱离散而失去母亲的痛苦，肝肠寸断也难以割舍母子恩情。想来就像两只慈爱的乌鸦，饥饿地哀叫，各自孤独飞翔。烟雾迷蒙着太湖水洲，霜降在吴会城门。七年之后一朝相见，九次起身，万死余生的魂魄终于相逢。兰池边的草又重新萌发，尺蠖屈伸，确实体现了天地循环。上承高大的车盖回旋，阳光照入，永远不会昏暗；下凭大地安定，车轮走到尽头还会回转。衣服破了，眼泪才停止；哭声断绝，声音才开始咽住。起初命运如果有违逆，最终的风雨也洗不掉冤屈。春日的温暖使人转而忘忧，仍然想到倚门等待的母亲。回想当年离别，哪里料到双方都还活着。余下的欢乐只需有粗粮淡食，辛苦的往事不要再说。我要歌咏《良苦吟》，使顽钝浅薄的人更加敦厚。《咸林行》，为杨玺改葬他的祖父而作。余杭山前是百战之场，道路上长满蒺藜，处处有虎狼。黄尘茫茫，白昼也显得惨淡。你独自前往这里，实在令人感慨悲伤。心中深藏着愤怒，却不畏惧狼虎。极目仰望苍天，泪水像雨一样落下。苍天越发高远，忧愁又能怎么办？咸林中令人肠断的一抔土，黄肠题凑之下是深达九仞的泉土。我祖父葬在这里，如今已经百年。朱色旌旗、玉制符节，早已寂寞；黄鹂在碧草间，徒然流连。回头望东吴三百里，那里有无数美好的山水。发誓收回祖父的遗骨，藏入幽深的棺椁，和祖父一同归来，安葬在这山里。重新选择吉地，再砍伐树木。用麦饭和椒浆，在吉日祭祀。慈乌回来共同栖息，安慰我活着的人，保佑始终如一。唉，杨公真有好孙子！人生如蜉蝣，处在天地之间，关乎谁又会顾念生死？骨肉恩情深厚，本来就应当如此。唉，杨公真有好孙子！自画《万壑松风图》歌，赠给天台朱秉中；《梅花巢》一作“轓”。天台山高达一万八千丈，山中的桃花长久不肯留住世间之人。山顶直对牛宿、斗宿，像打开天门；仙人几次招呼我，我便深入幽境，攀登琼台玉阙。那里空旷寂静，石桥又险又滑，只有水声空自潺潺。曾经认识一位姓朱的高士，他在莲峰下读书，结屋而居。他一旦画出龙马、神龟的神妙文章，便奔走献给天子，登上天门。天子无法任用他为官，他归来老于田野。最可喜爱的是他的两个儿郎，头发乌黑，越发潇洒。长子写《远游赋》，不肯屈居卑微而止步。次子又有谁能和他相比？他喜爱我所画的水乡洲渚，姑且用水墨的趣味，画下这空山深岩的秋景。雁荡山的云连接着赤城山的暮色，潇湘的雨中传来苍梧山的愁意。我喜爱朱仲的琴，侧耳聆听，极为赞赏琴音。南风散发五弦琴的乐声，为我舒展烦闷的心襟。栖息的乌鸦夜里啼叫，秋月坠落；黄鹂清晨鸣啭，春花正深。你难道没有看见，画中的绝妙正是琴中的情趣？万山沟壑间秋风吹满松树，应当有梅花可以筑巢。随意看着青山，追随白云而去。自画《山居图》歌，赠给宜春朱隐君（字安地，专门研究道理和理学）。朱侯有一处隐居之所，就在宜春一带。他向东游历，久久没有结束，浩荡游行，忘了返回。山川的神采全在眼中，深入幽隐之处，探究奥秘，哪里知道还有多少。黄河源头出自昆仑，千里万里盘旋曲折，支撑着天的根基。自从天地开辟、九州分立，大气吐纳，生机浮动，绵延相接，没有尽头；奔腾澎湃不息，流入大海。海门限制水势回旋，蛟龙海怪和碣石迎风排列，连马牛也停住。从这里开始，山川极尽于瓯越，有秦王的石刻，也有禹王的穴居遗迹。朱侯早晨看赤城山的霞光，晚上看山阴的雪。山阴溪中钓鱼的人，旧居也在青城山下。他胸中的山水丘壑浑然天成，手握风云，任意挥洒。幽深的雾气之外、鸿蒙初开的天地之前，山脉如龙起伏，顷刻之间便真实宛然。长松古桧也都高大奇峭，不像草草长在风烟中。朱侯常来相见，我们谈笑之间彼此刮目相看。在白石上脱鞋，唱着沧浪歌洗脚；喜爱山的癖好，朱侯实在太深，我姑且为他在画中寻找幽境、绘制屋舍。青山隔着溪流转去，白云靠着屋檐停宿；挂着的猿藤不短，栖息凤凰的竹子很长。画成之后送给朱侯，你应当早日归来；越地溪水旁花儿正飞。春山蕨菜长出，荠菜肥美，何必等到满树风雨、钩辀鸟啼。朱侯啊朱侯，这次分别不要叹息。一顿饭的工夫也要劝你努力，只管带着鸡犬深入云中，不要管桃花已经凋零狼藉。把这幅画挂在草屋墙上，读完万卷书也要守住它，不要失掉。任凭门前泥水积到三尺深，也要深深掩闭柴门，不要轻易出门。自画《关山行旅图》，因而作《画山曲》。三年没有作画，一作画便生出旅途愁情。故乡的山相隔万里，蜀道正是难以行走。蜀地山高而且遥远，瞿唐峡的水又险。离开那里以来，还记得春水深；如今想要前去，却满是风尘。满是风尘又怎样？成都西南令人愁，翠蛾似的眉毛因愁而损，所思之人还没有归来。杜鹃啼血，天天飞翔；杜鹃飞向哪里？江南三月正是春天，却十天有九天刮风下雨。常常和谢朓一起看青山，哪里能够有一座草堂留住杜甫？你没有看见，杜甫悲歌一生，是豪杰人物，南奔北走多么劳苦。南奔北走多么劳苦，他以稷、契自许，既显得愚拙又高远。《桃花画眉曲》。春日的鸟儿踏上南枝，新柳拂过蛾眉。东风多么轻浅，花间的声音婉转流动。你没有看见，秋乌整夜在金井旁啼叫，裁衣寄给远方的人。剪刀冰冷，便是苏山那位窈窕女子，面对离鸾也愁得肝肠寸断。（“寄远”一作“念远”。） 《岩居高士图歌》次韵。

译山高正是我性情所喜爱，美好的山哪里没有？我一生喜欢山，夜里进入梦中，精神游历，历历都像方壶仙山。浮云满天空，任凭它舒卷；拿起笔题诗，傲视轩冕。长松像龙鳞，满身经历风雨，年年长满青苔。结屋最爱靠近山岩，平地上的白云如波涛涌起。落叶萧萧，仿佛飞雨；自己观看山中的秋色格外多。早晚樵歌在幽谷回响，啼鸟声声扰乱林木。几年来种植术草，茅公山中又摆弄渔舟。武夷山曲水，我已经习惯山中生活，真正脱离尘俗，只看日月运行，不记得春天来去。岩居高士不要笑我，我也本是青城人，只是惭愧多年不能归去。遇到舜、逢到尧，竟然忘掉忧虑；一叶烟雨之舟仍在江南。画中看山确实得到乐趣，桃花水上涨时春寒尚在。西来的雪岭积雪不干，出门千里又万里，没有缩地之术，行路多么艰难。《龙眠居士画马歌》。龙眠居士画的六匹马，神妙不在曹霸、韩干之下。这才相信天闲中有六条龙，毛骨奇异雄健；汗水流过赭色的凤头，锦绣般的斑纹如狮子，雄壮俊逸哪里需要奚奴来夸赞？腾霜、叱拨都是良马，头部赤色；驾驭气势，竞相想追逐风沙。超骧像一只玉蝴蝶，马蹄如铁块翻倒，双眼炯炯，真怕它翩翩然就飞走了；一点春风正吹动它的鬣毛。你没有看见，宁王在花萼楼画马，四海八荒正值无事的太平秋日。玉面骢马忽然发生变化，开元天子喜爱它，也不能把它留住。于是知道龙媒骏马姿态矫健，世间并不常有。从此龙池飞出霹雳，汉家的疆域已经统一。天马从西方来到，劳烦贡使赐予；天下清平，忘却战争和敌人。唉！天下清平，忘却战争和敌人。《瓢隐画歌》。溪水边，昨天刮风下雨。溪上的小船冲过潮水返回。白鸥隐约，波光、岛屿和绿树交错，恍惚间迷失于尘世。烟雾昏暗，水气漆黑，夜里波涛奔涌。石桥和茅屋大多倾斜残破。壶公画中，是多么悠然啊！画下这世外的蓬莱；弱水无法渡过，实在令人悲哀。《朱泽民山水歌》。江山青翠，江水碧绿。市上是谁在吹奏紫竹笛？避暑宫前看不见春天，落花满地，只有游荡的麋鹿。千古江山排列成画图，朱侯能够把咫尺之间的烟霭画得朦胧。小船依旧停在洲渚之间，应当可以从这里归隐五湖。过去的人离去以后，如今还有没有？过去的人离去以后，如今还有没有？《张商画竹歌》。洞庭人张商喜爱修竹，纵情挥笔，随意横斜，画下千幅。世上如今没有玉局翁苏轼，胸中却自有篔筜谷。黄金容易铸成金错刀，石室清爽，秋意从笔毫间生出。凤凰飞去，只留下空旷寥落；张商落笔，是多么高妙。《踏车谣》。一个春天风多，雨也多，在田头踩水车最为辛苦。去年种田没有收成，为了交租，卖掉了一头牛。今年城西盗贼兴起，北巷南村全都被烧毁。城墙崩塌，日夜修筑；壮年服役，老人忧愁。早晨吃着糟糠，常常顾不上白天，妻子孩子长期挨饿，脸都瘦了。官府饮酒唱歌，哪里想到民家连租税都交不够？官府如果想到农家的苦处，水涝时祈求晴天，干旱时祈求下雨。《古意》。秉烛夜游，夜为什么这样长？在芳香筵席上怜惜春光，温暖的莺声和花色已经惊动清晨。东风夹杂着弦管之声，还在思念战场上的人。冰花满满地凝在衣上。《朱叔仲山水引》，为邹生而作。观看山景，早晨顾不上吃饭；画山，夜里也不睡觉。西蜀书生有这种过分迷恋的癖好，叫人点灯取酒，忘掉青春。东吴朱家的叔仲，是个爱画的人，而且爱得深入骨髓。清晨起来头也不梳，赶快展开溪藤纸，拨弄秋水般的画意。他长年买船上会稽耶溪，云门山随着所到之处而游览。越人煮海谋利，谁肯跟着他探寻幽奇？归来后只因胸腹中饱含山水而自喜，胸中的奇峭景象挥洒不尽。东家画帧高达一丈，落笔时只恨烟嶂太小。邹生长衣曳地，前来拜揖，得到一幅七尺多长的画。画中画出了戴安道，以及一丘一壑和两株松树。前年我也画过匡庐山，还有松巢可以安放读书人。昔年李太白最爱云端的莲花，焦桐却不让童子抱着。先生自然乘着竹舆，仙人自在第九重山上，牧童樵夫都可以居住。朱叔仲、邹阳生，世俗之人哪里能分辨顾恺之与荆浩？齐君不喜欢瑟，王子自会吹笙。什么时候能和你坐着等待海晏风清、尘埃平息，再一起登上昆仑山顶？《红梅引》，次韵壶中老人《一笑》。罗浮山下春风吹来，红梅嫣然一笑，花朵开放。东君究竟为何偏爱美色？玉一般的容颜重新涂上胭脂，层层堆叠。要让姑射仙人上朝天阙，丹砂般的光彩映照洁白肌肤。天上的仙人见了也一定会惊异，空谷中不知何年才能见到这样的清绝？又像二十位飞来的仙女在春日降临，酒醒之后，红纱笼罩玉容，格外分明。桃花和杏花繁盛，便显得粗俗；纷纷艳丽，不过徒然争妍。幽暗的香气不断流出丹红的精髓，三次吸入便使人消尽鄙俗。不要说春天过半便不能耐寒，它饱经冰霜，不知有多少次。我的一生以痛饮自得其乐，向壶中老人学习，对着梅花在高阳池大醉。红颜看着我总是这样，壶公啊壶公，你为什么两鬓已经成了白丝？反过来笑我把花当作酒杯。《鹤瓢》。青城黄仙师走遍四海，向东观看沧海，行程万里有余。到那时两鬓已经秋草般萧索，手中常常拿着一只鹤瓢。说它是太古时代花萼所生，形状偃蹇奇古，全无斧凿痕迹，分明像洞府中闪耀的烟霞。青田这种材料如今已没有了，任凭溟渤和昆仑之间搜取。它一度被箕泉弃置，便转向华表，作为栖托之处。自从装入行囊，便不计算岁月，长久悬挂着，与日月一同漂泊。偶尔弹琴奏太古曲调，只与这只瓢相对饮酒。醉后想把北斗牵下天河，哪里肯把这一瓢酒分成两勺？你没有看见，伯牙断弦，因为没有知音；卞和献玉璞，却遭受残酷伤害。世间俗人的眼睛昏花失明，有耳朵也只会听管弦，哪里知道老大的葫芦结出小小的果实？天地自然成就了这场笑谈。林屋洞口种着橘树李树，山人一生读书，得到真正的快乐。他本来就是西周老聃一流的人，抱守一心、冲虚自守，哪里需要雕琢。仙翁也是无怀氏那样的百姓，大道远远超出伏羲、神农。自禹穴南来偶然相逢，握手谈笑，仿佛昨日早已相识。他答应把这只瓢送给我，临别时还要郑重践约。我向他道谢，他拂袖而去，神情仿佛十分落魄。山人得到它，不敢推辞，左边悬挂，右边佩带，用来盛放灵药。有时把它挂在青色山崖间，脱下鞋子，攀援藤萝坐着纵情舒展。月光照着辽海，夜里生出寒意；梦魂绕过秋空，两脚仿佛飞动。近来作诗歌咏鹤瓢的人很多，都说山人的瓢很好。我也有长歌短句，雨露云烟哪里需要刻意雕凿？我歌咏得越不雕凿，这只瓢就越奇特，山人的名声也越加广大。李山人不要惊讶，我也是青城丈人的门客。往年西行，领略山川丘壑，几次在太华山顶晒发。直到现在还背负着山中的约定。瓢啊瓢啊，你知道吗？一夕之间北方沙漠刮起大风，潇湘、洞庭的木叶纷纷飘落。如今你既不蔓生而成为瓢，便只能在人间受到缠绕束缚。什么时候从今以后只变成仙鹤？什么时候从今以后只变成仙鹤？替我戛然长鸣，飞行一万里，乘着浩浩长风翱翔在寥廓天空。

译为季丙卿题卫明铉所画《咒钱出井图》。神仙喜欢施展幻术，惊动世人，更使凡俗惊骇。笑着把天地移入壶中，把大地视作车轮，把万物看作珠粒。葛仙炼丹，是世间流传的故事；念咒使钱币从井中飞上天空。长生久视也就罢了，这件事一经谈说便流传千年。卫君也是丹邱仙人一类，和我交游，超脱生死。往年学仙还差不多，如今雅爱楼台，成了画史中的人物。孤云处士骑鲸而去，文皇想授官挽留也留不住。雾带云裳全都归你描绘，草草落笔便成为天然的情趣。季卿从哪里得到这幅图？原来画的是仙翁炼丹的地方。井中气息空明，泄出海上的寒意；丹光错落，窥见天将破晓。蛤蟆在秋夜飞过老桂树，子规在夜里对着长松鸣叫。季卿的父亲是刚烈丈夫，年过五十，身形像山泽隐士一样清瘦。手里援引神农所尝的百草，口中诵读轩辕的古书。能够使死者复生、使生者起死回生，夺取造化之权；暗中积德，胜过播种田地。膏肓中的二竖也为之哭泣，什么五鬼还能作祟？一条清澄的江水从西面流下，十年卖药，留在东吴。苑中花落，秋霜稀薄；江边枫叶飘落，夜雨疏疏。常常寻找翁先生谈论炼丹，又得到果老称许。如今又在东海边相逢，近在咫尺的蓬莱却隔着烟波。便拿着这幅画去问安期生，举手向人间告别尘世。题《王叔明为瑛上人所画松亭雅集》。仙人王子乔吹笙，超度世人；我在天目山前骑鹤而来。五彩云气在虚空中铺展，画意无边；崎岖山冈上有十八公松。恰好在已公茅屋的东边，请允许我作诗，不要嘲笑。石上的精魂，古今本来相同。题《大痴道人黄子久画关山叠嶂图》。老痴作画，便痴绝了。画山，画树，所画仿佛铁铸。想来是回忆少年游历时，在燕山饱经霜雪。重重关隘，复复道路，压在层层山峦之上；万水千山，仿佛在咫尺之间可以看见。如今再没有黄知命，能够脱离人间行路的艰难。《鉴湖春晓》。越王城南边，看春日破晓；湖上美丽的山，青翠无尽。是谁采来芙蓉，落入镜中？青翠的眉黛蜿蜒，好像可以用笔扫成。贺公归来，船中盛满酒；幽花遮掩门户，春色娇美。手招南风，弹奏五弦琴。鸾鸟冲天，鹤鸟飞翔，直到如今已有千年。题钱舜举所画《蚕桑图》。桑树间鸣叫的鸟儿巧如伯劳，吴地女子养蚕整夜不停。暖雨寒风烦恼得令人难受，正是江南三四月时节。苕溪遗老白发老翁，画蚕又画桑叶，仿佛春风摇动。千金也难买吴娘一笑，所以特意画下枝头红色的桑椹。题顾定之所画的竹子。任常州录事官时，正是太平日子；想来你会画凤凰栖息的竹枝，捋着胡须挥动彩笔。竹子的正直节操应当承受雨露恩泽，五色祥云护佑子孙。如今它飞向闽南，摇荡春风，化成墨色的痕迹。题王元章所画的梅。胡须浓密的先生画梅，仿佛天造冰雪般的肝肠，我屡屡为之倾倒。他曾骑驴走上燕南道路，责骂那些不懂梅花之美的人。钱袋空了，没有钱，于是归来。早早拿酒对着花，心中烦躁。半夜高歌呼喊，发起酒狂。纵然说花王也被花所恼，江南三月春风颠狂。柳絮梨花，不能一扫雪覆盖枝梢，反而缀满繁花。哪里像山中昔日的胸襟？想起你，发誓不让你委身露草。若要去寻找你，又害怕道路泥泞。听说你关起门来只管读书，十年不见，如今应当已经老了。羌笛吹响时，你也不肯下来；而今正合深入幽境寻访。你没有听说，咸平处士的尸骨已经枯槁，白鹤翩翩飞过瑶岛吗？《山居图》。山野之人喜爱山景，披览这幅图。芙蓉般秀丽的景色如同匡庐山，却不知道古人结屋筑巢的地方如今怎样。千尺云松如今如何？背阴山崖上瀑布如花，落在飞架的石磴上；冷烟中石头生出云气，仿佛梳理开来。仙家自有另一番天地，于是看见楼台宫观都像美玉。水气淋漓，洞穴深广，元气湿润众多树木；秋风一来，疏落的石田显现，得到一把锄头就很可以开凿，缚起茅屋便约请幽人来居住。我的故乡青城山，山多得可以砍柴，水多得可以捕鱼；离开它以来，不知已经经历了多少变化。两只乌鸦巢居树上，还使我忧愁。如今浪迹天涯，像浮萍断梗，仰观俯视，空自迟疑。什么时候能够归来，在山下终老，白天亲自耕种，夜里读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里〕 《爱日堂》，为于和仲作。于君的家临近具区湖，亲自耕田、持竿垂钓，何等勤劳！于是建造新台，奉养双亲，使老人快乐；即使婴儿啼哭，也笨拙地起舞逗乐。知道你常常亲自穿彩衣，不只是自己快乐，也使妻子儿女欢悦。早晚登堂，备办甘美食物，摆上羔羊、豚肉以及莼菜、鲈鱼。举杯祝愿双亲长寿百岁，却无法留住时光，只能忘记早晚饮食。常年种桑，树荫满门；林中夜夜有慈乌筑巢。勤劳服侍，唯恐辱没双亲，尽到了为子之事；于是祥瑞降临，天理相合。你没有看见，东家有万间大屋，牲畜财物有余，生了二十个孩子却不读书。清晨就在街巷里调弄鞍马，不肯到堂上问候起居。又没有看见，西家有个儿子怀抱明珠，十年离家远游，天下豪杰都争相追随。白发的双亲，双眼都哭干了；既失去好名声，身体又受到玷污。于君啊于君，你绝不是他们一类！于君啊于君，你绝不是他们一类！赠给制笔匠施廷用。苕地的工匠多有技艺。制笔的冯陆，当年被称为第一。冯陆以前还有能人，柯山的徐氏，世上无人匹敌。贞元朝的旧王孙，还记得从前奉诏游历帝阍。在白玉堂中留下补衮之才；冯、陆二人，当日都凭技艺被选拔。玉堂仙人离去后，冯、陆在苑中的声名也有时被人遗忘。后来温生、杨生都在乡里擅长此业，如今他们的后代还有几家保有这种技艺？有如田侯门下拖裾求见，笔装满船，沈氏兄弟却懒得归去。又有施生争先后，施生啊施生，实在独自辛苦。一叶船在江湖上正遇风雨，雪满头颅，尘满胡须。经过我烟江的阖庐浦，我们自己看看，并不是华阳之人，哪里值得替你分辨强弱优劣？姑且临池挥毫，扫过硬黄纸，云烟从手下脱出，生出光彩。快马追风，忽然冲入战阵；锐利的戈、锋利的剑森然交错。跳龙卧虎都害怕颠素，简直想把你推到参、钟、王羲之、王献之的行列中。如今才知道老先生的绝技得到精妙法门，差不多可以使数位前贤退避，又能同冯、陆并驾齐驱。宣州兔毫，越州竹管，千万不要贪图写书，把它们埋在竹箱里。竹子已经废弃的根又萌发，兔子也已经被狼吃饱。春天制成笔管，秋天取毫，依次生长，应当等待山中气息清肃。作歌赠你，希望你赶快归去；这些话不足以传给世人当作珠玉。你再来经过我烟江曲，我为你展开一片鸥鸟掠过的碧波。在成都使君王季野席上，次韵奉呈橹巢、初庵、云林、元素、子素诸位先生。

译隐者住在分湖，高士栖居云林。芦苇分布在水汀，看着鸥鸟飞去；桃花隔着房屋，听见鸡鸣。常常带着杖、穿着鞋踏上春日堤岸，诗筒和酒壶前后相提。公子风流，彼此相爱；细细牵引婵娟般的歌女，生出朦胧的云气。轻歌细舞交相欢娱，翠耳珰、玉佩和花朵相映成趣。兰亭下举行暮春之会，举杯飞觞，列坐其中，仿佛千载以来都相同。不要惊讶那眉山来的长帽老翁，高谈雄辩，脸色酡红；醉倒时自称是谪仙的同伴，想举起万象，超越鸿蒙。月丘子、陶朱公，人间岁月像小马飞过缝隙。不饮酒就不要等到两鬓衰白如蓬。你没有看见，东风清晨编织梨花之梦，白雪飞来，天空已经落了一半。赠星史汪清溪。李白有奇妙诗句，汪伦有深厚情意。我不留恋朱绂官服，你却得到清溪这个名号。清溪在什么地方？白鸥长久与你结盟。日暮仍驾一叶扁舟，任凭云卷云舒，垂下一根轻丝。惯于了解鱼鸟的性情，完全忘掉风雨之声。年年乘使者的木筏到来，夜夜仰望清澈的天河。谁拿着支机石，再去询问严君平？二十八宿排列，五纬星相互随从而运行。北斗车杓转过紫微垣，两眼都看得分明。客星运行到什么度数，才又遇到长庚星？在你这里炼其精华，竟叫我安期生。我本来只是渔人，二十年行走江湖。桃源幽深难以寻找，天下人共同奔走追逐。昨日从西川来，想要牵住东海的鲸鱼。风波仍然汹涌，海面不得安宁。没有看见贺季真，拿着酒自己倾饮。人们只笑他放旷，他自己足以安然欣喜。固守穷困哪里求取显达？只管醉酒，不必醒来。乐天又有什么可疑虑的？陶公于是归田耕作。为你歌唱兰木船桨，也请听我歌咏濯缨。《画鹤篇》（为陈生介作）。是谁画下这只鹤？千年之后把它遗留给陈生。它飘飘然有仙气，彼此相看，仿佛移来蓬莱瀛洲。高声长鸣，长腿修长，仿佛正在鸣叫；身姿磊落昂藏，俯视太清。它想凌驾霄汉，却不飞去，仿佛有所等待。台阶平坦，众位真人过去曾在这里朝见上帝。郁罗萧台隔着风雨，鸾车凤辇自天上而来；又载着瑶笙降临人间，空旷中的余音世上很少听见。聋人听见，盲人辨别，只是徒然纷纷议论。南岳真人已经回转远行，五色云霞散开华盖。棋子一响，栏杆空空；人间景象全非，城郭仍在。自从脱离红尘世网，径直来到玄圃沧洲之外。陈生自从跟随魏伯阳，在上虞学道，期待翱翔。栖身于笠泽瑞云观，长久面对这只鹤，把它悬挂在斋房。坐着读《参同契》，玩味《周易》，深入探究造化的机关奥秘，才知道薛公的画已经画到了通泉壁上。十一只通灵之鹤如今已经绝迹，所以特意画下这只鹤而珍爱它。谁说我是青城来的道士，早就想归去参加玉局棋会？只留下墙间一支箭，海上尘雾茫茫，阳光微薄。哪一方天空会来？感叹一旦相识，便冲上碧落，展开万里的雪白双翼。图南的鲲鹏不会让大鹏抢先飞去。分题作诗，赋得任公钓台，送王允刚归义兴。（任昉字彦升，萧梁时曾任义兴太守。） 任公有一座钓台，在阳羡西门的道路旁。六朝距今已经遥远，一任太守便足以令人倾倒。他无事时常常清静闲适，于是就在这里探寻幽境。施行的惠政实在很多，从前百姓仰望苍天感戴。直到如今他垂钓游览的地方，水清山也美。云天每日像旗帜，野树在春天如同翠盖。鱼鸟认识他的风流，江山也见证他的文采。王孙远游归来，面对芳草而凄迷思念。你的豪气超过前贤，我应当和你谈论胸怀。出仕或退隐都可以探寻奇趣，有志之人不要轻易衰老。《海上丹房联句》。我和东海生一同寄居在练水。一天，我们泛舟从枫村塘经过葫芦湾，转到桃丘，寻找观海之处。到了夜里，月色十分明亮，便住宿在昆浦仙丹房。仙人喜好奇异事物、乐于饮酒吟咏，请我们两位客人联句，记下这一时的游会。我忧伤地说：“从前人们感叹光阴像鹪鹩、沤泡、蜉蝣、螟蛉那样短暂，因远游而留下余响般的悲哀。如今我和你们游览并谈论，难道不是上天启发的吗？”于是三人依次联缀，各自写出对偶语句，共得到六百四十字，押六十四韵，句子一百二十八。题名为《海上丹房联句》。仙人是钱巽，字公权；客人是阮孝思，字维则；我就是青城山樵虞堪，字叔胜。当时是强圉协洽九月望日，虞堪记。

译秋日登高候望海上明月，夜宿丹房，清幽的紫气吹动琼玉般的门户；白光摇曳着素色的楹柱。霜凝结在万柄药杵上，炉火潜伏于三足丹鼎中。巽方煌煌地竖起玉井，灿烂的光芒连接着赤城。铅汞变化合成精髓，龙虎交媾凝聚精华；因此灵气秘密孕育，服食它便能使身形轻健。三花常常结成种子，一胎忽然腾跃出婴儿；后天竟能不死，永远获得真正的长生。谁说它胜过周昙？其实只是凌驾于商山四皓、彭祖之上。乾坤广大而不可测，日月也吝惜它们的运行。大椿经历漫长春秋，微小虫豸却只在昏明之间啸鸣。造化几乎从不止息，循环往复，彼此成就。天渊之间一跃飞渡，鼓风冶炼也不过徒然煎熬。道体哪里会被割裂，名言又何必纷纷争论？超然立于万象之上，微小的群目却都盲然不见。扶摇直上的鲲鹏变化无穷，蝇虫却只顾营营苟活。谁能比较大小，何必讥笑荣辱？安期生既已遁世，鲁仲连也逃避名声。飞越弱水海面，鞭策神石将桥梁夷平。洁白的圆盘高悬，金色的波光荡漾倾泻。犀角般的光芒微微照耀，各种怪异形状全都显现。鳌背负山，突兀涌起；鲸鱼奔腾冲撞，发出喧闹轰鸣。灵鼍与鱼类相杂为伴，舞动起来只显得狰狞。蜃吐出氛雾，河豚喷飞如雪的泡沫。鲛人呈献错落的绡纱，蚌壳献出荧荧晶莹的珍珠。一条条苍龙挺立，两两赤鯶游动。有什么能比得上比目鱼，何况还有你这丫头。■〈鱼圣〉和鳖甲竟然六次收缩，虾■〈虫宅〉难以独自支撑。羽饰飘摇而停驻，玉佩闪烁飞动。琴高跃入水中带鲤鱼而出，王子乔骑鹤前来迎接。龙笛吹裂碣石，螺杯畅饮沧海。放开这种宽大的胸襟，借此解脱无何有之乡的醉意。豁然醒悟而不愿返回，归去吧，吟咏着远行。既然驾驭鸿蒙之气，就应当发出欸乃之声。谪降人间本是奇异法术，缩地之术仿佛偶然施展。局促跼蹐的几步之间，呼吸之间便有万里路程。让我坐在已经铺设好的几案上，笑你仍在庭院门闳之间。繁茂的枝叶覆盖肺腑，跳跃的锋芒刺动心兵。牙齿如鼓敲击訇坎，声钟叩响噌吰。婆娑地以发覆面，傲然挺立，瞪目而视。低声吟诵，声调艰涩，仿佛庄子之籁；独自缫理蚕丝，吹奏娲皇笙。金石之声交错铿锵，细雨般的雾气纷纷扰乱珠玉。■〈釒截〉画在壁上引出水痕，象牙签发出声响，仿佛风吹棚舍。惊蛇般的笔势追逐毛颖，飞虹般的墨迹卷过陶泓。万卷书握在手中，五车之书全都充满胸腹。鬼谷子仿佛回应蓍策，罗浮山可以验证棋局。果真有下棋的事情，难道就没有超越尘俗的情怀吗？室中有商镂宝剑，绣囊中装着蜀锦琴。得到趣味才开始破除隔绝，有神妙之处终究会合并。蒸炉中萤火般焌焌作响，茶釜里蛴螬般嘤嘤鸣动。银丝般的刀法切过鱼脍，玛瑙般的盛器再次呈上羹汤。神异的枣子、奇异的桃核，仙芝仿佛蓂荚的茎。瓜果剖开如犀角脱落，瓠榴裂开，珍珠般的果实倾出。红色果肉剖开，烂熟得像火烧；青色果实切开，圆润得像玉缨。丹红的大橘装满盆盎，深红的柽柳相对如合抱。魁星和北斗闪闪下落，蒲牢发出宏大的钟声。鼾声全都退避，猛然清醒，浑身耳坚目薨。药兔停止秋日捣药，窗鸡等待清晨啼鸣。霜凝结在鸳颈形的瓦上，灯花落在雁足形的灯架上。舞兴勃勃地升起，侠气冲冲地纵横。客人的豪情横溢而发，童仆疲倦，却恼怒地屡次应和。冥思苦索进入古奥境界，狂歌声错杂而铿锵。魍魉啁啁哭泣，猱猩呱呱叫喊。真会使东方发白，也足以惊动鬼神。《希澹园诗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希澹园诗集》卷二 （明）虞堪撰 ○近体五言诗 击鼓划船 兰木船桨击打着清流，独自在江上为秋日悲伤。屈原一向忠诚恳切，渔父也迟迟不肯离去。斑竹含着清冷的泪水，苍茫江面淹没了白鸥。钓竿正可寄托心情，任意停泊我的船。与吕志学夜坐 坐着等待西斋的月亮，谈论直到上半夜的春意。正值乱离之时，促膝而坐，狭窄之处哪里容得下身体？一柄剑处在风尘之中，十年漂泊于江海之间。黄金也难以铸造时光，白发徒然催促着人老去。送陶元庸回吴地探望母亲，后来游历越地，依附李开府。越城道路纷纷扰扰，吴地江水在春日摇荡。我叹息自己是个沦落的客人，又送别远游之人。你夹带书策，长久忧虑世事；谋求生计，独独是为了奉养母亲。输给你谈论甓城之事，更要向邺侯陈说。送冯令赴任乌程 好好去吧！到乌程任县令，旅途艰难而新添白发。五弦琴应当能使你得到乐趣，只有一柄剑，正可守住清贫。湖水家家碧绿，桃花树树迎春。经历过几番兵火的地方，上天又施恩于凋敝的百姓。送赵生渡海赴京 你将到天边远去，远游在苍茫海上。十天便可到蓬莱，一叶仙槎可以通达云汉。夜静时应当仰望北斗，秋高时一定转动船篷。谨慎听取尧帝治理天下的话，归来安慰我这个钓鱼的老人。李士贤检校出使吴地 使者来到吴地的日子，多蒙你属于后车随行；全家承担国难，孤直以保全百姓；我余下的心仍秉持节操，依然壮烈地扬名。诚信并非虚妄，怀有忠心，尤其怜惜孝道，珍重史官的记载。送相德谦到越地 世间道路多么艰难，风尘之中战血深红。送你到阖闾浦，投身会稽山。眷恋宫阙，头上又添白发；寻找亲人，眼泪再次潸然。到了台中还要论说从前的功绩，刀马之事哪里容得清闲。寄给表兄魏秉中 海上的魏公子风流倜傥，我想起汉代的貂蝉冠。分别以来确实久阔，时节竟已萧条。岁末时苍江遥远，天寒时白鹤也在远方。身处艰难之中要慎重行止，我想终老于渔樵之间。再次寄赠 客居之地厌恶吴江的寒冷，谁来歌唱《蜀道难》？风尘想必阻隔断绝，归去的计划暂且盘桓。腊雪照亮残夜，梅花耐得住微寒。殷勤嘱托毛颖，姑且借此报一声平安。寄给南浔潘隐君的草堂 湖边隐居之处，喜欢竹子和树木。每日萧瑟森然，对着花饮酒，花就在面前；焚香时仙鹤停在树阴下。青山应当还像旧日的岔路，只是如今已不同。潘县令是否想念我？高雅的情怀足够了，姑且吟咏。简信给隐居南墅的倪季敏 季敏是端方修洁的士人，高雅闲适，独自闭门。桑麻深受雨露滋润，鸡犬自在地迎着朝阳。若在南州设置坐榻，便可陶然饮用北海之樽。何时去寻找渔人，彼此追随到桃花源？寄给邓高士 海上的玄真子，作诗能够比拟谪仙李白。他一向披着鹤氅，长久坐在钓鱼船上；袖中有雌雄二剑，囊中没有子母钱。一壶春酒自然足够，应当不会追问先天之道。寄给徐生并简信给廉愚谷上人 你病了很久，因为多愁多感而苦闷；吟咏了十多天，却始终不能见面，整天荒废了弹琴。雨后江水澄澈如白练，梅子酸涩，树木合拢成阴。文殊应当就在座中，摩诘正好谈论心性。赠给周可久 漂泊在风尘之中，在湖水边相逢。正因为你哀伤愤懑，而我姑且纵情狂吟。看到禾黍便感慨行役，读到《蓼莪》便思念孝亲之情。忧愁袭来，再也无话可说，只好端坐下来和琴声相应。赠瀞天镜讲师

译我渡过练川，寄居在大报国圆通寺。寺中设有大藏经道场，请讲师主持。讲师从云间来到这里，众人都说：“这正是转动大法轮、鼓声和螺声震响、广泛阐扬宗门风范、使佛日增辉的人啊。”我如今有缘，能够参与见闻，内心踊跃欢喜，于是写成赞叹之作。义理之天本来没有边际，心灵之镜胜过方诸。白月离开苍海，清风降临太虚。扶持宗门，谈论般若；演说佛教，契合真如。龙象般的高僧天天聚集，松堂中响起粥鱼之声。次席帽山人王原吉的韵，赠石林上人。石林山高峨峨，在海上佛寺中格外杰出，大方之家在那里讲说偈颂。瓶子翻倒，水流四散；读经的席子已经散去，花落秋深，听到潮声急迫。夜坐时月痕斜照，借问寻求源流的客人：“曾经乘坐过几次仙槎？” 用唐代綦毋潜著作留下的《题龙兴寺》诗韵，赠长老闲公《白云》西蜀之地竟忘了归去，东林寺独自掩上门扉。百年岁月只留下满头纯白的头发，独自穿着旧日的缁衣。阅览佛藏，心源清净；安坐禅定，鼻息微细。天花像雨一样降下，却没有一朵沾着空中飞落。王使君季野在飞云楼燕集 翠眉般的山色泛起淡淡晕影，栏杆下落着夕阳。群蛙喧闹如鼓吹，芳草铺满池塘。歌声按着《黄金缕》，诗篇从锦绣囊中传出。是谁独自弹奏焦尾桐琴？还要问蔡中郎。赵生席上 清明刚刚过去，我冒雨来到你家。宾客列坐，新近酿成的酒与邻家开始栽种的花相伴。墙头红花幽美，杯面上碧色交错。骑马回去难道不扶醉？还把帽子插得歪斜。夜雨中在水竹居听弹筝 密集的雨点敲响檐角，深堂之中寂静无声。坐下来听夜雨，歌声起时斟饮春霞般的美酒。小小的烛火落下银色灯花，筝柱低斜。忽然听到关塞曲，思绪飘忽纷乱如麻。旅馆中与陆季宏相对而卧 在旅舍床榻上整夜交谈，心中的约定如一寸寒冰般清明。春风吹斜玉树，夜雨落在寒灯上。世间的事情只让我的耳朵叹息，人情世态却可在武陵看见。男儿有志于四方，哪能因草木摇落便无所凭依。读陈天倪处士传，因而怀念他的儿子惟寅、惟允。惋惜离别已经三个月，只能把相思寄托在五言诗中。风尘使人滞留在旅舍，烟树锁住离人的魂魄。所到之处松楸已晚，吟咏之时乌鸟昏鸣。面对文章想起前辈，再次为此洒下哭泣的泪痕。中秋在湖上看月 今夜明月高悬中天，灿烂照耀五湖秋色。玉树悬在空寂之中，金色月波流入天河。南北道路曲折艰难，浩荡的古今愁绪无边。想要踏上仙槎远去，凌空写下远游之赋。九日与鹤斋真人饮酒，在坚上人东楼依韵唱和。楼台超越有形的界限，风月延伸到无边之处。说幻境难以逃脱，佛依凭虚空，已经就是仙人。玄洲生长碧草，净土开出青莲。我喜爱杯中之物，前来随从社中因缘。重阳节后第十日对菊 捻着菊花，悲叹节日已过；没有酒，愁苦得毫无欢乐。客居之中的情怀恶劣，江头风雨寒冷。扬雄徒然识字，陶令苦于辞官。荆山璞玉想来难以抱持，伯牙的琴也想停止弹奏。十月十七日夜间在船中作 江汉之上的月光明亮，孤舟一夜归来。白沙上鱼儿聚集如火，清冷露水沾湿客衣。船桨约略敲响寒冷的湖面，鸥鸟与夜宿的大雁相伴飞翔。人世间究竟成了什么样的梦，只有我独自转而忘却机心。湖村夜泊 年末经过湖边村庄，夜里停船。村中只有几户人家，此外都是破屋，几次吹烟都已经断绝。病犬从篱笆缝隙中惊叫，饥饿的乌鸦在树梢哀鸣。想要问路却无处可问，寒月照着人入睡。浔南记事 偶然来到浔南一带，河川原野上的道路几乎荒芜。老翁沿街乞食，幼小的孩子还要相互搀扶。开河的士卒尚未放回，守戍的民夫仍被差遣。这样怎么能够从事农业？使我在江湖间忧愁。澄江季丙卿在客舍留饮 一勺钱溪水，洗涤了半年客居的心情。风尘增添了感慨，山水也使人厌倦登临。到处都是群游之人，成片树木森然。举杯纵情抒发怀思，还沛然听取美好的乐声。随意抒兴 为了躲避战乱而藏拙，常常自行关闭衡门。豺狼不时纷纷扰扰，风雨之日昏暗阴沉。海上的琅玕折断，山中的芝草凋零。为什么手持干羽，却看不见虞廷的舞蹈？江村渔人隐居 烟水迷蒙的深处，有幽静的乡野人家。屋里容得下一张书几，门前停着钓鱼船。桃花随着春水漫涨，桑树白日斜斜投下阴影。想要问玄真子，在这里栖息迟留了多少年？依沈仲说《洞庭秋晚》诗韵 应时花朵妩媚，秋色凋落，日光淡淡地照耀晴空。橘树压低了丹枫树，江水分隔着白鸟栖息的沙洲。围棋时应当遁迹避世，垂钓时或许忘记归去。不要说因为作诗而消瘦，高雅的情怀深藏在翠微山色中。寄给朱叔重的山水画卷 娄东的朱叔重在画卷上铺满云烟，经过越地乘坐山轿，回到吴地则放舟野外。险峻的山峰高耸入苍鹘，远处的树木排列在白鸥之前。每次都满足了幽静寻访的兴致，便题诗来称许你。题陈松巢的画 秋山格外可爱，画得像庐山九叠。青色山崖险峻，万株红树疏落。乘笋舆的陶令进入莲社，远公居住在那里。何时风尘平静，松巢才能好好读书？登大觉寺琳公鉴湖楼 谈笑之间，宝楼敞开。湖光迎面劈来，浮云徒然遮蔽栏杆。明镜若要作为台面，野鸟衔花飞去，潭中蛟龙化雨归来。坐在这里参究真正的法境，已经无心再想蓬莱。题文殊院墙壁 文殊兰若，旧日珠树交错如网，殿宇古老而残余，狮子座前林木空寂，只看见鸟巢。天花时常作为供养，野菜每天充作膳食。忽然想起香山居士的话，使人愿意结庐居住。昭明寺暹上人房依韵题壁 《脱俗经》说：穿过山谷寻找僧人，来到竹林中的禅房。林间风声吹起，空旷的天籁回荡，潭影映落天光。清净的观照使禅心寂静，清斋使道味悠长。南山寺与这里相对，结屋居住正好彼此为邻。题暹上人的可赋轩 祇树给孤独园，面对阳光开辟一间小轩。天空澄澈无边，月色如海，清晨沐浴在朝阳中。雾气隐藏南山，豹风传到后半夜。猿猴凭高而啸，景色实在值得赋诗；观照玄妙之理，又哪里需要多说？游宋代胡少师的横山福寿兰若，依韵题写在墙壁上。每到横山山麓，都能远离洗涤尘世的气氛。僧人留我夜里听雨，我自己白日看云。前朝寺院历历在目，给事中墓冢高大庄严。不要为凄凉而叹息感伤，功名已经写入史册。留题横塘般若寺 西郭的横塘寺，开门正对越溪。潮水上涨，苍海近在眼前；云气升起，碧山显得低矮。浮世使人惊醒于从前的梦，在回廊中寻找旧日题字。重新怀念先太史，曾经和白云闲上人共同栖居。从前先太史曾与白云闲上人在这里休息，如今已经三十年了。然而墙壁上的遗墨仍然像新写的一样。我瞻仰徘徊，禁不住流泪，于是作此诗来记下岁月。王明仲《听雨楼赋》华美的星辰无法摘取，飞落的雨声又如何听清？忽然天色昏暗，仿佛巴峡翻涌；兼带秋意，声响如洞庭。甲兵连夜被雨水洗过，丝竹之乐暂时停歇。多少次烧尽银烛，深深思索幽深冥暗之境。寓宿南城祚真精舍，呈给希哲二位公。尘世竟已忘却，情意却又来访。惠明的一盏灯悬在夜间床榻旁，万竿竹子发出秋声。虎啸使风声连到屋中，乌啼使月光洒满城池。坐忘之后浑然不眠，彼此谈论无生之理。宿在坚公房中咏高丽石琉璃 石灯像仰望的月亮，云影截断水光，清寒逼人。它不是山神秘藏之物，想来应是海神琢磨而成。内部空虚却长久寂静明照，外表清净便是空观。远胜青黎杖，寥落地陪伴着漫漫长夜。对雪

译碧空中铺满瑶花般的白雪，分明是造化神工的杰作。江山如在画中，天地仿佛只在一壶之内。祥瑞接连三次呈现白色，春天还没有半点红色。原野上踏着芳草，尽管等待东风到来。为闲上人作《白云》赋，用郑子封先生的韵。一片又一片白云，应当没有来去停留的踪迹。它悠扬飘荡，轻得像羽毛；变化迅疾，又仿佛游龙。宝月与大海一同仰望，青莲在另一座山峰显现。若招我在岩边留宿，白云便飞散，堂下钟声也随之传来。《山居次韵》六首，用各首起句作题 山居有什么呢？檐角和洞穴之间飘过晴日的云。灵异之物平常便可见到，尘世喧嚣绝不会听闻。花径关隘处蜜蜂列阵，松林小路上群鹿成群。不要怪我约你寻幽，常来这里是为了躲避世俗纷扰。龙山宛如飞舞的巨龙，从群峰中突兀而出。久雨终究会化作闲云，或许可以随着萧瑟之声去往某座寺院；隐约听见几声钟响，转眼间仿佛幻化而去听经，天花从九重天降落。杂树带着云气栽植，林间开出一条小径。美好的黄莺鸣叫不绝，独鹤飞去又回来。浓密树荫生出青色雾气，闲花飘落在紫色苔藓上。为了吟咏清幽寂静的白昼，我拿起几案，来回徘徊了几次。胜景绝妙，人人夸赞；山中的宰相之家，琅玕都像翡翠，金弹就是枇杷。玄圃生长奇异美玉，丹炉养育嫩芽。谁熟悉方外之事，便知道它不同于世间的奢华。乳燕已经筑成新巢，轻快地飞过柳梢。它们一向在帘幕之下飞翔，不会落入网罗。细雨交织，迷蒙了通向南方的道路；飞花连接着近郊。主人家贫穷，幸好还有破屋可住，任凭别人嘲笑。好山看不尽，登上一次便有一次新的远望。山崖险峻，森然如戟；泉水甘美，寒冷如冰。钟声传到下界，穿着木屐登上高层。若不是石桥边的客人，又怎能认识这位老僧？送周伯昻在兵乱之后回义兴 城郭已经全非旧貌，所到之处人烟稀少。不要再说从前的事情，只要能够保全一身归来就好。妻子儿女能够保全，当然应该高兴；乡亲邻里还在，便可以相互依靠。孝侯仍然有庙，拜了两拜，不要抽泣悲伤。飞云楼春夜会饮联句 楼外雨声萧瑟，怎样才能安慰寂寥？（在）昏暗的画栏边，正倚着红鞋，夜里从招请而来。公子打开东阁，（敏）先生，不要迟到，等待熊征与吕望；穿着凫舄等待王乔。（堪）自比尚父、虞卿和璧，又有谁来吹奏伍子胥的箫？玉壶承接美酒，银叶垫着香火燃烧。（在）胸襟畅快开阔，气宇飘逸而自豪。（敏）经过秦地的人，很少谈论见识；赵国的客人难以撩拨。文思如泉水涌出，词源如海潮奔来。（堪）每次歌唱《青玉案》，总会长久想起赤阑桥。（在）醉后翻唱《金缕曲》，相约折取翠枝；共同对着烟霞长啸傲游。（敏）漫游天地，也同渔父樵夫为伴。酒意胜过春衫的轻薄，诗写成时蜡烛已经燃尽。（堪）歌声悠扬，传入梦中；人已消瘦，胜过蜂腰。最喜彼此相邻，（在）只是怜惜失路之人相隔遥远。幸好因投契结下情谊，又拿什么来报答美玉般的赠言？（敏）檐下细雨瑟瑟，北斗杓在昏暗中转动。结交到知己，实在没有辜负这春夜。（堪） ○绝句 苍茫水波 苍茫水波遥接碧空，芦叶间吹起秋风。一叶小舟不系缆绳，长啸在明月之中。旧筝 大雁追逐暮云，断续的蝉声惊醒秋梦。寒冷萧瑟的关塞曲调，再也不忍和着愁绪弹奏。咏异石 吴地人朱叔重擅长绘画，曾经游览石堰山，遇到一位方士，得授一块奇石。石头玉色清润如镜，像屏风一样洁白，山色青翠，情趣仿佛天然造成，请我为它作诗。观赏山石仿佛有奇异的法术，能够握住这天地的根本。白云飞去却不离开，一片玉石浑然圆润。即目所见 天空遥远，水面也更加辽阔，只有白鸟独自长久飞去。我应当跟随忘却机心的人，生发出对天际的遐想。《海岸图》海岸的水向西流去，我正倚楼看山。遥远的烟霭仿佛聚成九座山峰，我笑着指给人看，说那就是齐州。题醉李太白图 在无边无际的鱼龙洞窟中任意遨游，在虎豹出没的关塞间逍遥自在；生死全都托付给醉乡，为什么偏偏只有夜郎之行还要回来呢？题列子乘风便面 从前列御寇能轻盈地驾驭清风，方才还像澄澈的秋水一样空明，如今看来仍然如龙一般神奇。题青山白云（四首） 幽居的人躺卧到春日拂晓，四面山上的云气一片迷蒙。闭门〔缺字〕叫个不停，守护树林的是鸡。人家的房屋被青树连成一片，僧寺被白云封住。谁和诗翁一起坐在夕阳下，听傍晚的钟声？我喜爱住在山中，山中秋去春来。白云长久遮掩着门户，来往的人全都断绝了〔一作：只有樵夫来往〕。幽深的一带山峦，沉沉的万树林木。它使我这个静居之人的心境安宁，独自得到观云的乐趣。题柯叅书竹（二首） 秋风吹来，苍梧山上洒着白月；风吹下九疑山，却不见湘夫人。只有一枝竹子徒然垂着眼泪。海上的青色琅玕竹，曾经拿到天上去观赏。萧瑟的风雨之夜，谁来拾取那寒冷的凤凰羽毛？题倪元镇画竹树 一竿竿竹子在雨中摇曳，枝丫丫的树木支撑着烟霭；还让它们前来拜见奇石，痴心地陪伴这清丽的景色。题顾定之画出墙竹 不要笑虎头画得痴拙，他偏偏怜爱垂下的凤尾竹。粉墙也遮挡不断，翠竹上的雨意长久湿润。题朱叔仲所画青山白云横幅 山色青翠，绿树幽深，白云又有多少呢？我想起你在越中行旅，扬帆观看春日的拂晓。题陆季宏画碧桃花 飞去了三千里，已经开过了几个劫数的春天？这话有谁能理解？还是留给你这东边来的人吧。为立上人题云山欲雨卷 白云不化作大雨，化作的只是细微的霏霏雨丝；它长久遮蔽着青山道路，只让翠色的雨气沾湿衣裳。题陈慎独画 菉竹长在高低不平的山坡上，芦苇隔着水洲。相距不过咫尺，却隔在雨中；秋日展开这幅画，只能徒然使我发愁。美人扑蝶图（所持扇上有谖草花） 两只蝴蝶忽然飞来，扑捉它们的心意格外欢喜。绣花扇子贴近春日堤岸，只怕污损了扇上的宜男草。○六言 吴江 三高祠前流水潺潺，五湖烟霭之外停着一叶孤篷。枫叶飘落在吴江，夜色寒冷，清高的情怀全都交付给渔翁。灵岩寺 回廊中仿佛响起屐齿声，到哪里去寻找陈迹？都不是日暮时分，稀疏的钟声却孤独地响起。白云在山岩下，僧人归来了。姑胥山 看不见从前的楼台亭榭，只空听说千古以来的风流。满地山花已经凋落，麋鹿几度来此游走。横塘 越来溪头，暮雨笼罩姑苏城外的横塘。戴黄帽的人靠近船边烧饭，隔岸青黑发髻般的树丛中传来敲击船舷的声音。盘门 南两庙前，霜打的柏树立在阖庐城下；寒潮夹着风雨，我乘一叶扁舟经过，伤心地想，再也没有人吹箫了。石湖旧苑 望湖亭子如今凄凉，再不像当年的风景。画船空载着梅花，又有谁来唱《暗香》《疏影》？题画小景 碧绿的水环绕着金色池塘，马匹健壮，青山绵延；山花红艳，树木间鸟声啾啾。吟诗扬鞭，远远指向前方；新晴之后，花雨蒙蒙。题岩壑孤舟图 我将要到山岩沟壑中隐居，因为喜爱这里的松萝和远离尘俗的清静；想呼唤沧洲的小船，却不知道黄袄之人是谁。题朱泽民书钓图 驾着轻船漂浮在钓鱼的水洲，唱着《沧浪歌》任凭自己取乐；不知道所读的是什么书，竟然与鱼和水一起彼此忘却。题顾定之二筱 这不是低垂的竹叶和老嫩不同的竹枝，而是飞翻的鸟羽般高扬的枝叶；它们冲向九天，任风吹拂，等待着一股气流扶摇而上。《希澹园诗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希澹园诗集》卷三 （明）虞堪撰 ○近体七言 《汗漫游》，与姚子静、钱公权、壁上人共同作赋。

译我也随着你们漫游天地，在海上逍遥寻找玄洲；遍游龙宫所藏的三千世界，暂吹鸾笙五百年。不必依靠灵槎通往遥远的地方，哪里还须神骏踏上昆仑山？世间这臭腐的衣衫就是人间世界，谁能和蜉蝣一起享乐而永不停止？吴伯常家看桃花 二月一日，我奔走到海边。吴生邀请我去看桃花。再次寻访玄都观，不知要等到哪一天？姑且看看赤城山，满眼都是霞光。这一回桃花盛开使人展颜，西王母也会欢喜；将来若能得子，小孩子们都会夸赞。蜜蜂成群，蝴蝶结阵，纷纷扰扰。春天来到哪里，能有你这样的家园呢？山家看花 折来山前几样花，随意插在瓦瓶中放在山家〔一作：杂乱地插放在山家〕。花香沾着昨夜三更的雨水，红花映着朝阳，像五色彩霞。不用熏笼蒙盖兽锦，也胜过用肌玉和蝉纱来护持。长安道路上风尘昏暗，我举杯看春天，又不禁叹息。震泽 浩瀚的大泽，控制着三吴，并不因黄池而收入版图。大禹功业完成，遗留下禹鼎；夫差奢侈到了极点，旧日高台却已无存。深渊中的神灵仍在守护，蛟龙潜藏在洞窟；国色天香的美人刚刚消逝，麋鹿便卧在荒草中。神奇之物存在于水川之间，光辉与日月相照；百姓自古以来都享受着水泽的滋养。拜郊台（台遗址在越来溪上） 吴王城外有拜郊台，山色湖光一同环绕回旋。千古以来，翠华仪仗随流水而去；不知哪一年玉牒才能为上天开启？斜阳下传来一声笛响，牛羊下山；细雨中千帆驶过，云鸟飞来。忠臣死去而奸佞留存，霸业因此败亡；登临远望无尽，客中的兴致转为哀伤。望湖亭 望湖亭在子横山半腰，水色山光落在栏杆前。前辈的风流如今已经消逝，野人登高眺望，独自感到凄然。华表上传来鹤鸣，还有谁和我一同听？东门之犬已经登上高处，不必再自相牵引。徒然举起一杯酒消解客愁，五湖之上为何还要另乘一条船呢？阖庐浦 阖庐浦口，彩船启航，兴致随着秋潮在海上来回。霜染的树木、露润的花朵一片红艳，幽深秀美的梵宫仙观青碧而高耸。南飞的越地鸟儿成双飞过，北面的吴山隐隐而来。正想举杯观赏浩荡景色，乘风前进，船上的桅樯和舵却催促得很急。陈湖 浩荡的水流渺渺无边，连接着具区。自古以来人们耕田取水，总能得到肥沃的土地。沉沦之后才显现出水泽，鱼龙混杂而天地开阔。难道没有鸿雁吗？它们都喜欢寻找根源，随着博望侯的足迹而行。不要拿水的清浅去询问麻姑。桑田变成大海，原来就是如此。我自驾一叶扁舟，进入五湖。嘉兴水西寺 宣城的水西寺无法到达，秀州的水西寺如今却独自来游。太白的才情确实放逸，牧之的为人更是风流。诸天之中问法本来就没有固定形相，千年之后题写的诗仍在寺上。人世的古今同样如一场梦，劫灰烟雾昏暗，五湖已是秋日。山家书壁 因为喜爱山居，家园中人迹稀少，往来其间，完全觉得这里不像市井。雷声在山谷中响起，早晨寻找菌子；雨过岩前，白天采摘薇菜。身处草泽何必自我放逐，桃源本来就与尘世相违。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园绮那样的人，只怕是看云看到晚上才回去。山家书壁遗老农 老农正为黄梅雨而高兴，笑着对我说，白天睡觉又有什么妨碍？竹林小径上鸟声啼鸣，泥泞滑溜；稻田里青蛙鸣叫，声音像鼓声一样喧闹。开沟放水，拿着锄头走过山岭看云，借来木屐穿着。只是性情偏僻，自己也嫌太懒散；徒然吟咏，却始终没有写成卜居的诗篇。登穹窿山访张袁二道士 登上穹窿山绝顶，访问仙人的居处；高人安坐在石上，胜过一点红炉飞起白雪，也胜过大千碧海中牵引金鱼。坐看日月浑然运转，笑着指点华夏与四夷的天地空阔。我也飘飘然长出羽翼，不再奔走于尘世间五侯的车马之前。书陶孝子传后 常州城陷落时，百姓陶某的父亲被贼寇驱赶而去；等到官军重新攻克城池，父亲已经死去，也不知道葬在什么地方。陶某就在寄居之处附近挖掘墓穴安葬父亲，早晚都穿戴冠服前去哭吊。故人于是记叙他的孝行。天兵自古以来攻下宋地时，常州百姓都死于战乱。百年来好不容易才使百姓休养生息，一日之间却仍然遭逢流离。妖异的气焰很快就会消灭，不值得多说；玉石俱焚却实在可悲。北门陶家有一座新坟，儿子孝顺而父亲含冤，实在难以承受。旅怀 荒野楼阁中独自点灯的深夜，苦于风雨愁苦，错过了归期。梦醒之后想到蜀道，关山险峻；走遍江南，草木已经衰败。纵情饮酒，是怜惜花儿凋落；懒于入睡，更恨月亮来得太迟。不知道鸣凤飞到了哪里？梧桐第一枝已经在等待中老去。春兴 十日的寒风把梅花剪落，东西纷乱，积雪堆满。王孙到哪里寻找芳草？多情的野老站在旧日的苔痕旁。顿时觉得繁华随着流水而去，绝没有人的踪迹走过桥来。黄昏寂寞，我徘徊了很久，怎样才能得到一樽清酒为你开启呢？谩兴 眼前的风景已经不是从前，门外桑田又变了多少年？向北而去的黄河仍然滚滚奔流，向南飞的乌鹊自在翩翩。如今军营中听到战鼓，哪里还能听到龙舟上演奏的管弦？一杯浊酒难以勉强使我醉倒，我默默看着芳草，追忆春天到来之前。听朱秉中鼓琴 沧江潮水退落，月亮升起之时，柴门前独居的客人正闲居不进。弹琴还有嵇中散这样的知音，对榻而坐难道可以没有锺子期吗？蝴蝶翩翩飞舞，迷离了清晨的梦；松风飒飒吹起秋日的思绪。水云之间转而奏起潇湘曲，白露无声地落在竹枝上。八月十五夜对月写怀 姑且看看今夜的月色，确实美好。捣衣声不断，怎能不使人情思绵绵？烽火时近时远，兵戈阻隔道路。纵横交错的战乱之中，赤壁的烟雾消散，已经不是从前的梦了。黄河天际相近，什么时候才能澄清？如今草木摇落，更显空旷寂寥，华发催促着人，两鬓已经生出白发。中秋夜与坚上人看月 在圆通寺中观看秋月，十五日的潮头送来夜间的明光。龙为金色月光照亮海藏而喜悦，喜鹊被树影惊动，在天空的深水般月色中嬉弄。只知整个世界没有昏暗，不相信风云还会发生变化。诗句已经写成，仿佛领悟了禅宗印证，忽然听见楼上传来钟声。江渚移居 柴门临水，野人居住在这里，满怀沧洲之思。老渔翁垂钓，两山落木，秋色遥远；淡淡烟霭中一只孤鸟，傍晚天色刚刚放晴。这里难道不是江左袁宏垂钓的水洲？难道不是隆中葛亮的草庐？旧日朋友还有几人能同我笑傲？十年兵尘，使人徒然踌躇。山中独夜有怀江上故人 三更时分风露侵袭，翻身觉得被子单薄。万山沟壑中的松涛声繁密地传到枕边。江上的故人，难道正在隐居豹变？山中独居的客人，正听着猿啼。兰烟余香未尽，乌皮几静置；烛影摇红，白玉樽在旁。月色与滩声相伴，谁人寂寞？思念你的清高气息，充满天地之间。渔船早起次韵 船停泊在芦花中，雪落满窗。拂晓时烟霭笼罩的寺院里，钟声已经轻轻敲响。鸡在草屋旁啼叫，星星仿佛垂到地面；乌鸦从枫林中散去，月亮落入江中。我的笨拙打算只甘愿持竿垂钓而去，闲适的心又何必竖起旗幡投降？起身惊破沙鸥的梦，它们飞过前面的水洲，又是一双。雨中过同川访王性中斋居，寓宿话旧。天时和人事，究竟怎样推移变迁？一别转眼已过二十年，华屋几度空置？玄鸟的行踪几经变化，又在沧江边重对着白鸥而眠。前途纷纷扰扰，仿佛三义路；往事滔滔不绝，如百道江川。共同谈说平生，夜里下着雨，故人的高榻仍未空悬。午日访沈元圭席上，次黄舜臣所赋诗韵。

译一帘葵花像锦缎般映着灿烂晴霞，五色丝线如彩虹映照在臂上纱衣。玄妙的药力自然消除了头上的白发，谁把深红石榴花插在鬓边？在石鼎中煮茶，随意施行禁忌；用蛮笺写诗，学习破除邪说。若不是西山的黄石叟，就难以寻到东老这样的地仙之家。宿黎里普济院书壁怀南邦长老。在空花室里听清秋之声，连自身和世事都忘却，获得了自由。风雨萧瑟，来到北边的洞窟；蒹葭瑟瑟收缩，声响传到南洲。瞿昙阐明佛法，开启金色佛像；禅僧应机说法，竖起玉楼。回想西余山下的客人，既然在江中，为何不划船归来？重宿金处士瞻云轩呈二同游 从前我们一同住在瞻云轩中，今夜再次来到这里，不禁惊觉。五年的世事变故，恍惚如梦。世间景物本来就可以比作云烟，两位先生又何必忧虑头发都白了？只有我自己笑自己心中无所系恋，只管看梅花颜色美好。严冬中梅花仍与皎洁的月亮相伴。施宜之处士隐居在雅宜山，守护先人的坟茔，与我的先祖墓地相邻。承蒙他寄来柳道傅太常所撰写的墓铭，拿给我看，因此作诗奉答。雅宜山在玉遮山以东，群峰相连，在眺望之中自有一番佳处。城郭封护着马鬣形的坟茔，平日里神气常与鸿蒙相接。高大的石碑叙述德行，金门中的才俊高士继承家风。白发老翁啊，我也想拄杖穿履归去，和你一同歌唱击壤之歌，享受淳朴的民风。送马民立之杭州 我们偶然相逢，如水面浮萍；漫长的行路仍然纵横交错。残年之中送你向东南而去，片刻间题诗，感慨便油然而生。西子湖边春天一定来得早，谢家池上初雪刚刚放晴。登临时不要折取垂杨柳，听一听黄鹂的第一声啼鸣。送张士皋归闽中 阖庐城外青草茂盛，西子湖边客人登上船。二月水上涨，春天自然漂荡；三山日落，梦中仍相牵挂。鸱夷子皮终于远去沧海，杜鹃仍在锦树间啼叫，景色明丽。我也想归去，却愁怕经过剑阁；不知风尘中的消息要到哪一年才传来。送张伯奇还花溪草堂 听说石田的茅屋还在花溪南岸、柳溪东边。乱兵横行杀戮，虽然没有到达那里，枯草和华风也自然同样凋残。天边浅浅的荒草在春日里苍茫无际，水边寒月下夜色朦胧。羡慕你归去安然高卧，布谷鸟还在幽竹丛中啼叫。送朱秉中之杭州，将归天台山中。盈盈的柳色摇动在江边，你手挽长柳枝，映照着锦袍。乱世中总是怀念乡土，盘算着返回家乡，哪里会害怕路途劳苦？桃花随流水而去，心中怎能不争逐；华顶峰尖高耸，令人徒然搔首。切莫留恋西湖的风光，若木筏返回南斗，秋高时节便会滞留在那里。送马民立省亲后还官越上 你奉命到越地任职，哪里能长期羁留而不拜别？探望母亲之后还要回任，归期一定会有。屈原、贾谊都有才华，正是应当任用的时候；张仪、苏秦长于辩说，也正逢其时。潮水平阔的江面旁有曹娥庙，树木凋落、山色空寂处有夏禹祠。政务间隙正好探访当地的美好风物，不要让孤剑独自倚在天涯。送潘公颖还越，上将葬，乃父子素翁。在离乱中相逢，泪水沾满衣襟。恍惚如在梦魂之中，想说的话纷纷涌来。尚且忧虑大泽中鲸浪险恶，何况还说南山一带豹雾深重。折下杨柳，又怎忍再次分别；写完《蓼莪》，又难以吟诵。还要在陇头栽下新松树，不知它将长在栖霞山的第几重峰岑。再次赠诗 烟尘蔽日，面对这愁苦又能怎么办？柳色凄寒，深冬尚未过去。举杯为你送行，离愁绵远；扬帆驶过水浦，只见乱山重重。到了家便立在雪中，看那修长的竹子；临风哭泣，连《蓼莪》也无心吟咏。若能到达栖霞山，便踏着霜露前去。年年湖水碧绿，水面总会涌起波澜。送鱼台贾景庄从吴地乘船渡海前往京师。击桨于沧浪之上，歌唱濯缨之曲。临别为你送行，心中更加惶恐不安。逃避名声，果真如鲁连子；痛哭流涕，哪里是阮步兵那样的人。身穿短褐而文章盖世，声名重于千里；像沧海上的白鸥，一叶小舟却轻快自在。希望你舒展长远策略，进献给圣明之主，正替百姓询问贾生。送顾仲贽回四明省亲 树叶飘落，空旷江面上烟雾深重。客途无可奈何，雁声催促着行程。船从贺监湖边驶过，人却在吴王城中回望。梵刹中雨点如花纷飞，雪窦山海潮映着日光。登上蓬莱，灵椿在今日应当已有千岁；正好穿上斑衣，捧酒杯祝寿。送瀚北海上人住持灵岩寺 从前来到吴王的避暑宫，灵岩寺高踞半空之中。霸业最终归于黄池之会，山势却仍然舒展雄伟。绀色佛宇气势壮阔，一旦离去，昔日豪华便成为千古一梦。几声鸟啼，百花随风摇动。高人安在？正在琴台之上看海中明月，把心法传向碧空。依危大参的韵，送相德谦任台州别驾。一登沧海，万里行船便可朝向金阙，而九重天却遥远。臣曾亲身经历艰难困苦，圣主怜悯，已有诏旨传来。你出任别驾，台宿靠近长安；抬头便在日华之旁。故人的文章才华仍在，等你任满报政时，必将看见你不负贤能之名。送杨方外法师前往上清山拜见他的师父祝洞天真人。长年在海上写游仙之赋，如今又送杨君去寻找洞天。华盖山自来高出尘世之外，祝融峰仍在日华之旁。先生于是前去赴浑沦之约，弟子也再次参拜槖钥之门。夜深时在玄萝缠绕的石磴上摸索着登临绝顶，素华台上明月正应圆满。赠黄山人 自从离乡跋涉以来，转眼已经劳顿四十年；放眼所见，历历都是好山好水。山脉起伏成形，仿佛混沌大块，哪里会有变迁？道路环绕脚下，千里之间如健壮的波澜翻涌；舌底仿佛悬着九条大河。拿起诗篇长啸着出门而去，又乘着春风踏向哪一只船呢？题写赠给钱公权 今年在海上遇见钱起，天天题写诗篇，句法清新。他说我想要比肩东汉名士，而你恰好已经接近盛唐诗人。我们同乘小舟，心意相投；高榻长久为我悬设，你的情意尤其真挚。只等你为我吹嘘援引，使我登上青云，却不知哪里才有通达的津梁。赠日本僧人立恒中藏主 上人从前自太阳升起的地方而来，大海在你看来就像渡过一杯水。三万里路程不过是空水之观，百千沙界终于抵达天台。翻经席上，花瓣飞遍；拖着鞋子走在林间，落叶堆积成丘。正与你高声吟咏佳句，却又说要登上凤凰台。旅途中赠王宗善 我独自漂泊在江湖，如同转徙的蓬草。一场雨增添愁绪，又兼有半月的风。正像阮籍那样哭泣于穷途，忽然遇到佳士，便如同王戎。故园的春天已经过去，燕子也没有几只；今日向南飞去，又有多少鸿雁呢？十分欣喜得到你的相逢，以相互慰藉；却深感惭愧，花已凋落，酒樽也空了。乡中老人蔡霞外尊师来访，感怀而作书相赠。自西而来，眼中所见的文物旧迹已经很少；年末相逢，款款来到竹扉之前。万里之外只操乡音，百年之间唯穿野人衣。江上的翠蛾徒然含愁老去，辽东的白鹤还没有传回音信。听说关山被尘雾遮暗，却不知道城郭究竟还在不在。赠单子贞游历云间，并附信给邾仲义 月光照过简陋的门，竹树低垂；清酒聊可使人谈说羁旅栖身之苦。你胜过我，早已习惯听云间的鹤鸣；我只能笑自己，徒然听到半夜的鸡声。千古以来的美好情怀全都只能空自追忆，百年间的高兴又归谁题写？我同东南的邾征士久别，年末将寻找船只，逆流上溪去拜访他。赠湖州二位沈姓笔生，因而寄简潘隐君

译沈氏兄弟是苕溪的客人，制笔技艺出自蒙恬，入品已有十年。旧日交游恍如梦境，一次相见又已逢秋。乘小舟冒夜雨而来沧海，满眼风尘很容易使人白头。回去后一定要寻找潘处士，替我说：我无事可做，正与群鸥亲近。茅经历前往嘉兴，路过我的野居，因而赠诗。省郎到南郡任职，去此不过百里，哪里会惊怕行路艰难？没想到像我这样的野人疏于世务，却劳你乘舟到江岸停泊。沙洲寂寞，浮鸥冷落；城郭萧条，劲草含寒。自古以来，循良之臣都需要有人谋划辅佐，愿你建立功业，名垂竹帛，供人传看。访潘公颖在南浔的隐居处 去年在路上相逢时，年岁将尽；今年年末，又来寻访南浔水边。头颅尚未老去，心却先已折损；世路多艰难，事情屡屡变异。知道你在淮南，正思念桂树；可怜我在剑北，反而问起桑树。闲散的情怀二十年来全都依旧，却笑虞翻，走在令人畏惧的险途上。寄给黄高士鹤巢 五年不见，黄高士的孝行竟能像你这样，哪里是容易做到的？阮籍若再生，也应当面有惭色。丁兰若不死，也会与你同辞。读到《泷冈表》，曾经潸然流泪；写成《陟屺诗》，又重新寄托思念。不要怪剡溪的船没有到来，只因石尤风阻隔，约期实在难以实现。寄给在越地的马民立，并附简给盂季成 半生以来，书剑相伴的我们各自漂泊；相隔千里，只能向幽远天际寄托相思。春水旁鸥鸟飞翔，吴地树木一片青绿；夕阳下驰马而行，越山一片苍青。依附刘表，已经如同王粲；适意自得，又怎能像管宁那样？故旧见到你还会问起我，你只说我在钓船上寄身于烟水沙汀。寄给徐生 连日积雨后天气初晴，正是三月初；和风轻轻吹拂，稀疏的落花飘零。在阖庐浦上，哪里安放着你的渔艇？在檇李城边，可曾问到客居之处？官府文书可以清闲下来了吗，还是仍旧如此？常常省视双亲的庭院，近来情况如何？整个春天还没有得到你南来的书信；在绿树成阴时，想必你已经经过我这里。寄给淀湖邓高士 老朋友近来消息如何？一别经年，还没有收到书信。世事如棋，仍在自行推演；湖光如淀湖一般，不妨以捕鱼自娱。风尘大概阻住了王乔的木舄，山野或许还能容下陶令的居所。我一向远离泥滓，为什么还要到方外去学习清虚之道呢？寄题寓居杭州的王明仲 南风吹着彩绘的船远去，十日之间，北海的清酒空了；百杯酒中，黄鸟有时在绿树间啼鸣。（明仲住宅西边柳树成阴，与我寓所的门巷相连；每年五月有两只黄鸟来鸣叫，我们曾相互说：这真是守信的鸟。自明仲出门后，黄鸟果然在约定的日子来到，鸣叫不止，所以写来告诉他。）红石榴和着雨水落在苍苔上。（他曾把盆栽石榴赠给我，所以这样说。）已经听说你天天进入相府，却又欣喜你夜夜返回仙都。山色湖光本来都安然无恙，浙江的船想来还没有归来。题王生所画《春山图》山中的幽静乐事，梦里也想不尽；王生爱我，常常把它们画下来。春天来到，就拿起犁耕种绿色田野；清晨带着水瓮，汲取清澈的水流。桃花漂浮之处，渔舟隐约深远；藤刺长满之时，鸟道险峻难行。漂泊四十年，归乡的打算始终笨拙；每看一幅画，便题一首诗。为义兴周伯昻题《春山图》孝侯的孙子独自被称为贤人，身在乱世奔逃，思归而夜不能寐。看着这幅画，常希望王右辖题诗，只是更加怀念杜樊川。桃花雨外寻找樵夫走的小径，春水天边寻觅垂钓的船只。喜爱你展开画卷，实在足以慰藉我，不必再筹办买山隐居的钱了。题王叔明所画《岩居罗汉》金锡杖曾飞临海上山峰，归来后坐在蓬乱的岩窟中。已经探访过娑竭罗龙王珠宫的收藏，也曾几度在长安听到半夜钟声。席上口衔花朵，驯服各种鸟儿；钵中听闻佛法，隐伏着黄龙。如此写真变幻，还要归于摩诘的画笔；应当感叹在人间未曾遇到这样的人。题《月夜泛湖诗卷》醉意中，是谁吹奏碧玉箫？满湖明月下，划着兰木船桨。一时兴致高昂，实在难以遏止；万里青冥之间，简直想乘风飘去。《水龙吟》声中，秋意袅袅；星河之下白鹭飞起，长夜遥遥。汉代张骞乘槎、终军请缨的功业，哪里比得上？还不如空自歌唱，飞渡寥廓虚空。寄题湖州沈自诚的水竹居 水竹居清幽而又澄净。谢朓如今无恙，正在湖州。深水中的鱼或许会跃起，又有谁与你共同吟咏？鸣凤安然栖息，却不容易寻到。整日里让你享受垂钓的乐趣；何年我才能系舟停泊在这里？我们一同烧着蜡烛，听春雨落下；高卧在清风中，面对八咏楼。题写在《耕隐卷》后 吴下顾氏兄弟贤能地奉养双亲，并把力量留给子孙，让他们耕田。暖云笼罩着谷雨时节，春耕千亩；斜月伴着犁星，清晨耕作满川。尘市之中遇不到真正的隐士，桃源却忽然出现，便如同神仙境界。年年只愿庄稼长久丰收，不要有官吏横征暴敛，强行索取钱财。题季丙卿所示前辈陆子方先生义斋廉使所著、其伯父季吉甫所作传并诗卷后。季父以医术闻名于往昔，一片赤心行义，足以契合苍天。他仿佛在倾颓的山崖中扶起枯槁将朽之人，把春风般的生机尽数带到造物主面前。卢扁的神奇医术，确实可以与他并列；机云兄弟的文章，本来就应当流传至今。遗留下来的恩泽流布于诸子，仍如澄江之水注入百川。丙卿回到乡里，卖药并亲自耕田，我欣喜而作诗为他送别。季卿的医术天下无双。十年来携家眷游居此地，遇到人便卖药，价格从不分二等；教孩子读书，和自己同在一窗之下。我过去常称许绮里季，如今你回乡，要学习庞德公隐居鹿门。明年到哪里听春雨呢？杏花如锦，映照着澄澈的江水。题诗赠给笔生王纯，与径山愚庵及公同作此赋。王郎束笔居住在湖州，在翰墨场中纵情游历。心力全用在初下笔时的精妙，目光全聚于一根毫端。青春时节，佳树间黄莺婉转；白月照着空山，老兔也仿佛含愁。直到你成为玉堂挥翰的文士，新写下的墨迹也会因你而更加优秀。寄题先月楼 海上的陈郎建有百尺高楼，月光总是最先照到这里；水天相接，正值秋季。凭借这座楼，碧落之间一尘不染，因此能看见沧海彻夜流动。月中玉兔终生通向浩瀚无边之境，蟾光才刚显露，便使人神游天外。什么时候我能倚靠在高楼曲折的栏杆旁，再为楼头题写诗篇？梦彩堂。（余士平是丰城人，任提学，寓居京师二十年，因战事阻隔未能回乡，思念亲人从未稍减，所以把他的堂匾题作“梦彩”。） 高堂上的亲人头发花白，已经多得插不住簪子，远在天涯的游子还在吟咏。老莱子穿斑衣娱亲的情景常常入梦，春日阳光照耀小草的恩情却难以报答。万里关山阻隔着南方故国，五色凤凰在上林苑中鸣叫。东风吹过桐江多少次，江水已经碧绿；蝴蝶飞来时，春天已经很深了。野人家 野人仍然住在野人之家，正好处在山巅和水涯之间。不让红尘俗务干扰世事，却从青草的生长中辨认年华。门前夜雨过后涨起新水，屋上春风卷落花。只有渔夫樵客前来相聚，饮酒唱歌呼喊；每每直到月亮西斜才散。看帆 襄阳人丘彦章侨居笠泽数年，开辟一间小轩，正对着摇城江，风帆沙鸟仿佛就在几席之间。我曾为它题匾“看帆”，并写过一篇记。如今我从海上归来，再次经过轩中，留居多日，于是彼此徘徊往来，共同感受乡情与客愁。因此又作诗一首。江上烟波使人愁。（采用唐人崔颢《黄鹤楼》的语句。）幸而打开轩窗，便能作卧游；为什么千帆袅袅而来，又同孤鸟悠悠而去？星斗迟缓回旋，哪里肯等到落下；风云迅疾奔涌，片刻也不停留。转瞬之间的安危，由逆境与顺境相互转变。看看自身和世事，也都仿佛参与其中。

译早已觉察人生如同随风转蓬，江湖本来就不限制东西方向。十年收敛行迹居住林下，万里游历的心情都托付在梦中。门户开合，哪里会嫌梅子雨；来来往往，却难以相信石尤风。坐看青山老去，满头堆积黄发；面对你这滔滔不绝的世路，只能哭泣于穷途。一天之中几番云气结成阵势，百年人生都像蚂蚁绕着土堆旋转。南方的金器追逐翠玉，登上燕地的马场；北方的毛织物随着貂皮，送到楚地高台。采药曾带走童女，浣纱又曾送来美人。追逐名声、受利益驱使，何时才会停歇？太阳落下，长天之中不知来去多少次。经过灔滪石，泛舟通过瞿唐峡，天险究竟怎样？地险更加漫长。我喜爱越地山水，投入剡溪曲折水道；你看吴地江水，便会想起襄阳。张翰因思念鲙鱼而乘兴归去，司马迁探访书籍而思念远方故乡。不是因为烟尘迷乱了锦里，也仍会有鸥鸟燕子追逐着华美的船樯。题吴江孙氏小隐湖楼 太湖有三万六千顷，小楼寻常不过一丈多宽。高雅的情怀自然寄托在烟水辽阔之中，长啸也不会惊动悠闲的鸥鹭。白日里看云从栏杆前飘过，清夜中放下月光，照着琴而归。谁家的燕子徒然盘旋？只等秋风吹落绿色鬓发般的柳叶。为瀚上人作《心远楼》赋，并让同席的郑明府一笑。东吴的胜地，在黄山山麓以北。海上人心境高远，楼台闲适，喜爱看白云飞过；海边山岭宁静，只听春雨落过沧洲。复公的诗写得很好，无法压倒。郑老任官之余，曾与我同游；荠菜鲜嫩，竹笋肥美，连晚饭也得以一起享用。世外另有一个扬州。为式上人作《雪篷轩》赋 大方式上人曾游历云间，泛舟观海，昼夜盘腿坐在篷窗之下，因而心有所解，神有所会。他所说的冰崖铁树，造诣和证悟有独到所得，不是世人所能认识的；他以此为乐，也使别人分享这种快乐。后来他回到灵岩山中隐居，束茅草建成修行完养之所，于是自己题匾为“雪篷轩”。大概是要记下自己没有忘记所得境界的由来。新公仲铭便写文章记载此事。龙华樵经过这里，于是作诗助兴一笑：“阏逢执徐浴佛日。” 回想起划着小舟渡海，东海的风吹来，雪花洒在寒冷的篷舱上，恍惚如同屋内生出虚白之光；有谁与我共同谈说无边的幻空？暂且面对鸥鸟之盟，忘却绿色沙洲；又探寻龙宫藏经，进入珠宫。如今我已分别在青岩之畔，戏玩云泉，去留都一样自在。为沈子和氏作《如舟亭》赋，匾额由松雪翁书写。东老在东海之头建亭，打开窗子纵览四方，坐在其中如同坐船。花飞落在酒旗上，云在高处卷动；竹影映着书签，水流纷乱。留客时可以观看清剡山的雪；学习成仙，应当经过洞庭的秋色。只因占有这一片青绿的鸥波，便笑王孙还要写远游之赋。安素处士畴隐，依郑遂昌的韵作诗 沧海扬尘，天地混乱动荡之时，茫茫白日中闪动着朱旗。不要怪我在田间只筑一间小屋；世上还有谁能采芝隐居？烟雨笼罩荒村，牧童归来；风波尽头的水边，可以看见渔师。清晨出去耕作，晚上回来休息；三尺长的黄鱼，足够用来做饭。新年依韵和沈存斋诗 满心占卜今年能够达到小康，不要怀疑蓍草短、龟甲长，各有征兆。野鸥久已懂得沧洲的情趣，海鹤终究期待在辽阔天空中飞翔。太阳转动，山河盘绕着祥和之气；春天回来，草木散发出上天的芳香。先生亲手种在门前的柳树，已经像新鹅毛一样嫩黄，也像酒色一样明亮。依韵答朱北窗因雨阻留江馆与我对榻 落花如海，纷乱地飘向东西。绿水青山，仍与往日相同。无奈春光容易消逝，不知行路什么时候才能通畅。竹林深处野鸟频频呼唤风雨，江浪翻滚，江豚正乘风翻转。苦苦想留住你，不要解开缆绳；剪亮灯花，与我同榻谈说漂泊之苦。依韵答甬东的方彦修寄来的诗，并附简给徐生。避难以来，常常承蒙你屈尊来问候；亲自耕作，却没有办法兼顾勤劳服事。兵戈阻隔南北，家乡相距千里；风雨中的蒹葭，只在海之一隅。故旧之中哪里听说过真正的国士？谈笑之间，我只喜爱这位老渔夫。烦请你替我寻找蓬莱之路，不知徐福的楼船如今还有没有靠近？依陆高士寄来的诗韵作答 与美人分别后，情意多么悠长；世路悠悠，曲折得像愁肠。野外军马仍在交战，江上的渔船也显得凄凉。连年在甫里共用茶灶，什么时候才能到成都探问草堂？惆怅的沙鸥随处适意，向东漂泊、向西停泊，仿佛没有故乡。依韵答阮维则 可怜我漂泊沉沦，做了十年客人，怎能承受这一春的风雨？泥水淹没险路，人迹已经断绝；荒屋的茅草被掀起，漏雨痕迹到处都是。常常怀想鸟道，步步都是险境；如今却套上骡子的驮运架，事事都要负重。万里穷愁之中遇见阮籍；竹林虽近，却仍未能前往。依韵答王性中 昔日往来于华美馆舍、沐浴春风，如今反而成为车马逐尘的生活。纵情游历，自惊如飞龙佩剑；落魄失意，完全忘了花鸽杯。天地不过像水面的一泡，我还没有老去，关河万里道路仍然敞开。想吹奏短笛唱出佳调，又怜惜江城中如玉树般的梅花。九斗山群峰飞动着翠色和寒意，仙人居住的地方最高而安宁。每每俯看直下，沧海仿佛变小；长久站在高险的尖峰上，宇宙显得宽广。自从两只野鸭远远飞去，几次收到双鲤传来的喜讯。如今将带着月色吹笙而去，海面安宁、尘世清平，便不再困难。钱公权席上依韵作诗 东风卷地而来，暗中吹落了花朵。我倚着风姑且偏戴纱帽。十分春色大多已成为梦境，半百年华只能徒然叹息。诗酒纵然可以凭借知己，才情受到讥评，原本很好，又能让谁来夸赞？考功宅旁潮水通向大海，便想乘木筏而去，再也不问家乡。依韵答公权赠给我的诗句 自从风尘混乱动荡以来，百年身世越发令人悲伤。难道没有与千古同怀的抱负吗？又有谁共同登高临远，眺望八方边陲？作为客人，徒然写下《鹦鹉赋》；感伤春天，常常寄托在杜鹃诗中。身处穷途，反复走着覆车的旧辙，徘徊已经很久。不要说车轮运行就不需要规矩。依韵作《海上还》问你到哪里去寻找玄洲？仍然要作东方海上的游历。瑶草只能由方士寄来，蟠桃哪里容许世人谋求？尘埃飞扬，恍恍惚惚，仿佛经历千年劫数；海上木筏转入虚空，正值八月秋天。只是奇怪清晨的光景变化太多，看见元龙时，原来并不是海市蜃楼。吕彦贞寄诗到江舍，依韵奉答（二首） 不禁失笑，我甘愿成为乡野老人，放声歌唱却仍然哀悼王孙。十年间兵乱阻断西蜀道路，九月霜雨笼罩东吴门。撕裂的布袍，懒得穿着进城；茅舍萧条，只能仍旧依靠村落。为什么到处都没有卖酒的？故人几次来访，也只能徒然与我谈论。白石先生多有超逸情怀，寄来的佳句如同弥明的文章。空江落木，正值秋意降临；流水行云，太阳自会升起。神人忽然奏起洞庭之乐，老将又传来燕山战胜的消息。这样雄奇深厚、典雅劲健的诗才哪里寻得？我一边把它吟咏出来，身体仿佛也变得轻盈。依韵作坚上人秋怀 曾经骑着瘦弱的马，笑着独自高飞。秋风瑟瑟收缩，吹过楚地南天。把好诗全都拾入奚囊，得到佳句便频频经过佛寺。坐看自己傲视浮云，栖身于纷乱落叶；平生厌恶急促的管乐混杂繁复的弦声。如今头发全白，内心如水般平静，只有愁情延伸到极远之处。用先叔祖的韵，为薛鹤斋道人祝寿 近来因躲避兵乱来到海上，在练川遇见鹤斋真人。谈到往日游历，往事都仿佛梦境，于是诵读先叔祖太史文靖公的诗，便为真人九月一日的诞辰作此诗。如今我们都客居在这里，又逢这个日子，再次诵读此诗，感慨今昔，已经三十年了。因此我不敢没有记述，谨依原韵作诗祝寿。

译练川海上秋风仿佛卷起波涛，在辽阔天空中能够与仙鹤一同遨游。人间不会衰老的三花树，天上刚刚分赐五色蟠桃。甲子年岁常常写下，只是聊作自我记载；千年之后，谁又能逃脱姓名被遗忘？重阳将近，谈笑之间，又在酒樽之前举起蟹螯。（附）薛毅夫作 青城山文思涌动，波涛之间你又在海上长吟；遨游远望白云，歌唱《伐木》之诗；从瑶水得到余下的仙桃。百年风雅，谁能继承？万里烟尘之中，共同逃避尘世；不是菊花知道节序，便辜负了这一杯酒和一双蟹螯。答孟章省元 文章的得失，内心自然知道。千载以来寥寥无几，究竟归属于谁？天象光明回旋，显现在银河之外；人文昌盛明朗，古今都应如此。凤凰在阿阁鸣叫，声势雄伟，胜过各种乐声；悲风中的蝉鸣牵引出一缕声息。有才华的人终于得意，《关雎》《麟笔》之文，可以长久玩味。（附）陈宪原作 几年之间，白发几乎堆满头；相隔千里，青云之路却先已有媒介。高谈足以媲美谢安、颜延之，思绪能够改变雅正而达到深远；胸怀班固、司马迁，识得奇异之才。六朝的声调文章都已编入选本，两汉文章又有谁能追回？想来你内心知道文章得失，相逢时请替我洗去烦忧尘埃。悼念坚上人 几次乘小舟经过练川，上人邀我到佛楼前听潮。秋日倚柱联句，夜晚等待月亮升起，卷起帘子谈禅。身世万事都如同前日的空梦，影堂徒然设置，往日的筵席已经无人。为什么你临终还要说起心头之事，再结下三生石上的缘分？（这是此师的遗言，所以用作结句。） 读饶介之写给徐允中的遗书 饶介之擅长张旭、怀素的书法，一时之间精妙无比，人们往往争相求取，视为奇特的珍玩。他那些得意而超迈的笔墨，徐允中所收藏的尤其多，所以将它们装裱编成一卷，把它看作名言和世间珍宝。然而其中全都是夸张自满的言辞，几乎没有一句能够涉及国家和百姓。例如说：“当年我经过吴陵时，知道那里有许多豪杰，今天才得以同他们结为刎颈之交，为什么呢？只是因为志气相互感应罢了。”又说：“允中是人中豪杰，肯同我共同承担这个平生志愿。”唉！看了这些话，难道不能把它看作果然将亡、必定失败的预兆吗？如今这卷书散落在民间，使人一打开阅览，便觉得很不满足。挥笔草草写下，已经进入狂放癫态；岁月仍在题写，而国家破亡在前。郭隗没有说出真正的人才，只是徒然如此；田单失去谋略，事情也终归徒然。洞穴中的虎子，最终还是会探取外物；梦中的麟儿，又有什么值得惊诧贤异的？总是因为活着便承受祸乱的预兆，实在怜惜没有地方可以托付楼船。施架阁池上夜饮联句（潘公颕明天将归南浔） 槽头的美酒倒也倒不尽，池上的梅花开得将要齐整。今日这样的好兴致实在足以自慰（榖）；百年的高兴又该怎样题写呢？银灯照耀着筵席，珊瑚般灿烂（敏）；彩笔联句，锦绣般令人迷醉。细雨化作花朵，从屋檐间飘落（堪）；清歌如丝缕，在节拍中低回。完全忘了司马青衫被泪水沾湿（榖）；仿佛听见宫中的黄莺在绿树间啼鸣。公子燃烧着金兽炉中的笃耨香（敏）；美人拿着犀角筋劝酒，唱着“驼啼”（堪）。也知道北海先生能够成为豪杰（堪）；何况还有东方朔那样善于诙谐的人。纤细的腰肢低低起舞，翻飞如柔弱的柳条（榖）；纤细的手举杯，杯子的重量压在柔荑般的手指上。先约定通宵一同倾杯醉倒（敏）；不相信三边此时还在擂鼓用兵。年华倏忽而过，早晚都将成为过去（堪）；东西晋之间，多少人物风流一时。江湖空阔，鸿雁偏偏飞来（榖）；梧桐翠竹高低错落，凤凰独自栖息。乘着兴致放船来到笠泽（敏）；借饮酒排遣愁绪，又想起浔溪。彼此相交、胸襟相投已经很久，情谊坚如漆（堪）；相互说笑，醉倒后颓然如泥。潮水上涨，空滩上的小船随之移动（榖）；雨过天晴，到哪里去看水鸟呢？一定要奋发施展才略，抒发忧愤（敏）；千万不要登高临远而触动悲惨凄凉的情绪。惊喜地感叹，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酒将尽时起身舞蹈，忽然听见了鸡鸣（堪）。○绝句 西蜀（二首） 西蜀的青山青得像眉毛，芳树连接着云，杜鹃飞翔。炉头的酒已经酿熟，樱桃越过万里桥。西方的人还没有归来。春风吹过锦江上的彩绘船，细雨落在红樱树中。买来白鱼，再多沽些酒，与老人相对，把郫筒酒一饮而尽。《玉垒词》玉垒峰头的月亮向西落下，碧鸡祠下杜鹃啼鸣。江南的疲倦游子多有归乡之思，回忆自己曾驾一叶扁舟泛游五溪。《三峡词》雪浪从西边而来，常常滚滚奔涌；云涛向东而去，自然茫茫无际。哪里知道万重关山的愁恨，比起难以牵引的百丈长绳还要长。《锦官》锦官城外群山如画，春雨飞花，满川一片红色。行人经过旧日的酒店还要问酒，鱼儿游到丙穴，也不必计较钱财。《宫词》想来凤凰停在针上，正在刺绣花纹；深深的偏殿，重重宫门紧锁。棠梨枝上，三更时分，月亮如雪色的冰轮，丝毫看不见踪迹。《有所思》美人没有来，遥远地在什么地方呢？路旁芳草碧绿而茂盛，桃花映着春水，水深只有半篙。只恨相隔在三千里弱水的西面。《谩兴》（四首） 除夜 走出门却没有通达天衢的道路；徒然拥着寒被，愤懑地书写岁月。又随着更漏声一同消尽，半生的孤愤却不能消除。元日 帝王所居之处迎来新正，万方都赶早入朝，难道不会使人劳心吗？我这个野人徒然老在江湖之间，梦中仍绕着钧天，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人日 人日这天，我倚着吟诗的竹杖站在草堂，太阳出来，阴气消散，看见远处的山峰。只愿八方大地春意盎然，完全没有争斗，那就等于成了农夫。元夜 鳌山映在月色中，沧江一片清冷；蛟龙居处潮水涌生，贝阙也显得寒凉。锦囊中的一双凤箫闲置不用，美人如今在何处，漫漫长夜如何度过？《春日漫兴》（六首） 甫里祠前春雨初晴，阖庐浦口海潮上涨。白鸥聚集的地方蒲芽还短，惊飞起来，轻轻荡桨的声音随之响起。几阵飞花扑向高树，一声鸟啼正对着门户。闲来拿起彩笔，在无题之处写下江南雨后的痕迹。夕阳已经落下一半，乌衣巷的春树使绿色的野堂显得迷蒙。山樵无事，虽然不出门，却为风雨遮暗高冈而忧愁。去年一收到河边传来的消息，便知道千家万户都关门封闭在粪土之后（逃亡之家都用粪土封门），不觉感到风烟惨淡。江上连猪圈和鸡窝也没有了。桑枝一齐变绿，柳条柔长低垂；又看见人家占卜是否养蚕。到处是随雨飘落的花，江南的春色只剩下不到一半。西塞山边吹起战乱的尘烟，南阳原上青草如茵。谁把宋玉伤春的诗句，讲给那些登临而生感慨的人听呢？《早春述怀》河边的残雪还没有完全消融，难怪春天来了，暖意仍然遥远。好在等东风剪裁芳草，马蹄踏遍赤阑桥。《花下把酒》一百五日正临近暮春，三月将尽却仍然是春天。举杯对花，应该大醉一场；人世间究竟谁是主人，谁又是宾客？《春兴》（二首） 詹尹还要怎样为我占卜呢？姑且闲居，仍住在海边楼中。一春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花落和莺啼一同化作愁绪。原野上的芳草绿得像铺开的草席，寒食时江南的春天已经过去。飞絮漫天，又缠绕道路；落花如海，更加使人忧愁。《吴下口占》吴王城下，水连着村庄。梅雨初晴，海雾昏暗。还有谁再吹箫？市井和朝廷都已变迁。夕阳下芳草断续，人的魂魄也仿佛随之飘散。《越来溪》每次驾一叶扁舟经过越来溪，青山在什么地方，还能再次登台吗？野花荆棘使人满怀迷惘和遗恨，只能徒然追逐寒沙，看着白鸟飞回。《经过王季野妻施夫人墓，因而怀念季野》

译宝玦珠奁，如今只剩一抔土。东风吹过原野，使人忧愁。落花寂寂，芳草迷离。日暮时分，王孙在何处游荡？《升公兰若》不要笑我总来经过虎溪，逃离禅门的拘束而吃酒，醉得像泥一样。在桃花落下的地方观赏春色，在杨柳荫中听鸟啼。《登天池山发在公一笑》走到水色尽头，又寻觅山光，找到灵源，登上上方。踏断翠色山崖，坐在云汉之上；抬手触摸参星、井星，洗涤在沧浪水中。《为在公赋石屋》石屋全然看不出斧凿的痕迹，挖取下来原本就是浑然一体。借法师的狮子座盘膝而坐，开出维摩诘的不二法门。《题浑沦庵》在龙虎山中，观看高悬的月亮。四周寂静，没有一点天籁和纤毫声息。浑沦的消息，谁能知道？半夜吹起笙来，醉卧在碧桃之间。《寄湖州潘公颕》赏花时常常想起曲江的春天，燕子随着东风频繁聚散。你住在水晶宫中，题诗还靠近玉堂中的人。《寄王明仲》西湖什么地方最好？在夕阳西下时，来到西泠题诗，唱起《竹枝》。晚间停下团扇，收敛眉黛；水冷了，不要再拨弄玉制的参差箫管。《赠笔生温子敬》锋刃锐利，刀口淬炼，却没有机会施展。梦中笔下生花，惭愧我老在江边。要等到天下太平、无事的日子，在史书中留下长久的功业。《赠墨客》千金可以买来辞赋，却买不到墨。墨的价值重逾万金，能够识得它的人很少。卿掌握绝妙的技艺，只等待贤明的史官来为你著录。江南的旧日布衣。《送达明善还嘉兴》鲈鱼脍已经备好，却没有美酒来斫樽；把《阿滥堆》谱成笛曲。正为昨夜凉风吹得凄苦而发愁，不要把离别的思绪带到南州去。《遗陈生》流莺在罗扇旁，夜里徘徊。望尽银河，喜鹊仍没有飞来。海门在什么地方潮水送来月亮？多少年徒然照着越王台。《读何水部诗集》剪烛联诗，谁能比得上你？多情而又无可奈何，真像沈休文。扬州春夜的月色，应当没有一个不美的夜晚；只是为了梅花，身子又消瘦了几分。《示陈起》故人离开我，去作神仙游了；世上大概再也没有百尺高楼。只要一见到凤凰般的光彩羽毛，五色斑斓；仍然想与你谈笑，说起吴钩。《留客听琴》楼中的伯牙兴致并不浅，座上的中郎心里却想归去。清晨的蝴蝶几番随着梦境飞去，秋鸿追逐着断续的水波飞翔。《遗陈童子》涌金门外，秋色如海；笑着指向青天中的白玉盘。自从在此地分别已经添了两年，姮娥仍害怕夜潮的寒冷。《答郑长卿见寄》沧江正逢梅子雨，丝丝细雨中，谷口寄来了书信，使我思念远方的约期。喜爱你辞去官职，耕作隐居；只是悲伤风吹树木，唤起哀思。《为宏行者画萱草》宏兄身处空花幻境之室，梦幻无边，却苦苦思念亲人。请认出东风的真实面目，直至重新看见北堂的春天。《为规侍者画天台图》祇园在风雨之夜寂寥无声，我面对僧人燃烛描画山峰。眼睛明亮时认出了通往天台的道路，仿佛有一个行人走到了石桥。《题十六应真图》人人本来都自有神通，步步都行走在令人恐惧的虚空中。如果双脚不能踏实，怎么能够走到大江东面呢？《题陶靖节赋诗像》归来吧，不辜负美酒，也不辜负琴。幽鸟在南山相伴，正好吟咏。自从书卷中记下甲子纪年，像姜太公钓璜那样的千古人物，心志再也不同。《题诸葛武侯草庐像》上天赋予他神明般的才智，具有世间罕见的姿态；当时的出仕或退隐，关系着天下安危。三分天下的形势，劳烦他筹划谋略；尚未走出隆中，他自己就已经知道了。《题秋山楼观图》万朵芙蓉般的山峰耸立在屋檐之上，白云堆积之间可以看见层层楼阁。题诗时忽然想起云门寺，曾几度在八月里寻访僧人游览。《题宣和马图》龙的姿态、凤凰的资质，充满中原；全都踏着秋风，越过海门。偏偏没有一匹前来，踏过霜雪；沙场上的青草，独自在黄昏时变黄。《题施雅山所藏宋端孝公主所赋桂花诗便面手卷后，就用其韵三首》宋周汉国端孝大长公主，是理宗的女儿。她亲自题写的桂花诗便面，以碧纱作衬，所织的折桂图案淡雅清幽，与金色月光相互辉映，显然是宫中的制作，绝非俗物，也就可想而知了。东庐王野叟（名琦，字德玉，刘鄜王的孙子）在上面题识说：“在武林时，我与故交刘公仲鼎偶然相逢饮茶交谈，因而谈到杨中斋附马的事情，他拿出此扇赠给我，原来这是我长媳的母亲亲笔所写。”它收藏在箱笥中总共三十六年。外孙施宜之的祖先曾有兄弟一同考中进士，家中有双桂堂，至今还在；堂上的匾额正好与扇面相合，确实可以再次成为对其后人的预兆。因此将它装裱成卷，记述事情的始末，并在后面依韵作《桂香词》赠给他，还说：“贵主题写这把扇子时，还没有出嫁；天上的清芬，世间哪里有呢？”由此可知前辈珍重它到了这样的程度。到了隆山牟先生依韵赋诗，有“满身风露不知寒”的句子，尤其凄清哀婉，使人一读便产生无限感慨。如今雅山处士也已经老了，这件祖上传下来的遗物在他手中将近五十年。他说自己即使得到夜光璧，也常常弃置不顾，唯独把这卷东西保护得像新的一样，不忍放手，时时拿出来给人看，吟诵不止；他的风致情韵，也就可以想见了。偶然嘱托堪来作赋。我想，前代闺门中的旧物，本来就是难得之物；然而它流传已久，几乎有一百多年，而且始终没有出过这两家。即使当时的遗老，还能详细记得这些事情；再过千百年，也足以使人无穷无尽地生发兴怀。像雅山这样珍爱它，大概也是有深意的。于是我追依原诗的韵脚作诗，便连同这些事情一起写下并归还给他。宜之，就是雅山处士的字。一一都像方诸镜中的圆金，又像壶中沾墨，难道是没有缘由的吗？万年枝上，天赐的香气已经散尽，只留下对青天碧海的遗恨和寒意。如今谁还能有这样的风流？与凤凰争胜的团扇中有天人的风姿，从笔端想见其丰神骨相。楚辞般的吟咏翻成哭泣，铜仙的泪水也一同洒在秋风和寒冷的玉井旁。天水之间成双成对，桂影团团；喜庆的祥兆应验在眉端。外家传下的风采，如今仍然存在。面对空山长啸，白发在寒意中飘动。《题赵松雪出浴人马图》马洗浴后迎着霜寒，带着月色嘶鸣，洁白得像飞雪踏过春泥。圉人不可轻率调驭，御花萼楼前清晨的仪仗已经整齐。《题赵松雪画》（四首） 江上晴空如锦绣纹理，丹红的山崖和红树引起纷乱的思绪。笔端染出的秋色没有尽头，仍然只是苍梧山间的几片云。如今的王孙，正是玉堂仙人；亲自画出苕溪，仿佛画的是辋川。在这样青山红树的下面，难道不能有十亩地种瓜吗？玉箫吹断了，不知经历了多少黄昏；南国的风流，终究无法再谈。帝子并不为秋色将晚而悲伤，画上的墨痕又凭什么沾上啼哭的泪痕？竹色萧萧，树木的叶子整齐。石边芳草，遥远而凄迷。断续的猿啼伴着落月，愁绪在什么地方？正在黄陵庙中啼鸣。《题赵仲穆人马图》骏马像龙一样，气势仿佛要飞起；圉人还穿着旧日的宫衣。霜蹄踏过残雪，花朵不知有多少。难道这是从长安道上归来的吗？《题陈慎独竹树图》若不是高年长者慎独翁，哪里会徒然凭着图画观看这幽深的竹林？石边竹树生出寒碧之色，幸好保存在这萧疏的破墨画中。《题倪云林竹树图》清晨还好吗？梳头后画下这疏落的竹林和秋日古木。清幽之气逼人，简直承受不住；在岁寒之中，又能和谁谈论这种风流呢？《题卫明铉林居图》

译常常因为想脱离尘俗而居住在林下，又在画中题写诗篇。任凭啼鸟落花空度岁月，闲云流水徒然飘向西东。《题徐士元钓隐图》云去鸟来，仍然自在自适；即使海枯石烂，也不改变心志。千古以来寥寥无几，凭谁来评论？只有看见先生在水泽旁吟咏。《为王明吉题吴江送别图》长久地面对空旷江面叹息离别，提笔仍为画中题写诗篇。一声雁叫，丹枫飘落；思绪追随着东流的江水，转向不知何处。《题〈吴江春晓图〉赠张伯奇，还檇李》吴淞江上，春天初晓；烟水微茫，带着浅浅的荒草。正是玄真子归去的日子，从此钓船停泊在鸳湖。《题竹树图送陈君玉归吕城》烟霭中的枯树和风中的竹林，留下纷乱的墨痕；依稀画出了坝南村。回去耕田织布养谷，应该在傍晚啼哭；幸好春日的阴影护佑着子孙。《题天台黄思齐雪溪卷》回忆当年在山阴访戴，船行满溪晴雪之中，思绪茫然。想来再次游览，必定如同前时梦境；春水流过桃花，另有一片天地。题赵魏公所画的马擦痒图。长久没有刷洗搔挠，向着河汾，在树上摩擦身体，惊动了傍晚的云。千年以来有谁怜惜它？展开图中骏马的形骨，徒然追忆李将军。题柯博士竹（二首）。后主的错刀，再也看不到长公的珠玉，竟然荒凉了；风云全都卷入篔筜谷，哪一竿能像您这样？每一片竹叶都修长。馋守风流而清贫。珊瑚全都进入禁苑，迎来春色；在奎章阁任博士、承受皇恩的日子里，一一临池挥笔，写得真实传神。题黄道人所画的画。面容污垢的野人，头发白得像雪；画山大概还要画出横斜的茅屋。几株树在五老峰前，每一株都像云一样可以筑巢。为李可道题明所画的楼台图。在海上相逢，回忆往日的游赏；又展开画卷，谈说丹丘。玉箫声吹老了岁月，人世间独自倚在烟霞中的第一楼。题苏小小画像。钱塘江上，月亮弯如眉；正是二月杨柳新生的时候。画出了当年美人的面容，一曲东风，正当明丽的春日。为王明仲题木笔花下仕女图。木笔花开，春天已经深了。满怀闺中愁思，要向谁吟咏？暖风吹破了游丝般的梦，故意折取美玉般的花朵，来比拟自己的清白心意。题夹竹桃花与画眉鸟图。翠袖笼罩着微蹙的眉，害怕清晨的寒意；想让花容更加妍丽，却无端地感到苦恼。黛色的蛾眉拂过远处的春山，不辜负飞鸾映在团团桂影中的姿态。题李安忠所画猿鹊图。猿啼和灵鹊本来就难以赋写得工巧，峡中月色、江上星光的思绪也没有穷尽。谁在楚台上为寂寞忧愁？想来他到了严殿，却已经懂得风声。题江皋会饮图。日月全都消磨在酒杯中，江山全都落入钓船里。什么人相对而坐却苦于不饮酒？应当是那位在泽畔边走边吟的老翁。为王允同题家山荆溪图。美好的山都在太湖西面，满路风烟使荆棘丛生、道路迷乱。华丽屋舍上飞过的燕子如今还在吗？市桥边的官柳，实在令人题写不尽。题陈慎独所画寒林竹树图。正为玉树被埋入黄土而叹息，看见画卷并题诗，顿时魂魄欲断。劲健的笔力和清纯的意趣一如往昔，满林烟月相对，直到黄昏。题卢益修所画水仙花。卢郎向着水波吹笛，梦中曾经瞻望帝子吗？自从美人遗落玉佩以来，直到今天，南浦仍有许多明月。题陆季宏所画碧桃花。玄都观里的花朵如雾，曾经吹奏参差的箫声，引凤凰归来。几度春风在劫外吹开花朵，它不随流水来到人间。题季宏所画的竹。少年时写文章作赋就已经传扬，画竹的风流气韵老来更加妍美。烟雨中的一竿竹从笔下生出，万颗明珠般的竹叶落在帘前。两竿修竹萧萧，倚向碧空；翠羽般的竹叶如鸾鸟羽翎，袅袅不止。好像娥皇、女英为日暮而忧愁，黛色的九疑山隔着秋日的屏风。题坚石林上人松下画像。一旦证得金刚般的体性，自然如万朵芙蓉，挺立在青天之中。为什么偏偏坐在两株松树下？对着明月和寒潭，又谈起禅来。题教上人所藏石壁高僧图。完全不受寒暑和昏晓的影响，独自坐在松根旁观看空阔清寥的天地。万丈悬崖倒立，法身无可比拟，劫尘也随之消尽。为坚上人题石林图。海边云气连接着鸿蒙之初，万石林中显现出玉色长虹。八月潮水高涨，秋意充满树木；看山的兴致，输给了坐禅的老僧。为道公题夏山图。紫翠色的山峰掩映在云雾里，玉石般的楼观位于石林尽头。什么人拄杖走到岩头，竟不怕松风和瀑布飞沫的寒冷？题盛子昭所画会琴图。两位友人弹琴，本来早有约定；在空山的石头上坐了很久。最高妙的琴声不让人间听见，却允许松风和涧水知晓。题孟仲良所画雪中才子图。戴着席帽，骑着瘦弱的马，在朔风大雪中驱马来到霸桥东边。什么时候才能再走上长安的道路？到处题诗，踏过柔软的红尘。为范克齐题张道士所画的画幅。魏公的枝叶学习长生之术，曾跟随仙人登上九天；见过几回蓬莱沧海变为浅水？归来后，便在画中观看山川。题倪云林为薛鹤斋所画的竹。云林画竹，像美玉琅玕；我过去喜爱它，曾经相对观赏。凤凰已经飞去，只有秋日竹影；白鹤归来，辽海一片寒意。萱花。自从北堂经历风雨，深深的萱花就已经枯萎了。忽然难以忍受，难道不是因为面对画卷而懒得题句吗？这是为了感念春晖般的母爱和寸草般的孝心。为王明仲题倪云林画（二首）。久未在东游时相见，倪宽在落日和秋风中的海树之间显得寒冷。那一座草堂偏偏幽深精致，使我想起王猷曾在那里徘徊。参差的海树如珊瑚般挺立；幽深柔美的风中竹林，像翡翠分列。还在想念您家清幽的密室，临池之时，谁还能看见群鹅般的字迹？题王生所画的画幅。命运薄弱的人长久乘着海上的木筏。展开图画，惊喜地看见美好的林间屋舍。明年如果能实现归田耕作的打算，就把牛角般的管子挂上书卷。题《盛子昭临摹吴兴公溪山钓船图》。让我置身春江，听着雨声入眠；沤波亭下水天相接。当时若能吹奏那参差的玉箫，便会吹起春风，充满钓船。题倪云林画。天边远山在若隐若现中生成，石间流动的山涧落下清寒的水。因为您画出了三株树，忽然生起孤云野鹤般的情怀。题江山台观图。什么地方有玉石般的楼台？歌舞台一重又一重，金碧辉煌，面向江水展开。拄着藜杖，乘着渔艇，这正是我偏爱的生活。谁在崎岖而浩荡的江山间迂回而行？题卫明铉所画王子晋吹笙图。衣巾衣袖飘然，骑在鹤背上的仙人；玉笙声吹满空旷的天空。碧桃花上春风吹过，这应当就是人间五百年。题张叔厚所画嬴女吹箫图。箫声吹起，万籁都变得稀疏寂静。飘飘的风露沾湿了仙衣。彩云飞散，秦楼上的月色显现；于是跨上青天，五只凤凰归来。题佛图澄应赵故寔手卷。喃喃诵说偈语，水瓶空了；山河仿佛处在迷蒙的梦境中。不要奇怪眼前要保持恭敬畏惧，水西千年之后仍以春风相报。王明仲游览海云兰若，折取锦带花，插在瓶中，向我索要一首绝句。举手拈来，笑得像人海中云飞坠落的一枝春色；临风观看它舞动，仿佛双凤相衔。怎能让徐生立即把它写真呢？依照王明仲分菊诗的韵脚作诗。就地分取花朵，栽入瓦盆；南风吹雨，白昼昏昏。什么时候帘幕间充满秋日花香，引来飞舞的野蜂？依次韵奉答韩景中姻表戍见寄（二首）。离愁遥远而绵延，总是来侵扰我。劲草尚且支撑风势，也自觉寒冷。切不要凭高叹息，草木摇落之时抬头所见的太阳，正是长安。

译世路如羊肠般曲折，实在无法强求；只好把情绪寄托在新诗中。素丝忽黑忽黄，岔路分向南北，正是长久悲伤痛哭的时候。登楼倚望，依韵作诗。独自倚在江楼上，送走斜阳。水天尽头在南方，只有一只鸟飞翔。晚来的风和潮气吹醒了酒意，顿时没有了炎热的汗水，湿润了白练般的衣服。依韵戏答坚公咏木犀诗。昨夜乘着御天之风飞入青冥，从月中采得金丹；把它普遍撒向十方，使整个世界都飘香，不要让鼻孔的嗅觉闭塞。咏小瓶中的红白梅花。冰雪般的肌肤自有傲意，罗浮山的梅花带着雪色的光晕；花脸在太液春色中格外酣然。它们一同站在东风里，嫉妒美人的环佩，把珊瑚和美玉拿来比较精神气韵。若要拿品性来相比，嫦娥有这样的彩霞衣裳，哪位姐姐还会显得凡俗？怎么能消解酒晕，去媚惑人呢？人人都说它们得到的春意很多。水风烟月都可以共同吟咏，品格刚刚不同，便冷得令人难以承受。放眼看去，固然怜爱它明艳的姿态；但到最后，谁能得到它经受岁寒的心意？烧炼成丹，红得像太阳；离开人世以来，承受着春风。谁知这不是色、也不是空的境界？鼻孔一旦冲天而开，便完全不同。（席间有人引用陈考亭的诗，曾谈到这个说法，所以转用一句。） 题普大云梅花水仙图。玉一般的资质本来就难以忍受寂寞（上人是宋宗室的后代，自己曾有这句话），清幽的魂魄确实可以继承前人的风流。黑尘自会沾满春风中的容颜，谁说王孙要寄身远游？罗浮山的梦中，玉人遥遥可见；湘水春意深浓，翠色的罗帕上仿佛有泪。领悟了空王无上的佛法，诸天都随喜，化作香气飘散。阿师画得极其清雅传神，自然如金辉玉润。人们只赢得在蛟龙双浦之上（这是法师示寂之处），看五彩祥云飞去（一作“处”），留下十分春色。题日本僧所画青山白云图。积水从东方而来，逆流直到天边；一杯水仿佛漂浮着三万里。寻求单传的佛法，三昧境界任意游玩，却还不知道齐州九点烟尘。题《忻恱道所画云山招隐图》。（忻忭是杭州人，才气负盛，由浙江乡贡北上京师；不久在春官考试中染病去世，士人多为之惋惜。他生性只喜爱画山川、树木、岩石和云。） 年少时便有文采，世上有这样的人；容貌也画得出来，仰慕云山而想要隐居，却沉沦在天上玉楼，终于成了什么样的梦？京城门下再次痛哭李元宾。题陈昌言水月斋梅影图。在水月光中作清净观，为什么要用墨痕画出团团的梅影？要知道那是无色无香的境界，不会沾染冰霜侵袭衣袖的寒意。牧心斋题壁示叔介。坐在牧心斋中，思绪渐渐深远；万古以来的本原之思，直到今天仍然如此。生生化化没有别的事情，只要使心性驯服亲近，不受亏损侵害。题刘商观奕图。平原也有罗浮山那样的故事，何况你这个樵夫还遇到了下棋的仙人？刘商画图，李临摹画，茅彦撰写《桃花源记》，又借陶渊明来传述。题和靖处士观梅图。咸平年间天地间万物都充满春意，容得先生作隐逸之赋。一夜湖山风月相伴，白梅花即使千古之后也依然传神。《希澹园诗集》卷三。●《希澹园诗集》跋。我十年前从江右返回吴下，遭逢时局艰难阻隔，不能实现远道游览的愿望，最终寄身于山林泉石之间，与山人野士相处，尽情沉浸于诗酒，以消融凡俗杂质罢了。而留恋时光景物的感叹，多寄托在诗歌之中。不过只是因事寄托情感，并不计较工拙；片言只字，不能编成篇章。今年经过海上，跟随襄阳丘晋氏游览，他才搜集我的诗作，得到三百三十三首，编为三卷，请我作序识。我自己叹息说：“诗本来是性情的表现，也关系到时运。生不逢时，困顿失意，所以发出穷愁悲歌的言辞，用来抒发排遣自己。这些诗哪里足以形容事物，并称得上辅助高雅创作呢？”这是丁未岁冬至前一日，玉屏山小樵虞堪所作的识语。《希澹园诗集》跋附录：虞堪，字克用，一字胜伯，是宋丞相允文的后代，后来家居长洲。他隐居而修行义理，不喜欢出仕，家中藏书非常丰富，多数亲自编纂整理。他的诗清新流畅而华美，偶尔描写山水，也有深远意趣。他很看重先世留下的手迹，听说有雍公的遗文，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一定要买到才罢休。他的从祖伯生的遗稿，也是虞堪编纂的，现今刊刻于吴中。（《四库全书》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姑苏志》卷五十四）虞堪，字克用，是宋丞相允文的后裔，家居长洲，隐居不仕，家中藏书非常丰富，亲自编辑，擅长作诗，也兼长山水画。洪武年间任云南教授，死于吴中任所。世代以儒学著称的家族中，虞氏与南园俞氏最为显著。（《四库全书》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南通志》卷一百六十五）虞堪，字克用，一字胜伯，是宋丞相雍公的八世孙，家居长洲。洪武年间任云南府学教授，有《鼓枻稿》。（《诗话》：胜伯在笠泽避兵，吴兴施缙为他创办义塾，请他任教；赵郡苏大年、会稽姜渐为此事作记。） 他又竭力搜购雍公遗文并刊行。当时的名士，如遂昌郑元佑、吴郡沈右、吕桢、王谦、周砥、邹奕、丰城余诠、魏文彝、会稽韩友直、陶泽、高平范成、张纬、王廓、临邛魏奎、河东王嘏、蓟丘聂镛、太梁申屠衡、蜀王立中、黄夔，都作诗赞美这件事。如今雍公文集最终没有流传下来，可惜了。《鼓枻集》中题松雪画的一首绝句，尤其写得精妙。（《四库全书》集部总集类《明诗综》卷十五）《跋虞氏遗墨》，明吴宽撰。（《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家藏集》卷四十九）吴江虞堪，字胜伯，一字克用，是宋相忠肃公的八世孙。他贫穷却喜爱古物，藏书非常丰富；与他交往的都是四方名士，当时人们赠送给他的诗文书信，常常装满箱笥。胜伯后来以云南府学教授的身份死于任所，他的儿子镛还能读父亲的书，在乡里授徒；到了孙子湜，才放弃儒业，时常变卖先世旧物来供给衣食费用。湜有个儿子叫权，家境更加贫困，物品也不断变卖。昆山叶文庄公曾写信制止他，并竭力提携，终于使他得到一官；不久权便去世了，从此家境更加衰落。当初虞氏所收藏的词翰，至少有数箱；虞权死后，他的妻子儿女只用一张鱼网包裹起来，放在屋梁上，如今连这张鱼网也一并亡失了。我每次见到他家遗留下来的墨迹，没有一次不把玩叹息。大概物品有聚有散，这是常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然而从来没有不聚集在贤者手中、却散失在愚者手中的道理；这正可以用来感叹虞氏家族的世道。友人陈玉汝的儿子镃得到这几幅遗墨，请我为它们题字。虞氏与陈氏是姻亲，而且两家只隔着一条水。镃收藏这些东西，他的鉴识又能有多么长远呢？这些满丈长的纸张，都是从虫蛀鼠咬的残余中保存下来的；它们用来帮助我的德行，本来就在于此。否则，玩赏物品而丧失志向，只会成为德行的负累。我还从镃那里取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