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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 《幔亭集》别集类第五 明 提要 臣等恭谨考订：《幔亭诗集》十五卷，是明代徐熥所撰。徐熥，字惟和，闽县人，万历戊子年举人。徐熥才华出众却仕途坎坷，尽力创作诗章，以唐人为准则，但不染那种割裂篇章、堆砌辞藻的习气。卷首有张献翼的序，说他的诗调并非只擅长一体，各种诗体都必定精通，竭力追返古代法则，完全洗涤当时流行的风气，因此对他的推重赞许极为深厚。谢肇淛又说，他的才情和声调足以与高季迪相匹敌，只是稍稍遗憾其古体诗不如高季迪。朱彝尊《静志居诗话》也说，他的七言绝句本于王江宁，多有深情至语。详细阅读此集，当然不能说全都只是出于自我标榜；在明代末年诗道冗杂的时候，也可以说是如蝉蜕壳般脱离了污浊。闽中诗人自林鸿、王蒙等人以后，便推举郑继之为第一。徐熥平生喜欢称道郑继之，而他去世时年仅三十九岁，恰好与郑继之相同，也是一件奇异的事。此集由他的弟弟徐勃刊刻。徐勃字兴公，也以学识淹博贯通受到称誉。他撰有《笔精》《榕阴新检》等书，都另有著录。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幔亭集》目录 卷一 古乐府 卷二 五言古诗 卷三 七言古诗 卷四 五言声诗 卷五 五言律诗 卷六 五言律诗 卷七 七言律诗 卷八 七言律诗 卷九 七言律诗 卷十 五言排律 卷十一 五言绝句【回环读四十首】卷十二 六言绝句 卷十三 七言绝句 卷十四 七言绝句 卷十五 诗余 《幔亭集》原序 诗怎么容易说呢？要想形成一家之言，实在不容易，何况兼备各种诗体而称为大家呢？大概擅长近体诗的人，有的在古风方面较弱；长于七言诗的人，有的又短于五言诗。即使王维、孟浩然二位，都是盛唐名家，一个以清丽婉约著称于近体诗，一个以风骨雄健著称于古风，而且各自擅长自己的长处，何况其他人呢？我的朋友徐惟和，是永宁令，是名臣之子。他教授玄肖等童子，乌属草方之文。考察他年少时，就拍掌谈论秦汉文章，奋力挽救诗骚的传统。不是晋魏的声调，便闭口不谈；不是六籍的书籍，便不放在眼里。他大概是厌恶世人割裂篇章以为体制、堆砌辞藻以为文词，因此声音不是朱弦之音、文词不是黄绢之辞，宁可抛弃，也不屑于迁就。二十岁时曾按惯例赴京参加会试，登台展现才华，京城人都敬重并期待他，朝廷百官也虚位以待。他的诗歌取法古代选诗，兴寄完备而近于开元时期，文采斐然，已经成为名家了。每次停船来访，他总是下榻留宿两夜，前后三次看我的诗。第一次见到他时，已经没有杜德机了；第二次见到他时，难道他的诗还只到杜德机的程度吗？分别后三年，他才拿出《幔亭集》两帙。我手执书简叹道：‘他的气机已经衡量得当了！’当他把兴寄托于山川，在岁月中抒发愤懑，周游奔波于道路，把感情宣泄在羁旅之中…… 从乐府直到五言、七言古诗，从近体诗直到五言、七言绝句，他没有哪一种声调只是偏长，诗体也必定兼擅；竭力追求古法，完全洗去时俗，可以说处处都合乎正道，层层都发出光彩了。又如一个字用得工巧，听到奇妙之处便倾耳细听；片言用得巧妙，看到文采繁富便心中跃动。京城的纸价因而上涨，箫谱也渐渐流传到宫禁之中。雕琢的文章绮丽交织，华美的文思纷纷展开；不久他将上书如凤鸣般显达，脱去布衣而如鸿雁渐进。探察他的胸襟抱负，他将扶摇直上于天下，岂是区区抢榆的斥鴳所能控制并讥笑的呢？闽中一时的诸位文人兄弟，都追述大雅，取法《国风》诗人，创作者应和汇聚，同好者纷纷附和，确实足以驰骋海内；而惟和却在当时独占鳌头。我年岁已经很老，笔砚都快烧掉了，只有停笔、毁弃草稿，哪里还能叙述作者匠心的源流，探究作者的总体风貌呢？因此不嫌弃自己的拙作，来回应他的请求。长洲张献翼序。钦定《四库全书》《幔亭集》卷一 明代徐熥撰 古乐府 《飞龙篇》海上有三座神山，中间一座是仙人居住的地方；金楼高耸巍峨，玉堂结着华美的窗格。早晨乘着飞龙离去，翱翔着登上鼎湖；驾驭长风周游八方，飘飘然凌驾于高远的天空。与安期先生一同遨游，以八公为同伴。在扶桑树的顶端观看太阳，在昆仑山一带采药。桑田会有变迁，人世间也有荣枯。怎样才能求得仙药，蜕去这凡俗污浊的躯体？一旦长出羽毛，便在白日飞升上天。《秋风辞》秋风吹落草木啊，草木变得衰败；白云缭绕啊，鸿雁的叫声悲凉。用兰草做佩饰啊，用芙蓉做衣裳；那位君子啊，远在天的另一方。摇着桂木船桨啊，渡过横塘；明星灿烂啊，露水已经凝成霜。歌声沸腾啊，长夜还没有结束。发誓要和你啊，永远不相忘。人生的欢乐相会啊，怎么能够长久呢？《悲愁歌》我出生在深宫之中啊，感叹命运浅薄啊，却要侍奉远方的戎人。乌孙人已经老去啊，语言又不相通。征途上的尘土扬起啊，悲风阵阵。望着故乡啊，心中忧愁不安。羡慕黄鹄啊，眼泪无穷无尽。《战城南》在城南作战，死在城北；枯骨层层堆积，被丢弃在道路旁。替我告诉乌鸦：游魂不能归来，尸体腐臭后还有什么用？拿去喂你们吧，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阴云沉沉，寒雨潇潇；黄昏时分，在古城下面，新死的鬼魂发出号哭。阳九之厄中，仍在城南作战；即使徒然裹尸马革，七尺之躯，我也不在意。老死在蓬蒿之中，究竟又有什么益处？愿意成为忠臣，忠臣确实可以做；可是茫茫苍穹覆盖着尸骸，这又是为了谁呢？《落叶哀蝉曲》西风啊吹入衣襟，蝉声啊充满树林。古老的台阶寂静，树叶飘落；凄凉的感受触动了我的心。想起闺房中的美人啊，她正在收拢衣袖，低头沉吟。《野田黄雀行》早晨来到野外田间，田里有黄雀；它们轻快地飞翔鸣叫，饮水啄食也很自在。哪里料到侠义少年突然张网射鸟，把它放进鸟笼，用黄金络头束缚起来。微小的鸟也有至真的天性，怎么能甘心受束缚？它悲鸣着思念旧日的群伴，心中志向在于回到树林草野。想到宗庙里的牺牲品，便感慨华亭的鹤。还不如挣脱罗网，在辽阔的天空中高飞。《饮马长城窟行》在长城的水窟饮马，水深得没过马腹。早晨从祁连山出发，傍晚住宿在太原谷。男儿从事格斗，哪里能忌讳杀戮？昨天刚刚战败，死者占了十分之五六。残血被腥风吹散，尸骸在道路上接连不断。自己战死本来并不悲伤，所痛惜的是亲骨肉。可叹杞梁妻，在城下悲悲切切地哭泣。《铜雀妓》天色已晚，向西陵望去，只看见蒿草和藜草；悲风从四面原野吹起，歌舞之中还留有无尽的哀伤。漳河水流一去不返，绣花的帷帐徒然蒙满尘埃；荒废的高台长久寂寞，雄图霸业如今在哪里呢？《羽林郎》

译从前有一位羽林郎，手持戟从未央宫出来；挥鞭经过酒肆，在都市旁招摇而行。酒家的女子年方十六，容貌像春花一样明艳；头戴黄金条脱，耳戴白玉耳珰；越地的罗纱裁成中裙，齐地的细绢制成下裳。服饰已经灿烂华美，涂脂沐发更是香气袭人。没料到那位轻薄游乐的公子停下马，登上我的厅堂；银鞍映着红日，韎韐鲜艳辉煌。他提着酒壶索要美酒，掀起头巾坐在胡床上；用金刀切鲜鲤，以烈火炮烤羔羊。酒喝完后出门而去，缠绵的情意却结在心中。他已经离去又再次返回，解下紫罗囊赠给我。你的心意为什么这样苦，你的情意为什么这样深长？妇人最看重远别，拿这个来赠送并不合适。还给你紫罗囊，我不是青楼歌妓。《车遥遥》车轮为什么不停地向前？一出门便不顾回返。车轮难道不能转回来吗？只是你的心意自己难以挽回。听着车轮辚辚的声音，每一声都越来越远；看着这两行车辙，足以使欢爱断绝。为什么赶车人的手不肯片刻放缓？哪里敢指望你的心回转？只愿车轮最终毁坏。《门有车马客行》门前有乘车骑马的客人来访，他从故乡的小路而来。初次相见虽然值得欢喜，谈起旧事反而令人不快。试问旧日的亲朋宾客，生死已经与从前不同。分别时的那些孩子，如今都已年过半百；如今的壮年人，大多不是过去相识的。旧人住进了新坟，新人住进了旧宅。乡里社庙已经荒凉，市井朝廷也多有变迁。层层丘墓之间，郁郁葱葱地长着松柏。离别才过了多少时候，光阴竟然这样急迫。静下心来想念故乡，满怀感情，泪水沾湿了胸襟。《白马篇》谁家的轻侠游子，愿意舍弃生命去从军作战？骑着系黄金笼头的白马，奔驰赶赴北方。头盔闪耀，宝剑发出光芒；良弓挂着韎韐，利箭藏在青色箭囊中。仰头射下野鸭大雁，俯身射杀豺狼。臂力已经举世无双，敏捷机警，谁能抵挡？边地的风正凄厉寒冷，壮士迎风几乎僵冻。纵马冲入重重包围，活捉左贤王。大丈夫一心报国，哪里肯思念故乡？用马革裹尸正是我的愿望，不要因此悲叹死亡和受伤。《君马黄》君王的马是黄色的，臣子的马是红色的。君王的马奔驰驱逐，臣子的马却退避不前。君王的马登上天闲，臣子的马伏在马槽和马厩里。两匹马一同出行，其中一匹却长声叹息。《临高台》登上高台，眺望故乡。台下有流水，水声浩荡。群草枯萎低垂，万木的黄叶纷纷飘落。南飞的大雁来回盘旋，我提起衣襟起身徘徊。美人看不见啊，使我肝肠寸断。《怨歌行》当年匣中的铜镜，如今已经被尘土遮蔽；当年箱中的丝线，如今连一寸也没有了。不要把镜子磨得明亮，也不要把丝线缫得太长。镜光会惊觉容貌已经改变，丝线太长又嫌愁绪纷乱。面对镜子和整理丝线，这两件事都令人肝肠寸断。《江南弄》肌肤如冰雪般洁白，身穿红罗短襦、郁金色裙子，衣带上悬着流苏。莲花小舟荡漾，来到澄澈的湖边。来到澄澈的湖边，挽臂同歌。心上人不来，又能怎么办呢？《龙笛曲》于阗的玉笛吹出哀伤的声音，余音空旷嘹亮。《水龙吟》的曲调繁复，手指却渐渐无力；忧思深重，忧思深重，眼泪纵横；怀念远方的道路，催促着清丽的容颜衰老。《采莲曲》兰木小舟从容地驶过横塘，步摇的声响惊起一双鸳鸯。罗裙的带子被水打湿，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红润的汗珠滴落。坐在水流中央，吹奏龙笛。《游女曲》罗衣半褪，金丝飘动；束住纤细的腰肢，佩戴着五色杂组。日暮时采摘芳草，来到洛水岸边。来到洛水岸边，佩戴着鲜明的明珠；望着交甫，心中迟疑徘徊。《朝云曲》朝云天天出现在阳台，山上昏暗迷蒙。打开华美的帐子，襄王一去，只能徒然相望。徒然相望，梦境难以醒来。湘水碧绿，湘山青翠。《凤笙曲》纤纤手指按着节拍，玉笙参差作响。樱桃般的嘴唇缓缓吸气，声音舒缓悠长。吹出了我心中无限的悲伤，心中悲伤。望着远方的情思，什么时候才能吹奏出一对凤凰的鸣声？《春日白纻曲》辛夷花已经凋落一半，桃花正在开放。骑着金笼头的马，弹着珍贵的瑟，登上春日高台。佳人疲倦地倚在弯曲的栏杆旁，两只黄莺飞翔追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夏日白纻曲》绿色池塘吹来微风，荷花散发香气。临水照看自己的影子，看见美丽的妆容。隔着花朵忽然听见郎君歌唱，便拿起齐地的绢帛遮住巧笑。《秋日白纻曲》庭院中的槐树刚开始落叶，秋意深浓。月光下玉腕捣着清冷的砧石，东邻的歌女尽情享乐。酒兴将尽，更说起罗衣单薄。《冬日白纻曲》玉一般的肌肤起了鸡皮疙瘩，寒意侵袭；面对你斟上金壶中的美酒。麝香和兰草的香气充满罗衾，夜深时反而觉得毛毯更加温暖。《乌栖曲》高楼四面都栽着杨柳，白马配着骊色的马珂暂时回转。回首玉壶中的美酒，任凭你来沽取。我十五岁便已经当垆卖酒。银灯渐渐熄灭，隔着重重帷幔。娇柔婉转的声音，任意啼哭呼唤。今夜不妨尽情欢娱，只担心明天见到你会感到羞惭。帐中显出柔弱娇媚的姿态，一夜之间既化作云，又化作雨。汝南的鸡已经啼叫，天还没有亮；与你再尽片刻的情意。月亮挂在半山腰，灯将要熄灭。用罗衫掩住眼泪，为你送别。进门后独自一人，挑拨残灯。反复思量，夜里的情事无穷无尽。《塞上曲》将军从北平出发，匈奴争相逃走。战鼓震动天地，昏暗中下令，风雷般的吼声传出。边地的霜寒使旌旗欲裂，塞上的月色寒冷。刁斗系着俘虏，军队驻扎在受降城和井陉口。归来后拜见至尊，亲自献上单于的首级。《白头吟》容貌如雨中的花朵，节操如霜中的柏树。容貌虽然改变，节操却不移；与你分别，心情凄恻。【第一解】我的心如女萝，你的情如飞絮。女萝徒然缠绵，飞絮又要飘向何处？【第二解】嫁给你时正当红颜，辞别你时已经白头。请你看看镜中两鬓，哪里还像从前？【第三解】枯死的树难以再次繁荣，熄灭的灰难以再次燃热。寄语你的新欢之人，不要让她的头发也白如雪。【第四解】含着悲伤走下厅堂，这份情意只能空自绵延。如果你的心还能回转，白发也应当再次变黑。【第五解】《捣衣篇》明亮的月光照入房中，帷帐间凉风吹动衣襟。远行服役的游子在外，少妇敲响清冷的砧石。美好的长夜已经漫长，思念远方的人更加深切。孤雁在天边哀鸣，蟋蟀在堂屋阴暗处吟叫。我也离开家很久了，眼泪流下，再也无法忍住。《妾薄命》南方有位美人，容貌光彩举世无比。她嫁给东邻的男子，希望与他结为生死夫妻。丈夫轻视离别，匆匆告别故乡。早晨在阊阖门醉酒，晚上住宿在长安城。新的爱人取代了平生旧情，恩爱之情付诸流水。想催促远方的人回来，裁写书信寄去双鲤。赠给他同心结，同时送上合欢被。人并非金石一样坚固，容貌又有什么值得依靠的？你在天涯不肯归来，黄河清澈也难以再等到。《有所思》我徘徊在花丛旁，罗衣被清露打湿。乌鹊藏在茂密的树林里，寒蝉抱着高树哀鸣。焚香整理素琴，姑且借此抒发心中的情愫。美人约定却没有来，半夜里眼泪如雨倾注。月色洒满花影，我却徒然站立在花影下。拿什么赠给所爱的人呢？悲歌姑且当作哭泣。台阶下蟋蟀啾啾吟叫，邻家的鸡急促地喔喔啼鸣。幽会遥遥无期，徒然使人长声叹息。《幔亭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幔亭集》卷二 明代徐熥撰 五言古诗 《拟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