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简集卷十一　　　　　　宋　李光　撰奏议

译论述迁移车驾处置事宜的奏札 臣恭敬地看到，朝廷已经下诏，迁移车驾到临安府，士大夫都倒持笏板相互庆贺。又听说御批命令驻扎在婺州的张俊军队也移屯临安府。臣仰见陛下独断乾纲，不被众议所动，这确实是社稷之福、百姓之幸。然而臣私下有些愚昧的忧虑，大凡举办公事都希望万全；如果不审慎思考，必然会有后悔。临安经历屠杀、焚烧、劫掠的惨祸，金碧辉煌的地区变成瓦砾，一旦迁移车驾又驻扎大军，官署房舍不容易立即修葺；即使只是茅屋土阶的简陋住所，陛下纵然能够安居，又怎么应对严寒？如果再遇连绵雨雪，数万军民免不了散住在街市中，侵占民居，势必难以禁止约束。臣愚昧，伏望陛下从远处诏令三省、枢密院大臣，在卿监、郎官中选派一二名精力充沛、有办事才能的人，专程前往本府，与徐康国及现任官员多方筹措办理，务必做到不扰民而把事情办成；等行宫和军营大致建成、安排有序以后，再遣发各军，随着翠华车驾顺利行动。驻扎在婺州的将士及其家属，请暂且寄居衢州、婺州，不要发遣壮勇；仍命本府估量人数，先行搭盖席屋，才可以移屯，或许能使隆冬时节居住的人各安其所，免除迁避的劳苦；出行的人像回到家一样，不会有暴露在风雨中的忧患。臣不胜庆幸。请求裁减营造行宫的状文 臣昨天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到圣旨，派臣先到临安府节制本府军民，并总领迁移车驾的事务。臣到本府十多天，与漕臣宋辉、徐康国以及知临安府席益，和各级属官协力办理，事情已经略有次序。臣查考行宫殿宇，原先奉到指挥，应当按照徐康国所上图样，以一百间为标准。士大夫相互传诵，都仰慕佩服陛下深自贬损、爱惜民力的心意。臣如今访察，近来不断承接内降的御宝文书，发现营造的地方有些并不在原图所载范围内。臣私下担心两位漕臣和临安方面办理过度，运输木材，追呼民夫工匠，没有止境。前日下达的敕榜和戒约，几乎要成为空文。臣现在希望陛下规定：凡应当增修兴建的地方，都令臣预先知道；如果有过度营造，允许臣据实上奏。这样或许上能体现陛下恭敬节俭的德行，下能宽缓九县凋敝困苦的百姓，实在是天下之幸。谨记录上奏，恭候敕旨。请求免于停止行宫营造的状文 臣近日接到省札，奉到圣旨：现在防秋戒期将到，建康府修建宫室的工程可以停止，封桩所拨下的钱另听指挥。臣已经恭敬遵行，除当天停止工程以外，私下考虑臣所建正殿、寝殿、两廊、殿门等处，都已经完工；只有别殿、壅舍、双门已经立起木材，只是瓦还没有供齐，工程已经做了很多。如果立即停止，臣私下担心遭受风雨暴露，白白损坏材料，将来的费用必然加倍。不知是否应当逐步搭盖、铺瓦，还应请圣上裁决。况且现在农事将要结束，自有添差通判吴师直专门负责营造，与臣防秋的职任并不相妨。恭候敕旨。【九月十一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立即停止。已经立起的木材和现有材料，都要依法遮盖，不得损坏。】请求停止营造工程的额外支给的状文 接到尚书省札子，发运副使宋辉等人的札子称，承接下来的命令，是增修、截取行宫所需物料的一项事务。除修内司士兵近来已经奉十一月二十一日圣旨，允许每天支给食钱一百文以外，所有负责壕寨监修、部役催促、物料防检、医药饭食、监门等事务的官员，每天往来监督管理工程，分头督促役夫，实在辛劳，但还没有允许支给食钱的指挥。已经奉圣旨，自都壕寨官每天支给一贯钱，至白身尅择官每天支给三百文，共三十一人，按月计算，共需支钱五百多贯，因此必须上奏。臣查考，如今各项营造已经有了次序，不到年末就可以完工。上述监修官本已有俸禄供给，又有券钱，现在又增加每天的食钱，实在太优厚了。臣私下担心因此妄自制造名目，多方拖延而看不到完工之日。臣愚昧，希望圣上特别降下睿旨：除军营席屋外，行宫及百司的工程都限在绍兴二年正月初五日以前完工，此后不再增加食钱。这样不但大驾迁移车驾有了期限，也足以稍稍革除虚妄滥支的弊病。谨记录上奏，恭候敕旨。请求免除两浙积欠的奏札 臣恭敬地看到，近年以来国运艰难，中原动荡，陛下驻跸东南，车驾服饰器用全都务求节省；而百官机构和军队众人都依靠两浙供给，再加上如今营造工程所需的一切，即使一丝一毫也都出自百姓的力量。军旅、饥荒之后，斗米价值千钱，百姓虽然凋敝困苦，却没有怨言，实在值得怜悯。臣愚昧，伏望圣上慈悲，趁如今迁移车驾之后，稍稍留下宽大的恩泽来安慰人心，将两浙所积欠的负担全部免除。臣查考，临安九县的科配，比其他郡最为繁重，折变小麦造成的祸害尤其严重；以及去年的残余税赋，如今转运司还在限期催纳，数目极其微小，希望特别予以释放。过去因为前知府孙觌在正税之外征收义仓米，又折收糙米二斗五升，仓场收纳时又增加到一石；还有书钞旁边的公吏索取贿赂，不少于一二千钱；每年和买物品，州县又从来没有支付价钱，如今听说本府每匹还命令缴纳现钱四百文，完全可以称为徒费钱。臣私下担心这些做法实行已久，终于成为永久的惯例；各县因为军队经过而支用的系省钱粮，很多不肯勾销；坊场亏欠的课利，确实不是侵吞欺诈而无从补发，但官吏却想借此骚扰百姓，时常举行追呼、拘捕，称为干照钱，县官无处筹措，只能这样琐细苛刻地剥削百姓。希望全部免除，使小民或许能够真正得到实惠，仰以符合陛下勤劳体恤民间隐忧的心意。请裁决施行与否。进呈裴度平定蔡州的故事，论述君主独断

译《唐书·李愬传》说：当初，吴秀琳向吴元济投降，请求赦罪，朝廷把他从城上用梯子放下来，用囚车押送到京师。臣听说古代善于用兵的人，一定有正兵，也有奇兵，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唐太宗问李靖说：“曹操说以奇兵、正兵从旁夹击，你认为怎么样？”李靖说：“臣愚昧，认为大众合力出动的是正兵，将领自行出动的是奇兵，哪里有拘泥于先后、从旁夹击的限制呢？”臣观察李愬进入蔡州，冒着不可预测的危险来求取非同寻常的功劳，可以说是使用奇兵了。当时，吴元济的精兵锐卒大多驻扎在洄曲，宰相裴度任宣慰招讨使，马总任副使，韩弘任都统，李光颜、乌重胤任大将军。贼兵虽然众多，势力足以抗拒他们。李愬的胜败，并不关系朝廷的安危。李愬从文城栅袭击张柴，疾驰二百里，半夜到达蔡州，黎明时擒获吴元济。他摧毁强大敌军，简直像反掌一样容易，多么神奇啊！如今议论的人不把功劳全部归于李愬，说：“平定淮蔡的是裴度。”也不把功劳全部归于裴度，说：“成就蔡州功业的是宪宗。”大概李愬虽然出奇制胜，其实只是执行功劳的工具；而排除众议、主持讨伐蔡州谋略的人，是裴度。裴度虽然主持谋划，但能够独自决断而不疑虑的人，是宪宗。所以韩愈赞颂说：“所有这些平定蔡州的功劳，只有果断决策才能成就。”唉！社稷的谋划、安危的关键，有时差一点就容不下一根头发；如果和众人一起谋虑，庸人也足以从中扰乱。因此谋划时要广泛听取意见，决断时则在独自决断之后实行，这样连鬼神也会退避。若不是君主清楚地看见祸福利害的根源，谁能成就这样的功业呢？进呈唐德宗征收间架税的故事，论述聚敛【唐建中四年开始实行间架税法】臣听《易经》说：“靠什么守住职位？靠仁。靠什么聚集人民？靠财。”治理财物、端正言辞，禁止百姓做坏事，这叫义。既然如此，善于治理国家的人，怎么可以不致力于理财来充足用度呢？所以周王室兴起时，厚待百姓、使百姓生息的根本，有公刘这样的人；齐威王称霸、使国家富强和军队强大的办法，有管仲；李悝的平籴，耿寿昌的常平，刘晏的平准，都能做到征收不涉及百姓过多而国家用度充足。他们经营财用，必定各有办法。至于后世聚敛的臣子，大概并没有产生财富的道理，不过是残害百姓、剥削人民，用来欺骗迷惑君主，贪图一时的宠信俸禄罢了，哪里是真能替君主兴利除害、使上下供给充足呢？如今正值军务兴起，固然应当研究财利来源，以补助国用。但从冬春到现在，朝廷听从议论者的说法，巧立名目来搜刮民财，实行户帖、鬻爵、交引给换等法，朝廷内外骚动，远近疑惑，上下忧愁怨恨。臣恐怕国家的根本一旦动摇，其祸患将不可胜言。伏望圣上深切诏令大臣，访求通晓财用的人才，另行商议生财的方法，量入为出，以节制国家用度。前代几位贤人的遗法，尚且有可以施行的。古人有话说：“与其有聚敛财物的臣子，宁可有盗窃国库的臣子。”大概自古以来的乱离时代，社稷的忧患危难，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皇天后土眷顾陛下，所以十年之间，强敌和伪朝廷逐渐受到挫败；东南粮食屡次丰收，军力渐渐振作；中原的百姓抬头盼望获得救助，希望或许能够重新看到汉朝衣冠，凭借的正是陛下的德泽能够赢得人心。从前范祖禹论述奉天的危难，大意说：“德宗凭饥饿瘦弱的士卒守卫一个县的地方，却面对朱泚十万大军，防备抵御的力量全都耗尽，危险得连喘息的时间也没有，所凭借的只是人心还没有离去，最终才能恢复宗庙社稷，不失去旧有的一切。”何况凭天下这样广大、亿兆这样的众多人口，以道德来守护，以仁义来使用，谁能与之抗衡？所以君主如果得到民心，那么不在于土地的广狭、军队的多少，称王天下仍如反掌一般容易。商汤凭七十里土地，周文王凭百里土地，难道不是真的吗？臣常常告诫陛下，不可施行苛刻的政令和无名目的赋税，务必存有省察深思的心；这些话一旦传出，远近传播，人心就会动摇。只希望陛下明察。

译论述招降盗贼的奏札 臣听《尚书》说：“火焚烧昆冈，玉石一同烧毁。上天的官吏放纵德行，祸害比猛火还烈；只诛灭首恶，胁从者不加治罪。”太祖皇帝创业之初，大概就是采用这种办法，所以能够统一天下、平定四方。它的根本只在于得到民心。国家自靖康以来，因为金人从内部逼近，百姓失去职业，没有东西可吃，弱者辗转流离于沟壑，强者则结集起来防御盗贼，本来并不是怀有仇恨君主、嫉视朝廷的心，只是出于不得已罢了。如果抚慰安定有方法，驾驭使用有策略，顺着他们哀叹思念的心情，广泛打开招抚怀柔、接纳安置的途径，百姓都成为我们的百姓，土地都成为我们的土地，那么陛下建立中兴功业，就会像反掌一样容易。如今曹成、张用、李宏、马友、刘忠、孔彦舟这些人，各自拥兵数万人，跨州连接各县，使荆地骚动。与敌人相比，他们还可以用言辞来防止、说服、感化。何况祖宗的德泽仍在人心，陛下宽仁而得到众人拥戴，如果能够降下一纸诏书，派一名使者，宣扬王者的威灵，说明恩德的心意，再给予他们实际利益，他们不为我所用，还能做什么呢？臣观察自古创业、中兴的君主，没有不借助这类人而取得天下的。汉军与楚军在彭城大战失利，隋何游说黥布，使他发兵背叛楚国，最终消灭项王。关西人称光武帝为铜马帝，正是因为他接受投降的群盗。魏武帝得到黄巾军三十万众，于是平定中原。如今朝廷兵力少而弱，议论者却说盗贼不可依靠，坚持一定要杀尽他们的说法，臣实在不能理解。自从李成战败向北逃走，刘豫以及群盗渐渐改变心意，如果趁这个时候显著任用一两个首领豪杰，以此激励同党，他们必然相互羡慕，依次归降。伏望陛下从圣心决断，借孟庾、韩世忠出使的机会，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不要把多杀人当作功劳，而应以招纳为根本。仍请求另选一二名漕臣，运送荆湖的粮食，专门供给粮食；淘汰其中的老弱，把他们分散安置在淮甸；收编其中的精壮勇士，用来守卫江津，遮蔽抵御金人，兴复中原，这可说是一举两得。请求下发空名官告的状文 臣查考，如今防秋期间选派有才干武略的军兵将领，分守江河险要，并处置淮西军政事务，关系重大。近来不断有从北方前来归顺回国以及献上机密的人，却没有给予重赏来诱导安慰他们的心。希望圣上特别降下睿旨，发给臣空名迪功郎、承信郎等官告，由臣收管。等接纳到归顺效忠和有显著奇功的人，按照他们的功绩填写姓名，发给官告；列具姓名申报朝廷。这样或许招抚怀柔、接纳安置就不必动用兵戈，也可以有所激励劝勉。请求废除东南湖田的奏札 臣查考，东南地区靠近江海，水容易排泄而且多旱灾，历代以来都有陂塘湖泊蓄水，以防备干旱年份。大概湖泊高于田地，田地又高于江海；水少时可以排出田中的水，水多时可以放入海中，所以不会有既遭水灾又遭旱灾的年份，也不会有荒芜的田地。祥符、庆历年间，百姓开始有人盗占陂湖作为田地，三司转运使下书严厉责备州县，恢复田地为湖泊。当时条约十分严密，蓄水、泄水有关闭和放开的规定，禁止百姓侵占耕种也有赏罚办法。近年以来，所到之处都把湖泊废掉改为田地，遇到涝灾水势便不断增加，遇到旱灾又没有灌溉的便利，而湖田也旱了。百姓既已承租耕种，便不能再脱离租期，所收租税全都充入御前；漕司暗中亏损常赋达到数百万，而百姓失去生计的不可胜数，可以说是两方面都受损失。伏望圣上迅速下达指挥，把东南废湖改田的地方全部停止耕作，恢复为湖泊，或许使凋敝困苦的百姓稍稍恢复旧业，臣不胜庆幸。请裁决施行与否。【三月一日奉圣旨：令各路转运司、常平司共同审度后上奏。】

译论孙觌的奏札 臣恭敬地看到，绍兴元年十二月十四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按照祖宗旧制，凡是贪赃官吏，都处以杖刑，发配到各州牢城。因为想到军务兴起之际，不免时常有征调，如果再容纵贪赃官吏，任其借机作奸，那么百姓的力量就会更加困敝。这足以看出陛下的心意在于养育百姓，深深痛恨贪污。命令下达之日，谁不相互庆贺？如今已经过了几个月，各司按察官由于沿袭旧习已久，安然不以为怪，竟使朝廷的美意完全成了空文，臣私下对此痛心愤怒。自从国家艰难以来，朝廷对一切事情姑且宽容，凶狠贪婪的人剥削百姓，毫无忌惮。况且朝廷施行法令，应当从尊贵亲近的人开始。臣恭敬地看到，前知临安府孙觌在任期间贪赃违法，远近传播。各司担心他一旦重新被任用，就会成为自己的祸害，因此不敢按察揭发。孙觌的为人，朝廷是知道的；前后臣僚多次上奏弹劾，他罪大恶极，甚至辱骂君主和父亲，超过对仇敌的憎恨，有些话是臣子不忍听闻的。陛下宽赦他而不诛杀，又让他重新主持郡政，对孙觌来说恩德已经极其深厚了。可是他不知悔改，反而更加放肆无赖。刚到任时，就以军期为名，把九县县令拘留在府中，勒令他们出钱，共计四万五千多缗，名义上说是资助军队，却不附入文历。又把亲信使臣毛汝能任命为都监，把文林郎毛珪权摄钱塘县令，命二人统管本府各项仓场库务，盗窃、转移财物的事情无法查考。郡中官僚彼此侧目，甚至有“人生五马贵，莫受二毛侵”的话。临安府捕获了贩卖私酒的百姓，其中有一家富裕，觌命毛珪收受钱一千贯，不再解送有关官司，直到发帖命本县直接放免。又派亲近的董姓人向新城县百姓唐邦臣等索取钱一千五百贯，都有罪迹证状。任期届满后，又把犒赏的金银钱物与都吏、专知官等分掉；到获得替代、离任时，公库供帐中的物品也没有发还。还把空名度牒、官告等移作他用，收存附载不清。监司往来时厚加结纳，每次到来都赠送馈遗，称为“合食日”。每逢宴饮游乐，所费往往不少于一百余千钱；因此上下相互防范，无法揭露。伏望圣上振作刚健之断，出自睿断，将此事送大理寺，或者派一名台官到府中设司查究；等赃证明确后，逮捕收监，依法判决，以警戒众官。对于所属州县的县令和吏人等，如果是迫于威势，赃物并未进入本人之手，或许允许他们自首；这样或许能使远近听到风声，都知道畏惧收敛，实在是天下的大幸。请圣上裁决。逐项申请状 某依照尚书省札子，奉圣上诏令，任命为江南东路安抚大使，兼任寿春府、滁州、濠州、庐州、和州、无为军宣抚使；一切应办事项都依照叶梦得已经奉行和将要奉行的指挥办理，现有以下事项请求申报。一、查考近日叶梦得申请在沿江一带分屯兵马约五万人，每月支用钱一千五万贯、米三万七千五百石。虽承建炎四年九月二日朝廷诏令，准许在本路取拨各色上供钱、经制钱等四十万贯、米二十万石，以供应所降给的钱米，但经过一年多，越发显得缺少，已经没有可取拨之物。希望特赐指挥，依例命户部印造临安府榷货务见钱关子四十五万贯，用以兑换转运，支用军粮等项。一、查考本司用于激赏的银绢，近来叶梦得申请发给，朝廷下令银、绢各五千匹两。虽承朝廷诏令，命本路漕司按数支给，但本路除应起运的上供物资外，别无可以取用的名目。若依例请求户部供应，也属于朝廷掌管的数目。某近来因奉派赴宣州分防韩世清的军队，查收到本军绢六千七百五十匹，现存宣州桩管。后来又承朝廷诏令起赴行在，以及前任知本州李学士筹措到的银一万八千余两、金一百五十六两，也都桩管在军资库中。伏乞就近取拨，专门充作激赏，等候支用；其余事项另行申请支降上述款项。伏乞详细斟酌，迅速赐令施行。申报三省、枢密院请求拨钱修筑寨屋、置办军器状 查考如今防备秋季敌情，从建康府沿江一带的险要处所，都应扎立寨栅、炮座，以备防御。现在已经着手办理：建康府东面接镇江府界，南面接太平州地界，经过相视，合计应修筑寨堡二十四处，都需要寨屋并安置炮座。所需竹、木材数量极多。建康府在遭受残破以前，原来由各县集合土豪分别建置；本府近来遭受兵火，残破极其严重，民力凋敝，仓库空虚，无从筹办。眼下秋季已深，事情不能拖延，希望朝廷详细斟酌，迅速赐下指挥，拨给现钱五万贯，交付本府兴建置办。这笔钱请求就近从本府现有榷货务中拨支，以便立即使用。伏候指挥。请求派文臣到庐州屯兵状 臣查考淮西路的庐州、濠州和六安军，都是与伪地接境最紧要的地方。近来听说王彦充又在寿春府聚集兵士、储备粮食，有窥伺之意。臣私下担心王亨、防容、谢通等人的兵力薄弱，一旦敌兵漏过淮南，那么大江以外将全部落入贼境，实在非常不利。臣自到任以来，多次具状申奏，后来又请求增加五六千人，并请求派一名资望较高的文臣前往庐州屯驻，虽蒙圣上慈悲体察，下交都督府办理，至今还没有见到施行。如今吕颐浩已经到达行朝，伏乞迅速降下指挥，使防备秋季敌情时不致误事。伏候敕旨。贴黄 臣查考长江绵延千里，防守抵御很困难。如果只在两淮防守，就能省力而取得加倍功效。臣所请求的文臣一员，如果傅崧卿难以派遣，那么本司防议官宗颖是宗泽的儿子，因其父亲的缘故受到诸将爱戴，而且此人也有慷慨激愤、忠于国家的气节。或许仰仗圣上慈爱，授予他制置的职名，或者授予招抚使、副使的名义。臣一面办理此事，乞赐迅速降下指挥。【八月八日奉圣上诏令，命李某另选一名文臣充任淮西巡抚使，仍派兵二千人交给所选官员，带领前往庐州屯驻。】请求派胡舜陟前往淮西状 臣近日准据枢密院札子，奉圣上诏令，命臣另选一名文臣充任淮西巡抚使，仍派兵二千人，交给所选官员带领前往庐州屯驻。臣如今再次考察到知江州胡舜陟，历任内外差遣，近来任知庐州，受到一方军民爱戴；并且此人忠义奋发，熟悉军政，可以充任此职。伏望圣上特别恢复他的原有职名，迅速降下指挥施行。

译论火灾状 臣近来暂任刑部职事，本月二日准据尚书省札子，备载臣僚章奏论及临安府火灾的警示：一个月之内火灾多次发生，被焚毁的家庭总计达到一千多家，请求重申此前降下的指挥，以凌迟处死惩治放火者，并请求下札给沿江各州军，秘密进行捕捉等事。三月十四日，三省一同奉圣上诏令，依照所奏办理。臣个人私下有一点疑问。臣听说尧把洪水当作上天的警戒，商汤因大旱而归罪于自己，从未听说把灾祸全都归咎于别人。自古以来，火灾这种变故上应天道，大概是火星长期徘徊在斗宿、牛宿之间。斗宿、牛宿，是吴地的分野。况且南方人的性情明察，陛下应当思考是什么导致了火灾变故：朝政的缺失，臣下的奸邪，赋役的沉重，百姓无法生活，流亡者众多，百姓失去职业，州县官吏有的倚仗法令而恣意贪赃，监狱之中有的接受贿赂而造成许多冤枉和滥刑；其中有一项，都足以导致灾害。如今议论的人竟不考虑这些，反而严刑惩治失火之家，甚至连官署和住宅也一并交付极刑。奸细固然应当治罪，但失火之家大多是不幸遭灾的人。臣担心刑罚过度、罪责滥加，横向牵连无辜，这并不是陛下遇到灾害而恐惧、自我修省的本意。何况沿江各州军侦察奸细本来就有规定，如今却让他们各自侦察放火之家，这就像随身带着硫黄和火烛，千里都可能引发灾祸。臣愚昧，伏望圣上慈悲，只下令给临安府，命它督责城中各兵官分别认领辖区；如果有违犯，就从重置于典刑。如今已经得到的圣上指挥，臣尚未发出，谨抄录上奏，伏候敕旨。【御笔：此前降下的指挥不再施行。】请求委派官员节录封事札子 臣恭敬听说陛下因为城内火灾而警惕恐惧，召见近臣询问，忧虑显现在脸上，于是发布仁德之言，下达明诏，寻求直言，这是非常盛大的举措。陛下自即位以来，多次遭遇变故，每逢仓促危急之时，便下诏求言，勤恳不倦，发自至诚。然而年复一年，国势日益削弱，邻敌日益强盛，盗贼更加猖獗，百姓更加贫困；天地发生变异，水旱造成灾害，星辰运行失常，寒暑违背时令，这难道是盛德所得到的回报吗？臣以为，这是因为陛下有求言的名义，却没有真正听取意见的实际。如今正值艰难时期，那些激愤而献上忠言的人，应当受到重视。臣私下担心封事太多，不容易逐一阅览，免不了积压，最后只成为徒具形式的文书。臣看仁宗时，曾经委派张方平、司马光详细审定内外所上封事，他们尽心筛选，凡合乎义理、可以施行的，即使文采不足，也一一上奏。司马光和张方平还曾上奏请求：其中见识思虑稍稍超出众人、能够陈述政体、文理详明的人，请赐召见对答，亲自加以询问访问；如果果然有可取之处，就借用他们的姓名，按照才干提拔任用。如今中原士大夫聚集东南，所献封事难道会没有公正的议论吗？臣愚昧，伏望圣上慈悲，考察祖宗旧例，专门委派两名侍从官，选择公正忠诚、正直明达的人，让他们遴选封事，根据其中可取的内容节录成册，每季或每月进呈一次，以备陛下在夜间阅览。这样，忠言和良策或许能够有所补益，以仰承陛下因恐惧而修省、在艰难中寻求帮助的心意。

译钦定四库全书 《庄简集》卷十二　宋李光撰写奏议 辞免知湖州状 降授左奉议郎、新任宝文阁待制、知湖州臣李某上奏：准据尚书省札子，三省、枢密院一同奉圣上诏令，李某恢复宝文阁待制，任知湖州。不等候接受告身，不许辞免，限指挥到达之日立即起身前往赴任。臣听到诏命，震惊惶恐，不知如何是好。伏念臣本来庸碌愚昧，长期叨受任用，因缘奖拔，渐渐升越常格；罪过接连发生，诽谤也接踵而来，含冤闭口，不敢自我申辩。自从投闲置散以来，已经超过两年。正当强敌侵凌、陛下亲自穿上戎衣之时，臣的名字却列在丹书之中，退居乡里，既不能献上一条奇策来辅助朝廷谋划，又不能亲身冒着刀箭加入军队；没有机会请求从军，只能徒然增添忧愤。如今敌人已经退走，朝廷清明，本来应当搜访民间贤才，延揽英杰。像臣这样志气衰落、已经任用而没有功绩的人，宝贵清要的阁职既然难以轻易接受，名邦辅郡的长官又岂敢冒昧居任？伏望圣上慈悲，俯察臣诚恳的辞言，特收回成命，再授臣一次宫观差遣，使臣得以调养衰残，也或许可以息止众多议论，稍稍安守愚分。伏候敕旨。请求荐举武臣状 臣恭敬准据绍兴五年三月六日的诏书，中书门下省依臣僚奏请，考量选任郡守、监司，遴选县令；又考察绍兴元年十一月十九日手诏，命内外侍从官以上、监司、帅臣各举荐所知，限半月具状上奏，可以看出陛下虚心寻求帮助的心意，实在十分迫切。然而臣先前任行朝职事官时，已经响应诏令荐举。如今陛下所求更加广泛，中外荐举纷纷；文学之士戴高冠、着宽衣，分布内外，本来已经足够任用，并无缺少人才的忧虑。从前叔孙通归附汉朝，带着一百多个弟子，却专门推荐各位壮士；有人因此责问他，叔孙通说：“汉王正冒着箭石争夺天下，那些儒生难道能够作战吗？”所以先推荐斩将夺旗的武士，叔孙通可说是懂得时务了。如今强敌侵凌，中原动荡，正是陛下驾驭雄材虎将、平定天下的时候。臣所荐举的不敢再说文士。臣多次任守臣，私下见到诸路武士多流落失所，其中年轻壮健、精于弓马、武艺绝伦的人很多。朝廷既不曾录用，他们往往散处各军，无法自我振作；有的甚至投身盗贼，不能自新，实在可惜。臣愚昧，不敢指名荐举，想望圣上特别降下诏令，命诸路州军广泛招收。其中即使没有武艺，但通晓兵机、能够料敌制胜，或者能够制造攻守器具的人，也各列为一科，命监司、帅守考察试用，保明后发往枢密院，量才提拔任用。这样或许韩信、彭越一类的人才会应时而出，实在是无比幸运。伏候敕旨。【七月六日奉圣上诏令，依照所奏，命诸路监司、帅臣考察试用，保明后具列职位、姓名，申报枢密院。】响应诏令荐举武臣状 显谟阁直学士、左朝奉郎、知平江府李某申报：准据刑部符文，准据绍兴五年七月十一日枢密院札子，尚书省转发臣僚上言的节略：私下见诸路武士多流落失所，其中年轻有才、弓马娴熟、武艺绝伦的人很多，请求命监司、帅守考察试用，保明后发往枢密院，量才提拔任用。七月十六日，三省、枢密院一同奉圣上诏令，依照所奏，命诸路监司、帅守考察试用，保明后具列职位、姓名，申报枢密院。如今依照上述指挥，其中有已经考察试用、曾经任使，确实有才干武艺、通晓兵机以及能够制造攻守器具的人，具列职位、姓名如下：保义郎李翼，现任建康府兵马监押，今年十月任期届满；忠翊郎方良，现留在平江府，尚未有差遣；承节郎贺伸，现留在建康府，尚未有差遣；成忠郎翼庆，现留在江州，尚未有差遣；成忠郎孙懋，现留在建康府，尚未有差遣；保义郎韩益，以及效用、已经借补为人的朱弁、阎肇二人，都在湖州，尚未有差遣。以上人员都在臣任守宣城和建康府期间，已经考察试用过，非但武艺出众，而且忠实可靠，可以任用；成忠郎韩恭、保义郎李文、保义郎李兴，以及效用人于青、卢尧弼，以上人员都曾在知婺州时受将领李进差遣使用，武艺和才能远超同辈，如今不知所在。伏乞照此施行。请求补任外官状 臣孤独蹇滞，才能没有丝毫长处，蒙陛下从罪废之中起用，在两郡之间辗转，又置身近列。正当国家多事、陛下早起晚睡、竭力谋求中兴之时，臣长期尸位享受荣禄，每天承受尸位素餐的讥讽。如今荆襄、两淮列戍相望，江湖之间又各有重臣，能够谋取中原、抵御大敌的人，可以说已经有人了。臣愚昧，一向蒙受奖拔怜恤，贪恋恩宠，不敢立即请求宫观差遣来遂闲逸之愿。希望圣上慈悲，授臣福建一小郡，让臣有所效力；或许可以安抚疲敝的百姓，消除防守抵御的忧患，随事稍作补报，仰以减轻陛下南顾的忧虑，实在非常幸运。谨具状上奏，伏候敕旨。请求宫观差遣状 臣近来因为长期冒居近列、白白享受俸禄而没有功劳，请求到闽南一小郡效力。蒙圣上慈悲，怜惜旧臣，特降诏旨，却没有准许臣的请求，臣只得勉强供职。又过了数月，按臣的愚分，理应舍身尽命，以图报答皇恩。然而臣年老衰弱，福气超过限度便灾祸发生；自入夏以来，冲犯暑热毒气，原有的痰眩疾病近来更加严重。每次发作，症状像中风一样，士大夫朋友都知道，臣不敢虚妄矫饰。如果不早些自行引退，到了职事荒废、支离憔悴而厚着脸皮任职的时候，烦琐议论一旦兴起，又有什么罪责可以逃避？伏望圣上慈悲体察臣孤独的处境，保全臣危弱的身分，授臣一次宫祠差遣，使臣能够访求医药、休养衰残。不只是为了保全余年，也是为了保全晚节。臣哀切祈求至极，谨具状上奏。伏候敕旨。再次请求宫观差遣状

译臣因痼疾发作，于是倾吐危苦恳切的心意，仰求圣听，请求授予在外宫祠差遣，以便医治调养。蒙圣上慈悲，怜悯旧臣，特降诏旨，却没有准许。顾念臣如蝼蚁一般的微命，终究希望得到日月的照临。伏念臣愚昧固执，难以改变，多遭仇怨而少有同道；近来从流落废弃之中，蒙陛下特别知遇，出入试用，到如今已经十年，最终没有丝毫功劳可以仰助国家。臣贪恋冒受宠禄，渐渐超过本分，自己非常清楚应当离去。臣愚陋，岂敢妄自议论？古人出仕或退处的大节，正是因为福气过盛便灾祸发生。入夏以来，旧病发作，自己估量衰弱的身体，终究恐怕不能长久。如果不早些自行引退，稍稍遂其闲逸之愿，那么出入朝班之间，必然会跌倒，辜负平日的志愿，羞辱朝廷。伏望陛下施行天地般的恩德，怀有父母般的慈爱，以诚心对待臣下，察知臣并非虚妄，以礼让人退处，务必委曲保全。特赐考察臣此前的奏章，准许授臣一次在外宫祠差遣；臣如果没有立即填沟壑，将来犬马之力还能够受到激励。陛下以后如果又要收用臣，纵然赴汤蹈火，难道敢辞避艰难吗？谨具状上奏，伏候敕旨。辞免知台州状 臣听到诏命，震惊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伏念臣愚昧无知，长期忝列侍从，出入内外，多次任职而没有功劳。臣估量自己的身份，理应置身闲散之地，哪里料到圣恩宽大，没有立即弃置臣，反而优礼相待？陛下不忘记臣这根菅蒯草，知道臣年老迟钝，还让臣治理百姓，这岂是臣粉身碎骨所能报答的？由于臣起初以衰病之身，竭力请求宫祠差遣，升任要职、便利地方，岂敢轻易接受？况且端殿是清严的秘阁官职，臣虽曾冒昧居任，本来就不是侍从可以得到的。伏望圣上慈悲，怜悯臣孤独的踪迹，保全臣危弱的身分，特别收回成命，以免引起烦琐议论。关于所授职名和知台州的指挥，伏望特别赐令停止；仍请求考察臣此前的奏章，授臣一次在外宫祠差遣。谨具状上奏。

译论防守抵御大计状 臣以孤独蹇滞、没有才能的身分，蒙陛下从流落废弃之中起用，历任内外职务，渐渐冒居任用器重之列，到如今已经十年。一个平民、住在茅屋中的人，像臣这样受到知遇的，果真有几个人呢？回顾天地和父母般的恩德，即使碎首剖肝，哪里能够报答完毕？臣到任还没有多久，恭敬听说圣驾移跸平江府，将亲自乘坐战车，誓师两淮；这正是臣捐躯效命的时候。只是想到自己正被郡守职务拘束，滞留在海滨，对上不能献出奇策来辅佐军谋，对下不能拿起武器保卫宗社。请求扈从，便会招来钻营求进的讥讽；献上谋议，又会引起空谈的嘲笑。臣早晚忧愤，却不知道计策从何处谋划。臣听说忠臣不因出仕或退处而改变自己的心志，正士不因处境险夷而改变自己的操守。臣难道敢预先担心小人的无根之言，便仓促有所畏避吗？况且臣辞别陛下之日，陛下曾答应臣可以进言，如果有所见闻，怎能忍默不言？臣看到关报，刘光世、张俊抵御大敌，三次捷报接连传来，海内外相继传闻，谁不感到庆幸？然而臣听说强敌拥兵在淮扬、宿州、亳州之间，坐观胜败，其志向并不浅。赵充国攻打羌人，以消灭敌人为目标；孙权常常告诫江上诸将，不要贪图小利。因此臣不敢因诸将的奏报而高兴，反而正为金人大军深入而忧虑。从前杨珉问朱伺：“将军前后攻打贼军，为什么每次都能取胜？”朱伺说：“两军相对，只应当忍耐；对方不能忍耐，而我能够忍耐，因此取胜。”汉高祖与项羽对垒，晋宣帝与诸葛亮相持，在形势还不利、孤军从远方而来的时候，都不曾与敌人争锋。周亚夫深筑壁垒使吴军退却，光武帝坚固营垒使铜马军投降，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验证。臣观察今日敌人的部署，必定有主谋，希望陛下不要轻视这场战争。如今朝廷所依靠的，只有韩世忠一人；敌人必定会用精锐部队与他交战，而刘麟等人在光州、黄州、庐州、寿州之间出没，用来牵制诸将，分散我们的兵力。金人必定从淮阳进入楚州、泗州，如果依靠社稷神灵，韩世忠足以抵御他们，那就没有别的事了；万一兵力众寡不敌，便会出现瓦解的趋势。从前楚国屈完对齐桓公说：“楚国把方城山作为城墙，把汉水作为护城河，即使您的军队众多，也没有用武之地。”魏文帝到广陵，看到波涛汹涌，感叹说：“这就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地方。”兵法说，善于防守的人，使敌人不知道从哪里进攻。如今陛下已经占据东南形势优越的地势，敌人从万里之外远道而来，把军队投入死地，有利于迅速决战，却不利于长久拖延。如今如果不务求持重，却夸耀一时的功劳，决定一朝的胜负，臣恐怕正好落入敌人的计谋，这不是防守的办法。臣狂妄愚昧的言论，从前忝列侍从，曾在燕闲时进退应对、亲近进言，所谓万全之策，已经向陛下陈述过了。金人往年入境，没有得到什么；去年冬天又没有得到什么，而离去时士卒战马折损受伤，已经损失大半。今后即使想再次驱使军队进攻我们，谁还肯为他效力？这就是坐待而制服强敌的办法。臣愚昧，伏望陛下告诫诸将，各自务必持重，不过忍耐两三个月，等到敌军疲惫、粮食耗尽，然后广泛筹划方略，出兵攻击，或者截击他们的归路，我们就能取得胜算了。伪齐依仗金人而自以为强，金人一旦退走，刘豫父子难道还能建立国家吗？恢复祖宗旧有疆土，把二圣从沙漠迎回，就应当在这一战中实现。唯愿陛下特别加以圣虑，臣狂妄愚昧而冒昧进言，惶恐激切至极，恭候治罪。谨具状上奏，伏候敕旨。请求宫观差遣状 臣昨日蒙召回，再次置身近列，实在是因为疾病缠身，竭力请求宫祠差遣。蒙圣上慈悲，不忍把臣置于闲散之地，恢复臣原有职务，改任名邦长官。回顾这番恩荣，全都出自圣上的裁断。臣自去年中秋到任以来，勉强尽守职务，也已经数月。本来应当过了防秋之后，再申述此前的请求。如今听说太上皇帝、宁德皇后的凶问一同传来，号哭悲愤，天下都一样，臣子的心情实在不忍言说。臣又想到自己出仕已经超过三十年，蒙陛下特别知遇，历任内外，到如今已经十年。多年来任郡守，不敢敷衍职守，心力耗费在应酬事务上，精力竭尽于繁杂文书之中；年纪渐老，牙齿头发突然衰败。正当陛下枕戈尝胆、栉风沐雨、亲自总理军务的时候，臣却衰病而远守海邦，不能以一旅之众效力于军队。半夜起身坐着，像槽中老马一样，虽然望着风声长鸣，想着奋发自效，但自己估量已经经不起鞭策了。又臣自去年冬天偶然患腰疾，难于拜跪；因为本郡是祖宗神御所在之地，节日朔日朝谒尤其应当恭敬谨慎，臣深恐一旦跌倒，给士大夫留下讥笑。况且已经过了防秋时节，也没有别的规避借口。希望圣上慈悲体察臣的诚恳，特降睿断，授臣一次宫祠差遣，使臣还可以得到微薄俸禄，保养衰残。谨具状上奏，伏候敕旨。请求增加选任防谏官员状 臣恭敬奉行二月九日手诏的节略：因为太阳出现异常，妖氛四处聚合，命侍从之臣遵照前后诏书，各自荐举一名能够直言极谏的人。臣以庸碌空虚的才能，冒居侍从之列，面对这样的天变，既不能仰承圣意提出建言，又没有荐举一人来响应明诏，即使陛下不以此治罪，臣内心实在惭愧恐惧。臣看朝廷自从废罢制科以来，已经超过六十年。士子只学习经义，写作供有司取用的文章；如今一旦要求他们参加贤良之举，就必须具备文辞才学、缴进文章，全都依照嘉祐年间的旧例办理。臣私下认为，实在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又近年以来，风俗逐渐衰败，士大夫只求依违逢迎，持有求取功名的说法，害怕被称为沽名激进，不以尧舜之道侍奉陛下。如今号称要开放言路，但敢于触犯君王、直面进谏的人，臣本来就没有见到，更何况要寻求疏远民间的士人，如富弼、苏轼一类，哪里容易得到？所以荐举寂寥而没有声闻，也是理所当然的。如今朝廷的艰难已经到了极点，陛下亲自乘坐战车，抵御大敌，又因灾异而求取直言，即使救火救溺，也不足以超过此事的急迫。如果依照通常规格荐举士人，偶尔有人被荐，等到他进呈文章略微达到标准，才允许召试；再加上通过殿阁考试、六论等程序，办理缓慢，等到到达朝廷，不借给他数年时间，也很难完成。

译这难道是陛下今天因灾变而求取言论的本意吗？臣恐怕有人会妄议陛下只有求言的名义，没有求言的实际，即使臣也私下对此有所怀疑。臣在宣和年间初任尚书郎，按例应当进对，那时权幸当权，奸邪充斥，臣心中不能自已，竭力陈述一两件弊事，首先以开放言路为说，大臣厌恶此事，便贬臣为知桂州阳朔县事。何况臣今日蒙受陛下特别知遇，位居通显；正当国家遭受祸乱之后，强邻和伪齐天天窥伺，又遇到这样的天变，陛下孤独地处在忧患之中，下诏恳切，广泛寻求正直诚信之士，希望听到如药石般的言论，可以说已经十分迫切，而臣却长期耽搁明诏，罪责无法逃避。臣私下想到，如今大小臣僚、各个官署，都没有负责进言的人；他们既不再议论政事，只是有时因轮流进对而背诵陈旧言论，以此敷衍塞责。陛下所依赖、用来周知四方利弊和朝政缺失、纠正君主过错、辨别臣下邪正的，不过三五名谏官而已。自古天子有七名诤臣；唐代制度中，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各四人，左右拾遗、补阙各四人，共十六人。本朝左右谏议大夫、左右司谏、正言各二人，通常不少于六人，专门议论君主的过失。人不是尧舜，谁能没有过错呢？只依靠谏臣来匡正补救罢了。御史是国家负责正直执法的官员，专门以排斥攻击奸邪为职责。唐代制度中，御史大夫一人、中丞二人、侍御史四人、殿中侍御史六人、监察御史十人。本朝沿袭这一制度，虽然人数有时增加或减少，却从未缺置。因此从三公、宰执、侍从到各部门，凡是力量相当、势力相等的人，只要不是合适的人选，都可以论奏。这样才能在权幸开始被任用时排斥他们，在祸乱尚未萌发以前折断其势头，他们的职责难道不重大吗？陛下即位以来，参与进言、列入谏官的人不过两三名，而中丞、谏议等职长期空缺。难道是怀藏奸心、结党比附，能够以忠实之心侍奉陛下的人不容易找到吗？为什么长期不任命呢？如果不是这样，就是士大夫从未辜负陛下，而陛下却怀疑他们；这就是陛下自己堵塞耳目。大体说来，君主的意向，即使在一皱眉一微笑之间，众人也能窥见，其反应就像回声一样迅速。关键在于陛下怎样施行。陛下任用一名刚正不阿的士人，在位者就会节俭正直，万物也会舒展吐气；陛下任用一个谄媚奸佞的人，在位者就都会贪恋俸禄、保全宠荣，小人也会无所顾忌。这其中的利害难道不是相差万倍吗？臣长期离开朝廷，身上系着郡守的印绶，所受宠禄已经优厚，却没有什么补益。再想到忠臣即使身处田野，也不能忘记君主。臣偶然因明诏询问，便又冒昧说出狂妄愚昧的话，仰面冒犯陛下的听闻，死罪有余。唯愿陛下宽赦臣的愚昧而采纳听取这些话。谨具状上奏，伏候敕旨。再次请求宫观差遣状 臣近来曾经倾尽诚意，仰求圣上的恩造，以衰病之身请求闲退。蒙圣上睿慈，特降诏旨，却没有准许，臣感戴恩德而拘谨，不敢再上奏陈说。伏念臣到郡已经超过一年，勉强尽守职务，幸而朝廷安定，海道宁静；今年雨水旱情合乎时令，民间丰收，没有别的推诿避事嫌疑。实在因为臣素来有痰眩之疾，入冬以来发作没有定时，确实妨碍废弛职事。又近来承接吏部关报，已经任命楼炤为替代者；他因为父母年老、家境贫寒，竭力请求补任外官，正值壮年，又熟悉民政，一定能够仰副陛下牧养百姓的心意。若让他等待遥远的空缺，实在不合人情。伏望圣上慈悲，考察臣此前的奏章，授臣一次在外宫祠差遣，以调养衰残，这样或许两方面都方便。谨抄录上奏，伏候敕旨。

译论诸路月桩弊病札子 臣查考诸路月桩钱，是民间最沉重的祸害，其中江南东路、江南西路尤其严重。原先降下的指挥规定，凡应供给上供、封桩各司以及州县等项，不论有无困难，都要拘留上供钱、经制酒税课利和漕司移用等钱来桩办。这样各州县尚且还常常供应不足。如今江南路漕司往往把移用等钱交给各州主管官，专门委托通判征收，不许取拨，于是导致百姓无法忍受。希望圣上特别降下睿断，传令诸路，凡有月桩钱，都允许使用各色钱款来桩办；有余钱之后，才准许漕司拘收，这样或许能使田野百姓不至于失业。请圣上裁决。小贴子 查考诸路月桩钱，当时守臣不顾民力，有些地方承认的数额偏重，给百姓造成更大祸害，抚州、信州就是这样。希望圣上命令诸路漕司，把各州每年摊派的数额统一办理，不得擅自有轻有重，以免损伤民力。辞免江西安抚大使状 臣听到诏命，震惊惶恐，不知如何是好。臣私下认为，朝廷设置诸路大帅，对内是要让他保卫王室，对外是要让他抵御大敌，使他专门拥有推毂分阃的权力，承担一道军民的托付。责任既重，事权也不轻，如果不是一时的元老大臣，不会轻易授予。伏念臣才力不强，智慧见识浅陋，只是因为受到知遇，越级置身近班。虽然经历内外职务，却没有可记录的功业。出守海邦也已经超过一年，最好的政绩尚未听闻，每天都担心获罪。臣已经两次进献诚恳的辞言，竭力请求闲退；圣恩宽大，没有立即准许。如今正当朝廷艰危、陛下亲自乘坐战车之时，忠义之士谁不想着奋发自励，贡献微薄之力？像臣这样一向受到特殊恩遇的人，哪里敢选择地方？实在因为年纪老迈，牙齿头发突然衰败，又素有风眩之疾，发作没有定时。所以即使是东瓯安乐平易的地方，心里也知道难以勉强胜任；何况担任西道连率的职务，能力哪里承受得了？臣深怕辜负陛下在艰难时刻谋求帅臣的心意。臣如果贪恋冒受宠禄，不自行退避，那么臣先前请求闲退的奏章就实在是矫饰虚妄；舍弃小的愿望而图谋大的名位，别人会怎么议论？伏望圣上慈悲体察臣的诚恳，考察此前奏章，授臣一次在外宫祠差遣，使臣稍稍安守愚分。臣已经把郡中事务交割给次官，辗转来到婺州以来，听候指挥。现谨抄录奏状上闻，伏候敕旨。请求命漕司拨还本司钱物状 臣昨日蒙受恩命，授予前项差遣，虽然知道自己驽钝怯弱，难以胜任职务，但实在迫于威严命令，不敢坚决辞免。再想臣孤独的踪迹，长期离开朝廷。自从陛下遭遇变故以来，加上臣的职守有应当奏陈的事情，臣之所以不敢请求入朝觐见，不只是因为本司正官空缺，不敢逗留，也因为有钻营求进的嫌疑，人言可畏，始终不能一望圣颜，稍稍表达犬马般的眷恋。臣俯首接受命令，默默上路，已于本月十七日到达洪州，职事交割完毕。本司应办的事项，前后已经有逐项规定，臣已经遵照施行；此外只有财计一事。臣从前任江东安抚大使时，蒙朝廷差遣漕臣陈敏识专门供应，又蒙赐给激赏银绢数千匹两。如今本司兵马虽然不多，但一路盗贼横行，抚州、吉州等地出没猖獗，实在尚未消灭。近来又据抚州申报，凌耸等人聚集，动辄以万计，本司派遣将兵前往捕捉，出入没有定时。如今前任安抚制置大使李纲，却把本司所有金银钱物全部缴献，其中官告、敕牒、钱等物散在各部，实在还没有卖出。朝廷见数目稍多，已经下令给漕司，把应在的物资全部取拨，运往江州桩管，致使府库为之一空。臣刚到任时，实在难以措手办理。伏望圣上特别降下睿断，命漕司重新拨送，暂且给臣一些时日。如果用度确实有余，臣又岂敢妄自浪费？这样或许能使地方在凋敝之后不至于再行征敛，以仰承陛下减轻忧虑、顾念百姓的心意。谨具状上奏，伏候敕旨。弹劾武登状 臣看见武功大夫、江南西路兵马钤辖武登年老而荒谬无能，贪婪卑鄙、毫无廉耻，到任已久，完全没有履行职任，却与本司人吏、保义郎、检详文字雷德成交往勾结，并让亲外甥成忠郎某人娶雷德成的女儿，日夜往来宴饮。雷德成原本是白身，先前因充任常平司人吏，催办查核出抚州、吉州失收的义仓米，按规定应得到赏钱；那些米却尚未见收到实际数目，便擅自到提举司请求领取赏钱。绍兴六年九月间，他又把本司发给的空名保义郎官告书填写使用，明显属于违法。臣已经将雷德成先行勒令罢职；至于武登，也难以继续让他在任。伏望圣上把此官特降睿断罢免，以作为贪污者的警戒。谨抄录奏状上奏，伏候敕旨。本司准据御前金字牌，接到枢密院三月二十三日札子。枢密院奏称：查考抚州、吉州管辖之下，乡民中有聚众作乱的地方。朝廷多次派遣官兵讨捕，又屡次降下指挥，限期招抚并释放此前犯罪的人，使他们安居从事农田。到如今多年仍未见衰减平息，按理应当设法处置。现奉圣上诏令，命本司专门委派一名资望较高的谋议官前往各州，体察访问盗贼兴起的原因，与守臣共同研究讨捕、招抚的办法，究竟应当如何处置才能长久安定平息，详细分条列举利害，申报帅司审度，再申报枢密院。本司必须迅速施行，务须奏闻。臣依照圣上指挥，派权参议官吕南夫遍访抚州、吉州各郡，与守臣分条列举利害。其中议论纷杂，难以全部上达圣听。臣如今选取其中可采纳的，以及臣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内容。造成盗贼的原因和消弭盗贼的办法，不过在于选择合适的守令、宽减徭役而已。守令是百姓的父母官，是与陛下一同治理天下的人。守令任用得当，刑政必然清明，差科必然公平，冤屈有地方申诉，奸贪污赃有所畏惧收敛，朝廷的德音必能传达，百姓的疾苦必能上闻。这样，即使驱赶他们去做盗贼，他们也不会服从。本司依据御前金字牌下达枢密院三月二十三日的札子。枢密院奏称：查考得知，虔吉州所属乡间民众中，有啸聚成群、作乱经过的地方。朝廷多次派遣官兵前去讨伐捕捉，又屡次下达指挥，限定期限招抚，并释放免除以往罪行，使他们安居从事农业。直到如今，经过多年仍未见衰减平息，按理应当加以处置。现奉圣旨，命本司专门委派一名资历较高的谋议官前往各州，逐一访察盗贼兴起的原因，与守臣共同研究讨伐、捕捉和招抚的办法，究竟应当如何处置才能长久安定平息；将利弊详细分条陈述，申报帅司审察，再申报枢密院札下。本司应迅速施行，务必奏报圣上知悉。右，臣依照圣旨和指挥，差遣权参议官吕南夫遍访虔吉各郡，与守臣共同分条陈述利弊。他们的议论纷纷，难以全部呈达圣听。臣如今选取其中可采纳的，以及臣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情况：造成盗贼的原因，平息盗贼的办法，不过在于选择任用能够宽缓徭役的守令罢了。守令是百姓的父母官，是与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人。守令任用得人，那么刑法政令必然清明，差役科敛必然公平，冤屈有地方申诉，奸邪贪赃有所畏惧收敛，朝廷的德音必然能够传达，百姓的疾苦必然能够被听闻。这样，即使驱赶他们去做盗贼，他们也不会服从。

译现在就江西一路来说，疲弱、残废、衰老、患病的人占了一半，其次是昏庸懦弱的人，能够以循良著称的不过一两人罢了。县令也是如此，大概有多得无法治理的了。如果陛下慎重选择州郡长官，把责任交给宰相，不问亲疏故旧，使他们能够尽其公心忠诚；选择县令交给铨曹，不拘泥于文法，使权力归于长贰；有因不称职以及贪赃受贿而被举发的，就让各人承担自己的责任，实行黜陟。这样，州郡长官和县令大概就可以得到合适的人选了。州郡长官和县令得到合适的人，而百姓不能安居乐业、盗贼不能止息的事，我还没有听说过。本路自从经历金人的蹂躏，接着又受到李成、曹成、刘忠等人的驱掳劫掠，十室九空，受害比其他路尤其严重。近年以来，荆襄驻扎着大批军队，州县有每月桩积供应的数目，不免向百姓征取；百姓为了躲避沉重的税役，不敢再恢复生业。以舟船为生的人，有的被夺去充作纲运；以捕鱼为业的人，则被登记为水手；差役徭役一律摊到贫民身上，营田又强行摊派给上户。百姓不做盗贼，就只能坐等死亡罢了。这些是造成防务问题的主要原因，我不敢不把实情上报。至于其他琐细的筹划，如选拔将才、增设武尉、招募土豪等，也都可以施行。臣另行具条陈上报枢密院，请求考察施行。臣狂妄浅陋的言论，冒犯了皇帝的威严听闻，死罪。还有余罪，谨此录写上奏，伏候诏敕裁定。辞免除吏部尚书状 臣于本月八日接到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任命臣为吏部尚书。听到命令后震惊，不知所措。伏念臣近来因衰老残弱，竭力请求补外，往来江浙，前后两年，既没有取得什么功业，早已应当罢免斥退。况且臣年纪已老，疾病交相侵扰，筋骨疲于迎来送往的劳苦，心智又耗损于繁杂的文书事务。想到正值防秋之时，不敢请求闲退，哪里想到陛下扩大明察之光，开辟公正之路，怜惜旧臣，收用老成之人，不遗弃臣这根微小的菅蒯，反而又把臣置于鹓鸿之列。何况天官之高选、铨部之繁职，哪里是臣愚钝所敢冒居的。伏望圣上慈悲察知臣的诚心，特赐任命臣为一处宫观差遣，使臣安守愚分，以平息纷纷议论。臣已经交割职事，现在正准备出发到衢州、信州之间，听候指挥。谨此录写上奏，伏候诏敕裁定。辞免参知政事札子 臣突然听到这份宠命，惊惧交集。伏念臣学术浅陋，见识短浅，长期埋没在州县文书事务之间，消磨在风波危辱之地，年纪衰老，志气也已凋零。近来蒙召从偏远地方回来，重新置于近臣之列，却没有古人严正进谏、匡正君主的功效，不能副合陛下虚心延揽、殷切期待的苦心。臣日夜思考，不知怎样才能称职。何况如今正是朝廷艰难之时，敌国使者正在边境；对上要慰藉陛下思念父母而无穷尽的悲怀，对下又要不挫伤天下忠臣义士的气节，那么今天处在朝廷之上，从容谋求济世，难道不是很难吗？哪里是臣愚钝所能胜任的！如今旧德老成、俊秀贤能之士遍布内外，其中声望和实际才能超过臣的很多，舍弃他们而不用，却把这个职位虚授给臣。倘若臣冒昧任职，必定会导致倾覆危败。伏望圣上慈悲怜悯臣孤单的处境，特赐收回已经作出的任命，使臣安守愚分，请裁决。乞令诸路提刑司大暑虑囚状 臣充任从臣，职在论思献纳之地，退朝用膳之余，闭阁静思，想到没有什么可以仰助圣政万分之一。如今正值大暑，即使清凉的宫殿和亭榭，也不免使人喘息中暑；而监狱之中，囚犯求死不得，其中有患病的人又不肯责令出狱，狱吏看守又不谨慎，有并非重病却因此死亡的，他们到哪里申诉呢？臣愚昧，伏望圣上慈悲动哀，特地下诏令，要求诸路提刑司限定在接到指挥之日，遍行所属州郡，亲自到狱司，取出平日所拘禁罪人的姓名。其中有大情节已经完备而小节尚未完成的，应衡量情形结案，不得滋蔓拖延。现押在狱中的罪人，一并命令检核条法，打扫牢房，清洗狱具。其中有荒僻县份，允许选派各郡清廉强干的官员前往按察，以使在炎热酷暑之际，不至于发生横暴之事，从而仰副陛下恻隐体恤的诚意。谨具状上奏，伏候诏敕裁定。乞宫观札子【以亢旱求罢】臣因没有才能而错误地承受提拔任用，领取俸禄已经很久，功绩却毫无可称。对上不能辅弼君主、进谏匡正，以增加君主的明察；对下不能弥补缺失、辅助赞襄，以挽救时政的过错。因此到了天灾流行、亢阳为灾的时候，仰观天道，俯察人事，罪责实在臣身上。虽然陛下进退大臣本来有礼数体面，但臣如果妨碍贤路而不自行引退，出入朝列之间，臣实在无颜。况且臣自入夏以来，疾病接连发作，年过六十，离死亡已经不远。伏望圣上慈悲察知臣的诚心，并非故意矫饰，特降睿旨，除授臣一处宫祠差遣，以养护衰残之身。臣自本月二十三日起不再进入都堂办理事务，臣惶惧迫切至极。乞罢政札子【与秦桧不合求罢】臣早先蒙召入对，刚一坐下便陈述诚恳之意，请求解除政事职任，实在因为臣资质驽钝低下，没有什么建树和见解，尸居其位已经超过一年，早已妨碍贤路。况且臣年过六十，牙齿头发逐渐衰败，双眼昏花，看东西模糊不清，右膝迟缓无力，行走困难。臣不是不想勉强坚守职务，以图报答大恩，但默默自我揣度，实在难以冒居此位。如果日复一日拖延下去，嫌隙逐渐产生，既辜负陛下托付责任的诚意，也伤害与同列旧日交好的情谊。伏望圣上慈悲怜悯臣孤单的处境，委曲地加以保全，除授臣宫观差遣，使臣得以退居田野，保养衰残之身，以保全晚节，臣将不胜幸运。请裁决。乞罢政第二札子

译臣昨天冒昧流露诚意，请求罢免机政。伏蒙圣上慈悲，特派中使押送臣随班奏事。进退局促不安，心神不得安宁。臣私下认为，大臣应当以正道侍奉君主，不可行时就应停止。所谓大臣，必须能够振举朝纲，肃清内外，使生杀利害、赏庆刑威的权力归于人主；礼乐征伐必须出自天子，然后才称得上尽了大臣的职责。如今臣鄙陋地凭着平庸才能，长久窃据重任，拱手沉默，什么也没有作为，可以说是极其失职了。臣在此时如果不自行引退，就是明知不可为却不停止。再想到臣近来蒙陛下历任内外，至今已有十年，沿途怨仇满布，孤单的处境容易动摇，患难风波什么没有经历过。只是依靠陛下的保全，才到了今天；又被提拔参与大政，每日享受厚禄恩荣，上及父祖，下使妻儿都得到温饱。臣即使碎首裂胸，又拿什么来谈报答呢？如果再结党蒙蔽、随声附和，不替陛下振举职守，陛下一旦醒悟，那么欺君罔上的罪过，还能逃到哪里去？所以臣想趁陛下还没有厌弃臣、同列还没有倾轧臣之前，请求让臣这残破的身体退居田里。伏望陛下哀怜臣孤单的处境，知道臣确实出于迫切，特许臣解除职任，除授臣宫祠差遣。臣如果尚未死亡，还希望能够图报。冒犯天威，臣惶恐无地。乞罢政第三札子 臣已经两次上封章请求解除政事职任，伏蒙圣上慈悲却没有怜悯准许，又派中使押送臣到都堂办理事务。听命回来以后，震惊恐惧，几乎跌倒；诚意所迫，想停止也不能。臣鄙陋地凭微薄才能错误地承受提拔任用，按道理应当同心辅政、共同成就功业，以期仰副陛下托付责任的意旨。如今才稍有不同意见，已经不为同列所容；如果再低头沉默去任职，只是每天享受陛下的厚禄罢了，那么臣平生所守的操行将一旦扫地。若陛下怜悯保全臣孤单的处境，使臣能够善退，这就是陛下天地父母般的恩德，不是臣捐躯所能报答的。臣惶恐无地。乞罢政第四札子 臣近来因年老有病请求闲退，已经三次上封章，早先又蒙宣召押送臣随班起居奏事，再次倾吐肺腑，期望获得准许。伏蒙圣上慈悲察知臣的诚恳，特许臣解除机政，至今却还没有奉到指挥。伏念臣自陛下东巡时，便蒙擢用，历任内外，已经超过十年，筋力已经疲惫，想自行放归田里；年老多病，哪里还能长久活在人世间。伏望圣上慈悲哀怜臣孤单的处境，特降睿旨，除授臣一处宫祠差遣。倘若能够实现平生心愿，即使死去也无话可说。臣惶恐无地。乞罢政第五札子 臣近来上封章，以年老有病请求宫祠差遣。伏蒙圣上慈悲，特赐诏书，说臣所请不应允。臣再想到自己愚陋无知，自从蒙陛下拂拭擢拔，得以参与大政，虽然勉力守职，大致知道竭尽心力，但日复一日，功绩毫无可闻。何况如今正值艰难之际，陛下慨然想要兴起治功，以继承恢复祖宗旧业，更应当得到英贤共同成就长远事业。而臣学问荒疏，见识浅暗，自知不能胜任，实在难以冒居其位。既然蒙陛下怜悯，允许臣解除机政，伏望检核臣屡次的奏章，迅速赐予施行。冒犯威严尊贵，臣惶恐无地。辞免除职与郡札子 臣于本月十五日接到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因为臣上章请求解除机政，任命臣为资政殿学士并出知一郡。臣本来因衰老疾病难以担任机政，并非敢欺骗陛下，实在是因为臣素来患有风疾，自入冬以来常常感到昏眩。医生李安仁诊察臣的脉息，一呼吸间跳六七次，洪大而数，异常急促。安仁告诉臣，恐怕开春不生疮疡，便是中风的征兆。外面的人只看见臣步履还算康健，胡须头发还没有全白，便说臣是借疾病求退。韩愈说，善于治病的医生不看人的肥瘦，只察看他的脉是否有病罢了。安仁如今已经是入内医官，伏望陛下在清闲宴居时，委曲地垂问他，便可知道臣并非妄言。况且臣原来是端明殿学士，如今辅政已超过一年，完全没有功绩，所授职名过于优厚，难以冒昧接受，恐怕招致人言。所有任职与出知郡府的指挥，伏乞一并赐予罢免收回，检核臣屡次奏章，除授臣宫祠差遣，使臣从容退居田里，寻访医药；如果一两年间病体稍有恢复，陛下有缓急任用，臣不敢推辞艰难。臣惶恐无地。小贴子 臣所请求的宫祠，如果蒙俞允，仍请求特免谢恩辞谢。臣祈求闲退的请求，已经蒙陛下洞察。如今如果又任命臣出知郡府，臣决不能前往，只会徒然造成纷纷扰扰。伏望圣上慈悲察知臣的诚恳，特赐怜悯准从。又 臣昨天已经具文辞免，并请求特免谢辞，直到今天还没有奉到处置。臣私下想到，臣既然已经蒙准解除机政，难以长久停留在行阙，现想渐次启程前往绍兴府，听候指挥。伏望圣上慈悲迅速赐予施行，请裁决。钦定四库全书 庄简集卷十三　　　　　　　宋　李光　撰表 车驾亲征进起居表 俯然颁下一纸诏札，亲自统率六军，将巡视江淮，于是廓清河洛。神灵拱卫，四海奔走。中谢。伏惟皇帝陛下，暗中运用乾刚之断，独自持守果断决策，想着洗雪父兄的耻辱，因此兴起貔虎般的军队。举动必定万全，军众虽多却如一旅之师。亲身不顾风日暴露，期望以自己的力量济助艰难。陛下从东吴出发，如同扶桑升起的黎明太阳；来到中原，给百姓带来苏息，如同大旱时盼望云霓。远近之人都来归附，朝廷内外震动叠起。臣欣喜听闻这一盛举，却远隔天颜，身负汉符，不能施展奔驰效劳；心系魏阙，只能徒然勤勉表达警卫护持的诚意。臣惶恐无地。

译谢除徽猷阁待制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接受诰命，任命臣为徽猷阁待制，知临安军府事。随即具文辞免，奉到圣旨不准。臣已经面向宫阙恭敬接受任命完毕。分符出守南国，已经窃居江乡守臣之职；又在西清供职，更得以参与禁中近臣之列。臣自惭身分疏远卑微，却有这样的际遇之幸。恩宠出自君上，感激深藏心中。中谢。臣私下认为，内阁深严之地，实在是珍藏先朝谋略训诫的地方。凡是参与论思的班列，必定要寻求文学优长之人。正应当选拔英才，担当这次精妙的选择。像臣这样的人，出身寒苦，历经艰险，放下田亩锄耰的劳作，守着书册笔墨的事业。插上冠缨入仕，只知道把孝道转化为忠诚；捧着檄书任官，早已分明要忘却家庭而为国效力。只知坚守死节，哪里顾得上保全自身？近来竭力守卫孤城，竟横身抵挡强敌；外无蚍蜉般微弱的援助，旁边又遭遇貔虎般的群敌，众多苦难集中于一身，九死之中才脱得余生。哪里料到人生末路，竟又踏入清贵仕途？既升入次对之班，又蒙受藩宣之任。没有容许推辞躲避，只能更加战战兢兢。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气度广大、兼容并包，英明谋略而独自决断，掌握驾驭群才的方法，怀有安定四海之心，所以使臣这个衰老迟钝之人得到这样的侥幸。臣岂敢不更加图谋日后的功效，期望称报深恩？臣位列从官，进谏匡正之责岂敢拘泥于内外；身为屏障，愿以死生发誓，尽力捐躯效命。臣惶恐无地。谢知临安府到任表 臣某言，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到圣旨，任命臣为徽猷阁待制，知临安军府事。臣已经具文辞免职名，另外先于九月二十二日到任，交割职事完毕。分符出守宛水，曾没有善政和劣绩可以称述；改任武林，又重复承受藩宣的重任。想到这样可以稍微减轻君上的忧劳，只能顾念自己竭尽力量、不惜捐躯。恭敬接受恩荣，更加感到警惕自励。中谢。伏念臣禀性刚直而拙笨，处世迂腐愚昧，少有同道而多有仇怨，长久处在众人嫌弃的境地，孤立地一心坚持，只凭诚意自信。近来守卫孤城，多次遭遇强大敌寇，依靠朝廷的威令，派遣兵将加以扫除。一境重新得到生机，全家免遭灾祸，完全出自天地的造化，哪里有臣丝毫的功劳？正为没有功劳而自惭，却又一同蒙受异常的恩数。如今进入陪从之列，又改任名邦长官。吴地是要冲之处，离皇帝车驾近在咫尺。武器铠甲破旧，城邑成为废墟，正处于凋残灰烬之后，又接续遭到鲁莽撕裂。既有百姓社稷，常常作退避逃遁的打算；又没有甲胄储藏，凭什么说得上安抚保护之意？如果不是健干的官吏，怎么能整顿衰败的纲纪？难道是懦弱庸碌之人能够胜任的委任吗？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运转宏大的教化，总揽乾纲，举张法度而赏罚分明，辨别忠邪而核实真伪。于是使臣这样至为愚钝的人，屡屡承受过分的荣宠。臣岂敢不整顿军营屯驻，安抚流离寄居的人，使屏障藩篱的防备稍稍完备，或许能够使警跸护卫更加严密。希望经过不长的岁月，能够施展微薄的功效。臣惶恐无地。除宫祠谢表【绍兴元年正月八日，奉诏移守豫章，因病请求宫祠，诏令差遣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臣抱病呼天，哪里敢回避再三的冒犯；陛下施行仁德及于万物，终于蒙受宽大的恩诏；解除臣镇守藩方、抵御敌人的劳苦，使臣得到任职祠馆、便利安适的生活。退下来回想这份侥幸，内心深深惶恐。中谢。伏念臣处世迂腐愚昧，禀赋生来艰苦，勇于任事而忘记量力，智虑浅陋而不知保全自身。早年任官，大致勉励自己保持羔羊般的廉洁；多年出任地方长官，横身抵挡画鹖般的众多强敌。积累这些惊忧，几乎已经疲惫不支。想到平日为国赴难，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如今请求闲退，实在是筋骨难以强健。竭力陈述愚诚，仰首叩求至慈。幸蒙宏大的造化怜悯准从，抚慰危困之身，令人感慨。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像天地一样广施恩泽，像日月一样照临天下，对于人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对于万物没有什么不能使其各得其所。于是使臣衰惫的身体稍稍得到安全。小小的才智容易耗尽，何况还有背负柴薪般的疾病；大恩无法报答，只能徒然存有结草报恩的忠心。臣惶恐无地。除吏部尚书谢表 臣位列副贰卿官，正害怕受到黜退幽闭的典章处分；职位又联于八座，急忙蒙受皇帝图念旧臣的恩德。赶快就任班列，只能保持恭敬；惭愧地沿墙而行，却无法推辞。宠荣出自君上，感激深藏心中。中谢。伏念臣禀性迂腐愚昧，才具疏拙，孤立地一心坚持，凭诚意自信却少有同道。年少以来长久处在众人嫌弃的境地，虽用尽千般思虑，也无补于万分之一。仅仅遵循唱名注授的规程，毫无品评人才的显著声名。没有山涛那样的识见器量，哪里能激浊扬清？没有毛玠那样公正方正，又凭什么端正自身、勉励风俗？仰承非同寻常的知遇，始终怀有不称职的忧惧。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盛德日益增进，至仁如天覆盖，能够知人，具有尧的明哲；又不求全责备，具有汤的宽厚；知道臣侍奉职事确有忠诚，察知臣并没有善于为自己谋划的计策。臣年老而更历世故，粗略整饬官箴，陛下不忍弃置，使臣承受奖拔。臣岂敢不更加思考砥砺，谨守纲纪条文？正值圣明君主卧薪尝胆之时，岂敢怀有只求保持禄位的念头？只是尽臣子献身的道义，期望以身捐躯。臣惶恐无地。谢赐对衣金带鞍马表 臣某言，臣恭敬接受诰命，任命臣为端明殿学士，仍赐给对衣、金带、鞍马。图书秘殿的职名已经借臣之名而增添光彩，车服徽章又使臣冒昧承受异常恩数；想推辞却无法回避，抚念自身实在难以承受。中谢。伏念臣是患难中余生之人，身躯奇特而衰朽，居在柴门小屋，哪里敢希望交游于清贵亲近之地；穿布衣、乘柴车，哪里有追求富贵生活的念头？哪里想到圣明神武的君主眷顾不忘臣这孤单偏远之人，赐予和加授官职，以勉励臣师法知劝。此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恩德如天地广施，光明如日月照临，智慧先于成事之前洞察关键，仁德能够首先体察亲近贤能的急务；褒奖诏书格外优厚，深切察知臣的忠诚与厚重。臣既在禁庭供职，又要在大屏障之地宣扬威德，如此宠厚的恩典，竟一并施及臣这个毫无功劳的人。臣岂敢不仰体眷顾的私恩，更加思虑砥砺；想到以德配物的道理就更加谨慎，面临深渊般谨慎地遵循名实相副的原则，稍稍图谋报答称职。臣惶恐无地。

译谢知建康府到任表 臣某言，臣恭敬接受诰命，任命臣为端明殿学士、左朝奉郎、江南东路安抚大使兼知建康府，充任寿春府、滁州、濠州、庐州、和州、无为军宣抚使。随即具文辞免，伏蒙降诏不准。臣已于闰月十一日到达江南东路界首，交割安抚使司牌印；二十一日到达建康府，交割本府职事完毕。总领中书省三铨，长久惭愧自己尸位素餐；在两路举起兵旗抵御敌人，又冒昧承受宠荣。抚念自己实在不能胜任，回顾身份更觉惭愧。中谢。伏念臣出身贫苦，处世空疏，只是粗略听闻前代贤哲的言论，大致知道人臣的大节。任论思之职，没有显著的进谏匡正才能；掌拟定诏令的权力，也没有留下公正方正的声誉。众多毁谤聚集，足以消磨人的骨头；忧患积累，足以熏灼内心。虽然君上没有像投杼故事那样的疑心，臣却有如履薄冰的恐惧。诚恳辞章屡次上呈，皇帝敦促晓谕更加勤切。臣在大庭接受君命，敬承圣德；从诏书中窥见王言，恭敬服膺恩私。因此勉强承担这疲弱驽钝的身躯，或许可以仰分陛下的忧劳顾念。责任重大而力量微小，感激得涕泪交流。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胸襟如天而无私，涵容如海而不可测，务求扩大招贤的道路，协力成就恢复的大功。认为臣朴实忠诚，稍稍知道勤劳困苦；察知臣孤立无援，委曲地承受差遣。又把江淮的疆域安抚之责交给臣，把军队和百姓的重任全部托付给臣。金陵是江左的腹心地区，经历多年兵火之后，又正值千里流亡之后。招抚携带家属来归者，怀柔远方之人，必须用宽厚的恩德；抵御冲击、消弭祸患，经营谋划只是余事。臣岂敢不仰遵睿明训示，更加努力谋划长远事业？讲说礼义、敦厚诗教，臣曾听闻郤縠的事迹；聚合众人、威慑敌军，应当努力效法穰苴。希望竭尽犬马之劳，稍稍报答天地般的造化之恩。臣惶恐无地。复两官谢表 臣某言：本月初二日，臣从都进奏院递到的诰书中得知，因为臣前任江东安抚大使时，不应擅自支取上供内藏库的物帛，用来充作各军的衣赐，特意降两官。伏蒙圣恩，恢复臣左朝奉郎，仍依旧任宝文阁待制差遣，封赐也恢复原状。臣已经立即面向宫阙恭敬接受完毕。臣闲居三年，深思过去的过错；如今恢复两阶官秩，仰承非同寻常的恩泽。恩德深厚无法报答，感动至极而涕泪无从收止。中谢。伏念臣从偏僻乡里奋发起身，出自平民之家，心存忠孝，每每先忧虑国家而爱戴君主；竭力奔赴功业，哪里顾得上保全自身、预防祸患？凭借机缘得到知遇，渐渐升至越级之位，位列八座清班，承受十城重任，却徒然窃取无功之禄，终于成为获罪之臣。依赖圣主耳目通达，没有幽隐不被照察，所以臣的小过错不待辩解便自然明白。正当整顿事务即将告成之时，蒙受宠光一并施加。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仁德深厚、善政广大、盛德能够兼容，既向四方广施赏赐，又荡涤宽宥众多罪过，使臣这样孤危的处境也一并蒙受甄别叙用之恩。臣岂敢不吃苦自警、饮冰自励，奉公守法，哪里敢违背三尺法令？约束官吏、爱护百姓，仰体天子之意，勉力施展驽马般的力量，稍稍酬报天地之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臣惶恐无地。除显谟阁直学士谢表 蒙赐宠命、芝函，臣鄙陋地窃居干方之任；升入显贵的延阁，又冒昧参与扈从之列。虽然竭力陈述恳辞，最终还是冒昧承受恩命。中谢。伏念臣才能疏浅，少有同道，学问浅薄而没有声闻，处身于节义的大原则之间，只知道许身报国；佩服诗书的明训，借此来侍奉君主。出仕恰逢休明之世，渐渐承受优厚官职；自从蒙受器重任用，曾经历尽险夷。出外掌管铨衡，没有留下公正方正的声誉；入内陪侍经幄，也没有显著的进谏匡正。近来冒昧得到秘殿的崇贵资序，又担任名都的重任，佩印不久，诽谤之书已经传来；可叹孤根容易动摇，仿佛拉朽木一般。叹息谗言已经太过分，竟又有人趁机落井下石。依赖圣上的宽宏明察，排除众议而再次任用臣。起用臣于田野之间，把节度符印交给臣，才过了两季，稍稍恢复旧日班列。特地下达十行诏札，使臣兼有三组印绶的荣耀。曾经毫无功劳，实在是不应占据此位。眷顾私恩如此深厚，拿什么来谋求报答呢？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大道广大、兼容并包，智慧明察而遍照四方，怜悯臣长久侍奉于从槖，不能忍心把臣远远遗弃；又知道臣大致谨慎于吏治之道，特意加以奖拔任用。臣岂敢不更加坚定平日的操守，努力继承前贤的修养？雨露般的恩泽来自上天，拿什么可以酬报？臣如葵藿向日般的心意，本来就出于精诚。臣惶恐无地。谢知平江府到任表 臣某言，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到圣旨，任命臣为显谟阁直学士，知平江府。臣已经具文辞免职名，另外先于七月十四日到任，交割职事完毕。分符出守霅水，曾没有善政和劣绩可以记载；改任吴门，又再次玷污了藩宣的重任。仰望宫阙近在咫尺，曲折接受郡府之职也深感荣幸。中谢。伏念臣守道而不通达，任性自信，错误地蒙受简拔，渐渐承受差遣。认为忠义可以立身，所以专心侍奉君上；认为廉洁勤勉可以做官，所以果断奉公。众多毁谤都集中于臣，臣却坚守一心独自前行。长久困顿于江湖漂泊，屡次更换牧守之任。刚从小邦来，突然调任名郡。虽然禽鸟游鱼的本性是乐于此地而自得安适，然而回顾犬马报主的诚心，终究眷恋君主。假如筋骨还能够强健，哪里敢推辞繁剧的事务？何况这里是全吴之地，如今又成为藩镇府治。臣过去曾在此游宦，完全熟悉当地风俗。接连遭受兵火之后，再没有豪强横行的习气。朱轓进入境内，感觉豺狼似的恶人全都消失；竹马相迎，却惆怅儿童已经不是往日的儿童。臣是何等羁旅困顿，竟有这样的际遇？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如太阳照亮幽暗，体行乾道而刚健不息，驾驭群才而一并任用，没有一样事物被遗漏。怜悯臣志在任官，乐于遵循事理；察知臣年老而不生事，或许可以庇护百姓。于是使臣这样卑微的人屡屡承受奖拔任用。臣岂敢不努力谋求报效，更加砥砺操守修养？职分在近侍严肃之地，岂敢懈怠进献忠言嘉谋；身为屏障，竭力寻求控制御敌的方法。臣惶恐无地。

译孟传赐进士及第谢表 臣某言，臣恭敬看到本月五日皇帝临殿放榜，臣的儿子孟传蒙赐进士及第。圣明君主谋求治理国家，正搜求四海英才；童子孟传知道什么，却冒昧蒙受九天降下的优厚恩泽。恩泽普及宫阙，喜庆聚集寒门。中谢。臣私下认为，下诏求贤，本来是为了等待寒门贫士；临轩发策，实在是想听取正直的言论。教化以此为根本，考察国家由此而治或乱，何况还涉及当今的急务，哪里容得拘泥古代的常谈？如果不是早已负有实学的声誉，凭什么仰副陛下虚心求问？臣的儿子孟传，才华并不特别优异，见识又惭愧于广博深厚；初次束带任官，还没有经历文书事务的职任，入朝趋庭接受教诲，大致知道诗礼的传授。刚过二十岁，偶然列入乡里的荐举；充任庭试之士时，正怀有被谴责罪累的忧虑，到了殿阶唱名，却突然获得破格升迁的奇异恩典。既蒙皇帝亲览，便置于甲科，想要谦逊退避却来不及，惊惶失措。此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如天地一样至大，如雨露一样无私，念及臣犬马般的微劳，使他能够继承祖先的旧业；生逢非同寻常的时代，承受异常宠遇。臣岂敢不策励初心，激昂晚节，仰服诗书的明训，更加遵循忠义的大原则，努力把孝心转化为侍奉君主，或许能够忘却家庭而为国效力？守护经传之后，惭愧自己不像韦氏那样贤能；善于教导而使人忠诚，图谋效法晋臣的志向。臣惶恐无地。辞免除参知政事表 臣某言：臣接到尚书札子，奉到圣旨，任命臣为参知政事。随即具文辞免。伏蒙圣恩，特降诏书不准。臣于是写尽奏章，倾吐恳切之情，希望守住安分守义的私愿。诏令屡次颁下，仍然表示要延请升用的宠遇。臣的愚诚已经竭尽，尚未能回转近在咫尺的圣意，哪里敢回避再三的冒犯。中谢。伏念臣凭凡庸的资质，遇到特殊的知遇，虽然长久承受差遣，却没有可以称道的功效。周旋于八郡之间，转眼已经十年；统率军队于帅府，已经冒昧承受重任；统领天官属吏，又拜受异常恩典。随着岁月日益深长，缺少可以补益尘劳的功绩。顾念这些冒居窃据的情况，正害怕受到谴责，哪里料到突然玷污圣明知遇，又使臣参与政事之路？“负且乘”足以招致寇盗，名位和器物岂能虚假授人？臣岂敢爱惜自身而不捐躯，实在深深忧虑误国。伏望皇帝陛下思量用人的贤能与否，实在关系国家的轻重，特意收回错误的恩命，追回已经作出的任命。臣发誓坚守犬马般的志节，仰报天地般的恩德。臣惶恐无地。除参知政事谢表 臣某言，臣恭敬接受诰命，授臣为左中大夫、参知政事，封赐依旧。随即具文辞免，伏蒙圣恩，特派中使赐给臣不准辞免的批答，并且截断今后的辞章。天听高远，臣虽然坚决辞谢也不能获准；命令一经施行便不可收回，臣只得赶快就任班列，保持恭敬，恭敬服膺宠灵，感激惶惧不胜。中谢。伏念臣性情资质愚蠢，问学空疏，立朝只凭朴实忠诚取信，处世几乎成为强行絮叨。历任州县文书之职，遍历中书省清近之司，声誉不足以抵偿毁谤之言，功劳哪里能够掩盖罪累的痕迹？正等待失职的谴责，哪里敢期望共同参与政事？幸而蒙受非常恩遇，职分实在不相称。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德行参赞化育，明察达到照临，面对人与人之间的同异一概包容，人才有长处短处也一并任用。察知臣大致懂得体察国家，念及臣一向不善为自身谋划，忘却臣的凡庸，越级置于极其亲近之地。臣岂敢不与义相亲，凡是知道的无不去做；感念千载难逢的际遇，戒惧一时的侥幸。身居其位，享受其禄，本来应当尽到大臣侍奉君主的道义；考察他的行为，看他的来由，希望不辜负明主知人之鉴。臣惶恐无地。琼州安置谢表 臣某言，本年二月十六日，接到藤州公文送来的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调臣到琼州安置。臣随即于当月二十日离开藤州，到三月十五日已经抵达琼州贬所。投置于五岭以南，采纳公论而仍未满足；流窜海外，按臣的罪行来看还算轻了。惆怅来日已经不多，哪里还敢希望生还？徒然怀着依恋之情，却不能报答恩私。中谢。伏念臣出身寒苦，历经艰难出仕，亲身承受圣明君主的眷顾，多次改任要职和繁剧之职。自从列于从官，超过参与机政以来，臣刚愎自任，愚戆而不改变。器量狭小便容易倾覆，很快被投置闲散；根基孤单而容易败亡，终于背负罪衅招来责难。即使面对九死也甘心，虽然三次被贬也没有遗憾。抚心自责，到死还有什么话可说？徒然遭遇多年艰难，幸而躲过简书法令的畏惧。如今还保全视息之身，没有立即受到诛杀。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孝德如舜而感动上天，仁德如尧而覆盖万物；干戈已经收藏，所以能够得到百姓的欢心；使父母得到冬温夏清的奉养，以尽君主一人的荣养。像草芥一样微贱的人，都蒙受怜悯宽容。而臣年纪刚满七十，长久拘囚在瘴疠之地，行程超过万里，又冒险涉过鲸波。伏望怜悯臣侍奉君主多年，哀怜臣废黜已经很久，稍稍回转眷顾知遇，委曲地加以保全。太阳高悬中天，希望它的光芒必定照临；及时雨润及万物，幸愿枯萎的树桩也能重新生长。永远依附樵夫牧人的群体，来度过人生晚年。臣惶恐无地。移昌化军安置谢表 远徙十年，仍然希望能够生还；三次贬黜越来越严厉，却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惊魂无所依凭，危险中的眼泪自然流下。中谢。伏念臣性情确实愚戆，年老以后更加顽钝鄙陋；生逢时代、遇到君主，妄自有意于功名。怀抱书籍笔墨，本来就在文辞方面没有什么声誉。年齿衰老，志气凋零，长久与黎民蛮夷杂居，只能归依佛祖。常常以蘧瑗为师，深深悟知过去的错误，哪里敢效法郑人妄议朝政？可是臣的儿子孟坚，平日在乡里巷间，不选择交游，怨咎横生，妄自发言，只好纳官赎罪。很少遇到国士的知遇，反而遭人落井下石、倾轧排挤，最近又出自乡里人的手中。仰仗神圣君主的眷顾，还没有加以斧钺诛杀。恩德深重而命运轻薄，罪咎深重而责罚也重。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体察天地般的大德，扩大日月般的盛明；怜悯臣曾经冒居近臣之班，念及臣频繁担任繁剧使职。臣年纪如绛老，理当长久辱没于泥涂；罪过如虞翻，岂不应当永远拘禁于海岛？想要捐躯报恩却无路可走，到死还有什么话可说？臣惶恐无地。

译量移郴州安置谢表 长久拘禁在海岛，已经成为终老的期限；迅速迁往较近的藩郡，又有了重新生存的希望。恩德深厚难以报答，感激至极而涕泪交流。中谢。伏念臣禀性专愚，天资狭隘浅薄，以孤忠自许，独立而没有朋党；冒居近臣之列，本来希望协力济事。在御榻前议论政事，哪里敢随声附和？仰仗圣主临朝当阳，不顾权臣在旁，果然遭遇奇祸，终于踏入危机。一个人飘泊，迁徙流离万里，与黎民蛮夷杂处，以魑魅为群。两个儿子已经死亡，全家隔绝；寄托孤身而无所依托，抚摸孤独的身影自我怜悯。哪里料到圣上的慈悲，俯身怜悯臣的愚昧，察知臣老死已经没有多少日子，指示臣归来的道路已有期限。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独自运转乾刚，亲自执掌慈悲的权柄；即使不显露聪明，百官制度自然端正；即使不凭神武杀伐，万国都能安宁。于是使臣这根菅蒯般微贱之材，也一同蒙受雨露滋润。臣岂敢不更加坚守晚节，发誓竭尽愚忠？行走龙钟，不能施展奔驰的力量；壮志消磨殒落，难以参与帷幄谋划。想要酬报隆天厚地般的恩德，只有衔环结草来报答。臣惶恐无地。状 申都督府乞令耿进屯池州状 查考池州正面对大江，与江北的舒州、蕲州等州相对，是最重要的控制要地。此前李彦卿驻泊，韩世清统领一军；刘洪道驻扎，崔邦弼等各部军马防守。刘洪道将率崔邦弼等前往建昌军捕捉杀贼，已经差遣王进率领所统军马防守池州险要。如今王进一军已经蒙朝廷差遣充任都督府统制官，池州现在便没有军马守御。因为防秋将近，又据池州申报，舒州境内现有盗贼出没作乱，不可缺少兵力防备。现在考察本司所管军马，王冠一军已经依朝廷诏令发往广德军防守险要；张崇属于枢密院水军，李贵、小张俊则负责在建康府附近江边拦截、把守、应援、听用；此外还有水军耿进一部人船。现拟派遣他们前往池州防守江岸。检照都督府四月四日札子，备悉奉到圣旨，各路现今统兵的大小将帅都允许听从节制。因为本司军马属于都督府节制，不敢擅自起发，伏候指挥。申枢密院乞令王进依旧屯池州状。查考池州最是紧要的控制要地，各处溃兵不时侵犯，不可不驻屯重兵以备守御。如今王进已经被召赴都督仆射相公府充任统制官，本州守臣叶焕虽然已经到任，但本人另无兵马，私下担心一旦有缓急，不能要求他一定守住。如今王进已经到本府与臣相见，也愿意暂且留在池州驻扎。除已具状申报都督仆射相公外，伏乞指挥，暂且命王进依旧统领军马，就在池州防守，这样两方面都便利。伏乞指挥施行。小贴子 查考江州、池州两州新近差遣的文臣，其中刘绍先、王进却被命令赴都督府。臣私下详细推测朝廷的意思，本来是担心刘绍先等已经担任守臣，恐怕双方势力不相上下；如今情况却不是这样。两州都是财用困乏的地方，如果让文臣担任守臣，以安抚养育百姓；武臣担任将领，以抵御盗贼，各自都便利。伏乞照此施行。启 上馆职启 恭敬地拜读来札，得知您在禁林校订文章，能够进入天禄阁，成为朝廷选拔的杰出人才，这是儒者最大的荣耀。图书典籍秘藏之处，上帝称它为册府；贤能之士会聚之地，古人称为道山。这哪里只是搜罗文章翰墨之士，实在是想培养将来辅佐公卿的人才。真正的人才得到任用，公论也就有所归向。恭惟某官，文章足以光耀国家，见识超出常人；早年创作左思那样的三篇赋，少年时的作品已经精工；又读过黄香所读的奇异典籍，晚年见闻更加广博。果然承受皇上的嘉奖，进入重要职位任职，正是鸿雁渐次高飞的阶梯，等着看您如大鹏展翅般的际遇。某正被文书事务所牵累，却承蒙您屈尊来函；我如断木横在沟中，才知道朽株难以雕琢；您如明珠照亮黑夜，使我这简陋的屋舍也顿觉生辉。对您的敬仰感佩之情，实在无法尽述。答婺州交代傅龙图启【崧卿】任期满一年，政绩考核完毕，正兴起百姓歌咏穿襦着袴的歌谣；一旦奉召入朝，立即承受皇帝诏命的恩宠。回顾自己惭愧才质朽陋，却有幸追随您的后尘。恭惟某官，见识洞察事机先兆，学问穷尽《易经》所说的天地之外。早年便驰名，已经立志建立功业；壮年立于朝廷，更加奋身于忠义。前些时候统率军队平定盗寇，奉诏抵御敌军；卸下头盔进入贼营，打开城门接受投降。将士百姓免于祸患，实在依赖您有异于翁归的功绩；吴地父老归心，更使相如劝说蜀地的事相形见绌。谈笑之间乱局平定，举手顾盼之间功业告成。近来从乡邦擢升而来，镇临京畿附近的重地，正要壮大藩镇屏障的形势，暂且烦劳您施展经世济民的谋略。只有圣主深知您的才干，正需要您进献可行之策、指陈不当之处；即使百姓深切挽留，哪里容许挽留您不行？不久将听到颁发麻纸制诰的消息，您也将执掌宰辅机枢的职任。知建康府谢宰相启 我进入朝廷陪从的班列，错误地参与八座之列；出任藩镇长官，又接连受命承担统辖十城的重任。回顾自己疏陋笨拙，却屡屡冒受宠荣。私下认为，江左是著名的地域，金陵是军事重镇，兼有山河内外的形势，号称如股肱一般雄强的藩辅之地。虽然有虎踞龙蟠的形势，也只是徒然仰望帝王之宅；如今蜂旗虎幄林立，已经成为战争之区。群盗屯聚，却没有听说平荡他们的办法；百姓流离，却从未缺少招抚安怀的防备。若不是得到超越常人的人才，怎么能收取经世济民的功勋？像我这样的人，资质本来如劣马，学问不过是糟粕；以一介之身奋力任事，承受三朝任用。只是知道以正直之道侍奉君主，惭愧的是还要矫饰情态来镇服众人。因机缘际会，渐渐冒受差遣。这都是因为恭逢仆射相公，您的功业冠绝古今，忠信之名远行于蛮貊之地。您既宽厚博爱，又能公正听取各方意见、兼收并察。您如舟楫济渡江河，安坐便能平息风波的险阻；如盐梅调和鼎鼐，委曲成就万物的和谐。因而使我这个迂拙之人也有这样的侥幸。我怎敢不仰承朝廷谋划，俯察百姓实情，对外谋求边疆事务，对内访求民间疾苦，以报答皇上的厚恩，其次也报答您已经了解我的知遇之恩。与越守綦内翰启【崇礼】恭闻您显然承受宫廷恩宠，荣耀地出任帅府长官：从玉堂金马中暂时离开，不再担任内相的职务；乘皂盖朱轓车，暂且借重于大邦。恭惟知府内翰宝文，身兼数种才器，学问通达九流；道德足以安定强国，即使在千里之外也能挫败敌人的攻势；文章典雅，足以追复两汉遗风。为了分担东道之忧，暂时离开宫门北阙的值守。辅弼调和的职责，虽然朝野上下都共同期望您承担；安民济世的胸怀，又哪里会选择内外之别呢？只是正当皇帝深切眷顾您的时候，恐怕不能让您在此久留。很快就会有更高的任命，送您登上宰辅之路。某从前曾忝列从官，得以厕身英俊之交；姓名还隶属刑书之中，怎敢以书札通报于您的记室？如今承蒙天幸，恰好居住在乡里，因而得以亲自陈述诚恳之意，希望稍稍显露我一向归依仰望的心情。回葛待制启

译闲居三年，原以为将在田野乡闾终老；借任一郡守的符麾，却忽然又分掌地方政务。刚开始处理简书事务，还来不及修写书札，哪里想到您会谦抑自持，过分地加以褒奖抬举，慰问存恤又如此深厚，实在感佩难以估量。恭惟宫使待制，学问通达道体真理，才华足以辅佐君王；以儒术修饰吏治，早已显著有能干的声誉；以文章润色皇帝的政教，向来享有高雅的声望。正逢时局艰难，朝廷正在深切寻求俊杰；您在闲馆珍台久已徜徉于世俗之上，今后将进入黄扉紫闼，在政途上参与机密政务。某卑微而才庸，却错误地承当此任。前人的遗风尚未远去，还有善政可以学习；积累的弊病难以革除，哪里能让恶名完全掩盖？但愿我更加警戒自勉，仰以副承您的奖掖和知遇。回漕使张郎中启 离开国都三年，只能徒然勤怀仰望北斗般朝廷的诚意；相隔千里分别执掌符节，却未能实现前去趋奉拜见的便利。承蒙您屈尊来札，感佩之情实在难以估量。某官见识敏锐而造诣深厚，才华通达而能周济万事；任职兼及内外，确实足以资助经世济民的谋略；职掌总理军需输送，又兼有整饬澄清的志向。您将要整顿将士的纪律，哪里只是了解金谷钱粮的盈亏？如今正显著建立美好的声誉，等着承受显要的擢升。某屏居陋巷，起身出任大邦长官，您一向不忘旧交，先来劳烦您屈尊垂问，褒美的言辞过于厚重，使枯残的草根也获得了荣光。回湖州交代陈侍郎启【与义】闲居三年，本以为将在江湖之上终老；借任一郡守，却又回到侍从官的班列。回顾自己疏陋笨拙的行迹，竟冒昧地接续仁贤前人的足迹，退下来自省，惭愧恐惧更加深重。恭惟某官学问贯通百家，身兼多种才器；文章典雅，追复两汉风范；道德学问渊源深厚，根本极于《中庸》之学。早年便进入显达的仕途，逐渐在杰出人物的行列中腾达。当圣明贤哲竞相进取之时，正是俊杰建立功名的时机。您从承宣之地暂时离开，暂掌封驳之职；金马玉堂的旧有职位，即将重新归还给您；黄扉紫闼之中，也将听到新的任命。某卑微而才庸，却有幸与您前后相继任职。长篇书札的褒奖厚意，超过了褒衮之荣；而我的短浅才能容易穷尽，终究要负有续貂的惭愧。回常州郑右司启 我退居穷巷，稍稍躲避诽谤议论；分掌一郡，得以借您的余光。还来不及修写书札，忽然承蒙您寄来音问。旧日情谊并未改变，使我这朽陋之身也增添光彩。恭惟知府右司，器度功业宏大深厚，性情平和纯粹；清正声名和高雅声望，众人都推许您是能够进谏规劝的人才。您曾在紫阁中台参与弥纶政务；想到百姓正急切需要恩惠抚养，所以名流暂时出任藩镇宣抚。很快将承受更高任命，立即回到重要仕途。某已衰老得很，才智本无所堪用，只想着以平易之道亲近百姓，或许可以追慕循吏，和前贤比肩。知平江府谢宰执启 在霅水之地承受符节，正安心于防守自己的拙陋；吴门换任知守，却忽然承受升迁。离开湖山清旷的居处，来到舟车会聚之地。虽然恩荣过分，回顾自己浅陋，实在难以胜任。回想我才智不足以趋附时俗，才干也不长于涉历世事，只因遭逢机遇，渐渐冒受差遣；每每怀有报效君主之心，不敢把容身求安作为打算。群情喧嚣，横加议论，众多毁谤交相攻击。我一离开京城，已经历时很久；三次任郡守，都没有离开江浙之间。始终没有值得称道的善政，只惭愧连补救过失都来不及，哪里敢希望您曲加奖掖、竭力为我吹嘘？宠命骤然降临，令人惊惧；命令已经下达，也不能躲避。种种都是侥幸冒进，实在由于机缘。此乃恭逢仆射都督相公，盛德上达于天，丰功伟绩盖世。您对内宽厚博爱，对外公正听取各方意见。您如舟楫济渡江河，安坐便能平息风波险阻；如盐梅调和鼎鼐，委曲成就万物和谐。因此我这个孤单微末之人，屡次承受特别的奖掖。某怎敢不整饬自己的职事，勉力振作疲弱驽钝的才能？倘若蒲柳之年尚未填入沟壑，希望还能以微薄功效，略报天地生成之恩。回张防州柔直启 我在海国承受恩泽，正上书请求闲退；江乡却命我出任主帅，于是冒受分掌帅府的荣耀。知道您私下对我还有些议论，抚念惭愧，更加增重。恭惟某官，议论如风云生发，智谋策略汇聚；竭尽诚心为国，秉持正道侍奉君主；平息盗贼、安抚百姓，已经传有渤海太守的政绩；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正要施展张良在圯上所得的兵书。将使流离饥死的人口全部恢复旧日耕桑。只是我如今衰老，实在依赖您的庇护存恤；惆怅自己被郡守职务所羁绊，只能遥望您的铃斋，徒然深切思念。知温州谢丞相启 闲居三年，自放身于江湖之上；借任一郡守，却忽然承受掌符竹的荣耀。恭敬接受这份恩宠，徒然增添感激惭愧。回想自己志趣操守不足以合于流俗，学问也不足以比望古人；只是凭一介无能之身，遇到千载难逢、志在治理天下的君主，屡次更换职任，反复跌倒。既已补过自新，早已不再思量祸福；如今戴冠束绶，哪里敢妄想功名？没想到您怜惜我，竟屈尊推举选择。鬷明对于叔向，或许只是凭借几句话得到助力；越石遇到晏婴，大概只是由于一次相见。像我这样疏远卑贱之人，从未参与侍奉，怎么忽然冒充古人，骤然承受知己之遇？幸而流言得到洗雪，知道公道已经显明。您既回到侍从之列，又玷污了承宣重任；经过京城请求朝见，得以瞻仰天子的光辉；叩拜宫门承受圣颜，才得以认识汾阳王的面貌。您说应当拔擢微贱之人、援引同类，关键就在于推举贤能。于是使我这个愚钝之人，得到这样的侥幸。这都是因为恭逢仆射都督相公，您以虚心收取天下人的辅佐，以正道报答明主的知遇。您像良工使用斧斤，不遗弃任何人才；辨别众物的美丑，又如明镜，不能受到欺骗。您眷顾我这个卑微之人，使我得以归入您的陶铸播植之中。某怎敢不勤勉寻求民间疾苦，思考报答国家恩典？遵行诏令，首先务必劝课农桑；教化政令不扰民，希望监狱空虚、市场安定。回余姚知县启 恭闻您早已乘坐华美车驾，将要来到治理之地，奉承九重天子的诏书，分掌百里山河。刚开始处理政务，我便有幸依附仁德。恭惟某官，品行实绩著于乡里，风采声望为士大夫所敬仰；收束吏治、爱护百姓，本已预示四时和顺的气象；乐于善行而不以权势自矜，又将成为挽救一世颓波的人。承蒙赐下长札，假借余论褒奖我。您的文思如源泉般广博，使我得以窥见雅正刚健的文章；褒美抬举过于优厚，足以作为我衰弱之身的荣宠。回宫使娄察院贺正启 寅年统领春令开始，孟陬记载正月朔日，顺应并符合岁首的吉祥，理当承受出滞除困的祥瑞。恭惟某官，守持经德而不回转，修诚正身自有道术；沉浮于乡里巷陌，却有浑厚合俗的真淳；涵泳诗书，怀有自得之学。您敢于谈论大事，也不轻视小官。天道有回报，等着奉行更新政局的命令；皇帝心中记着您的贤能，很快将听到起用旧臣的任命。回邑宰贺正旦启 一元之气回转，春天到来，太簇调和阳气，三阳交会而使闭塞消除、天地通泰。君子体察仁德以统率他人，唯有顺应时势一同前行。如今考察祥瑞、审视自己的履历，恭惟某官修诚正身自有道术，守持经德而不回转，任事只求能够信实尽忠。上天嘉美而有所辅助，岁首从开始便吉利，应该有福禄纷纷到来。某久已与乡里隔绝，不能前去拜访，只能长久地表达倾慕歌颂之情，聊尽鄙陋的心意。答陆氏求婚启

译人伦关系最为重要，礼制对于婚姻尤其谨慎；家庭伦理的成就，没有什么比夫妇关系更重要。恭惟您的第四子承务，出身江南望族，以诗礼传家；而我第三个女儿，素有林下之风，只是惭愧才艺容貌都没有可取之处。承蒙您念及乡里旧交，特意劳烦媒人前来提亲。聘礼已经送到，婚姻如葭莩相托；她若能遵循教诲，已经听说有孟母般的贤德；将来一定大有成就，希望能够实现甘公的愿望【后汉周谦字恭祖，同县甘公外出遇见他，见他容貌不凡，停下车同他交谈，非常喜悦，于是答应把女儿嫁给他。甘夫人对此发怒，甘公说：“这个人有奇异的相貌，将来一定大有成就。”于是便把女儿嫁给了他】。答潘舍人求婚启 三十年的莫逆之交，哪里是因权势利禄而结交？相隔四千里，我又是被贬谪的流人，怎敢提出婚姻请求？只是顾念我衰微宗族的微薄，仰慕您的风义凛然。恭闻您的侄子承务，以诗礼传家，素来享有接受庭训的美誉；而我的第五个女儿，才艺容貌都无可取之处，只能勉强安守母亲教诫的严格规范。哪里想到您不改变旧日情谊，反而曲意深厚地敦睦往昔交契？两家通家之好已经很久，尚且烦劳媒人传达；情投意合更加深厚，今后永远有托付子孙的关系。谢孔倅启 我逃窜在外二十年，已经甘心接受终老异乡的命运；四次传来的恩诏，使我终于有了生还的希望。恭承某官俯身怜悯我这个老朽，曲意顾念穷困的处境，赐下好消息，又赐给礼物。您家宾客常满，不会使文举那样的尊贵酒器空置；家学有所传承，也不会坠失伯鱼所传的诗礼。退下来估量自己浅薄，哪里足以相称于您的褒扬？感激惭愧的私情，实在无法尽述。钦定四库全书 《庄简集》卷十四　宋李光撰写书信 与杨龟山书 某惶恐叩首上启：冬日气候严寒，伏惟您闲居多暇，起居万福。某回到乡里，事务纷扰，度过一天又一天，距离南行越来越远。您的教诲之语，还望您为了国家加倍保重辅弼之身，早日承受褒奖擢升。随状不再赘述。又 某惶恐叩首上启，宫使待制老丈台座，某再拜。某八月十五日离开水门，一路幸而没有滞留，偶然到了钱塘，却因风潮阻隔到越州，已经十月了。治理政务之间，又因曹氏之事逼迫而来，女儿亲事的日期既不能带她同行，又难以把她留下不管，只好暂且草草办理。已经定在本月二十日成婚，三五日后归家。不肖我定于二十八日上路，虽然是在隆冬南行，料想天气应当稍暖。听说浙中三个男子都让他们入学，把他们托付给兄嫂。这次出行正如行脚缠衲的僧人一般，平生故人多在南方。老丈如果果真能够回乡省墓，我也有幸得以瞻见您，喜悦之情可以想见。又 某再拜。老丈回到乡里，料想生计只如从前；毗陵的供给需求还能像从前那样吗？某也苦于贫困，近来又有嫁女之事，幸好女婿知晓义理，不责望我，也没有举债催逼。只是恐怕您知道此事，李枢必定会看见这封信。您的兄弟中有谁同行南下？请立即一一写信告诉我。又 某惶恐再拜。某不孝而获罪，幼年失去父母，稍稍懂事便奔走四方，如今有幸取得出仕资格，列名朝籍，可是墓道碑铭还没有立下，做人子女的心实在不能安定。先前已经多次托付您的两个儿子，把孙大临所撰写的行状奉上，想请老丈写一篇文字，使之取信于后世。想来您如今稍有闲暇，愿您幸而放在心上。来使催促上路，又被婚姻之事逼迫，未能尽述心中所怀，还望您怜悯察知。

译与翟公巽书 某谨致启并叩拜知府、安抚、内翰台座：近日伏惟您起居万福。某从越州奉召到杭州，八月一日夜间遇到军队变乱，在百姓家中逃避了五天。稍稍能够同人接触，才听说众军唯独没有抢掠薛昻家，意在请薛昻主持府事，以求招安。薛昻畏惧躲避不出，贼势日益炽盛，甚至公然刺杀平民、掳掠妇女，士大夫之家尤其遭受侮辱。某两次写信给薛昻，请他援引福州、金陵的先例，暂时主持府事。薛昻家中全被贼兵包围守卫，书信不能送达。到了十九日，薛昻还在迟疑，又得到寄居官员联名上状请求，他才肯就职。不久，宪司、漕司两部门派承议郎赵子璘进入贼营招安，贼众必须见到黄榜才接受命令。又有左右提兵叩城，亲自与士卒同甘共苦。贼人一向听闻左右的恩威，这才大为恐惧。直到月底，才接受高士曈补官的文书。薛昻谋划派我和方秘监等四人押送第四头领陈青到秀州，请高士曈入城安抚平定。九月三日在秀州见到士曈。士曈虽然优待陈青，却迟疑不肯前进。某曾以大义责备他，并且说左右涉过大江进入不可预测之地，而阁下号称节制，却远在数百里之外。恰好黄榜赦令送到，士曈才出发。还没有到杭州三十里之内，群贼接连派人送来迎接的文状。城门已经打开，我们先于士曈进入乡里，人心已经安定。贼兵全都脱下头盔、解开铠甲。贼首陈通三人、沈安六人、叶轩带着素队，在新桥郊外迎接士曈。士曈没有约束随从，他们稍稍揪扯侮辱贼人，用刀拍打他们的背，搜解他们的刀环，还夺走他们所系的巾环。群贼愤怒，怀疑陈青出卖了自己，便把他家财物全部抢走，杀死他的妻子并把他囚禁起来。新任宪司周格到来，仍希望士曈直接入城。初八、初九连续派父老、僧人、道士到城外携带妓乐迎接，城内等候他入城。后来听说周格暴虐凶悍，怒骂他的弟弟杞，群贼大为愤怒。城内人心惶恐。贼首来到薛昻家，凶悖异常，指使一群刀手把我、赵子璘以及携带黄榜的使臣拥到庭下，想要杀死我们，过了很久才免于一死。但他们只允许我、子璘和方元若都住在薛昻家，昼夜有七十多名贼兵、十七名白旗子防守巡逻，并且把后门钉死。事势极其危险。初十大举炫耀兵力，十一日贼兵出兵劫掠鲍贻逊，被持枪仗的士卒击败，几乎擒获其中的杨贵等二人，杀伤很多。当天听说外来的军队攻打涌金门，贼众合力前往救援；他们派人呼喊百姓，谎称外兵要屠城抢掠，叫百姓带水救火。随后又传说火已经扑灭，官兵退去；又传说湖上小船运载官兵，多得数不清，贼众慌忙把各处贼兵全召去救援。到了未时，又传说官兵退去了。然而贼众十分恐惧，直到天亮还奔走救援，呼喊巡警，不敢停息。他们的同党纷纷发出怨言，被强行刺充入伍的百姓也盼望官军攻破城池，立即投降。我们这些打着旗号的人不胜欣喜，以为第二天外兵一定会大举聚集，连续几天发动攻击，贼兵必定会被攻破。不久却寂静无声。十四日清晨，听说贼兵出余杭门想要劫掠两位宪司，我们以为两位宪司既然不肯入城，而且已经交战，一定会带领中军占据要害，并发檄文命鲍贻逊所统领的枪仗手前来声援。但士曈并没有这样做。到了中午，忽然传来擒获士曈、杀死周格的消息，城中士大夫都惊骇不已。当天结束时，贼众的凶焰更加炽盛，全城百姓都无法保全性命。到了十七日，听说群贼出临平，夜深还没有回来；第二天才知道他们已经在临平大肆抢掠，正在酒坊饮酒，饭还没有煮熟，听说鲍贻逊的军队在长河要来讨伐攻击，便立即带兵返回。当天雨水很大，道路泥滑，贼众彼此惊恐，丢弃铠甲逃跑，直到三更才进入城中。第二天大为恐慌，却又有了接受招安的意思。恰好秀州知州赵叔近派使臣带着檄书来招安，于是他们欣然听从。双方多次通过文书往来，到十月二十日，薛昻又召我们到秀州，请赵叔近赶快入城安抚平定。初四日到秀州，初五日赵叔近办理招安之事，一定可以成功，我们便不再前往。从上月初起，士曈懦弱胆怯，周格暴戾而没有办法，终于导致两万平民被贼人刺杀，南岸十九万缗钱被贼人耗费，胡乱散发仓米十几万石，拆毁焚烧民居数千间，一个月的涂炭惨状无法形容。招安终于在赵叔近手中完成。他们之所以接受招安，起初是害怕越州军队，最终是害怕鲍贻逊军队十七日追击的威势。私下认为，您以名臣身份镇守郡城，控制东南，威名远播，两浙把您视为长城；群贼的情状本应让您全部知道，所以粗略叙述事情经过，告诉给您。某在崎岖道路上逃难，原有六十人，最后只剩我孤零一人；随身的告敕、料历等物，也都不知道在哪里。刚避难时，能够相互以性命相托的，只有您派来的虞候孙昌一人；直到现在他还跟随我，其他人都被贼人俘虏，我也已经甘心了。冬天气候陡然寒冷，伏惟您保重。不宣。

译宣城与属县官书 本州近来因为戚方的贼军已经攻破宁国，人心惶惶，日夜盼望您带兵前来共同守御；等了很久还没有到，这是为什么呢？现在再次派节级前去，如果各位头领如今还不体察此情，也只好重加处置，不得已而为之。胡宗符也能够舍身赴难，实在值得怜惜；他的儿子为什么不来？鲍琢的儿子先前已经被授职，发回本处，或许可以慰藉先人的心意。听说他家贫困，前些日子我稍微停发自己的俸禄资助，不知众位官员中有没有响应的？我不想强行要求大家跟随。本地只是牢固修立寨栅，合力守御，不再出战。两位公可否派一人星夜带兵前来？近日报告说车驾早晚将要来到这里，实在幸甚，幸甚。其余事情当面才能详说。不宣。又 某叩首，彦恢教授权县达之。权县今日石大博来商议车驾迁驻宣城，明早还要出发。但戚方的军马逼近边境，失去旌德保甲的援助，实在觉得费力。多次前往催促发兵，事情竟弄成这样，实在可笑。昨天御营司已经有诏榜，使臣亲自前往马寨，贼人一定不敢猖獗。如果能够立即转告，星夜派一半兵力前来，那么不肖我承受恩命到这里已经很久，也足以稍稍报答您的心意。不过城中士卒虽少，人人都拼命作战，士气也还算高。若再得到两位公统率的外部援军，就像解救倒悬的人一样。早来道任，来了当面详说。此时贼兵正叩击城门，形势可怕。今天从早到晚，贼兵在数处攻城，其实不过一千四五百人，其余都是妇女包着头巾，拿着枪仗，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贼势屡次受挫，有的被射死，有的中炮，来不及防备，甚至拿门扇、棺木来攻城；我们都使用大炮，一放就杀死数人，这实在是天神保佑。早已把桥梁、木塔等处烧断，昨夜城外一片火海。今天又烧了天宁寺，这些贼人没有粮食，众人也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此时若能得到您纠集率领三四千精锐，昼夜突然赶到那里，他们一定会以为是从天而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四千人〕 何况大驾将要迁驻，能够保全一座城，功劳极大，这不是不肖我的虚言。马吉已经接受您的命令，来信十分顺从。与此信一并封送，千万不要疑虑；我也想写咨目请马吉前来援助，只恐怕会同鲍贻逊的军队相互妨碍。千万要以君父为念，以州府为重，赶快一同前来，实在就是解救倒悬。达之的意思也没有不同。今天道任亲自从行在来此，商议迁驻之事，早晚一定有大军来到，可喜，可喜。马贼也没有侵犯，您若能星夜前来，救应眼下倒悬的急难，怎么样呢？

译与程伯防书 某身份疏远卑微，偶然承担郡守之任，正值四郊多有战事之时，流亡百姓聚众作乱，到处都是。到任就遇上防秋，修筑城墙、整治军队，这些都不是平日所学的。然而如今已经两季，事情大致有了次序。如果内地少有盗寇，便可以保证无忧，所担心的只是敌人。如今大驾迁幸平江，村公拥兵驻守建业，这固然还不算非常失策，但没有听说诸公经营两淮、防遏大敌。山郡虽有小小的入卫之意，却没有人来接续。我在这里拣选保甲，得到精壮勇士，能够披甲带兵的可达万人。吕公祖相应副，得到空名告身三十道。且尽心竭力守卫防御，等到春天再力求离去，依旧担任宫观职，徜徉山水之间，难道不是平生的愿望吗？没有机会见面，握手叙旧，面对信纸不胜感慨。其余只愿您自爱保重。不宣。又 某叩首，伯防司业贤友某再启：仲春时请求闲退，到了八月中秋，承蒙恩命出任郡守，正庆幸能得到机会，当天就上路，希望能够见到故人，举杯叙旧。哪里想到十来天之内事情又变了，东阳随即有了六官的任命。两个月之间奔走千里，直到十月底才抵达行在，纷扰得无法言说。早晚又要迁驻临安，我这个孤拙之人没有什么补益，深感有愧于旧日交游，不知您有什么教诲？近来下诏求贤，群臣共同荐举，长者想来不能长久留在外台吧。更希望您为苍生再度出山，幸甚！子骏、子贱时时与我相从，促膝把盏，没有一次不思念您。您将来若不得不来一趟，种种事情都盼望见面告知。若来到武林，不肖我也可以骑一匹马与您同住。楼仲晖近来也到了，但近日传闻盗寇很猖獗，恐怕不能多来，还是跟随大驾行动，心里稍微安定些。叶、李二位大帅，舆论恐怕不值得全信，究竟怎样？子骏独自留下请求朝见，皇帝没有答应他的意思，这似乎可以看出圣上还在顾念他；除了老友，谁能替他再进一言呢？伯纪也常有书信来。天下果真无事，让这样的英杰老死也可以；如果圣主真想经营恢复中原，却使天下有嫉妒人才、埋没贤能的感叹，那也太可惜了。子贱虽然离这里不远，但一整个夏天懒散怠惰，没有写信，早晚派人送去。又 某二十一日收到省劄，不准再次推辞，当然难以长久拖延朝廷命令；又受到各位朋友反复劝告，哪里敢不前去？只是职任终究恐怕难以胜任，不过我早已把一死置之度外。本来打算单骑赴任，恰逢这里又因徐文的事情，连续多日不得安静，甚至有人在大街上杀人。虽然这是凭借关系假托而为，实际上由于乌合之众聚集，终于无法追查踪迹。韩世清防退的人马又全部带走了。某已经决定与家人一同前行。建康的事势，大的不过是军队和粮食罢了。如果还没有到任便停留脚步，同朝廷计较钱粮，那么建康又会产生一个刘光世了。因此我想径直赴任。先生您全家的祸福，也和我一同承担。小船暂时停在北关税务前，您若能和子骏略来相见，或许可以把其余事情尽情说完，而不是纸笔所能尽述的。又 某行旅已经到了于潜，凭一个儒生之身统率众人，日夜都感到危险恐惧。一路得到兵卒没有扰民，流言也没有传来，朝廷已经很幸运了。前途如何还不知道，能否胜任责任呢？胡正字把戒敕之语传给我，足见您的爱护深厚。这次出行也没有可以交谈的人，胡正字也只停留在于潜。若把他带同行，不仅连累他，也连累我。程致道突然出任，也很奇怪。进言者似乎不是宣谏文字，因风传请您指示制诰，难道可以这样虚置职位吗？子贱一定会承受优良选任，仲晖一定会有成命；必须保护他们，不要让小人从中离间。某本来定于二十八日出发，恰好丽人今天早晨到达。连日又发生徐文军变，大概是韩世清的军队想杀徐文而叛乱，幸好及早察觉，于是擒获五十多人，都斩首了。越城逃散的有数百人，大概是当时谋划就粮之事，实在可笑。大藩镇积存二三万斛粮食，反而恐怕陈腐，为什么呢？不肖我决定初二日出发，因为老幼无人托付，又因人心惶惶。若前往建康，便打算在那里过冬，不如把家属随身带去。吕公前往淮甸，气势正盛，大概是想让三位防江大帅守住家计，渡过淮河进入洛阳，经营中原。这两方面需要商量，或许可以求得万全。如果不守住长江，专想深入敌境，并不是万全之计。这是我个人的看法，始终坚持此意，不可改变。道任若能先来指挥就最好；大概坐守等待差遣，在进退上都不合适，您认为怎样？又 某连日因为都督到来，一番扰乱，无法言说。赵不忙的前锋残破三县，只剩六十多人。这几百人都逃到北方投降。昨夜报告说，崔增作为前锋，已经先到建康。吕公的病势稍稍减轻，但饮食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这对老人很不方便。这项责任并不轻，所带的只有万人，以巨师古为心腹。虚张声势既不足以威慑敌人，实际防备又没有办法抵御盗寇。傅子骏等人的书信送来，都有愿意削职闲居的话。这里把督府看得像泰山一样可靠，事情竟忧患到这种地步。刘光世也傲慢不服，恐怕从此更加难以驾驭。不肖我在这里充数，实在有愧于初衷。各郡都应当办理军需，吕相却无暇顾及。两漕司来到这里以后，也一直没有见面，如今都直接奔赴督府。屯驻的万人嗷嗷待哺，实在没有办法。早晚也只能向朝廷哀求，乞求一个闲缓职处来效力。淮西只有王彧角一人，在亳州、寿州之间往来，出没作乱；这是叶少蕴无事生非地启发起来的，其实不值得害怕。吕相到来后，一定会派人擒捕。所担心的是今年冬天敌人来侵犯，前些日子还听朝廷纷纷说刘豫严密防守，这有什么值得说的？临安接连失火，这不是小小的异常。

译星家说荧惑星如今正在东南方，这固然是我大宋的福气；据说荧惑所在之处，军队不能侵犯，这是两军不得进入的证明。然而荧惑星的性质是察看朝廷稍有过失，便显示灾异和祥瑞。如果因此使人主产生恐惧而修身反省，退斥小人，抑制奸邪和幸进之徒，专心任用豪杰，或许可以转祸为福。大驾久驻吴地，有人说群贤都是南方人，不再有经营恢复的意思，只图安便自己的家乡。建康的形势已经如此，如果不早日谋划兴复，日复一日，还要等待什么呢？如果大驾来到这里，淮南自然会屯驻重兵，敌境自然困窘，哪里应当吝惜这三二十万钱粮？这难道能同前些日子崇饰台榭相比吗？您前次所上奏的意见确实正确；如果各自施行自己的志向，假使汉王长久统治汉中，项氏难道会很快灭亡吗？希望您更加仔细地商议，使大驾能够前来；不肖我将经过庐州、寿州一带。潘子必须把南榻给他安置，或许就不能推辞；如果泛泛召用，恐怕会以侍奉亲人为借口推脱。江端友凭借自己所知的事情屡次见丞相，想任用他为郎官，为什么迟迟不决呢？近来见到他上书请求出任外职，难进易退，本来就是道理应当如此。今日可忧之事不在敌国，特别在于朝廷。听说政局首先涉及裁减吏员和宦官，这固然是应当优先处理的；但外间传闻已经哄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至于堂吏和六部中那些取悦权势、见机知变的人，必定知道正直一党从此倾覆了。那些人正在群集党羽、互相声援，身旁又挟持强悍将领；即使不为清议所容，至于宣淫两路、流播敌境，做出崇宁、宣和年间也不愿做的事情，他们都敢做。韩、姚等人的妻妾都聚在毗陵的军伍中，竟能如此讥笑朝廷；如果还让这些人在朝廷主持百官政务，拿什么向天下交代？这是整顿政务所应当议论的。您所排斥攻击的人，安然坐在政事堂中，抛弃老父，携带年轻妾室出行；这样却想求得天下大治，不是很难吗？仲晖尚未收到您的书信，整顿政务这件事不可不加以察看。天下大势既然如此，却想逐一裁抑，首先针对权幸，天下清议谁会说不对？也应斟酌轻重先后次序，衡量之后再施行，不要让小人得到借口。吕丞相离开行朝六十日，一场病使他不能到建康而返回；防秋到了这种地步，不但没有益处，危害还很大。淮西安定，合肥的城邑房屋也还像从前一样；中原人心苦于金人、刘豫的横征暴敛，他们盼望南宋接应，比倒悬之人求救还急切。最近我看到吕丞相送来的奏草，原来只想派一千人屯驻寿春，简直同儿戏一样。前些时候叶少蕴派王冠带领二千多人驻扎在宿州城内，见到这种情况便心灰意冷，说：“我本来想回去据守，南兵竟然如此寡弱，实在不足以依靠。” 胡武回信说得很有道理，大意是恐怕你不能接应，反而白白再次遭受杀戮。如今吕老想带一千人前往，还不如不派去更好；不肖我的意见同他大不相同。现在如果又树立异议，就会再次招致愤怒，只好暂且听任他去。事势有可以作为之处，也有值得忧虑之处；如果不容许我们这些人施展力量，早晚恐怕会因郁愤而发狂。朝廷若不放我回归田里，我便只有死罢了，终究不能坐看自己遭受困辱。车驾想要前来，却不预先在淮西设置屏障；傅子骏想前往，又不派他去，只以没有粮食为借口，不知道贼兵一旦渡过淮河便会再次手忙脚乱，即使有钱粮，又由谁来守呢？淮西营田大致已有条理，今年又是大丰收；如果不派人守住宿州、亳州一带，那么前些日子借贷种种，都会白白变成盗贼的资粮，还不如不经营。吕老本来就没有确定的议论，又不肯采用别人意见，只是自以为是，实际上误了朝廷；这样的人大概就是不肖我所说的这个人。身为大帅，如今既然有都督一职，就不能因为是漕臣而直接凌辱；像陈敏识这类官员，公文中一句话稍有逼迫，便敢发文责问。到任五十天才见到他的面，甚至各军半个月没有粮食，想找漕臣却见不到面；我不愿喋喋不休地上书烦扰朝廷，大概只是想勉强把这一职任完成。如果把以上事情全部上报，就是又生出一个秦桧，万事都办不成了。不肖我把所知的全说出来，也是想暂且请求宫观闲职。正如前面所陈述的，确实有难以作为的形势。所欣喜的只是楼子略有升迁，江子忽然回来了。潘子果真勇敢果决，大概是近年学佛的功效。很久没有给右相写信，见到您便替我曲折说明。前些日子因两位公的书信另纸说明：如今的形势，如果大驾只停留在临安，终究不是有所作为的地方。若能捐出一二十万钱，稍稍修葺行宫，略微表示经营恢复的意图，两淮百姓一定会逐渐恢复生业；各处的小盗也会知道畏惧收敛。没想到竟立即作为奏闻下发的事项，如果乘此机会，能使御驾顺利行动，岂不是符合内外的愿望？这不是像前日营造修缮池台、崇饰苑囿那样，只为游观之美。不过我朋友的看法也是一种意见，难道不是很好吗？只是担心还不能使人明白我区区的一片苦心。得知您已经获得外补任命，既然缴还驳回而没有实行，按道理自然应当出任；何况如今的形势，能够脱身于刀剑丛林之中，难道不是保全自身的大幸吗？只是遗憾您先前挽留我同赴建业，如今却先我而去，不能没有惆怅。收到子骏的书信，也深感忧虑。何况吕老多病，前些日子前锋溃败逃散，如今已经擒获。临安驻跸的气象终究不能振作。希望您认真思考，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像这样而能够兴复王业的。汉高祖难道肯长久统治汉中吗？如今中原百姓歌咏叹息，思念宋朝，这正是今日不可错失的机会。得到一二十万钱，可以一文不加于百姓，建康早晚就能够兴复。如果您回到鄱阳，我自会专门派人送信给您，这里不再详述。又 某叩首，伯防侍郎老友：某师已经回来，到了近境，随行将近四千多人；所经过的地方鸡犬不惊，或许可以仰副九重天子保护生灵的心意。估计初十日午间可以抵达城外，他将单骑带同亲事官几人直接进入直舍，事情曲折都须当面禀报，承蒙传谕，已经全部知道了。张令是有才之士，只是作为选人还没有得到任用升迁。沈肇虽然迟钝，但学问和资质都很好，即使安排馆职或书局职位也可以。您是怎么知道他的？近来并没有见过他，也没有通信。江子我不成器，推荐他给右相已经半年了，恐怕是左相怀疑他迂阔；然而此人实在是奇士。只是前次诏使所放免的苗税确实过分了，大概他曾经历任州县，又在朝为官时间短，不能完全明白情况；但怎么可以因此就弃置不用呢？如今看到任命郎官的一纸诏书，竟然不见姓名，令人惆怅。潘子贱出任桐江太守，奉养父母的计划对潘来说已经实现了；然而可惜这样的人才使朝廷不知道。如今朋友之间屈指可数，像潘这样的人有几个？我们这些不成器的人正可以奔走州县；一两个胜友将来远出朝廷，诽谤的文书装满箱子，谁来替他们辨明呢？这些只是区区私情。至于拾遗补过、见事即发，如今朝廷道路上哪里还有这样的人呢？

译可叹，可叹！知道您屡次上缴驳正，世俗仍然随波附和已经很久了，如今独立坚持己见的，只有您一人罢了。您对于进退去就，想来早已决定；只是正直之士稍稍离去，并不是朝廷的福分。某本来孤立无援，早已决意请求闲退，幸亏之得独自开导劝谕、告诫我五六次还不停止，于是便没有脱身离去的办法了。我和老少家人日日都处在危险之中，但事情既已到了这一步，就好比乘船遇上风，已经到了大洋，只好任它漂到哪里去了。潘子也极力请求离职，父母年老，并非没有理由；只是最终没有机会相见，临风惆怅。尘外的佳作十分奇特，使陋室增辉。承蒙您给我看寿星赞，洋溢着祥和慈爱、孝顺友爱的风气，我反复诵读，感叹敬仰。又蒙您索要鄙句，哪里敢续貂，只是不自量力写了几句，供您一笑。近作诗来不及全部抄录，便叫小儿抄写呈上；若不是老朋友，我不敢拿出来。某去年夏天两次接到召命，接着又恢复旧职，正准备具文辞免，忽然有任郡的指挥；方才在江左纷扰时，暂代宣城太守，知道自己不能免除责任了。车驾更加向东，金人进入境内，进退都没有生路，于是便和血亲一起守卫孤垒，偶然幸而保全性命。朝廷没有察觉，又把大郡交给我，这就是长老所说的喋鳖之义；但君命严峻，无法推辞，只是这个职名我实在不敢承当。武林遭受的祸害极其惨酷，金人退兵已经过半。那些掌政多年的人，专门谋划退避逃遁；城池荒废，市井冷落，只剩一片瓦砾，却还想在其中建立官府。又有刘开府担任大使，曾纡担任漕臣，想凭空手加以治理，结果必定受到牵制而招致祸患。相隔千里，什么时候才能握手叙旧？我心中所积的话，不是这封信所能说尽的。又 近来时时收到浙西各位朋友的信，他们都很有意向朝廷进取。如果趁此时迁驾到建邺，也是一种机会。近来看到诏书，竟然采用孟庾的请求回到临安，这恐怕是小人窥伺而作出的安排。庐与江阳、桂广都已经任命为帅，只可惜似矩远去了。魏矼、马承家都因上章而罢职，此事您一定知道。张柔直、林少伊都援引赦令叙复官职，这好像是封雍齿。顾念老朋友背负天下的公望，难道能长久闲居吗？传递潘氏的书信，往来从未断绝。江元寿已经任命为司农，廖用中正在赶赴行在。如今成为腹心之患的，只有王居正一人。大概他起初受到宗尹知遇，而宗尹的党羽渐渐处在当权位置。右揆正在经营疆场事务，往来淮、浙之间，四位大将都驻扎在镇江。岳侯来日就到了。李伯纪请求入朝觐见，已经获准，早晚也会到这里。您的进退，前无古人；但您那片为国的苦心，确实可以谅解。江西、湖南发生大饥荒，朝廷的粮饷又接济不上，怎么能够赈济贫困百姓？件件事情都令人忧虑，即使促膝握手，也不容易说清。子贱已经遭遇丁忧，但皇上非常喜爱他的为人，特意告诉他并赐给财物，还赙赠五百缗，应当怎样报答呢？仲晖过一两天就来相见，故旧中能够推心置腹交谈的，只有这位郎官了。民间风俗中有许多利弊，希望您随时把情况告诉我。崔发如今在寻找空缺职位，子骏多次向皇上说起，皇上的意思还没有改变。现在子骏离开了，只有我独自承担这项责任。昨天又向左相说过了。某承乏任职已经七八个月，年老衰颓，厌倦仕途，不再像往日那样，想要放归田里，就像一个痿弱的人始终忘不了起身一样。但国家形势正艰难，时事到了这种地步，我不忍请求离去。不过出仕或退处关系到大节，月底还要申述先前的请求，或许有幸保全名节而归，庶几保住晚年的操守。给当朝宰相的信 某再次叩复：某久在军旅之间，敌人的谋略精密，必定会作万全准备。去年冬天全师退回来，我军暴露在外，国库财用匮乏，坊▯的秋租全都预先借取，已经用尽了办法，民力也疲惫了。今年冬天金人如果再次入侵，势势必更加强盛。所谓万全的防备，没有比储蓄财用、广泛招募将士、守住两淮的要冲、凭据长江的险要更好的了。如今已经是春季，转眼之间就要迫近防秋，怎么能不急切办理？冒犯您的威严，实在惶恐不胜。某再次叩复。给张德远的信 某拜两拜上复：某不能多写楷书，前一封信便叫儿子代笔，实在惶恐。某孤独失意，行踪坎坷，可笑；想来其中曲折不必再多说。自初夏便请求离职，以求得到您的谕示。五月本应暂时回来，于是拖延着等待见您。既然相见没有指望，而某每天都有职守在身，心中不能自已，时时妄发言论，投隙抵▯者便任意散布没有根据的话。我料想祸患不日便至，于是决意离去，不再计较利害。不知相公能够体察我的一点苦心吗？恭敬地想，相公胸怀慷慨，守持大节，勤劳于王室，志在恢复，有古代名臣的风范；孔明、周公、鲁仲连一类人物也不足以相比。某在辞别朝廷那天，自以为将远离朝廷，终究没有再见皇上的机会，因而又发表了一番议论。当今大臣中可以托付、任用来担当大事的，没有超过相公的人。皇上也曾宣谕说“上天生下这个人来辅佐朕中兴”。您受到皇上倚重到了这种程度，要抵御外患、扫除兵祸，必须先奉行大公至正之道，对上合乎天心，对下协调民望，这样谋划才没有不成功的，事情才没有不办成的。万一心中还容有一丝私心，援引亲属党羽，把他们安置在要害职位，暗中安排不合宜的计划，任用奸邪朋党，把他们倚为腹心，自古以来也很少有不因此颠覆的。某自从回到朝廷，既承蒙诸公收用召回，本意深深想以公心正道来略尽辅助之力。每次因进见有所听闻，必定直说；有所要说的，必定说尽。然而有人反而采用小人的说法，妄自猜测，甚至怀疑是急躁的言论，指责我是故意标新立异，这难道是真正了解我的心意吗？伏想相公回朝以来，海内欢庆。近来经过掌事之人的地方，过去平时指作行府，如今多已宽免征发，百姓知道休养生息有期了。江浙今年大丰收，国事可以救济了，难道不是和气感召、天意明显应验吗？大驾什么时候出发？这件事体大，尤其应该谨慎郑重。想来朝廷的谋划已经决定，外间不可能全部听闻。

译给沈元用的信 子韶的信已经收到，近来已经托人附带家信寄去了。另纸所说的事情，尤其承蒙您挂念，具有骨肉般的情谊，感激承受之情还能说什么呢？柳州才收到一封信，但又哪里值得同您深谈。近来邻郡探报，敌人的使者两次接连到来，已经关报姓名，似乎不是妄传。某到这里已经七八个月，期间和儿子勉强平安；家在万里之外，即使是铁人石心，哪里能忘怀？自从收到三月一日的信，至今没有得到音问，向北遥望，心都碎了。平生钻研旧纸，不能透脱习气，姑且以此度日。若能安闲静坐、超然物外，还有什么能超过这种境界呢？今年夏天江水上涨，平地水深五六丈，我蜷伏在小舟中，七月一日才回到旧居；颓墙坏壁，几乎无人料理，如今也稍稍安定了。偶然得到几器建茶，发现品质极佳；想到蛮乡没有人可以共同享用，便奉寄给您。您治下有许多名贤巨公，燕谈之余可以用来清啜，请不要把它看作尘俗污渎而怪罪，幸甚。张丞相寄居在您的治下，想来您一定能尽心周旋照料。某因逃窜隐伏在边远之地，名字列在丹书上，不愿因写信询问而连累您；您如果见到他，烦请代为转达我的谢意。给张德远的信 某自庚申年在会稽与记室通问、被迁往南方以来，动静都牵累别人，已经和世上的人彼此相忘了。然而对于门下，未尝有一天忘记。连续在二广任职，是最为适宜的地方，气候与湖南、湖北没有不同。想来国太君侍奉得很舒适。国太平生学道，已经悟入大乘，那么世间种种梦幻，都不过是游戏之事罢了。何况又有令兄致远徽猷在身边，亲近骨肉团聚，天下的厚望只寄托在您一人身上，愿您更加保重，最终看见天日。某老了，自料不能再见到您。偶然听说陈令回临贺，因事到了连州；这个人确实可靠，决不会失陷坠落。因而托他带去这幅纸。给赵元镇的信 叩首再拜，上复专使：恭敬地收到您的教诲书信，事情曲折都已详细知道。欣闻近日您的起居一切安好。某居住郊外，一向痴顽地度日；琼州人士中偶有可以交谈的，敲门来访便同他谈一整天，只是不能让自己的念头生起罢了。佛教说念头一起就应觉察，由此才知道诸佛也不能忘却念头。听说您自重阳以后开荤，十分好；用血肉来补养血肉，和金石药物的功效相差很远。导引吐纳，应量力而行，不要做到疲倦。这是在闲静中修炼的功夫，远胜于同俗人交往。前些天风雨凄冷了两日，后来又烦热，可以穿单薄的葛衣。只愿您以道自养，等待您返回的命令。不尽。又 某再次叩复：乌药正好有天台产的随信寄来，便送上几两。又有容南乌药，《本草》认为是最好的，只是颜色略带赤色，研磨后香味特别好，也送上一些，您可以选择使用。不过医家认为气味像猫粪的为上品，也列在八陈之数，久放也无妨。近来郡中向桂府购置了许多生药，名称品种也很多。您若急需使用，只须把药名批写几字寄来，缺少的也可以在府中购买。章某入狱二十多天，终于死了，大概不能忍受狱中的苦楚。后来赵漕的案件败露，得到藤人的书信，谨慎抄录呈上，详情便可知道了。琼守康宁还没有听说起程，估计冬至以后可以到达。谪居与州郡完全不相干，处在百无聊赖之中，什么事情没有呢？徐自然向道之心可取，已经是可交之人，哪里会有比这更强横暴戾的人呢？惶恐叩首上复。又 近来借吉阳士兵返回的机会，所写的奏状一定已经呈达。自节日前到现在，一共拜发了六封信，都附带生药，却还不知道是否送达；相隔并不算很远，只是又隔着重重海洋，音信便艰难阻隔到这种地步，何况远离故乡万里呢？实在令人怜悯感叹。暮春炎热酷烈如三伏，只愿您调养精神、保养性情，以有道之法保全健康。近日您的起居一切安好。某退居郊外，和儿子勉强朝夕度日；海外虽苦于炎热，但既没有关山阻隔，风气空旷流通，反而免除了瘴气烟雾。如果能把身心放在忧患

译之外，不再生出归去的念头，也许可以度日；只是这种心情还不能一下子忘掉。私下听说您自去年冬天以来身体稍有不适，如今听说不用服药便好了，实在令人欣喜。忧患之中，只有这颗心清凉，才可以抵御外在的炎热烦恼。众人都没有听说有被检举的，想来各自自有时节；只是天道善于循环报应，虽然疏远却不会遗漏。只求宽免，便能承受新的恩泽。不尽。又 若需要生药，可以托朱县令派专人到这里购买【雷州转海不知何时，若从万安陆路行走却有固定路程】。几个月来没有得到北方的消息，静江的书信也很久没有通达。十二月十三日看到一名士兵经过，说是从福唐来，便托他带去给宅上的信物。客商贩卖的货物，郡中一概免税放行。如今收到您二月十九日的信，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到呢？恐怕海上也有假托送信的人，不可不加以察辨。又 惶恐叩首上复：春天以后多次拜发奏状，最近又托吉阳的专人渡海送去，没有不送达的；只是去年冬天几封随生药寄出的信，最终仍不知沉浮。如今正值大暑，恭想您安坐于清虚之境，以有道之法保养身体，起居一切安好。某和孟博寄居此地，勉力度过朝夕；万事都不是偶然，死生祸福本来已经预先决定，只好一概任其自然。孔子所说“处在富贵中便按富贵的处境行事，处在患难中便按患难的处境行事，处在蛮貊之地便按蛮貊之地的处境行事”。看这几句话，即使释氏千经万论，哪里能超过它？也愿相公常作这样的观照，不要生起一个念头，将来才知道这样做确实有力量。闲居中想送您一样东西，却没有可送的。今年荔枝虽然丰盛，但郡中收买乌衣家的荔枝，从五月中旬以后便已经买不到了。先前亲友所赠的都很好，偶然得到这种在烈日下保存的荔枝约一千颗，便奉寄给您，已经有七八分了。香味并没有减少多少，还可以让它见些日光，或者剥出果肉拌上干糖，用罐子盛放，便能稍微保存。真是千里送鹅毛，只仗着您的眷爱，才敢这样率然奉上。李军判忽然要出发，写这张纸来不及把曲折全部说清，幸望您深察。不尽。又 叩首上启：近来收到您端午所赐的亲笔信，知道前信都已送达了，欣喜之情无以言表。李军判出行时奉上的书状，想来已经呈您阅览。近来接连下雨，稍稍解除暑热郁闷。恭想您安居超然，有神明护佑，起居一切安好。某近年来日渐衰颓，今年经历这场大暑，尤其觉得疲惫。蛮乡无人可以交谈，只能时时得到您的佳音，以慰藉孤独寂寞罢了。何、李二位公子竟然都被驱逐了，附上一纸书信，您可以由此略知大概。只愿您时时珍重。不尽。又 某再次叩复：今年暑气格外异常，自从进入六月以来，常有急雨清风，夜里便飒然有秋意。想来您的身体从此会渐渐轻快；有病固然应当用药石攻治，但不如调节饮食，使每日中午两餐合宜，这才是保养康复的上策。白乐天所说“饭后一杯茶，茶后睡一觉”，这是重要的方法。白昼漫长无事，不能像方外通达养生之士那样静坐纳息；若能随力阅读一经一史，也是消磨日月的方法，比起声色享乐，不是大有区别吗？张全真一类人晚年都沉溺声色，六七年间接连死去的有十多人，何况那些纷纷扰扰的人，如半刺君，更不值得挂在口头。静观众多愚人，就像飞蛾扑火，实在可悲可怜，不容易一一说尽。我们这些人只应直直忍耐，就像在丹田施灸，过后也会得到益处。承蒙另纸垂示，叫我解释《易》，实在惶恐。仆平生不曾凭文章求取他人知遇，虽然您久在相府，也从未写片言只字请求在您左右求知，何况三画的精妙，前有胡、程诸位大儒解释，已经一扫汉魏以来诸儒拘泥于象数的学说。能够通晓这些，已经是佳士了，哪里敢再下笔著书，取笑天下呢？自从渡过岭海以来，无心他顾，确实曾经留意于此事，白天推求，夜里思考，时时有所见解。到了琼州，偶然已经写完一篇，正因为没有

译朋友切磋的益处，从未敢拿给人看。乾、坤二卦是《易》的纲领，我曾看到前人的解释不是依照类别来求取意义，多半断章取义；如《小象》《文言》所解释的内容，若不附着于相应的爻辞，那么一篇的意义就不能贯通。现在稍稍提出自己的见解，不敢轻易刊出，须等将来当面呈给您，请求删改。其余各卦恐怕对今日处在患难中的道理有所补益，如困、蹇等卦，应当等以后有方便时再抄写呈上。连州方面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他因为母亲年老，又很怕招致祸患，不愿连累我；不如彼此相忘更好。何铸去计议事情，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离去后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也请您明察。

译钦定四库全书 《庄简集》卷十五　宋·李光撰写书信 给潘子贱的信 某叩首。孟坚出行那天，附带的奏状想来已经烦请转达。元宵以后有专使从婺女经过，竟然没有让他前往，请您写信来。一年多没有得到您的书信，实在令人仰望思念。近日暑湿，恭想您的起居安好。某自乙丑年春天渡海，到现在已经超过两年了，幸而还算顽健；只是年老而没有超然的见识，日复一日，年纪已经到了从心之年，就像船已经离开港汊进入大洋。两军已经交锋，生死迎面而来，怎么躲避得了？潘居士虽然身在酒色之中，十二个时辰里也要设法占些便宜。其次是在半夜或五更醒来，安坐定息，吐故纳新，舒展眉头，伸引手脚，直到稍微疲倦再睡。这种生活安排很不辜负自己。收到正月十五日的消息，说圣主有宽大的意思，被囚禁的人都产生了活着回去的希望；这也只是妄想罢了。给胡邦衡的信 某叩首。想来您近日起居安好。《三经新解》还没有能够全部读完，但尝鼎中一块肉便可知道全鼎的味道，窥豹的一斑也足以看见它的大概。您行装匆忙，暂且把这部书退还给您，将来不怕它不能流传。四卦二书，等饭后再探究。没有杂客时，请当面收下我的心意。不是这封信所能说尽的。不尽。某再拜。又 某叩首，早晨承蒙您回信，其中说我过分抬举的话，拜读后惭愧脸红。欣闻您的起居安好。听说雇用的夫役还没有凑齐，不到三四天办不成。这样稍作停留，本来就是有名目可说的。明天想来一定还没有出发，严氏有一座小亭，想在那里备早饭、煮茶略作款叙，或许可以把我疑惑的事情都问清。匆匆告别之后，便有千里之隔，切切希望不要把我当作外人。荔枝有两种，送给诸位郎君和娘子。不尽。某再拜。又 把我的拙句写来供您一笑。昨晚有一位士人来，传说您关于黎姥的梦事。我在枕上偶然写成，挥汗奉上，请原谅草率。这首诗千万不可给别人看。将来乘木筏北归时，还可以把它拿出来。今天一定还没有完成，行程有所缺漏，请不要对外说，幸甚。某再拜。又 某再拜。午间暑热，恭想您的起居安好。早晨送去的拙句，曾听说唐人有“诸邪赤子”的对句，因黎姥梦事偶然作成诗篇，正以此为惭愧。如今承蒙您属意唱和，既相应又精工；像“差”“邪”二韵，古代作者也不过如此罢了，实在感叹佩服。令郎患寒热之病，一定不能出行，尚可从容等待，或许能够谋求相逢。不尽。某再拜。又 某叩首：今天果真成行了吗？想来经过一番劳累，过了这里以后也就有许多事情了。早晨听说您的起居安好。昨晚听说有盛大的聚会，感到十分惆怅。四卦不知道您是否已经读过？我想再次请您看它，实在还有没有说尽的意思。仆也曾在您面前发表过一些狂言。您如果有所疑问，也希望指出来。难道像世俗之人那样用阿谀的话互相讨好取悦吗？这部书本来不打算给别人看，只是因为您长期致力于这门学问，一定能够洞察我请求指正的心意。估计今天早晨一定没有其他客人，姑且叙说我的一点心意，借此探问您的起居。不尽。又 信中“中前汤”几个字，我的拙句为什么会流传到那里？承蒙和诗，又得到千里之外的一笑。海外的士人不肯读书，又以向人请教为耻，有所见解也只是默坐罢了。然而净名居士的一默，温伯雪子相见而道存；我惭愧自己愚钝，不能顿然领悟。陈逢时因为襄事已经结束，所以能够从容。符子接着前往，想来今年冬天不会寂寞了。另纸所说的事情，承蒙情意深厚；只是彼此各在一方，重会还没有日期。我平生不敢对朋友失信，哪里敢预先料定呢？收到家人去年冬天的信，说孟博的女儿已经出嫁，第四个儿子也已经娶妻。如今孙女虽然很多，惟有孟坚的女儿在仆离家时才满一周岁，如今已经十四岁了。听说她极其聪慧，正与令郎年纪相当；只是人事有不能预先决定的地方，说起这些只令人惆怅。某再启。给萧德起的信 人生能够享有完全的快乐，有谁比得上德起呢？六十岁之年，拥有这样齐全的美好，足以无愧于老莱子了。不知前世结下了什么大的因缘，今生有这样无量的善报吗？某渡过岭海，前后已经六年，只有书籍史书可以自我娱乐，这颗心不敢用于别的方面。绍伊住处相近，一定常常能够相会。城中见到各位朋友，请替我一一致意。许厚之夫妇都去世了，又遭受横祸，更觉得寂寥。上天的报应施与究竟如何呢？厚之贪恋酒色，正是自取死亡的道路。古代高僧说：出世间法，是大丈夫的事业，不是将相所能做到的。希望您努力。某中间因为防▯之事，第三个儿子又远在异乡，没有人替我排解悲伤烦恼，过分忧愁竟至于大病，几乎进入鬼录。过了一年才平安，开始突然醒悟。如今幸而仍像从前一样健康。某自从离开故乡，朋友相继死亡，像胡已茂、张全真这样的，不下几十人，大多因为不能节制世俗缘累。全真在会稽搜求美丽女子和丹砂，茸附等药就像吃鱼肉一样，不过徒然资助自己的嗜欲罢了。他自以为享受荣华富贵，占尽便宜，如今却成了一堆枯骨，哪里还有什么便宜？到了这个地步，即使世尊和诸大菩萨出来，也救不了他，难道不可悲吗？

译给胡邦衡的信 某叩首。顾戎来慰问，情意十分深厚，我反复读信，感动叹息。三月二十一日，忽然接到迁往昌化的命令，原来是因为次子孟坚被乡人诬陷。有人说仆曾经撰写私史，进行诋毁诽谤，儿子也被逮捕送入诏狱。直到现在得到家书，十年来岭海之间仍不能满足仇人的心意，还时时捏造罪名。这身子已经置于生死之外，只能付之一笑。如今只有一个仆人随从，形单影只远在万里之外，只能独自怜悼。最近才进入公馆洒扫，勉强整理好明窗净几，又整理琴书，姑且用来度日。承蒙索要序引，中间也草草写了一篇。前些日子因为私史的事情，把平生所有稿本都付之一炬，不久也后悔了。等精神稍稍安定，再续写整理奉寄。您的训释本来就足以传名后世，哪里需要我这区区文字？顾君忽然路过这里，说即将出发，所以匆忙写下此信。不尽。某叩首。又 某咨目上启：秋暑异常，恭想您有养生之道，台候起居安好。某刚收到省劄，大理寺已经具备狱案，儿子被窜逐到峡州，永远不再检举。父子遭遇这样的灾祸，本来没有什么可说的；却连累平生知交，如张焘、程瑀二位尚书、潘良贵舍人，各降三官【因为曾经通信】；胡寅侍郎削夺官职【因为通信并煽动经略】；其余贺、许二位郎官，共五六人，各降两官，使人不能不惆怅。各位朋友自己知道没有益处，早已彼此相忘很久了；如今凭空捏造这些事情，不知原因，大概只是因为这几个人一向闲散，这是他们的罪过。把它放下，不必再说。连日忧愤，没有人可以交谈。收到来信，拆开快读，仿佛身处酷热时得到清风吹拂；但佳篇却从未见到。至于“苏李”句，句法确实精工，只是拟作并非同类，我不敢承当。三篇序文须等精神闲暇、志意安定后再作，如今没有空闲。然而我这种支离的文章，哪里足以阐发妙趣，传给后人呢？承命实在惭愧戒惧。令郎的气度前途不可估量。我的孙女很多，等您回朝后，免不了要从中选一个，谨以匹配君子。长儿的女儿生于乙卯年，已经不是偶然的姻缘了。正午汗水刚刚湿透脊背，勉强写下这封信，阅毕便请付之一炬。不尽。某咨目上启。给海南时任官员的信 近日吕愿中任桂林帅，未必就有相互加害的意思。小人窥伺形势，田宪又派一名武大夫李望来镇守昌化。李望本是张俊太傅军中的壕寨官，粗暴无礼，窥伺上司，百般凌辱。郡中的官僚士人不许往来，商户也不许供应饮食，把人囚禁在空置的官署中，死亡就在早晚之间。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摧辱呢？给羊荆华的信 某先前承蒙您示意，说令嗣新年应当命名。看他的气度安静庄重、秀美爽朗，一定会成为杰出人才。我想以“尧民”为名，以“元寿”为字，可以吗？恐怕宗族亲党中有同名者，还烦请您垂示。某启上，荆华解元。又 小亭以檳榔和丛竹为胜，这两种东西都有香气。杜子美诗说：“雨洗涓涓净，风吹细细香。”用“细香”来命名，可以吗？趁着早晨凉爽兴致好，写下奉上。某上荆华。又 某启：早晨承蒙您来访告别，不能不感到惆怅。过了一会儿，起居更加安好；送您一枝笔，姑且作为文场决胜的用具。明早您一定要出行，就没有机会前往告别了。途中千万加意保重。不尽。某启，上荆华学录。又 羊四蹄，酒二尊，特此奉上，帮助诸位官长行春。大瓶酒很好，说是腊月酿造的，烦请二位公作东道主。仆按照过客的惯例不出门，也觉得年老疲倦。羊千万不要分给我，仆一人并不缺这一口。其余客人须由君谟、希用，另外二公自行选择。某惶恐，上学录荆华。又 我的拙句本来不想广泛流传，昨天承蒙您垂示，现再抄写呈上；如果能得到诸公的和诗，或许可以联缀粘贴起来给郡侯看，也是一件美事。切不可再加粉饰，以免彰显我的拙劣，幸甚。某启，上学录荆华。又 昨夜独坐，因而改写《细香亭》诗，删去一联，似乎使整篇诗意有了归宿。挑灯乘兴写成，奉呈给您；只是换了一个“长”字来押韵。如今还能过来吃早饭吗？某的痢疾药从早晨开始配制，刚刚合成，焙干药丸一百五十粒，可以立即叫人服用。某上荆华，晚上备有家常饭，未时可以过来。某白。答符秀才的信 某昨天承蒙您来访，收到长篇书札，所写议论灿然可观，反复阅读，更加赞叹。想来您早晚起居安好。您所论述的左氏，能够发明《春秋》的旨趣。孔子说：“左丘明以此为耻，我也以此为耻。”可见他的好恶取舍，未尝不同于圣人。后来各位儒者纷纷发表的议论，大概不容易凭主观臆断判定是非。至于司马迁、班固、范晔之流，各自写成一代史书，也不免互相讥评。这难道能因为某人的短处便废弃他的长处吗？何况左丘明亲自从仲尼那里受学，所以他的传文有时先于经文叙述事情的开始，有时后于经文说明义理的终结，有时依照经文辨析道理，有时错综经文以会合异说。杜元凯终身喜爱《左传》，自称有“左传癖”，他的话难道是随便说的吗？如果通过杜元凯来探求左氏，再通过左氏来探求《春秋》，或许就能得到圣人的旨趣了。您有志于求学，何况已经得到良师，将来一定能卓然立于世间，希望您努力。某年老荒疏，又能拿什么来进言呢？眼睛昏花，手也颤抖，不能把心中所想全部写尽。某启上。

译给姜山嗣老的信 某启：王胜到来，承蒙您赐示书信，我反复吟咏感叹。恭承近日法体安康，欣慰无量。姜山风景清幽，而吾师品行高峻，铁磬般的家风，千古不会泯灭。仆离开故乡，已经十三年；过去的事不再追念，未来的事哪里敢有所希求？芙蓉说过：“从来没有了结，只因为拘泥于现在；如果了结了现在，还有什么别的时日？”平生学道，如今略有所得，所以能在烦恼的泥中一尘不染。瘴乡炎海本来就是清凉之地，这实在难以对俗人说。然而生死来去本是平常事。如果罪垢还没有除去，便收摄心神安坐；无常到来时，撒手便走。另纸所说，似乎有退居的意思，我不胜钦敬赞叹。大云坟庵如果师父肯来，各项事情都可以办好，不必忧虑柴米。若师父真有退居闲住的志向，便叫小儿收拾方丈，迎请您回庵。苏公说过：“惆怅与西湖久别，本来只是偶然；为了东坡而稍作停留，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来年家中一定派人来，切望您赐复。近日连日天寒，云色凄黯，书信事务纷纷，心绪恍惚，勉强写下这封信。只愿您多加珍重。不尽。壬申年十二月十五日，某启上。又 远道寄来黄精，十分感谢。某已经制成直掇寄去，近村相距三十里。然而古人死后，尸体不过是漂荡在尸陀林中。刘伯伦常常随身带着铁锹，说：“死了就把我埋掉。”杨王孙用布袋裹着尸体入穴，便把布袋取下。这些都是通达之士的大见识，能够辨明真假，不会滞留在三途一报之中。幽冥之灵自然有它的去处；这样看来，反而觉得今天的事情太多，免不了被大方之家讥笑。不过我们儒家以孔子、孟子为宗师，棺椁、衣衾这些礼制，不敢废弃。又 某启：老兵到来，承蒙您殷勤赐问，言辞恳切超绝；反复阅读，叹服之余才知道近况。近日法体安稳吗？某年老久居远方，除了粥饭之外，也有可以自得其乐的事情。海外风涛渺远，人情物态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由此才知道华严重重世界，十世古今，都不离于当前一念。而摩诘老人移动妙喜世界，并不是靠神通，只是坐在那里想象姜山长松蔽道、流水涓涓，便如同在眼前罢了。吾师一向安闲，除了经书禅理之外，一定还有妙句，幸望时时寄给我。承蒙惠赠笋干，我时时咀嚼，还没有尝到故乡的味道，其余人都不能相比。黎香只有四两，供佛之外，若有同道来访，便时时焚一瓣，仿佛坐在宝陀山，与白衣观音对谈一样。

译给胡邦衡的信 某叩首。儋州、崖州虽然不缺方便，然而隔着小海，风波也令人畏惧。只是对您仰望思念，从未稍有忘怀。郡中捎来您四月间所赐的书信，以及玉友、鱼醢，实在感激不尽。玉友经历风涛烈日，颜色和味道却没有多少变化，确实是很能耐久。又知道近日您的起居更加安好。吉阳是天下最鄙陋贫穷的地方，如今求学者文质彬彬，都知道尊敬仰慕，哪里还有什么鄙陋？刘宾客作《谪九年赋》，意思是说阳数终了便应当变化，何况我们二人已经超过一纪；天道善于回还，只须努力实行一个“忍”字。需卦的象辞说：“君子因此饮食宴乐。”如果能够每天饮用醇酒，不辜负这风月美景，那么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能自得其乐。我们彼此勉励罢了。不尽。某叩首。又 某启：近来借许秀才乘便船的机会，附寄亲笔信和麫庵。昨天有从昌化来的人，说船还没有出发，很后悔轻率地把信托付出去。春天气暖，恭想您的起居安好。春天以来很没有好心情；这里连桃李一类的杂花也很少见。想到天地间中和之气到这里便已经穷尽，说到这里，似乎也很可笑。先前寄去的六咏，想改动其中两三联，现在重新抄写寄去；幸而遇到可靠的便人，请把前一份也退还。北方的消息杳无踪影，家中派来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到，独自寄居这里，每天都有意外的忧虑。不过刘伯伦随身带着铁锹，死了就埋掉，我也就释然了。关于“出无友”的说法，确实如东坡所说。近来黄舜扬秀才已经到了书馆，附近能得到这样一位士人，稍稍慰藉了孤寂。郡下士人如向携着您的书信来，还说小裴的气度已经十分超拔，才知道诗书涵养的功效也很大。仲尼感叹道不能推行，想乘木筏浮海，又想居住九夷，难道是虚言吗？周武王灭商后，把箕子封在三韩，那里直到今天仍是礼义之国。您居住吉阳，是您的不幸，却是一时士类的幸运。三月三日，某启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又 某叩首。盛介到来，承蒙收到亲笔信，我反复读来感慨万分，不能释怀。欣闻您正处在庚伏酷暑中，起居更加安好。昨天承蒙惠赠丹药，确实光彩精华，不只是扶助衰老而已；然而我还不敢立即服用，因为不知道“和国”究竟指谁。六月二十六日夜里，忽然脾部疼痛异常，直到天亮才停止；照镜子看容貌，忽然觉得消瘦得异常，心中十分疑惑。当天夜里忽然梦见三位道士来到，头戴黄冠，好像要起程北归。道士邀我到离城六七里的地方，交给我两卷道书，说是司马子微的养生说。我来不及阅读，便收在怀中。临别时，最高的道士说：“我有四粒丹药，藏在松树中，将取来给你。”我因为已经拄杖走了，来不及等待。第二天询问赵主簿，他是长沙人，问“和国”是谁；赵主簿说：“张丞相被封为和国公。”我这才大为醒悟，所说藏在松树中的“松”，就是“十八公”的神号，原来已经明白告诉我了。早晨起来焚香行礼，先服下一粒白丹，其余的不知道能不能继续服用。两天以后气色已经恢复如常，难道残生还没有立即死去，竟有同道相助的幸运吗？不尽。某叩首。又 某叩首。上月末，黎下班转交了您中秋所赐的书信，欣喜地知道已经平安送达。吉阳大致已经安居下来，十分欣慰。岁序将尽，元旦即将到来。正值贤君子道术通达之时，恭想您体味道义的深厚、了解德性的奥妙，起居安好。某衰弱疲惫如故。自九月初起，乡民不安，郡县纷乱到现在，想来您已经听到了消息。郊外赦令虽然有检举的文书，但仇人在朝中，实在已经绝望。死生祸福，决定不是偶然。期间收到李太守的信，说吉阳的羊肉、米特别好，各郡的鱼蟹也不值得计钱。有这几样东西，人生还要求什么呢？何况君子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能自得，想来您以琴书自娱，已不知道身处万里之外了。承蒙您吩咐为《易》说作序引，本来应当遵命；但拟作若非同类，我实在不敢承当。已经勉强写了几句话，等您北归时当面呈上。其余只愿您自重。不尽。某叩首上。又 我年轻时冒昧地接近您，近来适逢时机，托请您撰写《军学记》。虽然已经勉强写成，并且已经动手刻石了，但“昌化军学记”五字，想得到邦衡书写汉隶，前些日子已经命令停下刀笔等待，幸望尽快赐下。倚仗您的厚爱而忘了冒昧，惶恐至极。元衡尚未中第，但才华、学业和人望如此，日后一定会中。令嗣想来没有荒废学业，将来必能继承您的清风。令郎气度不凡，朝夕侍奉在您身旁，每天听闻高妙的言论，将来成就不可限量。他是胡邦衡的儿子，名字又与我相似，将来即使做防人，也一定不会做佞人。呵呵。仿佛听说庐陵的书信来了，尊少都安康；我家中可怜的仆人家书尚未寄出，本月一定会到。孤身万里，颇有意外之忧。去年秋天有人回来时，您派津遣送来三两名老奶婢；孟坚不在家，不知小儿能否办理此事。收到孟坚的书信，知道他颇能不荒废学业，抗论十分宏伟。我已经写好一幅字，忽然蜀僧行密来到，袖中取出“寂照庵”三字，真如得到至宝。我等待以后方便的时候再作答。某恭敬拜上。“涌月阁”三字，森然峻拔，仿佛进入武库；看见古剑锋芒，凛然如同见到正人端士的仪容。已经交给郡侯了，只是先前的匾额和我的拙劣书法，他碍于人情不肯立即更换，须等从容时再说。某再拜启上。又。令郎气象不凡，又朝夕侍奉在您身旁，每天听闻高妙的言论，将来成就不可限量。我冒昧恳求您：我在琼管时写了《双泉记》，您先前带走了一份副本，本来想请您书写汉隶。即使写得不好，然而古代碑碣依靠字迹流传后世的很多。现在随意装裱了一轴界画卷子，风和日暖时，您或许不嫌麻烦，乘兴挥洒一番，那就太幸运了。某再拜启上。又。

译我亲笔启上。昨天顾巡检来，承蒙他奉告消息。听说老人以寿终，想来为人子的悲痛，哪里容易忍受？何况吾友天性至孝过人，幸望不要过分悲伤。尼父孔子平生总是以中道立教，这记载在《礼经》中。年过五十，血气已经不像少年时。我们身处忧患之中，又有瘴疠从外侵袭，只有痛切地自我节制抑制，才可以免除疾病痛苦。至为恳切地祈祝。近来因为议论者传说我擅自离开贬所，现正在清湘出入王安抚家等处，虽然已经上奏申辩，实际仍居住在本军城中，但各司还以为可疑，暗中派使者一直到昌化来侦察缉访。节日前到了这里，现在已经回去了。料想这份奏报传到朝廷时，事情一定已经释然。曲折情由符尉知道，这里不详细陈述。八十岁的老人去世，本来就是他的寿数。近年来我也觉得衰弱得很快，行走无力，心志衰退健忘，聪明才智不如从前了。又因为被文章文字缠扰，早晨起床常常很晚，坐着喜欢抄书，因此不能在炼养方面取得全部功效；但断绝欲望十四五年，身体还算强健。十一月九日到冬至，这一天是戊午，正是我的本命日，于是作小醮，青词末尾说：“涤除玄妙的观照，悟知色境全都为空；专一调息而使气柔和，希望形体和精神都达到美妙境界。” 大概就是这样。读了封州的书信，感慨叹息，无法用言语表达。有人或许认为我近日起居行动稍微宽松些，是因为朋友的挂念。丹砂非常好，请再替我求几粒。古人说：“内丹炼成以后，外丹自然会来。”难道真是这样吗？偶然有这个方便机会，因而写下这幅纸，不再一一陈述。某启上。又。我再次启上：我这个老人疾病日益衰弱憔悴，加上群小喧嚣尚未平息，只好闭门等死，因此很久没有通书信了。只是心中思念仰慕道义，从未有一天忘记。我们这些人遭遇这样的忧患，古今少有。像我这样老病而死，本来就是命分。您如今遭逢这样的家庭祸患，更应当以长远事业自重，不要过分悲伤。居住在瘴气烟雾之地，血气已经耗损，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应当吃些荤腥鲜物来助养真气。凡是居住在边地而有疾病的人，饮酒吃肉，是圣人所允许的。儋、崖是瘴毒之地，难道偏偏不算有疾病吗？又。我启上：彼此相望并不遥远，但风涛汹涌，久未承蒙问候，您的起居行动时时牵动我的心，倾慕仰望之情哪里说得尽。仲夏酷暑，想来起居安适。我的老病如故，早晚洒扫，这颗心随时到了该走的时候就走，不像我朋友正值盛壮之年、前程万里。只愿趁此闲散放逐的时日，尽心修习自己的学问。身处忧患之际，就应当把它看作命运而安然承受；胸中浩然正气，从来不会因此改变。邦衡哪里还用等待我的浅陋之言？孔仲尼作《易》，也专门论述这件事。《困》卦说“刚被遮蔽”，身处险境却能以喜悦之心对待困厄而不失其通达，难道不就是君子吗？剥落之后必然复生，否塞到最后必然倾覆。邦衡一向明白这个道理，处于需待之时，就应当饮食宴乐。像我这样顽钝鄙陋、又到了将尽之年的人，只知道生死是大事，而无常迅速到来，所以才这样急切。这里的情形，甘君一定能替我说明。我自去年四月家僮来到又回去以后，杳然不知家中消息。今年没有船驶往浙地，也只好听任如此。古人把离开火宅、抛弃妻子儿女看作胜事，尚子平一类人就是这样。吉阳的气候与昌化没有不同，君子无论到了哪里都能自得，请千万勉励自己。不再详说。五月某日，某启上。《涌月》二诗极其超逸卓绝，本来不想让它们流传出去，但光芒万丈，谁能阻止它们呢？将来把抄本交给陈氏，使它永远成为海外的流传之作，不只是珍藏在秘密箱箧之中。又。我启上：彼此相望只隔着小海，风波汹涌，应当在“不相忘”中彼此相忘。深秋天气清爽，敬想您的道体超然康胜。患难到了这种地步，正是应当用力的时候。想来闲居时有办法自我娱乐：行动时就读书来扩大智慧，安静时就止息杂念来保存诚心。赋诗一首，弹琴一曲，古人在困厄中也能用这种方法通达。江西一定会继续传来近况，封州人的消息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周机宜是什么人呢？近来人情世态更加令人畏惧。不再详说。某启上邦衡学士老友。又。我启上。甘子行曾经承蒙他寄来亲笔信，想来您已经看过了。近日暑热烦闷，敬想您的起居安好。我的老病如常。儋崖是天下最恶劣衰弱的地方，我们两人居住在那里，难道能不把它看作简陋吗？但内有黄卷圣贤，外有读书士子，有时在棋盘上对弈，有时在三杯酒之后，陶然自得，是非荣辱全都与己无关。所以十五年之间，虽然年老却没有死去，大概是有超出死生之外的东西。符子是海外有见识的士人，才华也高，与我相从一年多而情谊如同一日，想来能够详细说出我的起居情形。遇见舍人公时，请替我致意。三瓶惠赠的美酒，这份情意深厚了。想到我正处于孤寂困顿之中，未能回赠一物；修筑城墙、建立营寨，一劳永逸，还有什么罪过呢？听说太夫人的防事，必须等您回来办理，这很好，这很好。不再详说。某启上邦衡编修老友。又。我叩头。使者到来，承蒙赐下亲笔信，深深敬佩您的高雅情意。彼此相望虽然仿佛不远，但隔着山海，不只如隔弱水；人情的险恶，超过蜀道。去年冬天我曾写过信，却不敢轻易托付。近日恭敬地听说您的台候安好。我年老糊涂、愚鲁迟钝，没有文才，却过分承蒙您把太夫人的行状示给我，叫我撰写。拜读之后惭愧不安；这不是文学老手，谁敢承担呢？然而邦衡的名节凛然，我这老朽能够附名其间，难道不是幸运和愿望吗？只是这篇文章须稍待从容。如果只叙述妇人在闺门中的操行，对其他事情因为畏惧避讳而不敢说，那么就不是我的心意，又哪里足以慰藉士友的期望，符合邦衡的心意呢？没有机会当面商谈，切望您保重身体。不再详说。某叩头。刘梦得被贬到播州，柳子厚因为刘禹锡的母亲年老，愿意用柳州来换播州。当时裴晋公在朝廷上，说陛下正以孝道治理天下，希望俯从他的请求。刘禹锡于是改任连州。如今听说邦衡有奔赴防地的请求，不知大臣中是否也有像裴晋公那样慨然为您陈说、替您开解的人？今年冬天郊祀赦恩，邦衡回归已有期限了，愿您更加爱惜自己。某又启上。又。

译读了机宜公的书信，超然如同见到本人。亨仲也遭受奇祸，大概并非偶然；精通术数的人能够说明其中缘故。一切顺从承受，还能有什么事呢？我年近八十，喜欢进取的人还不停地落井下石。所说的事情没有根由，却并不是朝廷的意思。既然说我擅自离开贬所、现正在清湘，进言的人也就抓住了这个把柄。传闻中使者有意见，想要加罪于我，难道会没有名目吗？然而一只狗对着雪叫，百只狗都会应声。连月来的人情世态，实在大有可笑之处，把它放下，不必再说了。近年来身体衰颓，行走、看视都不如从前，只是心志还强健罢了。清河那里时常听到他的消息，但谨慎地不想用无益的书信去烦累他。茂远是奇异之士。我当初南迁经过临川，先写信告诫他不要出来；他回信慨然反而走出十多里到郊外迎接我，清谈一整夜，倾心相待。后来中间的消息很坏，我心里并不以为然。如今听机宜公所报告的消息，悲痛不已。这样的人，世间难道很多吗？造物主不仁，为什么这么快夺走他呢？听说秦国的情形却能够稍微宽缓些。老人平时把生死看作梦幻，认为死生是第一等的大事。但母子之情，哪里容易割舍？只是随着距离渐远，也会渐渐淡忘。机宜公的几首诗都是妙作，在忧患中陶冶抒写性灵，实在是依靠诗和酒。张第、刘昉、杨愿都患恶病而死，谁说造物主果真没有心呢？我年老懒惰，又害怕惹祸，还容易连累别人，因此都不敢写信。近来又因为一场虚惊，把平生朋友的书信问候全都付之一炬。不久又感到惆怅，像邦衡往来的书信，只怕也免不了化为灰烬了。至于诗文，将来还可以设法寻求。某再拜。给陈伯厚的信 我启上：自辛酉年翻越岭南，到今天已经十四年了。在这以前任职的郡县，都遇到善友，不再有流落他乡的叹息。近来因为吕帅到任，小人羡慕眼红，意图求得越级提拔，都有欺凌轻慢之意。我平生守持道义，遇到应当做的事，即使鼎镬刀锯摆在面前，也不躲避。幸赖上天眷顾保佑，背叛我的人遭殃，害我的人灭亡，保佑我的人昌盛；以此处世，心情淡然。至于老兵，不过抽调走几名士卒，没有什么损益。但小人观望猜测，鬼怪般的事层出不穷，不容易用笔舌陈述。即使赵瀳的话能够传达到朝廷，也足以让各司一笑。此前本来就知道您一定会来，只是我愚昧地担心吕帅的话先传入各司。因为您与我交情深厚，不能没有过虑，大概只是替朋友担忧罢了。如今田宪既然深知您的为人，似乎可以不必疑虑了。给王彦恭的信 我启上：去年冬天，忽然郡中准备了一份坐省札，查勘您在不在本军，并同时下达一宗处置文书。虽然没有根据，但各司使者络绎而来，郡里派使臣穿着便服侦察，人人惊恐不安，百般观望。直到如今，远近的亲友没有一个人敢来问候。今天才有从北方来的人，士友们也接连来信，说事情已经明白，已经恢复您原来的官职，又任命您知雷州；听到这些消息，喜悦之情可想而知。过去的事情不再详细叙述，因祸得福，事情难道是偶然的吗？想来您现在已经到家，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了。近日敬想您的起居万福。我老病如故，年近八十，不过是朝夕将死的人，不知何时才能握手相从，一笑相聚。想来朝廷已经深察此事，早晚必有任命您为帅或漕官的诏令，岂是小郡能够长期留住您的呢？我近年来衰弱多病，身旁没有一个人，不免想接最小的儿子孟传来；如果他不在今年冬天到达，也不知道人事又会怎样。峡州也不知道音信。您走后，传闻很多，不能一一述说。大体上幸灾乐祸的人多，不值得奇怪。您的气色却一直安乐，我们这些人只要减少欲望，自然可以不生病。彭祖说：“上等之士分床而卧，中等之士分被而寝，服药千包，不如独自睡觉。” 这真是最重要的话。海外近来颇为纷扰，琼州黎人已经起兵反叛，尚未听说军队讨伐平定。吉阳历任政令不得其人，百姓无处申诉。澄迈县令黄璋暂代郡守，各司正在按察揭发，目前在海康接受勘问。各司派来的武德郎王庚，近来又被士民控诉；他不能忍受愤怒，又向朝廷和各司上奏，说这是勾结陈适兄弟谋反。这件事体大，听说琼州司已经把陈氏二人收捕拘留了，都是奇异的事情。天气炎热，千万珍重自己。不再详说。某启上彦恭安抚老友。乙亥三月二十一日。答楼仲晖的信 承蒙您寄来宣城父老王霖等人的申状，读后恍然，既感动又叹息。我先前任宣城太守，没有施加恩惠爱护百姓，如今已经二十八年了。我年近八十，死在早晚之间，自己料想此生不能再任郡守来抚慰安辑这些百姓。又因道路遥远，不能仿效朱仲卿死后葬在桐乡，只能向东遥望双溪和重叠山峦的胜景，感叹而已。因而借见到诸位父老之机，替我传达这番心意；只愿你们率领勉励子孙，仰则侍奉父母，俯则养育子女，或为士、或为农，努力做到忠孝，尽力从事田间劳作，提前完纳租税，立身扬名以光显父母，这就是我的期望。

译给胡邦衡的信 人情惶惶不安，想来您闭门饮醇酒，和我的处境心情相同。自去年冬天因王彦恭的事情以来，惊恐忧虑不小；近几天传说朝廷已经察知这是诬陷，王彦恭全部恢复官职，又重新任知雷州。城中形势和人情突然改变，凡是半年没有通问的亲友，接连几天登门而来，只能付之一笑。邦衡忧患重重，应当设法自我宽解，清心静坐，断绝欲望、忘却外缘；庄子、老子就是我的老师。其余经史暂且可以放在一边。我今年七十八岁，平生万事都已满足，所欠缺的只有一死。近年来各种情形如故，只是腰膝无力。然而平生老友几乎死尽了，正通过封州的书信转托求取丹砂，确实可以用来扶助衰老。某再次批示：孙女就是孟坚的次女，年纪还没有到笄年，亲期能够稍微推迟就是幸运，大概因为礼制次序不可逾越。又。我启上：久不通问，实在是因为小人窥伺的人太多，不想拿这些没有益处的寒暄来烦累您。近日起居安好。今天早晨林县令从琼州专门派人来报告，秦公在十月十八日去世。所以前几天的赦文中没有列出这位公的官阶，我心里已经知道会是这样，如今果然如此。我已经替太夫人撰写好了墓志文，其中有些事情难以回避，先前已经写成上等清本，必须当面呈交。前几天的赦文，本来就知道不是他的意思，想来府上自有专人送达了。我的老病如此，却忽然有了重新看见祖坟松楸的希望，料想不会超过二三个月，朝廷一定有诏命，可以立即准备行装。只祈求您保重爱护自己。不再详说。十二月二十六日，某启上。又。十二月二日，蒙受恩典，被举荐调任郴州，只是还没有接受省札，到了那里就要上路了。邦衡早晚一定会有指挥，幸望加紧赶路，在雷州、化州之间相遇，那就太幸运了。切切希望立即收拾行装，不要因为小事耽搁。昨天得到一份报告，尤其令人快慰，谨把墓志文呈上。草草写成，不能完全表达赞美之意，希望不要对外传示。其余事情若不当面相见，无法尽诉心怀。某启上。三月二日，某顿首。又。前些日子奉上的书信和铭文已经很久了，其间因为人情还没有坚定，所以不能没有过虑；如今似乎稍微安定了。桧党大略已经消尽，先太夫人的铭志特意寄给您，但仍然不可以给不了解内情的人看。我已经接到居住郴江的命令，只是还没有省札，姑且忍耐等待。不知邦衡已经得到调任的命令了吗？这件事没有什么可疑的，只须赶紧收拾行装，命令早晚一定会到。有人传说您已经收到家书，须让人计算省札是否已经到了。昨天早晨收到小儿的书信说：“正月十八日已经派出两名士兵，到现在还没有到，不知是否带着公文来？驿递中恐怕沉失了。”我年轻时冒昧地恳求您，近来因为本地人想得到《儋耳庙记》，随意撰写成篇。想到若没有邦衡的妙笔，就无法增润这篇支离的文章，幸望抽出片刻，挥笔书写。我的公文一到就上路，约定日期稍稍停留。四月十日，某顿首上。您的家眷都比在儋州时好些；如果我已经上路，就可以立即进入行衙，稍作停留。天气正热，必须早行，中午稍作停留。某再启。又。我平生的老友如萧振、贺允中，都已经得到提拔任用。前些日子不该给十二三个人写信，他们各自都被征召了。像陆升之，是倾陷我和孟坚的人，如今已经勒令停职，编管雷州。上天的报应，究竟怎么样啊？孟坚已经恢复官职回来了。给吕仁甫的信 某顿首。分别已经很久，又遭遇祸患，不再详细说了。近来听说您回到朝廷，不久又恢复原职，才深感欣慰喜悦。忽然听说您又有请求退居闲职的打算，实在无法预料。中间承蒙您来信，却一直没有答复；因缺少方便的邮路而拖延，实在惭愧惶恐。近日敬想您的起居更加安胜。我蒙恩近来调迁，脱离瘴疠之乡，本来已经是深厚的幸运，幸运多得数不清，也只好安心接受。死生祸福，本来早已注定。像仁甫您这样的才华、见识和学问，难道能一直困厄下去吗？处在忧患之中，正应当努力，想来您胸襟旷达、见识高明，不必等待我这个老朽的区区言语。宣城是我过去任职的地方，仲晖又是我的老朋友。想来您在那里举杯叙旧，也有足以快乐的事。至于观览溪山胜景，追继隐侯的精妙诗作，时常寄给我，使我胸中万斛尘垢一扫而空，实在是我所盼望的。接连写乡里的书信，眼睛昏花，手也颤抖，不能尽诉心怀。不再详说。某顿首上仁甫郎中老友。钦定《四库全书》《庄简集》卷十六　宋李光撰写

译《闲乐先生奏议序》谏官和御史，专门以冒犯君主、触犯龙鳞、排斥攻击奸邪为职责。如果议论不能切中要害，就不能触动君主的意旨；辨析处理得不及时，就不能折断祸乱的萌芽。建中靖国初年，太上皇刚刚登上帝位，召集天下名贤，把他们聚集到朝廷。自执政大臣以下，直到馆阁之士，都是一时的杰出人才。因此殿中侍御史陈公伯修，也是其中一人。当时蔡京正任翰林学士承旨，即使明智之士也未能知道他必将扰乱天下，唯独陈公慨然上奏，分条列举他的过失罪恶，奏章总共上了四五次仍不停歇，并且说：“如果果真任用蔡京，那么天下的治乱从此分界，祖宗的基业从此毁坏。我不是为了爱惜自己而忧虑，而是替陛下忧虑，替社稷忧虑，替天下贤人君子忧虑。”不久蔡京果然成为执政大臣，把所有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全部斥逐，固宠营私、买卖权力，蒙蔽惑乱君主的听闻，掌握国柄将近三十年。进谏争辩的道路从此闭塞断绝。最终强敌肆虐，百姓遭受涂炭，陈公的话到这时才得到验证，难道不可以说是有先见之明吗？司马温公为吕献可撰写墓志，称赞他在王安石声望遍及海内、君主信任重用之时上书论列王安石，认为他的明达和先见远非自己所能及。像伯修这样的人，可以说无愧于吕献可了。我曾经遗憾当今士大夫只知道称颂陈莹中，而知道陈公的人还很少，难道不是因为当面进言的言论秘而不敢流传吗？古人所说的死而不朽，例如臧文仲死后，他的言论仍然树立流传，就是这个意思。韩退之作《谏臣论》说：“入朝便劝谏君主，出朝却不让别人知道，这是大臣宰相的事情。”如果官职以谏诤为名，就应当有所作为来奉行自己的职责，使四方和后世知道朝廷有直言骨鲠之臣，难道不是美事吗？陈公去世后，他的儿子某人于是搜集记录他平生的遗稿，得到奏议十五篇，写信送给武林张子韶，请求我为它作序，冠于卷首。子韶说：“伯修立志如此，即使一被列入党籍，直到老死也终究不被任用。凡是有志于这条道的人，谁能不感到悲痛呢？”我虽然出生较晚，幸而得以在三衢认识陈公；他接纳我、教诲诱导我，把我当作国士看待，至今已经二十一年了。追念往昔，于是感慨地写下这些话。唉！君子和小人不能同时得到进用，奸邪谄媚之人得到君主信任，正直之士就会危险，这是理势自然，没有什么值得过分感慨的。陈公虽然流离、逃窜、贬斥一生，抱着怀才不遇的叹息，但直到今天仰望他，仍然凛然有生气；那些纷纷扰扰的人如今又在哪里呢？读到这部书的人，也可以把它作为那些只求保持禄位、结交权贵、选择利益而畏惧祸患之人的警戒。绍兴三年八月二十日，上虞李某作序。记 《养生堂记》我的兄长德充寄居在越地余姚，实在龙泉山的北面，江山映带，最是优胜的地方。他曾在南面建了一座堂屋，明亮高爽而幽深隐蔽；外面不借助园池苑囿的游赏，里面也不陈列琴书图画供观赏，只是萧然一榻，每天安静地休息在其中，吐纳导引以求长寿，因此把匾额题作“养生”。有客人来访问道：“您在治理生活方面确实有方法了，但怎么知道养生的道理呢？”德充说：“唉，你哪里知道治理生活？假使你知道治理生活，就可以和你谈养生的奥妙了。我如今安坐一室，心超越过去、现在、未来三际，正把形体当作房舍，把精神当作主人；用玉池的清泉漱洗来灌溉丹田，呼吸玄牝的冲和之气来营养尺宅；铲除胸中的荆棘，梨树枣树就会生长；拔除危害庄稼的稂莠，美好的禾谷就能种植。你看我养生，果真和治理生活不同吗？”客人无话回答。我当时被贬居南荒，兄长来信告诉我：“我建了养生堂，世俗之人或许对此疑惑。我虽然已经把大概告诉他们，但意思还有没有说尽，你替我写一篇记吧。”我从少年时就喜欢阅读道书，曾经游走四方，接见方士很多。神仙之说虽然在传记中记载得很完备，但都虚妄荒诞奇怪，不足以考察相信。自从陶隐居把正一道传授给王知远、潘师正、司马子微，他们都蝉蜕般离去，但这种方法后世很少流传。只有《抱朴子》的论述最简明而容易实行，其中以闭息为妙。因为在一呼一吸之间，精神与气息相合，如同婴儿处在母胎之中。到了最高境界，就像佛教徒入定，六根全都停止，心中意念全部消失；胎儿从复气中结成，气息自然从胎中发生。然而不是确实长期积累功力、功行都圆满的人，不容易达到这种境界。世人不能舍弃外在事务，澄明内心加以观照，却每天奔走在是非利害的境地，于是使气息自行在体内出入，精神自行驰骋于体外，神气各自运行，像子母一样不能相守，以至于夭折而死，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古代善于养生的人，没有比广成子更好的。庄周的书中记载黄帝问答的话最为详细，摘录其中的要旨说：“不要看，不要听，抱持精神而归于宁静，形体将自然端正。”又说：“你的精神将守护形体，形体于是能够长生。”老子五千言虽然泛泛地论说道德的根本，但其中要旨说：“谷神不死，这叫作玄牝。玄牝的门户，这叫作天地的根本，绵绵不断仿佛存在，运用它而不劳竭。”这两处都是胎息的门户。德充学习道术将近三十年，平生少有欲望，没有什么嗜好。他悟知厚禄高位会损伤德性，所以常常安于卑微官职；知道珍贵脆美、肥甘浓厚的食物会伤害性命，所以甘心吃粗食，认为慈爱俭朴是可取的；珍藏宝物，所以没有奢侈浪费的过失；崇尚朴素，所以断绝声色娱乐。如今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年纪，白须红颊，出入于乡里街巷，没有一件事不称心如意。即使不知道吐纳咽漱的道理，本来也可以和广成子等人争长寿、比年岁了，还羡慕他们做什么呢？虽然如此，广成子修身一千二百岁，形体却从未衰老；氏则跨越商、周两代，到秦代也没人知道他的结局。又有比这更深的道理：西域圣人已经成就等正觉，把身体看作浮云，片刻之间就会变化消灭，只有圆明的一点真性，历经劫难而常存。如今大乘诸经把这些事情都记载完备，德充如果能够兼修此道，有空时访寻禅僧，参透西来祖师真实明确的宗旨，那么飞行自在、出没往来，真是游戏一般的事情。古人所说的神形俱妙，大概就是指这个吧。我离乡四年，忧伤困顿憔悴，有些处境是别人不能忍受的。德充从万里之外寄信来，一定用这套道理反复勉励我，并且有白头相从的约言。读信后我感到凄然，于是写在篇末，以表明自己微小的志向。将来如果能够活着回来，我要在泥湾之上筑屋，风雨之夜与您对床而眠，那一天一定会到来。绍兴甲子年初夏将近望日，藤州寓亭北窗，某谨记。

译《琼州双泉记》《洪范》论述五行，第一是水，说水性润下，由此产生咸味。山是水的发源处，海是水的汇聚处。没有比山更高的，也没有比海更低的，所以海中的水没有不咸的。从雷州渡海向南叫作琼州，琼州本来只是海中的山罢了；可是双泉的井水却独冠二广，难道它的源头深远，承受了天地最精粹的灵气，而不取资于海吗？陆羽《茶经》论水说：“山水为上，江水次之，井水为下。”又说：“山水以乳泉漫流的为上；江水取离人远的；井水取汲取次数多的。”双泉在郡城东北角，冈峦回环环抱，泉水从山穴中流出，发源十分微小，起初只是一个小池，水深澄清澈，明净如冰镜，看不见流动的形状，大概就是所谓乳泉漫流的水。郡里的人起初不知道珍贵，苏公端明南迁经过琼州，舀水饮用，认为水质奇异，前往告诉当地人；郡守请求他为亭子题名并作诗，于是把亭子命名为“泂酌”，并且把诗留在亭上。绍兴乙丑年，我从藤江再次被贬到海外，三月望日到达琼州，众人指说双泉的胜景，于是修葺居所。有一天把积水全部排尽，才得以详细考察两泉的来由，原来是一口井而有两条水脉，一条来自西南，一条来自正北，都是喷涌而出。水已经干涸，泉水反而更加湍急，于是分别用器皿盛取；起初颜色和味道似乎无法辨别，过了很久，众人都说来自西南的水尤其清甜，这才知道相距咫尺而味道不同，并不是虚言。泉水从小沟向南流十多步，溢出形成方池，又从两座龙口流入下池，于是泉水喷发得更多，水也更加深广。每逢暴雨水势上涨漫溢，众多水流散漫开来，灌注到外面；四方百姓，无论男女老幼，都提着瓶罐来这里洗濯，昼夜不断，常常满满的人。双泉的名声传到远近，实在是苏公首先使它显扬出来的。旧传有白龙曾经露出脊背和尾巴，气息浮在水面上；我询问当地老人，他们认为确有其事。苏公没有记载这件事，然而也没有人亲眼见过；只有惠洪在记事注释之间留有一首诗，大略说：“奇异啊，寸许的波水之中，显露出横跨海面的龙脊；抬头看去，像玉箸插立，忽然离去，又像银钉抛掷。巨大的身躯何时才能显现，盘曲腾跃飞翔如霹雳？谁说鲲背广大，反而更觉得宇宙狭窄。”诗句虽然不凡，但决不是苏公的诗。龙究竟有没有，本来与水质美恶没有关系。如今各处的潭、洞、池、井，以龙命名的地方很多；龙神有的或许能兴云降雨，却未必都是甘泉。大概水有源头，蓄积就必然深；蓄积深，流发就必然远；成为龙神所居之处，这是毫无疑问的。《易》说“山下出泉”，以及《禹贡》记载大禹治水的事迹，也详细说明水的出处。水刚发源时不过一杯一勺之间，等到形成江、沱，潜、汉，成为渭水、洛水，就贯穿中华大地，横绝吴楚；没有根本的水源，能这样吗？世人所称的甘泉，多从深山乱石之中流出，好奇的人要一直穷尽探寻、远行搜索，不怕山岩沟壑的艰险，攀援上下，然后才能找到。如今它却不出门户，在几席之上，清流荡漾，水影摇动窗扉，潺潺的声音夜里传到枕边；在风月之下，常常同客人拿着酒徘徊，舀泉而歌道：“泉水清冷啊，用来洗濯我的帽缨；泉水深清啊，用来洗涤我的心。早晨供给我的饮食啊，晚上陪伴我孤独吟咏。有时让酒杯漂在水流上，有时横放一张素琴。”我寄居这里已经很久了，每天涉过浅处而汲取深水，吞咽漱洗元和之气，涤除烦闷的胸襟。玉池中生出丰润之气啊，沙砾也仿佛变成黄金；凛冽如冰雪环绕牙齿啊，什么瘴烟毒雾能够侵害我呢？歌罢总是欣然自得，忘记自己身在万里之外。只是遗憾海外险远，不能和惠山、虎丘、南零等水一同列入图经。如果不是苏公一次顾盼所给予的重视，这泉水就会埋没在荒草藤蔓之间，成为牛羊饮水、蛙鱼繁殖的地方了。世俗流传的说法既然大多怪诞荒妄，因此记下它的始末，使后来的人有所考证。四月七日，上虞李某记。

译《昌化军学记》学校是王政的根本。夏、商、周三代达到至治的时代，从来没有没有学校的；学校都是用来明白人伦、崇尚教化根本、培育人才，从而教化成就天下的。周朝衰微直到春秋时期，学校废弛残缺，即使齐、晋这样的强国，以及晏婴、叔向这样的贤者，也没有一个人提及此事。鲁国只有僖公能够修建泮宫，诗人歌咏他的德行；郑国只有子产没有毁掉乡校，孔子后来称赞他的仁德。大概古代求学的人以圣王为老师，而专门以孔子为老师，则从邹、鲁开始。当时诸侯虽然不能完全任用孔子，但四方学者如孟僖子一类人，都一致跟从他，登堂入室，弟子达到三千人；其中疑难问答，大略见于《论语》。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之后，才使乐章中的雅、颂各得其所，三纲五常之道也因此得以不绝，这没有别的缘故，只是因为有孔子之学。所以孟轲认为，自有人类以来，从来没有像孔子这样的人；又说：“依我看来，孔子远远胜过尧、舜。”难道是过分的议论吗？自汉代以来，孔子的道统更加隆盛，即使是天子的尊贵身份，也亲自执持祭品行祼礼；不是因为孔子足以作万世的道师、成为天下的规范，谁能够当得起这样的礼遇呢？我宋兴起之后，崇尚儒学，尊重道统，圣圣相承；到仁宗皇帝时，才诏令大臣询问治理天下的道理，当时应诏条陈的人都请求兴办学校。熙宁、元丰以来，继承先志、述行前事，未曾废替，反而更加兴盛；于是开设成均，建立辟雍，党庠、术序一直通达到海边，可以说盛大了。等到当今皇帝中兴，与戎人和好，停止战争，天下渐渐无事，于是诏令内外谨慎施行庠序教育，恢复太学制度，并推广到各郡各国，天下都受到风气感召。唯独海南地处遥远边裔，虽然多次经历骚扰，这个地方却独独没有见到兵革；乡里之间安宁如太平时期，人们知道教育子弟，家家学习儒业，穿青领的优秀士子一天比一天增多。每次诏令下达、由有关部门考试的人，多到三百余人。然而旧学校低矮简陋，旁边又逼近居民住宅，士人们常以此为苦。此前城东南角一带，郊原连绵，地势开阔高爽，黎山环抱作揖，昌江像带子一样映绕，实在占据全郡的胜地。到这时众人共同谋划，又经过龟卜占筮，确实协调顺利；诸生献出谋划，工匠出力，富人捐出资财，贫人承担劳作，郡守陈侯也正乐意参与。过了一年新学校落成，并且从百姓家中得到古代圣贤的肖像，戴着华美的冠、佩着象征身份的玉佩，远远合于邹、鲁诸贤；把他们列入从祀，以为取法。上庠的御书有阁，讲说有堂，斋戒祭祀有室，诵读有舍，宾客的位置附设在三门之内，四周围以墙垣，墙上建有列屋；下至厨房和浴室，没有不齐备的，确实足以激发士人的志气，振作后学。士人在其中往来活动，将要受到磨炼、陶冶和迁变，日益趋向善良，改变岛夷穿草服的鄙陋，使这里成为弦歌诵读、礼乐盛行的地方；祭祀、冠礼、婚礼都不再有违背礼制的过失，祈祥禳灾和巫觋活动所造成的习俗蒙蔽也将被革除；一次变化达到鲁国的境界，再次变化达到圣道的境界，这一切必将由此启发。过去苏公端明被贬居此地时，曾有游览学校的诗说：“提衣来到两座学舍，窥看门户却没有一个人。”当时这里的风俗正如杞、夷，庙宇的面貌还带着殷礼遗风；因为先生的祭馔已经缺乏，弟子也散去没有人来，所以发出感叹。如今相隔五六十年，文学之士彬彬而盛，与闽、浙没有不同。我因被放逐来到这里，时常得以同士子们在文章文字之间交往；王霄等诸生又多能见到前辈，喜欢同迁客交游。有一天，他们整理衣襟登门，把《学记》作为请求。我想到自己正衰老多病，已经很久荒废笔砚，多次推辞却不能获准，于是写下学校创建开始的大概情形。将来有才干的优秀百姓，学业精通、品行成就，考中高等科第、获得显要官职的人接踵而出，那么我即使老了，也或许还有幸能够见到他们。绍兴二十二年，岁次壬申，十月庚子，上虞李某记。碑 《儋耳庙碑》昌化军，就是古代的儋州。后汉《四裔传》记载儋耳国，最为恭敬顺服；当地习俗都把面颊的皮肤刻成鸡肠形状，使它垂连到耳朵，因此得到“儋耳”这个名称，并不是天生如此。夫人冯氏生于隋朝末年，世代都有功勋，曾有平定边患的功劳，建国开府，比得上古代诸侯。夫人名讳是冼，在五代伪刘时期被封为清福夫人。绍兴乙亥年，朝廷下诏赐封庙额，是采用太守陈适的请求；当地人敬奉她，超过敬奉南海城隍的两位神。旧城距离今天的庙三十多里，名叫湳滩，常常遭受水患。有一天夜里，人们看见夫人拿着畚箕和铁锹，亲自率领民夫迁移城址，工程完毕后人们却不知道。如今已经过了二百多年，这里地势明亮高爽，向东可望黎山，下面临近长江，百川汇流，靠近海边而水容易排泄，所以没有旱涝灾害。虽然土地狭小、百姓贫困，但酒和茶都依靠商船运来，土地适宜种植藷、芋，百姓靠它们作为粮食。歉收之年只吃藷；藷有两种，大的直径一尺，丰收年连防也不论钱，所以荒年也看不见乞丐。这里虽然没有富裕人家，但风俗节俭朴实；妇女不穿罗绮，不施脂粉；女子从小只以纺织吉贝为生，所以多半赤脚，富裕人家也不过穿鞋袜而已。苏轼曾有诗说：“冯洗古代的烈妇，直到歌唱这首诗来送往迎来。”近年诗中所说的风俗略有改变，大概是因为中原士人被贬居此地的接踵而来，所以当地世家都知道教育子弟，士人的风气渐渐兴盛。参加科举并考完终场的，总共有三百人，比往年多了将近十倍。三郡合并考试时，得到的人才最多。夫人生前对国家有功，死后还能庇护百姓；天有水旱灾害，百姓有疾苦，祈求她没有不应验的。每年节令到来，群巫踏歌起舞，士女聚集，箫鼓之声连续数日不断。从郡守以下，早晚朝拜都十分恭敬，她一定是有神灵凭借她来镇守一方、主持地方事务。旧说二广，大概是阴气中的阳气，所以男子柔弱而妇人强健；男子多在家坐享其成，妇人在外经营，这难道是真的吗？绍兴辛酉十一月，建宁军节度副使李某获罪于朝廷，三次贬谪后到了儋州。丙子年某月，天子推行宽大浩荡的恩德，我即将北归。当地父老请求我写文章记述大略。于是想到自己谪居已久，冒着烟瘴雾岚，能够从万死之中脱身，实在是天地神灵在保佑我。我恭敬地亲自到庙廷，再三叩首，在碑上刻铭说：“国名儋耳，是古代传说的地方；地形弯曲如鸡肠，耳朵垂到肩旁。夫人冯氏，忠贞而贤明；平定乱事，功绩显赫。于是选择美好的土地，水泉清美；居民安居，城池迁建；黎山环抱，完整而坚固。当地人恭敬奉事她，长久以来更加虔诚；年成丰收，米价低廉，祭品洁美；歌诗送往迎来，巫女翩跹起舞。” 辞 《感春辞》一篇，为自然使君而作

译有一位美人啊，远在天边。她外表秀美而内心聪慧，体态轻盈娇美，身上散发着香气。腰肢婀娜，拖着六铢重的仙女衣裳。她呈现出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丽，施粉后白得过分；若再增加修饰，就会显得太长。她忽然转动明亮的眼眸，流转顾盼，清莹如秋水，神采飞扬。良辰佳日，宾客满堂。忽然歌喉婉转，歌声仿佛遏止行云，萦绕屋梁。不同于巫山早晨的云雨美景，也只能在楚襄王梦中见到。惆怅如此尤物不能长久相伴，只能抚摸空床上的被褥枕席。面对闪烁的青灯，忧怨秋夜还没有结束。恍惚记着她的声音和容貌，掩面任泪水滂沱。此时酷暑已经退去，雾露在夜间降落。萧萧秋风吹入窗牖，唧唧虫声悲鸣。在兰房中度过清冷长夜，借短檠灯收摄纷乱的心绪。虽然幽暗之中无法看见她，仍然依依不舍地侍奉着她的身影。可叹我的一生正直耿介，把生死看作虚妄。仰慕壮士的刚烈，悟知佛家所说的真妄。放声高歌直到醉倒，饮醇酒，啜薄酒。我留在这里作客，而她已经有了归宿。我焚香清坐，使精神和气息相随。有来吊唁的人，我便一笑置之，挥手遣去。铭 《吴伯成推官晦堂铭》至阴的本源，太阳在幽冥中运行，升上九天，万物便无所遁形。圣贤体悟这一道理，所以外表晦隐而内在光明。山谷空虚才能回应，水面宁静才会清澈。治理政务忌讳过分苛察，行善却不接近虚名。好像处在重重帷幕之中，观察门户庭院。伯成父啊，早年便已光明成熟。要像老子所说的收敛锋芒、与光同尘，也要像舜所说的不要自矜。以此侍奉上级，容貌严肃而心意诚恳；以此面对下属，气度平和而态度公正。我作这首诗，作为座右铭。《姜山静凝院钟铭》上虞、余姚之间，青山盘曲回绕，寒溪漫漫流淌，其中有一座佛寺，名叫静凝院。僧人仲珣继承南山下惠通律师的讲席，门下有千余人。香火和清净的供养，是人天众生所依靠的。于是铸造大钟，用钟声报晓报暮，使群聋者在六时都有归依仰望之处；钟声震动四周万壑，传闻于九天之上。幽冥道路和苦海之中，没有不能得到解脱的。于是仲珣写信给乡里人、平江守李某，请求作铭来记述此事。于是作铭说：“我观察世人追逐外物而迷失真性，没有觉察，也没有觉悟，沉沦于三界之中。这里有大雄如来，独自振兴宗门教法，如雷震霆击，警醒世间昏昧聋聩之人。天鼓一响，罪垢全都化为空无。平湖旁边，姜岭山巅；山势高峻，溪流漫漫。我为这口钟作铭，愿它流传千万年。” 《等慈寺钟铭》等慈寺在上虞是大伽蓝，为庆历年间咸润师所创建。经历方腊之乱后，原来金碧辉煌的地方全都变成了草莽。过了二十一年，有僧人首座妙智大师志远才拿出自己的衣钵资财，与弟子法常一起兼募众缘，经营修缮，使它焕然一新。大师既让四众有大厦安居，又想用大钟警示六时；他的悲悯宏愿深厚，众人的响应也像回声一样迅速。于是选择吉日，精心寻求良工，找到富阳人陈诚，使他考核合于律度，按照阴阳法则铸造钟模。总共使用铜三千六百觔，钟的高度、宽度、厚度和薄厚均恰到好处。它将使昏昧聋聩者觉悟，使罪垢和迷失法性者闻声顿悟，使沉沦幽途者听到钟声而解脱。它的功用难道不大吗？铸成于绍兴辛酉九月某日。邑人李某见到这件殊胜的功德事业，随喜结缘，于是作铭说：“诸佛出世，开启方便法门，引导众生，没有比声音更能使人听闻觉悟的。于是铸造大钟，警醒早晚；消灭罪垢，诱导扶助善根。众生愚痴，沉沦堕入幽暗之门；经历旷劫长夜，永远没有出离之日。天鼓一响，仿佛车轮停止转动，如雷如霆，深深传达到幽明两界。声音来到耳边，并非凭空产生；如同从梦中醒来，如同从醉中清醒。众位真人和群魔都叩首恭听。” 《转物庵铭》世尊对阿难说：“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把自己迷失而当作外物，丧失本心，被外物所转，所以在其中把大的看成小的。若能转动外物，就与如来相同。”唉！学道的人如果认为成佛很难，那么一切众生就再也没有能够成就的了；如果认为懂得很容易，那么世尊怀着大慈大悲，经历无量尘劫，遭受各种苦恼，甚至被歌利王割截肢体仍不生嗔恚，却还没有彻底觉悟。其余大弟子和诸菩萨，在开始修行时，有的投身悬崖喂虎，有的断臂燃眉，有的立在齐腰深的雪中；这样勤苦修行以后才有所成就，从来没有凡夫直接超越而达到佛果的。譬如瓦砾想变成黄金，即使经过百般锤炼，终究不能成功；如果熔炼金矿，矿石尽去，黄金才会显现。黄金虽在矿中，也必定要借助锻炼。应当知道，一切众生各自都有佛性，没有欠缺，也没有多余；并不是专靠苦行，也不是离开苦行。若契合本心，苦行就如同握土成金；若不明白本心，就像在黑月之夜行走于险道。应当观照人与非人的佛性平等，妄情不起，真心遍知，不过在一转念之间罢了。昏昧的人不知道这一点，却想除去烦恼来求菩提，舍弃无明来求佛性，不知道烦恼就是菩提，无明就是佛性。丧失本心，就离道越来越远。我如今反省自己，这个身体流浪于污浊秽恶之中，涉历尘世不止，终于遭逢大难，昏昧于根尘之间，被外物所转，永远没有觉悟之期。于是静坐一室，反观自己的本性，使六根的作用暂时不起；虽然仍有来去活动，却始终没有昏昧。因此给所居的房间题名为“转物”，并作铭说：“若能转物，即同如来。”呸！瞿昙欺骗愚痴之人；外物没有自性，我也并非实有，那么所谓转物者是谁？徒然劳费心力；既然知道没有自性，又是什么东西在转？念头忽然生起，便如同摸天空、揣摩骨头。这座庵中无所住的人，究竟是谁？具备顶门慧眼的人，请试着分辨亲疏。《端砚铭》赠给六十五侄孟容 这是紫渊的精华膏润，永不枯竭；把它赐给侄子，用来表彰你的勤勉。你闭门著述，像汉代的董仲舒一样；希望你文采卓异，声名飞扬于仕途。《孟坚砚铭》端岩的珍贵美玉，德性和才华都具备，深藏在幽深的水渊中；如同士人尚未遇到明主，一旦出仕便能为世所用。高明的匠人一眼看中它，温润的内含中藏着文彩，却不外露。你应当伏案寒窗苦读，守持这种质朴正直；钻研穷究经史，讲习磨砺世务。铺纸落笔，文思如三峡之水倒灌丹墀。即使纵情议论、缓步从容，也要在翰墨中收获功名；这都要有你的帮助。《孟珍房相样砚铭》端溪的精英，不黑也不红。它尚未使用时，便装匣收藏，以此为家庭的祥瑞。等到发挥作用，便如波涛汹涌，一挥笔就写成吉祥的文章，光明如日月星辰。人人传诵称扬，众人都推许赞美。老人的志愿就是这样，你要努力承担，务求学习实学，不要从事虚浮的声名。《孟珍端溪方砚铭》端溪的石头，不黑也不红，雕琢成你的砚台。要凭借它来成就文章，唯有钻研古代圣贤之学。让声名飞扬于丹陛，落笔写出万言文章。《孟传砚铭》

译席上的珍宝，越加磨砺越坚固。有人说：“我的衣钵，是尼父传下来的，谁能做你的老师？”南极老仙把它装匣收藏，留给曾孙玄孙。持守德行应当像石头一样坚固，积累学问，成就文章，不断磨砺研习。治理我的墨庄，要像农夫耕种田地；如果粗疏荒莽，田地就会龟裂，所得的报偿也会如此。我为这方砚作铭，留赠孟传。方寸之地，能够破除昏暗、启发光明；一点点墨水，膏润无穷，流溢为江河，升腾为云龙。应当把它装匣收藏，不敢妄自使用，以保全它的功用。赞 《老人星赞》《晋书·天文志》说：“老人星常常在秋分时出现在南方，有人说，南极星出现就会长寿昌盛。世人大多绘制它的形象，并配上灵龟、松、鹤三种事物。”程公给事伯防不久前在维扬得到这幅画，带回来为致政中大夫祝寿，并让友人李某作赞说：“我听说古代的真人服食云气霞光，骑着箕星升天。只有世间的老人，才在天上与星宿相应。清秋已经到了秋分，云月明丽。清晨看见南极星，光芒灿烂。祥瑞降临公的家庭，不是云，也不是烟。只有这位老人，精神矍铄，步履轻捷。积累德行、实行仁爱，能够生育忠贤之人。子孙穿着彩衣侍奉身旁，品德如玉般温润、如金般坚贞。有的身佩金章、腰系紫绶，出入于黄扉紫闼；有的穿芒鞋、戴幅巾，徜徉在水边山巅。他看遍人世三百年，难道是与这三种祥瑞之物一同周旋的吗？” 《正献祁国杜公画像赞》正献杜公以严正的神色立于朝廷，把不欺骗视为忠诚，尤其压制侥幸求进之事。凡是宫中传下的指令和恩泽，积累到十多件时，他就连同封存起来，当面退还。正因为如此，他受到昭陵的敬重；当时的正直之士和群小都忌恨他，只有公独自支持他们。士大夫听到他的风范，即使相隔千年，也足以受到激励。他的功业和利益施及天下与后世，难道不大吗？那些想保全自身、保持宠幸的小人，往往反过来拿他举例相互告诫，说：“这只不过是沽名激进罢了。”唉，真可悲啊！公的六世孙师文寄来遗像，我正有所感触，于是拜了两拜，叩头作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啊，伟大的正献公，守持大节而忠贞孤立；天生骨相秀异，犹如泰山、华山倚立长空。辅佐君主达到唐尧虞舜的境界，像稷、契那样成为辅弼之臣；敢于触犯龙颜，犯颜直谏，勤勉不懈而不顾自身。享有高寿，安康宁静，光明昭著而盛大。可叹那些鄙陋之人，结党淫乱、朋比为奸，以为上天可以欺骗，以为世俗全都聋听不闻；说职位可以窃取，说自身可以容身。恭敬地观看遗像，遥想他的英风；执掌相位不过百日，却有万世流传的功业。呜呼，祁公！” 《牧牛图赞》博白县令苏汝文拿出这幅图给我看，画着两个牧童，各自牧放一头牛：一个坐在牛背上吹笛，一个在山坡上箕踞而坐。听说这是唐代韩晋公所画。韩晋公的画与族人韩干不相上下；等到他位居将相，便以画作不署自己的名字为可耻，所以当时就已经没有流传下来。不过这幅摹本笔迹萧散，自然是名家之作，何必一定要托名于此人呢？于是写在画后。平原旷野，仔细观看牛的足迹；丰茂的草、成片的树林，任意前往适宜之处。那两个牧童，逍遥自在；一个在向阳山坡上箕踞而坐，一个横笛骑在牛背上。呸！慧藏啊，狂妄的念头还没有止息，竟要拽住牛鼻子牵来，白费了这么多力气。戏作《金粟汤赞》我有一碗汤，香味胜过粥。早晨喝一杯，和气充满腹中。到处都能显现身形，这就叫作金粟。子贱舍人寄来一幅入定观音像，于是在像上题赞。只有观世音菩萨，有感便能应现。低垂着头静坐，如同金子在矿中。佛法没有生灭，运动也不离开寂静。能够作这样的观想，才是真正入定。《不出赞》颜回困厄贫穷，却以一箪食、一瓢饮自得满足；扬雄撰写《太玄》，寂寞地处在天禄阁。可叹古代圣贤，也遭受这样的困顿和屈辱；我独独是什么人，怎敢怨恨命运倾覆？闭门谢客，反而把祸患转成福气。德行虽有同道，修道却贵在清静独处；学习应当求诸自己。言语难道要媚悦世俗吗？明亮的窗户、安静的几案，帮助我幽静读书。多么自在，多么舒畅，等待时运恢复。《郴守江君画像赞》远远看他，庄严肃穆，像是在面对自己的百姓；走近他，温和可亲，像是见到尊贵宾客。他说：“做太守和县令而能廉洁，声名就是清白；却要避开这种名声。我的话难道是假的吗？”时间久了必定会传扬。后来若有优秀的史官执笔，为他作循吏传，希望可以把他比作那些记载前代逸事、补足佚文的人。《病中自赞》今年八十岁，百病一齐侵袭。今夜明月明亮地悬在空中，仿佛我的内心也清白无欺；若因忠诚而死在窗下，这才是善终。即使四面山势逼迫，五蕴都已空寂，只有一点灵光，能够穿透地狱和天宫。呸！哪里还要称作地狱、天宫？《郴州写真赞》这是我八十岁时在郴江所传的画像。众人说：“像，是这样吗？不是这样。”至于他的气概容貌轩昂，议论凛然，即使年老也不衰减，这些地方只凭丹青之笔，难道能够完全表现出来吗？钦定《四库全书》《庄简集》卷十七　宋·李光撰　题跋 题李丞相所作《颜鲁公真赞》子因在郡圃忠义堂绘制颜公画像，安置在龛中。军事判官东阳郑刚中已经详细记载了事情的始末。江西安抚大使李丞相又寄来颜公画像的赞文，辞词宏伟而简严，和颜公的英风大节遥相辉映；这是要同颜公结交于千年之后，实在无愧。唉！士人固然看重以死守节，只是不幸生在危乱之世，遭逢时局变故，便会纷纷顺从。如果没有特立独行的人作为世人的表率，那么苟且偷生、侥幸免死、向贼人献媚称臣的人，又有什么顾忌呢？后世登临这座堂、观看颜公遗像、诵读江西之文的人，或许可以知道我的微薄心意，所以一并写在后面，以激励我们这一类人。题阎立本《列帝图》右边是阎立本《列帝图》，原为王贽家中的物品，后来归吴珏仪仲所有。我任永嘉太守时，他的儿子祖忠拿出来给我看。恰好建安有个善于画人物、尤其精于传神的僧人灵机，于是让他摹画下来。后来有富公的题序附在后面，距今才七十八年，可是绢帛已经残破得比原画还严重。有人怀疑它不是真迹；然而富公亲笔题写，珍爱之情如此深厚，这个人难道会欺骗世人吗？绍兴丁巳前十月，稽山李某谨题。跋蔡君谟《茶录》蔡公是本朝第一等的人物，不只是书法绘画如此。然而他玩赏草木之物，开启了进贡的门路，使远方百姓遭受祸患，议论此事的人不能不对此留下遗憾。题《富郑公奏议》粗略读了郑公奏议中的一两篇，仿佛听到咸池、九韶的乐奏，也由此可以看见仁宗皇帝天地般广大的德行，始终没有亏损，如同一元之气默默运行其中。不过我已经老了，只能时时焚香整冠，用手加额，希望你们这些后辈能够遇逢圣明君主，无愧于这篇文章罢了。

译跋重刊《初虞世必用方》我看《千金》《外台秘要》等各种医方书，都是前代圣贤有意拯救众生，其功劳很大，不可轻易非议。不过距离古代已经很远，药物分量大多使用升斗，有些是今人不能理解的。初公和甫，是本朝的儒医，博学能文，精通医术，他所著的《必用方》最为有用。五十年来，中原士大夫家中收藏这部书，其中有些住在偏僻遥远的地方，一旦老少患病，难以请到良医，按照书中药方治疗，没有不痊愈的。虽然分类不多，却几乎包罗了全部内容，确实是一本奇书。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北方人多流寓二广，风俗逐渐改变，患病后稍微知道服药，不再专门依靠巫祝。我的谪居地在琼州，偶然和郡守谈论近世方术的精妙，没有哪部书能超过这部，于是想把它刊刻流行，便把自己收藏的版本交给他，希望边远异域的人知道医药是可以依靠的，稍加崇信，那么祈求禳解的风气不用攻击就会自行破除。绍兴癸亥二月初吉，上虞李某题。跋《陈元达锁谏图》我观看《陈元达锁谏图》：上面刘聪震怒，陈元达慷慨陈说，显出不屈服的神态。刘氏手忙脚乱，陈元达在朝廷下面直切进谏，旁边两人从容地加以救解；画中人物的神情姿态各有生气。我前些年在朝廷任职时，曾见过这个本子；如今流传的摹本虽然很多，却能不失真，实在可贵。刘聪窃据中原，在愍怀太子蒙受尘辱之后，天下人都痛苦愤恨，忠义之士扼腕咬牙，义不与他共戴一天，何况肯向北面称臣侍奉他吗？有人因此责备元达，不知道他所依托的对象，昏昧于逆顺之理，认为他是在借机求宠、幸灾乐祸，这是大错特错。元达本是后部人，正当贫困隐约之时，被刘渊所知，而刘聪尤其显著地任用他；他忠于所侍奉的人，并没有不合顺理之处。晋室之乱时，士大夫世代承受国恩，像王夷甫一类人，平日崇尚浮华虚妄，窃取宠禄，一旦翻然转变，向贼人称臣，甚至劝其登位，本来就不值得责怪吗？刘聪失德，元达担任廷尉，捐躯尽节，锁在树上进谏；这同茅焦解衣来激怒秦帝、朱云攀折宫槛以使汉成帝醒悟，几乎没有不同。他那孤高的风骨和优美的气节，凛然有古代烈士的风范，实在足以使当时贪婪小人和奸佞之徒惭愧，还有什么可非议的呢？温陵人康元寿在闲暇时拿出这幅图给我看；我遥想图中人物，和他一起长久叹息。

译跋《碧虚子纂经》庚午年冬至后第四天，我又重新读了一遍。碧虚子是什么人？他出入儒、释、道三教之间，可以说是博学通达的人了。我回想一生所交的朋友，却没有见过这个人。他是方外之士，是道家一流的人物吗？以后见到潘子，当面向他询问。题所书《维摩经》赠给羊荆华 昨天所说的《维摩经》，字画精妙，是我珍藏的东西，现在把它赠给荆华。海外还不知道佛法，您若能对此留心，每天诵读一卷，按一年计算，应当可以读完一百多卷。将来这里的人受到熏染而成熟，悟得真如之性，达到无生之理，应当就从荆华开始，难道可以不努力吗？绍兴辛未五月十一日，无碍居士。跋许觐所藏《法帖》世上学习禅法的人，虽然云门、洞山、黄檗、临济各家都有自己的宗派，但所传的心印是同一个道理。书法也是如此：颜真卿、柳公权瘦劲坚硬，欧阳询、虞世南端庄刚劲，徐浩、李邕豪迈壮健，各自成为名家；考察他们的笔意，从来没有不同。本朝只有蔡君谟天资超群，又以勤学辅助，因而成为本朝第一。只有苏轼善于谈论书法，可以继承君谟；他的气势更为超逸，不减于王羲之、王献之。近世只有江裒仲嘉写字得到楷法，可惜生在宣和年间书法衰弊之时，没有人了解他。如今三衢还有仲嘉的后代和碑刻，程俱字致道也善于谈书法，但如今都已经亡故了。我来到海外，昌化人许觐擅长书法。他的祖父吴珏虽然是商人，却喜欢同士大夫交游，东坡先生与他交情很深，还作《酒子赋》赠给他。他的父亲某人于是屡次考取乡试，成为南迁的官员，喜欢收藏古代法帖；他的书法渊源也来自很远。 我和许觐交往很熟，他写字不俗，但只知道学习东坡的书法，粗略得到外形相似，却不知道苏公的书法源自王羲之、王献之等人。所以我曾勉励许觐努力学习，以古人为师法；这样以后才会知道东坡的字画也是有宗法来源的。后辈写字，如果懂得运笔的意趣，就像王、谢两家的子弟一样，即使字形不能端正，气韵也自然显得超逸高胜。我久居荒远之地，仿佛逃入空虚之中；听见人的脚步声，便跫然惊喜。绍兴乙亥九月下旬，许子偶然带着这卷书来，我为它题跋于后。题所书《华严经》第一卷【绍兴丙子年冬】绍兴辛酉年冬天，我获罪被贬南迁；我的小儿孟传当时才六岁，不能随行。如今已经二十一岁了。父亲近来改任郴江，一天写信来，寄给我一卷《华严经》，说：“乡里的僧人法久募请士大夫，按照经卷的数目，每人抄写一卷。我想到自己已八十岁，眼睛昏花，手也颤抖，字画歪斜，会被同社之人讥笑；但又怜惜他勤恳的心意，不忍拒绝。”我早晨起来洗手焚香，每天只写三百字，总共十八天才写完。再想到这部经所说的《华严》重重世界，不可思议；而我家长者所著《合论》，阐明最高的道理，尤其简约精妙。唉！世人流转于无量生死之中，昏昧而不知本心。就像我们父子离隔已久，忘记了彼此的面容，一旦相见，当天便豁然明白，既知道是父亲，便欢喜悲泣，再没有疑惑。也如善财童子，一念发心，顿时没有能知和所知的分别，自觉自悟，本来就是佛，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吗？” 杂著 示谕孙文 年轻人想要磨炼志向和操守，看见世间富贵人家的子弟，应当用俭朴素淡胜过他们，不要生起羡慕之心。看见住处华美洁净过分，清凉的亭榭、温暖的房室、幽深的内室，就应当想到颜子安居陋巷的快乐；看见别人享用丰盛甘美、肥腻浓厚的饭食，就应当想到仲尼吃蔬菜喝清水的快乐；看见别人佩戴服饰、乘坐车舆，以及犀角、象牙、珠玉等珍宝，就应当想到子路穿破旧夹衣的温暖。如果能把我的话放在座右，常常这样观照，差不多可以避免被称作鄙夫陋人。见到贤人便想着向他看齐，见到不善之事便警惕地自我反省，这样就可以进入圣贤的境界。古代圣贤并不难达到，关键只在于努力实行得怎么样。仿效庄周的句法 苏轼年轻时还没有读《庄子》，有一次经过外祖家的程氏，书架上有《南华真经》，便问这是什么书，得知是庄周的著作。苏公一边吃饭一边阅读，于是感慨叹息说：“我从前对这里面已经有所领会，只是口头不能表达；如今看了这部书，正合我的心意。”从此凡是心中想要表达的意思，笔下都能通达。他写文章虽然不抄袭庄周的语句，但文章的源流气脉多半来自《庄子》。例如说：“白龟能够托梦给宋元君，却不能逃脱豫且的网；能够经受七十二次钻灼而不留下缺陷，却不能免除被剖腹取肠的灾祸。”又如写《颜乐亭记》说：“人能够击碎价值千金的璧玉，却不能在瓦釜破裂时不失声；能够搏击猛虎，却不能在蜂虿面前不变色。”《韩文公庙碑》中说：“能够驱散衡山的云，却不能挽回宪宗的怒气；能够驯服鳄鱼的凶暴，却不能止息皇甫镈的诽谤。”像这样的句子，难以一一列举。这正是诗人所谓“夺胎换骨”的方法。

译书写《李林甫传》后 皇上曾经告诉侍从官，让他们各自举荐所知道的人；过了一个月，他们便把姓名奏报上去，每人不过两人。有一天把他们一同召来对答，宰相秦桧说：“士人稍微多了一些，想只让堂中审察，量才授予差遣。”我说：“陛下因为长期在东南，任用江浙士大夫较多，前些日子亲自告诉侍从官，让他们举荐北方士人。臣私下见侍从官搜访中原流寓之士，已经列名上奏；如果分别召来对答，陛下观察他们的才干，考察他们的议论，然后告诉宰相量才提拔任用，或许可以仰副陛下侧身求贤的心意。”孙近探知秦桧不高兴，便进言说：“最近接到报告，蓝公佐等出使金国回来，将要进入国境；大的议论尚未决定，朝廷事务很多。侍从官所推荐的将近四十多人，都是远方的小臣，何必一一召见对答？”我说：“还在等陛下裁决。”皇上的心意稍有不悦，最终没有召见对答。今天偶然读到《李林甫传》，事情很相似，只是还遗憾李林甫身边没有一个孙近来帮助他罢了。《舍黄檗裴公真像》【附偈】宣州广教禅寺本来是唐代裴公的故宅，也是黄檗的道场，二位公的画像都还安置在那里。画像气韵森严，笔法简古。我任郡守时，命工匠摹画下来。只是私家不能保持庄严洁净，恰好通公律师来五松山拜访我，一见面便像有旧日契合，于是请他把画像留置在铁磬堂。有人说：“静凝院的学徒都尊奉律教，以南山为祖师，难道不会有异议吗？”我说：“不是这样。禅宗和律宗，本来相互依存，后来的学者和末流宗师才妄自分别。从前宽禅师对称白乐天说：‘无上菩提，落实在身上就是律，从口中说出来就是法，在心中证得就是禅；运用虽有三种，宗旨却是一个。’所以如来所说的大乘诸经，以文殊作为问答之首的，都是阐明法身妙慧之门；以普贤作为问答之首的，都是阐明妙智所行的万行。诸佛菩萨都依靠这两位尊者作为师范，然后成就菩萨的最高果位，处于如来的上乘境界，哪里有二者之分呢！”通公志向和操守苦心卓绝，见识情趣超然，禅与律并行而互不妨碍，他一定在这里有所领悟。我恐怕各位僧人还有疑惑，便当着大众再次说偈：“你看铁磬堂前的画像，恰似文殊对着普贤；再添上白胡须的裴老子，深夜一同聆听祖师禅。” 我写这篇文章时，通公大概曾经把它刻在石上。只是字画不工整，镌刻又失真，法师对此常常惆怅。我在绍兴乙卯年仲春赴任霅川，法师追赶着为我送行到上虞；临别时仍然殷切请求我书写，并且磨治石碑，等待仲秋月望前后。那时他的弟子、法嗣仲珣派净人带信来到平江，说法师于七月五日示寂，坐着去世。唉！法师虽然学习戒律，但对少林宗风尤其通晓，想来已经超然神游于八方之外，也没有什么值得过度悲痛的了。恰逢我的友人邹德久来访，于是谈起法师德行事业的美好，彼此感叹。德久的书法实在是当今第一，篆书、楷书、行书都达到了精妙境界，或许法师的名声可以借此流传而不朽。五松居士李某题。祭祀马伏波的文章 恭惟英灵，当东汉初年，纵横游历于光武帝、明帝两朝，与君臣确定交谊；在片刻交谈之间，皇帝想要征讨蛮夷，当时朝廷中谁能先于您呢？您虽然年老，却精神矍铄，骑马据鞍。纷纷而来的毁谤伤害，过眼如风雨。您的声名高悬如日月星辰，光照映耀于万古。我李某的心迹，只有您最能知晓。我被迁谪流徙万里，落在天涯一角；孤身面对涨海，寄托这一条性命。愿您最终帮助我，或许神灵能够保佑。请享用祭品。寒食节祭祀祝文 伏惟我心中牵挂故乡，总是怀有霜露时节的悲伤；身处瘴疠之乡，已经很久没有献上苹蘩祭品。虽然关山阻隔，思念和祭祀之气却无所不到。我谨竭尽愚诚，亲自陈设菲薄的祭奠。具位者积善于自身，受福禄于上天；乡里推许他的仁德，子孙承受余福。父母恩深如反哺，虽然相隔日久也不敢忘记。报答之情寄托在四时祭祀上，难道因为困厄穷困就敢怠慢吗？牲畜肥壮，酒食洁净丰盛。我勒住马辔向南而来，恍惚如同您的声音容貌仍在眼前；叩头向北遥望，却不知眼泪从何处止住。请享用祭品。祭奠先兄二十五承事的祝文 您活着时没有遇到好时运，死后又因为没有后嗣。每当因霜露而感伤，就难以忘记手足之情。如果您的神灵有知，请享用这家中的饭食。

译钦定《四库全书》《庄简集》卷十八　宋·李光撰　祭文 祭奠江郎中子我的文章 有的士人隐居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却没有机会实现；有的想推行义、通达道理，可道义最终没有伸张。可叹啊，子我正是这样的人。他的文章和气节超越往昔，世上没有同类；傲视公侯，心中仰慕隐士；纵情于文史，仿佛要以此终身。我初次认识您，是在严濑水边。那时您白发红颊，手持藜杖，戴着幅巾；拍掌谈笑，豪气如云，愤慨世道，憎恶邪恶。群小喧嚣吠叫，您虽然发表了许多言论，心意始终在百姓身上。呜呼，悲哉！您的志向操守凛然不可夺，救济众生，比解除饥渴还急切。不懂您的人，看您像是强行聒噪；您多次面对朝廷，言辞直截，心意坦白，别人说您才华横溢，您难道真是迂腐疏阔吗？呜呼，悲哉！您在奉祠任闲职，我处在乡里田野；诗文往来，您从不嫌弃我。原本约定与您对床而卧，纵情游览山水，哪里料到您突然离世，怀抱志向永远结束。呜呼，悲哉！人活在世上，不过百年；生死轮回，情感爱恋纠缠，有谁能像子我这样？来去都萧然无累，精神遨游八极，心胸遍及大千。呜呼，悲哉！我任永嘉太守，带着妻子儿女向南奔行，路过雁山，看见孤坟高高耸立；怀想您清高的风标，仿佛精魂仍在。我想对您说话，呼喊却无人听见；恍惚徘徊，只能借一尊酒寄托悲哀。呜呼，悲哉！四海之内，哪一个不是兄弟？经过这里的人都应当洒酒祭奠，哪里一定要等您的子孙呢？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祭奠张龙图柔直的文章 维持绍兴八年戊午四月丁巳朔，二十七日癸未，具位李某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祭奠，恭敬地昭告于亡友郴州府君龙图张公柔直的英灵。呜呼，悲哉！上天生育人才，难道是偶然的吗？有的人具备才器，事业可以为世所用，却最终没有得到施展；有的人已经得到任用却没有完全发挥，中途早夭，古人都把这些归于天命。可叹啊！柔直忠诚守信、孝顺友爱，即使武夫悍卒也都知道他的贤能；为什么让他德行如此丰厚，却吝惜不给他长寿？呜呼，悲哉！我初次认识您时，一见如故，握手相交；正因为您以纯诚之心持守长久，所以即使蛮夷之地也可以推行，即使虎豹也可以驯服，即使麋鹿也可以相亲。您治理百姓、驾驭众人，虽然不设繁琐教条，百姓却爱您如同父母。可叹世人厌弃平常而喜好奇异，任意使用权术诈谋，以为别人不知道，以为百姓可以欺骗，以为君主可以蒙蔽；哪里比得上柔直胸怀坦荡平和，容貌如同内心，处在任何环境都不改变？唉！柔直早年已经位列英俊之士，中途遭受放逐，跌倒后又振作起来，晚年出任地方长官，美好的声誉蔚然一时，如汉代龚遂使蛮横风俗受到教化、使持兵弄乱者卖刀买牛犊。您的去世，使国家失去贤良的牧民官；正如晋代羊祜去世，郡民在街巷中哭泣，行路的人望着碑石也泪流满面。呜呼，悲哉！我来到江西，确实总领军队；刚进境时，您写信来欢迎我，谁知您突然去世，遂使我们隔绝于幽明两界？双亲还在堂上，两个孤儿孤苦无依；我也老了，朋友故旧不断凋零。相隔千里寄来这篇祭文，眼泪如同倾泻。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祭奠胡公的文章 维持绍兴八年岁次戊午七月庚申朔，二十六日乙酉，具位李某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恭敬地昭告于故徽猷阁直学士给事胡公之灵。昔日孔仲尼生在衰微的周朝，志向不能伸展，于是褒扬善人、贬斥恶人；因获麟而困顿，后来又遭禁锢，含蓄的言辞长久埋没，晚世的学者和末流老师无法见到他的真实旨意。上天生下大儒，超越往昔，无人匹敌；壮年潜心学习，到白首才通晓学术津梁；阐明纲领，铲除荆棘。我做学生时，在太学认识您；您的道与世俗相违，众人的说法却一天比一天新奇。您在衡山南面、寂寞的水滨，鼓吹六经，仿佛将要终身如此。晚年遇到圣明君主，陈述尧舜之道，入侍经筵，献纳意见、咨询政事；排斥异端，诛击乱臣，依据经典、坚守正道。群小喧嚣吠叫，您却始终不改，最终竟至沉沦，正如泰山崩颓，再没有这样的人了。呜呼，悲哉！我和您虽然行迹疏远，内心却亲近；我出京而您入朝，彼此如参星商星永不相见。您书信铿锵，教诲殷切；您既然有儿子，便把这篇文章的道理传给他。死生如早晚，又有什么值得说的？相隔千里封寄辞章，借一杯酒寄托悲哀。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斤〕 祭奠孙昌的文章 维持绍兴十六年岁次丙寅九月戊辰朔，初八日乙亥，具位李某如今派虞候陈武带着酒食祭品，祭奠故吏进义尉副孙昌的英灵。回想丁未年初，你开始侍奉我，实际已经二十年了。武林发生变乱时，犬狼豺虎般的敌人遍地，戈矛就在眼前；你奔逃隐伏，昼夜拥护我，使我逃脱敌人的吞噬。我获罪以后，台官、舆隶、皂隶都像云烟一样散去，唯独你跋山涉海行程万里，跟随我南迁。呜呼，悲哉！哪里料到你一场疾病，药物和医治都没有效果，竟然长期沉重不起？你活着时能够自我刻苦勉励，抄经坐禅；如今死去，也一定不会沉默昏暗、沉沦堕落。九泉之下生死出没，形体败坏而又相续，这是常理。我所遗憾的是，天天希望你不药而愈，跟随我北归疾行；如今却永远诀别，实在无可奈何。难道一切必定归于天命吗？呜呼，悲哉！火化后归还你的遗骨，我怎敢忘记你临终时的嘱托？姑且献上微薄祭品，希望你若有知，享用我的心意。墓记

译《莫叔达墓记》建中靖国元年辛巳，我的妹妹嫁给了余姚的莫叔达。崇宁三年甲申十月二十二日，她因病去世。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葬在县里的双雁乡干溪原。这时我在国学，每每因为来不及见她一面而遗憾终身。大观四年庚寅，忽然听说叔达在六月二十八日去世。我又在河东做官领取俸禄，从甲申年到现在已经七年，而你们夫妇相继遭遇不幸，唉，真令人悲伤！何况我同你是姻亲，心中更有难以排遣的感情。你活着时，我既不能多次同你游处；你死后，又不能亲临尸前祭奠，这更令人悲伤。叔达世代为儒者，年少时便成了孤儿，却能自立。他天性平和宽厚，在家中待人以及同朋友交往，始终如一，从不因亲疏而有厚薄之别，所以他死后，亲友没有谁对他有怨言，他在生死两方面都没有遗憾。当我妹妹去世时，你才刚过二十岁，便不再有续娶的打算。你平日温雅含蓄，有潇洒出尘的情趣，所以死时安然自若，好像要到某个地方去，又有什么可因寿命长短而惭愧的呢？享年二十八岁，名彦逵，叔达是他的字。曾祖父名政，祖父名偕，父亲名易，都有隐而未显的德行。到第二年政和改元三月三十日，将他同我妹妹合葬在她的墓地，遵从先前卜定的安排。他们生有一个儿子，满一岁便夭折了，先葬在他母亲的墓旁。我听到叔达的讣告，得知了他去世的详细情况，所以在他下葬时写下这些话，以表达我哀伤他的感情，也记下他的年月。将仕郎、晋州岳阳县尉兼主簿、专门负责教阅保甲并管理学事的李某撰写。杜府君墓志铭 杜氏原是京兆人。五世祖杜辇在唐末学习《开元礼》，凭此科目出身，官至太子少保，追赠太师。五代之乱时，南渡来到会稽，喜爱这里的风土，于是定居下来。正献祁国公以正直之道辅佐昭陵，清正的节操照耀一世。他是杜君伯祖的曾祖父，名防，没有做官。祖父杜式，官右朝议大夫；父亲杜调，官宣德郎。杜调娶莫氏，于是成为余姚人。生了七个儿子，都让他们跟随老师和朋友学习，个个都显露才华，能够立身。杜君就是第五子，名缜，字伯玉。宣德君去世后，家业日益衰落。杜君当时年少，却能自我刻苦激励，日夜不停地读书。他参加乡试，又到开封应试。崇宁年间，朝廷通过舍选取士，杜君也进入乡校；虽然多次考列优等，最终都没有考中。后来有了儿子，他感慨地说：“我一生苦心求学却没有遇到机会，这是命运啊。”于是把自己所学全部传授给儿子的老师师旦。师旦又能完成他的志愿，努力学习而闻名，背着书箱到上庠游学，当时许多名士争相招致他，于是考中了绍兴二年进士。这样大概可以光大杜君的家门，使他的姓名更加显著。即使师旦贤能，也有杜君善于教导的功劳。杜君在近郊建屋居住，享有江山的美景，在乡里之间随顺生活，自得其乐。客人来访，他从不不饮酒；在棋盘上一坐，竟不知天已经黑了。乡邻有急事，他总是量力救济借贷。师旦荣归时，杜君非常高兴，写文章告诫他，大略都是忠信孝友、立身行事的大节，应该以祁公为榜样，可以说是知道该怎样训诫儿子了。绍兴七年四月二十三日，杜君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同年十一月甲辰，葬在山阴县迎恩乡苦竹小坞原，依从祖先的墓地。娶莫氏，生三个儿子：长子就是师旦，现任从政郎、新授饶州余干县令；次子师望，考中进士；次子师奭，早逝。两个女儿：长女嫁韩师尧；次女嫁乡贡进士顾大陆，顾大陆是翰林学士顾临的孙子，气节和学问都令人敬畏，很有祖父的风范。杜君将要下葬时，师旦多次来向我求墓志铭；我本想推辞，但他更加勤恳，按情理不能推辞。于是叙述他的生平，并以铭文收束：铭文说：杜氏家族自祁公正直无私以来，根源既深，支流便很丰盛。杜君一生十分艰难，钻研古学却没有遇到机会。他教导儿子洗雪自己的耻辱，使杜氏宗族得以光大。小坞原上，水流遥远，山势高崇。和先人的墓地相邻，永远安葬在幽深的墓宫中。左承议郎吴君墓志铭 吴君姓吴，名升，字潜道，是明州鄞县人。曾祖父德、祖父泽，都有隐而未显的德行。父亲渭因吴君入朝做官，屡次获赠宣教郎。吴君九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守志抚养他。稍长之后，母亲告诉他说：“你的父亲是位长者，曾经抚摸着你，说你将来应当成为儒者。”吴君因此发愤读书，日夜不停，于是博通经史，下笔作文简洁而有法度。元丰年间，朝廷以经术取士，吴君两次参加乡荐。大观己丑年，终于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授迪功郎，任宣州泾县主簿，代理水阳镇职务。郡守多次称赞他的贤能，却没有推荐他。有人说：“为什么不去求取推荐呢？”吴君说：“他们了解我却不能推荐我，我作为下属不去求取，这件事就很清楚了；如果两方面都这样做，便都失去了道义。”任期考核期满后，任温州乐清县丞，辅助县政；对于补救县政失误而实际上会造成严重不便的事情，吴君极力争辩却不能被采纳，于是叹息说：“我不能辜负县丞和县令，难道可以辜负百姓吗？”水阳濒临大江，向来有水患。吴君离任才十天，洪水就大规模到来。他离开乐清不久，巨盗突然发动，焚烧抢掠几乎一空，官吏多数遇害。吴君感慨地回头对妻子儿女说：“造物主对我太厚待了。起初我读书，不过是想完成先父的志愿罢了。如今我年过六十二岁，儿子们又相继考中科举，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于是挂冠辞职，以左宣教郎的身份致仕回乡。遇到渊圣皇帝和今天子登上宝位，转任左承议郎，赐五品服并叙品。封妻子史氏为孺人。孺人有美好的德行，孝顺、勤劳、节俭，能够用礼法约束自己。夫妇白头到老，相待如宾；子孙侍奉身旁，和乐融洽，人们都为他们感到荣耀。她在先君去世十年后去世。诸子卜定第二年庚申正月丁酉，奉吴君灵柩与她合葬在四明梅防，遵从遗命。吴君任性真率而自得，无论遇到贵贱贫富之人，都一概以诚相待。他任官做事，从不选择趋向，处处都能自得其乐。我同秉彝确实是太学同舍生，曾到他家拜访，见吴君身材高长，发鬓已经花白，面容温和而气色清朗，当时精力仍很强健，心中已经怀有知足退隐的打算，不等任期届满便浩然勇退。即使古代高士的美事，又有什么能超过他呢？他的住宅只有四面墙，竹树疏落；家中事务有无，完全不放在心上。晚年更加萧散，几个儿子选择居所，择得风景优美的芝山小溪，吴君欣然随他们前往。他在乡里间随意生活，穿芒鞋、着野服，间或跟从方外之士，兴致一来便前往；在棋盘上一坐，忘却胜负得失，也不知道岁月已经老去。

译喜怒哀乐以及祸福利害的端倪，没有什么能够真正动摇他的内心。享年八十五岁，一生未曾患病，一天晚上突然去世。庄周所说的“不刻意而自高，不导引而长寿”，大概就是说吴君吧？生有五个儿子：长子秉仁，四次参加礼部考试；次子秉彝，任左迪功郎、枢密院计议官；次子秉礼，先于他去世；次子秉智，考中进士却未能及第；次子秉信，任左宣教郎、诸王宫大小教授。两个女儿都已出嫁，成为士人的妻子。吴君年轻时正努力求学，有道士敲门，自称在斋醮之夜向天帝奏章时，看见金字榜上写着“龟龄显裕，天锡吴升”。这说法虽然荒诞怪异、不合经典，但后来考察吴君一生简朴真率、长寿，以及子孙众多，似乎又并非偶然。一天，秉彝和弟弟秉信都穿着丧服，连续叩门，哭着说：“先父有潜藏的德行和退让的节操，做官时不肯追求俸禄，世上竟没有人知道。现在暂任左奉议郎、主管台州崇道观。”高君所作的行状，请我撰写墓志铭，于是我附带写下所听到的事，作铭说：“芝山高耸，溪水清冷，其中有位隐者，逃避声名。年轻时努力学习，通晓群经；老年仍不放下书卷，博学而精深。一生修养所得，是胸中的真诚；立身待人，内心和平；忘却得失，把心意寄托在一盘棋上。抛弃轩冕，把它看得如浮云般轻；自然而然享有高寿，身体安康，何必辛苦地栖居在山岩门户之间。那位叩门的道士，心灵通达神异；元神飞行于幽渺之境，游历青冥；身穿羽衣，翩然如仙，朝见帝庭；琅函中的金字题着‘龟龄’。临终前一念之间，超越凡俗感情；洒脱地把身体看作旅舍。子孙繁衍，天理可以凭信；积累的善德连续不断，子孙中产生公卿；把这首诗刻下同葬，使芳名流传。墓地深厚而葱郁，真是佳城。”},{ 胡府君墓志铭 我的朋友胡浚明，名宗汲，世代是越州余姚人。他的叔祖父胡穆起初凭进士身份出仕，官至屯田员外郎，子孙于是都以读书求学为业。曾祖胡谅，获赠大理寺丞。祖父胡俨、父亲胡尚能，都隐居不出仕。胡君从小就有成年人的操守，他父亲称他为“老子”。长大以后，他专心致志地求学，手里从未放下书卷，夜里因困倦将要睡着，就用头叩击柱子；他这样自我勉励。作文清新古雅，不因袭前人的一句话。年轻时参加乡荐，更加自信而毫不疑惑，在州学、太学之间求学进取了几十年。适逢朝廷以舍选取士，便把他的学籍迁回乡里。过了很久，他又因考试不利，于是就在居所修建房屋、购买书籍，用来教育子弟，聚集宗族和乡党的子弟，不论亲疏，讲解经史，督责课程，大家都肃然受到教化。胡君性情极其孝顺，即使饮食起居之间，也从未忘记父母。他治理住宅，首先整肃祖庙，不把适宜于宴饮私居的堂室深处作为便利之所，房屋规模与世俗不同。登门拜访的人，都恍然自失。他奉养父母极其俭朴，微薄田地和房屋的收入，仅仅够糊口；但遇到别人有急难，便竭力救助，即使劳苦不堪、涉水奔波，也不后悔。乡邻仰赖他办理丧葬、婚嫁以及疾病医药的人很多，因此他的生计越来越困窘；胡君却丝毫没有改变。大概急于行义、乐于施舍出于他的天性，有人认为他做得过分，他反而更加努力地去做。他曾说：“我损害自己来使别人获益，即使超过了义的限度，又有什么妨害呢？”己酉年冬天，敌军侵犯明州、越州，恶少彼此煽动而起，几乎遍及山谷。胡君挺身而出，劝说制止他们；士族逃避战乱，奔窜颠沛，胡君同他们周旋，调度防守，恩待他们如同骨肉，真是可以把生死托付给他的人。乡人有争讼，多来请他评判曲直；胡君每次都依据义理和法律使双方折服，他们都洒然离去，不去牵累官府。他听说别人的一件善行，就像自己做的一样高兴；有人稍有过失，他一定神色严肃地责问斥责，即使是他的尊长亲属，也畏惧他如同严父严师，只怕被他听见。方士曾把用奇药煎炼黄金的方法传授给他，他忽然梦见仿佛有人告诫说：“你想做盗贼吗？”醒来后，立即取来烧掉。每逢小病，他一定梦见僧伽为他开方服药，随即便痊愈。他所居住的地方湖山相连，靠近大海，百口井都是咸水；他梦见有人指示一处让他挖掘，挖出了甘泉，这些都是他的诚意所感应的。建炎改元，今上皇帝登上宝位，凡是五次上礼部应试，按惯例都推恩于宗人，强行起用他，授任房州文学，调任潭州浏阳县丞，改授迪功郎。有了解胡君的人向朝廷推荐他，任命他监严州比较务，他考察稽核出入账目，吏员不能欺骗他。郡里派官员轮季防守，胡君总是穿囚服等待获罪，众人也察知他的廉洁耿介，便不再追问比较务的事情。事情清理整顿之后，课额也增加并有余，没多久转任右修职郎，监潭州南岳庙，任期考核期满后转任右从政郎，随后授任饶州德兴县丞。他在严州任职时，郡守尤其礼遇他，曾用丰厚利益来诱引他。胡君说：“这不是我应当得到的。”拒绝不接受。没过多久，担任郡守的人因受贿之事被揭发，以至于被下诏狱治罪，胡君也因受牵连而被贬；唯独胡君没有一丝污点，众人都赞叹佩服。我与胡君虽然同乡，崇宁初年才在京师认识他，一见面便意气相投。后来彼此离合不定，每次相见都欢然叙说旧事。唉！胡君虽然穷困衰老，但浩然之气一点也没有衰减，议论反而更加刚强果断。他说富贵功名可以立即取得；若不能在自己身上实现，就在子孙身上实现。他日夜勉励儿子求学，而胡沂果然卓然有成，能够完成胡君的志愿。他在众多士人中考取第一，登甲科，声名显赫。胡君高兴地说：“这一定会光大我家门第，我的志愿实现了。”于是又请求主管岳祠，跟随儿子出仕游历，接受奉养十分安适；往来于江湖之间，头戴幅巾，潇洒闲散，怡然自得。享年七十岁，于绍兴十年八月癸未日在他儿子、秀州军事判官胡沂的住所去世。当天便护送他的灵柩归乡，士人朋友都为之流泪。第二年十二月壬申，葬在本县翁家湖的高地上，这是按照重新卜定的墓地安葬的。胡君一生从未读过佛书，去世那天沐浴洗手梳头，神志和意识都没有紊乱。他娶莫氏为妻，莫氏有贤德，能够通晓书史。凡是胡君所做的事，本来有些不近人情之处，夫人都能顺从并使之适宜，人们尤其认为这是难能可贵的。儿子两人，长子就是胡沂，次子胡汾，考中进士，也有志向和操守。安葬日期确定后，胡沂身穿丧服来到门前，拿出他的友人、左迪功郎、温州州学教授虞仲琳所写的行状，请我为胡君撰写墓志铭。我知道虞仲琳能够详细追述胡君平素的高尚爱好，不敢以自己的鄙陋拙劣推辞，于是搜集整理其大概情况如下。铭文说：志向凛然、节操高尚，足以追慕古人啊，既锐利又坚定。认为功名可以立即取得啊，以一生默默无闻、死后没有传名为耻。勉力求学，奋勇赶进啊，别人学习十分，自己已经达到千分。见到合乎义的事一定去做啊，别人还在后面，自己已经走在前面。心志舒展、志愿实现啊，在丘园之中享受快乐。虽然一时受到委屈啊，直到白头仍然困顿坎坷。他虽已不在人世却能长存不朽啊，在于有贤能的后嗣。大概造物主没有报偿他本人，却报偿了他的子孙。翁家湖的水滨，卜定了这座新墓道。余留的福泽流传芳名，子孙绵延不绝。靖州通判胡公墓志铭

译我从藤州再次迁到琼州时，琼州太守张仲奭曾对我说：“靖州通判胡公与我有交往的情谊，是个值得交往的人。”我遗憾不能认识他。没过多久，庐陵人胡邦衡从广东调往珠崖，取道琼山，在双泉与我相见；他就是胡公的弟弟。张公也来到这里，两人谈起靖州的美好，赞叹不绝。我更加因没有能够见到胡公而感到遗憾。后来我再次迁到儋耳，距离胡邦衡住处不过几舍。有一天，胡邦衡忽然写信来，告诉我说：“靖州的兄长是品行笃厚、文雅端正的君子，如今不幸去世，世上了解他的人大概很少。若不是您如实写下他的事迹，恐怕终于湮没而不能流传，所以冒昧请求您为他作铭。”我流着泪说：“贤哲已经亡故，难道还忍心谈论这件事吗？”胡邦衡请求不止，反复恳切，于是我删取行状中的内容，为他叙述并撰写墓志铭。胡公名份，字兼美，姓胡。他的先祖从建康迁来，在庐陵定居；曾祖不出仕，祖父胡谅任将仕郎，父亲胡登臣获赠右宣教郎，母亲是欧阳文忠公族人、朝散郎欧阳粲的女儿。胡公三岁丧母，由李氏姑母抚养。九岁时，宣教郎续娶的夫人、前太夫人的妹妹、儒林郎延寿的女儿，也就是刘丞相刘沆的外孙女，成为他的继母。胡公侍奉继母，已经以孝顺闻名。他很早就跟随外傅学习，能够学习《小雅》中三篇的长处，研习章句之学。司业李朴当时主持讲席，门生选拔标准很高，唯独对胡公的进步和文章才艺格外赏识，他多次考取高等。胡公不喜欢时文，文章一写出来就没有剽窃抄袭。每次郡试，他总是在考场中名列前茅；按照舍法实行贡选进入辟雍，随后又进入太学，经过一周年学习，学业更加进步。三十八岁时脱去布衣出仕，授任临江军刑曹，明白熟习法律，多次为冤案平反，吏员不能舞文弄墨。当时有人用苛刻深文陷害无辜者，他查究出其中实情，刑罚没有滥用。遇到那些刻薄残酷的吏员，他挫败其残毒气焰，尽力履行职务，常常在考核中位列前茅。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服丧期满后调任袁州兵曹掾。建炎初年，官制施行，改任司法，随后又改任辞曹，代理郡府幕职。他得到宪台移文，取来阅读，发现宜春县审断的一桩争牛案件判决不公。他调取案卷，一看便知道其中有冤情：原来一个富人与一个穷人的儿子居住相邻，富人很久以来就想要那处住宅，却没有得到。那头牛偶然走到富人的门前，富人便把它抢走；牛的主人不敢说什么，过了很久牛又被放到野外，回到穷人家里，富人反而到县里控告穷人盗牛，县里便以盗窃罪判他；穷人向州府申诉，州府又像县里一样判罪。胡公对属吏说：“这件事不能不予以纠正。”于是把牛归还穷人，全郡都称快。当时给事中李大有的儿子与胡公同在幕府任职，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父亲。李大有写信给胡公，感叹没有料到年老以后还能见到古代那样的好官；当时正值用兵，胡公兼任机幕，郡中的政务全都由他筹划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盗贼兴起时，郡府登城防守，官员分守各个角落，但各角的负责人不能按时发给米粮，士卒都露出饥色。胡公大怒，想斩杀负责人上报，那人叩头求情，胡公怜悯他而免罪，并兼令仓吏、百姓和属官共同交纳粮食。最终几十名士卒因愤怒而喧哗，说粮食已经红腐，手持刀刃叫喊；他们渐渐退避，胡公独自向他们说明祸福利害，士卒终于放下武器行礼。那一天若没有胡公，事情几乎就危险了。叛将赵万在江西一带作乱，事后遣散老弱、将他们拘系在道路上；胡公命身边人开仓供给，对所有无处申诉的人，都访求其亲属送还，并且因此更加受到人们称道。同僚中有离任后遭劫掠的人，他也资助保护其返乡，众人都认为这很难得。皇帝即位后施行普恩，胡公晋升从政郎，罢官回乡。过了很久，授任衡州教授。然而宣教公去世，服丧期满后又过了几年，他仍没有做官的意思。有人说皇恩还没有惠及亲属，于是他到宫阙请求，授任澧州教授。他刚到任时，生员只有十几人；后来四方求学者纷纷聚集，学校大为兴盛。一年之间，各司的奏章交相称誉，改任左宣教郎。郡里因他教导有方，上报朝廷，他得以完成任资，赐象服和左鱼。很快授任靖州通判，转奉议郎。当时州郡大多挑起边衅，胡公到任后专心安抚，九溪地区安定，酋长向朝廷进献珍宝，请求让胡公担任管伴，胡公不答应。郡境犬牙交错地与蛮獠相邻，储粮很少，一旦被围困便会缺乏军需，胡公经营筹划，增加仓储收入，使仓促之间不再有忧患。那年大旱，盗乱将要萌发；胡公同郡将一起斋戒，向飞山之神祈祷，雨水随着车驾而来，边远地区因此不再惊扰，渠阳士人几乎没有死亡。胡公以礼招抚和携带各部，酋长们争相送儿子入学；应试的士人则依照内郡礼法祭祖出行，溪猺一同归化，完全遵守条约，死者和活人之间也不再相互劫掠。人们因为胡公善于安抚，便请求朝廷让他留在郡中。胡公说：“我难道忍心让祖坟长久留在这里吗？”于是转任左承议郎，替任期满回朝；送行的人卧在车辙前，绵延百余里，不忍离去而返回故乡。转任左朝奉郎后，请求告老。他童颜秀眉，偶然感染疾病而去世，确实是在辛未年正月辛丑日，享年七十岁。娶彭氏，比胡公早十六年去世，德行与胡公相称，人们没有一句非议。生四个儿子：昌朝、昌时、苦学早夭；昌时曾参加进士礼部试。昌言、昌明能够继承父亲的志业，非常像父亲。昌言现在任右迪功郎、澧州石门县主簿。一个女儿，嫁右文林郎、新授辰州录事参军张瓘，早于胡公去世。孙子四人：曅、昂、暠、昱，都有志于学习；昂在胡公死后两个月去世。孙女九人，长孙女嫁进士易如璋，次孙女嫁杨忠襄公的孙子蔚文，次孙女嫁进士张璆；易、张两家的这两个孙女也相继去世，其余仍在室。胡公写文章长于议论，在郡学、太学时多次考取第一，士人争相传诵；他又擅长写诗，具有《诗经》风雅的体制。有《书解》三十卷、《文集》五十卷，收藏在家中。绍兴二十二年十二月癸酉，葬在吉水县中鹄乡山塘原。胡公性情宽厚平易，严于要求自己而宽待别人；见到善行就像自己做的一样高兴，口中不说恶言。他暗中操守纯正，即使独处暗室也不欺骗，致力于用中道教导别人，所以把居住的堂取名为《中庸》。有人来拜见，他总是倒穿鞋子出迎；即使对年少者也必恭敬。整日谈论辩说，没有一句话触犯他人，言辞神色中看不出愠怒。有人轻慢地等待，他便说：“我一定是失礼了。”有人有急事召唤，无论身在何处都没有推辞。生活节俭以约束自己，祭祀却洁净丰盛；每到春秋祭祀时，必亲自带头。侍奉父母竭尽礼道，闺门之内和睦融洽。父母生病，药物不亲自尝试便不进献；照看寒暖，即使夜间也不解衣。居丧时哀毁过甚，超过礼制而加倍。安葬以后，每逢朔望必到墓前哭祭，即使狂风雷电、大雨大雪也不躲避。母亲忌日，便设祭供奉外祖母。族中有人无力祭祀，他便替他们在春秋祭享。从叔父的儿子去世，他赡养叔母直到终身。接连办理三场丧事，费用无法计算，却毫不吝惜。堂弟贫困不能自给，他便周济他。

译胡公去世时没有儿子，便为他立了嗣子。丧葬费用共三十万，难道还要向我借钱吗？同乡有人误入法网，冒着寒暑来求救，若救助不得，便吃不下饭；对于那些摧残弱小、伤害善良幼儿的人，他一定严厉压制。即使有权要人物从中说情，他也不听。在学校任职时，朋友生病，他早晚送药，从不懈怠。同舍有人拿了他的器物，众人责问，请他追究；他却说没有什么损失而加以谢绝，取物的人因此惭愧。胡公处理政务通达敏捷，为长官所知。遇到官员缺额时，他常常兼任数职。文书堆积如山，他每天批阅裁决直到半夜，成为常态。长官有时摘取文书中的话来询问，他的回答没有一处错误。他操持官职、约束自身，廉洁清白，所作所为无所顾忌，不妄求进取。当权者中有许多是往日的同舍生，但他从不沾染，也不请求援引；即使困顿失意二十多年，也淡然处之。官舍破旧，修缮到能住便停止。有人请求把它修成游观之地，他说：“劳累百姓、耗费财物来供耳目之娱，难道是我的志向吗？”他曾说：“我不愿意做县令，因为不擅长催收赋税；不要为了追求奖赏而改任官职，我怕造成冤屈压抑，最终不能违背平素的操守。”又曾对侄子公武说：“做官只有廉洁、勤勉、和厚三点，缺一不可。我实行这三点已有二十年，从未有过失误。”他的操行大概就是这样。我听说庐陵胡氏世代以儒学为业，却没有显贵的人。胡公刚以科举起家时，同乡人艳羡他的荣誉和升进，便送子弟入学。而他的兄长▯，字归美，也继而考取贤科。从此以后，弟弟铨、镐接连考中进士，子弟们参加礼部贡试也前后相接，这些都由胡公启发。可惜胡公老年终老于州县，未能在当时大显身手，大概是还有待于后世吧。铭文说：在乡里和顺相处，气质刚正而宏大，这大概就是德行的光辉。像梳理虱垢一样清理弊病，使弱者强健，使幼者成长。吏员帖服，百姓安良；父亲尽父道，子女尽子道。使家巷和乡里的事务合乎义理，成为乡邦的典范。愿我后代丰衣足食，黑色墓碑昭示美德。千年收藏流传。塔铭 律师通公塔铭 我出仕三十多年，经历多次贬谪之后，很想归依佛门，探究生死之说。绍兴壬子年，我从建康获罪回乡，便依止通公律师。恰好他退居姜山，彼此相距不到十里；那里有湖山胜景，我闲居放怀多年。只是因为法师方便自在，于是成为莲社中的交游。有时乘竹轿，有时划小船，不知不觉便忘了日月的流逝。法师名惠通，字可久，姓王，是会稽新昌人。他在母腹中十二个月才出生，从小便天资聪慧，心志喜爱空寂，父母也不能改变他的志向。到福圣寺以俱实为师。二十二岁时，诵经受度，便慨然产生出世的想法。从此刻苦修行，探究律学的奥秘，认为应由禅定生发智慧，必须以毗尼戒律作为根本。于是到禹迹寺师从元简律师。后来听说钱塘有一位律师，便到法正记主的门下学习，深深领会南山律宗广求异义的旨趣。他于是手持锡杖跟从法正，专心受学多年，终于尽得其业。一时学者都敬畏他，有“虎子”的称号。法正公辞去讲席时，便把所依凭的铁手炉和《法正记》交给了他。又有用晖、妙生两位法师，曾往来向他叩问请益。用晖公曾说：“你在我们宗门中一定会大兴佛事。” 生公说：“你已经成为成就之器，难道还要低头向我求教吗？”从此他卷起行装回乡，谢绝世俗交往，几乎没有人知道他。这样过了十年，道行更加精进，名声更加显著，知道他的人也越来越多。道俗人士请他住持真如、静凝、明教三座道场。静凝寺在余姚、上虞两县之间，虽然气象宏伟、形势优胜，但长久荒废无人治理，只有几间破屋，僧徒不过三五人。法师到后，早晚讲论，仿佛处在广厦之中、面对大众。檀越施主听到他的名声，争相为他修建屋舍，塑造佛像，装饰金碧，焕然一新。求学者云集，常常不少于千人；钟声梵音，洋洋盈耳。有人贪图寺院建成后的利益，倚仗权贵，想把寺院迁到别处，法师不为所动，最终也没有人能够夺走它。太守徐敷言命法师担任临坛宗主，前后有若干次。翟汝文治理越州时，又想以僧职安置他，法师极力推辞，不肯就任。皇帝驻跸会稽城内，名寺都驻扎了军队，法师便以有病为辞，回姜山养老。讲经解义之余，他浇花栽竹，洒脱自得，具有超脱尘俗的情趣。法师虽然主持戒律，却旷达无碍，宗门教说都能通晓。他曾说：“戒律就是心；戒能生定，定能生慧。想求最高的大乘，却不从戒律开始，可以吗？” 南山说过：“江南江北都在寻求菩提，菩提共同实行，却彼此不相识。”如果推究佛心的根本，从粗浅进入精微，不过是顿悟与渐悟的差别罢了。法师对于四大部以及《楞严经》《楞伽经》《法华经》等经书无不综合通晓；至于《起信论》《唯识论》等诸论、《传灯录》《宗镜录》《祖源录》等，也都贯通其脉络，穷尽其义趣；刊正戒业两方面的章疏记录，尤其精详。他一生没有多余的财物，衣钵以外所有剩余，只用来赈济贫困、治疗疾病，因此保全性命的人很多。他所蓄有的只有一只铁磬，是从农夫那里得到的，常常随身携带。召集众人讲习时，便敲响它；他自称“铁磬老人”，也用这个名字给自己的堂命名。我观察世间的律师，有的用祸福之说恐吓煽动愚昧世俗，有的创立新奇说法，改变宗旨，改换声调和服制，流俗便一起附和。只有法师能够守持旧说，勤苦坚忍，没有一丝矫饰作态，和睦相处而不让盗乱突发。法师当时在静凝寺，仍像往常一样统领众人，曾在梵夹上题写“讲钟贼鼓，咫尺安危”几句。后来敌军侵犯浙东十余里范围，处处都是敌营，法师安然处之；并且梦见神人告知盗贼退去的日期，一刻也没有差错。绍兴乙卯年秋七月大旱，法师率领众人祈祷，因而感染轻病，便写信告诉曾经交往的人，又对大众说：“我将要回归山中。” 当月五日，他倚着几案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僧腊四十六年。法师与姜山似乎有缘，一天同长老继椿经行于山涧峡谷，在寺院南面得到几亩平地，群山环绕，正对着峨眉一峰，于是排列种植松柏，准备在那里为自己建造窣堵波。我为他的堂取名“寂照”。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门人便依照他的遗命将他葬在那里。我先前任吴门太守时，他的弟子仲珣请法嗣撰写法师的行业状，求我作文刻在塔上。我同法师交游已久，对他的为人了解得很详细，于是作铭说：我听说如来只说一乘，戒是智慧的根本，智慧因禅定而兴起。优波离以持律著称；九代末期的律师们彼此诋毁，各自凭借己见，使正法倾覆。到了南山，断绝的律学才重新延续。伟大啊，通公！身体持戒，内心修禅，护持禁戒，时间越久越加坚定。慈悲、受持、忍辱、摄化，随自己的能力结下化缘；众说纷纭之时，他使本源重新畅通。登坛向大众发誓，使正法重新出现，中兴毗尼律学，垂示典范，成为准则。姜池之南，牟湖之滨，石塔巍巍耸立，松柏排列如鳞。我作这篇铭诗，留给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