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斋集卷六　　　　　　宋　赵汝腾　撰铭

译样，眼睛尚未闭上，还能安静地坐着。你为什么离去得这样快，使老弱之人都惊骇失措？我没能看到你的入殓，眼泪几乎把眼眶都撑破。听说漳州百姓号哭，追到道路旁哀悼你。你治理百姓有如龚遂、黄霸，活着时在桐乡留下善政，死后仍留下丰厚的遗泽。每当为你痛哭一次，不知不觉悲哀过度，几乎不想活下去。等一切废置、懒散之事处理完，你的灵旐就会归来，你的魂魄也会得到安顿。英魂凛然，为什么不托梦给我？我斟一杯酒祭你，用这篇文章写出悲痛之情。你的儿子崇鍴孝心诚笃，感动上天，想捧着稀粥一直守丧到三年。我替你考虑：你只有这一个儿子，如果因过度哀伤而身体极度消瘦，将来又能依靠谁呢？何况他禀赋体弱，风寒很容易损伤身体；如果再吃素，肠胃和元气会更加衰弱。先王的礼经以义来斟酌情理，悲哀到了毁灭性命的程度，反而会被称为不孝。我对此很害怕，所以让他不要吃素。愿你仍能保佑他，使光宗耀祖的大事得以完成。《祭弟漳州使君文》正月初一，皇上亲自把兄长擢升到显要职位。我请求辞免而未获准，诏令催促我立即出发，当天便上路。只是我日夜想着弟弟尚未下葬，如今兄长又要远行，无法亲自料理你的葬事，想到这里便悲伤流泪。只好执笔写文，彰显你的幽潜德光，以微薄祭品并说明这片诚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祭郑硕人欑所文》我回来后，得以抽空替你选择墓地，已经三年了。近来才找到一两处地方，但择日者说你的葬年月日不利；而且我又承蒙皇上亲自擢升的诏命，请辞不得，诏令催促出行，早晚就要上路，却仍使你滞留在欑房[原文‘欑房’，即暂厝之所]，悲凄至极。谨以微薄祭品，说明这片诚意，请你鉴察。碑文 《资政许枢密神道碑》淳祐戊申九月九日，前佥书枢密院许公应龙在三山府第去世。他的遗孤许峻在己酉四月把父亲的墓葬安置在圣泉寺西，我恰好因获罪返回故里。许峻哭泣叩拜，拿着端明李公韶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写墓道碑。我推辞，他请求得更加恳切，历经一年也没有停止。我想从前我在给事、玉庐任职时，实在是公为我发防[原文‘发防’，疑有误]；如今执笔为公作铭，确实是合宜的。况且我多年闲居，采集乡里评论，人人都说公居乡可以作为榜样：不向州县请托，不侵扰搜刮乡里。年过八十仍手卷不离，身居高位仍不倦于延请士人，大概有前辈的气象，这尤其值得书写。谨按：公字恭甫，闽县人。曾大父泰初，赠太子少保，妣王氏，赠文安郡夫人。祖父材，宣教郎，赠太子太傅，妣谢氏，赠蕲春郡夫人。父亲仲宏，承议郎，任漳州漳浦县知县，累赠少保，妣张氏，封福国夫人。少保历任官职而清白，生于建安尉署，是乾道戊子九月八日。公自幼聪颖，四岁开始读书，立即能背诵。五岁通晓经书，偶尔陪侍少保与宾客坐谈，有人以“小儿气吞牛”命题让他作诗。公随声答道：“大丈夫一开口，便吐出凤凰般的文辞。”满座都赞叹不已。一天夜里，他梦见自己来到一个地方，那里雄伟壮丽、珍奇华美，如同王者居所；下面有一块石头，石上刻着文字，旁边有人引导他登上石头，又引导他接连踏过十多块石头。他醒来后把此事告诉少保。少保说：“石上有字的，是文石班；你日后将要踏上其中十三处善地。”他写文章时常常使用骈俪语句，了解他的人说他有词臣、馆阁之气。少保去世后，他侍奉福国夫人，竭尽孝道，专心钻研记诵、阅览之学，白天抄写，夜里诵读。嘉定壬戌年，他补入太学，接连考取解额。嘉定戊辰年，他考中进士甲科，任临汀教授，对后辈的培养造就极其用心。恰逢学职缺员，郡将已有意属意的人选，公却完全依照法令，根据资序分别升降，郡将无法加以改变。漕司檄令他主持富沙的考试，后来考取的士人都很有声望，徐参预荣叟就是其中之一。任期届满，堂差充任浙东抚掾，处理政务果断，声誉卓著。后差任户部架阁，授借田令、太学博士。当时李全、时青一类人归附，公担心山东会形成偏重的局势，于是入朝应对，提出“惩治蜂虿、养虎遗患”等说法，后来事情果然都如公所说。授国子博士、国子丞、宗学博士。当时皇上登基，公应对时首先陈述正心是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纲领。

译授秘书郎，兼权尚右郎官，后授著作郎。盗贼在汀州、邵州一带起事，绵延涉及数郡。公入朝应对，请求调大军与土兵互相支援，并请招捕司便宜行事。事情上奏后，皇上都赞许并采纳；公请求外任，于是出任潮州知州。汀、邵盗乱刚刚平定，鄣地盗贼陈三枪又起事，出没于江、闽、广之间，势力十分猖獗。元枢陈韡统帅江西，兼任三路招捕使，调动官兵分路追剿潮、连、汀、赣、循、梅、惠等地的盗贼，声势震动四方。兴宁勇丁钟全等人乘机起事，并且逼近边境。公立即调集水军、禁卒、鼓楼和赤砂两寨的土兵，以及三县弓级，分别扼守险要。加强侦察，守住关隘，截断桥梁，开挖壕沟，砍伐树木堵塞道路，防备并召集民兵，激励劝导各隅总，晓谕他们要保卫乡里、守护家室、保全妻子儿女。又搜选补充亲兵，每天增加训练和检阅。当时外县的警报接连传来，人心极为恐慌。郡中属官想要夸大声势，陈说利害，公不为所动。不久，横冈、桂屿相继传来捷报。招捕司派统领官齐敏率大军从漳州进趋潮州，截击赣地盗贼的余党。公召见齐敏，告诫他说：“用兵之法在于攻击敌人的薄弱处。如今钟贼将要穷困，而陈贼正很猖獗。如果先攻破钟贼，那么陈贼就会不战而擒了。” 齐敏唯命是从。公调民兵作为先导，齐敏率领所属军队随后推进，捣毁他们的巢穴，消灭首领，宽赦胁从。陈三枪不久也被杀死，江西的余贼全部平定。禁令尚未解除时，有几批行旅经过，各隅总搜查他们的行装，发现其中多有金银，便指称他们是盗贼同党。公心中怀疑，便加以盘问，原来他们是梅乡人，曾经贩牛到潮阳，旅舍主人可以作证。公立即追问旅舍主人，果然与他们所说相符，于是归还他们的财物，并另给路费资助他们回去；众人都拜谢流泪而去。起初人们以为公是儒者，不熟悉军旅之事；等到看见公处置事务得当，区别对待百姓，沉着练达而又从容不迫，无不叹服。属官请求把功劳上报，公说：“守住职分、捍卫城池、保护百姓，哪里谈得上什么功劳？”距离州城六七十里的地方，有个名叫山斜的地方，是猺人聚居之处，他们自己耕种田地，不向官府缴纳赋税。禁卒与他们发生争执，公公平地裁决了这件事。猺人首领感到喜悦，便率领父老敲击缶和筒，欢跃地到州府道谢。公在潮州施行恩惠，恩德遍及全郡；他离任那天，全郡百姓都拦在道路上攀留送行。端平初年，朝廷召他授礼部郎官；他入朝应对时，皇上对他说：“你治理潮州很有声誉，和李宗勉治理台州齐名。”公说：“百姓没有不可教化的，只在于治理百姓的人做得如何罢了。臣治理州郡，幸而没有造成废弛和失职，这都是陛下德化所及，臣不敢说是自己有能耐。” 授兼荣文恭王府教授，他竭力辞谢。授国子司业。当时徐侨任祭酒，议论学校职务的选任，想要先看声誉和名望。公说：“声誉和名望固然可以用来得到人才，然而如今那些带着名帖前来求取职务的人，个个都说是有声誉和名望。不如按照资历选任；资历一经确定，侥幸求进的门路就会堵塞，请托求见的风气也会止息。”徐侨认为他说得对。当时有人凭借权势求取职务，公极力拒绝，按照公正原则施行，众人没有异议。他经常到各斋教诲学生，勉励他们学习并修养品行；兼权直舍人，授国子祭酒，摄行吏部侍郎。对外宽厚，对内明察，官吏不能欺骗他。县里有人曾请求调动空缺职位，公说：“有法令在。”兼任学士院权直。当日举行明禋并大赦天下，事情刚办完，学士院拿着御笔诏书来到，诏书不许辞免，宣召他押赴院中，让他取出皇帝亲笔书写的文翰，罢免郑清之、乔行简的宰相职务，只留下崔公独任宰相，并让他起草三道麻制诏书。文章写成后，完全符合旧日格式；第二天在文德殿宣布完毕，皇上派中使召见公，公叩头谢恩。皇上说：“你起草的制书很好。”公再次谢恩说：“臣听说古人有句话：进用一个人，好像要把他捧到膝上；黜退一个人，好像要把他坠入深渊。臣这次起草制书，陈述两位宰相请求罢去机要政务，也体现了陛下礼遇大臣的意思，希望能够使君臣双方的美德都得到成全。” 皇上说：“你说得好。”随即命他起草诏敕，告诫各地统兵掌权的将帅。任吏部侍郎，兼侍讲、兼权直学士院。嘉熙丁酉年春试时，由吏部侍郎升任侍读，权任兵部尚书。当时楮币弊坏，贬值亏损非常严重，乔丞相主张实行称提之法，各州县迎合意旨、极力奉承，贫富双方都彼此猜疑恐惧。公上奏提出顺从百姓便利、节省费用两项办法，乔丞相立即表示赞同。奏议只命五路提刑分别承担责任。兼任吏部尚书，差任同知贡举。丞相游似、范钟同时任命，围观者挤得像墙一样，都说主考官选得合适；这次所取的士人，也都是老成而有名望的人。授兵部尚书，兼中书舍人；他三次上章请求出任外职，都没有获准。兼给事中、兼吏部尚书，请求外任以避开职务，获得批准。兼中书御笔，授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公因脚疾不便行跪拜礼，急于请求离职，朝廷授他大礼卤簿使，他勉强就任；恭谢完毕，立即五次上疏请求外任。方正言郭磊卿也有论奏，于是朝廷改授公端明殿学士、提举洞霄宫，回到私第，闲适地奉祠，共十年之久；他保养身心，精神强健，精力不减年轻时。后来痰涎发作，终于病重去世，享年八十一岁。皇上听闻后停朝一日。他的官阶累升至中大夫，退休后特赠大中大夫；根据遗表，又赠资政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公的相貌高大厚重，胸襟气度纯厚平和；在朝廷任职时，不急躁，也不争竞，不偏激，也不随波逐流；不轻易推荐士人，却也没有伤害他人的事情。从掌故做到郎官，共十五年，始终淡泊无意于升进。晚年由两制官升入宥府，虽然这也有赖于他的翰墨功勋，但同样是因为他任潮州知州时的政绩值得记载。黄霸的功名起于治理郡县，公大概与他相似。娶张氏，封魏郡夫人。福国夫人的侄子有两个儿子：崧，承事郎，监温州在城商税，比公早七年去世，谥峻；承奉郎、主管兵部架阁孙男纯仁，承务郎。铭文说：“考中甲科，任郎官，早年便以文章著称；淡泊于求取进身，在馆阁中自在徜徉；时而出任外职，时而入朝任职，从潮阳而来；一夜之间连草三道麻制，于是登上玉堂。任紫薇、青琐之职，成为文昌近臣；多么宽广的仕进天路啊，迈开大步高高飞腾。后来既入宥府，便归返故乡；欲望少而无所经营，深深懂得退藏；不求名，也不逐利，清健之身仍未衰竭。去世的讣告传遍四方，乡梓都悲痛哀伤；尚存他的法度典型，却再也没有这样堂堂的人了。将用什么来效法他呢？就在东山的山冈上。”

译墓志。提刑、吏部郑公墓志铭。吏部郎郑伯昌，是莆田陈寺丞公宓的侄女婿。淳祐戊申年夏五月十一日去世，他的孤子将他的灵柩奉葬在怀安县南溆，泣血撰写墓志、题表墓碑，又来请我作铭，三四年都没有停止，说：“如果得不到这篇铭文，日后便无法让先人在地下有所凭证。”我说：“有儿子显扬父母，已经足够了，又何必借助我的话呢？”然而我常常记得端平初年，当时起用史弥远所排斥的各位贤人，号称实行更新政治；可是宰相郑清之轻浮躁急，沾沾自喜于追逐功利，改换楮币，履行均田，开拓边境，裁汰士卒，政令纷乱不安；对外招来边境祸患，对内引发士卒骚乱，向下又招致百姓怨恨。子弟掌权，贿赂的门路逐渐开启；士大夫的奏疏只知痛骂宝庆、绍定年间史弥远的过失，却没有人敢于谈论当时政治的弊病。只有蜀地士人刘寺簿震孙入朝应对，首先指出这些弊病；伯昌接着说：“进退人才，是宰相的职责。众人的议论纷纷，都说这是出自私门。”后来国政汤公中上封事痛斥郑清之，声威震动朝野，无论大小、愚智，都赞叹汤公，却不知道刘震孙和伯昌才是首先提出这些话的人。这难道不是值得记载的大是大非吗？谨按：伯昌名逢辰，世代都是福州闽县人。曾大父焕，过去屡次追赠太师、益国公；曾祖母徐氏，追赠益国夫人。祖父珪，过去赠太师、封兖国公，祖母林氏赠兖国夫人。父亲昭先，任知枢密院兼参知政事、观文殿学士，累赠太师，谥文靖；母亲黄氏赠吴国夫人。伯昌天性极其孝顺，小时候曾割股为父母治病。初次出仕任浙东帅司机宜，尚未赴任，改任西外睦宗院。逢吴国夫人丧，又逢知院父亲之丧。服丧期满后，又接连为生父母申明心丧之制。端平初年授将作监簿，随后授司农丞、大宗丞、金部郎官。每次入对和投匦，都被认为敢于进言。一天，他因监长蒋岘与同僚在防食[原文‘防食’，疑为‘廊食’]时，蒋岘说孔子诛杀少正卯是不对的；伯昌退下后议论并嘲笑他。蒋岘听说后很不高兴。不久蒋岘任殿中侍御史，便借伯昌入对时言语稍有触犯之处，弹劾伯昌使他离职。没过多久，都承王伯大入对，所上的两封奏疏尤其切直，天下传诵，也被蒋岘弹劾罢职。人们称赞知院有这样贤能的女婿。淳祐初年，伯昌得到堂除，继而任衢州知州，修治学校，宽减征敛。当时史嵩之执掌国政，他的仆从包输楮皮，成为五县的祸害；伯昌数说其罪并在脸上刺字，因此有贤能的声誉。推官冯惟悦有才而贤，伯昌把京状[原文词义不明]交给他。察院刘晋之弹劾冯惟悦贪赃污秽，惟悦不接受诬陷，作了一首古风诗，题写后封印交还历日离去。伯昌赞叹并和了他的韵，还上奏请求承担误举之罚，并替他申辩。刘晋之再次弹劾伯昌，使他离职；徐刑使鹿卿赞赏伯昌，又和作惟悦的诗。不久鹿卿也被刘晋之弹劾罢职，士绅把这件事传为盛事。后来史嵩之因经营谋求重新起用，罢相；范钟和杜范等诸贤全部被起用，伯昌得到江西常平使者一职，首先弹劾外戚戚里的庐陵守王克谦，时论称许他。旴江盗寇兴起，守臣王侑告急，伯昌便相机调发抚军进行剿捕。宋刑使慈又调遣将领王舜截击进入南路的盗寇，两军夹击，盗寇势穷；又秘密约定宁都隅总谢元作为内应，表面答应他，并把此事告知王舜。两军设伏等待盗贼到来，大举出击，将其大败。宋慈不久被台臣弹劾罢职，伯昌于是任刑使。后来郴州盗寇兴起，逼近江西边界，朝廷再次把讨捕之事交给伯昌。当时雩都盗寇又起，伯昌竭尽心力筹划处置，声威不减任常平使时。后来江湖各路帅臣都被召回，伯昌也被召为吏部郎，改任浙东宪，刚回到故乡便因病不起。可悲啊！起初娶李氏，后来娶陈氏，都封为宜人。有三个儿子：长子至，授迪功郎，充福建安抚使司准备用；次子基因祖上恩泽授承务郎；幼子庾承受遗泽。我常常奇怪，伯昌生长在富贵之家，居乡时广泛施爱，无论大小人物都能获得他的真心；在朝廷遇事又敢于直言，奋发进取而不回避。大概是因为他仰慕陈寺丞的为人，他常对我说：“我做丞相正献公家的女婿，是第一种幸运；亲自受寺丞熏陶，是第二种幸运。”伯昌因此更加喜爱亲近师友，招致杨君复、至仁等人，手执经书向他们请教。这样看来，士大夫难道可以没有耳闻目见的渐染吗？伯昌是家中的好女婿，是国家的直臣；假如再给他一些年岁，使他在学问上更加磨炼，那么他的成就还会超过这些。可悲啊！铭文说：莆田正献公家得到的女婿多有贤良，啊，郑公评议政事慷慨激昂，英气凛然，留下不朽的美名，至今还有遗风。怡山的伯昌，可惜正当盛年，尚未大展宏图；每次经过南溆，都为他悲伤。活着时爱护子女，死后又使自己的光辉得以彰显。《陈平甫墓志铭》我年轻时跟随先父太中在湖湘一带任职游历。当时我的外大祖莆田陈丞相正献公的堂弟陈审任船场官，爱好读书、博览古籍，与众人相处却很疏落。太中常指着他对我说：“这是你母亲的堂伯父，才华很高，志向耿介，只是不合于时。”我从此记住了他。后来十五年，我在京城客居，认识了船场的儿子平甫。又过六年，我与都▯杨君复都寄居在我寓居的钟山寺中，彼此结为忘年交。平甫是我的再从舅舅，我们感情尤其亲密，常在青灯下相对，谈论国史直到夜半。后来我离去，任金陵征吏，在朝廷做官。平甫老年一直居于闽地，没有出仕。后来我持宪节任江左宪使，当时汤国正中任家著作郎，陈某任架阁，髙子汤史校汉，饶都▯鲁老、成名俊等都在那里；有的寄信，有的驾车来访，整天谈论辨析名理。我很想让平甫来见我一次，最终却未能如愿。不久我改任金华知州，忽然平甫的儿子君选泣血写信来，请求我为平甫作墓志铭。我起初惊愕，继而悲伤，最后凄楚惋惜，竟不能与平甫再见一面。又过六年我回到故里，君选带着弟弟璪，三年中三次从莆阳来请，态度更加恳切，于是我为他执笔撰写。

译谨按：平甫字也，名均。赠太师、封冀国公的诜是他的曾祖，赠朝奉大夫的正卿是他的祖父。他年轻时努力学习，请求参加乡试；后来更加刻苦奋发。中年时仰慕义理之学。正献公丞相的长子参议，确实有东汉陈太丘的风范；次子任将作监守，次子任承事郎定，二人都跟从文公游学，而承事尤其致力于学问，早年去世。再下一子是寺丞宓，师从黄文肃公干，交友于潘君柄。平甫长久受到家世见闻的熏染，又常在寺丞身边周旋，时时亲自接受潘君教诲，所以在义与利、天理与人欲之间尤其分辨清楚。寺丞在嘉定乙亥、丙子年间立朝，以正直闻名，平甫多有赞助。人们说，平甫任寺丞时，田承君正被史弥远专擅国政，以爵禄笼络天下士大夫，敢于进言的人极少。寺丞凭一张孤嘴身处群锋之间，都曹胡榘、薛极等人竭力排挤他，弥远也想加害，幸亏宁皇能够容纳他，才不敢下手。寺丞感戴宁皇如同上天之恩，甲申年听到遗诏，呜咽流泪，禁不住攀龙髯之痛；他竭力请求退休而未获准，请求改任广东宪也没有就任。平甫与寺丞志趣相投，如同埙篪相和；在朝廷应试时也辞去太学职务归乡，撰写《皇朝举要》《备要》二书，仿效朱文公《通鉴纲目》的书法。端平初年，郑元枢性之为此事上奏，诏令要求把书送交上官。郡守杨梦信到他家索取。平甫推辞不交，杨梦信强行要求，他便亲自带着稿本到郡府；郡府报告给连帅，抄录后进呈，后来又以官职旌表他，他辞而不受，只称自己为前太学生。人们说，寺丞和平甫，仿佛汉代疏广、疏受父子的气象。后来郡守杨编修栋到任，首先访问平甫，起用他主持乡校；他竭力辞谢而未获准，便穿深衣、束大带，随杨编修一次到平甫那里，又在郑元枢门下周旋，总共三十年。郑元枢撰书多借助他的力量，成名也有赖于他。晚年勉强出仕一次，死于三山，享年七十一岁。等儿子到来才入殓，过了六天面色仍像活着一样。元枢竭力料理他的身后事。平甫为人淳厚诚笃，清贫自守，听到合乎义的事一定去做，爱好学习从不厌倦，自号纯斋。有人说寺丞出身绮罗富贵，树立操守较容易；平甫出身寒素贫乏，树立操守较难。虽然这是从外在境遇来评论，但二人笃志于善却是相同的。他的妻子薛氏先于平甫去世，合葬在莆田县山原。三个儿子：长子君选，国子进士；次子璪，国子进士；次子琬。三个女儿：长女嫁留寀；次女嫁郑一龙；幼女嫁留榘。孙子三人：必学、必达、必强。我曾经写过寺丞的事迹，对平甫难道能不作铭吗？铭文说：士人要成就声名，难道一定要做公卿吗？我认为平甫足以写入青史；为他作铭并非出于私情，而是用来劝勉人们以义为荣。经过他的家乡，应当到他的坟墓前致敬。《陈提举墓志铭》淳祐癸卯年，我任江东刑使，刚到番阳，史校汤君汉拿着一篇文章给我看，说：“这篇奏疏写得多么伟大，庸斋见过它吗？”我说：“什么奏疏？”看后才知道是我的舅父陈寺丞因雷变上封事攻击史嵩之。我说：“这可以继承他父亲复斋的旱灾奏疏。”汤汉说：“这篇奏疏切直，远远超过他的父亲；况且他说，三代都能以正直声名著称的人很少，福公有后继者了。”六年后，寺丞任广东漕使，死于任所。他的儿子瓉和女婿李务观哭泣叩拜，请我为他作墓志铭，持续了三年多，说：“这里有因雷变上封事攻击当朝宰相的大节，值得书写，其他事情可以略去。”谨按：舅父名圭，字表夫，世代为莆田人。他是奉直大夫、太府丞、赠直龙图阁陈宓的儿子，是少师、观文殿大学士、兖国正献公陈俊卿的孙子，是太师、吴国公诜的曾孙。母亲梁氏，继母龚氏，都封为宜人。表夫年少时安静谨慎，未被父亲知晓；长大后受到父亲学问的熏陶，日益警敏，因祖上恩泽授承务郎。初次出仕任淮西总所排岸，后来调任泉州南安丞、福州长乐县知县；遭父亲丧，服丧后又遭继母龚氏丧。端平初年，朝廷下诏褒扬复斋的正直，命守臣亲自祭祀他的墓；升擢表夫，差遣他任行在榷货务提辖，授将作监簿、军器监丞、大理丞，差任漳州知州。辛丑年冬天召回，授外府丞；壬寅年冬天，雷在非时发生，人人都知道应归咎于史嵩之，却没有人敢说。只有表夫上封事说：“冬至这天，上天震怒，没有云物可以记载的祥瑞，却有雷电交作的异象。这大概是因为朝廷在深宫独自筹划，公议被堵塞，不能上达圣听；执政选取容易控制的人，能够自我拔擢的便常常心怀顾忌；侍从大多结党附和，士人稍有不同意见便很少得到宽容。至于台谏，是天子的耳目之官，推荐进用大多由大臣作主，擢用很少出于圣意；任命尚未公布，往往先接受了私人的恩惠，弹劾奏章一经上呈，也多半承受他们的风气。屈原说：‘难道不是忧郁而思念君王吗？只是君王的门有九重；凶猛的狗狂吠着迎面而来，关卡桥梁都关闭而不能通行。’士大夫的怨怒，陛下不能知道，所以天以震怒的威势使您觉悟。大臣号称通晓兵法，陛下把边防和制置方面的便宜权力全都交给他们，没过多久强敌的野心已经被激发；屠宝一县陷入河堑，死者以万计；溃败于通川一座堡垒，死在刀兵下的也有数万人。尸骨暴露在长城之下，头颅接连于道路之间，人民死去如同乱麻，谁还再顾念他们？” 《记》说：‘国家遭遇重大灭亡时，县邑、公卿、大夫、士都要脱帽，在太庙哭泣三天，国君不举行宴饮。’如今所亡的不只一个县邑，陛下却端坐在穆清宫中，大臣安处于朝廷，百姓的灾祸仿佛全都没有听见；民心怨怒，陛下不能知道，所以天以震怒的威势使您觉悟。自从督府的功赏在入相之后不再实行，江淮各屯没有不责怪朝廷失信的；自从揆府的盐价在舆台手中突然上涨，京师没有不议论朝廷谋利的。盐价上涨而券钱折损，百姓的生计困窘不堪；功赏一并废止而显贵职位日益升迁，战士不能不失望。悖逆之气充塞胸中，愤怒之言流为诽谤，人心反侧不安，仿佛怀有私仇。甚至有奸人从祠庙中盗发作乱，有人从邻境奔溃逃散；有的谋划攻占孤城而内应，有的勇于充当敌国的前锋。祸乱的根本、叛乱的萌芽，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军心也怨怒，而陛下不能知道，所以天以震怒的威势使您觉悟。陛下如果一定要消除天变，应当援引汉以来要求大臣辞免的旧例，听任他们请求离去，或许人心能够悦服，天意也能解怒。史嵩之不高兴，第二年升为大理正，又过一年升为大宗丞。

译表夫请求离职，竭力要求差任潮州知州。到任后，首先把访察百姓疾苦作为急务；凡是互送、风宜、对折、重破等惯例中耗费公家钱财的，他都严厉禁止，全部储存在外库以补助公用；减免租税，放宽债负，铲除奸恶，打击强暴，亲近儒者，讲论学问，一概遵循复斋的家法。他请求奉祠获准，任主管台州崇道观，百姓都为失去他而惋惜。丁未年授广东漕使，痛改贪污弊端，不久因病去世，是戊申年七月。公娶某氏，继娶赵氏，是司直司夏的女儿。表夫先去世，只有一个儿子瓉，任将仕郎；两个女儿，长女嫁具位李务观，次女嫁具位赵希孟。某月某日葬在某山的山原。我认为士大夫立身于天地之间，难道只凭一两件善事吗？然而能够在朝廷以正直立身，任官时以廉洁自守，也足以激励衰微的风俗。表夫凭借廉洁正直树立自身，不辱没先人，使士绅间流传着这样的话：“此人能够像正献公、复斋那样。” 难道可以不作铭吗？铭文说：正献公被称为清正忠诚，子孙仍然承有余下的遗风。我陈氏出身于此，为他铭刻幽宫，哪里是为了私自发掘潜德，而是借此勉励不顾自身而奉公的人。《子将仕崇堂墓志铭》赵崇堂，字肯夫，家族世代来自汴京，如今成为闽地三山人，是庸斋汝腾的儿子。母亲是硕人郑氏。崇堂生来资质非凡，眉目如画，风度超乎常人。童年时赵南塘非常喜爱他，病重时还抚摸着他，直到闭上眼睛。他读书一目五行，背诵流利，不喜欢嬉戏玩闹，应答机敏。陪侍父亲起草玉堂诏令，都能明白大意。父亲任温州知州时，硕人在杭州西湖去世。崇堂悲痛至极，硕人入殓时把他交给乳母抱着，不让他看遗体。第二天早晨雨下得很大，他哭着指向云间说：“我看见母亲经过那里。”他的冠帽歪得很厉害，询问婢女们，她们都说：“入殓时冠帽确实就是这样。”吴凖斋如愚来吊唁，听说后说：“这是孝心感应。”他坐在苫席上读《孝经》，边哭边诵，旁观者都为他流泪。父亲任江东宪公时，我与余约、陈君髙、子饶、君鲁、汤君汉整天谈论辨析，崇堂在旁拱手聆听，间或向我们三人提出疑难，大家都认为他是“前途远大的人”。他作诗清新绝妙，多有警策之句。作《钓台赋》说：“船帆整日追逐名利，山水之间安置着钓台。”作《月岩赋》说：“色就是空，空就是色。”他的英气就是如此。学习辞赋进步很快，听到饶君鲁的话后，便孜孜不倦地研读朱文公《语》《孟》等书。他曾说：“张宣公是什么人？有作为也不过如此。”居母亲丧时完全遵守礼制，超过一般成年人的表现。服丧期满后，因父亲郊祀恩典奏请授将仕郎。他友爱堂兄崇坋，感情特别深厚。崇坋死后，他十分凄恻，不久因感受寒气而得病，遍请数位医生，稍稍好转。后来父亲改任婺州知州，带着他同行。到婺州十天，病情终于无法医治，他谈笑着去世。绍定庚寅四月二十七日，他生于金陵征官的租屋；淳祐甲辰六月二十八日，死于婺州郡斋，享年十五岁。父亲哭得几乎无法活下去。侍郎徐元杰听说后悲恸失声。饶君鲁来信说：“这是程纯公所说的，得到精一之气而寿数受到局限的人。”有两个儿子：长子必曅，登仕郎；次子必景。父亲晚年归居故乡温燖，旧书中也辑录一两种说法传授给学者；每每发出“童乌不与我玄”[典故语义未详]的感叹，真可悲啊！崇堂去世八年后，才在我州葛琦的珠墩找到墓地。富沙司直张公毅然选择了墓地。确定坐向的，是秦溪杨克，他在辛亥年三月初一安葬了他。铭文说：“从前在道路上，导致你遭逢大故，痛苦超过韩愈。”

译为女儿撰写墓志，在嬴博之间并非你的家山；珠墩是你魂归首丘之处，选择吉利之地，也让你得到安宁。《朱夫人墓志铭》东岩赵公彦后是三山著名的宗室，崇尚儒雅，风度高洁；他学习诗歌，接近杜少陵、陈后山；学习书法，接近王羲之、王献之。他所到之处，又多有宣秉、王良那样的清正操守。我常常乐于称道他的为人。他的次子计院瑻夫拿着公墓道碑的文字来请我撰写，我答应了却没有来得及做。他的幼子主簿□夫因事来见，说：“先兄所请的先公墓碑，暂且可以缓一缓。”□夫不孝，使母亲朱夫人在今年仲春月末去世，葬期逼近，于是先请求铭文以纳入墓中。又说：“母亲朱氏侍奉父母非常孝顺。外祖母杜氏曾病得很重，母亲在露天祈祷，愿以自己一年的寿命减去外祖母的一算寿数；又两次割取肝肉，和在粥中进献，杜氏立即痊愈，延寿十二年，去世之日恰好与母亲露天祈祷之日相合。这是孝心感应，应当得到秉笔直书，以昭示后人。”我因此肃然起敬，说：“这与东岩的事迹都值得记载。”谨按：夫人名妙真，永阳人。曾祖父廷杰，过去任潍州通守，赠朝议大夫；祖父明叔，过去任宣议郎；父亲用康，过去未曾出仕。夫人幼年聪慧，到了成年嫁给东岩，侍奉婆婆文安夫人竭尽孝道。东岩仕途尚未显达时，曾跋涉万里进入蜀地，夫人跟随他，备尝艰难困苦。等到离开蜀地，改任安溪县令，督理左帑，家中更加贫困；又遭受烦琐的责言，急忙出走，修门囊中空空，无从回归，于是举家漂泊，寄居在霅溪。士人朋友大多称许他，尤其称赞夫人善于处置贫困俭约的生活。后来东岩的仕途渐渐通达，历任湖湘使者，夫妇得以白头偕老；儿子璱夫、瑻夫相继取得名次及第，簪缨衣裳环侍左右，宗族、党亲、姻亲都以此为荣。不久东岩去世，夫人哭泣而丧失视力，服丧期满后，两个儿子相继改任官职，击鲜奉养；小儿子□夫也通过铨选入仕，这也足以稍稍安慰夫人了。后来长子死于新喻，次子从延平回来后又去世，只剩下小儿子还在世，却又没有人不为此悲痛。夫人享有高寿，却接连遭遇惨痛景象，感叹儿子夭亡、寿命不齐，庆贺与吊唁没有常规；这都是人世间常有的事。她的悲和乐，难道是人所能自行决定的吗？一定要舍弃自己的生命来救治亲人，刻苦操持来辅助丈夫，这就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事，大概对人道的大义有所补益。再三思考夫人的志向和品行，难道不足以用来勉励世间做人妻子的人吗？她生于乾道戊子年，卒于淳祐辛亥年，享年八十四岁，屡次加封至宜人。儿子三人：璱夫，已故宣教郎、新喻宰；瑻夫，已故奉议郎、南剑守；□夫，廸功郎、崇安簿。女儿三人：长女嫁承信郎、连江县税蔡应孙；次女嫁儒林郎、泷水县令杜功卓；次女嫁进士黄汝霖。孙子七人：时淦，已故廸功郎、南海尉；时□、时泷、时防、时防、时浯、时澰。孙女二人：长女许配将仕郎沈逢辰，次女尚未及笄。曾孙一人，曾孙女四人。□夫在这一年四月十二日，将夫人与东岩合葬于怀安县灵运里桐溪原。铭文说：东岩英姿焕发，吃苦如食蘖，饮寒如饮冰。夫人辅助他，使他成就了清廉的声誉。凤凰配偶般的夫妇，合葬在桐冈。所珍视的是不贪，子孙万代不要忘记。卓氏墓志铭 旧日的属官王畊派人带着书信来到三山告诉我说：“畊不孝，失去了继母，请求先生写一句话为她作铭文。即使我死了也没有遗憾了。”我想到从前履霜的操守，是尹吉甫续娶后，儿子不愿相见而作的诗。您的母亲确实贤德，先生您的请求又如此恳切，那么双方就都贤德了。把这些记下来以勉励后来的人，不也是可以的吗？谨按：夫人卓氏，世代都是台州黄岩人。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某，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王君名居仁，前室林氏生下王畊和六个女儿，中年去世；继室夫人生下□、畘和两个女儿。夫人抚养所有子女一视同仁，不分前后。王君在前夫人去世后二十四年才去世，子女们得以有所依靠而成人立业。夫人慈爱和顺、柔善贤良，修治礼义而喜好善行；对待宗族亲戚和睦融洽，对待婢女仆人严肃而温和，乡里人都敬重她并称道她。她生于乾道壬辰年，卒于淳祐己酉年，次年八月庚申，与王君及林氏合葬于小溪原。儿子三人：长子，从事郎、前任常州军事判官王畊；次子，□，先于夫人七年去世；次子，畘。女儿八人：分别嫁滕岳、吴森、陈鼒、项涛、项熊、姚元章、戴宗道。有一人学习佛教，出家做了尼姑。孙子六人：锳、鈶、鎜、铉、钋、冲。孙女四人：尚□。铭文说：她的心志专一啊，她这个人吉善啊，后来的人应当以她为法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