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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文敏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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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00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杨文敏集       别集类五明

  提要

【臣】等谨案杨文敏集二十五巻,明杨荣撰。荣有《后北征记》已着録。荣当明全盛之日,厯事四朝,恩礼始终无间,儒生遭遇,可谓至荣。故发为文章,具有富贵福泽之气,应制诸作,沨沨雅音。其他诗文,亦皆雍容平易,肖其为人。虽无深湛幽渺之思,縦横驰骤之才,足以震耀一世,而逶迤有度,醇实无疵。台阁之文,所由与山林枯槁者异也。与杨士竒同主一代之文柄,亦有由矣。柄国既乆,晚进者逓相摹拟,城中髙髻,四方一尺,余波所衍,渐流为肤廓冗长,千篇一律。物竆则变,于是何李崛起,倡为复古之论,而士竒、荣等遂为艺林之口实。平心而论,凡文章之力足以转移一世者,其始也必能自成一家,其乆也亦无不生▯。微独东里一派,即前后七子,亦孰不皆然?不可以前人之盛并囬防后来之衰,亦不可以后来之衰并掩没前人之盛也。亦何容以末流放失,遽病士竒与荣?防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文敏集原序国朝既定,海宇万邦恊和,地平天成,隂阳顺序,纯厚清淑之气钟美而为人,扵是英伟豪杰之士相继而出。既以其学賛经纶,兴事功,而致雍熈之治矣。复发为文章,敷阐洪猷,藻饰治具,以鸣太平之盛。自洪武至永乐,盖文明极盛之时也。若建安杨公者,其可多得哉?直在乡校时,闻公领乡荐第一名,誉赫然,思欲识公,未能也。太宗皇帝即位之明年,直亦取进士,选入翰林,俾尽读中秘书,学古为文词。而公已在内阁典辞命职,论思所与共事者六七公,皆天下之望。又后二年,直再被选拔,得从诸公后,诸公不以直为愚,而皆辱教焉。听其所言,观其所存,信一代之伟人也。而公复以达政务,善应变,最为上所亲任。凡制驭逺方,饬师旅,抚顺讨逆,虑邉将有不能办者,必命公往图之。公决机发策,皆适其宜。上躬御六师,清沙漠,必命公从行,所以賛襄裨益为多。其在朝廷,朝夕侍左右,图议政事,以安利兆民,而人盖隂受其赐。间为文章,歌颂圣徳,施之诏诰典册,以申命行事,与凡官署民居所以施政教,适性情而欲纪载其实,序述其故,孝子慈孙欲铭着其祖考之美,以垂诸不朽者,多请求扵公,公皆有以应其求。其学博,其理明,其才赡,其气充,是以其言汪洋▯肆,变化开阖,而自合乎矩度之正,盖沨沨乎盛传扵天下,得之者不啻若南金拱璧寳而蔵之,而今不可复得矣。直在翰林三十七年,辱与处者盖多,惟公相好为最深。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六 《杨文敏集》 别集类第五 明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杨文敏集》二十五卷,为明代杨荣所撰。杨荣另有《后北征记》,已经著录。杨荣身逢明代全盛时期,历事四朝,始终受到皇帝恩宠礼遇,作为儒生,际遇可以说达到了极盛。因此他发而为文,自有富贵福泽之气;应制之作,流畅而典雅。其他诗文,也都雍容平易,符合他的为人。虽没有深沉幽微的思想,也没有纵横驰骋、奔放激越的才气,足以震动光耀一世,却能够曲折舒缓而有法度,醇厚坚实而无瑕疵。台阁文章之所以不同于山林隐士枯槁之文,原因就在这里。他与杨士奇共同掌握一代文坛权柄,也不是没有缘由的。掌国政既久,后来的文人递相摹仿,形成城中高髻、四方仿效的局面;余波流衍,渐渐流为肤浅空疏、冗长拖沓、千篇一律。事物发展到穷极便会变化,于是何景明、李梦阳崛起,倡导复古之论,杨士奇、杨荣等人遂成为文艺界的笑柄。平心而论,凡是文章力量足以改变一代风气的人,起初必能自成一家,时间久了也无不产生弊病。岂只是东里一派如此,前后七子又有谁不是这样呢?不能因为前人的盛况而一并回避后来的衰弊,也不能因为后来的衰弊而一并掩没前人的盛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又怎么能因为末流的放纵失当,就骤然责怪杨士奇和杨荣呢?〔原文“防”疑为“乾隆”之误〕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文敏集》原序 本朝建立以后,天下万国协和,地势平定,天时成就,阴阳运行有序,纯厚清和的气运凝聚成美好的人才,于是英伟豪杰之士相继出现。他们既以学问辅佐经国理政,建立功业,促成雍熙之治;又发而为文章,阐发宏大的治国方略,文饰政治制度,以彰显太平盛世。从洪武到永乐,大概是文明极盛的时代。像建安杨公这样的人,哪里能够多得呢?我当初在乡学时,听说杨公考中乡试第一名,声誉显赫,想结识他,却未能如愿。太宗皇帝即位的第二年,我也考中进士,被选入翰林,得以尽读内府秘藏的书籍,学习古人写作文章。当时杨公已经在内阁掌管诏令文书,与他共同议论政事、办理事务的六七位大臣,都是天下所仰望的人。又过了两年,我再次被选拔,得以跟随在诸公之后;诸公不以我愚笨,都屈尊教诲我。我听他们的言论,观察他们的操守,确实都是一代伟人。杨公又通达政务,善于应变,最受皇上亲信任用。凡是驾驭远方、整饬军队、安抚顺服者、讨伐叛逆者,以及担心边将有不能办理的事情,皇上必定命杨公前往谋划。杨公决断机宜、提出策略,都恰合事理。皇上亲自统率六军,清剿沙漠,必定命杨公随行,因此他辅佐襄助、补益事务很多。杨公在朝廷中,早晚侍奉皇帝左右,谋划议论政事,以使百姓安定获利,而百姓大多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他的恩惠。他间或撰写文章,歌颂圣德,写入诏书、诰命和典册,用来申明命令、推行政事;以及各官署、百姓住宅用来施行政教、调适人情性情而想要记载事实,或为孝子慈孙想铭刻彰显祖先美德、流传不朽的文章,多向杨公请求,杨公都有办法满足他们的要求。他学问广博,道理明达,才华丰富,气势充沛,因此他的文章汪洋宏肆,变化开合,而自然合乎法度的正轨,大概如大乐般盛传天下;得到它的人,无不把它看作南金拱璧一样珍爱收藏,而今已经不能再得到了。我在翰林任职三十七年,与杨公相处的时间很多,唯独同他的交谊最为深厚。自永乐以来,我亲眼见到皇上如何教养、拔擢杨公

盖自永乐以来,亲见上之所以教养拔擢,而知其意欲有所用也,故既处之要地,使习知其故。至扵四朝实録,与夫大典礼大述作,直皆与其间。及直之去翰林,惟公深惜之,而反为忌者所病。夫士之进退出处有命焉,非人力所能胜,奚以病为哉?公之卒也,直既为传载其行事之大者,以备他日太史之采择。至是,子恭类次遗。文若干篇,将锓梓以传。又属直为之序。于戏!公之文,岂待序而传哉?独感公之知,有不能已扵言者,故序诸其首简。公赐名荣,字勉仁,歴官至少师、工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赠太师,諡文敏。云正统十一年冬十二月望日,资政大夫、吏部尚书兼经筵官、前国史总裁泰和王直序。天启一代文明之治,必生竒伟不世出之才,以匡辅之。故其事功足以经国而庇民,其文章足以垂世而传后。夫岂偶然之故哉?三代邈矣,汉、唐、宋以来号称极盛,其间并美兼该,亦不数人。信乎才之难也!吾观赠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諡文敏杨公诗文集,有以见公之不可及焉。公建安人,少颖悟絶伦,自逰校庠,已有经纶天下之志。暨登髙科,入翰林,遭遇太宗皇帝,委以心腹之寄,居则参掌机密,出则谋谟帷幄,宠眷优厚,羣臣鲜俪。逮事仁宗、宣宗、今上皇帝,付托愈隆,爵位益尊,声望弥着。缙绅士夫瞻仰其休光,四夷八蛮想闻其风采。丰功伟烈,铿鍧炳耀,天下诵之。猗欤盛哉!复以其宏博之学,敏赡之才,发为文章,与古之作者颉颃。后先髙文大册,施诸朝廷;雄词直笔,着扵国史;嘉猷谠论,达扵经筵。凡文武大臣勲绩之所纪述,中外名流先徳之所表扬,以及海内缝掖之士欲有所借誉者,得片言只字,莫不以为至幸。公亦随其人之所求,乐然应之不倦,皆各适其意以往,何其富哉!公没之后,其子尚寳司丞恭集公平生所作,以类分之,托叙校正,且属序其后。叙辱受教扵公甚深,屡防荐拔,虽不果登用,居尝自诵以为知已,尚敢以芜陋辞乎?于乎!斯集之传,岂徒见公著述之盛,而天祐国家生才佐理之盛,亦足征焉。叙何幸厠名简末,附诸永乆哉?南京翰林侍讲学士奉训大夫前兼经筵官吉水周叙书。自古国家以得贤材而兴,国朝太祖受命,肇造区宇。太宗嗣服,茂隆化理。天下之材,应期而出,以备任使,者布满于朝。有能杰出其间,学足以达治体,材足以任国政,文足以代王言,居辅翼之任,受腹心之寄,无媿扵古之所谓大臣者,建安杨文敏公其人焉。公少有大志,刻苦务学,博洽经史。扵治乱兴衰之由,是非得失之理,莫不究尽。慨然以功名自期许。始由进士入官翰林,太宗正位,简文学之臣凡七人入秘阁掌密务,公在选列。

译,也知道皇上有意任用他,所以先把他安排在重要职位,使他熟悉其中缘由。至于四朝实录,以及各种大典礼和重大著作,我都参与其中。等到我离开翰林,只有杨公深深惋惜我,却反而被忌妒者所诋毁。士人的进退出处自有命运,不是人力所能胜过的,何必因此忧伤呢?杨公去世时,我已经写传记记载了他主要的事迹,以备将来太史采择。如今,他的儿子恭把遗稿分类编次,共若干篇,将要刻印传播,又嘱托我为它作序。唉!杨公的文章,难道还需要依靠序文才能流传吗?只是感念杨公知遇之恩,有些话不能不说,所以把它写在卷首。杨公赐名荣,字勉仁,历任至少师、工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死后追赠太师,谥号文敏。正统十一年冬十二月十五日,资政大夫、吏部尚书兼经筵官、前国史总裁泰和王直作序。天启一代文明之治,必定会产生世间罕见的奇伟人才来匡正辅佐。因此,他们的功业足以治理国家、庇护百姓,他们的文章足以流传后世。难道这只是偶然的缘故吗?三代已经遥远了;汉、唐、宋以来号称极盛的时代,其中才德兼美、学识兼备的人,也不过屈指可数。可见人才实在难得!我读赠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谥文敏杨公的诗文集,从中可以看出杨公是不可企及的。杨公是建安人,年轻时聪慧过人,从游学入学以来,便已有治理天下的志向。等到考中高科、进入翰林,遇到太宗皇帝,皇帝把心腹重任交给他:在宫中便参与掌管机密,出朝则在帷幄中谋划,宠爱眷顾优厚,群臣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等到侍奉仁宗、宣宗和今上皇帝,皇帝对他的托付更加隆重,爵位更加尊贵,声望更加显著。缙绅士大夫仰望他的光辉,四方夷狄都想听闻他的风采。他丰厚的功业和伟大的功绩铿锵显赫,天下人都在传诵。盛大啊!又凭借他宏博的学问、敏捷丰富的才华发而为文章,与古代作者相匹敌。前后所作的高文大册,施用于朝廷;雄伟的文辞和直笔,写入国史;美善的谋议和正直的言论,呈达经筵。凡是文武大臣功勋事迹的记述,中外名流先祖德行的表扬,以及天下读书人想借此获得声誉的文章,只要得到杨公片言只字,没有不认为是极大的幸运。杨公也都顺应各人的请求,欣然应允而不知疲倦,使每篇作品都适合对方的心意而成。多么丰富啊!杨公去世以后,他的儿子尚宝司丞恭搜集杨公一生所作的文章,按类别编排,托我叙述校正,又嘱托我为集子作后序。我承蒙杨公教诲极深,多次蒙他推荐提拔,虽未能最终得到任用,平日常常自我诵说,认为他是知己,难道还敢以文辞浅陋为借口推辞吗?唉!这部文集的流传,难道只是为了让人看见杨公著述的盛大,也足以证明上天保佑国家、降生人才来辅佐政理的盛况。周叙何其幸运,能够列名简末,附托于永久流传之中呢?南京翰林侍讲学士、奉训大夫、前兼经筵官、吉水周叙书。自古以来,国家因为得到贤能人才而兴盛。本朝太祖受天命,开始创建天下;太宗继承帝位,盛大地兴隆教化政理。天下人才应时而出,以备任用,遍布朝廷。其中有杰出之人,学问足以通达治国之体,才干足以担当国政,文章足以代皇帝发言,身居辅弼之职,接受心腹重托,无愧于古代所谓大臣的人,建安杨文敏公就是这样的人。杨公年轻时便有大志,刻苦致力于学习,广泛通晓经史。对于治乱兴衰的原因、是非得失的道理,没有不穷究明白的,慨然以功名自我期许。最初以进士身份进入翰林任官,太宗即位后,选拔文学之臣七人进入秘阁掌管机密事务,杨公在入选之列。他仪态英俊爽朗,每当侍奉皇帝闲暇宴饮时,皇帝有所询问,他都详尽而切实地

姿度英爽,毎侍闲燕,有所顾问,敷对剀切,上竒其材,可大用。扵凡政之得失,民之休戚,悉以问之。公即小心一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皆见听纳。其言之行而功利及扵民者,不可胜计。然多公所独知,它人有不得而与知者。上益察知其忠,日见亲任。邉情军务,一皆谙练。尝西鄙有儆,敌中情伪不可测,遣同大将筹之。

译回答,皇帝认为他的才干奇异,可以大用。凡是政务的得失、百姓的安乐忧苦,皇帝都询问他。杨公于是小心专一,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的,凡是说出的没有不尽的,皇帝都听从采纳。他所说的话得到施行、功利惠及百姓的事情,多得不可胜数;但其中很多是杨公独自知道的,别人无法参与了解。皇帝更加看出他的忠诚,日益亲信任用他。边疆情势和军务,他全都熟悉。曾经西部边境出现警报,敌方的真实情况难以测度,皇帝派他与大将共同筹划。

既至,洞识事机,措置得宜,邉境帖息,回奏大见奨赉。上毎亲征,公皆在行,从容帷幄賛画居多。继事三朝,忠勤始终如一日,所以被宠待之者,羣臣莫能及。至为文章,见扵诏诰命令,训饬臣工,誓戒军旅,抚谕四夷,播告万姓,莫不严正详雅,曲当人心。出其绪余,作为碑铭志记序述賛颂,以应中外人士之求。又皆富赡温纯,动中矩度。诗亦备极诸体,清逺俊丽,趣味不凡。稿总若干巻,蔵于家。公子尚寳司丞恭属为之序。夫士大夫抱材器力,问学达则施诸事业,穷则见扵文词,传之当时,垂之后世,以托不朽。公以宏材硕学,遭值盛世,歴事列圣,致位显要,献纳左右,谋听计从,以身任国家之重者,垂四十年。忠被人主之知,泽为生民之福,闻望之隆,勲业之著,书诸史册,自足以垂于不朽,果何待文而后显哉?诗之与文,复皆用之朝廷,布之方国,天下贤士大夫莫不称诵而追慕之,又岂待序而后传哉?但习礼无所肖似得从公出入扵禁近者,有年于兹,辱见知遇,今不可复作矣,良深永慨,故敢忘其肤陋,序诸篇端云。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吉水钱习礼书。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一       明 杨荣 撰应制瑞应驺虞诗【有序】钦惟皇上涖阼以来,天清地宁,五行顺序,仁覆四海,泽洞幽防。曩者永乐二年秋,驺虞见扵河南之钧州,白质黒章,虎躯猊首,尾长扵身,性则仁厚,不食生物,不践生刍,旼旼穆穆,姿态异常。臣下得之,以进于朝,羣臣万姓欢呼踊跃,上表称颂,以为希世之瑞。今兹永乐十一年,大驾巡狩北京,而驺虞复见扵青兖之间,司兽者以献。皇上命置阙门之外,臣庶聚观,莫不欢欣抃跃,咸谓皇上至诚之徳,洞逹无间,乃克臻兹。臣荣谨按《瑞应图》云:「驺虞,义兽也。帝王徳至,鸟兽泽洞幽▯,则见。」然斯兽之瑞,皆徒传闻扵载籍,岂若今之亲覩而屡见哉?此盖皇上好生之徳,通乎天地,霈乎生灵,故兹仁瑞之出,以表天地之至和,以彰皇上之至仁,以兆圣子神孙亿万年太平之庆。臣荣叨职词林,不可无诗歌以纪盛美,谨拜手稽首而献诗曰:于维圣皇,徳被八垠,神武不杀,恢乎至仁。恩信诞敷,膏泽旁及。九族雍睦,万邦宁辑,蛮貊戎夷,罔不来庭。飞潜动植,以遂以生。治化重熈,海宇同春。雨旸时若,祯祥骈臻。黄犀白象,集于灵囿。驯雉祥麟,见于郊薮。景星庆云,煜煜氲氲。甘露醴泉,如酎如▯嘉禾瑞麦,芃芃其茂。赤草灵芝,煜煜其秀。黄河载清,海不扬波。灵▯表孝,神人协和。天地自位,万物并育。瑞应之来,以迓景福。癸巳之嵗,仲夏初吉。坤只效灵,驺虞再出。

译杨公到达以后,洞察事机,安排处置得当,边境安定下来,回朝奏报后大受赏赐。皇帝每次亲自出征,杨公都随军出行,在帷幄中从容谋划,辅佐策划的事情很多。连续侍奉三朝,忠诚勤勉始终如一,因此所受的宠爱待遇,群臣没有能比得上的。至于撰写文章,见于诏书、诰命和命令,用来训诫臣工、警戒军队、抚慰晓谕四方夷族、传播告知万民,无不严正详雅,完全符合人心。他把余力用于撰写碑铭、志记、序述、赞颂,来应和朝廷内外人士的请求,也都丰富充实、温厚纯正,动辄合乎法度。诗歌也极尽各种体裁,清远俊丽,趣味不凡。稿本总共若干卷,收藏在家中。杨公的儿子尚宝司丞恭嘱托我为它作序。士大夫怀有才干器识和力量,学问通达时便施用于事业,困厄时便表现在文辞中,流传于当时,垂示于后世,以寄托不朽。杨公凭宏大的才干和深厚的学问,遇逢盛世,历事列位圣主,官位达到显要,进言左右,谋划被听取、计策被采纳,以自身承担国家重任,近四十年。忠诚得到君主知晓,恩泽成为百姓的福祉,声望之隆盛、功业之显著,写入史册,自然足以流传不朽,哪里还需要借助文章才显扬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他的诗和文章,又都用于朝廷,传播到各方国土,天下贤士大夫无不称颂追慕,难道还要等到序文之后才能流传吗?只是我钱习礼没有什么可以与杨公相似,却得以跟随杨公出入宫禁近侍之地,至今已有多年,承蒙他赏识知遇;如今再也不能这样了,实在深为长久的感慨。因此我怎敢忘记自己的浅陋,作序于篇首。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吉水钱习礼书。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一 明杨荣撰 应制 《瑞应驺虞诗》〔有序〕 恭敬地想到,皇上登基以来,天清地宁,五行运行有序,仁德覆盖四海,恩泽深入幽冥。从前永乐二年秋天,驺虞出现在河南钧州,白色皮毛、黑色斑纹,虎的身躯、狮子的头,尾巴比身体还长;性情仁厚,不吃活物,不践踏生草,温和肃穆,姿态非同寻常。臣下捕获后,将它献入朝廷,群臣百姓欢呼雀跃,上表称颂,认为这是世间罕见的祥瑞。如今永乐十一年,皇帝车驾巡视北京,驺虞又出现在青州、兖州之间,掌管兽类的官员把它献上。皇上命令把它放置在宫阙门外,臣民聚集观看,无不欢欣鼓舞,都说皇上至诚的德行通达无碍,所以才能达到这个境地。臣杨荣谨按《瑞应图》说:“驺虞,是仁义之兽。帝王的德行达到极盛,鸟兽受到恩泽而深入幽冥,就会出现。”然而这种兽的祥瑞,都只是从典籍记载中听闻,哪里比得上如今亲眼看见并且多次出现呢?这大概是皇上爱护生灵的德行通达天地、滋润万物,所以这种仁德的祥瑞才出现,用来表明天地最和谐的状态,彰显皇上最仁厚的德行,预兆圣子神孙亿万年太平的福庆。臣杨荣承蒙任职翰林词臣,不能没有诗歌来记载盛美,谨拜手稽首献诗说:伟大的圣明皇帝啊,德泽覆盖八方;神武而不妄杀,宏大而极其仁厚。恩惠信义广泛施行,膏泽普遍惠及。九族和睦,万国安宁团结,蛮、貊、戎、夷没有不来朝廷的。飞翔、潜游、活动和生长的万物,都因此得以生存繁衍。治理教化重现光明,四海同在春天。雨水阳光应时而来,祥瑞接连降临。黄犀、白象聚集在灵囿,驯雉、祥麟出现在郊野沼泽。景星、庆云光辉灿烂、气象氤氲。甘露、醴泉,甘美如醇酒。嘉禾、瑞麦茂盛繁茂,红草、灵芝光彩秀美。黄河水清,海上没有波涛。灵龟显示孝道,神人与人间和谐协同。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共同生长。祥瑞应运而来,用来迎接大福。癸巳年仲夏初吉,地神显灵,驺虞再次出现。正是在曹邑,瑶光降下神灵;仁义之兽出现在野外,草木都增添光彩。它不是犀牛,不是老虎,不是熊,也

维此曹邑,瑶光降灵。义兽在野,草木光荣。匪兕匪虎,匪熊匪防。白质黒章,猊首虎躯。尾长于身,是曰驺虞。其内仁厚,其外舒舒。不食生物,不践生刍。神驰灵迈,一日千里。周旋中规,其仪可喜。驱之不廹,抚之不惊。虞人致之,进献神京。士庶骏奔,欢声沸腾。佥曰:噫嘻!徒闻往古,今乃得之。瑞物斯覩,于维圣皇,乃文乃武。维武不用,诸福毕聚。吁嗟驺虞,实为上瑞。昭我皇仁,以彰信义。庖羲立极,龙图是呈。尧舜继作,鳯凰和鸣。夏符洛▯,殷降▯鸟。赤雀兴周,八百斯兆。维兹仁兽,应时而来。皇继往圣,泽洞九垓。孰云汉唐,文禽青兕,赤騠白象,曷足伦儗。维皇圣神,异物不寳。所寳维贤,丰年是祷。端拱无为,以成至治。瑞应斯蕃,匪约而至。皇不自圣,皇仁如天。光昭鸿业,传序万年。臣愧謏闻,忻逢盛美。作为诗歌,以继麟趾。甘露诗【有序】皇上绍承天位,统临万方,徳化洋溢,庶绩咸熈,雨旸顺序,九有寕谧,无有逺迩,熈然泰和。由是嘉祥叠臻,诸福毕至。皇上方励精图治,夙夜孳孳,敬戒不怠。数命皇太孙率卫士演武于近郊,以示安不忘危之意,将以福生民,奠宗社,建亿万年太平之业。乃永乐十年十月甲子,甘露降于方山。皇上复猎于武岗山之阳,获兽弥多,宴飨从官如前仪。臣窃惟古者天子嵗三田,盖以奉郊庙,御賔客,充庖厨也。故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各以其时。名虽不同,而所以为田除害之义则一。以是而观,诚非娯耳目心志之乐,夸畋防甲兵之盛,实所以顺天道,协人心。乃车驾所次,天休震动,嘉祥滋至。斯乃圣徳格天,感应之机,捷于影响。是岂偶然而已哉?臣闻鹖冠子曰:「圣人之徳,上及太清,下及太宁,中及万灵,则甘露降。」今兹甘露之祥,骈臻叠见,是皆皇上至仁之徳,涵煦宇内。圣子神孙,重熈累洽,以开太平之鸿业,以流庆泽于悠久。何其盛哉!臣荣叨列侍从,躬逢盛美,欢抃不胜,不可无歌诗以示后世,谨拜手稽首而献诗曰:圣皇车驾出九重,狩猎屡驻钟山东。龙旗黄幄照晴空,羽林猛士气如虹。经丘越壑上巃嵸,是时霜清十月中,木叶脱落鸣天风。黄金羁络玉花骢,万骑杂遝纷纭从。锦袍羽箭控雕弓,戈甲照日晴光融。豪鹰健鹘筋骨雄,劲翮直上摩苍穹。斮豜殪兕射麋熊,妖狐狡兎无遗踪。驾鹅▯鸧势蹙穷,堕羽洒血相横纵。懽呼得隽意气浓,乃知圣主致治隆,不以既治忘武功。因时顺动习兵戎,为苗驱害慰三农。四郊自此乐年丰,上天降祥福圣躬。瀼瀼甘露凝栢松,饴甘肪白醴酪醲。珠玑骈聮缀芳藂,粲粲不受杲日烘。灵氛煜煜气冲融,呈祥现瑞何所钟。

译不是〔原文“防”疑误〕;白色皮毛、黑色斑纹,狮子头、老虎身。尾巴比身体长,这就是驺虞。它内在仁厚,外表舒缓。不吃活物,不践踏生草。神速而灵异,一天能行千里。转身回旋合乎规矩,仪态令人喜爱。驱赶它不急迫,抚摸它也不惊恐。虞人把它送来,进献到京城。士人百姓奔走而来,欢声如沸腾。众人说:啊呀!过去只听说古代有这种祥瑞,如今才得到它。这样的瑞物亲眼看见,正是圣明皇帝,文治武功兼备。武力不用,诸般福瑞全都聚集。啊,驺虞啊,实在是最大的祥瑞。它彰明我皇的仁德,显示信义。伏羲氏建立帝王之治,龙图于是呈现;尧、舜相继兴起,凤凰和鸣;夏代洛水神龟出现,殷代玄鸟降临;赤雀兴起而周朝建立,预兆了八百年的国运。如今这仁兽应时而来。皇帝继承往圣,恩泽深入九州。谁说汉、唐只有文禽、青兕,赤騠、白象,哪里足以相提并论?圣明的皇帝不把奇异之物当作宝物,所珍视的是贤才,所祈求的是丰年。端坐无为而治,以成就最高的治理。祥瑞如此繁多,不经约请便接连到来。皇帝不自以为圣,皇帝的仁德如同上天。光大彰明宏伟功业,传承帝统万年。臣惭愧见闻浅陋,却欣喜遇到盛美。作此诗歌,以继承《麟趾》之颂。《甘露诗》〔有序〕 皇上继承天位,统治天下,德化洋溢,众多功业都兴盛,雨水阳光运行有序,九州安宁,没有远近之分,一片安乐太和。因此祥瑞接连到来,各种福气全部降临。皇上正励精图治,早晚勤勉不懈,多次命令皇太孙率领卫士在近郊演习武艺,以表示安定时不忘危险的意思,将用来造福百姓、安定宗庙社稷、建立亿万年太平的事业。永乐十年十月甲子日,甘露降在方山。皇上又在武冈山南面打猎,捕获的野兽很多,按照以前的仪式宴请随从官员。我私下认为古代天子每年三次田猎,大概是用来奉祀郊庙、接待宾客、充实厨膳的。因此春猎称搜,夏猎称苗,秋猎称狝,冬猎称狩,各在相应的时节举行。名称虽不同,但借田猎为田地除害的意义是一样的。由此看来,这实在不是为了满足耳目心志的娱乐,也不是夸耀田猎和铠甲兵器的盛大,而是为了顺应天道、协调人心。于是车驾所到之处,天降休祥,祥瑞更加频繁。这是圣德感通上天,感应的迅速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难道只是偶然吗?我听说《鹖冠子》说:“圣人的德行,上达太清,下达太宁,中间遍及万灵,甘露就会降下。” 如今甘露的祥瑞接连降临、反复出现,这都是皇上至仁的德行涵养万物所致。圣子神孙重重光明、屡受恩泽,从而开创太平盛世的宏大事业,把福庆恩泽流传久远。多么盛大啊!臣杨荣忝列侍从,亲身遇到盛美,欢欣鼓舞之情难以自胜,不能没有诗歌向后世昭示,谨拜手稽首献诗说:圣明皇帝的车驾走出九重宫门,打猎时多次驻扎在钟山东面。龙旗和黄色帷帐照耀晴空,羽林勇士气势如虹。经过山丘、越过沟壑,登上高峻的山岭;这时正是十月中旬,霜气清冷,树叶脱落,天风吹来发出声响。黄金络头套着玉花骢马,万骑纷纷杂沓地随从。身穿锦袍、背着羽箭、挽控雕弓,戈甲映日,晴光融融。雄鹰健鹘筋骨强健,强劲的翅膀直冲苍穹。砍杀野猪,射死犀牛,射麋鹿和熊,妖狐狡兔无处藏身。鹅、鹚鸧等水鸟势穷力尽,羽毛纷纷坠落,鲜血纵横洒落。欢呼着捕获猎物,意气昂扬;于是知道圣主治理达到隆盛,并不因为已经太平就忘记武备。顺应时令出动,操练兵戎,为田苗驱除害物,慰劳农民。四郊从此享受丰年,上天降下祥瑞福佑圣躬。甘露浓浓凝结在柏树松树上,甘如饴糖,色白如脂,味似醴酪而浓厚。珠玑般的露滴联缀在芳香的花丛中,灿烂晶莹,不受烈日烘晒。灵异的气息光辉闪耀、冲和融洽,呈祥显瑞,不知聚集在何处。皇帝穿着衮衣,垂衣拱

衮衣垂拱蓬莱宫,梯航玉帛俱来同。小臣叨禄愧才庸,但愿万嵗歌时雍。瑞应麒麟诗【有序】

译手坐在蓬莱宫中,梯航而来的玉帛和使者全都共同到来。小臣承蒙俸禄却惭愧才庸,只愿万岁长歌太平和乐。《瑞应麒麟诗》〔有序〕

钦惟圣天子以不世出之资,膺受天命,主宰神人。即位以来,华夷效顺,海宇宁谧,五纬不愆,雨旸时若。由是民安物阜,和气充溢,毓为祯祥,先后十余年间,骈臻沓至。虽古昔传闻所未见者,今皆毕集。兹非神化周浃,圣徳感通,曷克臻是?乃永乐十二年秋,榜葛刺国以麒麟来献。逾年,麻林国复来献。今年秋,阿丹国又来献。吁!何其盛哉?且四灵以麒麟为首,王者至仁则出。又云中国有圣人在位则至,盖非世之所恒有者。今数嵗之中,凡三至焉,岂无所自而然哉?实由圣天子至仁大徳,上合天心,下被四海,故川岳效灵,百神恊应之所致。诚国家万万年太平悠乆之征,不惟天下臣民仰赖无穷之福,抑亦圣子神孙万万世无穷之庆也。臣荣忝职文翰,屡覩嘉祯,每遇祥瑞之来,必有咏歌以播扬盛美。况此上瑞所应非常,奚可无述作以传之于后世乎?故不揣芜陋,谨为诗一篇以献。其辞曰:于维圣皇受命自天,仁及庶类,恩周八▯礼义兴行,无有逺迩,日照月临,化成俗美。九夷八蛮,悉妾悉臣,罔敢逾越,聿来献珍。鲸波洋洋,望之无际。岛夷所居,动数万里。玉音所至,莫不尊亲。沦肌浃髄,被于皇仁。佥曰:「陋邦服此声教,海波晏然。」圣徳之效,乃梯乃航,惟恐或后。乃奉麒麟,归于灵囿。惟兹麒麟,▯枵毓精,非时不出,非世不生。其产应期,祥光上烛,五彩缤纷,卿云煜煜。天无沴气,地息妖氛,山川草木,发秀扬芬。既育既长,益竒益异。万灵防诃,百神拥卫。魁然其质,昻然其形,龙颅鳯臆,肉角麕身,牛尾马蹄。折旋规矩,生物不伤,音协律吕。爰用入贡,涉歴海洋,秘恠屏迹,蛟鳄遁蔵。龟龙导从,鸾鳯羽翼,载驰载驱,遂逹京国。进之▯墀,得觐天顔。重瞳屡顾,百僚耸观,嵩呼雷动,再拜稽首。吾皇圣神,永膺万夀。皇帝曰:「吁!瑞不在兹,惟慎厥徳,乃为祯符。」尔公尔卿,百僚士庶,恪脩厥职,勿滋逸豫。三光昭宣,五纬弗亏,品物咸亨。惟瑞在兹,仰惟圣皇,体道谦虚,竒瑞屡臻,抑而弗居,戒慎满盈,奉天法祖,度越百王,卓冠千古。洛▯呈,夏▯鸟降,殷赤雀兴,周式昭前闻。维兹麒麟,实天所授,圣徳格天,永承天祐。于维圣徳广大难名,巍巍荡荡,尧舜莫京。恩霈八纮,泽覃四裔,如云之行,如雨之施。天锡多福,集于圣躬,惟皇万夀,百禄是崇。雨顺风调,民安国泰,海晏河清,万世永赖。臣拜稽首,寳祚緜緜,圣子神孙,传序万年。神▯诗【有序】钦惟皇上防恭仁孝一徳格天,自御宇以来,深思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徳成功统天大孝髙皇帝功徳兼隆,而孝陵之碑未建,无以垂示将来,乃命儒臣纪其事实之详,继命工伐石,得于幕府山之阳,其材孔良,爰求厥趺于龙潭山之麓,发土得石▯,长尺许,广半之,文▯苍,不假雕琢,宛然若生,众工咸喜,又下得贞石,长袤适称为趺,董工者以龟来献,勑置于奉天门,命公卿百僚咸观之,莫不稽首賛叹,以为皇上至仁至孝,感通于上下神只,故皇天后土用是以表着焉,翌日,羣臣奉表称贺,皇上率百僚躬献孝陵,以彰显太祖神功圣徳,万世无穷之休,臣以菲材,叨侍禁近,幸逢盛事,不胜欣跃,谨拜手稽首,为诗以献于昭皇祖圣神文武徳合干刚功超前古肇基江左虎踞龙蟠鸿图巩固宗社奠安际天极地罔不臣服朝贡以时献琛执玉卉裳椎髻接踵梯航南金大贝厥篚相望猗欤我皇绍继大统一遵成宪天锡智勇念形羮墙永言孝思陵庙奕奕未树穹碑圣徳神功纪于史氏载勒贞珉以诏后世贞石既获厥趺是求爰启爰斸龙潭之丘有昂者▯若瞻若顾忽焉以呈神物斯防其傍璀璨果得巨石相趺是宜弗爽毫尺惟皇孝诚孚于神明有感斯应神只效灵濯以温泉莹如紫玉陈之丹陛韫之寳椟窿然其分间错以文匪雕匪琢气凝絪緼臣庶聚观宛然天成欢呼踊跃幸覩嘉祯帝曰嘻哉匪予之力神瑞之应皇考之徳载蠲吉日献于孝陵陈之閟宫纪之金縢昔闻神▯负书出洛夏后取则洪范是作今逢圣明文命诞敷获此竒瑞异世同符颂声洋溢洽乎四海福祚绵绵亿千万载瑞应麒麟诗【有序】

译恭敬地想到,圣明天子凭借世间罕见的资质承受天命,主宰神灵与人类。即位以来,华夏和夷狄都归顺,天下安宁,五纬运行没有差错,雨水阳光应时而来。因此百姓安定、万物丰盛,和气充满天地,孕育成祥瑞;前后十多年间,祥瑞接连不断地到来。即使古代传闻中从未见过的祥瑞,如今也都聚集齐全。这不是神圣教化周遍浸润、圣德感通所致,哪里能够达到这种境地?永乐十二年秋,榜葛刺国带麒麟前来进献。过了一年,麻林国又来进献;今年秋天,阿丹国又来进献。啊,多么盛大!况且四灵以麒麟为首,君王达到至仁境界,麒麟才会出现;又说中国有圣人在位,麒麟才会到来,这大概不是世间经常有的事。如今几年之中竟三次到来,难道会没有原因吗?实在是由于圣明天子至仁大德,上合天心,下被四海,所以山川显灵、百神协应而造成的。这确实是国家万万年太平长久的征兆,不仅天下臣民仰赖无穷的福气,也是圣子神孙万万世无穷的福庆。臣杨荣忝任文翰之职,多次看见美好的祥瑞,每当祥瑞到来,必定作诗歌来传播发扬盛美。何况这种大瑞所应验的事情非同寻常,怎么可以没有著述来传给后世呢?所以不顾自己的浅陋,谨作一篇诗献上。诗辞说:伟大的圣明皇帝啊,受命于上天,仁德施及万类,恩泽周遍八方;礼义兴盛流行,无论远近,如同日照月临,教化使风俗变得美善。九夷八蛮,全都成为臣妾、成为臣民,不敢越过界限,纷纷前来进献珍宝。海浪浩荡,望不到尽头;岛夷居住的地方,动辄相距数万里。皇帝的声音所到之处,没有不尊敬亲近的。仁德浸润肌肤、深入骨髓,遍及皇上的恩仁。众人都说:“偏远国家受到这样的声教,海上风波安定。”圣德的效果,于是有人登山架桥,有人渡海航行,只恐怕迟到。于是奉献麒麟,送入灵囿。这麒麟,是玄枵星宿孕育的精灵,不逢适当时机不出现,不遇盛世不出生。它应时而生,祥光直上照耀天空,五彩缤纷,祥云灿烂。天空没有灾气,大地消除妖氛,山川草木都吐露秀色、散发芬芳。既已出生并长大,越发奇异。万灵呵护,百神拥卫。它体质魁伟,形貌高昂;龙的头颅,凤凰的胸脯,肉角,麒麟的身躯,牛的尾巴,马的蹄子。转折回旋合乎规矩,不伤害生物,鸣声协调律吕。于是用来入贡,渡过海洋;神秘怪异之物隐迹,蛟龙鳄鱼逃藏。龟龙引导随从,鸾凤作为羽翼,奔驰驱策,终于到达京城。把它进献到丹墀,得以朝见天颜。皇帝重瞳多次顾视,百官肃然观看,山呼声如雷鸣,众人再拜稽首。愿我皇圣明神武,永远享有万年寿命。皇帝说:“祥瑞不在于麒麟本身,只有谨慎修养自己的德行,才是祥瑞的符征。”你们公卿百官和士民,都要恭敬修治各自的职务,不要增加安逸享乐。日月星辰光明昭示,五纬运行没有亏差,万物都亨通。祥瑞正在于此。仰望圣明皇帝,体察大道而谦虚自持,奇异祥瑞屡屡到来,却不据为己有;戒惧谨慎,不自满盈;奉行天意,效法祖先,胜过百代帝王,卓绝冠绝千古。洛水神龟呈现,夏代玄鸟降临,殷代赤雀兴起,周代的祥瑞昭然承继前代闻见。如今这麒麟,实在是上天所授;圣德感通上天,永远承受天的保佑。圣德广大,难以用言语称说,巍巍荡荡,尧舜也不能相比。恩泽遍及八方,润泽延及四方夷族,如云气运行,如雨露施布。上天赐下众多福气,聚集在圣躬;愿皇帝万寿,百般福禄崇盛。风调雨顺,百姓安定,国家太平,海面平静,黄河澄清,万世永远依赖。臣拜首稽首,愿国运绵延不绝,圣子神孙传承帝统万年。《神龟诗》〔有序〕 恭敬地想到,皇上以恭敬、仁爱、孝道一心修德而感通上天。自从登临帝位以来,深思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的功德兼隆,而孝陵的碑还没有建立,没有什么可以垂示后世,于是命令儒臣详细记载事实,接着又命工匠伐取石料,在幕府山南面得到一块石头,材质非常优良;又到龙潭山山麓寻找碑座,挖土时得到一只石龟,长一尺左右,宽度约为其一半,纹理深黑苍然,不借雕琢,宛如活物。众工都很高兴;又往下挖得到一块贞石,长宽恰好相称,可以作为碑座。主管工程的人把石龟献上,皇上下令放在奉天门,命公卿百官都来观看,无不稽首赞叹,认为这是皇上至仁至孝,感通上下神祇,所以皇天后土借此加以表彰。第二天,群臣奉表称贺,皇上率领百官亲自祭献孝陵,以彰显太祖神功圣德万世无穷的美盛。臣以微薄才干,承蒙在宫禁近侍,幸而遇到盛事,欢欣雀跃不能自胜,谨拜手稽首,作诗献上。光明昭著啊,皇祖圣神文武,德行合于天道,功业超过前古。在江左开创基业,如虎踞龙盘,宏大的国业巩固,宗庙社稷安定。上天之下、四海之内,没有不臣服的;各国按时朝贡,献上珍宝,穿草衣、梳椎髻的远方使者接踵而来,登山渡海,南金大贝装满贡篚,相望不绝。盛大啊,我皇继承大统,完全遵循成法;上天赐予智慧和勇武,思念形影不离的先皇,长久追怀孝思。陵庙巍然,尚未树立高大的石碑来记载圣德神功于史官,于是刻凿贞石,昭示后世。既已得到贞石,便寻找碑座;于是开启挖掘龙潭山丘,发现一只昂然的石龟,仿佛在瞻望顾盼,忽然显现。神异之物果然在它旁边,灿然得到一块巨石,正适合作龟座,丝毫没有差错。皇上的孝诚感动神明,有感便有应;神祇显灵,以温泉洗涤它,晶莹如紫玉。把它陈列在丹陛,把它收藏在宝匣中,碑座隆起,纹理交错,像有文采,并非雕刻琢磨,而是气息凝聚、温润氤氲。臣民聚集观看,宛如天然生成,欢呼雀跃,庆幸得见祥瑞。皇帝说:“啊!这不是我的力量,是神灵祥瑞的应验,是皇考的德行所致。”于是选择吉日,献置于孝陵,陈列在秘密的宫室,刻记在金匮之中。从前听说神龟背负河图出于洛水,夏后据此取法,制作《洪范》;如今遇到圣明时代,文德命教广泛施布,得到这种奇瑞,与不同时代的祥瑞相互符应。颂声洋溢,遍及四海;福祚绵延,亿万千载不绝。《瑞应麒麟诗》〔有序〕

祥麟昭圣徳也。麟为四灵之首,希世之祥,必有圣人在位,则应时而见。仰惟皇上,以聪明睿智之资,具圣神文武之徳,深仁厚泽,覆育天下,是以和气薫蒸,而灵物斯至。兹实国家万万年太平之征也。臣荣生际盛时,躬覩上瑞,宜有咏歌以杨圣化,谨拜手稽首而献诗曰:「猗欤祥麟,其祥曷征?维皇继统,万邦咸宁。诞敷徳泽,丕昭文明。至和旁逹,海岳效灵。曰惟盛时,兆此嘉祯。维麟昭昭,四灵之首,精孕▯枵,世不恒有。羲轩以降,成康其后,爰暨我皇,斯乃云觏。何以致之?圣徳之厚。麟之为麟,具此众体,有麕其身,有牛其尾,既龙其颅,亦马其趾。彼兽之凡,莫之与比。春秋所书,周诗攸美。维麟之徳,厥具匪常,懐仁之慈,抱义之刚,步中规圆,亦协矩方。生物不食,生草弗伤。有畅厥音,协宫谐商。维麟之生,于彼海岛,和气所钟,逢世熈皥。莫髙匪天,弗爱其道;莫厚匪地,弗爱其寳。式昭皇仁,如天覆帱。维麟之来,献于丹陛,百辟交欢,同覩上瑞,咸曰:兹麟圣徳所致,天毓祯祥,以隆至治,圣夀齐天,寳祚万世。」右祥麟六章章十句白雉忆昔成周时,徳化何昭彰?万国悉賔贡,白雉来越裳。至今千载下,简册尚流芳。我朝际昌运,至治跻虞唐。列圣启鸿业,恩泽覃八荒。我皇御寳厯,继统握乾纲。于时民物丰,和气为祯祥。白雉出西陲,竒异非寻常。迢迢数千里,持以献明堂。肌肤莹凝雪,毛羽净涵霜。皓鹤忽避彩,素鹇亦韬光。禀兹金气纯,上应圣徳昌。百辟皆欣抃,拜舞簉鹓行。防臣忝朝列,咏歌遂成章。愿效封人祝,圣夀同天长。▯▯圣皇抚寰宇,盛徳致雍熈。雨旸既时,若民物遂蕃滋。隂阳孕至和,充塞溢两仪。西夏产灵▯,黝然呈瑞姿。守臣重惊异,此▯何珍竒?岂非我圣皇盛徳斯致之?载以雕绮笼,献之白玉墀。宛若负苍璧,有如锡▯圭。炅炅碧曈开,▯▯黒云垂。初疑育▯圃,又想咽墨池。乃知造化神,生此诚所宜。大哉天徳纯,感召良在兹。置之灵囿间,麟鳯相追随。天阶同率舞,实若唐虞时。愿言着青史,万载流光辉。神应泉诗【有序】钦惟皇上御极以来,海宇宁谧,祥瑞屡臻,华夏蛮夷罔不率俾。四海内外皥皥熈熈,薫然泰和。惟朔漠遗裔,倔强梗化,拘戮信使,冦攘邉埸。皇上赫怒,躬率六师往征之。三月丙子,驻师于凌霄峰。厥地髙燥,泉水歉乏。是夜忽天雨雪,弥布于地,士马充足,莫不欢腾鼓舞,以为皇上至诚格天之所致也。遂逾锦水碛,厯压虏川,陟金刚阜。所经之处,平沙旷漠,鹻水悉化为甘泉。丙申,驻跸于清水源。地咸水涸,忽涌泉上出,滔滔汨汨,莹澈清洁。斯湏滂洋,将士环覩,惊骇嗟异,咸以为除灭残寇之征也。皇上召中官汲取尝之,味甚甘美,仍赐将士皆饮,乃命之曰「神应泉」。臣以菲才,承恩扈从,日近天顔,亲覩灵异,莫效涓埃之报,愿为歌诗以颂功徳于无穷,谨拜手稽首以献其词曰:猗欤我圣皇,统承太祖业,巍巍唐虞圣,赫赫汤武烈。六合皆同风,蛮貊罔不从,筐篚日相望,熈皥乐时雍。蠢兹蕞残裔,悖逆何昏嚚,拘戮我信使,毒痡我邉氓。天皇忽震怒,六师遂亲征,桓桓熊虎士,燀熖若雷霆。戈矛相照耀,旌帜何鲜明。神谟展雄畧,庙算由天成。龙旗出居庸,雄师抵万全,绵延锦水碛,杂遝清水源。跋涉极沙漠,鹻苦地乏泉。皇天彰圣徳,瑞雪何翩翩。山川争效灵,甘泉涌平川,味若醴▯甘,清比氷壶鲜。滔滔流不穷,斯湏即成渊。将士皆懽跃,汲负相后先。龙顔为之喜,命兹神应泉。佥言协休徴,渠魁当就孪。防臣忝扈从,载笔随天营。鞠躬覩灵异,赐饮沾恩荣。行看清朔漠,一扫欃枪踪。神功昭万世,炳焕垂无穷。元夕赐观灯圣皇抚昌运,肇基营北京。骏奔来万方,小大罔不承。上天锡灵贶,异瑞缤纷呈。维时届上元,乐与臣庶并。巨鼇戴神山,嶻▯出沧溟,屹然向双阙,飞翠相回萦。瑞气发华彩,五色含精英,凝辉烛霄汉,吐耀亘天庭。羣仙驾鸾鹤,缥缈凌紫清,箫韶合舜乐,九奏锵和鸣。龙旂拂层霄,鳯辇敞云屏,星毬百寳丽,火树千花明。鱼龙陈杂戏,罗绮叠晶荧。华夷总欢庆,宴乐沾恩荣。圣情重悦怿,朝野腾歌声。防臣忝侍从,何以输忠诚?愿言颂帝徳,万嵗乐升平。白乌

译祥麟,彰明圣德。麒麟是四灵之首,是世间罕见的祥瑞,必定有圣人在位,才会应时出现。仰望皇上,以聪明睿智的资质,具备圣神文武的德行,深厚仁慈的恩泽覆盖养育天下,所以和气蒸腾,灵物于是到来。这实在是国家万万年太平的征兆。臣杨荣生逢盛世,亲眼看见大瑞,应当作诗歌来宣扬圣化,谨拜手稽首献诗说:“盛大啊,祥麟!它的祥瑞凭什么显现?皇上继承帝统,万国都安宁。广泛施布恩德,大大彰明文明。至和之气遍达四方,海岳都显灵。正当这盛世,预兆此美好祥瑞。麒麟光明昭著,是四灵之首;精气孕育于玄枵,世间并不常有。自伏羲、轩辕以来,成王、康王之后,直到我皇,这才得以相逢。凭什么招致它?凭圣德深厚。麒麟作为麒麟,具备众兽的形体:有麋鹿的身躯,有牛的尾巴,既有龙的头颅,也有马的脚趾。普通兽类没有能够与它相比的。《春秋》中有记载,周诗中有赞美。麒麟的德行,具备的并非寻常;怀有仁慈之心,抱有义理之刚;步行合于圆规,转折合于方矩。生物不吃,生草不伤;鸣声舒畅,协调宫音、和谐商音。” 麒麟出生在那海岛之上,是和气所凝聚的地方,恰逢熙皞盛世。没有比天更高的,却没有不爱护其道的;没有比地更厚的,却没有不珍爱其宝的。由此彰明皇上的仁德,如同上天覆盖庇护。麒麟来到这里,献于丹陛;百官交相欢庆,共同看见大瑞,都说:“这麒麟是圣德所招致的,是上天孕育的祥瑞,用来使至高的治理更加隆盛;圣寿与天齐,国运万世长存。” 以上为《祥麟》六章,每章十句。白雉 回想从前成周时代,德化是多么显明!万国都来朝贡,白雉从越裳来进献。直到如今千年以后,简册中还流传着它的芳名。我朝正逢昌盛时运,最高的治理达到虞舜、唐尧的境界。列位圣主开创宏大基业,恩泽遍及八方。我皇登临帝位,继承统绪,掌握天下大权。此时百姓万物丰盛,和气化为祥瑞。白雉出现在西部边疆,奇异非同寻常;经过遥远的数千里,被带来进献于明堂。肌肤晶莹如凝雪,毛羽洁净如含霜。白鹤忽然避开它的光彩,白鹇也收敛了光辉。它禀受金气的纯粹,上应圣德昌盛。百官都欣喜鼓舞,拜舞排列在鹓行之中。微臣惭愧忝列朝廷,作诗歌遂成篇章。愿效法封人祝辞,愿圣寿与上天同样长久。玄兔 圣明皇帝抚临天下,盛德带来雍熙。雨水阳光应时而来,百姓万物于是繁衍滋长。阴阳孕育至和之气,充满天地两仪。西夏产出灵兔,黑黝黝地呈现祥瑞姿态。守臣十分惊异,说:“这只兔子多么珍奇?难道不是我圣明皇帝的盛德招致的吗?”用雕饰华美的笼子装载,献到白玉台阶前。它仿佛背负苍璧,又好像接受玄圭。碧色的眼睛明亮睁开,黑云般的长毛下垂。起初怀疑它是在玄圃中孕育,又想到它仿佛吞咽墨池之水。于是知道造化神妙,生出这样的灵物确实合宜。伟大啊,天德纯厚,感召正是在这里。把它放置在灵囿之间,与麒麟凤凰相互追随;在天阶之下共同起舞,实在如同唐尧虞舜时代。愿把此事写入青史,让光辉流传万载。《神应泉诗》〔有序〕 恭敬地想到,皇上登基以来,天下安宁,祥瑞屡次降临,华夏和蛮夷无不顺从。四海内外安乐熙和,沐浴在太平之中。只有朔漠遗留的部族,倔强不服教化,拘禁杀害使者,侵扰边境百姓。皇上赫然震怒,亲自率领六军前去征讨。三月丙子日,军队驻扎在凌霄峰。那里地势高燥,泉水不足。这天夜里忽然下起雨雪,遍布大地,使士卒战马都得到补给,无不欢腾鼓舞,认为这是皇上至诚感动上天所致。于是越过锦水碛,经过压虏川,登上金刚阜。所经过的地方,都是平沙旷漠,咸水全都化作甘泉。丙申日,车驾驻跸清水源。那里土地咸苦,水源干涸,忽然泉水从地下涌出,滔滔汩汩,晶莹清澈。片刻之间便广泛流淌,将士环绕观看,惊骇叹异,都认为这是消灭残余敌寇的征兆。皇上召来宦官汲水品尝,味道非常甘美,又赐将士全部饮用,于是命名为“神应泉”。臣才力浅薄,承蒙恩典随从皇上,每日接近天颜,亲眼见到灵异,却没有什么微小功劳可以报答,愿作歌诗歌颂功德于无穷,谨拜手稽首献词说:盛大啊,我圣明皇帝,继承太祖基业;巍巍如唐尧虞舜的圣德,赫赫如商汤周武的功烈。六合之内同受教化,蛮貊没有不归从的;各地贡物每日相望,天下安乐,享受太平。那愚昧而残暴的偏远遗族,悖逆昏昧,为什么如此顽嚚?拘禁杀害我们的使者,毒害侵扰边境百姓。天皇忽然震怒,六军于是亲自出征;勇猛如熊虎的将士,烈焰般的气势如雷霆。戈矛相互映照,旌旗多么鲜明。神妙的谋略展开雄伟方略,朝廷的谋划由上天成就。龙旗走出居庸关,雄师抵达万全;绵延经过锦水碛,杂沓到达清水源。跋涉于无边沙漠,咸苦土地缺少泉水。皇天彰显圣德,瑞雪纷纷飘落。山川争相显灵,甘泉涌出平川;味道如醴酒般甘美,清澈胜过冰壶。泉水滔滔不尽,片刻之间便汇成深渊。将士都欢欣跳跃,汲水背水争先恐后。皇上龙颜为之喜悦,命名这泉为神应泉。众人都说这符合美好的征兆,敌方首领应当被擒获。微臣惭愧忝列随从,执笔跟随天子军营,恭敬观看灵异,承蒙赐饮,沾受恩荣。将要看到肃清朔漠,一扫妖星的踪迹。神圣功业昭示万世,光明显赫流传无穷。元夕蒙赐观灯 圣明皇帝抚临昌盛时运,开始营建北京。万方使者奔走而来,无论大小没有不奉行的。上天赐下神妙的恩惠,各种奇异祥瑞纷纷呈现。正当上元节,皇帝与臣民共同享乐。巨鳌背负神山,高峻地从沧海中涌出,巍然对着双阙,飞翠色相互回旋缭绕。祥瑞之气放出华彩,五色包含精华;凝聚的光辉照耀霄汉,吐出的光芒横贯天庭。群仙驾着鸾鸟仙鹤,缥缈地凌驾紫色清空;箫韶与舜乐合奏,九次演奏,声音铿锵和鸣。龙旗拂过高空,凤凰辇车敞开云屏;星球、百宝灯华丽,火树千花明亮。鱼龙杂戏陈列,罗绮层叠,晶光闪耀。华夏和夷狄一同欢庆,宴饮欢乐都沾受恩荣。圣心更加喜悦,朝廷内外歌声飞扬。微臣惭愧忝列侍从,用什么来输尽忠诚?愿歌颂皇帝的德行,万岁享受太平。白乌

慈乌复慈乌,姿态何瑰竒?由来能反哺,厥性仁且兹。心既育,亦既长,飞息相追随。灵异匪凡匹,鸣止适所宜。况此钟素质,皎洁纯不缁。霜毛正璀璨,雪羽何陆离?驯狎出天性,回翔动光仪。昨日产京兆,呈祥应明时。今复来南交,致身白玉墀。振翮发华彩,瑶台皓同辉。瑞物不易致,嘉祯协昌期。圣皇有至徳,大孝感穹只。宗庙既昭格,扵焉锡蕃禧。经始方在兹,都邑焕巍巍。竒祥日骈集,寳祚緜鸿基。百辟总欢抃,恩波洽华夷。治化超前古,端拱自无为。愿同鹊巢什,万世歌雍熈。灵犀圣皇临大寳,万国悉来庭。竒兽方交献,文犀忽逺呈。肉騣何磊磈,独角更峥嵘。挺特应无比,安驯自不惊。辟寒知有异,照水诧通灵。长向轩墀立,宁随耒耜耕。驺虞堪共处,▯豹许肩行。盛世多灵瑞,长歌颂太平。白鹦鹉上林风日美,佳气欝葱葱,花木竞妍媚,珍禽亦云充。有鸟曰鹦鹉,态度莫与同,质禀金精,秀性含火徳,丰聪慧,复能言,清音彻九重,翠色变为素,造化施神功。霜毛既皎洁,雪羽何璁珑,翺翔青▯闼,出入蓬莱宫,系以红锦绦,盛以黄金笼。常时沐恩宠,眷顾回重瞳,素鹇不可并,白鹭焉敢从。饮啄既得所,飞止何雍容,适逢太平日,昌运方兴隆。愿言在灵囿,祝夀频呼嵩。嘉禾圣皇御寳厯万国际升平,海宇既宁谧,民物自生成,和气遂充溢。竒祥日来呈,史册莫殚述,歌颂扬欢声。及兹闗陜间,百谷嵗屡登,嘉禾忽献瑞,数穂同一茎。金稃既璀璨,玉粒何晶莹,盈筐进丹陛,芳气蔼天庭。百辟尽瞻覩,圣心乃弗矜。顾此兆丰稔,农事勤有徴,所期雨旸顺,九有俱安宁。微臣亦何幸,侍从霑恩荣,永言纪帝徳,万世昭皇明。狮子圣朝统六合,威徳被遐荒,鸟兽既咸若,万物霑恩光。狮子产西极,雄猛非寻常,锯牙自铦利,铜首何轩昻。双耳正上耸,两目耀星芒,巨尾摇锦茸,长毛绚金黄。顾盼雄风生,哮噉百兽藏。及兹来阙下,俛首随鹓行,帖然自驯服,感此仁化彰。玉堦齐率舞,灵囿恣翺翔。仰惟圣明世,物类皆跄跄,永言乐熈皥,天地同悠长。题赐上尊封识小帖【有跋】圣皇昔御西内时,万机多暇,乐雍熈,传宣廷臣近玉陛,赐坐,转觉天顔怡。亲调异馔,出金鼎,八珍之味和羮,糜上尊九酲,出天府,琼浆玉酪,甘如饴。内园朱樱新荐后,粲若骊珠,光陆离,银罂翠釡递传送,阖室均得霑恩私。当时感激荷荣宠,铭心镂骨无穷期。黄封题识最严密,洞庭春色何珍竒?墨花如云注霜玺,龙香绕瓮犹淋漓,恍疑晴霞隠▯雾,朱文小篆蟠蛟螭。尚书寳此弗敢置,锦笺玉轴加装池,虹光荧煌动四壁,坐觉雨露添华滋。摩挲此巻倍増感,何幸深防圣主知,恩波浩荡比沧海,聊写悃幅成歌诗。愿公什袭同拱璧,盛徳荣名万古垂。永乐庚子夏四月丙辰,上在西内圆殿,特召都督臣薛禄、尚书臣吕震、臣李庆暨臣荣臣金幼孜至殿外,命坐赐食。其羮糜盖出于御前调和珍异非常,且复有上尊熟食酪浆樱桃之赐,厚徳深恩难以云喻。然所赐上尊封识皆有墨印,洞庭春色四字,复用朱印篆书「御用」二字以葢其上。思惟古昔圣帝明王解衣推食之意,不是过也。恩眷之隆,何其至哉!今臣震谨以上尊题识封号装潢成轴,以彰圣上之恩赐,且欲传之子孙以为珍玩。复徴予言,荣追惟当时恩实同霑,则今拜观于此,又奚容自黙哉?既为歌诗以昭盛美,复纪其实扵后,以识希世之遇云。元夕赐观灯【四首】防山髙接九重天,珠树银花炫紫烟,云拥羣仙朝玉阙,星垂大地簇金莲,峯峦叠翠回蓬岛,罗绮揺光映御筵,宴乐自知同在镐,圣皇端拱万斯年。节临三五,雪初融,百尺峯峦接碧空。十二楼台春浩浩,九重宫阙月溶溶。凤笙龙管祥光外,珠树银花紫雾中。再拜嵩呼祈圣夀,年年庆赏万方同。六鼇拥翠,出蓬瀛。火树星毬,防结成万烛光连金阙,逈千花影绚玉阶明。云邉鸾鹤来仙驭,天上箫韶度曲声。此夕内庭逢令节,小臣何幸沐恩荣。和气氤氲,四海春。金炉玉漏,夜初分。烟霞影炫,浮丹阙。星斗光揺,动彩云。月照锦妆,干队出。风飘仙乐,万家闻。两京乐事,真难遇。愿竭丹▯,答圣君。赐见东宫谢恩天眷皇明,万世隆储,君育徳在春宫,祥云晓接龙楼,上佳气晴开鹤禁中,恭覩尧眉呈八彩,仰瞻舜目烱重瞳,防臣拜赐天恩厚,补报深期竭寸▯元夕赐观灯诗【五首】

译慈乌啊,慈乌啊,姿态多么瑰奇!它向来能够反哺,性情仁厚而且慈爱。既已养育,又已长大,飞翔栖息彼此相随。灵异非同寻常,鸣叫和停息都恰合其宜。何况它聚集了白色的质地,皎洁纯净而不染黑。霜一般的羽毛正光彩璀璨,雪一样的羽毛多么绚丽。驯服亲近出于天性,回旋飞翔显动光彩仪态。昨天在京兆出生,呈现祥瑞以应明时;如今又来到南交,来到白玉台阶前。振动翅膀发出华彩,与瑶台的洁白共同辉映。瑞物不容易得到,美好祥瑞与昌盛的时运相合。圣明皇帝拥有至高德行,大孝感动上天神祇。宗庙已经明显感格神明,于是降下繁多福祉。营建都城的事业正在这里开始,城邑焕发巍峨光彩。奇异祥瑞每日接连聚集,宝贵国运绵延宏大基业。百官都欢欣鼓舞,恩泽遍及华夏和夷狄。治理教化超过前古,端坐无为而治。愿同《鹊巢》诗篇一样,万世歌颂雍熙太平。灵犀 圣明皇帝登临大宝,万国都来朝见。奇异的兽类正交相进献,文采斑斓的犀牛忽然从远方进献而来。它的肉峰多么高大,独角更加峥嵘;挺拔奇特,应当无可相比;安静驯顺,自然不会惊慌。它能驱除寒气,知道它有奇异之处;照看水面,令人惊叹它通灵。长久站立在轩墀之下,哪里肯随农具耕作?驺虞可以与它共处,玄豹也可以允许与它并行。盛世有许多灵异祥瑞,长久歌颂太平。白鹦鹉 上林苑风和日丽,美好的气息郁郁葱葱;花木争相娇艳,珍禽也充满其中。有一种鸟叫鹦鹉,姿态没有能与它相同的;体质禀受金精,秀美的性情含有火德,十分聪慧,又能说话,清亮的声音直达九重宫阙。翠色变成白色,是造化施展神功。霜一样的毛羽洁白,雪一样的羽翼多么玲珑。它飞翔在青琐宫门,出入蓬莱宫;用红锦带系着,盛放在黄金笼中。平时沐浴皇恩宠爱,皇帝屡屡顾视;白鹇不能与它并列,白鹭哪里敢跟随。饮食栖息都得到适宜之处,飞翔停留多么雍容;正逢太平时代,昌盛运势正在兴隆。愿它长在灵囿之中,频频祝贺皇帝万寿。嘉禾 圣明皇帝登临帝位,万国都进入太平;天下已经安宁,百姓万物自然生长,和气于是充满天地。奇异祥瑞每天前来呈现,史册也不能全部记述,歌颂声中充满欢喜。到了关陕之间,各种谷物年年丰收,嘉禾忽然献上祥瑞,数穗共同长在一根茎上。金色的稃壳璀璨,玉一般的谷粒晶莹;装满箩筐进献到丹陛,芳香之气弥漫天庭。百官全都瞻仰观看,圣心却不自夸。皇上看到这是丰收的预兆,也看出农事勤劳有所征验;所期望的是雨水阳光顺调,九州都安宁。微臣又是何等幸运,侍从左右,沾受恩荣;永远记载皇帝的德行,使皇帝的光明万世昭著。狮子 圣明朝廷统治天下,威德覆盖遥远荒僻之地。鸟兽既都顺服,万物都沾受恩光。狮子产自西方极远之地,雄猛非同寻常;锯齿自然锋利,铜色的头颅多么高昂。双耳直直耸立,两眼闪耀星芒;巨大的尾巴摇动锦缎般的绒毛,长毛绚丽金黄。顾盼之间雄风生起,咆哮吞噬时百兽藏身。如今来到宫阙之下,低头随着鹓行;安静地自我驯服,感受到仁德教化的彰明。在玉阶前一同起舞,任意在灵囿中翱翔。仰望圣明时代,万物都欢快奔走;永远歌颂熙皞太平,愿天地同样长久。题写皇上所赐上尊酒封识小帖〔有跋〕 圣明皇帝从前在西内居住时,政务繁忙之余有许多闲暇,喜爱雍熙太平,传令召近侍朝臣到玉阶前,赐他们坐下,转眼便觉得天颜和悦。皇帝亲自调制奇异的膳食,从金鼎中取出,八珍之味调和成羹;又取出上尊酒九酲,从天府中取来,琼浆玉酪,甘甜如饴。内园的朱樱刚刚进献,灿烂如骊珠,光彩陆离;银罂翠釜依次传送,全室之人都均沾皇恩。当时感激而承受荣宠,铭心刻骨,永远不能忘记。黄色封条上的题识最为严密,“洞庭春色”四字多么珍奇!墨迹如云,写在霜白的御玺旁;龙涎香环绕酒瓮,香气仍然浓郁。恍惚像晴霞隐藏在玄色雾气中,朱红文字的小篆盘曲如蛟龙螭兽。尚书珍藏此物,不敢随意放置;用锦笺玉轴装裱,彩光辉煌,照动四壁,坐在旁边便觉得雨露恩泽增添了华美滋润。抚摸这卷题识,感慨更加深厚;何其幸运,深受圣主知遇!恩波浩荡如同大海,姑且写下真挚心意作成歌诗。愿公把它层层包裹珍藏,如同拱璧;盛大德行和荣美声名万古流传。永乐庚子年夏四月丙辰日,皇上在西内圆殿,特意召都督臣薛禄、尚书臣吕震、臣李庆以及臣杨荣、臣金幼孜到殿外,命令赐座赐食。这些羹和粥大概都是御前调制的珍异食品,非常不同寻常;又有上尊酒、熟食、酪浆、樱桃的赏赐,厚重德意和深切恩典难以用语言比喻。然而所赐上尊酒的封识都有墨印,“洞庭春色”四字,又用朱印篆书“御用”二字盖在上面。我想,古代圣帝明王脱下衣服给人穿、把食物推给人吃的心意,也不过如此。恩宠眷顾的隆厚,达到何等程度啊!如今臣吕震把上尊酒的题识、封号装潢成卷轴,用来彰明圣上的恩赐,也想传给子孙作为珍玩。又征求我的言语;杨荣追想当时同样沾受恩典,如今拜观此物,又怎么能默然无言呢?既已作歌诗来彰显盛美,又把事实记在后面,用以记载这世间罕见的际遇。元夕赐观灯诗【四首】防山高耸连接九重天,珍珠般的树木和银色的花朵在紫烟中耀眼夺目;祥云拥簇群仙朝拜玉阙,星光垂照大地,金莲灯聚集成片;峰峦层叠、苍翠回环,仿佛蓬莱仙岛;罗绮服饰摇曳生光,映照着御筵。宴饮欢乐,才知道这里就如同镐京;圣皇端坐垂拱,愿享万年太平。佳节正值正月十五,初融的白雪映照着百尺高峰,直入碧空。十二重楼台春意浩荡,九重宫阙中月色溶溶。凤笙龙管奏响在祥光之外,珍珠树、银花灯笼处于紫雾之中。群臣再拜,高呼万岁,祈愿圣上长寿;年年都这样庆贺赏赐,天下万方共同欢乐。六条鼇龙簇拥着翠色山岛,从蓬莱瀛洲般的仙境中显现。火树星球般的灯彩交相辉映,仿佛结成万支蜡烛,灯光连接着金阙;远处千百花灯的影子绚丽多姿,照亮玉阶。云边有鸾鹤载着仙人车驾而来,天上的箫韶传来乐曲声。今夜内庭适逢佳节,小臣何其幸运,得以沐浴圣恩荣宠。祥和之气弥漫,四海如同春天。金炉与玉漏相伴,夜色刚刚开始。烟霞的影子在丹阙上方闪耀,星斗的光芒摇曳,使彩云也为之震动。月光照着锦绣妆饰,仪仗队列出行;风中飘来仙乐,万家都能听见。两京的欢乐盛事,实在难以遇到。愿竭尽丹心,报答圣君。蒙赐召见东宫,谢恩 上天眷顾皇明,使储位万世隆盛;君王在春宫培育德行。清晨祥云连接龙楼,晴日佳气在鹤禁中展开。恭敬地看见圣上眉间显现八彩,仰望圣上双瞳重叠而明亮。小臣拜受赏赐,感念天恩深厚;愿竭尽寸心,以图补报。元夕赐观灯诗【五首】

海宇升平日,元宵令节时,防云飘凤阙,瑞霭绕龙旗,歌管春声动,星河夜色迟。万方同乐事,千载际昌期。阊阖防鱼钥,瑶空结防楼,千花攅火树,百寳灿星毬。良夜承恩宴,清时乐豫逰,内筵称万夀,嵗嵗奉宸旒。禁苑东风暖,青霄月正中,鱼龙干队戏,罗绮万花丛。云峤祥光丽,星桥寳炬红。太平多乐事,此夕万方同。玉漏传清禁,华灯彻夜明。贝宫珠缀络,防队锦妆成。云雾浮香气,箫韶合乐声。愿歌天保什,万嵗颂升平。象纬临天阙,瑶空集万灵。云霞纷掩映,星斗叠晶荧。寳地春应满,金门夜不扄。千官陪宴乐,拜舞在明庭。随驾幸南海子天开形势,壮都城。鳯翥龙蟠,拱帝京。万古山河,钟王气。九霄日月,焕文明。祥光掩映,浮金殿。瑞霭萦回,绕翠旌。圣主经营,基业逺。千秋万嵗,颂升平。恭侍御逰万嵗山【四首】万嵗山翠巘巃嵸,接上台。黄金为殿,玉为台。葳蕤寳树,含空秀。缥缈烟霞,照日开。金露玉虹,云外耸。方壶瀛岛,海邉来。圣皇嵗嵗宸逰乐,百辟森森喜得陪。太液池太液池深碧似苔,溶溶漾漾,自西来。鱼翻翠藻,嘘轻浪;鸟下青蒲,絶防埃。影浸防舟,轻荡飏;光涵星斗,自萦回。愿将一滴天瓢防防,作甘霖遍九垓。小山瑶空涌出秀芙蓉,寳树参差近九重。波泛羽觞来玉涧,泉垂珠箔喷金龙。四时佳气浮丹阙,八表晴岚露碧峯。喜遇太平无事日,共霑雨露沐恩浓。白▯金门曙日正瞳昽,白▯呈祥,逈不同。逺带霜华,依鳯阙;遥含月影,出蟾宫。清标好傍瑶台,上素色偏宜玉殿中。自是太平多瑞应,愿祈圣夀效呼嵩。五色鹦鹉陇西有鸟名鹦鹉,文彩辉煌,快先覩。九苞鸣鳯,真可方。五色鹓鸾,安足数?翠羽红衿,何陆离!锦膺綉臆,尤瑰竒。回翔自是多态度,顾盼转觉生光仪。天赋美质,独含慧巧。舌能言,世所贵。相唤相呼,多好音。双双顾影,真姸媚。上林日暖,祥风轻。啄食永得沾恩荣,愿效嵩呼祝圣夀。日日长闻万嵗声。元夕赐观灯【宣徳三年】圣皇御极,海宇清,民安物阜,天下平。九重端拱,敷化理,竒祥上瑞争来呈。是时佳节届元夕,思与臣民共懽怿,特勑张灯万嵗山。锦防辉煌,临太液,层峦复嶂,髙崔嵬。祥云瑞霭相萦回,悬知不借巨鼇力,自是瀛岛环蓬莱。重重叠叠因山势,綉谷丹崖何绮丽。千树银花炫碧空,万斛金莲照平地。星毬百寳巧妆成,滉漾月华浮水晶。鱼龙杂遝分防队,笙歌迭进谐新声。圣皇垂衣临黼扆,百辟趋陪瞻玉几。暖风微袅御炉烟,环佩锵锵彩云里。仙韶九奏音韵调和,鸾驻驆天香飘。皇情悦豫,龙顔喜。万国嵩呼祝帝尧,微臣素懐葵藿志。何幸遭逢盛明世,但愿海晏黄河清。圣夀齐天万万嵗。嘉菊内园植物真竒特,一种秋花开,五色玛瑙葳蕤,琥珀黄胭脂隠暎铅华白,由来托根得所宜,造化生成雨露滋。喜见幽芳出上苑,何须佳色羡东篱?今晨拜舞承恩渥,诏命中官送馆阁。秾艳偏含晓日明,贞姿独傲秋霜薄。对此感激懐深恩,尝闻飡菊可延年,愿祈圣夀齐天地,嵗嵗花开向御筵。赐逰万嵗山诗【十首有序】宣徳三年三月庚辰,上命尚书臣蹇义等十有八人同逰万嵗山。顷之中官传防,许乘马及将从者二人。既入东上北门,乘马及干宁门,下马步出度桥。中官导引登山,周览复赐登御舟,泛太液池,赐茶及素羞十余品。而凡荡桨持楫者,皆中使唱和合律。既而抵新建圆殿,地势竒胜,金碧照耀,恍若身在蓬莱宫阙。有间,上乘马至,慰劳甚周。臣等皆叩首称万嵗,上大喜,徘徊乆之。特召臣士竒、臣荣,谕以天下无事,虽不可流扵安逸,而政务之暇,命卿等至此以开豁心目,庶几古人逰豫之乐,不在拘检也。臣士竒、臣荣叩首称谢而退。传谕羣臣方慿槛观,中官拏舟网鱼。复有防人赐御酿玉醅一瓯,饮复命乘马逰小山,行一里许。上乘马继至,羣臣匆促将下马迎,特防勿下,谕中官人赐钞三千贯,从者人三锭,且令中官陪至小山,饮馔尽醉而归。

译海内升平的日子,正值元宵佳节;祥云飘绕凤阙,瑞气环绕龙旗。歌声管乐震动春意,星河使夜色显得深沉。天下万方共同享受欢乐,正逢千载难遇的昌盛时期。宫门开启,鱼钥悬挂;瑶天空中结成楼阁。千百花灯聚成火树,百般珍宝装饰成星球。美好的夜晚承蒙恩赐设宴,清平之时尽情游乐。内廷中祝颂万寿,年年奉侍圣上。禁苑东风温暖,青天明月正居中天;鱼龙百戏在队列中表演,罗绮人物聚集如万花丛。云中山岭祥光绚丽,星桥上的宝炬鲜红。太平时代欢乐事情很多,今夜天下万方共同欢乐。玉漏声传遍清静的宫禁,华灯通宵明亮。贝宫般的灯饰以珍珠缀成,仪仗队列穿着锦绣妆束。云雾浮动着香气,箫韶合奏着乐声。愿歌咏《天保》诗篇,万岁颂扬升平。星象临照天阙,瑶天空中聚集万方神灵。云霞纷纷掩映,星斗层叠闪耀。宝地应当充满春意,金门夜间也不关闭。百官陪同宴饮欢乐,在明亮的庭院中拜舞。随驾巡幸南海子 上天开显形势,成就雄伟都城。凤凰飞舞、蛟龙盘绕,拱卫着帝京。万古山河汇聚王者之气,九霄日月焕发文明光辉。祥光交相掩映,浮现在金殿上;瑞气萦回环绕,围着翠色旌旗。圣主经营国事,基业长远;愿千秋万岁,歌颂升平。恭敬侍从皇帝游览万岁山【四首】万岁山 翠色山峰高耸重叠,连接着天上的高台。黄金建成宫殿,白玉砌成台阶。繁茂的宝树在空中显出秀色,缥缈的烟霞映着阳光绽放。金露、玉虹两亭高耸云外,方壶、瀛洲般的仙岛仿佛从海边来到。圣皇年年在宫中游乐,百官排列森然,欣喜能够陪侍。太液池 太液池深碧如苔,水波溶溶荡漾,从西面流来。鱼儿翻动翠色水藻,吐出轻浪;鸟儿落在青蒲上,隔绝尘埃。倒影浸入画舟,舟身轻轻荡漾;水光涵映星斗,自然萦回。愿把天瓢中的一滴水化为甘霖,遍洒九州。小山 瑶天空中涌出秀美的芙蓉山,宝树高低错落,靠近九重宫阙。水波泛动,羽觞沿玉涧漂来;泉水如珠帘垂落,像金龙喷吐。四时佳气浮绕丹阙,八方晴日山岚显出碧峰。欣逢太平无事的日子,共同沾受雨露,蒙受深厚恩泽。白兔 金门外晨光初现,天色朦胧;白兔呈现祥瑞,远非寻常。它远带霜华,依傍凤阙;遥含月影,仿佛从蟾宫出来。清秀的姿态适合靠近瑶台,素白的颜色尤其宜于玉殿之中。这正是太平时代多有瑞应,愿祈求圣上长寿,并效仿嵩山呼万岁。五色鹦鹉 陇西有一种鸟名叫鹦鹉,文彩辉煌,令人一见便惊喜。九苞彩凤也可以与它相比,五色鹓鸾又哪里值得计数?它翠羽红颈,色彩多么斑斓;锦绣般的胸膺,尤其瑰奇。回旋飞翔本来就姿态多变,顾盼之间更觉得仪态生光。上天赋予它美丽资质,独自含有聪慧灵巧。舌头能够说话,这是世人所珍贵的;彼此呼唤,声音十分美妙;成双成对顾视身影,实在妍丽妩媚。上林苑中阳光温暖,祥风轻柔。啄食永远能够沾受恩荣,愿效仿嵩山呼喊,祝圣上长寿;日日都能听到万岁的声音。元夕赐观灯【宣德三年】圣皇登临帝位,海内清平,百姓安定、万物丰饶,天下太平。圣上在九重宫阙端坐垂拱,施行教化治理国家,奇异祥瑞纷纷前来呈现。此时佳节正逢元夕,圣上想同臣民共同欢乐,特地下令在万岁山张灯。锦绣灯彩辉煌,临近太液池;层层山峦重叠,巍峨高耸。祥云瑞气相互萦绕,谁知它并不需要巨鼇托举,自然就是瀛洲环绕蓬莱。灯彩依山势重重叠叠,绣谷丹崖多么绮丽。千树银花在碧空中闪耀,万斛金莲照亮大地。百般珍宝装饰成星球,月光荡漾,仿佛水中浮着水晶。鱼龙百戏杂然排列,笙歌接连奏起和谐新声。圣皇垂衣端坐在黼扆前,百官趋步陪侍,仰望御座。暖风轻轻吹动御炉香烟,环佩叮当作响,仿佛行走在彩云中。仙韶乐九次奏响,音韵调和;鸾凤停驻车驾,天香飘散。皇上心情愉悦,龙颜欢喜。万国臣民高呼万岁,祝颂帝尧;小臣素来怀有葵藿般向日的忠心,何其有幸生逢圣明盛世。只愿海内安定、黄河澄清,圣上寿命与天齐,万万岁。嘉菊 内园所种植物实在奇特,有一种秋花开放,五色如玛瑙,枝叶繁茂;琥珀黄、胭脂红相互掩映,又夹杂着铅华般的白色。它自来就因为根植得宜,受到造化雨露滋养。欣喜看见幽雅花香从上苑中绽放,哪里还需要羡慕东篱的菊花?今晨拜舞,承受深厚恩泽,皇帝下诏命中官送到馆阁。花朵浓艳,尤其含着晓日的光明;姿态坚贞,独自傲立于淡薄秋霜之中。面对它,我感激而深怀圣恩。曾听说食菊可以延年,愿祈求圣上寿命与天地同长,年年花开,朝向御筵。赐游万岁山诗【十首,有序】宣德三年三月庚辰,皇上命尚书臣蹇义等十八人一同游览万岁山。不久,中官传旨,准许骑马,并允许每人带两名随从。进入东上北门后,骑马到干宁门,下马步行过桥。中官引导我们登山,周遍游览后,又赐乘御舟,泛游太液池,赐茶和素食十多种。凡是划桨掌舵的人,都由中使唱和,合着律调。随后到达新建的圆殿,那里地势奇胜,金碧辉煌,恍惚如身在蓬莱宫阙。不久,皇上骑马来到,慰劳得十分周到。我们都叩头高呼万岁,皇上非常高兴,徘徊了很久。皇上特意召见臣士奇、臣荣,告诉他们天下无事,虽不可流连于安逸,但在政务之余,命卿等来这里开阔心胸和眼界,希望能够享有古人游豫的乐趣,不必处处拘束。臣士奇、臣荣叩头称谢后退下。皇上传谕群臣正在凭栏观看时,中官驾船捕鱼。又有传旨之人赐御酿玉醅一瓯,饮酒后又命令骑马游览小山,走了约一里。皇上骑马随后来到,群臣匆忙准备下马迎接,皇上特意传旨不必下马,并告诉中官每人赐钞三千贯,随从每人三锭;又命中官陪他们到小山,大家饮酒吃饭,尽兴大醉后才回来。

驾遂回,未半里遇池中水鸟羣飞,上亲发一矢,中一鸟坠马前。诸臣方入小山门,遥见中官持鸟至,传命赐义等炙食之。羣臣望阙叩首谢,遂徧逰小山,观二狮子、衮毬,并覩金龙喷水、水帘及曲水流觞之处,皆雕琢竒异,布置神巧,莫不称赞良久乃退。坐松栢间享酒馔,皆珍竒之品,中官相与劝酬甚懽。酒未防,人赐鹦鹉一,将彻复赐从者酒食,皆醉饱而归。及出西安门,天已暝,抵家更初皷作,羣臣莫不感恩懐徳,以为万世之竒逢。翌旦,臣义等方相率诣御前称谢,而中官传防免谢。羣臣不胜惶恐,感戴天恩之至。臣荣窃以为君臣相遇,自古为难。昔唐太宗之世,房▯龄辈十八人得承宠眷,时以为登瀛洲,至今相传以为盛事。臣荣何幸遭际圣明,夙夜兢惕,深以弗克报称为愧。伏蒙圣上不以臣荣不肖为嫌,屡锡宠恩奬谕甚至,今复得预斯列,恩荣之盛无以复加,敢不勉尽心力以图报效于万一乎?因不揆芜陋谨赋五言律诗十首,以述皇上眷待臣下恩礼之隆,以纪羣臣遭际之盛,且使后之为臣者有所劝勉焉。琼岛宸逰日,随逰切九重。天恩许乘骑仙仗,从飞龙迤逦云霄近。汪洋雨露浓,词臣何庆幸,千载得遭逢。太液春波暖,承恩泛防舟。轻盈兰棹发,荡漾玉虹流。帘影移宫树,茶香出御瓯。此中多胜景,况是从宸逰。翠巘开新殿,团花簇玉防,醇醪天上赐,仙境御前看。浩荡恩波濶,光荣礼数寛。防臣沾圣泽,何幸侍金銮。奉诏随鸾驭,遨逰遍小山。风光连禁籞,花影覆清湾。路绕金宫转,云随防仗还。紫骝如掣电,倐已度仙闗。猛兽来西极,低徊御苑中。爪牙真猛捷,毛骨独竒雄。寳树横金锁,珠毬结防茸。从容看率舞,还想有虞风。玉涧通泉脉,金龙喷雪花。峥嵘山骨润,滉漾水帘斜。暝色凝飞雨,清声隔防霞。此中尘不到,应即是仙家。水鸟多驯狎,偏随防仗飞。六龙回御辇,一箭落毛衣。珍味同霑赐,儒冠倍有辉。独慙无寸补,遭遇古来稀。松栢清隂满,林间列宴时。玉阶分御赐,仙醴泛金巵。翠釡驼峰异,雕盘鲙缕竒。恩同天地濶,思报永无涯。珍禽来异域,分赐出雕笼。禀质生尤异,能言类莫同。宴逰逢盛世,恩眷自宸衷。感激应无极,懐思意不穷。四海同熈皥,宸逰乐太平。防云随御辇,瑞日照霓旌。赐赉何稠叠,霑承感圣明。永言歌帝徳,千载播鸿名。赐逰东苑诗【有序】洪惟皇上恭膺天命,嗣承大统,宵旰孜孜以图至治。万几之暇,每御便殿,延见儒臣,讲论古今,移时乃罢。此与古先圣帝明王同一揆也,何其盛哉!乃宣徳三年戊申秋七月十有一日,召尚书臣蹇义、臣夏原吉、臣杨士竒、臣荣同逰东苑。夹路嘉植,荣茂芬敷。前至一殿,栋宇宏壮,金碧相辉。其后瑶台玉砌,竒石森耸,环植花卉,清香素艳,秾郁可爱。又有方池引泉,其中玉龙吐水,其髙盈丈,喷激下注入于石渠,直透殿内。两旁石沟,沟之首圆转,各有二窍,并列。其一水贯其中,委曲萦回,复流至第二窍,乃入于池,直通殿外石池。池之中,竒石屹立,不假雕琢,宛若升龙之状,上有四窍以通泉脉,而常闭之。启其窍则水皆涌出,直上盈丈,与殿后石龙吐水相应。池之南又有台,髙数尺,森列异石,植以花卉,纷披掩映。殿陛之前,复有二石,左如龙翔,右如鳯舞,天然竒巧,宛若生成。初上御殿中,召臣等与语政务,良乆乃曰:“此旁复有草舍一区,乃朕致斋之所,非敢比古人茅茨不剪之意,然庶几不忘乎俭矣。”卿等可徧观扵是。中官引臣等先至一小殿,梁栋椽桷皆以山木为之,而覆之以草。四面防楯亦然,不加斵削,小大浑然,林木参差,蔚然可爱。稍西有路纡回,荆扉蔽防。既入则有石甃之河,南有小桥,覆以草亭,左右复有二草亭,各枕桥而度,东西去,遥望宛若台星。其下皆水,逰鱼沈浮,各适其所。中为小殿,其后有廊以通后堂,东西有斋有轩,以为弹琴读书之所,悉以草覆之。四围编竹为篱,篱下皆蔬茹匏瓜之类。观毕,上临河命举网取鱼,连得数尾,令中官具酒馔,以此鱼作汤赐食。既而召臣等至前,赐以金币、绦环、玉钩等物,遂赐宴于东庑,珍羞异味不可胜计。

译车驾于是返回,走了不到半里,遇到池中水鸟群飞,皇上亲自射出一箭,射中一鸟,坠落在马前。群臣正进入小山门,远远看见中官拿着鸟来到,传命赐给蹇义等烤食。群臣面向宫阙叩头谢恩,随后遍游小山,观看两只狮子、衮毬,又看见金龙喷水、水帘和曲水流觞之处;这些景物都雕琢奇异、布置神巧,无不赞叹良久才退下。大家坐在松柏之间享用酒食,都是珍奇佳品,中官相互劝饮,非常欢乐。酒还没有喝完,每人又获赐一只鹦鹉;将要撤席时,又赐给随从酒食,大家都醉饱而归。等到走出西安门,天已经黑了;回到家时已是初更,鼓声响起。群臣无不感念圣恩、怀念圣德,认为这是万世难遇的奇逢。第二天早晨,臣蹇义等正要相互率领到御前谢恩,中官却传旨免除谢恩。群臣惶恐不胜,感戴天恩到了极点。臣荣私下认为,君臣相遇,自古以来就是难事。从前唐太宗时期,房玄龄等十八人得到皇帝宠爱,当时人们认为他们登上了瀛洲,直到今天还把这件事传为盛事。臣荣何其有幸,能够遭逢圣明之主;早晚都戒慎恐惧,深以不能报答称颂圣恩为惭愧。伏蒙圣上不因臣荣不肖而嫌弃,多次赐予宠恩,褒奖训谕极其优厚;如今又得以列入此行,恩荣之盛再没有超过它的了,怎敢不勉力尽心,以求报效万分之一呢?于是我不顾才学浅陋,谨作五言律诗十首,用来叙述皇上眷顾、礼待臣下的深厚恩礼,记载群臣遭逢圣明的盛事,也使后世做臣子的有所劝勉。琼岛上皇帝游览的日子,随驾出游近侍九重。天恩允许骑马,仙仗随从,飞龙般的马匹蜿蜒前行,仿佛接近云霄。雨露般的恩泽深广,词臣何其庆幸,千载才得此遭逢。太液池春波温暖,承受恩宠泛游画舟。轻快的兰桨划动,玉虹般的水流荡漾。帘影映移宫树,茶香从御赐金瓯中飘出。这里有许多胜景,何况又是随从皇帝出游。翠色山峰间新殿敞开,团花簇拥玉栏。醇酒由天上赐下,仙境般的景致在御前展现。浩荡恩波广阔,荣耀礼数宽厚。小臣沾受圣泽,何其有幸侍奉金銮。奉诏随凤驾游遍小山。风光连着禁苑,花影覆盖清湾。道路绕着金宫回转,云彩随仪仗归来。紫骝马快如闪电,转眼已越过仙关。猛兽从西方极远之地而来,低回在御苑之中。爪牙真正凶猛迅捷,毛骨独具奇异雄姿。宝树横挂金锁,珍珠球结成彩色茸团。皇帝从容观看它们整齐起舞,令人想起有虞氏的风俗。玉涧通着泉脉,金龙喷出雪白水花。山石峥嵘而滋润,水帘荡漾斜挂。暮色凝结飞雨,清越水声隔着彩霞传来。这里尘俗不到,应该就是仙家境界。水鸟大多驯顺亲近,偏偏随着仪仗飞翔。六龙拉着御辇回转,一箭射落鸟的羽衣。珍美食物共同承受赏赐,儒臣的冠帽也因此更加光彩。只是惭愧自己没有丝毫补益,像这样自古以来的遭遇实在稀有。松柏清凉的树荫铺满四周,林间正列席宴饮。玉阶上分受御赐,仙酒漂浮在金杯中。翠色釜中煮着奇异的驼峰,雕花盘里盛着奇特的鱼脍。恩德如天地般广大,报恩的心思永无尽头。珍禽从异域而来,分别从雕笼中赐出。它们天生资质尤其奇异,能言善语,同类无可相比。宴游适逢盛世,恩宠发自圣上的内心。感激之情应当无边无际,思念圣恩的心意也无穷无尽。四海共同处于熙皞太平之中,皇帝出游享受太平。祥云随御辇而行,瑞日照耀霓旌。赏赐何等密集丰厚,沾受恩泽,感念圣明。永远歌颂帝王的德行,使圣名流传千载。赐游东苑诗【有序】恭敬地说,皇上承受天命,继承大统,早晚勤勉不懈,以求达到至善的治理。万机政务之暇,常常驾临便殿,召见儒臣,讲论古今,过了很久才停止。这与古代圣帝明王完全相同,是多么盛美啊!于是宣德三年戊申秋七月十一日,召尚书臣蹇义、臣夏原吉、臣杨士奇、臣荣一同游览东苑。道路两旁嘉美的植物繁茂芬芳。前面来到一座殿,栋梁屋宇宏伟壮丽,金碧交相辉映。殿后有瑶台玉砌,奇石森然高耸,四周种着花卉,清香素艳,浓郁可爱。又有方池引来泉水,池中玉龙吐水,高达一丈多,喷涌而下,流入石渠,直通殿内。两旁有石沟,沟首弯曲,各有两个孔窍,并列在一起。其中一道水流贯穿其间,曲折回旋,又流到第二个孔窍,才进入池中,直通殿外的石池。池中有奇石耸立,不需雕琢,宛如升龙的形状;上面有四个孔窍与泉脉相通,平时关闭着。打开孔窍,水就会全部涌出,直上超过一丈,与殿后的石龙吐水相互呼应。池南又有一座台,高数尺,排列着森然的异石,种植花卉,纷披掩映。殿阶前又有两块石头,左边如龙飞翔,右边如凤起舞,天然奇巧,宛如自然生成。起初皇上登上殿中,召见我们谈论政务,很久后说道:“这里旁边还有一处草舍,是朕斋戒时居住的地方,并不敢把它比作古人不修剪茅草屋顶的意思,但或许可以借此不忘节俭。卿等可以在这里遍观。”中官引我们先到一座小殿,梁栋椽桷都用山木制成,上面覆盖茅草。四面屏楯也如此,不加砍削,大大小小浑然一体;林木高低错落,茂盛可爱。稍向西有一条曲折小路,荆棘门遮蔽着道路。进入后有石砌的河,南面有小桥,上面覆盖草亭;左右又有两座草亭,各自依傍小桥横跨河流,向东西延伸,远望如同台星。亭下都是水,游鱼沉浮,各自适得其所。中间是小殿,后面有廊道通向后堂;东西有斋室和轩,以作弹琴读书之所,全都覆盖茅草。四周编竹为篱,篱下都是蔬菜、茹草、匏瓜之类。看完后,皇上来到河边命人撒网取鱼,接连捕得数尾,便命中官准备酒食,用这些鱼做汤赐给我们。随后召我们到面前,赐给金币、绦环、玉钩等物,又在东廊设宴,珍馐美味多得数不清。

复被防令各尽醉而归。既归已暝,恍如造蓬莱、方壶之上,瑶池、弱水之间也。何其幸哉!臣仰惟皇上之徳如天地之大,沧海之深。顾以臣之谫陋,叨居禁宻之地,宠眷实隆,曷能补报于万一?夙夜祗惧,惟恐弗胜。今屡防恩遇之厚赐,观内苑有同逰之乐,相得之美,以臣之愚,何以臻此?是用不揆芜陋,谨为五言古诗一首,凡四十韵,拜手稽首以献。其诗曰:圣皇嗣寳厯,日表龙鳯姿。典章率由旧,制度仰成规。万方囿神化,四海乐雍熈。维时属秋序,暑退生凉飔。万几既余闲,行乐适在兹。从容召儒臣,内苑同逰嬉。峩峩黄金殿,璀璨白玉墀。廊庑鬱周回,金碧光陆离。岧嶤▯瑚石,瑶草间琼枝。玉虹出西山,泉脉何逶迤。引流入东苑,滉漾涵方池。苍龙忽蜿蜒,吐水一何竒。飞流溅碧空,爪甲何淋漓。形态本天成,雕琢宁用施。异石既磊落,竒葩自葳蕤。蓬岛非可儗,天宫信能移。少前造幽境,似与林壑期。草径自森邃,蔬畦亦纷披。殿宇靡华饰,俭朴同茅茨。伐材为曲槛,编竹成疎篱。小桥横碧流,短亭瞰清漪。防鱼时出跃,花木向朝曦。致斋诚得所,燕息允相宜。翠华此临幸,鳯盖簇鸾旗。圣情欢未极,锡宴荷恩私。雕盘列珍馔,内醖浮金巵。既醉増感激,愈觉心神怡。赐赉何骈蕃,交错粲相辉。金币杂香环,玉钩系青丝。愚臣本微陋,忝遭圣主知。顾兹益懐惧,扵国何所裨?经邦乏嘉猷,辅理宁有为?叨陪鼎鼐间,讵免窃禄讥。夙夜弗遑暇,竭力効驱驰。倾心向太阳,如彼藿与葵。海岳髙且深,防埃岂能资?但当祝圣夀,垂拱朝四夷。嵗嵗悉丰稔,民物益蕃滋。此生亦何幸,际兹尧舜时。拜稽颂皇仁,愿继南薫诗。白鹿古称瑞鹿真竒特,千载为苍始,为白,只今牝牡自天成,并毓小麑皆雪色,斯实吾皇圣徳纯,四方八表俱回春,产兹素质表神异,胚胎便觉超凡羣,金精降灵,天所锡,百兽珍竒孰能匹?贡来玉陛,殊未知立,近瑶台,恍难覔,乃知造化之所为,欲与彩鳯同来仪,小臣作歌献丹扆,愿续文王灵囿诗。神功圣徳诗【有序】宣徳三年秋八月戊申,皇上以农事之暇,躬率六师巡歴边疆,严固守备。九月辛亥,师驻石门,遽得边报云:「北兵南侵,已迫近境。」天威震怒,即召将帅谕之曰:「蕞尔残兵,輙敢侵逼,适朕在斯,诚上天之佑助。事与机防,不即勦灭,终遗后患。尔等率领大军随后以进,至关而止。朕躬率铁骑三千,倍道兼行,以勦平之。待有勅召,尔等即来临发。」复召诸将,示以神算,且谓:「我军必胜,敌人必灭,理势昭然,在此一举。」众皆稽首,呼万嵗而退。越四日乙夘,度喜峯口,风日和明,蔼然如春,士马腾跃,行将七十里间,敌人与前锋接战。上不以路之险峻河之间阻径,率铁骑驰赴之。士率协心,勇气奋发,如电驱雷击,望敌疾驰,若有神助,遂冲贼阵,手射死强冦十余人,麾左右翼,禽其酋长百余,并射杀斩馘贼党无算,余众披靡奔溃。即下令军中搜捕山林,直捣牙帐,乃尽收其人口兵器马匹牛羊辎重,倒载而归,烽烟无警,邉境以宁。臣荣自惟一介草茅,素无寸补,伏蒙皇上宠任,屡厪眷顾。当出闗勦贼之际,扈从文臣武将多弗得与,特命臣荣侍驾前驱,日在左右,时时慰劳以酒食,天语丁宁,诲谕谆切。臣荣虽粉骨糜身,何能补报?及今随侍回京,夙夜思念圣恩深重,不能自己。矧惟皇上以神武之资,英明果断,威徳所及,无逺弗服。今兹独以三千之众,横行塞外,剪灭强敌数万,神功圣徳足以光昭祖宗,震服天下,巍巍乎万世太平之功业,岂特为一时之盛美而已哉?遂不揆浅陋,谨以耳目所闻见者,立题追述当时歴履,共赋七言律诗一十五首,拜手稽首上献。顾不足以铺张皇上神功圣徳扵万一,抑可以少纪其实,以示夫后之人焉。巡邉天子时巡,遂出京。桓桓貔虎,拥边城。风云动色,随行帐;日月回光,绕御营。万里戈矛,横杀气;六军鼙鼓,震天声。悬知朔漠烽烟靖,愿颂神功答圣明。阅武圣主戎衣,振武功,六军意气,总骁雄。帐前戈甲飞腾处,塞上风云指顾中。赫赫天威,临御扆;棱棱杀气,亘晴虹。枯摧朽拉,应无敌。四海讴歌,乐嵗丰。得邉报圣心虑逺,饬邉陲,正值农功休暇时,塞外风烟朝乍警,帐前羽檄夜交驰,神谋诞布,由先定,睿算应知不少遗,铁骑骁腾,真勇敢,兹行破敌更无疑。驾渡滦河虹桥双架,辇初过;天意潜孚,气▯和。飞骑岂知,河有石;防鱼偏爱,水无波。微飚不动,兵威肃;化日才舒,士气多。此去定知,旋奏凯;六军行处,听铙歌。出喜峯口崔嵬絶壁,势争雄。破敌机谋出圣衷。雉堞逺横千嶂外,鸾旂遥度五云中。飞腾铁骑兼程进散漫穹庐扫地空。仰荷天威,清朔漠。凯歌懽动六军同。逾偏岭

译又蒙传旨,命我们各自尽情饮酒,醉后回去。回去时天已经黑了,恍惚如同登临蓬莱、方壶之上,置身瑶池、弱水之间。多么幸运啊!臣仰想皇上的德行如天地般广大,如沧海般深厚。只是凭臣的浅陋,忝居宫禁亲密之地,所受宠眷实在隆厚,哪里能够报答万分之一?早晚敬畏,只怕不能胜任。如今屡次承受如此厚重的恩遇和赏赐,观看内苑,与皇上同游,享受相互契合的美好;凭臣的愚钝,怎么能够得到这些?因此不顾才学浅陋,谨作五言古诗一首,共四十韵,拜手叩首进献。诗曰:圣皇继承帝位,显现龙凤般的仪表。典章大多沿袭旧制,制度仰承成规。天下万方沐浴神圣教化,四海享受雍和熙盛。此时正值秋季,暑气退去,凉风生起。万机政务已有闲暇,出游欢乐正适合在此时。从容召来儒臣,在内苑一同游玩。高峨的黄金宫殿,璀璨的白玉台阶。廊庑曲折环绕,金碧光彩斑斓。高峻的珊瑚石,瑶草间杂着琼枝。玉虹从西山流出,泉脉多么曲折。引水流入东苑,水波荡漾,涵映方池。苍龙忽然蜿蜒,吐水多么奇异。飞流溅入碧空,龙爪龙甲水光淋漓。形态本来就是天然形成,哪里需要施加雕琢。奇异的石头已经磊落耸立,奇花自然繁茂。蓬莱仙岛不能与这里相比,天宫也确实可以被它移来。稍向前走进入幽静境地,仿佛与山林沟壑相约。草径自然幽深,菜畦也纷纷披展。殿宇没有华丽装饰,俭朴得如同茅屋。砍伐木材做成曲栏,编竹子形成疏篱。小桥横跨碧流,短亭俯视清澈水面。彩色的鱼不时跃出,花木迎着朝阳。斋戒之处确实适宜,燕息休憩也十分相宜。翠色华盖来到这里,凤盖簇拥鸾旗。圣上的兴致还未尽,赐宴使臣,承受私恩。雕花盘里陈列珍馔,内酿美酒浮在金杯中。醉后更加感激,心神也更加舒畅。赏赐何其繁多,交错排列,灿烂相辉。金币夹杂着香环,玉钩系着青丝。愚臣本来微贱浅陋,幸而蒙圣主知遇。想到这些更加惶恐,自己对国家有什么补益?治理国家缺少良策,辅助政务又能有什么作为?忝居鼎鼐重臣之间,岂能免于窃取俸禄的讥讽?早晚不得闲暇,愿竭尽力量效命奔走。一心向着太阳,如同藿草和葵花朝向阳光。海岳高深广大,微薄尘埃哪里能够报答?只应祝愿圣上长寿,垂衣拱手,使四夷朝见。年年都丰收,百姓万物更加繁盛。此生又是何等幸运,能够处在尧舜般的时代。拜首叩谢,歌颂皇上的仁德,愿继作《南薰》之诗。白鹿 古人称白鹿为祥瑞之鹿,实在奇特;千年之中才出现苍鹿、白鹿。如今雌雄白鹿自然生成,所生小鹿也全是雪白之色。这实在是我皇圣德纯厚的表现,四方八表都一同回到春天。于是产出这种素白体质,以显示神异;胚胎形成时便显得超越凡类。金精降下灵气,这是上天所赐;百兽中的珍奇,有谁能与它匹敌?进献到玉阶之前,起初还不知道它已站立;靠近瑶台时,恍惚间又难以寻找。由此才知道这是造化的作为,想要与彩凤一同前来朝拜。小臣作歌献给丹扆,愿续写周文王灵囿的诗篇。神功圣德诗【有序】宣德三年秋八月戊申,皇上趁农事之余,亲自率领六军巡历边疆,严格巩固守备。九月辛亥,军队驻扎石门,突然得到边境报告说:“北方军队向南侵犯,已经逼近边境。”皇威震怒,立即召见将帅,告诫他们说:“小小的残兵,竟敢侵犯逼近,恰好朕在这里,实在是上天的保佑。事情关系到战机,若不立即剿灭,终将留下后患。你们率领大军随后进发,到关口为止。朕亲自率领三千铁骑,兼程赶路,前去剿平他们。等有诏令召唤,你们立即前来出发。”又召见众将,向他们显示神妙的谋划,并说:“我军必胜,敌人必灭,道理和形势都十分明白,成败就在此一举。”众将都叩首,高呼万岁后退下。过了四天乙卯,军队越过喜峰口,风和日丽,温暖如春;士兵战马腾跃前进。在将近七十里的路程中,敌人与前锋接战。皇上不顾道路险峻、河流阻隔,率铁骑奔驰前往。将士同心协力,勇气奋发,如闪电驱驰、雷霆击打,望见敌人便飞驰而去,仿佛有神灵相助。于是冲入敌阵,亲手射死强盗十多人;指挥左右两翼,擒获敌酋一百多人,又射杀、斩首敌党无数,其余人众全都溃败奔逃。随即下令军中搜捕山林,直捣敌人的牙帐,于是把他们的人口、兵器、马匹、牛羊和辎重全部收缴,倒载而归。烽烟不再报警,边境因此安宁。臣荣自知只是一个草野之人,平素没有丝毫补益,幸蒙皇上宠信任用,多次劳烦圣上眷顾。当出关剿贼之时,随从的文臣武将大多不能参加,皇上特命臣荣侍奉车驾,在前面随行,日日在左右侍奉;又时时以酒食慰劳,圣上的言语恳切,教诲训谕十分周到。臣荣即使粉身碎骨,又哪里能够报答?如今随侍回到京城,早晚思念圣恩深重,不能自已。况且皇上凭借神武资质,英明果断,威德所及,没有遥远之地不服从。如今只凭三千人的军队,横行塞外,消灭数万强敌,神功圣德足以光耀祖宗,震服天下;巍巍万世太平的功业,哪里只是当时一时的盛美而已呢?于是我不顾浅陋,谨据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分别立题追述当时的经历,共作七言律诗十五首,拜手叩首进献。虽然不足以把皇上的神功圣德充分铺陈万分之一,但也可以略微记载事实,给后人看。巡察边疆 天子按时巡察,于是走出京城。威武的貔虎之师拥护边城。风云也为之变色,随着行营帐幕而动;日月回转光辉,环绕御营。万里之外戈矛横陈,充满杀伐之气;六军鼙鼓震动天声。可以预知北方沙漠的烽烟将会平息,愿歌颂神功来报答圣明。检阅武备 圣主穿着戎装,振兴武功;六军意气昂扬,全都是骁勇雄健之士。营帐前戈甲飞腾,塞上风云尽在指顾之间。赫赫天威临御座,凛凛杀气横贯晴空。枯木必摧,朽木必折,应当无人能够匹敌。四海百姓讴歌,享受丰收之年。得到边境报告 圣心深谋远虑,整顿边疆,正值农事休暇之时。塞外风烟清晨突然报警,帐前羽檄夜间接连飞驰。神妙谋略早已布置,先有成算;圣明的谋划自然没有多少遗漏。铁骑骁勇奔驰,这次出征破敌更无疑问。皇驾渡过滦河 彩虹般的桥双双架起,车辇刚刚通过;上天暗中契合圣意,气候温和。飞驰的骑兵哪里知道河中有石头;鱼儿偏爱水面无波。微风不动,军威肃穆;阳光初舒,士气更加旺盛。此去一定知道很快就会奏报凯旋,六军所到之处,都能听到铙歌。走出喜峰口 高峻的绝壁争雄,破敌的谋略出自圣上心中。远处城墙横亘在千山之外,鸾旗遥遥穿行于五彩祥云之中。铁骑飞驰,兼程进军,把散漫的穹庐扫荡得空空如也。仰仗天威,清平北方沙漠;凯歌欢声震动六军,人人相同。越过偏岭

天邉絶岭,势岧嶤,玉削芙蓉,入望遥。风动鸾旂,迎瑞日;云随鳯驾度晴霄。石林晓霁千峯秀;塞草秋深,万马骄此处登髙,成壮览华夷共仰,圣明朝。度万塔黄崖怪石巉岩,耸碧空,浮圗髙出,势穹窿。邉城百草,经霜白;御帐千旗,绚日红。天气喜逢晴不雨,曙光偏觉静无风。侍臣几度承恩厚,顾问时时到幄中。度骆驼岭山势巃嵸,类骆驼;危峯崄峻,少平坡。上浮暝霭,侵层汉;下俯寒流,近小河。佳气葱葱,随御帐;兵威赫赫,拥天戈。宸谋指日,殱残寇;伫听旋师,奏凯歌。次防州楼堞连云,地势平。昔年曽此筑髙城,平芜渺渺当时路,古木苍苍旧日营。笳皷声中凉吹发,旌旗影里夕阳明。残兵假息应无地,一扫欃枪大漠清。破敌三千銕骑,气如虹。勍敌纷披,计已穷。边塞杰魁,俱就缚。穷荒巢穴,悉为空。仰知圣虑,恢神算。自是天威,振武功。大驾回銮,歌奏凯。懽声喜气,万方同。重九闗塞秋深,灏气清。正逢佳节,驻行营。天回玉帐,三军肃;地接龙沙,万里平。白草带霜,经物▯黄。封赐酒,荷恩荣。圣王驻马功成处,百万旌旗耀日明。诸将继至【是夕微雪即晴】黠寇凭陵,逼塞城。天兵擒灭,祲氛清。六花献瑞,寒光薄。孤月流辉,夜色明。万里旌旗,回御辇。千官剑佩,集行营。时巡已喜,安邉境定。挽银河,洗甲兵。赐观猎戎衣躬御,武功成,百万熊罴训练精,马上鹰鹯思奋击,林间豺虎敢横行。天威霁晓,三军肃;霜气澄秋,四野平。倐见平原狐▯尽,铙歌载路,喜归营。赐观射虎渺渺平川,百草空,于菟出没,势偏雄,气凌猛骑,应难搏,身毙雕弓,计已穷。日色苍凉,沙碛外,天威炫赫,塞垣中,臣民共仰龙顔喜,神武由来,孰与同?班师邉城巡幸,驻天兵,铁骑如云,势莫婴。一皷即成,除暴绩。六军俱奏凯,歌声逺。颁鳯诏初回,驭遥奉銮舆,喜入京。圣主实同天地徳,万年一统乐升平。早朝禁城初聴晓钟声,天仗森严簇绣楹。风引御炉香雾逺,云开仙掌日华明。班聨冠佩瞻龙衮,乐奏箫韶叶鳯鸣。圣主正当垂拱日,万方皷舞乐升平。题御赐黄封积雪凝晖,绕建章。黄封勅赐,有辉光。醅浮寳瓮,云霞色。醉湿宫袍,雨露香。周室治平,开宴乐。虞廷歌咏,协明良。鼎湖怅望,龙逰逺。追想深恩,泪满裳。赐观击毬射栁禁苑薫风,颢气清。天闲龙马,玉蹄轻。花邉逺近,星毬落。栁外参差,防仗横。演武正期,防逸乐。诘兵端,欲保升平。防臣侍从,慙无补。愿效赓歌,颂圣明。云移仙仗,簇龙旗。正是京华五月时,驻跸近依丹凤阙,弯弓遥剪緑杨枝。万年仰祝齐天夀,百步欣看中的竒。神武圣文超往古,防臣何幸际昌期。赐扇及防缕海宇熈熈景运昌。君臣千载,庆明良。遭逢喜际,风云防赉锡常沾,雨露香。寳扇半规,凝瑞色。防绦百结,带恩光。皇仁似海,真难报。愿捧宫筵,万夀觞。郊祀分献宿神乐观驾次南郊,展祀时,千官扈从,肃朝仪。瑶台露下,天花防玉宇;春囘斗柄移,大乐伫看来。彩鳯斋宫,乂见产灵芝。防臣何幸,陪禋祀,恭拜彤庭,一献诗。瑞应驺虞诗【有序】宣徳四年春正月初吉,驺虞二见于南京畿内之来安县。守臣得之以献。白质黒章,虎躯猊首,尾参扵身,穆穆旼旼,内仁外威,信治世之瑞兽也。谨按《瑞应图》曰:驺虞,义兽也。王者徳至,鸟兽泽洞幽防则见。又云:驺虞,白虎黒文,不食生物,不履生刍。人君有至信之徳则见。钦惟皇上绍承大统,主宰神人,仁恩被于庶类,信义孚于四海,是以万方底宁,率服嘉祥异瑞层见叠出。驺虞二同献于朝,实国家莫大之瑞。稽之史籍,旷古所无。自非皇上至诚之徳,洞彻幽显,天地神明协相,有以广彰圣化,曷克致之?臣忝职冬官,躬逢上瑞,是用播之咏歌,以昭国家万万年太平隆盛之庆。谨百拜稽首而献诗曰:圣皇御宇,天下宁,玉衡维贞,泰阶平。雨旸时序,百谷登,泰和氤氲,毓嘉祯。粤产瑞兽,仁且灵,素质黒章,粲精英。

译天边绝岭高耸入云,形势巍峨;如玉削成的芙蓉,遥遥进入视野。风吹动鸾旗,迎来祥瑞的太阳;云随着凤驾越过晴朗长空。清晨雨霁,石林和千峰都秀丽;塞草到了深秋,万马显得骄健。在这里登高,形成壮观的景象,华夏与夷狄共同仰望圣明的朝廷。越过万塔黄崖 怪石险峻高耸,直入碧空;佛塔高高突出,形势穹隆。边城百草经霜而白,御帐千旗映日鲜红。天气晴朗无雨,令人欣喜;清晨光线格外显得寂静无风。侍臣多次承受深厚恩宠,皇上时时召入帐中询问。越过骆驼岭 山势高耸重叠,像骆驼;险峰陡峭,几乎没有平坡。上方浮着暮霭,侵入高远天河;下方俯视寒冷水流,靠近小河。祥瑞之气郁郁葱葱,随着御帐而行;兵威赫赫,拥护天子之戈。圣上的谋略很快便能消灭残余敌寇,静候军队回师,奏唱凯歌。驻扎防州 城楼和城堞连接云天,地势平坦。从前曾在这里筑起高城,平坦荒芜的原野绵延着当年的道路,苍苍古木还保留着往日营寨。胡笳鼓声中凉风吹起,旌旗影里夕阳明亮。残余敌兵应当无处休息,一举扫除彗星般的凶气,使大漠清平。击破敌军 三千铁骑气势如虹,强敌纷纷溃败,计谋已经穷尽。边塞的豪杰首领,全都被擒获;穷荒中的巢穴,全部变为空虚。仰头知道这是圣上深思远虑、恢宏神算的结果。自然是天威振兴武功。大驾回銮,歌声奏起凯歌;欢乐的声音和喜悦的气氛,天下万方共同拥有。重阳节 关塞秋意深浓,清朗之气浩荡。正逢佳节,军队驻扎行营。天绕玉帐,三军肃穆;大地连接龙沙,万里平坦。白草带着霜色,万物呈现秋深之象。皇上封赐美酒,臣下承受恩荣。圣王在战功告成之处驻马,百万旌旗映日鲜明。各位将领相继到来【这天晚上下了小雪,随即放晴】狡黠的敌寇凭借势力侵犯,逼近边塞城池。天兵将其擒获消灭,妖氛清除。六角雪花呈献祥瑞,寒光微薄;孤月流动光辉,夜色明亮。万里旌旗随着御辇返回,千官携带剑佩聚集在行营。时令巡察已经令人欣喜,边境安定。愿挽取银河之水,洗净铠甲兵器。蒙赐观看狩猎 皇上亲自穿戎装,武功已经成就;百万熊罴般的军队训练精强。马上的鹰鹯想着奋力搏击,林间的豺狼虎豹哪里敢横行?天威使清晨雨霁,三军肃穆;秋日霜气澄清,四野平坦。忽然看见平原上的狐狸和兔子全都被捕尽,铙歌一路奏响,欢喜地回到营地。蒙赐观看射虎 茫茫平川,百草凋空;老虎出没,气势格外雄猛。它的气势压倒勇猛骑士,本来很难搏斗;但终于死在雕弓之下,计谋已经穷尽。苍凉的日色照着沙漠之外,赫赫天威显现在边塞之中。臣民共同仰望龙颜欢喜;圣上的神武自古以来,有谁能够相比?班师 巡幸边城,驻扎天兵;铁骑如云,气势无人能当。一声鼓响便建立除暴功绩。六军一同奏响凯歌,歌声传向远方。颁下凤诏,刚刚回转;远远驾驭车驾,欢喜地进入京城。圣主确实具有如天地般的德行,万年一统,享受升平之乐。早朝 禁城刚刚听到晓钟声,天子仪仗森严,簇拥着绣饰宫柱。风把御炉香雾吹向远方,云层散开,仙掌承接的日光明亮。朝班排列,群臣戴冠佩玉,仰望龙袍;箫韶乐奏,和合着凤鸣。圣主正当垂衣拱手而治的时代,天下万方欢欣鼓舞,享受升平。题写御赐黄封酒 积雪凝聚着光辉,环绕建章宫。黄色封套的御赐诏令,闪耀着光彩。美酒浮在宝瓮中,呈现云霞般的色泽;醉后沾湿宫袍,仿佛带着雨露香气。周室治理太平,开启宴饮欢乐;虞廷歌咏,君臣相互协和。遥望鼎湖,惆怅黄帝乘龙远游;追想深厚圣恩,眼泪沾满衣裳。蒙赐观看击球射柳 禁苑薰风吹拂,浩荡清气澄明。天厩中的龙马玉蹄轻快。花边远近,星球落下;柳树之外参差排列,仪仗横陈。演练武艺正是为了防止逸乐,整饬军队是为了保卫升平。小臣承侍随从,惭愧没有补益;愿效仿古人续作歌诗,歌颂圣明。云彩移开,仙人仪仗簇拥着龙旗。正是京城五月时节,车驾停驻,近依丹凤阙;弯弓远远射断碧绿杨枝。仰祝圣上万年长寿,与天齐同;欣喜观看百步射中的奇技。圣上的神武圣文超越古人,小臣何其有幸,能够逢遇昌盛时代。蒙赐团扇及彩色丝带 海内和乐,国运昌盛。君臣千载相逢,庆贺君明臣良。欣逢盛世,风云际会,赏赐常常沾受,雨露带着香气。宝扇半圆,凝聚祥瑞之色;彩色丝带百般结成,带着恩宠光辉。皇上的仁德如海,实在难以报答。愿捧着宫廷宴席上的万寿酒杯。郊祀分献,宿于神乐观 车驾驻临南郊,正值举行祭祀之时;千官随从护卫,恭肃地遵行朝廷礼仪。瑶台上露水降下,天花仿佛飘满玉宇;春天回来,斗柄移转,大乐将要奏起。彩凤般的斋宫中,又看见灵芝生长。小臣何其有幸,得以陪同祭祀;恭敬地在彤庭拜献一首诗。瑞应驺虞诗【有序】宣德四年春正月初吉,驺虞两次出现在南京畿内的来安县。守臣捕获后进献。它白色的体质带有黑色斑纹,虎身狮头,尾巴与身体相连;仪态安穆温和,内怀仁慈,外显威严,确实是治理清明时代的祥瑞之兽。谨考《瑞应图》说:驺虞是仁义之兽。君王德行达到极致,鸟兽都受到恩泽,幽隐之处也会出现。又说:驺虞是白虎黑纹,不吃活物,不践踏生草。君主具有极其诚信的德行时,它便会出现。恭敬地思念皇上继承大统,主宰神灵和人类,仁恩遍及万物,信义使四海归服。因此万方安宁,普遍服从,吉祥异瑞层层出现。两只驺虞一同进献朝廷,实在是国家最大的祥瑞。考察史籍,这是古来从未有过的事情。若不是皇上至诚的德行洞彻幽明,天地神明共同辅助,使圣化得到广泛彰显,哪里能够招致这样的祥瑞?臣忝居冬官之职,亲身遇到大祥瑞,因此用诗歌传播此事,以昭示国家万万年太平隆盛的庆典。谨百拜叩首献诗:圣皇统治天下,天下安宁;玉衡星端正,泰阶星平正。雨水阳光依时而至,百谷丰登;太平和气弥漫,孕育美好祥瑞。这里产出祥瑞之兽,仁慈而有灵性;素白体质、黑色斑纹,灿然显出精华。

起伏驯扰,行不惊,白雪被体,▯云凝性。仁不折生草茎,步武所至,祥风生。岳只防呵,肃林坰。灵光和气相回萦,群兽导引纷前行。丹壑吐媚,泉流琼草木茁秀,山増荣。卿云下垂,煜荧荧,文轩载之献帝京。臣民纵观溢都城,嘉气满路腾懽声。圣主端拱坐天庭,骏奔百辟公与卿,上章揄扬古是徴。揆厥所由,咸颂称华夷万方仰圣明。奉天法祖,笃孝诚,皇仁如天育黎氓。好生之徳覃八纮,下及万灵上太清。四民安居,品物亨,女勤蚕织,男力耕,父父子子,弟与兄比屋礼让崇忠贞。普天率土瞻仪刑,上帝监观歆徳馨。嘉祥竒瑞来相仍,圣心干干戒满盈。臣下遵职惟弗矜,维此瑞兽逺来呈,实表圣徳洞幽防。愚臣感恩懐战兢,懽呼抃舞倍恒情。上祝圣夀万万龄,如川之増日初升。皇图巩固,永世承。喜雨圣皇嗣统,登九五,和气周流,遍寰宇。忽因兹嵗,气▯乖,自春徂夏,天少雨。四郊农人,念西畴,亢旱何由,望有秋?九重孜孜,重民食,宵旰弗暇,心为忧。由来一诚,能感格。上天览观,昭圣徳,百灵叶顺,同骏奔。挥叱雨师,走风伯,空中殷殷,雷发声,飞电歘翕,腾光晶。神龙一夜,卷沧海,化作甘霖,沛若倾。炎埃洗尽,见行潦,万物焦苏,免枯槁。朝来四野,沸讴歌,旱魃消除,迅如扫。仰惟圣徳,格昊天,遂令四海为丰年。微臣作诗,颂圣徳,愿和康衢击壤篇。赐逰西苑诗【有序】宣徳八年夏四月二十有六日,皇上以时清气和,特命中官导引成国公臣朱勇等十五人逰西苑。臣荣叨与其列,遂得周览竒胜。首至新搆圆殿,殿临太液池,池之中多嘉鱼,殿之左右多名花。东去数十步,又有嘉蔬竒果,皇上毎躬自采摘以奉圣母皇太后甘防。继至清暑殿,此亦奉圣母逰览之所,规制宏敞,巧妙天然,花木森欝,实非世间所有。既而登万嵗山,池水环之如璧,磴道逶迤,竒石森列,千形万状,莫可备述。山之中有三殿,正曰仁智,左曰介福,右曰延和。稍上则有玉虹、金露、方壶、瀛洲四亭,而广寒殿在其顶,瑶台玉砌,画栋雕甍,苍松翠栢盘鬱垂防,恍然如在蓬莱仙境也。良久退坐山下,勅赐内庖酒馔,皆珍竒之品,臣勇等莫不醉饱而归。臣荣伏思皇上之恩,天髙地厚,旷古以来所未尝有,而臣以一介草茅,幸际圣明,屡沐恩遇,夙夜兢惕,深以弗克尽职为媿。兹复得预斯列,敢不竭尽心力以图报称?用是不揣芜陋,谨撰古诗一首上进,伏惟圣览。南薫淡荡,防雨晴时,当首夏,天气清,苑中风景最佳,丽喜见万物皆敷荣。诏赐公卿暂行乐,乘马肩舆各恭恪,入门步履不敢驰。遥望琼峰,翠如削须,防中贵传宣来,先向池上看。崔巍长桥如虹跨,碧水波光荡漾,无纎埃。寳殿玲珑耸金碧,盘龙舞鳯何煇赫。近堦古栢凌雪霜,夹道苍松翠千尺。池有逰鱼,圃有蔬。绛桃丹杏如▯瑚,常时采摘奉圣母。青春几度来銮舆,细栁新蒲满洲渚。辇路逶迤到清暑,雕防玉槛胜蓬莱。芝草琅玕似▯圃,中有寳阁环金扉。圣慈暇逸时逰兹,干花防蒙溢香露,瑞日照耀生光辉。相将优逰陟华巘,磴道盘空应百转。巉岩怪石虎豹蹲,嵗乆含滋多碧藓。方壶瀛洲峙两亭,玉虹金露何峥嵘。空中忽听玉笙响,万壑遥度松风声。跻攀絶顶意忘倦,忽到丹霄广寒殿。恍觉台髙爽气多,更看天近祥云见。壮哉此景天下竒,此身何幸亲见之。天恩旷荡锡宴乐,玉酒满酌黄金巵。圣皇仁明尽诚孝,四海生民安徳教。微臣欣得预兹逰,际遇升平何以报。瞻依日月拜九天,寸心感激惟惓惓。永歌天保厪祝颂,圣夀皇图万万年。随驾谒长陵献陵韶光融融,丽晴昊。万彚昭苏,春正好。圣皇孝敬,出宸衷。恭奉慈舆,谒陵庙。方今六合皆同春,圣皇大徳霑被均。诚由圣母秉至仁,天心悦鉴,人懽忻。翠华晨发,随鳯辇。香飘蔼蔼,祥云绚。平原广路,净纎埃。夹道嵩呼,纷舞抃。引望二陵,松栢路。雾敛云开,待皇辂。粢盛丰备,礼有仪。对越之诚,存永慕。陵前旋驾,仍徐徐。陵旁蔀屋,多民居。洪恩锡赉,何稠叠。山童野叟,皆懽娱。孝诚上格,神灵喜。甘雨应时,霑逺迩。圣母怡愉,感帝心。臣庶防恩,均拜赐。我皇圣徳恊天机,圣母洪福与天齐。小臣何幸,扈清跸。愿祝万夀,歌雍熈。上元赐观灯銮舆临御,九门开。耿耿星河绕玉台,百辟陪班,天表近。六鼇拥翠,月华来。箫韶乐奏,更筹静。寳篆香飘,淑气囘。影动翠云连,防罼光浮玉殿,映罘罳。千枝火树霞凝彩,百寳星毬锦作堆。银烛夜光仍灿烂,琼花春发孰栽培。讴歌迭奏清平调,词赋争呈白雪才。紫陌已令严禁弭,铜壶莫遣漏声催。龙顔有喜频颁宴,鹓序承恩得共陪。霑沐小臣无补报,只将歌颂献蓬莱。恭和御赐春山图诗【有跋】

译它们起伏行走,驯顺安宁,行走时不会惊扰人;白雪般的毛覆盖身体,玄云般的黑纹凝聚成性。仁慈得不折断活草的茎,脚步所到之处便有祥风生起。山岳神灵仿佛前来呵护,肃清林野。灵光和祥气相互萦绕,群兽引导着它们纷纷向前。丹红山谷吐露妩媚,泉水流淌如玉;草木茁壮秀美,山川更加荣耀。祥云低垂,光彩荧荧;文轩载着它们进献帝京。臣民纵情观看,充满都城,嘉祥之气弥漫道路,欢呼声腾起。圣主端拱坐在天庭,百官公卿飞快前来;上奏章赞扬这是古代祥瑞的征兆。考察它的由来,都歌颂说华夏与四方万国共同仰望圣明。奉行天命,效法祖先,笃守孝诚;皇上的仁德如天,养育黎民。好生之德遍及八方,上达太清,下及万灵。四民安居,万物亨通;女子勤于蚕织,男子努力耕作;父亲尽父道,儿子尽子道,兄弟亲睦相处,家家崇尚礼让和忠贞。天下普遍瞻仰榜样,上帝监视并享受这种德行的馨香。嘉祥奇瑞接连而来,圣心勤勉,戒慎自满。臣下恪守职责,只是不敢自夸;正是这祥瑞之兽远道前来呈献,实在表明圣德洞彻幽明。愚臣感恩而心怀战兢,欢呼拍手起舞,远胜平常情状。上祝圣上长寿万万年,如同河流日益增多、旭日刚刚升起。皇图巩固,万世永远承继。喜雨 圣皇继承帝位,登上九五之尊,和气周遍流行,覆盖整个天下。忽因这一年气候失常,从春天到夏天,天上很少下雨。四郊农人思念西边田地,长久干旱,怎么能够盼来秋收?皇上在九重宫中勤勉不懈,重视百姓粮食,早晚不得闲暇,内心因此忧虑。自来只要一片至诚,就能感通上天。上天俯察,彰显圣德;百灵顺应,纷纷奔走。皇上驱使雨师,催促风伯;空中隆隆作响,雷声发出;闪电迅疾交错,腾起晶莹光芒。神龙一夜之间卷起沧海,化作甘霖,倾泻而下。炎热尘埃全被洗净,只见道路积水;万物从焦枯中复苏,免于干枯。清晨四野沸腾着歌声,旱魃迅速消除,快得如同一扫而空。仰想圣德感通昊天,于是使四海成为丰年。微臣作诗歌颂圣德,愿应和《康衢击壤歌》。赐游西苑诗【有序】宣德八年夏四月二十六日,皇上因时令清和,特命中官引导成国公臣朱勇等十五人游览西苑。臣荣有幸列入其中,于是得以遍览奇异胜景。首先来到新建的圆殿,殿临太液池,池中有许多嘉鱼,殿的左右有许多名花。向东走几十步,又有嘉蔬奇果,皇上常亲自采摘,供奉圣母皇太后食用。接着来到清暑殿,这也是供圣母游览的地方,规模宏大宽敞,构造巧妙而天然;花木森然茂盛,实在不是世间所有。随后登上万岁山,池水环绕如玉璧,石阶道路曲折;奇石森然排列,千姿万态,难以一一叙述。山中有三座殿,正殿叫仁智,左边叫介福,右边叫延和。再往上有玉虹、金露、方壶、瀛洲四亭,广寒殿在山顶;瑶台玉砌,彩绘栋梁、雕刻屋脊,苍松翠柏盘曲茂密,低垂掩映,恍惚如在蓬莱仙境。过了很久退下,在山下坐着,皇上下令赐内厨酒食,都是珍奇佳品,臣朱勇等无不醉饱而归。臣荣伏想皇上的恩德高如天、厚如地,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而臣只是一个草野之人,幸逢圣明,屡次沐浴恩遇,早晚戒慎恐惧,深以不能尽职为惭愧。如今又得以参加这次行列,怎敢不竭尽心力谋求报答称颂?因此不揣才学浅陋,谨作古诗一首进献,伏望圣上阅览。南风淡淡荡漾,细雨放晴之时,正值初夏,天气清朗,苑中风景最美,欣喜地看见万物都繁茂生长。皇帝下诏赐公卿暂且游乐,骑马乘轿都恭敬谨慎,入门后行走也不敢奔驰。远望琼峰,翠色如削;不久中贵传达宣旨,先到池上观看。高大的长桥如彩虹横跨,碧水波光荡漾,没有一点尘埃。宝殿玲珑,金碧耸立;盘龙舞凤多么辉煌。近台阶的古柏凌越雪霜,夹道苍松翠绿达千尺。池中有游鱼,园圃中有蔬菜;深红桃、丹红杏如珊瑚,平时采摘供奉圣母。春天已经多次迎来车驾,细柳新蒲布满洲渚。车辇道路曲折通到清暑殿,雕栏玉槛胜过蓬莱。芝草琅玕仿佛玄圃,其中有宝阁环绕金门。圣母在闲暇时游览这里,百花蒙受香露,瑞日照耀,生出光辉。我们相伴游览,登上华美山峰;石阶道路盘旋入空,应该有百转之多。险峻怪石如虎豹蹲伏,岁月久远,含滋生出许多碧绿苔藓。方壶、瀛洲两亭并峙,玉虹、金露何等峥嵘。空中忽然听到玉笙声响,远处万壑传来松风声。攀登到绝顶,心意忘却疲倦;忽然到了丹霄中的广寒殿。恍惚觉得台高而清爽之气很多,更看见天近处祥云显现。这景色壮丽啊,天下奇绝;此身何其幸运,能够亲眼看见。天恩广大,赐下宴饮欢乐;玉酒斟满黄金杯。圣皇仁慈明达,竭尽诚心孝敬;四海百姓安居,受到德教。微臣欣喜能够参加这次游览,身逢升平时代,拿什么来报答?仰望依恋日月般的圣明,向九天拜谢;寸心感激,只有殷切不尽。永远歌唱《天保》诗篇,殷勤祝颂圣上长寿、皇图万万年。随驾拜谒长陵、献陵 春光融融,晴空明丽;万物显出生机,正是最好的春天。圣皇的孝敬发自内心,恭敬奉陪圣母车舆,拜谒陵庙。如今六合都同处春天,圣皇大德均匀遍及天下。实在由于圣母秉持至仁之德,上天欣悦鉴察,百姓欢欣喜悦。翠色华盖清晨出发,随从凤辇;香气浓郁飘荡,祥云绚丽。平原道路宽广,没有丝毫尘埃;道路两旁万民高呼万岁,纷纷舞蹈拍手。遥望长陵、献陵,松柏夹道;雾气收敛、云层散开,等待皇帝车驾。祭祀用的黍稷等供品丰盛齐备,礼仪完备。面对先祖,永存追慕之诚。陵前车驾回转,仍然缓缓而行。陵墓旁边低矮房屋连片,多是百姓居所。浩大恩德赐予赏赉,何等密集丰厚;山童野叟全都欢欣娱乐。孝诚上达,神灵欢喜;甘雨应时降下,远近都受到滋润。圣母心情愉悦,感动上天;臣民沐浴恩泽,一同拜受赏赐。我国皇帝圣德合于天机,圣母洪福与天齐。小臣何其有幸,得以扈从清道车驾;愿祝圣上万寿,歌咏雍和熙盛。上元节赐观灯 车驾临朝,九重宫门开放。明亮的星河环绕玉台,百官陪同列班,近接天颜。六条鼇龙拥簇翠色山岛,月华随之而来。箫韶奏乐,更漏声静;宝篆香气飘荡,和美之气回旋。灯影摇动,翠云相连;彩色仪仗光芒浮在玉殿上,映照着屏风。千枝火树凝聚霞彩,百般珍宝装饰成锦堆般的星球。银烛的夜光依然灿烂,琼花在春天开放,不知是谁栽培。歌声一曲接一曲奏起清平调,词赋争相呈献如《白雪》般的才华。紫陌已经下令严禁停止,铜壶中的漏声也不要催促夜色。龙颜欢喜,频频颁赐宴饮;列于鹓序的群臣承受恩宠,得以共同陪侍。小臣沾受恩泽却无从报答,只能把歌颂献给蓬莱。恭敬和作御赐《春山图》诗【有跋】

画里云山宛逼真,紫宸挥洒墨花新。防臣愿效封人祝,圣夀如山万嵗春。臣荣钦蒙赐春山图一幅,并御制诗题于上。伏惟春者四时之首,山则仁者之所好也。人之仁即时之春,天以春生万物,皇上以仁育万物,其徳一也。诗曰:「维其有之,是以似之。」由此而观斯图,岂虚作哉?臣荣不胜感激,谨拜手稽首,恭和圣制而谨识于其后,庶几子子孙孙,永世弗忘所自也。恭和御制竹石图诗【有跋】植物纷纷着两间,云根新长碧琅玕。圣恩发育同天地,愿秉坚刚独耐寒。臣荣伏蒙恩赐竹石图一幅,并题诗其上。臣窃惟物之劲直而坚刚者,莫竹与石若也。人能秉劲直之操,坚刚之质,则挠而不屈,磨而弗磷。然则臣蒙是赐者,岂非叨受知遇而欲其嫓美?于是乎臣荣,其敢不加勉以副圣意之万一哉?輙不自揆,僣赓睿作,并赘数语于左方,以彰恩徳于无穷焉。歌行喜雪歌圣皇御天,敷化理民,安物阜。天心喜,九重垂拱,万方宁。唐虞熈皥,真堪拟。维时隆冬腊日后,同云隂隂,遍遐迩。一夕天风,吹雪花,漏彻更防,还未巳。初疑巽二先驱来,呼号奋发如奔雷。忽然夜深,万籁寂,六花片片空中开。朝来碧空澄霁色,寒光恍映瑶阶白,琼楼玉宇粲相辉。积素晶莹连四壁,趍朝瞩目纵遐观。蓬莱宫阙凝清寒,由来三白为佳瑞,自是隂阳叶和气。方今何幸际明时,讴歌击壤无休期。尝闻治世已歆慕,况乃于今亲见之。我皇登三仍迈五,圣徳归功在匡辅。赓诗愿奉万年欢,永享天心符圣祖。白象歌圣皇声教被八荒,乾坤和气储嘉祥。逺人效职贡方物,万里厥篚来梯航。南邦白象生特异,粲然逺自占城至。殿头旭日▯双牙,阶下微风生两耳。特超羣队,毛质纯月,下浑疑霜满身。不由林邑渡沧海,却趂千官拜玉宸。周章跪舞见天子,重瞳屡顾龙顔喜。晴霄遥晃雪花明,拂曙银光静如洗。食以瑶草,饮醴泉。赤麟朱鳯参后先,恵养欣登上林苑。驰逐不记天南壖,从兹出入近金殿。仙仗徐行乘御辇,太平圣祚亿万年。载咏歌诗播悠逺。神鹿歌神鹿来,从番国,符盛治,呈逺物。神鹿来,经万里,渉波涛,超峻峗。神鹿来,色▯素,光濯濯,气呕呕。神鹿来,肤充盈,饮玉泉,嚼翠英。神鹿来,献天庭,沐光荣,驾龙軿。神鹿来,仰皇明,昭至仁,协嘉祯。瑞雪歌圣皇御统,天眷隆,四方万国皆来同。祖宗敷佑,灵贶锡,雨旸顺序,民物丰。维时严冬,气凛冽,同云布空,隂霭结天,教三白应竒祥。一夕都城飘瑞雪,沈沈万籁寂无声。片片银河剪水成,凝华逈接琼楼近,积素恍与瑶堦平。乾坤万里纎尘息,四望氷壶同一色。沙鸥羣泛黯藏辉,林鹤孤飞杳无迹。由来瑞雪兆丰年,况此呈祥当腊前。圣心夙夜念民瘼,自有精神格昊天。微臣浅薄遭明主,调燮无功愧何补。幸兹六出应期至,拜舞龙墀欣快覩。圣情谦抑恒戒盈,仰承天意惟兢兢。作诗惓惓饬臣下,赐以华宴当彤庭。羣臣感恩咸稽首,际遇明时古无有。赓歌愿效有虞风,上祝齐天万嵗夀。来逺人讨不庭二章【有序】伏惟圣朝恩威广被,遐迩归心。满刺加国王效顺,率其眷属,全国来朝。锡兰山国王梗化,遂致生擒,献俘阙下。此皆古所未有。臣等欣覩盛事,不胜欣怿。敬作歌诗二章上进,亦续风雅之防忱也。皇施仁,浩无垠,普天率土皆王臣。岛夷卉服,咸尊亲,如彼葵藿迎朝暾。满刺加处海濵,道里辽絶,世罕闻。使者过之,忽咨询老稚,稽首怖且欣,挈妻孥徔臣隣,逺涉钜海,趋天津,不惮险逺,谒枫宸。方物上陈,兼异珍琛贝,绚烂杂寳薫,服食器用罗缤纷。吾皇慎徳,期日新,岂在玩好,劳晨昕。万邦黎庶,归陶甄,嘉此岛夷忠且勤,万里效顺输瑶琨。圣皇懐柔,道弥敦,大官宴之,酌以醇,锡以内帑绮与纁。逺人屛营,望天门,喜瞻中国明圣君,仰聆天语何谆谆。感兹苍穹雨露均,小臣何幸沾洪恩,称圣夀亿万春。右来逺人天威所加,海宇清。皇华四牡,拥旗旌。楼船穏驾,天风轻。洪涛巨浪,寂不兴。蛟龙遁迹,海若惊。锡兰夷,敢自矜?蕞尔小岛,聚飞蝇。依山环海,为垣城。使节经沮,弗行。狼贪虎视,骄且盈。恣逞悖逆,势纵横。悉驱其众,将奋兵。王师桓桓,勇足胜。以一敌百,气莫婴。直捣巢穴,破其营。掳其全国,归神京。妻孥族属,靡有赢。汛扫防孽,如控茎。扬大舲,笳皷鸣。锦帆髙挂,开沧溟。冯夷拱卫,河伯迎。献俘阙下,众目瞠防。躯万死,惟战兢。孰知天意,覆八纮?不以小丑,干天刑。神武不杀,全其生。以首叩地,声伧儜。感圣徳歌皇明。右讨不庭词西江月【端午赐观击毬射栁五阕】芳树海榴吐艳,碧池荷叶铺钱。端阳佳节,太平年,百辟咸沾恩宴。仙仗遥迎瑞日,炉香细袅祥烟。香蒲泛酒,艾旗悬拜,舞金銮前殿。

译画中的云山宛然逼真,紫宸殿中挥笔泼墨,墨花清新。臣愿效法封人祝颂,祝皇上的寿命如山岳一样绵长,万年如春。臣荣恭敬地承蒙赐给春山图一幅,并亲自题诗在图上。臣私下认为,春天是四时的开端,山则是仁者所喜爱的。人的仁德就是时令中的春天,天以春气使万物生长,皇上以仁德养育万民,二者的德性是相同的。《诗经》说:‘正因为本来具有它,所以才能相像。’由此看来这幅图,难道是徒然创作的吗?臣荣感激不尽,谨行拜手稽首之礼,恭敬地和写御制诗,并谨慎地题记在图后,希望子子孙孙世世代代永远不忘它的由来。恭敬地和御制《竹石图》诗(有跋) 各种植物纷纷生长在天地之间,新生的竹子如碧玉般挺立在石根旁。圣上的恩德使万物发育,和天地一样;我愿秉持坚强刚正的操守,独自经受严寒。臣荣恭敬地承蒙恩赐竹石图一幅,并在图上题诗。臣私下认为,万物中劲直坚刚的,没有比竹子和石头更像的了。人若能秉持劲直的操守和坚刚的品格,就能受挫而不屈服,经受磨砺而不变质。那么臣承蒙这份赏赐,难道不是因为皇上厚爱知遇,希望臣能同竹石一样美好吗?因此臣荣怎敢不更加努力,以略微报答圣上的深意呢?我不自量力,冒昧地续和睿制之作,并在左边附写数语,以使圣上的恩德永远彰明。歌行 喜雪歌 圣明的皇帝统御天下,广施教化,治理百姓,使万物安定、物产丰饶。上天之心也为此喜悦,皇宫深处垂衣拱手而治,天下各方安宁。唐尧虞舜时代的熙和盛治,确实足以与今日相比。当时正是隆冬腊日之后,阴云密布,远近各处都笼罩其中。一夜之间天风吹来雪花,直到五更漏尽、守夜更次结束,雪还没有停。起初疑心是巽二神先来驱风,呼啸奋发,如奔腾的雷声。忽然到了深夜,万籁俱寂,六角雪花片片在空中飘落。早晨起来,只见碧空澄澈,晴光明净,寒光仿佛映照着白玉台阶;琼楼玉宇交相辉映。积雪晶莹,连接四面墙壁。上朝时放眼远望,蓬莱宫阙凝结着清冷寒意。自古以来,三次降雪便是好兆头,这自然是阴阳调和之气的体现。如今我们多么幸运,正逢圣明时代,百姓歌唱太平、击壤作乐,没有休止。我曾听说太平之世令人羡慕,何况如今竟能亲眼见到。我们的皇上已经超越三皇而又胜过五帝,圣德归功于辅佐大臣。我愿继续奉上诗歌,祝愿万年欢庆,永远享有上天的眷顾,并与圣祖相合。白象歌 圣皇的声威教化遍及八方,天地间和顺之气孕育出吉祥。远方之人前来效忠,进献各地特产,万里之遥装载贡品,渡海攀山而来。南方国家的白象格外奇异,光彩夺目,远从占城来到这里。殿前旭日照耀着它的两根象牙,台阶下微风从它的两只大耳旁吹过。它特别高大,群象中独一无二,毛色洁白,远看仿佛全身披满了霜。不必从林邑渡过大海,却随着百官前来朝拜玉宸。它惶恐地跪拜起舞,见到天子;皇上多次回顾,龙颜十分喜悦。晴朗的天空远远映照着雪花般明亮的白象,拂晓时银色光辉洁净如洗。给它吃瑶草,饮醴泉;赤麟、朱凤前后相伴,蒙受恩惠,欣然进入上林苑。它奔驰追逐,忘记了天南边地,从此出入都接近金殿。仙仗徐徐前行,乘着御辇;愿圣朝太平,圣上的国运延续亿万年。载歌载咏,将此诗传布到遥远之地。神鹿歌 神鹿来了,从番国而来,象征盛世,呈献远方珍物。神鹿来了,跋涉万里,渡过波涛,越过高峻的山岭。神鹿来了,毛色玄黑与素白相间,光泽鲜明,气息雄健。神鹿来了,皮肤丰润,饮用玉泉,咀嚼翠绿的芝草。神鹿来了,献到天庭,沐浴皇恩,驾着龙车。神鹿来了,仰承皇上的光明,彰显最高的仁德,协应嘉祥。瑞雪歌 圣皇统御天下,上天眷顾深厚,四方万国全都前来归同。祖宗广施庇佑,神灵赐下祥瑞,雨水和阳光依时而来,百姓万物丰盛。正值严冬,天气凛冽,阴云布满天空,阴霭凝结,预示三次降雪的奇祥。一夜之间都城飘起瑞雪,万籁沉寂,悄无声息。片片雪花仿佛剪取银河之水制成,凝聚的雪色远远连接着琼楼,积雪洁白,恍惚与瑶台齐平。天地万里纤尘不染,四面望去如同一只冰壶,都是同样的颜色。沙鸥成群泛游,暗中收敛光彩;林中的孤鹤飞去,遥远得没有踪迹。自古瑞雪预兆丰年,何况这场雪又在腊月之前显示祥瑞。圣心早晚都挂念百姓的疾苦,自然能以精神感格上天。微臣浅薄,幸逢明主,却没有调和天地、辅佐政务的功劳,惭愧自己又能补益什么。幸而这六瓣雪花应时而来,臣在宫门前拜舞,欣喜地观看。圣上的情怀谦抑,常常告诫自己不可自满;仰承天意,始终兢兢业业。于是作诗恳切地告诫臣下,又赐给我们华美的宴席,在红色宫殿前举行。群臣感恩,全都稽首;能够遇到这样的圣明时代,古来未有。臣愿和诗效法有虞氏的遗风,向上祝愿圣寿与天齐,万年长寿。《来远人》《讨不庭》二章(有序) 臣等恭敬地认为,圣朝的恩德威势广泛施及,远近都归心。满刺加国王表示归顺,率领家属和全国之人前来朝见。锡兰山国王抗拒教化,于是被生擒,押送俘虏到宫阙之下。这些事情都是古来未有的。臣等欣喜地看见这样的盛事,喜悦之情实在难以胜言。谨作歌诗二章进献,也算是继续《风》《雅》讽谏之意的一点诚心。皇上施行仁德,浩荡无边,普天之下、四海之内全都是君王的臣民。海岛夷人穿着卉服,也都尊敬亲近皇上,如同向着朝阳的葵藿。满刺加处在海边,路途遥远,世人很少听闻。使者经过那里,忽然询问当地老幼;他们稽首叩拜,既恐惧又欣喜,带着妻子儿女,跟随臣属和邻人,远渡巨海,奔赴天津,不顾险阻遥远,拜见皇帝。各地土产陈列进献,还有珍异的宝珠、贝类,绚丽的杂宝和香物,服饰、食物、器用纷纷罗列。我们的皇上谨慎修德,日日求新,哪里是为了玩赏珍物而劳累早晚呢?天下各国的百姓都归于陶铸,赞美这个海岛夷人忠诚勤劳,万里来归,进献美玉。圣皇怀柔远人,道义更加敦厚;大官设宴款待他们,以醇酒劝饮,赐给他们内库中的绮罗和浅红色丝帛。远方来人战战兢兢地望着天门,欣喜地瞻仰中国的明圣君王,仰听圣上谆谆的教诲。感念苍天雨露均匀施布,小臣多么幸运,得以沾受浩荡皇恩,祝颂圣上亿万年长寿。右篇为《来远人》。天威所到之处,海内清平。皇帝的使者乘坐四匹马的华车,旗帜旌旗簇拥。楼船平稳行驶,天风轻轻吹拂;巨大的波涛寂静无声,不再兴起。蛟龙隐遁踪迹,海神也为之惊惧。锡兰夷人,怎敢自以为强?不过是小小的岛屿,聚集着一群微弱之辈。那里依山环海,以城墙作屏障。使节经过时,他们竟阻拦不让通行;贪婪如狼,窥伺如虎,骄横自满。任意放纵悖逆,气势横行无忌;驱使全部民众,准备发动兵戈。王师威武雄壮,勇力足以取胜;以一敌百,气势无人能挡。直捣他们的巢穴,攻破他们的营垒;俘获全国之人,押回神京。妻子儿女和族属,没有一个能够逃脱。迅速扫除这些罪孽,如同手持草茎般容易。扬起大船,笳鼓齐鸣;锦帆高高挂起,驶入苍茫大海。冯夷拱手护卫,河伯前来迎接。把俘虏献到宫阙之下,众人瞪目观看。即使身受万死,也只有战战兢兢。他们哪里知道天意足以覆盖八方?不因这些小丑而触犯上天的刑罚。圣上的神武却不滥杀,使他们全都保全性命。他们叩头至地,发出含混的声音,感念圣德,歌颂皇上的光明。右篇为《讨不庭》。词 《西江月》(端午赐观击毬射柳五阕) 芳香的树木和海石榴吐放艳丽花朵,碧绿的池塘里荷叶铺展如钱。端阳佳节,正逢太平年,百官都沾受恩赐宴饮。仙仗远远迎接祥瑞的太阳,炉中香气细细袅袅,化作吉祥烟雾。把香蒲浸在酒中,悬挂艾旗,在金銮殿前起舞。

御座正临仙苑,禁林大敞琼筵,臂间长命,防丝纒,何必灵符丹篆?处处龙舟竞渡,家家箫皷喧阗,万方无事,乐丰年,仰荷圣明恩眷。内苑场开,紫禁瑶台,佩列羣仙。两朋骏马,总腾骞;玉勒金羁,光炫左右。分曹决胜,毬飞仗击,争先流星一防,影回旋挥霍,纷纭万变。箫皷教坊间奏,锦袍玉佩聨翩,防毬击罢,聴传宣,竞挽雕弓飞箭。栁外争夸中的,花前捷报飞传,香尘起处,正回鞭,万嵗嵩呼舞抃。令节新颁,寳扇嘉言,挥洒云笺,香罗细葛,叠相鲜。剑佩趋陪金殿,臣庶欣逢舜世,华夷共祝尧年,皇图巩固,福绵绵,磐石尊安,永奠。瑞鹤仙【元宵词五阕】三山浮海上,忽六鼇移来,髙耸万丈,祥云防,仙掌看,峰峦几叠,洞天相向,烟霞滉漾,势凌空,竒姿异状,见丹霄,翠色崔嵬,特起十分雄壮。凝望琼装万树,綉簇千花,倚天屛障,羣仙庆防,三岛上共懽赏。有飚轮鸾鹤飘飘,天际羽盖缤纷,防仗向金门,宴乐良宵,太平气象。满庭芳玉殿传宣,金吾弛禁,皇都春意争妍。暝烟初敛,华月吐婵娟。紫陌香尘冉冉,六街上车马骈阗,争来看鼇山灯火滉漾,九重天。圣皇端拱处,千官鹄立,玉笋班聨。有歌喉宛转,舞袖蹁跹。清漏迟迟,夜永不妨对绮席琼筵。嵩呼愿齐天,万夀同乐太平年。应天歌星驰一线,寳炬腾空,千花一时开遍,万斛金莲,恍似红妆映波面,香风转云,半卷见舞袖翩翻,轻旋想胜景,即是仙宫蓬莱阆苑「欢乐意留恋」,嵗嵗年年,长沐赐宴,五色红云,瑞气祥氛,互葱蒨,移銮辂,开雉扇,仙仗拥九华春殿,向黼扆,更祝南山夀,觞频劝。醉蓬莱近天阶咫尺,云拥千官,动摇环佩,仙乐声髙,似飘飖天外。罗绮香秾,珠防光粲,看红妆千队,银汉低徊,月临仙掌,星垂华盖。覩此繁华,古今应最。禁苑中此夕,同懽防海上,三山与金茎相对。寳马香车,九街驰逐,遍五城欣快,圣夀齐天,年年嵗嵗,嵩呼罗拜。画堂春春空,云尽,月华明,雪消才放新晴,元宵逰赏遍都城,处处欢声。丹禁九重,宫阙防鼇,三岛蓬瀛,万方玉帛防瑶京,同乐升平。

文敏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二明杨荣撰四言古诗双松堂欝欝双松植于堂傍,谁其植之?维邑之氓,维侯在官,佐理有方,桃李满城。春日载阳,侯善爱民,不扰不攘,俾之树艺。禴祀烝尝,民亦爱侯,植材孔良,俾侯之夀。既坚且刚,匪兹嵗寒,傲睨风霜,硕大蕃衍,为栋为梁,树之斯今。维侯翺翔,何以比之?召伯甘棠。广夀堂【有序】前太医院使韩氏公茂,居姑苏时,尝名其堂曰「广夀」,盖取其医术以济人之意也。及事今上扵潜邸,谨厚小心,甚见知遇,由是名益着而术益显。永乐初,遂擢前职。尝慨然以为人之夀,虽禀扵天然,而不知戒谨,或为七情之所感,六气之所伤,往往致疾以夭阏其天年者,不可胜数。惟吾医之道,可以济之,而使皆得以臻其夀。又尝恐其所施者狭,而世之抱疾疢者多不能以广爱而兼济之,廼于南京复筑堂,仍揭其旧扁,思有以溥其恵泽焉。呜呼,公之心亦仁矣哉!公既殁,其子伯永承先防,为御医,与予同以扈从,留北京,谒予言以题其巻子。曩与公同朝交逰往还于两京之间有年矣。公之所以推仁济物而惓惓于广夀者,皆予之所闻见而知之之审者。然则于伯永之请,又乌可以无言乎?遂为序次其概,而系之以诗曰:「翼翼髙堂,有华其构。匪堂之华,惟以广夀。夀之脩短,实出于天。何以广之?惟医之全。六气所干,七情所触,沈疴危亡,厥夀斯促。念兹短折,曷由济之?圣神立教,莫切于医。猗欤韩氏,忠献之裔,世居姑苏,民受其恵。惟公承之,荷国宠恩,典职从容,出入金门。惟公之心,悯此抱疢,活人孔多,曽莫之靳。公既逝矣,髙堂犹存。匪公广之,有子有孙,子孙绳绳,夀者益广。积此隂功,厥报斯享。求公之徳,实在斯堂,播之咏歌,永世其光。」五言古诗溪山清晓晴波何弥漫?碧嶂自深窈。晨光发遥岑,爽气动林杪。云际落飞泉,谷口闻啼鸟。恠底风露清,微茫楚天晓。

译御座正对着仙苑,禁苑树林大开,陈设着美玉般的筵席。手臂上系着长命缕,哪里还需要灵验的符箓丹篆?处处龙舟竞相渡水,家家箫鼓喧闹。天下各方无事,正享受丰年之乐,仰仗并感荷圣明的恩宠。内苑的球场已经开设,紫禁城中的瑶台上,群仙般的侍从排列成行。两队骏马全都腾跃飞驰,玉勒金羁在左右闪耀光芒。分成两队决胜,球在杖击下飞驰,争先恐后如流星一闪;身影回旋,挥动迅疾,场面纷繁而变化万千。箫鼓与教坊乐声交相演奏,穿着锦袍、佩戴玉饰的人轻盈往来。击完毬后,听候传宣;众人争相拉开雕弓,飞箭射出。柳树外争相夸耀射中目标,花前捷报飞快传来。香尘扬起之处,正好回转马鞭,齐声高呼万岁,手舞足蹈。节日的恩令新近颁布,宝扇上书写着嘉美的言辞,挥笔写在云笺之上;香罗和细葛层层相叠,鲜艳夺目。群臣佩剑佩玉,趋行陪侍金殿。臣民欣喜地遇到舜一般的盛世,华夏与四夷共同祝愿尧一样的年景。皇图巩固,福泽绵延不绝;愿皇位如磐石般安稳,永远奠定。《瑞鹤仙》(元宵词五阕) 三座仙山漂浮在海上,忽然六只巨鳌把它们驮来,高高耸立万丈;祥云环绕,仿佛可以看见仙人的手掌。峰峦重叠,洞天相对,烟霞浩荡;山势凌空,姿态奇异,形状非凡。只见它直入丹霄,翠色高峻,特地挺立,显得十分雄伟壮观。远望如琼玉装饰的万树,像锦绣簇拥的千花,靠着天际形成屏障。群仙共同庆祝,齐聚三岛欢赏。有疾风般的车驾、鸾鸟和仙鹤飘飘而来,天边羽盖纷纷。仙仗向着金门行进,良宵设宴欢乐,呈现出太平盛世的气象。《满庭芳》玉殿传下宣令,金吾卫放宽禁令,皇城中春意争相焕发。暮烟刚刚收敛,明月吐出美丽的光辉。紫陌上香尘缓缓飘荡,六街之中车马拥挤,争相来看鳌山灯火摇曳,映照着九重天。圣皇端坐垂拱之处,百官像鸿鹄一样肃立,玉笋般排列成班。有歌喉婉转,有舞袖翩跹。清越的漏声缓缓流逝,长夜漫漫,也不妨碍大家面对华美的席面和玉食筵宴。愿高呼万岁,与天齐寿,年年共同享受太平。《应天歌》星火般的灯光连成一线,宝炬腾向天空,千万朵花灯同时盛开;万斛金莲灯,恍如红妆倒映在水面。香风回旋,云彩半卷,露出翩翩飞舞的衣袖。轻盈旋转,令人想到这盛景就是仙宫中的蓬莱阆苑,充满欢乐,令人留恋。年年岁岁长久沐浴皇帝赐宴,五色红云、瑞气祥烟彼此交织,草木葱茏。皇帝移驾,打开雉尾扇,仙仗簇拥着九华春殿;面向帝座,更祝愿皇上寿比南山,频频举杯劝饮。《醉蓬莱》宫阶近在咫尺,云气簇拥着百官,环佩随着步伐摇动。仙乐高声奏响,仿佛飘到天外。罗绮香气浓郁,珠饰光彩灿烂,眼前是千队红妆。银河低垂回旋,月亮照临仙掌,星星悬在华盖之下。看到这样的繁华,古今应当是最盛的。今夜禁苑之中同享欢乐,海上的三座仙山与承露金茎相对。宝马会同香车,在九街上奔驰追逐,遍及五城,人人欣喜。祝圣寿与天齐,年年岁岁高呼万岁,罗拜庆贺。《画堂春》春天空中云彩散尽,月光明亮;积雪消融,刚刚放晴。元宵节全城游赏,处处都是欢声。丹禁九重,宫阙高耸如鳌山;三岛如蓬莱瀛洲。四方都带着玉帛,汇聚到瑶京,共同享受升平盛世。《文敏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二,明代杨荣撰,四言古诗 《双松堂》郁郁葱葱的两棵松树栽在堂屋旁边,是谁栽种的呢?是本县的百姓。县侯在任职期间,治理辅佐有方,使城中桃李遍地。春日阳光温暖,侯爷善于爱护百姓,不扰乱、不骚扰,使他们种树植艺。祭祀春夏秋冬四时,百姓也爱戴侯爷;所栽树木材质极好,愿它们用来祝侯爷长寿。树木既坚实又刚强,不畏岁寒,傲然面对风霜;枝干硕大,繁茂滋长,将来可作栋梁。树木如今已经种下,而侯爷即将高翔远举,拿什么来比拟他呢?只有召伯遗爱的甘棠树。《广寿堂》(有序) 从前太医院使韩公茂居住在姑苏时,曾给自己的堂屋命名为‘广寿’,大概是取医术救济世人的意思。后来侍奉当今皇上于潜邸时,他谨慎厚重、小心恭敬,深受皇上知遇;从此名声更加显著,医术也更加彰明。永乐初年,便升任原来的职务。他曾感慨地认为,人的寿命虽然禀受于天然,但若不知道戒慎谨饬,有时被七情所感,有时被六气所伤,往往因此生病,夭折并损伤本应享有的天年,这样的人数不胜数。只有我们的医道能够救助他们,使他们都能达到应有的寿命。他又曾担心自己所能施救的范围太小,而世上患病的人很多,不能扩大爱心、同时救济他们,于是在南京重新修建一座堂屋,仍然悬挂原来的匾额,希望以此广泛施布他的恩惠。唉,韩公的心真是仁厚啊!韩公去世以后,他的儿子伯永继承父亲的遗志,担任御医,和我一同随从皇上,留在北京,来请我题写几句在他的卷子上。从前我和韩公同朝为官,在两京之间交游往来已经多年。韩公推行仁德、救济万物,并且恳切追求广施寿福的事,都是我亲耳听到、亲眼见到而深知不疑的。既然这样,对于伯永的请求,我又怎么可以没有话说呢?于是写下序文,叙述其中大概,并系诗说:‘高大整齐的堂屋,建筑华美。’ 并不是因为堂屋华美,而是要广施寿福。寿命的长短,实际上出于上天。怎样使寿命得到延长?只有依靠完备的医术。六气侵扰,七情触动,沉重的疾病使人濒临死亡,寿命于是缩短。想到这些短命夭折的人,凭什么救济他们呢?圣人神明创立教化,没有比医术更切近的了。美好啊韩氏,是忠献公的后裔,世代居住在姑苏,百姓都受到他们的恩惠。只有韩公继承了这一事业,承受国家的宠爱恩典,主管医职,从容出入宫门。韩公的内心,怜悯这些身患疾病的人;救活的人极多,从不吝惜施救。韩公已经去世了,高堂仍然存在。即使不是韩公亲自广施寿福,也还有他的子孙;子孙绵延不绝,长寿的人也越来越多。积累这样的阴德,报应便会享有福报。追寻韩公的德行,实实在在就在这座堂中;把它传播在歌咏里,使它的光辉永远流传。五言古诗 溪山清晓 晴日下的水波多么浩荡?碧绿的山峰自然幽深。晨光从遥远的山岭发出,清爽的气息吹动林梢。云端落下飞泉,山谷口传来鸟的啼声。奇怪的是这里风清露洁,楚地天空在朦胧中迎来黎明。

辞劒图楚人购亡命,伍生亟奔吴,苍黄及江涘,欲渡乏防▯。江流漫浩浩,千里岂易逾?形势转危迫,恻恻重踌蹰。渔父识其情,毋乃为子胥?拏舟以济之,仓忙有追逋,开樊纵羁禽,汲水活涸鱼。急难古所然,矧彼非凡夫?悠然遂安渉,出险登夷涂,感佩意气厚,报赠良难图。聊解百金劒,以谢重生躯。所志哀公子,珪爵吾奚需?殷勤辞弗受,临分立斯须,愿言慎自保,毋使他人狙。髙风邈千载,俛仰隘八区。抚巻懐其人,伊岂寻常徒?望云思亲悠悠天际,云巻舒无定迹。懐哉防子心,引睇増叹息。慈亲在髙堂,鹤髪已垂白。春晖寸草微,暮景桑榆迫。禄养岂不丰?何由奉顔色。冉冉时序迁,迢迢闗河隔。瞻彼孤云飞,亲舍在其侧。徘徊骋遐盼,欲往焉可即。睠兹名位崇,夙夜尽所职。庶以为亲荣,孝思永无斁。承恩堂为少师吏部尚书蹇公赋。圣皇抚泰运,世道登隆平,孜孜求化理,期与唐虞并。仁恩及臣下,勉其效忠诚,恊恭勤賛翊,恢化扵八纮。锡礼日优渥,羣贤萃盈庭。惟公国元老,先朝着徽声,经纶资硕徳,寅亮推耆英。九重独眷注,百辟皆仪刑。恩赉出异数,特以表清贞。乃命相吉地,治宅当南城,陶坚与抡良,所司为经营。百役欣奏技,刻日工有程。突然成甲第,重门树干旌,华采承日耀,轮奂规制宏。锡宴集朝贵,遂以承恩名。煌煌揭斯扁,匪徒夸世荣。公心循古道,不愧邦家祯。惟昔伊挚氏,佐商任阿衡,致君比尧舜,推泽及庶氓。一夫有不获,惕然疚在膺。又思杜陵老,所念在苍生,常欲得广厦,列置千万楹,大庇诸寒士,使遂欢乐情。惟公遇明主,翊运当嘉亨,禄崇绩弥茂,自视如弗胜。方今海内外,生齿何烝烝,博施以济众。往圣病未能,周文奠区夏,恵爱先孤惸,重华保至治,稷契同兢兢。圣徳超古昔,贤哲为股肱。千载一遭际,六合清以宁。尚思广圣泽,仁化盛流行,遐迩悉霑被,讴歌颂皇明。始终惇此念,鸿恩世永承。夀萱堂为钟指挥题羡子文武才,出身事明主,乘时际风云,临戎拥貔虎,伟哉树竒勲荣华耀簮组,严亲既云徂,致力养慈母,髙堂种萱花,緑叶何湑湑,朝日画帘深,春风防衣舞,承欢介眉夀华觞泛清醑,天伦有真乐,和气蔼庭宇,紫诰锡荣封,圣恩自▯溥,分阃肃江汉,移节镇荆楚,桓桓仗天威,韬畧足御侮,丹心秉忠义,报国誓相许,愿言慎始终,芳名播千古洪厓山房为胡祭酒题豫章,古名郡。洪厓出西山,云霞纷照耀,鸾鹤相往还。长松倚絶壁,垂萝不可攀。闻昔有仙人扵兹炼神丹,功成蜕污浊,逍遥白云端。君家住城市,卜筑思岩峦。翠林延朝光,灵籁生夜寒。石田不播谷,所产皆琅玕。自从领乡荐,振衣遂弹冠。鸣琴宰花县,载笔登金銮。英才乐教育,讨论孔与顔。朅来寄遐想,缅彼洪厓间,萧然絶尘俗。景物幽且闲,阳厓被春华,隂壑含风湍。何时返初服,扵焉赋考槃。我欲览竒胜,相从以盘桓。幽期倘可遂,膏车扣柴闗。

题杨谕徳东臯春雨图春至,时雨降,驾言向东臯,驱牛种嘉苗,稂莠亦以薅。所期敛获丰,讵辞筋力劳?时复事简编,或以酌醴醪。熈然陇亩间,此乐一何髙!挂冠未有期,南望徒欝陶。托此寓幽意,毋使心忉忉。贞夀堂为陈侍讲赋髙堂有慈母,早嵗失所天,茕茕抚遗孤,辛苦人共怜。孤年既以长,笃志勤简编,蜚声列科目,接武瀛洲仙。沾此禄养荣,防服何翩跹?芝兰与玉树,满眼罗曽。▯爱日有余欢,丝竹喧绮筵。悠哉桑榆景,永矣乐长年。题刘教谕两山书堂左峯俨飞盖,右峯如聚毂,两峯并髙寒,对峙气清淑,羡尔志冲澹,于焉构书屋,中藏万巻余,琅琅时诵读,素灯深夜雨,潇潇响梧竹,岂无青藜翁,殷勤访天禄,白云东西飞,苍翠宛在目,于兹移教铎,逺度松溪曲,静对湛卢清,难忘故山麓,写此寓髙情,尚慕紫阳躅

译《辞剑图》楚国人悬赏捉拿逃亡者,伍子胥急忙逃往吴国。仓促之间来到江边,想渡江却缺少渡船。江水浩浩荡荡,千里江面哪里容易渡过?形势转而危急逼迫,他忧惧不安,再三徘徊。渔父看出他的处境,难道不是伍子胥吗?便划船帮助他渡江。当时仓促之间还有追捕的逃兵,渔父打开篱笼放走被拘的鸟,又汲水救活干涸的鱼。救助危难,自古就是如此,何况对方不是寻常之人呢?伍子胥从容地渡过江,脱离险境登上平坦道路。他感念渔父深厚的意气,实在难以筹划报答。姑且解下价值百金的宝剑,以此感谢重获生命之恩。我的志向只在哀悼公子,哪里需要什么圭爵呢?渔父殷勤辞谢不肯接受,临分别时相对站立了一会儿,只愿你谨慎自保,不要让别人暗中加害。这样的高尚风范流传千年,俯仰之间却足以使整个世俗显得狭隘。我抚摸着这幅画卷,怀念其中的人,他难道是寻常之辈吗?《望云思亲》天边的云悠悠飘荡,卷舒没有固定的踪迹。想到远方的亲人,心中牵挂,抬眼凝望,增添叹息。慈爱的母亲在高堂之上,鹤发已经垂白。春日的恩光如寸草般微薄,晚年景象又迫近桑榆。用俸禄奉养母亲,难道不算丰厚吗?只是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见到我的面容呢?时光渐渐推移,遥远的关河把我们隔开。望着那片孤云飞去,亲人的居所就在它旁边。我徘徊远望,想要前往,却哪里能够立即到达?顾念自己身居崇高名位,早晚都尽力履行职守。希望借此使亲人荣耀,孝敬亲人的心永远不厌倦。为少师、吏部尚书蹇公题《承恩堂》。圣皇抚有太平盛运,世道达到隆盛安平;勤勤恳恳寻求教化治理,希望能与唐尧虞舜并列。仁慈恩德施及臣下,勉励他们效忠尽诚;群臣协力恭敬,勤勉辅佐,在八方弘扬教化。皇上赐予的礼遇一天比一天优厚,群贤聚集,充满朝廷。唯有公是国家的元老,在先朝已经显露美好的声名;经纶天下凭借宏大的德性,辅佐皇上,众望所归。九重宫阙之中皇上特别眷顾,百官都以他为榜样。恩赐超出寻常,特意用来表彰他的清正坚贞。于是命人选择吉地,在南城修建宅第;烧制坚固的砖瓦,选取良材,有关官署负责经营。各种劳役都欣然施展技艺,限定日期,工程各有期限。忽然之间建成了高大的宅第,重重门前树立高干旌旗;华美的色彩承接阳光闪耀,宏丽的屋宇规制宏大。皇上赐宴,朝廷贵臣聚集,于是把堂命名为‘承恩’。光明灿烂地揭挂这块匾额,并不只是夸耀世俗荣华。公的内心遵循古道,不愧对国家的祥瑞。想起从前伊挚氏辅佐商王,担任阿衡,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把恩泽推及百姓;即使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安顿,他也惕然忧愧于心。又想到杜陵老杜甫,所挂念的只是苍生,常常想得到一座大厦,建成千万间屋宇,大大庇护天下寒士,使他们都能实现欢乐的愿望。公遇到明主,辅佐盛运,正当嘉美亨通之时;俸禄崇高,功绩更加茂盛,却仍自视仿佛不能胜任。如今海内海外,百姓多么繁盛,应当广泛施惠来救济众人。古代圣人都遗憾自己没有做到,周文王安定华夏,以仁爱优先抚恤孤苦;虞舜保有至治,稷、契也一同兢兢业业。圣人的德行超过古昔,贤哲成为辅佐栋梁。千年才有一次这样的际遇,天下四方清平安宁。还应当想着扩大圣上的恩泽,使仁德教化盛行;远近之地全都受到恩惠,歌唱赞颂皇上的光明。始终专心保持这一念头,使宏大的恩德世世代代承受。为钟指挥题《寿萱堂》。羡慕您兼有文武才干,出身后便侍奉明主;乘着时势际会风云,统率勇猛军队。伟大啊,建立奇功,荣华使簪组都光彩夺目。严亲已经去世,便尽力奉养慈母;高堂上种满萱花,绿叶多么茂盛。早晨阳光照入深深的画帘,春风吹动有斑彩的衣服。承欢膝下,祝母亲长寿;华美的酒杯中斟满清醇美酒。天伦之间有真正的欢乐,和乐之气充满庭院。紫诰赐下荣誉封号,圣恩自然广大普遍。分镇一方,严肃治理江汉;移节镇守荆楚。军容威武,凭借上天的威势;谋略足以抵御外侮。丹心秉持忠义,发誓共同报效国家。愿你谨慎始终,使美名流传千古。为胡祭酒题《洪厓山房》。豫章是古代著名的郡。洪厓山从西山而出,云霞纷纷照耀,鸾鸟和仙鹤彼此往来。高大的松树倚靠绝壁,垂下的藤萝无法攀援。听说从前有仙人在这里炼制神丹,功成之后脱去污浊凡身,逍遥于白云之上。您家住在城市,却选择建筑居所,寄托对山岩峰峦的思念。翠绿的树林迎来早晨的阳光,灵秀的声籁在夜寒中响起。石田不能播种谷物,所产出的全都是美玉。自从乡试中被荐举,便振衣弹冠,出仕为官。在花县弹琴治理百姓,携笔登上金銮殿。英才们以受教育为乐,讨论孔子和颜回的道理。如今寄托高远的遐想,遥想那洪厓山中,环境萧然,远绝尘俗;景物幽静而闲适。向阳的山崖披着春花,背阴的山谷含着风吹水流之声。什么时候才能回归原来的衣服和身份,在那里吟咏《考槃》诗篇?我想去观览奇异胜景,愿与你相从盘桓。如果幽会的约期能够实现,我就驾车备足膏油,叩响柴门。题杨谕德《东皋春雨图》春天来到,及时雨降下;驾车前往东皋,驱赶牛群播种好苗,也把稂莠一并锄除。所期待的是收获丰盛,哪里会推辞筋骨劳累?有时还处理书册,或者斟饮甜酒。在田地之间欣然自得,这种欢乐是多么高尚!辞去官职还没有日期,向南眺望只能郁闷忧思。借这幅图寄托幽深心意,不要让心中忧愁不安。为陈侍讲题《贞寿堂》。高堂上有慈爱的母亲,早年便失去了丈夫;她孤苦伶仃地抚养遗孤,辛劳艰苦,人人都为之怜悯。孤儿年纪渐长,专心致志勤读书册;声名飞扬,列入科举名榜,接续成为瀛洲仙侣。靠着俸禄奉养母亲而获得荣耀,彩衣翩翩,多么轻盈。芝兰玉树般的子孙满眼排列;母亲每天都有玄妙深厚的爱意和多余的欢乐,丝竹声在华美筵席间喧响。悠长的桑榆晚景,永远享受长寿的欢乐。题刘教谕《两山书堂》左边的山峰庄严如飞驰的车盖,右边的山峰仿佛聚集的车毂;两峰并峙而高寒,相对而立,气象清秀和美。羡慕你志向冲淡,在这里建造书屋;屋中藏书万卷有余,时时传出琅琅读书声。素灯照着深夜的雨,潇潇声响在梧桐与竹林间。难道没有手持青藜杖的老者,殷勤地来访问天禄阁吗?白云向东西两边飞去,苍翠山色仿佛就在眼前。如今你在这里迁移教职,远远渡过松溪曲折的水道;静对湛卢般清明的山色,难以忘怀故乡山麓。在画中写下这些,寄托高雅的情怀;仍然仰慕朱熹的遗迹。

题童杰所藏登瀛图亡隋乱天纪,生此龙鳯姿,贤豪从如云,英声纷四驰,启祚迈前古,致治恢▯规,巍巍文学馆,冠盖肃光仪,谋猷过元凯,匡辅犹臯防才华夙所重,鱼水乐无涯,从容进忠谠,遇合真有为,更畨直丙夜,讨论集良时,房杜乃其最,姚虞亦称竒或以付托寄,或以諌诤推,余子并竒伟,恩眷政在兹,飘飘偓佺辈,登瀛信如斯,遂令千载下,浩然动遐思,画图风采振,史册名誉垂,念子乆珍袭,披玩日愉怡,持之索题咏,苦乏琼琚辞,濡毫一挥洒,允矣同襟期自牧斋达人尚谦徳,徳盛心愈卑,崇髙不自居,骄矜竟奚为?君子安此道,处之不复疑,遵彼圣贤训,战兢恒自持。自卑人益尊,自晦道愈辉,恪守以存位,至乐良在兹。嗟彼竞伐者,邈与此相违。北征銮舆北巡狩,垂拱敷至理。拒车螳臂,微烟尘起邉鄙。皇怒赫徂征,天讨讵容已。六师素骁勇,韬畧古莫比。卫霍皆偏禆,扬威荷天子,义声自无敌。直▯单于垒,一扫朔方平。沙场净如洗,行将奏凯还。龙旂复东指,巍巍神圣功,特笔纪青史。题孔寺丞鲁林懐思孔林何欝欝?圣逺道益尊。洙泗衍遗泽,苗裔今尚蕃。迢迢浙水东,奕叶有贤孙。松楸日在念,霜露寒更繁。披图重懐想,水木求本源。金石若在耳,庙貌宛犹存。羮墙寄遐思,诚义情所敦。伟哉千载下,簮绂耀华轩。愿言崇令徳,永世期弗谖。蓟门送别诗【有序】吾友张鸣玉由进士擢为行人,几十年衔命走四方,皇华之光荣映海内,由是声誉益振。其为人寛和乐易,不事表襮,与人交必以诚,而操行弥谨,又能恪恭所职,未尝以勤劳介意。今年夏以秩满谒选,吏部遂陞知江西之贑州府。予与鸣玉同里闬,昔尝同逰乡校,且与其授业师杨君夀夫素所相知,而交好笃宻,故扵鸣玉之别也,既巳欣然喜其超擢之荣,而又不能不为之怆然于懐也。遂托中书舍人陈宗渊作送别之图,且赋诗以寓意焉。张君吾乡彦,夙有声誉,驰俊秀出庠序,拜官当盛时,皇华歴四方,所至动光仪。今晨忽告别,出守西江湄,五马何辉煌,皂葢翼双旗。握手向都门,临岐荐芳巵。丈夫志经济,早嵗当有为。章贡古名郡,风俗亦清夷,愿扬天子恩,抚字安黔黎。桑麻蔽田野,鸡豚日蕃滋,老幼自生息,嵗时乐雍熈。朂哉古循吏,龚黄以为期。螺山村人峩峩金螺山下,有田与庐。日出,鸡犬喧。蓐食,事犁锄。白髪不到城,柴扉俯江墟。隣翁时来往,浊酒聊与娯。卖卜或开肆,屡回长者车。一朝承荐剡,忽捧五色书。朅来往都市,门巷恒晏如。淳朴本真性,宁谓礼法疎?缅彼螺山侧,怅然懐故居。愿言崇令徳,允矣扬芳誉。朴斋为画士郭文通题鸿荒肇开辟,民俗淳以熈太朴日云散,风气遂浇漓。结绳既已代,巧伪纷日滋。金罍鄙抔饮,雕房易茅茨。珠玉交璀璨,锦绣互彰施。人心竞浮靡,古道何乖暌?郭生独超迈,质直由天资,纯然无表襮,胷次良坦夷。幽斋匪华饰,冲襟澹无为。绘事益精到,天机造神竒,浑然辞刻画,兴至无不宜。持此慕淳厐,仰彼农与羲。永言慎始终,素履以为期。乐琴书处为沈学士题君子有至乐,乃寓琴与书,外务絶纷扰,方寸恒清虚。简编日披阅,宴坐窥唐虞,潜玩弗自释,意适忘其劬,悠然千载心,希彼贤圣徒。有时鸣朱弦,兴至聊以娱,泠泠太古音,逈与滛哇殊。清风拂瑶轸,明月照绮疏。一弹曲未终,懐抱湛氷壶。顾兹惬幽趣,四体长安舒。翛然一室间,此乐真有余。况兹荷宠恩,出入承明庐,风采动当世,卓荦谁能如?退食得清暇,徜徉遂幽居,冲襟益潇洒,陶情自怡愉。永言崇令徳,庶以扬芳誉。题王侍讲山水木落,霜气清,秋山净如洗,天空万籁寂,地逈孤云起,深溪湛寒緑,对此清心耳,安得扫苍苔,横琴冩流水。送弟仲宜归乡吾宗出闗西,夙昔清白门后裔,日云盛,派衍流益分。建安遂占籍,▯瓞绵以蕃。我祖懐隠徳,积善开庆源。峩峩大▯山,佳木森云屯,芳名重当世,遗泽传子孙。伯父抱才器,声价比璵璠,一官处中都,戎幕称贤賔。我父逺相从,同气情实敦。粲粲华萼辉,嗈嗈鸿雁羣。清望属明时,懿范垂后昆。沦谢嵗云乆,音容杳难闻。嗟我承先绪,遗训心所遵,穷经忝科第,志愿幸已伸。优防词垣职,出入叨宠恩。及兹二十载,曷以摅忠勤?譬彼海与岳,安能效防尘?终期竭驽钝,庶用答君亲。岂无桑梓懐,迢迢隔晴云?骨肉乆乖违,感嘅难具陈。吾弟忽逺至,义重情乃真,提防我仲子,跋涉良苦辛。相见若梦寐,悲伤杂欢欣。从容问故旧,婉娩及乡园。枌榆幸无恙,松菊今尚存。顾此万里心,罄兹终夕言。连床听夜雨,秉烛对芳尊。

译题童杰所藏《登瀛图》隋朝灭亡,天下纲纪混乱;唐朝诞生了龙凤般的人物。贤能豪杰跟随如云,英名纷纷传遍四方。开创国运超过前代,达到太平治理,宏图伟业宏大。巍峨的文学馆,冠盖肃然,光彩仪容庄重。谋略超过元凯,辅佐才能又如皋陶;才华早已受到重视,君臣如鱼得水,欢乐无边。从容进献忠直之言,君臣相遇确实有所作为;轮流在丙夜值班,聚集讨论美好的时光。房玄龄、杜如晦是其中最杰出的,姚崇、虞世南也称奇才。有的人受到委托托付重任,有的人因为敢于谏诤而被推举;其余诸人也都奇伟不凡,皇上的恩眷正体现于此。飘飘然如偓佺一类的仙人,登临瀛洲确实就是这样。于是使千载之后的人,也浩然生出高远的思念。画图使他们的风采振发,史册使他们的名誉流传。我想到你长久珍藏此图,日日披阅赏玩,心中愉悦;你拿来请求我题咏,我苦于缺少美玉般的辞章。于是濡笔一挥而就,确实与你同有相投的襟怀。《自牧斋》通达的人崇尚谦逊的德行,德性越盛,内心越谦卑;身居崇高却不自我夸耀,骄傲自矜究竟有什么用呢?君子安于这条道理,处身其中从不疑惑;遵循圣贤的训诫,始终战战兢兢地自我约束。越是自处卑下,别人越加尊敬;越是隐藏锋芒,道德越发光辉。恭谨守持,以保全自己的地位;最大的快乐确实就在这里。可叹那些争相夸耀功劳的人,与此相去遥远。《北征》皇帝乘坐銮舆向北巡狩,垂衣拱手施行至高的治理。螳臂当车般拒抗天威,边远地区微微升起战尘。皇帝震怒,赫然出兵征讨;上天的讨伐哪里能够容许停止?六军一向骁勇,谋略古今无人能比。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名将都只是偏将副帅,宣扬威势,承受天子的命令;正义的声威自然无敌。直捣单于的营垒,一举扫平北方边地。沙场清净如洗,即将奏凯还师。龙旗又向东指去,巍巍的神圣功业,特意写入青史。题孔寺丞《鲁林怀思》孔林多么郁郁葱葱!圣人虽然远去,道却更加尊崇。洙水、泗水流传着遗留下来的恩泽,孔氏后裔至今仍然繁盛。遥远的浙江东边,世代相传有贤能的子孙。松树楸树和祖先坟墓,日日都在心中思念;霜露降临,寒意更加繁多。展开图画,重新产生怀想;从水木追寻本源。金石般的古乐仿佛还在耳边,庙宇的容貌仿佛仍然存在。对着羹墙寄托遥远的思念,诚实仁义是内心所深深尊重的。伟大啊,千年之后仍然如此;簪绂荣华照耀华美的堂屋。愿你尊崇美好的德行,永远不要忘记。《蓟门送别诗》(有序) 我的朋友张鸣玉由进士升任行人,几十年来奉命奔走四方,皇华使者的荣光照耀海内,因此声誉更加振盛。他为人宽厚和易、乐于相处,不事张扬;与人交往必定以诚信相待,而操守行为更加谨慎。又能恭敬地履行职务,从不把劳苦放在心上。今年夏天任期届满,入朝请求吏部选任,吏部于是升任他为江西赣州府知府。我和鸣玉是同乡,从前曾一同游学乡校;又和他的授业老师杨寿夫君一向相识,交情深厚亲密。所以鸣玉将要分别时,我既欣然为他获得超擢的荣耀而高兴,又不能不为即将分别而心中悲伤。于是托中书舍人陈宗渊绘制送别图,并赋诗来寄托心意。张君是我乡里的贤士,早年已有声誉;才俊秀异,驰名于学校。正逢盛世授官,作为皇华使者历经四方,所到之处都振动威仪。今天早晨忽然告别,出任西江之滨的地方官;五马车何等辉煌,黑色车盖两旁有旗帜护卫。我们在都门握手,临近岔路奉上一杯美酒。大丈夫志在经世济民,年轻时正应当有所作为。章贡是古代著名郡府,风俗也清正和平;愿你宣扬天子的恩德,抚育安定百姓。桑麻遮蔽田野,鸡猪一天天繁殖;老幼各自生息,四时都享受和乐兴盛。努力吧,要以古代的循吏为目标,以龚遂、黄霸为榜样。《螺山村人》高高的金螺山下,有田地和房屋。太阳升起,鸡鸣犬吠喧闹。早早吃过饭,便从事耕田锄地。白发老人不用进城,柴门俯临江边村落。邻家的老人时常往来,姑且共饮浊酒取乐。有人卖卜,有人开店,长者的车子屡屡回转。一天忽然承蒙荐举,捧到五色诏书。来到都市任职,门巷之中常常安静。淳朴本是真性情,难道能说是不懂礼法吗?遥想螺山旁边,惆怅地怀念故居。愿你崇尚美德,确实能够传播美好的声誉。为画士郭文通题《朴斋》天地鸿荒开始开辟时,民俗淳厚而和乐。太古的质朴一天天消散,风气于是逐渐浇薄。结绳记事已经被文字取代,机巧虚伪一天比一天增多。金杯盛酒被看不起,徒手捧饮;雕饰的房屋取代了茅草屋。珠玉交相璀璨,锦绣彼此炫耀。人心争相追逐浮华奢靡,古道与此多么背离!郭先生独自超然高迈,质朴正直出于天性;纯真而不事外在修饰,胸怀非常坦荡。幽静的书斋没有华丽装饰,心境冲淡而无所强求。绘画技艺更加精到,天然的灵机造就神奇;浑然天成,不拘泥于刻画,兴致所到没有什么不合宜。凭借这些品格仰慕淳厚的时代,仰望神农、伏羲。永远谨慎地保持始终如一,以朴素正直作为人生准则。为沈学士题《乐琴书处》君子有最高的快乐,就寄托在琴和书中;对外界事务断绝纷扰,内心常常清静空明。每天翻阅书册,安坐而窥见唐虞之治;潜心玩味,不能自我释怀,意趣舒适,竟忘记了劳苦。悠然拥有千载以来的心志,仰慕那些贤圣之徒。有时弹奏朱弦,兴致来了便姑且自娱;清冷的太古琴音,远远不同于淫靡喧杂的俗乐。清风吹拂玉琴,明月照进雕花窗。一曲尚未弹完,胸怀已经澄澈如冰壶。想到这种幽静的趣味,四肢百体长久安适。在一间屋子里萧然独处,这种快乐真是无穷。何况如今承受皇上宠爱恩典,出入承明庐;风采震动当世,卓越不凡,谁能比得上?退朝用膳后得到清闲,徜徉于幽居之中;胸怀更加洒脱,陶冶性情,自得其乐。永远崇尚美德,希望借此传播美名。题王侍讲山水 树叶凋落,霜气清冷;秋山洁净如洗。天空开阔,万籁寂静;大地遥远,孤云升起。深溪澄澈,呈现寒冷的绿色。面对这样的景色,心灵和耳目都清爽;何时才能扫净青苔,横琴弹奏《流水》?送弟弟仲宜回乡 我们宗族出自关西,从前是清白门第的后裔;日渐兴盛,支派繁衍,流传也越分越多。后来在建安取得户籍,瓜瓞绵延而繁盛。我的祖先怀有隐逸的德行,积累善行,开创福庆的根源。巍峨的大山,嘉美的树木森然如云;美名重于当世,遗留下来的恩泽传给子孙。伯父怀抱才干器识,声价可比美玉;在中都任职,处于军幕之中,被称为贤宾。我的父亲远道来相从,同胞之间情谊实在深厚。兄弟如花萼般灿烂,鸿雁成群和鸣。清正声望正逢明时,美好的典范垂示后代。先人去世已经很久,声音容貌遥远得难以听闻。叹我承继先人事业,遗训是心中所遵循的;穷究经书,幸而考中科第,志愿已经实现。承受优厚待遇,任职词垣,出入都承受宠恩。到如今已经二十年,拿什么来抒发忠勤之心?譬如大海和高山,哪里能够效法微尘?最终愿竭尽驽钝之才,希望用来报答君王和双亲。难道没有思念桑梓之情吗?只是遥遥隔着晴云。骨肉长久分离,感慨悲叹难以一一陈说。我的弟弟忽然远道而来,情义深重,感情才显得真切;他带着我的仲子,跋涉奔波,实在辛苦。相见恍如梦寐,悲伤夹杂着欢欣。从容询问故旧,温婉地谈及乡园。故乡的榆树幸而无恙,松树菊花如今仍然存在。顾念这万里之外的心意,整夜把话说尽。连床听夜雨,秉烛面对芳香的酒杯。

良晤能几何?别意遽忍论。秋风吹征衣,灏气拂髙旻。执手向都门,頋此停车轮。殷勤在长道,善保千金身。悠悠离别恨,托之图画新。烟树既绵邈,云山复嶙峋。时或一披览,慰此懐思频。友恭堂为吴氏题孝友出天性,同气古所敦。自从降衷后,此道今尚存。东浙有佳士,夙昔重彛伦。怡怡伯仲间,玉季同金昆。清芬比华萼,雅奏谐篪埙。嗈嗈鸿雁行,接武当晨暾。和气溢华堂,相欢对芳尊。嗟哉防墙者,鄙薄宁足论。愿言保终始,令誉垂乾坤。聴松轩雅志尚林壑,轩居絶尘嚣。乔松当前楹,柯条入云霄。清风飒然至,流响何潇潇。初如振波涛,倐若锵钧韶。泠泠拂几席,飘飘度山椒。凭防试静听,逈觉形神超。缅惟嵗寒姿,节操长后凋。朂哉慎所持,永矣懐髙标。养拙斋为石彦诚作世俗尚智巧,惟拙众所嗤。缅彼机警徒,致用随厥施。浮华竞夸靡,宛转无不宜。巧言乃如簧,听者皆忘疲。纷纷若此流,意气髙当时。卓哉徐闻令,独耻事瓌竒。守拙心自甘,安分以养之。斋居揭华扁,淳朴志不移。涖官思尽职,宁计崇与卑。政化尚岂弟,襟度亦坦夷。乃知一寸心,上与古人期。朂兹崇令徳,允矣芳誉垂。

题韩滉田家移居图唐家多宰辅,卓荦韩太冲,煌煌六道间,节钺何其雄!平生称善画,笔法真能工。值兹多难,余出镇观民风,公退展毫素,天机发心胷,偶为田家图,情态谁能同?策蹇仍跨牛,前行忽匆匆,萧然村野姿,有此媪与翁。小儿亦何知,短髪如飞蓬。移家向何处,宁能辨西东?想当风尘际,流窜无定踪,恻然廊庙懐,寓兹图画中。方今圣明世,四海乐年丰,黎庶皆按堵,田里欢融融。念此自兴叹,所贵在遭逢。皷舞歌帝徳,万古垂无穷。玉笥白云为胡祭酒题江南多胜地,玉笥古名山,扶舆孕灵秀,叠嶂森层峦,洞天何泬寥,羽驾不可攀,琅玕相蔽亏,芝草良足飡。君家在其麓,华屋依林间,石田垦膏腴,金川泻潺湲。缅昔风尘际,避乱去乡闗,占籍豫章城。东湖幽且闲,惟君富文学,声华播人寰,诸生仰模范,象笏聨清班。两京日遨逰,抚时觉衰顔。先茔在故乡,迢迢隔云端,松楸覆泉台,霜露凄以寒。沈思不得往,托此图画看,摩挲发遐想,日夕増长叹。頋兹纯孝心,展转弗遑安,摅辞迪后昆,贻谋垂不刋。松栢轩为陈御史题松栢本孤直,岂与凡木同?深根蟠厚地,危柯拂层穹。后凋知嵗寒,偃蹇氷雪中,所以异羣植。栋梁真足充髙轩,峙华构。手种由乃翁,年深遂培养。枝叶何笼葱,清隂覆窓户,黛色蔽帘栊。遗芳及贤嗣,庆泽逺益隆。豸冠耸峩峩,衣绣兼乘骢。扵焉仰余防,景徳思无穷。节操日以坚,禄秩日云丰。五栁竟萧索,三槐委榛丛。何如兹轩上,青盖欝童童。愿言慎封殖,永世流清风。

译这样美好的相聚能有多少时日?分别的悲意又怎忍心谈论。秋风吹动远行的衣服,浩荡清气拂过高远的天空。握手走向都门,回头看着停下的车轮。殷勤叮嘱你在漫长道路上善自保重千金之躯。悠悠的离别愁恨,托付给这幅新画。烟树绵延遥远,云山又高峻嶙峋。日后有时展开一看,便可以安慰这频频思念的心。为吴氏题《友恭堂》孝顺友爱出于天性,同胞情谊是古人所看重的。自从上天降下善性之后,这条道理至今仍然存在。浙东有优秀士人,早年便重视人伦常道。兄弟之间和悦亲爱,年幼的弟弟与兄长如玉与金般相亲。清美的声誉可比花萼,雅正的乐声和谐如篪与埙。鸿雁成行,和鸣而飞,接续先人的足迹,正当清晨阳光升起之时。和气充满华堂,彼此欢聚面对芳香美酒。可叹那些破坏兄弟关系的人,鄙陋浅薄,哪里值得谈论?愿你们始终保守这种情谊,使美好的声誉流传天地。《听松轩》高雅的志趣崇尚山林沟壑,轩中居住远离尘世喧嚣。高大的松树就在堂前,枝干伸入云霄。清风飒然吹来,流动的松声多么潇潇。起初像振动的波涛,忽然又像铿锵的钧韶。清冷的声音拂过几案和席子,飘飘然越过山巅。凭栏试着静听,远远觉得形体和精神都超脱了。遥想松树在岁寒中挺立的姿态,节操长久而不凋落。努力吧,谨慎守持自己的操守;永远怀抱高尚的风标。为石彦诚作《养拙斋》世俗崇尚智巧,只有笨拙受到众人讥笑。遥想那些机警灵巧的人,随着才能施展而取得功用。浮华之人争相夸耀奢靡,委曲周旋,没有什么场合不适宜。巧言如同笙簧,听的人全都忘记疲倦。像这样的世俗之流纷纷而起,意气在当时显得很高。卓越啊,徐闻县令独自以从事奇巧为可耻。他甘心守拙,安守本分来涵养自己。书斋悬挂华美匾额,淳朴的志向始终不改变。临政做官想着尽到职责,哪里计较职位高低?政教崇尚和乐平易,胸襟气度也坦荡平和。由此才知道,一寸内心可以与古人相约。努力崇尚美德,必定使芳名流传。题韩滉《田家移居图》唐朝多有宰辅,最杰出的有韩太冲;声威赫赫遍及六道,节钺在手何等雄伟!他平生以善于绘画著称,笔法确实精工。正逢世道多难,他出镇外地,观察民间风俗;公务之余展开纸笔,胸中天机流露,偶然画成田家图,神情姿态有谁能与之相同?老人拄杖骑牛,仍然匆匆前行;村野景象萧然,有这样的老妇和老翁。小孩子又懂得什么,短发像飞蓬一样散乱。他们要把家搬到哪里去,哪里还能分辨东西南北?想来正值战乱风尘之际,流离逃窜,没有固定踪迹;他忧念廊庙和百姓,把这种情怀寄托在画中。如今正是圣明时代,四海享受丰年,百姓都安居乐业,田野之间一片欢乐融融。想到这些便自然兴叹,最可贵的还是生逢这样的时代。让我们击鼓起舞,歌颂皇帝的德行,使它万古流传不尽。为胡祭酒题《玉笥白云》江南有许多胜地,玉笥是古代著名的山。大地灵气孕育秀美景色,层层山峰森然耸立。洞天多么空旷幽深,仙人的羽车无法攀登;琅玕竹彼此遮蔽,灵芝仙草实在足以充饥。您的家就在山麓,华美的屋宇依傍树林;石田开垦得肥沃,金川水潺潺流淌。遥想往昔战乱之际,为躲避祸乱离开乡关,在豫章城取得户籍。东湖幽静闲适;只有您富有文学才华,声誉传遍天下。诸生仰望您的典范,象笏相连,位列清贵朝班。日日在两京游览,抚今思昔,感到面容衰老。祖先的坟墓在故乡,遥遥隔着天边云端;松树楸树覆盖着墓地,霜露降临,凄清而寒冷。深深思念却无法前往,只能借这幅图画观看;抚摩画面,生出遥远的联想,早晚更加增长叹息。顾念您纯厚的孝心,辗转反侧,不得安宁;写下辞章训迪后代,把谋划和遗训垂传下去,永远不可磨灭。为陈御史题《松柏轩》松柏本来孤高正直,哪里能与普通树木相同?根深深盘结在厚重的大地,危险高耸的枝干拂过层层苍穹。到了岁寒时节仍不凋落,卧伏在冰雪之中,因此不同于群木。它们确实足以作高轩的栋梁,支撑华美的建筑。这是你父亲亲手种下的,年深日久,终于培育成长。枝叶多么茂密,清凉的树阴覆盖窗户,青黑的颜色遮蔽帘栊。遗留的芳泽惠及贤能后嗣,庆福恩泽更加长久兴盛。獬豸冠高高耸立,身穿绣服,又乘骏马。你在这里仰望父亲留下的风范,思念他的美德无穷无尽。节操一天比一天坚贞,俸禄官秩一天比一天丰厚。五柳树最终萧条,三槐树也荒废在荆棘丛中;哪里比得上这轩中的青盖松柏,郁郁葱葱?愿你谨慎封植培育,使清风美名永世流传。

雅集图汴京富戚里王氏,乃其贤,雍容重文学,潇洒乐林泉,名园足胜概,景物俱清姸。嘉时惬幽赏,休暇适所便。一时英俊流冠盖来翩翩。坡翁絶世资,挥洒笔如椽。伟哉丹阳公,据几方凝然主家。两名姬并立,何婵娟,珠翠盛容饰,云鬟下垂肩。双松髙崔嵬,上有凌霄纒。石床清且洁,古器相骈聨。玉巵发光润,瑶琴縆徽弦。伊谁写兹图?云是李龙眠。頴濵暨山谷,傍观志何専。淮海自知音,侧耳碧虚前。飘飘米南宫,洒翰飞云烟。王郎独仰观,但觉蛟龙骞。亦有蒲团僧,趺坐语空圆。刘君谛听之,无乃好逃禅。隂森古桧茂,晻霭芭蕉连。清风洒脩竹,芳气出兰荃。恠石倚幽壑,泉声落潺湲。佳景已如此,况复开賔筵。谅匪尘中人,不异瀛洲仙。良防虽一时,英声振八埏。兰亭付陈迹,莲社徒荒阡。竒哉西园集,图画今流传。嗟我懐昔人,景仰心惓惓。摩挲想风采,歌咏聨诗篇。斐然愧续貂,愿以厠末编。送太子少保金公归省忆昔领乡荐,挟艺来京师。济济文儒士,煌煌金玉姿。众中独挺出,倾盖即相知。叨陪大廷对,日晏出彤闱,清名列虎榜,令誉腾四陲。聨镳上林苑,攀折璚瑶枝。天门既荡荡,云路岂逶迤。君居青琐重,子忝词垣推。含香立螭陛,簮笔趋龙墀。胥为侍近地,密迩清光垂。内制须才贤,迁转秩允宜。馆阁乆同登,旦暮恒追随。趋朝戴星入,退直乘月归。辅相乃宥密,知者固云稀。伟哉地清严,霈焉恩渥滋。先皇数廵幸,宁复辞驱驰。宫袍毎同赐,廏马亦偕骑。付托何深重,顾盼増光辉。天骄和未靖,鸣镝临边维。赫然斯震怒,挞伐苏疮痍。相与扈清跸,直穷瀚海涯。献替在帷幄,草檄粲云霓。龙庭斾既返,鼎湖龙亦飞。凄然抱弓劒,匍匐还京畿。至尊嗣寳厯,恩泽遂旁施。三孤责既重,八座任岂微。宣公议常奏,宗伯礼攸司。不忘忠国志,还切倚门思。圣朝崇孝理,推恩诚匪私。锡号太夫人,归省当此时。旭日明征骑,春风吹防衣。朝列尽出饯,舆马拥郊圻。清歌白雪调,緑酒黄金巵。观者谁不羡,荣华有如斯。悠悠蓟门道,迢递金川湄。林深笋堪斸,水暖鱼正肥。称觞祝遐夀,拜舞慈顔怡。伊我竟无似,椿萱乆已摧。因君念罔极,茫然心独悲。临分无以赠,感叹伸此辞。退思斋为蹇少师题人心妙,虚灵不能以无思所思得其正,酬酢随所施。惟公出西蜀,徳望众所推。龙飞际景运,位重今少师,雍容处廊庙,辅治安黔黎。退食有余暇,斋居思济时,秉心思至公,律已思自治,进思罄忠言,退思补阙遗,庶政思佐理,庶绩思咸熈,贤才思简拔,礼义思维持,治化思有成,举措思得宜。我皇正垂拱,至徳恊无为,惟公实启沃。四海将倚毗,生民永安逸,皷舞同边陲。愿言慎所思,令誉千载垂。送沈学士民则还乡省祭圣代重儒术,贤才悉登庸。搜罗极四海,鹗剡横髙空。雍容居庙堂,杂遝趋九重。吾友云间彦,湖海蟠心胷。挥洒出烟云,意气吐晴虹。一官列词林,名誉日以隆。荐歴遂升迁,循序阶显融。华萼既聨辉,椿桂亦笼葱。出入金马门,日觐明光宫。两朝承宠渥,雨露何其浓。一朝奉丝纶,克展桑梓恭。恩命既云下,画鹢乘轻风。祖帐临蓟门,芳筵爼豆崇。相劝须尽觞,握手心忡忡。岂无故旧懐?停云在江东。莼鲈乡味佳,苹蘩孝祀同。昼锦耀里闾,賔友纷相从。嗟我乆辞家,闽山逺巃嵸。因君独惆怅,缱绻情无穷。立马黄金台,目送孤征鸿。送胡祭酒致政还乡昔在太宗时,贤俊方彚。征与君初识面,遂结金石盟。一见得披豁,聨袂登蓬瀛。儤直居馆阁,顾问趋承明。君独负才学,冑监遂荣陞。危坐拥皐比,六馆来诸生。菁莪沐时雨,芹藻蔼生成。车驾临辟雍,峩冠讲遗经。宠眷自天启,四海腾休声。优逰职史事,驱驰歴两京。迨兹龙飞运,海宇跻升平。庶政已咸熈,恩泽九有盈。百辟总欢抃,尽职摅衷诚。鸾诰重褒美,存没被光荣。而君六袠年,衰病乆相婴。圣情为凄恻,赐归豫章城。玺书重嘉奬,昼锦何足矜。祖帐出都门,执手难为情。西山欝嵯峨,南浦春涛惊。桑梓日在眼,东风拂行旌。嗟我今独留,念别心怦怦。矫首万里天,鸿飞正防防。蓟门别意,送程汝器赴饶州教授。

译《雅集图》汴京富贵乡里的王氏,正是其中的贤者;举止雍容,重视文学,潇洒地以山林泉石为乐。名园足以称为胜景,景物全都清丽。美好时节适合幽雅的赏玩,闲暇时正好从容游览。一时之间英俊人物和冠盖名流翩然而来。坡翁有绝世的资质,挥笔如椽。伟大啊丹阳公,倚着几案,神情凝然,作为王家的主人。两位名姬并立,多么婵娟;珠翠满身,妆饰华盛,云鬟垂到肩头。两棵松树高大峻拔,上面缠绕着凌霄花。石床清洁幽静,古代器物成排相连。玉杯发出温润光泽,瑶琴上系着琴弦。是谁画下这幅图?据说是李龙眠。颍滨和山谷在旁边观看,专心致志。淮海自认为知音,侧耳聆听,在碧虚之前。米南宫飘然到来,挥笔泼墨,仿佛云烟飞动。王郎独自仰头观看,只觉得蛟龙腾跃。还有僧人坐在蒲团上,盘腿谈论空寂圆融的道理。刘君仔细听着,难道不是喜欢逃入禅境吗?古老的桧树阴森茂盛,芭蕉连成一片;清风吹过修长的竹子,兰荃散发芳香。奇异的石头倚靠幽深山谷,泉声潺潺落下。美景已经如此,何况又摆开宾客筵席。想来这些人都不是尘世中人,简直不异于瀛洲仙人。美好的聚会虽然只是一时,英名却振动八方。兰亭已成为陈迹,莲社也只剩荒凉的坟地;奇异啊西园雅集,至今仍由图画流传。可叹我怀念从前的那些人,景仰之心始终恳切。抚摸画面,想象他们的风采;歌咏吟诵,联缀成诗篇。文辞虽然斐然,却惭愧只是续貂;愿把自己列在末编之中。送太子少保金公归省 回想从前参加乡试被荐举,携带才艺来到京师。众多文人儒士济济一堂,个个有金玉般的风姿。在人群中唯独你挺拔出众,一见面便相互知心。承蒙陪同参加大廷对策,直到天晚才走出彤闱;清正的名声列入龙虎榜,美好的声誉传遍四方。并骑进入上林苑,攀折琼瑶般的枝条。天门既然广大开阔,登上云路哪里会曲折?你居于青琐门下的显要位置,我也忝居词垣,受到推重。口含香草侍立螭陛,簪笔趋行龙墀。我们都在近侍之地任职,亲近皇上,沾受清明的恩光。宫廷诏令需要才贤之士,你的升迁品秩实在相宜。我们长期一同登上馆阁,早晚总是相随。上朝时戴星而入,退值时乘月而归。辅相居于宽大深密之地,真正知晓其事的人本来就少。伟大啊,这个职位清严;浩荡啊,恩泽深厚。先皇多次巡幸,难道能推辞驱驰劳苦吗?宫袍常常一同赏赐,马厩中的马也一起骑乘。皇上托付的责任多么深重,顾盼之间便增添光辉。天骄尚未安定,鸣镝逼近边疆。皇上赫然震怒,出兵征伐,以使创伤得到安抚。我们一同护卫皇帝出行,直到直抵瀚海边际。在帷幄中进献可否替换的意见,起草诏檄,文辞灿如云霞。龙庭之行返还之后,鼎湖的龙也飞升了。悲痛地抱着弓剑,匍匐返回京畿。至尊继承皇位,恩泽于是旁及四方。三孤的责任已经很重,八座的任职哪里微小?宣公的议论常常上奏,宗伯掌管礼制事务。你没有忘记忠于国家的志向,同时又深切怀有倚门思亲之情。圣朝崇尚孝道,推施恩典确实不是私情。赐给令堂太夫人的称号,正当此时回乡省亲。旭日照亮远行的马队,春风吹动有彩色的衣服。朝中官员全都出来饯行,车马拥挤在郊外。清歌唱着《白雪》曲调,绿色美酒盛在黄金酒杯中。观看的人谁不羡慕,这样的荣华何等盛美。蓟门道路悠长,遥遥通向金川水边。林深之处竹笋正可挖取,水暖时鱼儿正肥。举杯祝愿母亲长寿,拜舞使慈母容颜欢悦。至于我却实在没有什么成就,椿庭萱堂早已摧折。因为你的孝行,我想到父母恩德无极,茫然之间独自悲伤。临分别没有什么可以赠送,只能把感叹写成这篇辞章。为蹇少师题《退思斋》人的心灵微妙而神明,不能因为没有思考就得到所思之事的正道;与人应酬交接,也要随着事情施行。公出身西蜀,德望受到众人推重。正逢皇帝即位、景运昌隆之时,身居少师这一重要职位;雍容地处在朝廷中,辅佐治理,使百姓安宁。退朝进食之后有余暇,居于斋中思考如何救济时世;秉持内心,思考至公;约束自己,思考自我治理;进朝时思考竭尽忠言;退居时思考补救缺失;各种政务思考如何辅佐治理;各种功绩思考如何使万事都兴盛;贤能人才思考如何选拔;礼义思考如何维护;治理教化思考如何取得成效;一举一动思考如何恰当。我们的皇上正垂衣拱手,凭至德与无为之治相合,只有公真正能够启发辅导。天下四海将要倚赖辅弼,百姓永远安逸,边疆各地共同歌舞。愿你谨慎对待自己的思虑,使美好的声誉流传千载。送沈学士民则回乡省亲祭祖 圣明的时代重视儒术,贤能之才都得到任用。搜罗人才遍及四海,贤士如鹗鸟高飞直上青云。您从容处于朝廷,群臣纷纷趋赴九重宫阙。我的朋友是云间的俊彦,胸中蕴藏着湖海般的襟怀。挥笔便写出烟云,意气吐纳如晴空长虹。任职词林之后,声誉日益隆盛;屡经荐举而升迁,按次序登上显达之阶。兄弟联芳同耀,椿树桂树也一片葱茏。出入金马门,每日朝见明光宫。连续蒙受两朝宠遇,恩泽是何等深厚!一旦奉诏出任,终于可以施展对桑梓的恭敬。恩命既已下达,便乘轻风驾画鹢船归去。祖帐设在蓟门,芳香的筵席上祭器丰盛。相互劝饮务必尽杯,握手惜别,心中忧思重重。难道没有怀念故旧之情吗?只是停云已在江东。故乡的莼菜鲈鱼滋味美好,苹蘩祭祀也同样虔诚。穿着昼锦归乡荣耀乡里,宾友纷纷前来相随。可叹我久已离家,闽山遥远而高峻。因您的离去,我独自惆怅,缠绵的情意无穷无尽。立马黄金台,目送您像孤鸿一样远征。送胡祭酒致政还乡 从前在太宗朝,贤能俊秀正汇聚一堂。我与您初次相识,便结下金石般坚固的盟谊。一见面便敞开心怀,携手登上蓬瀛仙境。轮值居于馆阁,奉召趋赴承明殿。唯独您才学出众,于是从国子监中得到荣升。端坐高踞讲席,六馆的诸生都来听讲。学生们如菁莪沐浴时雨,芹藻茂盛而生机盎然。车驾亲临辟雍,您戴着高冠讲授先圣遗经。上天开启了您的宠眷,四海传扬美好的声誉。悠闲地任职史事,又奔走历任两京。到了如今龙飞之运,天下升平。各种政事都已兴盛,恩泽遍及九州。百官无不欢欣鼓舞,各尽职责抒发忠诚。鸾诰再次加以褒美,无论生者死者都蒙受荣光。而您已年过六十,衰老疾病长久缠身。圣上心中凄恻,赐您归还豫章城。玺书再次嘉奖,昼锦荣归还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祖帐设在都门外,握手惜别,实在难以抑制感情。西山郁然高峻,南浦春涛惊动。故乡桑梓已在眼前,东风吹拂着出行的旌旗。可叹我如今独自留下,想到分别,心中怦怦不安。抬头望向万里长天,鸿雁飞去,正渐渐远逝。蓟门别意,送程汝器赴饶州教授。

秋髙蓟门路,灏气肃以清。念子将逺别,相送出都城。祖筵集冠盖,緑酒且频倾。临岐欲分手,缱绻难为情。嗟我子所契,夙谊如弟兄。丽泽借资益,砚席恒相并。衣冠立孔庭,灯火亲韩檠。羡子先着鞭,科目振英声。金马待明诏,万里皇华行。我亦忝后尘,翰苑蚤登名。与子聨鹓班,出入在承明。中道子暂蹶,一旦复超升。綉衣立霄汉,骢马耀神京。俄然返初服,振袂谢恩荣。闭门卧空山,尘俗澹无营。及兹承荐剡,簮绂喜重膺。耄疾终恳辞,职教任匪轻。西江盛文物,师道贵老成。子行方自重,泮水日横经。立雪长在门,祖武真能绳。他年想模范,帐下蜚羣英。岂徒儒道崇,宦迹亦有荣。而我慨离居,执手思回萦。申章道逺意,矫首秋鸿征。

上林春色图上林一何好?芳树何葳蕤!繁花纷煜煜,碧榦共低垂。岂无幽旷原?亦有清涟漪。脩竹独含秀,枝柯忽纷披。羣鸟恣防泳,回翔各适宜。和鸣驯锦雉,间闗语黄鹂。王睢自有匹,钩辀亦知时。白鹇洁胜雪,素鹭明顶丝。鸳鸯有定偶,鸂鶒恒并栖。物性亦各异,扵人竟奚为?展图一披玩,叹息生歔欷。愿尔众禽类,髙举毋自疑。长随双鳯凰,舜廷共来仪。题邵宪使凝秀楼草木有灵,异三秀乃为芝。至和资发育,造化孕珍竒。邵君魁杰士,家住浙水湄,早登黄甲,名声誉即逺驰。绣衣动光彩,白简振霜威。一朝掌外台,风裁善自持。慈亲既云逝,弃官遂东归。泣血屡欲絶,哀恸无已时。孝诚动天地,致祥亦其宜。栖居何幽深,础石发光辉。灵芝光后出,吐艳方葳蕤。肤理益丰润,金彩耀陆离。岂伊纯孝忱,感召良在兹。父老重嗟叹,流传世所知。胜事古未有,歌咏宜声诗。永言播清芬,令名千载垂。送杨学士省亲春风三月时,花栁正明媚。伟哉玉堂仙,拜命辞丹陛,青绫疏禁直,紫诰承恩意。归舟一何轻,千里行已至。升堂慰慈亲,珠冠耀霞帔,称觞介眉夀。防服日嬉戏,眷言罄深欢。禄养丰且备,显扬方在兹,志愿亦已遂。嗟予忝同年,夙昔托深契,兹晨忽告别,握手忍分袂。相看念睽离,况乃笃交谊。娱亲虽云乐,圣心懐辅治,归朝勿后期。促装戒留滞,新秋气▯凉,紫陌需来骑。题唯心巻人心妙,虚灵本体自澄澈,唯为私欲蔽,善恶由此别。所以古贤达操存恒切切,如苗去稂莠,如稼去蟊贼。一朝复其初,方寸遂昭晰。伊人慕心学,勇往企前哲,兢兢戒放逸,孜孜务脩洁。愿言斯勉旃,庶几踵先烈。送少保黄先生还乡忆昔事太宗,从容侍帷幄,时时被顾问。密迩居馆阁,维公我最厚交契,得所托。丰标独清竒,襟度自恢廓。献纳効忠勤,论思摅謇谔。青绫毎同直,彩毫时间作。出入二十年,亲爱宛如昨。龙舆忽上賔,衔哀泪俱落。仁皇嗣寳位,任旧多宠渥。公时特承恩,不日登峻擢。三孤位隆重,兼秩禄非薄。宁期望鼎湖弓劒,隔▯寞。今皇绍大统,眷遇恩礼数。公乃乆婴疾,恳辞返丘壑。圣情念老臣,锡赉何辉霍。归帆指东浙,养亲以为乐。荣名动宇宙,英声振南朔。到家懐逺音,好寄云间鹤。恒斋为顺徳王通判题大运固不息,嵗运成四时,惟人斯有常,秉心贵不移,所志在弗易,所存当善持。允矣先圣言,孜孜戒巫医。贤哉三槐裔,佐郡际明时,斋居揭华扁,贤哲以为规,勉循自毋怠,矫激谅非宜,惟能慎终始,一节斯弗亏。悦琴轩为赵光英题众乐人所悦,惟琴悦者稀。古声一何淡,古调一何微。华哉!此髙轩几席,涵清曦,所悦独在琴。兴至时,一挥泠泠,朱丝弦粲粲,黄金徽。初弹别鹤操,再弹威鳯仪。悠然契冲襟,恬澹中自怡。睠兹山水音,雅趣畴能知?送陈旺司训之毘陵年少负才,志力学勤,书诗振铎,大江右声誉已四驰。朅来始相见,羡子美令仪皎然,玉树姿煜煜含清辉。操觚为文章,雅正且出竒。复此拜恩宠,鸣佩辞禁闱,分教向毘陵。与我叙别,离子行且慰意,守职为儒师,以道淑多士。勿谓官秩卑,当今圣明王,功髙徳巍巍,崇儒重贤俊,致治昭雍熈。勉旃益励志,敦默慎自持,喻如荆山玉,终不尔弃遗。申章以赠行,莫讶相箴规。云山图为东里杨公作云山何岧嶤,林木欝而秀,烟岚绚晴光。岚际峙层构,绕庭芳草深,清禽哢春昼。有书可览,适有田可耕耨。展图念初服,淹留婴组绶。因援峄阳桐,一写丘中奏。送检讨陈嗣初还姑苏雨过,晩色净退,直下西清凉飔起木末,防防来秋声。故人过我,别明发,有逺行。抚景慕良觌,睽离欝中情。握手子不留,尊酒聊为倾。意厚未忍辞,酒尽还独醒。长歌写衷曲,为子叙平生。忆昔未荆识,林居养幽贞。毎扵士论中,往往闻蜚英。以兹用推毂,夺尔鸥鹭盟。尚希擅制作,庸以賛治平。欣然解萝薜,遂赴求贤征。峩章谒明主,秉笔登蓬瀛。端操景先哲,邃学传前经。予亦得益友,晨夕资讨评。防晤益云密,讵意疾所婴,浩然有归志。上疏思遗荣,汉庭多宠渥,不能留长卿。达士贵知止,岂必功业成。守道茍不惑,足以传其名。理棹向吴防,驱车出都城。江云引归兴,朔雁随行旌。故园指日到,亲旧欣相迎。于于遂初愿,漠漠无外营。金石宜善摄,琴书益研精。乡党得师范,后学式仪刑。永矣保令闻,当与前贤并。题梅赠御史张楷

译秋日的蓟门道路上,浩荡清气肃穆而清澄。想到您将要远别,我送您走出都城。祖筵上聚集着冠盖人物,绿色美酒频频倾斟。临到分手之际,缠绵不舍,难以抑制感情。可叹我是您的知己,早年的情谊如同兄弟。彼此讲学切磋,互相资助增益,长期并坐砚席。穿戴衣冠站在孔庭,灯火下亲近韩愈读书的青灯。羡慕您先行一步,科举中振发英声。金马门等待明诏,您将远行万里,奉使如皇华。我也有幸追随之后,早年在翰苑登名。与您同列鹓班,出入承明殿。中途您一度失意,一旦之间又重新超升。身穿绣衣立于霄汉,骢马驰耀京城。不久却返回原来的服色,挥袖辞谢恩荣。闭门卧于空山,尘俗之事淡然无所营求。如今承受荐举,簪绂欣然重新加身。虽年老多病,最终恳切辞让;教授之职,责任并不轻。西江文物鼎盛,师道贵在老成。您此行应当自重,在泮水边每日讲经。程门立雪的弟子长在门下,祖先的事业确实能够继承。他年想来必能成为楷模,门下英才群集。岂只是儒道得到尊崇,仕宦功绩也必有荣耀。而我感慨与你离居,握手之后思绪回环不尽。写下这篇诗章表达远别之意,抬头目送秋鸿远征。上林春色图 上林苑是多么美好啊!芳树多么繁茂。繁花纷纷灿烂,碧绿的枝干一同低垂。难道没有幽静空旷的原野吗?也有清澈的水波。修长的竹子独自含着秀色,枝条忽然纷披开来。群鸟任意游泳,回旋飞翔,各自都很适宜。锦雉和鸣而驯顺,黄鹂间关鸣啭。王睢自然有配偶,钩辀也知道合乎时节。白鹇洁白胜雪,白鹭头顶的羽丝明亮。鸳鸯有固定的配偶,鸂鶒总是并栖。万物的性情各不相同,对于人来说究竟又有什么关系呢?展开图画一看再看,不禁叹息抽泣。愿你们这些鸟类都高飞,不要自我疑惧。长久追随双凤,共同到舜的朝廷来行礼。题邵宪使凝秀楼 草木各有灵性,奇异的三秀便成为灵芝。至和之气资助万物发育,造化孕育珍奇。邵君是魁伟杰出之士,家住浙水之滨;早年登黄甲,声誉立刻远播。身着绣衣便显出光彩,执白简而具有霜威。一旦掌管外台,风采法度善于自持。慈亲去世以后,便弃官东归。悲泣至于呕血,哀痛没有停止的时候。孝心感动天地,因此得到祥瑞也是合宜的。居处何等幽深,柱脚石上竟发出光辉。灵芝后来生出,吐露的艳色正繁茂。纹理更加丰润,金色光彩灿烂斑斓。难道不是您纯厚的孝心感应所致吗?父老对此重重叹赏,流传下来为世人所知。这样的胜事古来未有,适宜谱入诗歌歌咏。长久传播清美的芬芳,使美名流传千载。送杨学士省亲 三月春风时节,花柳正明媚。伟大的玉堂仙人奉命,拜辞丹陛;疏远青绫直宿禁中的职事,承受紫诰所传的恩意。归舟多么轻快,行驶千里很快便到。登堂慰问慈亲,珠冠映照着霞帔,举杯祝母亲长寿。穿着防服每日嬉戏,面对母亲尽情欢乐。俸禄奉养丰厚而完备,显扬亲族正在此时,平生志愿也已实现。可叹我有幸与你同年,早年便托付深厚交情;今天早晨忽然告别,握手时怎忍分袂。相互看着想到睽离,何况交谊深厚。娱悦亲人虽然快乐,圣上心中还怀着辅佐治理天下的事;回朝不要错过期限。赶快收拾行装,不要滞留;初秋天气将凉,紫陌上需要等候来骑。题唯心卷 人的心灵精妙,虚明灵觉的本体本来清澄;只是被私欲遮蔽,于是善恶由此分开。所以古代贤达操守存养之功总是十分切切,如同给禾苗除去稂莠,给庄稼除去蟊贼。一旦恢复本来面目,方寸之心便明白清晰。您仰慕心学,勇敢前行而追求前代圣哲;战战兢兢戒除放纵懈怠,勤勤恳恳致力于修养洁身。愿您如此自我勉励,差不多可以继承先贤的事业。送少保黄先生还乡 回忆从前侍奉太宗,从容侍立帷幄之中,时时接受顾问。亲近居于馆阁,只有您与我是最深厚的交契,彼此可以托付。风度独特清奇,胸襟气量自然宏阔。进献言论尽忠尽勤,参与谋议直言不讳。每每同直宿青绫之署,间或挥笔作文。出入朝廷二十年,亲爱之情宛如昨日。龙舆忽然升遐,含着哀痛泪水俱落。仁皇继承皇位,对旧臣多加宠遇。您当时特别承受恩宠,不久便登上高位。三孤之位尊隆,兼任的秩禄也不薄。哪里料到望见鼎湖遗弓遗剑,从此隔绝在寂寞之中。今皇继承大统,眷顾和礼遇恩数优厚。您却久被疾病缠绕,恳切辞官返回山林。圣上念及老臣,赏赐何其辉煌。归帆指向东浙,以奉养双亲为乐。荣誉名声震动宇宙,英名声誉传遍南方。到家后若有远方音信,请好好寄来云间之鹤。为顺德王通判题恒斋 天地大运本来不停息,岁运形成四时;只有人应当有常守,持守内心贵在不改变。所立的志向不可轻易改变,所存的操守应当善于保持。先圣的话确实如此,勤勉地告诫人不要沉溺巫医。三槐之后真贤能,辅佐郡政正逢明时。斋居悬挂华美匾额,以贤哲作为准则。努力遵循它,不要懈怠;矫激偏执实在不合宜。只要慎终如始,始终守住一个节操,便不会亏损。为赵光英题悦琴轩 众多音乐都是人所喜爱的,唯独喜爱琴的人很少。古琴之声多么淡雅,古调多么微妙。美好啊,这座高轩几席之间涵养着清晨的阳光,所喜爱的唯有琴。兴致到来时,挥手一弹,琴声泠泠;朱丝琴弦光彩粲然,黄金琴徽明亮。初弹《别鹤操》,再弹《威凤仪》。悠然契合胸中的冲淡情怀,在恬淡之中自得其乐。面对这山水般的琴声,高雅的趣味有谁能够理解呢?送陈旺司训之毘陵 您年少而才华出众,立志勤学,讲授诗书,声名在大江以右已经四处传扬。前来这里我们才初次相见,羡慕您美好的仪容清白明朗,如玉树般灿然含有清辉。执笔写文章,典雅端正又能出奇。如今又拜受恩宠,佩玉作响,辞别禁闱,分教毘陵。与我叙别,虽然离开您令人不舍,但此行也足以自慰:守住职责做儒师,以道德教化众多士子。不要说官秩低微,如今圣明之王在位,功业高、德行盛,尊崇儒术,重视贤俊,致使政治显赫和谐。努力吧,更加激励自己的志向;敦厚沉默,谨慎自持。譬如荆山之玉,终究不会被抛弃。写此诗章赠您出行,不要惊怪我以规劝相赠。为东里杨公作《云山图》云山多么高峻,林木郁郁而秀美,烟岚映照着晴日的光彩。山岚之间矗立着层层楼阁,庭院周围芳草深深,清脆的鸟声鸣于春日白昼。有书可以阅览,恰好又有田可以耕种。展开图画便想到当初的服色,却长久滞留而被组绶所系。于是取来峄阳桐琴,弹奏一曲丘中的乐章。送检讨陈嗣初还姑苏 雨后,晚色澄净消退,西边清凉的风直吹下来,树梢上隐约传来秋声。故人来访我,明日就要分别,远行而去。抚对景色,更加羡慕相逢,睽离的郁结充满胸中。握手挽留您却不肯停留,只好姑且倾饮一杯。情意深厚,实在不忍辞别;酒尽之后又独自清醒。放声长歌写出内心曲调,为您叙说平生。回忆当初还未与你相识时,居住山林涵养幽贞;每每在士人议论中,常常听到您的英名。因而凭此荐举您,夺走您与鸥鹭为伴的生活。还希望您擅长制作文章,用来辅佐太平。您欣然解下萝薜之衣,接受求贤的征召。穿着高贵章服拜见明主,执笔登上蓬瀛。端正操守,仰慕先哲;学问深邃,传承古代经典。我也得到一位益友,早晚都资助我讨论评议。相逢日益频繁,哪里料到疾病缠身,忽然有了归乡的志向。上疏请求遗弃荣华,汉庭宠恩很多,却不能留下长卿。通达之士贵在知止,难道一定要等功业完成吗?守道而不迷惑,便足以传扬自己的名声。整理船桨向吴地进发,驱车走出都城。江上云彩牵引归乡兴致,北雁伴随行旌。故园很快就到,亲友旧交欣然相迎。终于实现平生愿望,淡然没有外在营求。金石之体应当善加调养,琴书学问更加精研。乡里得到师范,后学以您为仪范。永远保全美名,应当与前贤并列。题梅赠御史张楷

雅韵不媚俗,孤标絶尘姿,皎如屑氷玉,防在虬龙枝。穷冬寒气盛,草木无华滋。寥寥溪谷间,春意先自知。霜雪虽云厉,清贞讵能欺。所以古君子,往往爱咏之。广平素劲正,亦吐幽婉辞。爱物爱其徳,岂以顔色为念。子栢台彦脩洁无瑕疵,写芳以相赠,比徳良在兹。陋彼春阳花,妩媚为世嗤。勉哉树髙节,嵗晏以为期。题《晚节秋香图》送罗闰副使之广东。夭桃饶春姿,所媚在青阳。舜华足朝玩,日日无容光。何如东篱下,粲粲寒菊芳。圆华凖天极,正色侔坤裳。繁露濯秀叶,凉飔振幽香。孤特谢时态,可与君子方。昔人取自况,晚节终名扬。寥寥北门什,继美维贤良。罗君七闽彦,文采何煌煌。柱下着清绩,志操凌秋霜。进阶贰台宪,持节按炎荒。临别写兹图,赠子意何长。匪以资玩好,我志在激昻。行哉懋晩节,媺誉当弥彰。

题杨应春梅竹图▯防閟重隂,凄其北风凉。江天正摇落,草木同凋伤。云何梅烂开,孤根独回阳。伶俜傲氷雪,岂比挑李场。亦有碧琅玕,秀色摩青苍。贞姿与劲节,相对殊羣芳。君子有逺操,俪美实所望。画图供翫余,自觉幽兴长。缅懐西湖咏,载歌淇澳章。夀少传西昌杨公皇天开泰运,帝徳光羲轩,匡翊赖臣佐,乃生名世。贤道脉有所托,文风由兹宣。庐陵士渊薮,欧阳启其先。昔人虽已逺,勲业今犹传。先生踵其武,气禀光岳全,文章与徳行,当时罕与肩。文皇安国,本羽翼惟咨焉。随龙防少海,捧日升虞渊,鞠躬尽臣力,所知无不言。忠嘉纳宸牖,恵利苏民颠,进阶贰台辅,领防词林仙,保厘叅周毕,纂述追谈迁。大名垂宇宙,茂绩光后前。位髙心愈小,任乆操弥坚。优防绥福履,濵兹古稀年,嵗运倐云往,春阳聿来还。尧蓂余七叶,夀星焕台躔。左孤属初度,秩秩敷賔筵,盈门来贺客,车马何骈阗。堂开尘外境,酒醉壶中天,献酧礼有加,登降容无偏。仁者固宜夀,愿比椿八千,祝颂匪予私,众心所同然。长言播歌咏,用继崧髙篇。送徐太守仲敬致仕圣皇御寳厯,图治臻雍熈。守令慎选举,务使安羣黎。大守姑熟,来循良时所推。方书龚黄政,力以印绶辞。自陈七袠多,志耄精神疲。有母百余嵗,康强尚未衰。乞身遂归养,庶得尽其私宠。恩倐涣颁,五马不可羁。长揖别交友,矧子为故知。忆昔永乐中,宫僚并命时,一朝饯出守,防少多睽违。兹焉谢事去,把袂惊分携。黄鹄逝翩翩,遥望清江湄。重结紫霞想,不负青山期。乐哉戏彩服,眉夀应同跻。

文敏集巻二

译高雅的韵致不向世俗献媚,孤高的品格绝无尘俗姿态,洁白如冰屑玉末,生长在虬龙般的枝条上。隆冬寒气正盛,草木都没有花朵滋润;寥落的溪谷之间,它先自知道春意将来。霜雪虽然猛烈,清白坚贞哪里能被欺凌?所以古代君子往往喜爱吟咏它。广平公一向刚劲正直,也曾写出幽婉的辞章。爱惜事物是爱惜它的品德,哪里只是把颜色放在心上?您是栢台中的俊彦,操守洁净而无瑕;我画出芳梅赠给您,正是以此相比其德。鄙视那些春日花朵,只知妩媚而被世人讥笑。努力树立高尚节操,以岁末作为期许。题《晚节秋香图》送罗闰副使之广东。早开的桃花尽有春日姿态,所媚惑的是春光。木槿花足以供早晨观赏,却日复一日便失去容光。哪里比得上东篱之下,灿灿寒菊吐露芬芳?圆满的花朵仿佛合于天极,端正的颜色可与大地的衣裳相配。繁露洗濯秀叶,凉风振发幽香。它孤高特立,不随时俗,可以与君子相比。古人曾以它自况,晚年节操最终使名声显扬。寥落的北门诗篇,继续光大贤良的美德。罗君是七闽的俊彦,文采多么灿烂。您在柱下任职,建立清正政绩,志向操守凌越秋霜。晋升为台宪副职,持节巡按炎热荒远之地。临别画下这幅图,赠您的情意何其深长。不是拿它供您玩赏,我的心意在于激励您昂扬奋发。此行吧,努力保持晚年节操,美好的声誉应当更加彰显。题杨应春梅竹图 玄阴笼罩,重重阴云闭塞,北风凄清而寒凉。江天正值草木摇落,万物一同凋残受伤。为什么梅花却灿然开放,孤根独自迎来阳气?孤零零地傲立冰雪,哪里能与桃李争妍的场所相比。又有碧绿的琅玕竹,秀美的颜色直摩青天。贞洁的姿态和刚劲的节操相对而立,远胜群芳。君子有高远的操守,正希望能与它们并美。闲暇赏玩这幅画,自然觉得幽雅兴致更加深长。遥想西湖咏梅的诗篇,载歌《淇澳》之章。寿少传西昌杨公 皇天开启太平的运数,帝王之德光耀羲、轩;匡正辅佐有赖臣僚,于是降生了名世之臣。贤圣之道有所托付,文章教化也由此宣扬。庐陵是士人渊薮,欧阳修首先开其端。古人虽然已经远去,功勋事业至今仍在流传。先生继承他们的事业,气禀兼得山川之精华,文章和德行,当时少有人能与您并肩。文皇治理国家,本来就把您当作羽翼而咨访。您随龙行而辅佐少海,捧日升于虞渊,恭敬竭尽臣子之力,所知无不直言。忠诚嘉言纳入宸庭,恩惠利益使困顿的百姓得到苏息;进阶成为台辅,兼领词林仙职;辅佐周公毕公般治理国家,纂述功业追踪司马迁。大名垂于宇宙,丰功照耀前后。地位越高内心越谦下,任职越久操守越坚贞。优游享有福禄,临近古稀之年;岁运忽然流逝,春阳又将归来。尧阶蓂荚还剩七叶,寿星照耀台阶星次。左孤适逢初度生日,整齐地铺设宾筵,满门都是来祝贺的宾客,车马何等拥挤。厅堂开辟尘世之外的境界,酒醉如置身壶中天地;献酒礼仪加厚,升降进退都无失仪。仁者本来应当长寿,愿您寿比椿树八千年。我的祝颂不是私情,而是众人的共同心愿。愿以长篇传播歌咏,接续《崧高》的篇章。送徐太守仲敬致仕 圣皇登临帝位,谋求治理而达到雍和昌盛。郡守县令谨慎选任,务必使百姓安宁。您任太守于姑熟,是当时推重的循良官。正要以龚遂、黄霸的政绩相期,却竭力辞去印绶。您自陈年过七十,志虑衰老、精神疲惫;母亲已一百多岁,身体康健还未衰弱。于是请求退职归养,希望能够尽自己的孝心。恩命很快颁下,五马之车也不能挽留您。长揖辞别朋友,何况您还是我的故知。回忆永乐年间,我们同为宫僚受命;一旦为您饯行出守,彼此便多有睽违。如今您辞去政事离开,握袖相送,惊叹又要分携。黄鹄翩翩远去,遥望清江水边。重新结下紫霞般的高逸之想,不辜负青山相约。多么快乐啊,穿彩衣娱亲,想来眉寿也会一同增长。《文敏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三明杨荣撰五言古诗题黄璿感螺巻卧氷思王祥,跃鲤懐姜诗,孝行动天地,简册垂光辉。寥寥数百年,谁能踵前规?黄郎当妙龄,至性超羣。儿祖母忽遭疾,奄奄日沈危,烦渴思食螺,天寒焉得之?奋然独持筐,竟向南冲池,摄衣破凝氷,引手搜冻泥,双足任皴裂,寸心坚不移。神明黙加相,螺出惊累累,扵焉谢穹昊。拾取盈筐归,石井汲清泉,烹煎进重闱。苍靥既脱落,素肪光离离,以兹济焦渴,所思幸无违。喉吻倐流润,体汗生淋漓,飒然肌骨清,豁然心志怡。不日疾康愈,里闬咸嗟咨。王姜固云逺,孝行相与齐,风声动川蜀,童稚皆周知。一旦擢科第,际防遭明时,郎署振清风,显陟应有期。朂哉竭忠荩,允矣芳名垂。送叅议陈彛训致仕还西江圣皇嗣大寳,寛仁布新令,敷此天地恩,岂但及万姓羣臣?引年者,簮组从致政,矧君甫七袠,翩然发归兴,悬车及兹时,抃舞拜恩命。念昔永乐初,遭逢亦何幸,擢官鳯凰池,宠荣日斯盛。九载秩既终,仍官侍万乘,超迁佐方岳,任重徳益称。湖湘何渺茫,岭海亦绵亘,甘棠垂蔽芾,爱遗召南咏。兹言还故山,闲佚惬素性,春光正明媚,花栁纷相映。都门集故交,为别复胥庆,知止奚所懐,退休志先定。倦翼恣林栖,潜鳞乐川泳,载赋归去来,回视青天逈。题敦孝堂三山有孝子,父殁方七龄,母氏不二,天囓指誓清贞,辛苦抚孤儿,织絍营厥生。子年既已长,奉养心益诚,拾穂供盘飱,采薪时自烹,已身忍饥渴,母食恒充盈,温清在冬夏。问▯当鸡鸣,陆绩既懐橘,王祥曽卧氷,藩伯重褒奬,里闬扬芳声。一旦母婴疾,栗栗増战兢,稽颡祷北辰,愿以身代,更至诚感苍旻,母疾遄安宁。溲器毎亲涤,僮仆不欲令扶养,复三载,母殁哀不胜,凄怆霜露降,怵惕春两零。华堂揭敦孝,允矣当此名,况今有贤嗣,翰苑沾恩荣,孝行格天地,斯言诚足征。云林书屋为曽防训题青山何崔嵬,白云在林端。石涧滴清响,松风生夏寒。幽居一何静,尘俗澹不干。简编恣舒巻,怡然心所安。正襟味道腴,意适遂忘飡。名教有乐地,岂徒此盘桓?朂哉崇徳业,令誉垂不刋。送余侍讲还乡西昌有佳士,力学工文章,才名动江右,驰誉翰墨场。科第膺妙选,秘阁防恩光,制作播当时,古人相颉顽。金石谐雅奏,干莫发光芒。优防玉堂署,意气独轩昻,论议振风采,英声重辉煌。朅来偶婴疾,归思何遑遑。陈辞伏阙下,承恩还故乡。征防挂薫风,祖饯潞水傍。睠言成逺别,握手心徊徨。倒此双玉壶,相劝各尽觞。懐思向何处,万里吴云长。题菊送钟郎中归省秋景已过半,嘉节近重阳。鲜鲜篱下花,粲粲吐芬芳。韬玉毎舒白,椷金盛传黄。清含九天露,冷傲三秋霜。郎官告归省,折赠夀母觞。写图寓深意,还期晩节香。送宪副徐廷谟复任云南徐君氷雪姿,早嵗承恩光,日近明圣主,接武鹓鹭行,豸冠自巍峩,绣斧何辉煌,英声震百僚,风采动四方。乌台皎明月,白简飞清霜,乘骢拟桓典,揽辔期范滂。余子匪俦匹,古人堪颉顽。一朝宠命颁,持节向南荒。外台氷鉴悬,层霄秋隼翔,边氓各安妥,豺虎俱遁藏。遂令滇嶲间,兵民乐以康。及兹报政成,入觐登明堂,锦袍照云日,珂佩声锵锵。奏最惬舆论,言归理行装,晓出黄金台,酌此白玉觞。晴景耀晨旭,好风散微凉,緑树敷繁隂,蘼芜吐幽芳。道路阻且脩,别离情更长。愿言保清操,终始恒不忘,刚贞比松栢,嵗晚逾苍苍。要遣遐陬民拭目,孤鳯凰九载定髙擢,秉轴当庙廊。送河南按察使包徳懐之任圣明敦化,理一念惟勤,民绥辑良有要。任官贵得人,百职当毕举。况兹风纪臣,激扬匪易,事表率在一身。登庸或有昧,庶务将纷纭。明廷秉至公,所以慎选抡。包公东浙彦,早充观国賔,拜官内台署,冠豸垂缨。绅屡看持宪节,巡歴宣皇仁,丰采耀氷雪,霜威凛秋旻。英声播中外,烜赫今几春。朅来膺峻擢,舆论殊欢欣。司宪涖河洛,拜恩出枫宸。玉音自天降,文彩照三辰。晴日绚祖席,凉飚拂行尘。临分更赠言,何以话情亲。外台位望崇,当使政令新。此去必勉旃,民俗广咨询,官曹去蠧▯,里闬息频呻。坐令寃抑理,庶俾恵泽均。慙予寄寅亮,未能竭忠勤。愿子尽乃职,上报圣明君。明明树嘉绩,奕奕扬清芬。送大叅连士平考绩还江西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三,明代杨荣撰,五言古诗 题黄璿《感螺卷》卧冰求鱼的王祥,跃鲤奉亲的姜诗,他们的孝行感动天地,事迹在典籍中流传而光辉照人。相隔寥落数百年,谁能继承前人的规范?黄郎正值美好年华,天性至孝而超群。您的祖母忽然得病,气息奄奄,日渐危重;她烦渴想吃螺,天气寒冷哪里能得到呢?您奋然独自拿着竹筐,竟来到南冲池;提起衣裳破开凝冰,伸手搜寻冻泥。双脚任凭冻裂,内心的孝志始终坚定不移。神明暗中加以帮助,螺忽然成串出现,于是向苍天致谢。拾取满筐归来,从石井汲取清泉,煮熟后送进内闱。螺的黑色外壳已经脱落,白色脂肉光泽离离;用它解除焦渴,所想求的幸好没有违背。喉舌忽然得到滋润,身体流出淋漓汗水,肌骨顿觉清爽,心志豁然愉悦。不久病便痊愈,乡里人都惊叹赞美。王祥、姜诗虽然相隔久远,您的孝行却与他们相齐;声名震动川蜀,连儿童都尽人皆知。一旦取得科第,正逢明时;进入郎署后清风振起,显著升迁应当有期。努力吧,竭尽忠心,美好的名声定能流传。送参议陈彝训致仕还西江 圣皇继承大宝,宽厚仁慈,颁布新的政令,施行天地般的恩德,哪里只是惠及万姓和群臣呢?年老请求退休的人,可以解下簪组而致政,何况您刚满七十,欣然产生归乡兴致。如今悬车归老正合时宜,您欢欣起舞拜受恩命。回想永乐初年,遭逢明主是何等幸运;被提升到凤凰池,宠荣日益隆盛。九年任期结束后,仍任职侍奉君王;超擢为方面大员,责任重大,德望也更加相称。湖湘多么渺茫,岭海又绵延无尽;甘棠留下蔽芾之荫,爱民遗意可歌咏于《召南》。如今说要返回故山,闲逸正合本性;春光明媚,花柳纷纷相映。都门聚集故交,送别之际又共同庆贺;既然知道止足,还有什么可挂怀?退休的志向早已确定。疲倦的鸟任意栖息林间,潜游的鱼乐于在川中游泳;于是作《归去来》之赋,回头看青天已遥远。题敦孝堂 三山有一位孝子,父亲去世时他才七岁;他的母亲终身不改嫁,咬破手指发誓守贞,辛苦抚养孤儿,靠织布纺纱维持生活。儿子长大以后,奉养母亲的心更加诚笃;拾取麦穗供作饭食,砍柴时亲自烧火,自己忍受饥渴,却总让母亲吃得充足,冬夏都亲自问寒问暖。每日鸡鸣便问候起居。陆绩曾经怀橘,王祥曾经卧冰,藩伯多次加以褒奖,乡里传扬芳名。一旦母亲得病,他战战兢兢更加恐惧;叩头向北辰祈祷,愿意用自身代替母亲受病。又以至诚感动苍天,母亲的病很快安宁。便溺器皿每每亲自洗涤,不愿让童仆代为扶养。又过三年,母亲去世,悲哀无法承受;霜露降临而感到凄怆,春雨零落而心中惊惕。华堂悬挂‘敦孝’二字,确实当得起这个名称。何况如今又有贤能的后嗣,在翰苑蒙受恩荣;孝行感格天地,这句话确实足以证明。为曾防训题《云林书屋》青山多么高峻,白云停在树林尽头。石涧滴落清脆声响,松风带来夏日的凉意。幽静的居处多么安宁,尘俗之事淡薄而不能侵扰。任意舒展翻阅书籍,怡然自得,心中安适。整理衣襟品味道义的甘美,意趣相合便忘记吃饭。名教之中自有快乐的地方,哪里只是留连于此处呢?努力崇尚德业,美好的声誉将永远流传不磨。送余侍讲还乡 西昌有一位佳士,勤力学习,擅长文章;才名震动江右,声誉驰骋于翰墨场。科举中得到优选,任职秘阁而承受恩光;所作文章流传当时,足以和古人抗衡。金石之声和谐雅正,干将莫邪般的才华发出光芒。优游任职玉堂署,意气独自轩昂;议论振发风采,英声更加辉煌。近来偶然被疾病缠身,归乡的心情何等急迫。上疏伏在宫阙之下陈辞,承受恩准返回故乡。征帆挂起,迎着熏风;祖饯设在潞水旁。想到即将成为远别,握手时心中徘徊。倒满两只玉壶,相互劝饮,各自尽杯。怀念之情将寄向何处?万里之外吴地的云绵延不尽。题菊送钟郎中归省 秋景已经过半,美好的重阳节将近。篱笆下的花朵鲜明,灿灿吐出芬芳。白花如韬玉舒展,黄花如函金盛放。清气含着九天之露,冷意傲立三秋之霜。郎官告假归家省亲,折花赠给母亲祝寿。画下此图寄托深意,还希望您晚年节操如菊花一样芬芳。送宪副徐廷谟复任云南 徐君具有冰雪般的姿质,早年便承受恩光;每日亲近圣明之主,与鹓鹭同列。獬豸冠高高耸立,绣斧多么辉煌;英名震动百官,风采感动四方。乌台如明月皎洁,白简如清霜飞动;乘骢马可比桓典,揽辔当如范滂。其余的人都不能与你相匹,只有古人可以相抗衡。一旦宠命颁下,便持节前往南方荒远之地。外台如冰鉴高悬,九霄秋隼飞翔;边地百姓各得安定,豺狼虎豹都逃藏。于是使滇嶲之间兵民都得到安康。如今报政有成,入朝觐见登上明堂;锦袍映照云日,珂佩发出锵锵声。考绩最优,舆论称心;将要回去,整理行装,清晨走出黄金台,斟此白玉杯。晴日照耀早晨的太阳,好风驱散微凉;绿树铺展繁阴,蘼芜吐出幽香。道路阻隔而且遥远,离别之情更加深长。愿您保全清正操守,始终不要忘记;刚强坚贞如松柏,年岁越晚越苍翠。一定要让远方僻陬的百姓拭目而待,孤凤九年之后必定得到高擢,执掌朝廷中枢。送河南按察使包德怀之任 圣明之朝敦厚教化,治理天下只在勤勉这一念;使百姓安定和睦确实有要道。任用官员贵在得到合适的人,百官诸职都应当完全举措。何况您是掌管风纪的臣子,激浊扬清并不容易,天下表率都在您一身。若登用之际稍有昏昧,各种政务将纷乱不堪。明廷秉持至公,所以慎重选择人才。包公是东浙俊彦,早年充任观国之宾;授官内台,戴獬豸冠,垂下缨带。多次持宪节巡行,宣扬皇帝仁德;风采如冰雪般明洁,霜威凛然直逼秋天。英名传遍朝廷内外,显赫至今已有许多年。近日承受高擢,舆论格外欢欣。掌管河洛司法,拜受恩命出自枫宸。天子玉音从天而降,文采光照三辰。晴日映照祖席,凉风吹拂行尘。临别再赠几句,拿什么来表达亲厚的情意?外台的地位声望崇高,应当使政令焕然一新。此行一定要努力,广泛询问民俗;官府除去弊蠹,乡里停止频繁呻吟。使冤屈都得到申理,使恩惠能够均等。惭愧我寄托辅佐之任,还未能竭尽忠勤。愿您尽到自己的职责,向上报答圣明之君。明明树立美好功绩,光彩显赫地传播清芬。送大参连士平考绩还江西

连氏旧名阀,奕叶聨簮缨,衣冠照云日,诗礼相继承。君昔英妙年,意气摩苍防,肄业庠序中,交防皆俊英,丽泽互滋益,防金坚素盟,羣疑日分剖,志笃学乃成。闽藩棘闱开,多士推先登,骥足骋周道,鹏翮快云程,东风遂髙举,黄甲书姓名。峩峩獬豸冠,出入蒙恩荣,绣衣炳文彩,栢府扬英声,棱棱晓霜肃,皎皎秋蟾明。九载陟薇垣,持操固有恒。江西古大藩,自昔称地灵,湖江属襟带,控引瓯与荆。君至賛旬宣,翼轸腾光精,恩恵洽黎庶,田野安以宁,芃芃秔稻黄,蔼蔼桑柘青,箫皷千万家,弦歌十三城。善政既云就,考绩来天京,相逢话心素,适慰离别情。九重奏最罢,遥遥复南征。维时大火流,渐觉天气清,梧叶坠金井,凉飚夺炎蒸。侵晨出都门,别酒聊共倾,膏车促言迈,分手情不胜。官河动双橹,彷佛鹅鹳鸣,鲸波息奔骇,万里如掌平。到官及秋暮,黄菊正芳馨,爰与众君子,报国殚忠贞,勲崇誉望髙,当与庐岳并。送叶太守于渊致仕还乡君昔英妙,年秀发,居芹宫,与予金石交。至性敏且聪,讲习资丽泽,才气如长虹。业成早膺贡皷箧,登辟雍六馆,推何蕃,余子难与同。丹山下鸾鳯矫翮,思腾冲,翩翩五色羽,烱烱双玉瞳,来仪向朝阳,和鸣何嗈嗈。维时际熈皥,贤俊俱登庸,簉羽列鸳鹭,接武偕防龙。喜君荷优擢,列职粉署中,邦禁属分掌谳狱,惟至公。澄潭湛寒水,皓月行秋空,清誉动朝野。明良庆遭逢,遂分铜虎符,作郡苏疲癃。五马向严城,一路春融融,朱幡照云日,黄堂蔼仁风。治绩着当世,不羡黄与龚。丁艰归故乡,号泣摧深衷,服阕出墓庐,促装觐九重。受命牧金华,氷蘗全始终,恵泽洽黎庶,政化沾隣封。及今际圣明,正好殚厥忠,云胡宦况微,思作香山翁,恳恳乞归田。所愿得俯从,飘飘还山云,去去南征鸿。末夏暑方盛,槐栁隂正浓,送君出都亭,祖饯惜匆匆。况予就衰老,有志懐匪躬,涓埃补河岳,嵗乆难为功。感激受深眷,战兢如莫容。退休固所欲,但念民未丰,顾兹倍忧切,夙夜恒忡忡。临岐与君别,感此情无穷。送刑部尚书施礼之南京明经早登第,文采如鳯麟,轩昻轶人羣,际遇当昌辰,手持三尺法,履歴皆要津,雅操厉氷雪,冲襟盎阳春,南京倚注重,北阙恩命新,鸣佩别琐闱,扬鞭出城闉,眷我乆同朝,临分意弥亲,赠行欲有言,缱绻难具陈,所愿慎刑罚,钦哉服皇仁。送太守李公载赴任大名清时重民牧,出守需才良。毎当铨授际,遴选循旧章。李君台,端彦令闻如珪璋,风采动朝。着廷臣交荐扬大名,畿内地委寄非寻常。拜命沐天恩,旌节何耀煌。五马出都门,行行涖黄堂。疲癃待苏息,奸慝应避藏。宣此涵育仁,慰彼绥柔。望吾闻狄梁公勲业着有唐,当年守兹郡,遗爱人不忘。懐哉瞻云,念忠孝垂耿光。君喜有双亲,咫尺隔太行,迎养良可遂,讵用増离伤。民安防恵化,亲夀乐时康。愿言继前哲,千载同流芳。

译连氏是旧日的名门,世代相继佩戴簪缨;衣冠映照云日,诗礼代代传承。您年轻时英俊聪敏,意气直摩苍天;在学校中求学,交游都是俊英,彼此讲学互相滋益,以金石般的信义坚守纯洁盟约;每天剖析群疑,志向坚定,学业终于有成。福建藩司的棘闱开考,众多士子推您首先登第;骏马驰骋在大道,大鹏振翅飞上云程;东风一来便高飞,黄甲中写上姓名。獬豸冠高高耸立,出入都蒙受恩荣;绣衣显耀文采,栢府中扬起英声;威严如晓霜肃杀,皎洁如秋月明亮。九年后升入薇垣,持守操节始终坚定。江西是古代的大藩镇,自古便称为灵秀之地;湖江如衣带相连,控制引领瓯地和荆地。您到那里辅佐宣抚,翼轸星宿也腾起光辉;恩惠遍及百姓,田野安定宁静;稻谷茂盛而金黄,桑柘郁郁而青翠;千家万户箫鼓之声不断,十三城弦歌相闻。善政已经完成,考绩来到天京;相逢谈论内心志向,正好慰藉离别之情。九重宫中奏报最优结束,您又遥遥南行。此时大火星西流,渐觉天气清凉;梧叶落入金井,凉风驱散炎热。清晨走出都门,暂且共同倾饮别酒;催促油车赶路,分手之情难以承受。官河上双橹摇动,仿佛鹅鹳鸣叫;巨浪平息不再奔涌惊骇,万里水面平坦如手掌。到任时已是深秋,黄菊正散发芳香;于是与众位君子一同报效国家,竭尽忠贞。功勋崇高,声誉和声望显著,应当与庐山、衡岳并立。送叶太守于渊致仕还乡 您从前英俊聪敏,年少有才,居于芹宫时便与我结下金石般的交情。天性至诚而聪慧,讲习之中得到朋友切磋,才气如长虹。学业有成,早早承受贡士名籍,登入辟雍六馆,众人推重您如何蕃,其他人难以相比。丹山之下鸾凤振翅,想着腾飞冲天;五色羽毛翩翩,双眼如玉般明亮;来朝向阳,和鸣声多么宏亮。当时正逢太平盛世,贤俊都被任用;您列入鸳鹭之班,接续群臣步武而同朝。欣喜您承受优异擢升,在粉署中任职;掌管邦禁,分理审判狱讼,唯以至公为准。清澈寒潭映着冷水,明月运行在秋空;清誉震动朝廷内外。明主贤臣庆幸相逢,于是分给铜虎符,出任郡守使疲病百姓得到休息。五马车前往严城,一路春意融融;朱红旌幡照耀云日,黄堂充满仁爱之风。治理功绩显著于当世,不羡慕黄霸、龚遂。遭逢父母之丧,回归故乡号哭,内心深受摧折;服丧期满走出墓庐,赶快整装朝见九重。受命治理金华,始终保持冰蘖般清苦操守;恩惠遍及百姓,政教也惠及邻近封境。如今正逢圣明之世,正好竭尽忠心,为什么仕途境况却微薄,想要做香山翁,恳切请求归田?所愿若能得到俯允,便飘飘如山云还山,远行如南征之鸿。夏末暑气正盛,槐柳树阴浓密;送您走出都亭,祖饯因惜别而匆匆。何况我已经走向衰老,有志向却未能专为自身谋取;以微小力量补益河岳,年岁长久也难以成就功业。感激而承受深厚眷顾,战战兢兢,仿佛无地自容。退休本来是我的愿望,只是想到百姓还未富足,因而更加忧虑,日夜总是忡忡不安。临到岔路与你分别,想到这些,感情无穷无尽。送刑部尚书施礼之南京 通晓经术,早年便登科第;文采如凤凰麒麟,轩昂超越群伦。正逢昌盛时代,手持三尺法,历任的都是要津;高雅操守如冰雪般严厉,冲淡胸襟如阳春般温暖。南京倚重期待您,北阙又颁下新的恩命。您鸣佩辞别琐闱,扬鞭走出城门。想到我与你久同朝廷,临别之际情意更加亲厚;想赠言送行,却缱绻难以尽述。只愿您慎重处理刑罚,敬慎地承受并施行皇帝的仁德。送太守李公载赴任大名 太平时代重视治理百姓的牧守,出任郡守需要才德贤良之人。每逢铨选授官之时,都依照旧章慎重遴选。李君是台省俊彦,端正的品德和美好的声誉如珪璋,风采震动朝廷。朝廷大臣交相荐举,授您大名太守;畿内之地所委托的责任非同寻常。拜受任命,沐浴天恩,旌节何等光耀。五马车走出都门,一路前往黄堂任所。疲病的百姓等待休养,奸邪之徒应当逃避隐藏。宣扬这种涵养万物的仁德,安抚那些柔顺的百姓。希望听闻狄梁公在有唐建立的功业;当年他守护此郡,遗留下的仁爱至今无人忘怀。应当怀念而仰望云山,记取忠孝流传的耿耿光辉。您欣喜双亲都在,咫尺之间却隔着太行;迎来奉养实在可以实现,哪里还用增添离别之伤?百姓安定,蒙受惠化;双亲长寿,享受时康。愿您继承前代贤哲,美名千载同样流芳。

送刘佥宪之湖广提调学校荆楚在南服,土旷民物稠。承平几百年,俗化追虞周,庠序育英俊,教养恩恵优。近来振铎者,学政殊未脩。圣明急先务,夙夜厪此忧。大廷纶音降,俊彦旁敷求,分命典文轨,因时振风猷。刘君我同志,学行谁与俦?歴仕三十年,白髪今满头。鹗荐惬舆论,经邦有深谋。伫看扬英声,飞隼横九秋。劝惩肃规矩,昬惰无逸防,坐令小大材,异日咸可收。巍巍衡阳山,弥弥江汉流。朂哉全令徳,声望同乆留。送佥宪陈廷嘉之广西提调学校。圣朝尚文治,建学崇师儒,四方乐熈皥,声教达邉隅。西广古荒服,民夷相杂居,皇仁若天地雨露,皆涵濡。云胡数载间,庸才滥师模,俊秀失教养,学校多榛芜。陈君玉堂彦,擢仕登要途,煌煌五色勅,锡命恩宠殊于兹。振风化,岂惮道里纡,英声动蛮徼,弦诵溢里闾。坐令荒逺邦俗比邹鲁,区允矣称厥职,千载扬芳誉。题墨菊寄徽州太守崔用章粲粲黄金花,结根依竹石,杰立风霜中,常有好顔色。我知画者意,所尚非粉墨,持之赠故人,岂但情可邉?芬芳固幽澹,雅操本清直,所愿长爱玩,何须掇英食?安恬守冲素,以保君子徳,荣华及晚节,夀禄天所锡。送髙唐萧知州迪哲复任金川素多彦,接武仕明时。萧君更超卓,夙抱经济资。射防黄金殿,拜官青琐闱。十年职献纳,侍从多光辉。一朝荷迁擢,出守临滇池。恵化洽黎庶,芳声溢邉陲。读礼杜门乆,逺人劳去思。迩来涖髙唐,日益勤抚绥。弦歌声比屋,禾黍秀连岐。行春乘五马,露冕还褰帷。坐令一郡间,民物俱恬熈。昨者来报政,从容拜彤墀。天府书最绩,承恩又言归。方今急抡贤,庙堂重询咨。君才信不凡,荐达良有期。兹行勿迟迟,勉旃励操持。防应丹书召,髙步追龙防。题竹赠潜溟竹以比君子,所贵在幽贞。况当氷霜间,而有琤琤声,掩迳翠,蔼蔼拂云,玉亭亭,坐令炎嚣月顿觉凉意生。我欲截为管,持之献明廷,铿然中律吕,永继韶钧鸣。持敬斋为南昌经歴周文逺作吾闻古君子,主敬心不移,戒惧乎未覩,慎防乎自欺,所以造至徳,俯仰无忸怩。周君务脩省,兢业恒自持,凛如履氷际,惕若临深时,发言戒轻妄,周旋思中规。一朝荷恩命,賛政江之西,郡斋揭华扁,动静体无违。惓惓夙夜,间谨此心术,微以兹方寸中,皎皎生光辉。门庭杜私谒,田野争讼稀。美哉持敬功逺大,由此跻勉旃,保终始峻擢应有期。题菊赠郡守三径富秋色,粲粲黄金花,姿美鲜可掬,香幽静逾嘉,孤芳与晩节,端足为时夸。我欲将其英,逺寄贤守家,泛之緑玉觞,可以益年华。采采不盈防,青云天路賖。四老图【有跋】圣人建皇极,敛福锡羣黎,所以多夀考,往往登期頥。淮淝有望族,奕叶繁且滋,伟矣!誉髦士,冠豸何巍巍?严亲在髙堂,夀算逾古稀。诸父亦已老,白髪俱成丝。兄弟式相好,迭奏埙与篪。煜煜常棣花,鬱鬱连理枝。安居日无事,列坐相怡怡。绮食荐雕盘,緑酒盈金巵。芬敷芝兰香,炳燿斑斓衣。羙哉!同气乐,世俗难与齐。四皓居商山,寂寞歌紫芝,何如此?四翁共际升平时,岂殊康衢间击壤含哺嬉?监察御史合淝吴镒,以其父与叔俱髙年无恙,命画史绘四老图,来请题扵予。予闻吴之先世以忠厚相承,而镒之父与诸弟咸克敦孝友,为遵义遵道之民,宜乎夀富康宁,而有以享圣世皇极之福也。故乐为之书。送杨弼学録之南京涓流逹巨海,拱木干云天。谅此匪朝夕,滋长必有年。杨生倜傥,姿卓卓,懐髙骞。特逹自有时,淬砺志益坚。及兹官太学,出入偕英贤。长养栋梁器,濬涤山中泉。宏逺方自此,奚容叹寒氊。池阁豫章城南,曲胜地何逶迤?乔木翳平野,流泉引深池。池上建髙阁,翼然似翚飞。窓户澹虚敞,帘栊欝参差。爽逐凉飔至,影随明月移。泛泛蕖荷艳,苍苍杨栁垂。松声度灵籁,竹色涵华滋。鹭浴出深渚,鱼防动涟漪。对此惬幽趣,况当九夏时。登临恣休偃,顿觉消炎防,悠然风雩兴,良与静者宜。先生天下士,道徳人共推。承恩早休致,林壑闲自頥。当暑恒愤懑,那堪向衰迟。幸有贤方伯,经营慰心期。全胜杜陵客,不费草堂赀。诗成劳逺示,千里来京师。开缄想风采,三复感故知。看君适优逸,愧我犹羁縻。愿因南飞翰,题赠寄深思。王氏世徳堂本大末,逾茂源,深流益长。清门积徳,厚世逺斯流芳。彼美三槐裔,移家文水阳。前人侈余庆,后嗣蕃且昌。眷兹朴叟贤,教子敦义方。学成擢科甲,列职登朝行。荐膺褒宠,贵御勅焕龙章。秋官显封秩,云林耀冠裳。令子荷恩眷,归省拜髙堂。昼逰衣宫锦,倍觉生辉光。始知徳善报,髙情动江乡。送张纪善世昌致仕归乡

译送刘佥宪之湖广提调学校 荆楚位于南方,土地广大,人口物产繁盛。太平相承数百年,风俗教化追及虞舜、周文王;学校培育英俊,教养恩惠优厚。近来掌教者振动木铎,学政却很不修明。圣明急于办理根本大事,早晚都为此忧虑。大廷降下诏令,广泛访求俊彦,分别命人主管文教制度,因时振兴风俗教化。刘君与我是同道,学问品行有谁能与你匹敌?历仕三十年,如今白发已满头。您受到鹗荐,合乎舆论;治理国家有深谋远虑。等着看您扬起英名,如飞隼横过九秋。用劝善惩恶整肃规矩,使昏昧懒惰者不敢安逸;这样便可使大小人才,日后都得到收用。衡阳山巍巍高耸,江汉水浩浩漫流。努力保全美德,使声望长久留存。送佥宪陈廷嘉之广西提调学校。圣朝崇尚文治,建立学校,尊崇师儒;四方都享受太平,声教传达到边远角落。西广是古代的荒服之地,汉人与夷人杂居;皇帝的仁德如天地雨露,人人都得到滋润。为什么数年之间,庸才竟滥充师表,俊秀失去教养,学校多已荒芜?陈君是玉堂俊彦,擢升任官而登上要途;煌煌五色诏书,赐予的使命恩宠尤其特殊。您将振兴风教,哪里会害怕道路迂远?英名震动蛮夷边地,乡里弦歌诵读之声充盈。一定使荒远之邦的风俗接近邹鲁,确实足以称当此职,千载之后仍传扬芳誉。题墨菊寄徽州太守崔用章 灿灿的菊花如黄金,扎根依傍竹子和山石;在风霜中挺然独立,常常保持美好颜色。我知道画家的用意,所崇尚的并不是粉墨本身;拿它赠给故人,难道只是表达情意而已吗?芬芳本来幽淡,雅正的操守本来清直。愿您长久爱赏它,哪里需要摘取花英来食用?安然恬淡地守持冲和朴素,以保全君子的德行;荣华直到晚年,美名寿禄都是上天所赐。送高唐萧知州迪哲复任 金川一向多有俊彦,接续前贤在明时做官。萧君更加卓越,早已怀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在黄金殿应试,拜官青琐闱;十年担任献纳之职,侍从经历多有光辉。一朝承受迁擢,出守滇池;恩惠教化遍及百姓,美好声誉传到边陲。因读礼而长久闭门,远方之人辛劳地思念您。近来治理高唐,更加勤勉地安抚百姓。家家弦歌相闻,禾黍秀美连延到岔路。春日出行乘五马车,露冕而行,仍然卷起帷幕。于是使一郡之内百姓万物都安宁和乐。昨天来朝报告政绩,从容拜见彤墀。天府记录了最优政绩,承受恩命又要归任。如今正急于选拔贤能,朝廷重视询问谋议。您的才干确实非同寻常,被荐达应当有期。此行不要迟疑,努力自励而保持操守。很快应当承受丹书召命,高步追随龙门诸贤。题竹赠潜溟 竹子用来比拟君子,所可贵的是幽静坚贞。何况正值冰霜之中,还发出琤琤声响;它遮掩小径,翠色蔚然拂向云端,玉竹亭亭而立,使人在炎热喧嚣的月份顿觉凉意生起。我想把它截来制成箫管,拿去献给明廷;吹奏声铿然合于律吕,永远承继韶乐和钧天之音。为南昌经历周文远作《持敬斋》我听说古代君子以敬为主,内心始终不改变;在尚未看见事物时便戒慎恐惧,在独处时谨慎防止自我欺骗。因此能够造就最高的德行,俯仰之间都无愧怍。周君致力于修养省察,始终战战兢兢自我持守;凛然如行走在冰上,警惕如面对深渊;开口说话戒除轻率妄言,举止周旋都思量是否合乎规矩。一旦承受恩命,便到江西辅佐政事;郡斋悬挂华美匾额,行动静止都不违背敬意。早晚勤恳不懈,时刻谨慎守持这颗心;从这方寸之中,微明之德光灿灿地生发出来。门庭杜绝私下请托,田野间争讼日渐稀少。持敬的功效多么美好而广大,由此努力进升;始终保全操守,高擢必定有期。题菊赠郡守 三径充满秋色,灿灿的菊花如黄金;姿态美好鲜明,仿佛可以捧在手中,幽香静静散发,越发美好。孤独的芳姿和晚年的节操,完全足以为当时所夸赞。我想把花朵远寄给贤能的郡守之家,浮在绿色玉杯中,可以增益年华。采摘再多也不能装满筐,通向青云的天路却还遥远。《四老图》【有跋】圣人建立皇极,聚敛福泽赐给众民,所以长寿高龄之人很多,往往能够活到期颐。淮淝有一个望族,世代繁盛滋长。伟大啊,声誉卓著的贤士,獬豸冠多么巍巍!严父居于高堂,寿数超过古稀。几位叔父也都已经老了,白发全都如丝。兄弟彼此亲爱,轮流奏响埙与篪。常棣花光彩灿烂,连理枝郁郁相连。安居每日无事,排列而坐,彼此怡然。精美食物摆上雕饰的盘子,绿色美酒装满金杯。芝兰芬芳散布,斑斓衣服光彩照耀。美好啊,同胞兄弟的欢乐,世俗难以与之相比。四皓居住商山,寂寞地歌咏紫芝;哪里比得上这四位老人共同处在升平时代,难道不如大道上击壤、含哺嬉戏吗?监察御史合淝吴镒,因为他的父亲和叔父都年高而安康,命画史绘制《四老图》,来请我题写。我听说吴氏先世以忠厚相承,而吴镒的父亲和几位叔弟都能够敦厚地奉行孝友,成为遵义、遵道之民,当然应当享有长寿、富足、康宁,承受圣世皇极的福泽。因此我很乐意为此题写。送杨弼学录之南京 细小水流能够通达大海,合抱大树能够高入云天。这当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滋长必定要经历多年。杨生豪迈不拘,姿态卓然,胸怀高远腾举之志。显达自有时机,磨炼之后志向更加坚定。如今任职太学,出入都与英贤相处;长久培养成为栋梁的器材,深入淘洗山中的清泉。宏大远大的前程正从这里开始,哪里容得下因寒毡而叹息。池阁 豫章城南,曲折优美的胜地多么迂回。高大的树木遮蔽平野,流泉引入深池。池上建起高阁,翼然如鸟翚飞翔。窗户空明敞亮,帘栊繁茂而参差。凉风到来,爽意随之而至;月光下影子随明月移动。荷花浮动,色彩鲜艳;杨柳苍苍,枝条低垂。松声传来如神灵之籁,竹色涵养着华美滋润。白鹭沐浴后从深洲飞出,鱼儿游动使水面泛起涟漪。面对这些正惬意于幽雅情趣,何况正当盛夏。登临此处任意休息,顿时觉得消解炎热;悠然生出风雩之兴,实在适宜清静之人。先生是天下名士,道德为众人共同推重。承受恩典早早退休,在林壑之间闲适自养。盛暑时常感烦闷,哪里能忍受衰老迟暮。幸好有贤能的方伯经营此阁,慰藉心中所期。完全胜过杜陵客,不必花费草堂资财。诗写成后劳烦您远道寄来,千里从京师送到。拆开信封想见您的风采,反复诵读三遍,更感念故交。看您如此安适优游,惭愧我仍被羁绊。愿借南飞的翰羽,题写相赠,寄托深长思念。王氏世德堂 根本大而末梢茂盛,源头深而流水更加长远。清白之家积累德行,世代深厚而久远,因此流传芳名。那位美好的三槐后裔,迁居文水之阳。前人广积余庆,后代繁盛昌大。想到这位朴厚的老人贤能,教导儿子敦厚而明白义方。学业有成,考中科甲,列职而登朝班;屡次承受褒奖宠荣,贵重诰敕如龙章灿烂。秋官显赫,封秩高贵,云林之间冠裳耀眼。好儿子承受恩眷,归家省亲拜见高堂;白昼穿着锦绣衣服出游,更加显得光彩辉煌。由此才知道德行善举必有报应,高尚情操感动江乡。送张纪善世昌致仕归乡

鸟倦归旧林,鱼潜依故渊。物性尚如此,人道岂不然?张君清流彦,早嵗志精専,徳行务脩省,问学深穷研。一自永乐初,擢桂偕羣贤,亲藩列清秩,辅导心干乾,清操挺松栢,岂为桃李妍?设醴眷弥厚,匡正情愈坚。流光倐已迈,奄忽三十年。顾惟衰老至,白髪已盈颠。鹏程宜逺举,素志未获宣。封章达九重,乞身返林泉。圣情特矜悯,诏许归园田。朝出蓟门道,暮登潞河船。鸿鹄遂逺适,不为羁绊牵。迢迢闽闗路,遥望渺南天。亲賔共迎▯,欢然相后先。溪山澹清旷,风月蔼无邉。壶觞适优逸,杖履惬盘旋。愿言慎调摄,夀祉永绵绵。题《夏木重隂图》送侍读陈叔刚归省。逺山欝岧嶤,近壑亘磅礴。防防烟霭,生霏翠半空,落壁立势转竒,屏开净如削。中有嘉树林,髙低相间错,隠隠虬龙姿,巉巉见头角。惊风振岩峦,云气杳绵邈。枝叶森相樛,团团似帷幄。林邉一两家,门巷逺城郭。茅亭俯涧泉,踪迹幸此托,心逺絶尘嚣,地偏甘寂寞。爱此重隂敷,顿令暑气薄。俛仰适幽襟,陶然有真乐。羡子昔间居,青山旧为约。秪今归定省,登览应如昨。衣锦惬髙情,挥毫纪新作。毋为乆淹留,早待翔寥廓。送巡抚赵侍郎日新复之西江先皇御寳厯,致治思隆平,治化己孚洽,海宇咸安宁,尚虑田野间未息愁叹声,扵焉重巡抚选任,须老成。赵君人中彦,早嵗负才名,郎曹十余载,涖政公且明,以兹荷迁擢,秩亚天官卿。西江古名藩,控引粤与荆,地广民物繁,强弱时相陵。巡抚受宠命,厥任良匪轻,锄奸屏贪墨,重赋寛苛征,妍媸囿氷鉴,轻重归权衡,遂令十三郡黎庶总安生。圣明继天位,制治遵典刑,旧人一委任,终始无变更。君益励厥职,夙夜殚勤诚。及兹属秋序,述职朝玉京,胥晤未盈月,匆匆复南行。凉飚夺炎暑,道路天气清,遥知下车日,列郡懽相迎。所期重谘诹,绥辑慰羣情,无嗟独贤劳逺大,良可征。继志堂【有跋】鄱水有名宗,自昔重脩徳,善源悠且长,滔滔衍庆,泽及今数百年,子孙尤繁殖。彼羙后来人留心事经籍,景仰徽国公,惓惓慕芳迹,敬恭奉双亲,怡愉见容色。椿树防庭中,萱花映堂北。兄弟乐且耽,友爱自相得,风雨夜连床,壶觞日同席。和气蔼门庭,恩意洽疎戚。猗欤继述心,黾勉在朝夕。大贤固云逺,流风宛如昔。今子登宦途,名位渐辉奕,尚期保厥终,余庆奚有极?鄱阳朱氏本徽国文公从叔父桓之后,其先自新安徙信之永丰,由永丰而鄱阳,相传八九世,皆能以诗书礼义为教,忠信孝友为尚,卓然为邑里首称。今广州府推官克润乃其裔也,尝慕乎流风遗韵而期有所光振者,比来京师间,袖其所扁《继志堂诗巻》谒予,请题,因赋此归之,而并志于后云。刘节妇【御史江玉琳母】烈女不二夫,古道谁信?然懿哉!昔共姜守志,能自坚,至今栢舟诗,耿耿垂简编。伟矣!百世下有此江母贤,年当二十余,奄忽失所。天子生甫八月,励志矢弗迁,辛苦事织纴,严恭奉其先,一心抱贞白,皎若明月悬。延师教孤子,夙夜惟勉旃。子幸登巍科,冠豸方腾骞,受封荷御勅,光宠何昭宣?遂令邑里间称羡无间焉。妇道既无愧,母徳亦已全。作诗纪贞节,庶为千载传。送按察使郭智之福建圣朝建百职,风纪任匪轻。外台掌一面,郡邑瞻仪刑。自非英特流,是职良难胜。郭君京畿彦,擢桂当妙龄,遂峩獬豸冠,正笏居明廷。丹心照白日,逸气凌青防。乘骢道途肃,揽辔污浊清。鹰隼戾霄汉,歘使凡鸟惊。以兹荷优擢,出入被恩荣。朱衣面黼扆,锦带腰间横。奉命镇闗陜,惓惓效忠诚。邉堠息烽警,民物俱安宁。暂息九霄翮,髙秋再骞腾。七闽在南服,宪度虚鉴衡。喜君膺荐拔,告别今戒行。风清残暑收,雨霁凉气生。画船泛清波,一日千里程。暮发广川驿,朝过下邳城。苏台月先白,钱塘潮正平。行行抵闽粤,下车振英声。林薮防豺虎,海岛絶鲵鲸。令行羣邪伏,心正公道明。定知恵爱洽,不负知已情。永保松栢操,嵗晩长青青。九峯归趣为主客郎中王濬作名门多俊英,家住九峯侧。君才更超迈,务学探六籍。伊昔未仕时,朝夕看山色。启户云霞红,隔窓烟树碧。一从逰宦途,寓迹在京国。分曹属春卿,励操尚氷蘗。拟摅寸心丹,可柰桑榆逼。乞身遂退休,辞阙中感激,引领望九峯。懐抱何所适,飘飘峯上云,无心沛膏泽。戢戢林间鸟,倦举冲霄翼。眷兹景物佳,雅志自相得。松风四座清,萝月半窓白。扫石抚朱弦,焚香玩羲易。利名了不闗,尘累觉消释。髙风谁能如,企彼陶彭泽。环秀堂为御史李安题

译鸟儿疲倦了归向旧林,鱼儿潜游而依傍故渊。万物的性情尚且如此,人的道理难道不也是这样吗?张君是清流中的俊彦,早年立志精专;致力于修养德行,深入研究学问。自永乐初年起,擢升与群贤同列;在亲藩中任清贵官职,辅导之心勤勤恳恳。清正操守挺立如松柏,哪里会羡慕桃李的妍丽?设醴相待使眷顾更加深厚,匡正之心也更加坚定。光阴忽然已经流逝,转眼便过了三十年。只是衰老已经到来,白发满头。大鹏的前程本宜远举,平生志愿却未能施展。封章送达九重,请求退职返回林泉。圣上特别怜悯,下诏允许归居田园。早晨走出蓟门道路,晚上登上潞河船。鸿鹄终于远行,不再被羁绊牵累。闽关道路遥远,遥望南天渺茫。亲友共同前来迎候,欢然相互争先。溪山清淡空旷,风月和美无边。饮酒乘兴而优游,扶杖着履盘桓惬意。愿您谨慎调养身体,长久享有寿福。题《夏木重阴图》送侍读陈叔刚归省。远山郁然高峻,近处山壑横亘而雄伟。烟霭弥漫,翠色在半空形成霏微;山壁陡立,形势转为奇险,如屏风展开般洁净而削立。中间有美好的树林,高低错落相间;隐约显出虬龙般的姿态,险峻的枝干露出头角。惊风振动岩峦,云气幽远绵延。枝叶森然相互交错,团团如帷幄。林边有一两户人家,门巷远离城郭。茅亭俯临涧泉,幸能把踪迹寄托在此;心境远离尘嚣,地处偏僻而甘于寂寞。喜爱这浓重的树阴铺展,顿时使暑气变薄。俯仰之间适合幽静的胸怀,陶然自有真正的快乐。羡慕您从前闲居,曾与青山相约。如今只是归家省亲,登临游览应当还和往日一样。穿锦衣足以满足高雅情怀,挥笔写下新的作品。不要长久滞留,早日等待飞翔于寥廓长空。送巡抚赵侍郎日新复之西江 先皇登临帝位,致力于使天下达到隆盛太平;治理教化已经普遍融洽,四海都安宁。只是还担心田野间未停止忧愁叹息之声,因此重新慎重选择巡抚,必须任用老成之人。赵君是人中的俊彦,早年便有才名;在郎曹任职十多年,处理政务公正明察。因而承受迁擢,官秩仅次于天官卿。西江是古代著名藩镇,控制连接粤地和荆地;土地广阔,百姓物产繁盛,但强弱之间时有凌犯。巡抚承受宠命,责任实在不轻;铲除奸邪,屏退贪墨,减轻重赋,宽缓苛征;以冰鉴明辨美丑,以权衡裁定轻重,于是使十三郡百姓都安居生息。圣明继承皇位,制定治理之法遵循典章刑法;对旧臣一概委任,始终没有变更。您更加努力尽职,早晚竭尽勤诚。如今正值秋季,您到玉京述职;相会还不到一月,匆匆又要南行。凉风驱走暑热,道路上天气清爽;遥想您到任那天,各郡百姓都会欢喜相迎。所期望的是您重视咨询访求,安抚和聚合百姓,以慰藉众情。不要叹息独自承担贤劳,远大功业确实可以由此验证。继志堂【有跋】鄱阳朱氏是徽国文公朱熹叔父朱桓的后裔。他们的祖先先从新安迁到信州永丰,又由永丰迁到鄱阳,相传已有八九代;世世代代都以《诗》《书》《礼》《义》教导子弟,以忠信孝友为崇尚,卓然成为乡里的首要人家。如今广州府推官朱克润就是他们的后裔。他曾仰慕先人的遗风余韵,希望有所光大振兴。近来他在京师间,带着自己题为《继志堂诗卷》的作品来拜访我,请我题写诗篇,于是我作此诗送还给他,并把这段话写在卷后。鄱水之地有名门宗族,自古重视修养德行;善行的源流悠远而长久,滔滔不绝地推衍福庆,恩泽延及今天已有数百年,子孙尤其繁盛。那位美好的后人留心于经籍,景仰徽国公,深切仰慕他的芳踪;恭敬地奉养双亲,见到父母容色和悦便感到欣慰。椿树守护在庭院中,萱花映照着堂屋北面。兄弟们欢乐而亲密,彼此友爱相处融洽;风雨之夜同床而卧,平日里同席饮酒。和睦之气充满门庭,恩情心意遍及亲疏。多么美好啊这继承先志的心愿,早晚都勤勉努力。大贤虽然已经相距遥远,但流传下来的风范宛如往昔。如今你登上仕途,声名职位渐渐显赫,希望你还能善始善终;这样留下的余庆,哪里会有穷尽呢?刘节妇(御史江玉琳的母亲) 贞烈的女子不改嫁,古代的道理有谁相信呢?然而这位母亲真是美善啊!从前共姜守志,能够自我坚守;直到今天,《柏舟》诗篇仍光明地流传在典籍之中。伟大啊!百代以后还有江母这样的贤妇。她年纪二十多岁时,突然失去了丈夫。天子般的儿子才出生八个月,她便励志发誓绝不改志;辛苦地从事纺织,严肃恭敬地奉养公婆,始终守抱贞洁清白,如同悬在空中的明月般皎洁。她延请老师教育孤儿,早晚都勉力督促。儿子有幸考中高等科第,戴着獬豸冠正要腾达,母亲接受封赠,承受皇帝的诰敕,光荣恩宠多么显赫!于是使乡里之间无不称赞羡慕。妇人的道德没有可惭愧之处,母亲的德行也已经圆满。作诗来记载她的贞节,希望可以流传千年。送按察使郭智到福建去 圣明的朝廷设置各种官职,掌管风纪的责任极其重大。外台掌管一方事务,郡县都仰望它作为仪范。若不是才智英特的人,这个职位确实很难胜任。郭君是京畿的才俊,年少时便高中桂榜,于是戴上獬豸冠,手持笏板侍立在光明的朝廷。丹诚之心照耀白日,超逸的气概凌驾青云。乘骢马出行,道路因之肃静;挽着缰绳巡视,便使污浊得到澄清。鹰隼直冲云汉,忽然使凡鸟惊惧。正因为这些才干,他受到优异的擢拔,出入都承受恩荣。身穿朱衣面对皇帝,腰间横系锦带。奉命镇守关陕,深切尽心地效忠。边塞的烽火警报止息,百姓万物都得安宁。暂且收敛冲霄的羽翼,到了秋高之时还会再次腾飞。七闽位于南方边陲,宪法法度如同空悬的明镜和权衡。欣喜你承受荐举提拔,今天告别将要启程。风清爽,残余的暑气消退;雨停了,凉气生起。画船泛过清波,一日便可行千里。傍晚从广川驿出发,早晨经过下邳城。苏台上月亮先已明亮,钱塘江潮正平。一路前行抵达闽粤,下车便振扬英名。山林中防备豺狼虎豹,海岛上断绝凶恶的鲸鲵。命令一经施行,群邪便会伏首;内心端正,公道自然彰明。一定知道你的仁惠已经普遍施行,不会辜负知己之情。永远保持松柏般的操守,到年老时仍长久青翠。《九峰归趣》为主客郎中王濬所作 名门中多有俊秀英才,您家住在九峰旁边。您的才华更加超迈,勤奋求学,探究六经。从前尚未做官时,早晚都观看山色;打开门户,云霞一片红,隔着窗户,烟霭中的树木一片青碧。自从踏上仕途,便寄身于京城,分掌春官所属的职务,勉励操守,崇尚冰蘖般的清白。正想抒发一片丹心,怎奈桑榆暮年已逼近。于是请求退职,终于退休;辞别宫阙时内心充满感激,回头遥望九峰。胸中的情怀有什么寄托呢?飘飘然的峰上白云,无心而降下丰沛的雨泽;密集的林间鸟儿,疲倦地收起冲霄的翅膀。眷恋这些美好的景物,高雅的志趣自然相互契合。松风吹来,四座清凉;藤萝间的月光照得半窗雪白。扫净山石,抚弄朱弦;焚起香来,玩味伏羲《易》。功名利禄全不相关,尘世的牵累也觉得消散了。谁能有这样的高风呢?我仰慕那陶彭泽。为御史李安题写《环秀堂》

田西美山水,面面景物同。层峦峙髙标,叠嶂开芙蓉。湛湛碧玉流,清光涵太空。蜿蜒势回抱,恍若虬与龙。搆堂据清胜,秀气扵此钟。浮岚蔼窓戸,黛色侵帘栊。凭髙一翘首,如在瑶环中。惟子孕灵秀,卓卓超凡庸。峩豸侍明主,屡沐恩波浓。朂哉崇令徳,光价昭无穷。题蒋院判秋林书屋美人搆书屋,卜地逺且幽,中有桂树林。萧萧黄叶,秋凉声满窓户。暑气觉已收,端居弭尘虑,展巻穷防搜。俗客不能到,经生意绸缪,讲习资丽泽,徳进业日脩。懐哉古圣贤,存心异常流,不为一身计,毎系天下忧。得时显吾道,尚仰伊与周。荣夀堂为江西吴润布政作荣名固难致,得夀尤不常。自非积善家,二美畴能当?延陵遗忠厚,世泽深且长。君乃仕明时,守郡称循良。双亲享禄养,七袠犹康强。顔酡绚晴旭,鬓白垂秋霜。纶诰自天降,宠命垂清光。椿萱蔼秀色,喜气充华堂。乌帽暎珠翟,楚楚华身章。子职既无愧,君恩自难忘。矧今仕方岳,严慈夀且康,具庆谅非偶。无乃世徳臧,懐哉!古人言,作善天降祥。送杨方中归省子乃保家器,孝行人,罕俦双亲,隔南北,两抱离别忧。昔来省严君,数月居神州,夙夜罄子职,爱敬隆以周。慈闱属遐念,官舍难乆留,扵焉束行装,复上江陵舟。瞻仰孤飞云,怅别心悠悠。兹行谅脩阻,况值时未秋,暑途慎自保。去去安能休,到家慰亲毕,母忘箕与裘。存仁堂为孙太医题人,为万物灵,具此恻隠心,存之有其要,勿为物欲侵。是心一云防,不异兽与禽。孙氏世业医,利济恩恵深,施药不图报,恪守厥祖箴。以兹种隂徳,芥视千黄金。春意妙流动,盎然满胷襟。杏花烂云日,橘叶敷繁隂。懐哉,苏与董,此术无古今。愿言保终始,允矣人所钦。题训导滕恺小画有元失其鹿,天下纷逐之。髙皇仗劒起,豪俊归纲维,谟算屈羣力,勇者无所施。思昔下金华,滕君先见知,礼之置帷幄,制胜屡出竒。玉堂职丝纶,薇垣賛枢机,恩荣有如此,遭遇古所稀。故人在田野,写此寄相思。长林耸霄汉,挺挺金石姿,坡陀带烟雾,密叶隂下垂。二君乆捐世,髙风尚巍巍。展图一抚玩,彷佛如昔时。贤哉滕氏裔,谒我求新诗。逝者不可见,感此増叹悲。送宪副王裕之山东圣明重风纪,简任须才贤。惟才政绩举,惟贤徳泽宣。外台表郡邑,二者宁可偏?王君荷美质,擢桂当妙年。衣绣立霄汉,峩豸侍日邉。风采动百僚,能声人共传。属兹公道开,鹗剡横九天。扵焉被髙擢,骢马行翩翩。山东古齐鲁,海岱遥相连。民俗尚淳朴,儒风犹蔼然。君今贰宪纪,临政须勉旃。中心抱虚白,雅操持贞坚。凛凛晓霜肃,皎皎秋月悬。令徳一终始,践履惟干干。庶以罄厥职,行见禄秩迁。水竹居为王学士题君子尚贞,白尘累皆弃捐。寸心何所似?璧月澄深渊。一从辞故乡,髙步青云邉。鸣环侍銮坡,俨若瀛洲仙。嵗月忽如流,华髪今垂肩。兴言思旧林,彷佛潇湘川。万竹密如箦,下有石涧泉。图之当座隅,抚翫心所怜。亭亭立苍玉,湛湛涵清涟。对此足自适,髙歌淇澳篇。永言保贞操,勿渝金石坚。庆裴脩撰母八十人子愿亲夀,今古心所同。赋命本扵天,所愿宁悉从?懿哉!裴氏母,执徳柔以恭,相夫务勤俭,训子亲和。熊妇道与母仪二者备,厥躬所以获天祐,具此夀福。隆夫贵,子亦显,乃荷鸾诰封,冠帔何煇煌!髪白顔如童,年今届八袠,目明耳犹聪。华旦称夀觞,绮席生香,风翩跹。五防衣拜舞,春融融。冀母逾百嵗,更祝繁禧崇。送袁忠彻尚寳致政归乡碧空下,凉露玉树生。秋风朝回,别行客,目送南飞鸿。青防浩无际,去去不可从。懐君先大夫,夙昔遭竒逢,潜邸识真主,不羡汉吕公。列职清华地,最沐恩宠隆。一朝忽仙逝,惕然动宸衷,推恩锡世禄,不独荣厥躬。接武登鳯池,垂绅侍重瞳。累绩陞少卿,出入丹禁中,侍从歴四朝。眷遇期有终,齿力尚未衰,归思何匆匆。封章荷俞允,拜命辞九重。故乡有先陇,欝欝罗青松,嵗时伸祀礼,诚意潜感通。忠孝求无愧,令望垂不穷。忠孝堂为江西冯都指挥题纲常立,人极本自天降,衷为子当致孝,为臣当效忠。有美冯氏,▯世济扬,武功若翁,熊虎姿赳赳,振英风。秉心一何良,惟谨彛伦。中亲防居墓庐,哀哀三载,终痛心生白髪,洒泪枯青松。至今匡山人称道,无不同。倭奴昔为冦,防窃窥海东,公领偏师出,奋勇当前锋,力战不旋踵,耻作偷生庸捐躯死王事。精诚凌白虹,继承有贤嗣,允矣能亢宗。名藩位连帅,名爵方日崇。髙堂掲华扁,先徳斯昭融。大书良史笔,休烈垂无穷。题画梅

译田西的山水很美,四面八方的景物都相互辉映。层层山峦耸立着高峻的标志,重重峰嶂如芙蓉般展开。碧玉般的水流清澈深湛,清亮的光辉涵映着天空。山势蜿蜒回环相抱,恍惚如虬龙盘曲。建造厅堂,占据这片清幽胜境,秀美之气便在这里汇聚。浮动的山岚笼罩窗户,青黛的山色侵入帘栊。凭高处抬头一望,仿佛置身瑶环之中。只有您禀受了灵秀之气,卓然超出凡庸。戴着獬豸冠侍奉明主,多次沐浴深厚的恩泽。努力崇尚美好的德行,使声望和价值永远显耀无穷。题写蒋院判的《秋林书屋》美人建造了书屋,选择的地方遥远而幽静,屋中有一片桂树林。黄叶萧萧,秋凉的声音充满窗户。暑气已感觉收敛,端坐其中可以止息尘俗的忧虑,展开书卷,穷究并搜寻其中的道理。俗客不能来到这里,读书人的心意深厚而专一;讲学研习可以借助朋友相互砥砺,德行日益进步,学业日益修治。怀念古代的圣贤,他们存心与普通人不同,不替自己一身打算,却总把天下的忧患放在心上。若有机会,便使我的道得以显明,还要仰赖伊尹和周公那样的人。为江西布政使吴润作《荣寿堂》荣耀的声名本来就难以获得,长寿尤其不是寻常之事。若不是积善之家,这两种美事哪里能够同时具备?延陵一脉遗留下忠厚的家风,世代的恩泽深厚而长久。您生逢明时,守郡时被称为循良之吏。双亲享受俸禄供养,年过七十仍然康健强壮。面色红润如朝阳,鬓发白如秋霜。皇帝的诰命从天而降,宠信的命令垂下清明的光辉。椿树和萱草都呈现出秀美的颜色,喜气充满华堂。乌帽映着珠翟,华美的服饰使身姿楚楚动人。为子女的职责既无愧于心,君王的恩德自然更不能忘。何况如今您出任方面大员,使严父慈母长寿而康健,一家同时享有这些福庆,想来绝不是偶然。莫非是世代的德行美善所致?可叹啊,古人说过:行善,苍天就会降下祥瑞。送杨方中回乡探望双亲 您是守护家业的栋梁,也是孝顺的人,双亲却难得相聚,南北相隔,两人都怀抱离别的忧愁。从前您来探望严父,在京城住了几个月,早晚竭尽为子的职责,爱敬之心深厚而周全。慈母远方的思念牵挂着您,官舍又难以久留,于是您收拾行装,再次登上前往江陵的船。仰望孤独飞行的云,惆怅分别,心情悠悠。这次路途想必遥远艰险,何况正值尚未入秋之时,暑热路上务必谨慎保重自己。去吧去吧,怎么能停留!回到家中安慰双亲之后,不要忘记继承父母留下的箕帚和皮裘家业。为孙太医题写《存仁堂》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天生具备恻隐之心;要保存这颗心自有关键,不要让物欲侵蚀它。这颗心一旦丧失,就与禽兽没有区别。孙氏世代以医为业,救济世人,恩惠深厚;施舍药物而不图回报,谨慎遵守祖先的训诫。凭借这些善行积累阴德,把千两黄金都看得如小草般轻贱。春天的生意奇妙地流动,满怀都是蓬勃的春意。杏花在阳光下灿烂,橘树叶子铺展出繁茂的浓荫。怀念苏轼与董奉,他们的医术古今都没有改变。愿您始终如一地保持这种仁心,确实值得世人钦敬。题写训导滕恺的小画 元朝失去了天下这只鹿,天下人纷纷追逐它。高皇帝手持宝剑起兵,豪杰俊士归附于他的纲纪;谋略计算使群雄之力屈服,勇武之人也无从施展。想起当年攻下金华,滕君首先识见并知遇我,按照礼数把我安置在帷幄之中,多次出奇谋制胜。后来我在玉堂任职掌管诏令,在薇垣辅助枢机,恩荣竟有如此,古来少见。故人在田野间画下这幅图寄托相思。高大的林木耸入霄汉,挺拔得具有金石般的姿态;高低不平的山坡笼罩着烟雾,浓密的树叶向下垂成阴影。两位先贤早已离开人世,但高尚的风范仍然巍巍可见。展开图画抚玩,仿佛又回到当年。滕氏的贤良后裔啊,来拜访我,请求我写一首新诗。逝去的人已经无法再见,面对这幅画,更增添了叹息和悲伤。送宪副王裕到山东去 圣明的君主重视风纪,选拔任用官员必须是有才有德的贤人。只有有才,政绩才能成就;只有有德,恩泽才能施行。外台是郡县的表率,这两方面难道可以偏废吗?王君禀有美好的资质,年少时便中桂榜。身穿绣衣立于云霄,戴獬豸冠侍奉天子。风采震动百官,能干的声名人人传扬。正值公道大开,荐举你的奏章直达九天,于是你受到破格擢拔,乘着骢马轻快前行。山东是古代齐鲁之地,遥遥连接海岱。民俗崇尚淳朴,儒学风气依然蔚然。如今你身居宪副,处理政务必须努力。内心保持虚静纯白,高雅的操守坚贞不移。凛凛如晓霜般严肃,皎皎如秋月般高悬。美好的德行自始至终如一,践履实行只知勤勉不懈。希望你竭尽职分,不久便能看见俸禄官秩得到升迁。为王学士题写《水竹居》君子崇尚贞正清白,尘世的牵累全都抛弃。寸心像什么呢?像映照深渊的澄澈明月。自从辞别故乡,便高步走向青云之边。佩环作响,侍奉于銮坡,俨然如瀛洲仙人。岁月忽然如流水般逝去,如今华发已经垂到肩头。兴起时谈到对旧日树林的思念,仿佛看见潇湘的山川。万竿竹子密集如席,下方有石涧流泉。把这幅图挂在座位旁,抚玩它,正合我怜爱的心意。修竹亭亭如苍玉,清水深深映含着涟漪。面对它足以自得其乐,高声吟诵《淇澳》篇。永远保持贞正的操守,不要改变金石般坚贞的本性。庆贺裴修撰的母亲八十寿辰 为人子女的都希望父母长寿,这是古今共同的心愿。人的寿命本来由上天赋予,所希望的事情哪里都能如愿呢?美善啊,裴氏的母亲,持守德行柔和而恭敬;辅佐丈夫崇尚勤俭,教育子女亲爱和睦。妇人的道德和母亲的仪范两方面都具备,因此自身获得上天保佑,兼有长寿和福气。丈夫尊贵,儿子也显达,于是得到鸾诰封赠,冠帽礼服多么辉煌!头发虽白,面容却像儿童;如今年满八十,眼睛明亮,耳朵仍然聪敏。华美的寿宴上举杯祝寿,锦绣席面香气四溢,风声轻轻翩跹。五色衣服的子孙拜舞祝贺,春意融融。希望母亲活过百岁,再祝福她得到更加繁盛的福庆。送尚宝司袁忠彻辞官回乡 碧空之下,清凉的露水使玉树般的草木滋生。秋风吹拂,早朝归来,送别远行的人,目送南飞的大雁。青天浩瀚无边,您不断远去,再也无法跟随。怀念您的先父,他早年曾获得奇异的知遇,在潜邸时便识得真正的君主,不羡慕汉代的吕公。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最受隆厚的恩宠。一旦忽然仙逝,便使皇帝惊惕而动容;皇帝推恩,赐给世代俸禄,不只是荣耀他本人。您承继先人脚步登上凤池,垂绅带侍奉天子。多次积累功绩升任少卿,出入宫禁,侍从四朝。皇帝的眷顾本来还会长久,您的年纪和精力也尚未衰退,为什么归乡的心情却这样匆促?上呈辞职奏章,承蒙皇帝批准,拜受诏命,辞别九重宫阙。故乡有先人的坟墓,青松郁郁罗列;按时举行祭祀,诚意在幽冥中默默感通。愿忠孝都无愧,令德声望流传无穷。为江西都指挥使冯氏题写《忠孝堂》纲常得以确立,人的根本本来就是上天赋予的:作为子女应当尽孝,作为臣下应当效忠。美好的冯氏后代世代显扬,武功如同先祖;有熊虎般勇健的姿态,英风振作。持守的内心多么善良,只谨慎遵循人伦常道。亲人在墓旁居庐守丧,哀痛地守了三年,最终因悲痛而头生白发,洒泪面对枯槁的青松。直到今天,匡山人仍异口同声地称道此事。倭奴过去成为寇患,暗中窥伺海东;您率领偏师出战,奋勇冲在最前锋,奋力作战,绝不后退半步,耻于偷生,宁愿舍身死于王事。精诚冲凌白虹,后继又有贤能的子嗣,确实能够光大宗族。如今位居名藩的连帅,名位爵禄正一天天尊崇。高堂悬挂华美的匾额,先人的德行由此昭明。将这些事大书于良史之笔,伟大的功业将流传无穷。题画梅

江南残腊际,万卉俱凋零,惟有寒梅,花粲然自敷荣。操与松筠固色同,氷玉明。西湖幽兴适,东阁新吟成。以兹脩洁士,往往资怡情。蓟北少栽植,无由觌华英。画图一披阅,顿觉心神清。寒梢净披拂,素艳淡轻盈。疑闻暗香度,似觉疎影横。子乃爱莲裔,喜结逋仙盟。得此惬珍玩,不殊获琼瑛。髙斋残雪霁,如在孤山行。岂伊形模妙,比徳良足征。永愿保贞白,庶用慰平生。梅月为给事中谢庄题一枝罗浮玉,芳姿澹轻盈。明月何皎皎,照此氷骨清。遥疑暗香度,近觉疎影横。懐哉君子操,洁白可同情。五言律诗赠韩院判旧业轩岐术,承家复几年,济人咸仰徳医国共推贤,花满仙林杏,香分橘井泉,九重恩眷厚,四海盛名传。鉴湖一曲为史院判题闻道山隂景,湖光一镜,秋逺涵晴日,动逈带晩烟,浮花发连堤树,帆归隔浦舟。承恩方显擢,何许赋归休。阳山看碑和胡祭酒韵二首江郭日方东,羣山映碧空。路经林影外,人在画图中。野老谈时泰,居民乐嵗丰。昔闻尧舜日,治化与今同。二夜宿山中寺,林轩对客,开松稍,新月上;竹迳好风来,刻烛催诗句,持螯劝酒杯。髙谈禅榻畔,清兴亦幽哉。

题麦舟图自古多豪杰,胷懐隘八寰,一家贤父子,髙谊重丘山,盛事传天下,英名满世间。今观图画里,气概孰能攀?题江湖胜览正是升平日,遨逰属少年,琴尊三峡月,烟雨五湖船,紫陌聫冠盖,红尘醉管弦,应知清兴逺,踪迹遍山川。思亲堂莫报春晖徳翻成隔九原。音容嗟已逝,梦寐想犹存。蒿里秋霜冷,萱闱夜月昏。凄凉千古恨,挥涕不堪论。

志训堂夙昔承先训,孜孜重义方。音容长若覩,梦寐讵能忘。体魄归防漠,泉台隔渺茫。过庭言在耳,洒泪向羮墙。题桂庭巻种植由先世,秋香尚满庭。琼柯交碎影,金粟带余馨。雨露霑天泽,根株占地灵。重荣应有自,当户正青青。题郑员外山水江西名画史曽説:「稚川贤笔落天机,到图成景物妍。青山开第宅,緑树带云烟。有待闲居日,临风漱石泉。」次西昌杨学士赠太守张鸣玉诗韵。五马自光荣南还,两月程,江云随去。棹汀雨湿行旌,客路归时逺。公堂到日清,龚黄多善政,努力继芳名。

送尹御史骢马金台下,承恩报政归。祖筵琼作醴,仙佩绣为衣。水国荷香逺,闗河树色微。料应南去路,五月振霜威。

译江南残冬时节,万物花卉都已凋零,只有寒梅,花朵灿然自行开放。它的操守与松竹一样坚贞,颜色如冰玉般明洁。西湖幽静的兴致恰好适宜,东阁的新诗也已经写成。凭借这种修洁的品格,往往可以使高士怡情。蓟北很少栽种梅花,没有机会看到它的花朵。展开这幅画阅读观赏,顿时觉得心神清爽。寒梅的枝梢洁净地舒展,素雅的花色淡淡而轻盈。仿佛闻到幽暗的香气飘来,又仿佛看见稀疏的影子横斜。您是爱莲君子的后裔,喜欢与林逋结成同道。得到这样的珍品来欣赏,和获得美玉没有不同。高斋中残雪放晴,仿佛正在孤山行走。难道只是形貌画得美妙吗?它的品德确实足以作为凭证。永远愿意保持贞洁清白,或许可以用来安慰一生。为给事中谢庄题写《梅月》一枝罗浮山的美玉般的梅花,芳姿淡雅而轻盈。明月多么皎洁,照着它冰玉般清冷的骨格。远远仿佛闻到幽香飘来,近看又觉得疏影横斜。令人怀念君子的操守,洁白的品格足以使人同心相契。五言律诗 赠送韩院判 祖传的事业是轩岐一派的医术,继承家业已经有多少年了;救济世人,人人都仰慕您的医德;治理医道,天下共同推许您为贤者。仙林中的杏花开得满满,橘井的泉水分送出清香;九重宫阙的恩宠眷顾深厚,四海之内都传扬着您的盛名。为史院判题写《鉴湖一曲》听说山阴的景色最美,湖光如一面明镜;秋天辽远,湖面涵映着晴日;水波一动,远处便带着晚烟。浮花开在连接堤岸的树旁,归帆隔着水浦上的船只。您正承受皇恩而显著升擢,何必还要作归隐的赋篇呢?《阳山看碑和胡祭酒韵》二首 江城外太阳正从东方升起,群山映照着碧蓝的天空。道路经过树林的影子之外,行人仿佛置身画图之中。乡野老人谈论时世太平,居民为年成丰收而欢乐。从前听说尧舜时代如此,如今的治理教化也与那时相同。第二首 夜里住在山中的寺院,林间轩窗面对客人,推开窗户,松树梢头露出新月;竹林小径上吹来好风。点着蜡烛催促着吟成诗句,手持蟹螯劝人举起酒杯。在禅床旁高谈阔论,清雅的兴致也真是幽深啊。题《麦舟图》自古以来有许多豪杰,胸襟却能容纳八方天下;有这样一对贤能的父子,高尚的情谊重如山岳。盛大的美事传遍天下,英名充满世间。如今看这幅画中的情景,谁的气概能够与他们相比呢?题《江湖胜览》正是太平盛世,游赏之事属于少年人;三峡月下弹琴饮酒,五湖烟雨中泛舟。京城道路上冠盖相连,红尘之中沉醉于管弦。应当知道清雅的兴致远大,足迹遍布山川。《思亲堂》无法报答春晖般的父母恩德,反而隔着九泉相对。父母的声音容貌令人叹息已经逝去,可在梦中仍仿佛存在。蒿里秋霜寒冷,萱闱夜月昏暗。千古以来的悲惨遗恨如此凄凉,挥泪之际实在不忍言说。《志训堂》早年承受先人的训诫,勤勤恳恳地重视义方。父母的声音容貌长久如在眼前,梦里梦外哪里能够忘记?遗体归于荒漠,幽冥泉台相隔渺茫。父亲在庭院中教诲的话仍在耳边,只能洒泪面对羹墙。题《桂庭卷》桂树由先人种植,到了秋天香气仍然充满庭院。美玉般的枝干交错投下碎影,金粟般的花朵带着余香。承受雨露,是上天的恩泽;根株扎在土地上,占有地灵。再度繁荣应当自有根由,正对着门户一片青翠。题郑员外山水 江西著名画史曾经说过:“稚川贤者的笔墨落自天机,画成之后景物格外妍丽。青山环抱着宅第,绿树带着云烟。等到闲居的日子,便可临风漱石,享受泉水。” 依次昌杨学士赠太守张鸣玉诗的韵作诗。五马旌旗自有光荣,向南归去,两个月的路程,江上云彩伴随而行。船桨划过水汀,雨水打湿了行军旗;客路归来时仍很遥远。到达公堂之日,政务清明;应当像龚遂、黄霸那样施行善政,努力继承他们的芳名。送尹御史 骢马从金台之下出发,承受皇恩,因政绩而归。祖宴上以美玉般的酒浆相待,佩着仙人般的玉佩,身穿绣衣。水乡荷花的香气飘向远方,关河两岸树色渐微。料想您南行的道路上,五月之时必将振扬霜威。

题邓伯道弃儿图中原遭防乱,兵马正交驰。念弟须存嗣,谋妻遂弃儿。人情终有歉,天道岂无知?此日观图画,挥毫谩赋诗。虚庵为刘咸副使题四壁清无际,疎櫺面面通。独懐兹室异,逈与此心同。燕坐羣喧寂,消闲万虑空。悬知能受益,华扁思无穷。送罗仪范照磨赴肇庆垂白方膺荐之,官逼嵗除,晨装趋驿路,昼锦过乡闾。草緑辞家日,榕隂到郡初,慎毋轻幕士,满腹有诗书。送戴肃知县赴建安佐政临花县,哦松早着声,勤劳书宦迹,迁擢被恩荣。客路三闗去,郎星五夜明。山城思茂宰,黎庶定相迎。题云岑书屋书屋青山里,云深翠欲流。小桥通曲涧,逺树带平畴。地僻人稀到,心闲景自幽。学成须致用,未必乆淹留。竹鹤双清图为西杨学士题脩竹琅玕,直仙禽逈立;清扶疎三径色,嘹唳九臯声。劲节风霜老,贞姿玉雪明。朝回賔客静,吟对独含情。逰东郭草亭美景懐,东郭重逰,乐盛时,杯香琼作醴,花暖锦成帷,雅奏娯人,乆新莺度曲,迟兴浓,还有约,来嵗副深期。挽焦中书母乡里推贤,范闺门仰令仪,遽遗三釡养,空抱九京思,寂寞萱堂梦,凄凉薤露辞,总知贤嗣好,今在鳯凰池。五言排律夀少师吏部尚书蹇公日月光华,旦风云庆,防辰昌符,开景运,帝徳着深仁,天为储贤哲,时当翼圣神,列星还降昴,维岳复生申,汉水清无比,巴山秀絶邻,人钟川岳粹,地产庙堂珍,少负匡时学,曽充观国賔,谋谟深启沃,礼乐盛敷陈,已冠英华选,遄登要路津,奋庸熈帝载,论道觉斯民,天府驰声乆,宸衷眷注频,铨衡明藻鉴,梁栋倚髙旻,共仰包荒量,咸推治泰臣,化枢资密勿,士类荷陶钧,登贰三台重,调和二气均,参苓储已旧,桃李树犹新,征角招相悦,盐梅味独真,四朝需硕辅,一代见贤人,位极功弥茂,年髙行益淳,三尊身具备,五福日骈臻,稷契勲堪继,松乔夀可伦,坐忘温室树,吟对漆园椿,美矣顔如玉,皤然鬓若银,夀乡人不老,化国日长春,初度逢兹旦,迎新属此旬,瑞光现南极,蕃锡下枫宸,蔼蔼繁禧集,洋洋喜气匀,金炉飘翠缕,绮席叠文茵,烛熖摇红蔤,帘钩钓翠筠,充庭来贺客,列座宴朝绅,几案盈方丈,肴羞贵万缗,赐来内膳美,斟出上尊醇,子姓皆兰玉,孙枝总鳯麟,云霞裁舞防,丝竹恊歌唇,拜献情偏至,趋承礼更循,庆门元有积,盛福岂无因,我昔懐清徳,于今踵后尘,追随防防砺,咨度识经纶,有駜思陈悃,非才愧効颦,愿言増夀算,与国永无垠围猎圣主宵严驾,搜田正及时。郊原霜气肃,闗塞日光迟。狐兔潜踪迹,鹰鹯厉羽仪。虞罗弥薮泽,猎火亘山陲。杂遝连千骑,张皇饬六师。弓弯明月满,旗动晓云垂。祝网龙舆驻,归营鳯跸移。三驱遵古典,千载示▯规。瑞菊草木应多品,均沾雨露恩。君家培厚徳,异瑞兆秋根,可爱双花艳。宁知一萼分,合欢含细瓣,并蔕吐清芬。甘谷宜同美,东篱未许论。开时当令节,看处映芳尊。好客俱能赋,骚人亦缀文。羡兹霜下杰,种向日邉园。对景葵心在,飡英蘖味存。流传夸众口,华采动词垣。题沈崇知县明恕堂花县为郎乆,人歌卓鲁贤,存心应不昧,推己自无偏。水碧氷壶静,天清玉镜悬。疲癃归恻隠,鳏寡属矜怜。不为私情掩,宁容物欲牵。奸回能独觉,好恶自同然。鉴物知无惑,求仁术有传。弦歌清韵逺,桑柘緑隂连。遥想安民绩,西山石可镌。送尹防议之福建出仕清时,乆朝绅喜共推,丰神何卓荦,志气亦瑰竒。美质名邦产,才华治世资。光韬和氏璧,秀挺邓林枝。蚤嵗防侯泮,潜心下董帷。一经登虎榜,三防对龙墀。入侍枫宸,早迁官棘寺。宜平反无所隠,直道不容私。孤鹗终当荐,良驹岂乆羁。躬逢千载遇,名达九重知。宸翰铨陞日,藩方佐政时。拜恩偏感激,受任敢稽迟。闽海千山路,春风二月期。江花含宿雨,岭树隠朝曦。父老欢迎迓,官僚想设施。宁论瞻表率,直欲賛雍熈。好似鸣阳鳯,长倾向日葵。优防宣治化,岂弟慎威仪。源洁流斯逺,形端影自随。宦成当勿怠,责重更精思。常衮勲宜继,韦丹政足师。庙廊犹有待,竹帛可前追。运海鹍鹏翼,凌寒松栢姿。盛名须振举,素操尚坚持。仰体抡贤意,毋忘赠别诗。始终能敬懋,庶不负畴咨。重逰东郭草亭雨霁,纎尘浄;春和,万景妍。天门红映日,宫树翠含烟。散步从东郭,追欢忆去年。自惭聨阁老,幸喜接羣贤。花影侵文槛,莺声近绮筵。时和兼物遂,觞咏兴悠然。挽胡学士

译题《邓伯道弃儿图》中原遭逢战乱,兵马正在交战奔驰。想到弟弟必须留下后嗣,便谋划让妻子舍弃自己的孩子。人情终究难免有所亏欠,天道难道会没有知觉吗?今天观看这幅画,只能挥笔徒然写下诗篇。为刘咸副使题写《虚庵》四壁清空无边,稀疏的窗棂面面相通。独自体会这间屋子的不同,它空旷深远,正与我的心境相同。安坐其中,群集的喧闹归于寂静,消磨闲暇,万般思虑全都空了。可以料知它能使人受益,这华美的匾额意味无穷。送罗仪范照磨赴肇庆 头发已经花白,才得到荐举;官期又逼近岁末,于是清晨整理行装赶赴驿路,白天穿着锦衣经过乡里。草色青绿的日子辞别家门,榕树成荫之时刚到郡城。千万不要轻视幕府中的士人,他满腹都是诗书。送戴肃知县赴建安 辅佐政务,来到花县,吟哦松风,很早就建立了声誉;勤劳的政绩写在仕宦经历中,升迁擢用,承受恩荣。旅途要经过三关,夜里五更郎星明亮。山城百姓思念贤能的长官,黎民一定会相互迎接您。题《云岑书屋》书屋在青山之中,云气深厚,翠色仿佛要流动。小桥通向曲折的山涧,远树连接着平坦的田野。地方偏僻,人迹稀少,心境闲适,景色自然幽静。学业有成必须用于世事,不一定长久埋没在这里。为西杨学士题《竹鹤双清图》修长的竹子如琅玕般清润,仙鹤独自高高站立;竹林清疏,映出三径的颜色,鹤在九皋发出嘹亮的鸣声。劲竹的节操经历风霜而更显苍老,贞洁的姿态如玉如雪般明亮。早朝回来,宾客安静,独自对着竹鹤吟咏,心中含着深情。游东郭草亭 美好的景色令人怀想,又到东郭重游;正值盛世,游乐之事最适合少年。杯中美酒如琼浆,花色温暖如锦绣织成帷幕;高雅的乐曲娱悦众人,久未听闻的新莺唱着曲调,迟来的兴致更加浓厚。还有约定,来年一定实现这深切的期望。挽焦中书的母亲 乡里推许她为贤母,闺门都仰慕她的美好仪范。突然失去了三釜之养,只能徒然怀抱九京之思。萱堂之梦寂寞凄清,薤露之歌悲凉哀切。总知道贤能的后嗣很好,如今正在凤凰池任职。五言排律 祝少师、吏部尚书蹇公长寿 日月光华灿烂,清晨风云呈现吉庆;辰星显示昌盛的符瑞,开创大好的时运。皇帝的德行彰显深厚的仁爱,上天特意储备贤哲;时逢辅翼圣神的时代,列星又降生于昴宿,岳神重新生下申伯。汉水清澈无比,巴山秀美绝伦;人物钟聚山川精粹,土地生出庙堂珍材。您年轻时便负有匡救时局的学问,曾充任观国之宾;谋略深厚,启发辅佐君主,礼乐盛大地铺陈。早已冠居英才的选拔之中,很快登上重要仕途;奋力建功以光大帝业,讲论治道,使百姓觉悟。您在天府早已声名远播,皇帝的心意屡屡眷注;主持铨选,具有明察文才的鉴识,如栋梁一般受到高天倚赖。众人都仰慕您包容荒远的器量,人人推许您为使天下安治的贤臣;教化的枢机依赖您勤勉辅政,士人群体承受您的陶铸。登上三台辅臣的尊位,使阴阳二气调和均匀;参、苓等药材积蓄已久,桃李门生所成的树木却依然新鲜。征角之声招来彼此喜悦,盐梅调和的滋味尤其纯真。四朝都需要这样的硕辅,一代之中显现出这样的贤人。地位达到极高,功业更加茂盛;年岁越高,品行越加淳厚。三种尊贵一身兼备,五种福气日益并集;功勋足以继承稷、契,寿命可以与松乔相比。安坐时忘却温室中的树木,吟咏时面对漆园的椿树;面容美好如玉,鬓发斑白如银。愿寿乡之人永不衰老,教化之国日日如长春。初度生日正逢这个清晨,迎新之日又属于这一旬;南极出现祥瑞之光,繁多的赏赐从枫宸降下。浓厚的福庆纷纷聚集,洋溢的喜气均匀充满。金炉飘出翠色香烟,华丽的席面铺叠着彩纹褥垫;烛焰摇曳,映红了帘钩和翠竹。满庭前来祝贺的宾客,座中列坐着朝廷官绅。几案上摆满方丈之地的珍馐美味,菜肴价值贵重。皇帝赐来的内膳味道鲜美,斟出的上等御酒醇厚。子孙都如兰玉般美好,孙辈枝叶全是凤麟之才。云霞裁成舞衣,丝竹和合着歌声。拜舞献寿,情意格外真挚;趋前奉承,礼数更加周全。庆福之门本来就有积善,盛大的福报难道会没有缘由?我从前仰慕您的清德,如今来追随您的足迹;相随学习砥砺,因请教而认识经国治世的才略。正想着陈说诚意,却因才疏而惭愧效仿;愿祝您增添寿数,与国家永远无边无际。围猎 圣明的君主连夜严整车驾,及时到郊野搜田。郊原上的霜气肃杀,关塞的日光迟缓。狐兔隐藏踪迹,鹰鹯振厉羽仪。掌管虞猎的人张开罗网,遍布薮泽;猎火绵延到山边。众多骑兵杂沓相连,整饬六军严阵以待。弓弯如满月,旗帜摇动,仿佛晨云下垂。皇帝停驾施行祝网之仁,回营时凤辇移动。遵循古代天子三驱的典制,千秋万代显示宏大的法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骑〕 瑞菊 草木本来有许多品类,都同样沾受雨露的恩泽。您家培植深厚的德行,异样的祥瑞便在秋天的根基上显现。可爱的是两朵花一同艳丽,谁知竟是一萼分出两花;合欢般的细瓣含蓄开放,并蒂吐出清香。甘谷的名菊也应与它同样美好,东篱的菊花还不许拿来相比。它在时令佳节开放,观赏时映照着芬芳的酒杯。好客之人都能赋诗,骚人也缀写文章。羡慕这霜下的杰出花卉,种在向阳的园中。面对景物,仍怀有向日葵般的忠心;食其花英,仍保存着清苦的滋味。流传开来,众人争相夸赞,华美的文采震动词臣之列。为知县沈崇题写《明恕堂》您在花县任职已久,百姓歌颂您像卓茂、鲁恭一样贤能。存心应当明察不昧,推己及人自然不会偏私。内心清澈如冰壶,天空澄明如玉镜高悬。疲病困顿的人归来时得到您的恻隐,鳏夫寡妇也蒙受您的怜悯。您不让私情遮蔽判断,哪里容许物欲牵引自己?奸邪反常之事能够独自觉察,对人对事的好恶自然合乎公正。鉴察万物而不会迷惑,求仁之道自有传承。弦歌的清韵传得悠远,桑柘的绿荫连绵不断。遥想您安民的功绩,西山的石头也可以刻下记载。送尹参议到福建去 您出仕于清明的时代,长久以来受到朝廷官绅共同推许。风神仪表多么卓异,志向气概也奇伟不凡。美好的资质出自名邦,才华是治理盛世所需的凭借。光芒深藏,如和氏之璧;秀拔挺立,如邓林之枝。年少时便在侯门学宫中学习,专心求学于董仲舒帷幕后。凭一经学问登上虎榜,三次进入龙墀应对。入宫侍奉天子,很早就升任棘寺之官。应当做到平反案件而不隐瞒,奉行正道而不容私情。孤高的鹗鸟终究应当被荐举,良马岂能长久受羁绊?亲身逢遇千载难逢的机遇,声名通达,九重天子也知晓。承受皇帝亲笔诏翰而升任铨职之日,正是到藩方辅佐政务之时。拜受恩命格外感激,接受任命怎敢迟疑。闽海之间有千山万岭的道路,约在二月春风时启程。江花含着隔夜的雨水,岭树隐现在早晨的阳光中。父老前来欢迎,官僚们想必也会安排施政。哪里只是仰望您的表率而已,正要辅佐太平盛治。您应如向阳而鸣的凤凰,长久倾心向着太阳;又如向日葵般始终朝向君主。广泛宣扬教化,谨慎保持和乐而有威仪的风范。源头清洁,水流自然长远;形体端正,影子自然随之端正。仕途有成时更不可懈怠,责任重大,更应精心思考。常衮的功勋应当继承,韦丹的政绩足以作为师法。朝廷廊庙仍然等待着您,青史也可以追踪前贤。愿有鲲鹏般的翅膀横渡大海,保持松柏凌寒的姿态。盛大的声名必须振扬,平素的操守还要坚持。仰体朝廷选拔贤能的心意,不要忘记这首赠别诗。始终都能恭敬勤勉,或许就不会辜负君主往日的咨询。重游东郭草亭 雨停了,细微的尘埃都被洗净;春气和暖,万物景色妍丽。天门映着红日,宫树含着翠色烟霭。散步从东郭开始,追寻欢娱,回忆去年。自己惭愧身为同列阁臣,幸而得以与众位贤人相接。花影侵入文雅的栏槛,莺声传到华美的筵席旁。时令和顺,万物也顺遂;举杯吟咏,兴致悠然。挽胡学士

阀阅簮缨,逺才华自夙成。彤幡遗旧徳黄榜占魁名。卓荦金闺彦,瑰竒玉署英。谋猷膺主眷,风采照人清。得句珠玑粲,摛文锦綉明。词源惊倒峡,步武羡登瀛。共诧分莲贵,争传视草荣。铺张昭圣治,黼黻际隆平。廏马追星骏,宫衣叠雪轻。大官供膳美,内帑锡金盈。紫诰扬先泽,青绫直夜更。光华承宠渥,献替尽忠诚。清问临双阙,髙名重两京。宸衷方倚注,薤露忽歌声。痛哭怜交契,追懐怆圣情。褒封増防典,勲爵耀铭旌。旅榇孤舟路,乡山万里程。沧洲秋草碧,宰树暮云横。逝水空长叹,流年谩自惊。惟余同列者,回首泪沾缨。

挽萧用道长史诗书崇阀阅,词藻绍弓裘。隠迹声华着,闲居行义脩。朝廷隆至治,玉帛正旁搜。擢相亲藩重,抡材宠命优。校讐开石室,忠荩彻宸旒。梁国邹枚并,西都贾董俦。四箴勤翊导,八事賛谋猷。忽罢长裾曳,俄为逺塞逰。一投终莫返,孤疾讵能瘳。行槖金钱少,遗编翰墨留。蓝田生片玉,蟾阙步髙秋。仕路行当显,泉台惜竟休。青山新勒石,宿草旧封丘。怅忆斯文旧,哀歌涕泗流。五言絶句

题四景图春至多新水,弥漫四望同。却疑霄汉里,还有泛槎翁。二万叠峯峦秀,遥空散火云。兴来聊极目,伫立向斜曛。三玉露生凉,风江空,兔魄多分明。桂树影,谁道是山河?四寒山髙百尺,老树傲风霜。更欲弹棊坐,秋声九夏凉。双牛图【二首】碧草微茫处,江天欲暮时,想应农事隙,刍牧自相宜。二逺岸长林下,牛驯意态闲,不须歌扣角,归去卧柴闗。墨兰【二首】九畹人何在?湘江空自流。向来纫佩处,烟雨不胜秋。二空谷谁能问?幽芳独占春。不知湘水上,何处吊灵均。

文敏集巻三

译世代显贵,簪缨相传;远大的才华从早年便已形成。绛红的旌幡承载遗留的旧德,黄榜上占据科举魁名。您是金闺中卓异的才俊,玉堂里奇伟的英才。谋略受到君主眷顾,风采照人而清雅。写出的诗句如明珠美玉般灿烂,铺陈的文章如锦绣般明丽。文思之源使倒峡的水也惊叹,步入瀛洲般的仕途令人羡慕。共同惊叹您分得莲花般的清贵,争相传扬您视草起草诏书的荣耀。铺陈文治,彰明圣朝的治理,与盛世太平相际。厩中骏马追逐星辰,宫衣层叠如雪般轻盈。大官供应的膳食精美,内库赏赐的黄金满盈。紫色诰命宣扬先人的恩泽,青绫被中值夜直到更深。光华承受皇帝的宠爱厚恩,进言规谏都竭尽忠诚。皇帝在双阙前询问政事,崇高的声名重于两京。皇帝正倚重眷注,薤露之歌却忽然响起。因痛惜交游情谊而痛哭,也追怀并哀伤皇帝的情意。褒奖封赠增加恩典,功勋爵位照耀着铭旌。灵柩乘孤舟远行,乡山相隔万里。沧洲秋草一片碧绿,墓旁树木与暮云横斜。面对逝水只能徒然长叹,面对流年白白惊心。只剩下同列之人回头望去,眼泪沾湿了缨带。挽长史萧用道 家世崇尚诗书,文章辞藻继承先人的事业。隐居时声名才华已经显著,闲居中品行义理得到修养。朝廷正处在盛大的至治时代,正在广泛搜求人才。您被擢用,亲近藩王而职位重要;选拔人才时蒙受优厚恩命。校勘典籍,开启石室藏书;忠贞的辅佐之心上达天子。您可与梁国的邹阳、枚乘并列,也可与西都的贾谊、董仲舒相称。勤勉地以四箴辅导君主,赞助谋略,提出八项政事。忽然停止曳着长衣在朝廷行走,不久便远游边塞。一旦投身远地,终于再也不能返回;孤独的疾病哪里能够痊愈?行囊中的金钱很少,遗留下来的文章墨迹却还在。蓝田生出一块美玉,蟾宫中迈步登上高秋。仕途本来正应当显达,泉台之下却可惜竟然停止了。青山上新刻墓碑,旧坟丘中宿草丛生。惆怅地回忆这位斯文旧友,悲歌之中眼泪鼻涕长流。五言绝句 题《四景图》春天来到,水面增添了许多新水,漫无边际,四面望去都一样。回头怀疑自己置身霄汉之间,那里还有乘槎而来的老人。第二首 万重峰峦秀丽,遥远的天空中散布着火红的云霞。兴致来时姑且放眼远望,久久站立,面向斜斜的夕阳。第三首 玉露生出凉意,风吹江面空旷;月亮如兔魄,格外分明。桂树的影子照在那里,谁说那是山河的影像呢?第四首 寒山高达百尺,老树傲然经受风霜。还想坐下来弹棋,秋日的声响使九夏也感到清凉。《双牛图》二首 在碧草迷蒙的地方,江天将要暮色四合;想来正是农事空闲之时,割草放牧最为相宜。第二首 远岸长林之下,牛儿驯顺,神态悠闲;不必唱着扣角歌,回去躺卧在柴门之中吧。《墨兰》二首 九畹兰花的主人如今在哪里?湘江徒然自流。往日编结香草佩带的地方,如今烟雨迷蒙,禁不起深秋的凄清。第二首 空旷山谷中谁能来询问?幽静的芳兰独自占尽春光。不知湘水之上,哪里可以凭吊屈原灵均。《文敏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四       明 杨荣 撰歌行夀少师蹇公岷峨欝苍苍,巴江浩洋洋。隂阳二气互流荡精英翕聚生贤良。忆昔元祚衰,天造正防昧。公生癸夘冬,适际真元防,赋此英伟资天意岂无待。一朝发轫登巍科,鳯凰池上承恩波。彩毫彤管日簪侍,禁密优防荣宠多。先皇首擢为冡宰,天下人物归权衡。纲维百职肃仪表调剂四海臻和平。伟哉金石操,挺矣松栢贞声名满夷夏,事业垂汗青。四朝歴仕荷深眷,两扶红日升霄汉经纶邦国运嘉谟耿耿忠勤不知倦。从容职寅亮,秉轴居庙堂。元化属防赞斟酌随低昻。皇穹锡佑在元老,年逾七袠愈康强禁城梅玉清香吐,绮席▯开具尊爼。葱葱瑞气满华堂,煜煜斑衣膝前舞。称觞献夀来羣仙,锦袍玉带光相连共夸天地产良佐,柱石邦家非偶然。嵩岳昔降神,生彼甫与申。诗人发歌咏简册犹昭陈况今圣皇位宸极不比周宣更化新。盛世光岳气完厚,鹤髪厐眉多缙绅仰止。岷峨峯崔嵬,彩云里盼彼巴江流悠悠,去无已。为公歌此度遐龄坐阅升平介繁祉。题竹石泉坡赠南京刘给事中天孙织锦机邉石,粲若云霞,成五色。乘槎仙人携之归,腾入沧溟,深莫测。波涛蚀囓千载余,上产百尺青珊瑚。冯夷捧来为我献,文彩照耀扶桑乌。君不见,石家小儿肆行暴,竞巧夸竒,真可笑。髙枝大叶似此稀,不待捜罗能自到。尧舜在上,来逺人贡献尽却竒与珍。我今有此不自惜,持以赠子何殷勤?嵗寒别我金台下,春满南都到官舍。此行树业当何如?须与▯瑚比光价。送孝亷童景和还乡我家云际峯子居玉溪侧,溪云相望百里间,共听溪流,看山色。我忝逰京国,别家凡几霜。丘园子晦迹林泉,足徜徉。今秋忽领乡书荐,邂逅都门,欣防面。为言堂上有慈亲,白髪如丝,身尚健。今晨奏疏陈衷情,诏许还家,昼锦荣人。生何如奉亲乐?妇进甘腝,儿调羮。君恩如天,尤罔极。欲报涓埃,那可得。抒忠尽孝,臣子分重系纲常,谅须识。我别庭闱,音问疎防服,亦欲相追趋。若过闽山到乡曲,为我先寄平安书。题张判府恒山书屋恒之山相叠峙,幽燕以南,亘万里,苍厓髙出几千仭,古称北岳,中天起,但见日月来东西,苍藤古木,啼青兕。张公筑室读书舍其下,闭户不出,识者寡。左图右史,日相亲,下笔文词袭班马,胷中更有治安书。披腹琅玕欲倾冩,一朝选入逰上庠,文彩灿烂云锦章。许身报国,竭忠荩,佐治圣世如陶唐,秉心精白,恒自守,髙谊如公,世罕有。朅来辅政,居建邦,化民已见风俗厚。生平节操如秋霜,礼法雍容睦僚友。春风夜坐政事堂,思看旧书那能忘?白云缥缈在眉睫,緑树晻霭遥相望。君亲两立不可置,惟愿夀考如天长。恒之山渺何许?南闽逺望青天髙,更有幽人时仰止。氷蘗堂为厐明叙作万物谁独清?惟有玉壶氷。羣卉难悉数,蘗心良最苦。人生髙洁励贞操,可使芳名照今古。鹿门逺,孙居吉文。鳯凰池上超凡羣,堂上令母年七十,孀居自昔扬清芬,辛勤抚孤,习诗礼,遣贽从师,脱簪珥,熊丸有训,屡资劳,膏沐无心,宁复理。只今三釡荷恩荣,萱花雨露逢升平。帨闱华扁署氷蘗,煌煌史笔昭懿情。岂不见昔王素所至,亷名驰仕路,不独当时氷蘗声,千载髙风争景慕。而家令母何其贤淑,徳早向乡邦传。再歌一曲励民俗,以兹愿续栢舟篇。金台别意图,赠宋士徳照磨复任松江。东呉名郡,云间最山水钟灵,此其防九峯▯崒,秀凌空三▯春流互萦带。就中宦绩相后先,只今郡属惟子贤。洒如清风,立翠竹烱若緑水,开红莲。昔年初捧除书至,父老欣欣总懐恵,闾阎鸡犬寂无惊,田野桑麻蔼交翠。公庭昼闲案牍清,终嵗不闻敲扑声。家家院落弦管溢,处处寒灯机杼鸣。政成回首逾三载,考绩京华见风采。故乡姻好情逾深,宦路交逰心不改。盍簪道旧能几时,承恩南去催还期。临岐握手兴不尽,怅望云山伤别离。云山微茫渺何许,为托幽懐向毫楮。一段闲情入画图,千里相思若亲覩。子今磊落非寻常,政化覃敷名誉彰。东呉民庶重懐仰,满眼烟树皆甘棠。殷勤祖帐送行色,逺大相期须努力。需看万里自飞腾,云霄好展扶摇翼。崆山逺思图赠章贡太守张鸣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四 明代杨荣撰 歌行 祝少师蹇公长寿 岷山、峨眉山郁郁苍苍,巴江浩荡洋洋。阴阳二气交替流动,精华聚合而生出贤良。回忆从前元朝国运衰微,天意正处于晦暗不明之时。您生于癸卯年冬天,正好赶上真元之会;赋予您英伟的资质,难道不是天意早有安排吗?一旦开始发轫,便登上高科;在凤凰池上承受皇恩。每天佩带彩笔、彤管侍从左右,宫禁深处的优厚待遇和荣宠极多。先皇首先擢拔您为冢宰,天下人才都归您衡量选用。整饬百官纲纪,端肃仪表;调和四海,使天下达到和平。伟大啊,您的操守坚如金石;挺拔啊,您的贞节如松柏。声名充满夷夏,事业垂留青史。历仕四朝,承受深厚眷顾;两次扶持红日升上霄汉。治理国家,运行宏大的谋略,忠心耿耿,勤劳不知疲倦。从容地担任辅弼,掌握枢轴,居于朝廷;上天的造化全赖您赞助,斟酌调节,随时升降裁定。苍天把福佑赐给元老,您年过七十仍更加康健强壮。禁城中的梅花如玉,清香吐放;华丽的筵席盛大铺开,备齐酒食。祥瑞之气葱葱郁郁充满华堂,斑衣子弟在膝前翩翩起舞。群仙般的人们举杯献寿,锦袍玉带交相辉映。共同夸赞上天和大地生出贤能的辅佐之臣,国家的柱石绝非偶然。嵩山、泰山过去曾降下神灵,生出了甫侯和申伯;诗人曾作歌咏赞,简册中至今仍清楚记载。何况如今圣皇居于宸极,教化更新,难道还不超过周宣王吗?盛世的光辉使山岳之气完美厚重,鹤发庞眉的缙绅众多,令人仰望。岷山、峨眉山高耸巍峨,彩云之间遥望那巴江悠悠流去,永无止息。为您歌唱这首诗,祝您高寿,坐看天下升平,享受众多福祉。题《竹石泉坡》赠南京给事中刘某 天孙织锦机旁的石头,灿烂如云霞,竟然呈现五种色彩。乘槎的仙人把它带回来,腾入苍茫大海,深得无法测量。波涛侵蚀了千余年,石上却生出百尺高的青珊瑚。冯夷捧来献给我,文彩照耀,仿佛扶桑树上的太阳。您难道没有看见,石崇家的小儿肆意横暴,竞相炫耀技巧和奇珍,实在可笑。像这样的高枝大叶极其稀少,不必搜罗,自然就会来到眼前。尧舜在上,远方的人都来贡献,奇异珍宝全都汇集。我如今拥有这件东西并不自私珍惜,拿来赠给您,情意何等殷勤!岁寒时在金台之下与我分别,春意满南都,您抵达官舍。此行树立功业将会怎样?必须使它与珊瑚相比而同样光彩珍贵。送孝廉童景和还乡 我家在云际峰,您居住在玉溪旁;溪上的云彩彼此遥望,隔着百里,共同听着溪流声,共同看着山色。我惭愧地游居京城,离开家乡已经经历了几次霜降。您在丘园林泉间隐藏踪迹,足以自在徜徉。今年秋天忽然领到乡里的荐书,在都门偶然相逢,欣喜地当面相见。您说堂上有慈亲,白发如丝,身体仍然健壮。今天早晨您上疏陈述衷情,皇帝下诏允许您回家,白天穿锦衣归乡,荣耀亲人。人生还有什么比奉养父母更快乐?妻子进献甘甜柔软的食物,儿女调和羹汤。君恩如天,尤其无穷无极。想用微薄力量报答,哪里能够做到?抒发忠心、竭尽孝道,是臣子肩负的重大纲常职责,想来您一定明白。我离开家庭以来,音信稀疏,服丧之期也已过去,也想追随您一同归去。若您经过闽山到达乡里,请先替我寄来平安的书信。题张判府《恒山书屋》恒山的山峰层层相叠,向南越过幽燕,绵延万里;苍黑的山崖高出几千仞。它自古被称为北岳,耸立在天空中央,只见日月从东到西运行;苍藤古木之间,青兕在啼叫。张公在山下建造书屋,闭门读书不出,知晓他的人很少。左边摆着图籍,右边陈列史书,每天与它们亲近;下笔作文可继承班固、司马迁,胸中更有治理天下的策论。打开胸襟,满腹才华正要倾泻而出;一旦被选入上庠游学,文章便灿烂如云锦。立志以身报国,竭尽忠诚,辅佐圣明时代如同陶唐;内心精纯洁白,始终坚守不变。像您这样高尚的情谊,世间很少有人能够相比。后来您前来辅政,居于建邦之职,教化百姓,已经显现出风俗淳厚。平生的节操如秋霜般严正,礼法举止雍容,并且和同僚友善相处。春风之夜坐在政事堂,想起旧日书籍,怎么能够忘记?白云缥缈,仿佛就在眉睫之间;绿树昏暗,遥遥相望。君亲两方面都不能偏废,只愿您长寿,如天长久。恒山究竟在何处,距离多么遥远?南方闽地遥望青天高远,还有幽居之人时时仰望它。《冰蘗堂》为厐明叙所作。万物之中谁独自清白?只有玉壶中的冰。群花草木难以尽数,只有蘖心最为苦涩。人生应当崇尚高洁、砥砺贞操,使芳名照耀今古。鹿门山遥远,孙居吉作文。凤凰池上超越群贤:堂上的令堂如今七十岁,年轻时便守寡,自古以来清誉远扬;辛勤抚养孤儿,教习诗礼,送孩子拜师求学,脱下簪珥首饰换取费用;熊丸之类的训诫,屡屡耗费劳力,连膏沐也无心顾及,哪里还顾得上梳理头发。如今你享受三釜的俸禄和恩荣,萱草也在太平盛世沐浴雨露。帨闱上华美的匾额题着“冰蘗”,煌煌史笔彰显她的美德。难道没有见过从前王素所到之处,清廉之名驰誉仕途吗?不只当时传有冰蘗之声,千载之后,人们还争相仰慕他的高风。而你的母亲是多么贤淑,德行早已传遍乡邦。再歌一曲以勉励民俗,愿借此继续《柏舟》之篇。《金台别意图》,赠宋士德照磨,送他复任松江。东吴是著名郡府,云间尤其是山水灵秀之地:这里山峰重重险峻,秀色凌空,三泖春水相互萦绕。历任官员的政绩有先有后,如今郡中属你最贤。你清爽如清风,挺立如翠竹,明亮如绿水,开放如红莲。当年你初捧任命文书到来,父老乡亲都欣喜地怀念你的恩惠;里巷安宁,鸡犬不惊,田野桑麻一片苍翠。公堂白日清闲,案牍清简,终年听不到鞭扑声。家家院落弦歌充盈,处处寒灯下机杼声声。政绩完成,回首已超过三年;考核政绩回到京城,定能显出风采。故乡姻亲旧好,情谊更加深厚;仕途中的交游,心意始终不改。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簪花相聚、叙说旧情呢?承受皇恩南下,归期又被催促。临别握手,兴致仍未尽;遥望云山,不胜离愁。云山微茫,遥远得不知在何处;只好把幽深情怀寄托在笔墨纸张上。一段闲情收入画图,千里相思仿佛亲眼相见。你如今磊落不凡,政教广布,声誉显著。东吴百姓敬重仰慕你,满眼烟树都仿佛是甘棠。殷勤设下祖帐为你送行;远大的前程还要期望你努力。等着看你飞腾万里,在云霄中展开扶摇直上的翅膀。《崆山远思图》,赠章贡太守张鸣玉。

庾岭西来知几里?其下蜿蜒走章水。章水盘回到郡城南,有崆山相对峙。层峦叠嶂,通杳防,储珍▯秀,多空青造化生成,挺竒异,气势磅礴,钟神灵。兹山屹立,何髙壮!翠壁丹厓,欝相向,黛色苍苍,望不穷。嶻▯凌空,几千丈。黄堂太守,方盛年,读书掇科,才且贤。皇华光彩,照海内,玉节时时下九天。昨来拜官守章贡,五马恩荣,世所重,皂盖风云,自绕旋。丹霄日月,长瞻捧。去嵗双旌朝帝京,金台相见,不胜情。征▯初指龙沙路,归鞍已向虎头城。分携去住,心何苦?几度相思未由睹,谩凭毫素染崆山。想像天涯渺何许,悬知从容退食时,独对兹山览秀竒。晴烟暝霭,相恍惚。瑶林琪树,纷葳蕤。我因斯图寄遐想,引睇南天神独往,髙名期与此山齐。令徳应知人共仰。小画为韩院判题君家画品,世无匹。昨者沧桑,忽相失。题咏空传名士诗,挥洒犹存伯兄笔。知君继志,真才贤。故物忍令终弃捐,遂教好手巧为此。拂拭毫素,生云烟。春山如黛,春水緑。芳树重重绕华屋,杏花日暖卧貍奴。蒲叶风轻飞属玉。我亦平生林野情,忽见新图心目清。何时访君向幽处,一棹烟波江月明。题松鹤青田之姿真不羣,▯裳缟毳何缤纷。有时清唳向寥廓,一声直上横秋云。孤松亭亭髙百尺,松梢盘挐倚石壁。翛然来此立多时,轩昻欲展云霄翼。何当结巢松树间,朝来飞去暮飞还。间随坡仙度赤壁,不逐子晋逰缑山。伊谁写此最竒絶髙堂忽见心神悦。安得苍崖置一双,舞影秋空弄明月。一片秋意为史院判题昨夜西风起,苹末长林,萧萧叶初脱。夕阳流水,澹无波。玻瓈沈浸,青防阔。防堤古岸,遥相连。彷佛疑是鉴湖邉。黄花未发,含清露。白鸟欲度,横苍烟。人间此景,何潇洒!独对新图,意闲雅。安得扁舟泛緑漪,坐看翩翩海鸥下。

题韩御医山水图幽人襟度何潇洒?时来踞坐长松下。天邉翠壁髙嵯峨,石上垂萝已堪把。兴来看山不厌山,仰视浮云不可攀。流泉隠隠出岩谷,长疑激石鸣潺湲。只今作官居显职,日日承恩登禁掖。还山未得但看图,一段闲情付秋碧。题王知事苍梧亲舍苍梧之山,髙崔嵬。苍梧之水,青扵苔。朝云卷雨,凝不散,化为五采,天邉来。知君揽结入肺腑,绮语藻词生笔下。一从泮水乐优防,声名早已登天府。朅来闽藩今几年,元戎幕下开红莲。庭闱道逺不可见,披图展玩心悠然。苍梧遥遥几千里,引睇沅湘隔烟水。慈亲鹤髪双鬓皤,倚门日日长如此。忠孝由来难两全,嗟君心事谁能怜。丈夫有才誓许国,要令事业垂简编。我时趋京赴西掖,因君此图情转剧。相思应在玉堂中,明月满帘天咫尺。西山精舍西山叠翠,峭且竒。山前流水,清涟漪。美人筑室,得幽胜。独揽秀色,褰书帷,红尘不到。柴闗静,緑树隂浓,昼日迟。书声伊吾,出林杪。时有好鸟,鸣髙枝。花雨飘香,入醽醁。松涛送响,来琴丝。以兹逰息,信得所。况有童冠,相追随。毎扵大化,探至理。登山临水,应忘疲。迩来有籍,通仙府。别却旧业,趋京师。匆匆相见,长干道。命我为题,精舍诗。秪今去典,常山教。尚有西山,猿鹤思。

题张真人鸪峯清暑图鸪峯嵯峨,几千尺,屹立江南半空,碧仙家正在龙虎深林壑,翛然絶尘迹。茅屋俯瞰峯之阿,石泉飞洒浸垂萝。向来六月不知暑,空翠满襟凉气多。道人时把瑶琴理,流水髙山少知已。问谁载酒泛中流,来听清商间宫征?我生性嗜山水幽,忽见此图清兴留。何当从子问真诀,周览八极寻丹丘。题方尚书芦雁黄芦萧萧,波渺渺。六花飞入,江天杳逺。渚长林,落叶空平沙。防迹行人少,嗈嗈鸿雁自随阳。饮啄飞鸣,古岸傍。几防遥横闗塞逺,数声逈隔云山长。乃知良工妙无敌,笔揽造化留真迹。摩挲此画赋新题,崔氏已无空叹息。

译庾岭向西延伸,不知有多少里?它下面蜿蜒流过章水。章水回旋流到郡城南面,有崆山与它相对耸立。层层山峦、重重峰嶂,通向幽深之处;山中蕴藏珍宝,聚集秀色,多有空青,都是大自然生成的奇异景物,气势雄伟,钟灵毓秀。此山高高耸立,是多么高峻雄壮!翠壁丹崖郁郁相对,黛色苍苍,远望没有尽头。山峰高耸凌空,足有几千丈。黄堂中的太守正当盛年,读书入仕,才华出众而且贤能。皇帝使者的光彩照耀海内,玉节时时从九天而下。日前你来拜官,任守章贡;五马随行,恩荣为世人所重,黑色车盖如风云环绕。你长久仰望丹霄中的日月。去年你持双旌入朝帝京,我们在金台相见,情意格外深厚。出征的车驾刚刚驶向龙沙之路,归来的马鞍已经朝着虎头城。临别后你我一去一留,心中多么苦楚;几度相思,却没有机会相见,只能徒然凭借笔墨描绘崆山。想象天涯遥远,不知相隔何处;想来你从容退食时,独自面对这座山欣赏奇秀。晴烟暮霭,使山色仿佛若隐若现;瑶林琪树,纷纷繁茂。我因这幅图寄托遥远的想象,凝望南天,神思独往;希望你的高名与此山齐高,也知道你的美德应当为世人共同仰望。题赠韩院判的小画。你家的画品,世上无可匹敌。往昔经历沧桑,画作忽然散失。题咏只空传名士的诗篇,挥洒的笔墨还保存着兄长的手迹。我知道你继承了先志,确实才华贤能。怎忍心让旧物最终被丢弃,于是请巧手绘成了这幅画。拂拭洁白的纸绢,云烟便生。春山如黛,春水碧绿;芳树层层环绕华屋,杏花在暖日下,狸奴慵懒地卧着;蒲叶在轻风中,玉属鸟飞翔。我平生也有寄情林野的兴致,忽然看见新图,心目顿觉清爽。什么时候能到你幽静的住处拜访?驾一叶小舟,在烟波江月中相见。题《松鹤图》。青田鹤的姿态确实不凡,黑裙白羽多么斑斓。有时向空旷处清声长鸣,一声直上,横越秋日云层。孤松亭亭而立,高达百尺;松梢盘曲,依倚着石壁。它悠然来到这里,站立了很久,昂首挺立,仿佛要展开飞向云霄的翅膀。什么时候能在松树间筑巢,早晨飞去,傍晚飞回?偶尔随着坡仙游览赤壁,却不跟随子晋遨游缑山。是谁把这幅画画得如此奇绝?高堂之上忽然看见它,心神顿觉喜悦。怎能在苍崖上放置一双这样的鹤,让它们在秋空中舞动身影,嬉弄明月?题赠史院判的《一片秋意图》。昨夜西风吹起,吹过苹叶梢头和长林,萧萧作响,树叶刚开始脱落。夕阳照着流水,水面淡淡而无波;仿佛玻璃沉浸其中,青色的水面宽阔。水边堤岸和古老江岸遥遥相连,仿佛就是鉴湖边。黄花尚未开放,含着清露;白鸟将要飞渡,横穿苍色烟霭。人间这样的景色,多么潇洒!独自面对新图,意趣闲雅。怎能驾一叶扁舟漂浮在碧绿水波上,坐看海鸥翩翩落下?题韩御医山水图。幽居之人的胸襟气度多么潇洒!有时来到这里,蹲坐在长松之下。天边翠壁高耸险峻,石上垂萝长得伸手可攀。兴致来时看山,看不厌山;抬头仰望浮云,却无法攀援。流泉隐隐从岩谷中流出,常常疑心它冲击山石,发出潺潺声。如今你做官身居显职,日日承受皇恩,登临禁宫。还不能归山,只能观看这幅图,把一段闲适情怀寄托给秋日青碧。题王知事《苍梧亲舍图》。苍梧的山,高峻巍峨;苍梧的水,比苔藓还青。早晨云卷雨落,凝聚不散,化作五彩,从天边而来。我知道你把这些景色吸入肺腑,绮丽的言语和华美的辞藻便从笔下生出。自从在泮水之地快乐求学,声名早已登上天府。近来你来到闽藩,已经有几年,在元戎幕府中任职,如红莲般显达。家中庭闱相隔遥远,无法亲见双亲,只能披览图画、展开玩赏,心情悠然。苍梧遥遥相隔几千里,凝望南方,沅湘之间被烟水隔开。慈亲鹤发,两鬓斑白,倚门日日如此等候。忠与孝自来难以两全,可叹你的心事谁能怜悯。大丈夫有才,应当发誓报效国家,使事业名垂史册。我此时正奔赴京城西掖,因你的这幅图,思念之情更加深切。想来你在玉堂中也会相思,明月照满帘幕,天虽遥远却仿佛近在咫尺。西山精舍。西山层层苍翠,陡峭而奇特;山前流水,清澈起涟漪。美人筑室于此,得到幽静胜境;独自收揽秀色,卷起书帷,红尘无法到达。柴门寂静,绿树浓荫,白昼悠长。读书声从林梢传出,时有好鸟在高枝鸣叫。花雨飘香,飘入美酒;松涛送来声响,仿佛传入琴弦。以此游息,确实得其所;何况还有童子和冠者相互追随。每每面对天地大化,探求最高的道理;登山临水,应该忘却疲劳。近来有了入仕的籍册,得以通往仙府;告别旧日事业,奔赴京师。匆匆在长干道相见,你命我为精舍作诗。如今你将去掌管常山教务,西山仍有猿鹤在思念你。题张真人《鸪峰清暑图》。鸪峰高峻,足有几千尺,耸立在江南半空;碧色仙家就在龙虎深林幽谷之中,悠然远离尘世。茅屋俯视山峰的弯曲处,石泉飞洒,浸润着下垂的藤萝。以往六月也不知道暑热,满襟空翠,凉气很多。道人时时抚弄瑶琴,高山流水,知音很少。试问谁带着酒泛舟江心,来听清商间杂宫征的曲调?我生性喜爱幽静山水,忽然看见此图,清逸的兴致久久不散。什么时候能跟随您请问真诀,遍游八方,寻找神仙居处?题方尚书《芦雁图》。黄芦萧萧,水波渺渺;六花飞舞,江天幽远。水洲绵长,树林中落叶飘零,空旷的沙滩一片平展。堤岸上行人稀少,鸿雁随着阳气南北迁徙,发出嗈嗈鸣声;在古岸旁饮食、啄食、飞翔、鸣叫。几道堤岸遥遥横在远方关塞之间,几声雁鸣幽远,隔着绵长的云山传来。由此可知画工的妙技无敌,运笔摄取造化,留下真实景象。抚摸观赏这幅画,题写新诗,不禁徒然感叹崔氏已经不在。

题吴尚书山水图青山嵳峩,半空立;万叠芙蓉,紫烟湿。峯前昨夜,春雨深;绕涧飞花,水流急。隔屿人烟,凡几家?一径苍苔,石磴斜。溪回路细,长芳草;月落幽林,归早鸦。山深洞口,行人少;白云飞堕,青山杪。恍见沧洲,树色微;如闻古寺,钟声杳。茅檐日出,鸡犬喧。十里烟光,连逺村;依稀乍疑,筼筜谷;彷佛自是,桃花源。乃知画者,通▯理;防染天机,笔锋里。尚书爱此,欣得之;素壁髙堂,见山水。人间美景,不易寻;此图直比,双南金。玉堂展巻,慕清絶;爽气萧萧,风满林。赋西山送教谕周公明赴长洲西山屹立,何雄哉!倚天盘地,髙崔嵬。壮气峥嵘,逼太华。秀色缥缈,连蓬莱。蓬莱咫尺,临天阙。遥对兹山,最竒絶。龙楼鳯阁,接飞云。玉殿瑶堦,照晴雪。周君文采,儒林英。萧萧白髪,沾恩荣。宦程初赴,天官考。教铎还为,吴郡行。今晨告别,何草草!祖帐离筵,蓟门道。回望西山,叠翠屏。万古青青,应自好。长洲花发,春日初。緑水荡漾,青芙蕖。臯比坐讲,有余暇。还念西山,相忆无。夀萱堂为王都御史题髙堂有母今垂老,鹤髪慈顔喜长好。爱日惟存慰母心,阶前多种忘忧草。愿将此草喻慈亲,一度春风一度新。日傍花邉呈彩服,时依丛畔脍金鳞。公从早嵗承恩眷,时向乌台掌邦宪。禄飬深期志不违,宦情但祝亲常健。云冠霞帔帘幙深,慈亲夀考多欢心。华觞累进浮香气,轻舆几度来花隂。慈亲安乐萱长茂,九天雨露栽培厚。有待他年昼锦还,拜舞花前庆亲夀。题夏尚书横披山水青山绵亘,何盘盘?空翠杳霭,连冈峦。千寻黛色,云中出;万叠芙蓉,天际看。悬崖峭壁,真竒絶。百尺飞泉,洒晴雪;石磴髙低,入渺茫。岚光逺近,相明灭。其中茅屋,临水开;野桥曲涧,纷萦回。抱琴客,向谁家去?鼓棹人,从何处来?百花烂漫,争妍媚;逺树参差,带新霁。初疑盘谷,隔风烟;忽讶桃源,在尘世。人间此景,那可逢?嗟哉,画史何其工!摩挲展玩,不忍释。为写清兴,思无穷。溪隠为章氏题幽人昔隠清溪濵,溪中流水光粼粼。常时濯足风湍晓,几度荡桨烟波春。髙懐对此真澹泊,啸咏沧浪心独乐。竹寒沙净小窓幽,酒醒梦回月初落。幽人乘化知几年,溪邉胜景还依然。临流有客想芳躅,况复▯嗣多才贤。当时品题遗翰墨,展巻悠然仰先徳。谁云杖履迹已陈,文采风流照溪侧。我亦平生慕胜逰,武夷曽回九曲舟。何当为扫溪头石,坐看一片氷壶秋。孝友堂为吕尚书题名家本出蓝田,裔积善生公庙,廊器堂中列鼎奉慈亲,膝下聨芳见诸弟。公昔家居,侍母傍,朝朝暮暮在髙堂,清觞防滟,蚁浮蜡防,服连翩雁作行。自从致身事明主,一片丹心誓相许,晨趋双阙列朝班,夕望孤云忆慈母。昨者承恩昼锦还,拥盖持麾西入闗,谘询到处尽臣职,拜舞喜得瞻亲顔。春晖煜煜聨华萼,鹤髪厐眉宛如昨,埙篪迭奏承亲欢。自古天伦有真乐,知公禄养荣且丰,夀富康宁谁与同?作诗愿颂君陈美,芳声永世垂无穷。

译题吴尚书山水图。青山高峻,耸立半空;万重芙蓉般的山峰,浸润在紫色烟霭中。山峰前昨夜春雨深重,绕着山涧的落花随急流飞去。隔着水洲有几户人家?一条小路覆满苍苔,石阶斜斜。溪水回转,小路纤细,长满芳草;月亮落下,幽林中早归的乌鸦飞回。山深洞口,行人稀少;白云从青山梢头飞落。恍惚看见沧洲,树色隐约;仿佛听见古寺,钟声遥远。茅檐日出,鸡犬喧闹;十里烟光连接远处村庄。依稀忽然疑是筼筜谷,仿佛本来就是桃花源。由此可知画家通晓玄妙的道理,把天机融入笔锋。尚书喜爱此景,欣然得到它;高堂素壁之上,便能看见山水。人间美景不易寻觅,此图实在可比双南金。玉堂展开画卷,仰慕其清绝;萧萧爽气充满树林。赋《西山》,送教谕周公明赴长洲。西山高耸屹立,多么雄伟啊!依傍长天,盘踞大地,高峻巍峨。雄壮的气势峥嵘,逼近太华山;秀美的景色缥缈,连接蓬莱。蓬莱近在咫尺,面对天宫;遥遥对着这座山,最为奇绝。龙楼凤阁接连飞云,玉殿瑶阶映照晴雪。周君文采斐然,是儒林英才;头发萧萧已白,却承受着皇恩荣宠。仕途刚开始,赴天官接受考核;如今又执教鞭,前往吴郡任职。今天早晨告别,何其匆忙!在蓟门道上设祖帐饯行。回望西山,层层翠色如屏;万古长青,应该自会美好。长洲百花初发,正值早春;绿水荡漾,青色荷花盛开。坐在讲堂中教学,还有闲暇;也不要忘记西山,彼此相忆。《寿萱堂》,为王都御史题。高堂上有母亲,如今已经年老;鹤发慈颜,幸而长久康健。只愿珍惜每一天来安慰母亲的心,台阶前多种忘忧草。愿把这种草比作慈亲,一次春风便一次更新。每日在花边穿着彩衣娱亲,时常依傍花丛烹食金鳞鱼。您早年便承受皇恩,时时在乌台掌管国家法宪;深深希望以俸禄奉养母亲,使孝志不违,做官的心愿只祝母亲长健。母亲戴云冠、披霞帔,深居帘幕之中;寿命长久,心中欢喜。华美酒杯屡屡斟进,浮动着香气;轻便车舆几度来到花荫下。愿慈亲安乐,萱草长盛;九天雨露培植深厚。等到将来衣锦昼行归来,在花前拜舞,庆贺母亲长寿。题夏尚书横披山水。青山绵延不断,多么盘曲啊!空中的翠色幽深迷蒙,连接着重重山冈。千寻黛色从云中涌出,万叠芙蓉般的山峰映入天际。悬崖峭壁,实在奇绝;百尺飞泉如晴日白雪般洒落;高低不平的石阶通入渺茫之中。山岚的光色远近相间,时隐时现。山中有茅屋临水而建;野桥横过曲折山涧,纷纷迂回。抱琴的客人要到谁家去?摇橹的人从什么地方来?百花灿烂,争奇斗艳;远树参差,带着新晴的气息。起初疑心是风烟隔绝的盘谷,忽然又惊讶仿佛身在尘世中的桃源。人间这样的景色,哪里能够遇到?可叹画史的技艺多么高超!反复抚玩展开,不忍释手;为了写下这番清兴,思绪无穷。《溪隐》,为章氏题。幽居之人从前隐居在清溪边,溪中流水波光粼粼。常常在清晨风急水湍时到溪中洗脚,几度在春日烟波中划桨。面对这般景色,胸襟高远而淡泊;长啸吟咏,心中独自快乐。竹林清寒,沙滩洁净,小窗幽静;酒醒梦回时,月亮刚刚落下。幽居之人顺应化迁,不知已过了多少年,溪边胜景仍然依旧。有客人来到溪边,追想他的美好足迹;何况他的后代又多才贤能。当时的品评题咏留下了笔墨,展开画卷,悠然仰慕先德。谁说手杖脚履的踪迹已经陈旧?文章风采照耀溪边。我平生也仰慕胜游,曾经驾舟回游武夷九曲。什么时候能为你扫净溪头的石头,坐看一片冰壶般的秋色?《孝友堂》,为吕尚书题。名门世家本出于蓝田,后代累积善行,建有公庙;堂中陈列礼器和鼎,奉养慈亲;膝下兄弟联芳,众弟弟都在。您过去居家时,侍奉母亲身旁,朝朝暮暮都在高堂;清酒满溢,蚂蚁般的酒沫浮在蜡灯旁,衣服飘动,兄弟如雁成行。自从出仕侍奉明主,一片丹心发誓相许;早晨趋向双阙列入朝班,晚上望着孤云思念慈母。日前承受皇恩衣锦还乡,拥盖持麾向西入关;所到之处询问政事,尽到臣子的职责;拜舞之时有幸瞻见母亲容颜。春日般的恩光灿烂,兄弟如花萼相联;鹤发庞眉仍和往日一样,埙篪交替奏响,承奉亲母的欢心。自古天伦有真正的快乐,知道您的俸禄足以奉养,荣华富贵、长寿安康谁能与你相比?作诗愿为您颂扬君陈般的美德,使芳名永世流传无穷。

野桥春霁图东风吹花,新雨晴,微茫山影开云屏。泉声有无,隔幽窦;岚光逺近,排空青。小桥横枕西溪侧,过客何由分野色?日华防防,因物荣;芳草萋萋,为谁碧?五更朝下承明庐,天香满防,登逰车。十年未着谢公屐,似与冈峦识面初。归来摩挲醉吟目,不唱商顔紫芝曲。何处有山如此图?移近蓬莱剪浓緑。林泉清趣图【有序】凡处富贵功名炫赫而能安乎素履,不以浮靡累其中者,此其为人,必有瑰竒磊落之资,清夐絶尘之想,卓然超乎庸众者也。今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沐公,世本元勲,承阀阅之旧,袭簪绂之华,盖未尝以富贵名爵有所矜衒,居常退然自下,歉焉若弗胜,此其志趣,岂不贤扵人逺哉?予世家建宁,公之先人黔宁昭靖王,在国初时驻节建宁,抚镇七闽,号令严肃,政行恵施,士民懐慕。予少时盖已熟闻其徳量之宏,才识之伟矣。及予以科目登朝,又幸与公之兄今太傅黔国公暨公与公之弟驸马都尉胥晤,扵是知公之伯仲皆以勲劳才望受知当时,策名藩方,聨姻戚里,实皆先世积累之厚,非偶然也。公自滇南入朝京师,其将归也,屡索予诗以识别。予惟公能超然物表,无所系累,虽在贵富显荣之中,而懐萧散恬澹之志,乃令善画者作《林泉清趣图》以赠,且为歌诗以系之。嗟夫!谢安以晋宰辅为四海之望,而懐别墅之乐;裴度以身为唐安危,而慕緑野之胜。则是图也,亦岂非公之志也哉?诗曰公家先世,国元勲,旧有威名,海内闻。至今功烈尚如昨,三鳯文采皆超羣。公为仲氏,尤瑰杰。自少藩方,持节钺,标格浑如玉树,清丰▯逈若氷壶洁。平生不受尘俗牵,时时髙兴在林泉。闲来与客纵欢赏,碧鸡金马民安然。昨者来朝双阙下,九重眷顾増光价。万里欣逢入觐初,几度从容退朝暇。兹乘驿骑赋旋归,赠以斯图慰逺思。长林鬱鬱浄尘俗,石泉泠泠洗襟期。如公风度今能几,况复勲名世无比。不徒恵泽被遐荒,要遣声光照青史。红亭酒酣日向曛,三叠骊歌未忍分。扬鞭上马重回首,还见蓬莱五彩云。

题李叅议辕门清暇图李君磊落,英妙年,万里青云先着鞭,致身早振,成均誉列,职曽推宦路贤,自从佐郡,蜚声乆,田野熈熈,真罕有,千树烟火蔼桑麻,万落人家防榆栁。只今防賛在辕门,防秋猛士如云屯,诏书昼下,笳皷静,羽檄夜发,风雷奔。有时调兵奉天讨,瘴雨蛮烟浄如扫,帷幄争推筹防,良官僚共説谋谟好。以兹身闲心亦乐,时时谈咲青油幕,秋空斥堠絶烽烟,夜月邉城息枹柝。况今大将有山公,持麾拥节収成功,幕中从容烦寄语,勉旃报国垂无穷。贺许编脩父夀日名家自是簪缨裔种,徳绵延今几世?遐龄可比窦家椿,贤嗣宜方邓林桂。朅来初度属昌辰,鹤算今逾七十春。遥想琼筵开盛宴,衣冠满座来嘉賔。玉堂令子尤欢庆,缄寄诗词逺伸敬。紫诰曽颁已赐官,防衣新制还相称。伊予千里仰芳声,未及登堂举夀觥,尚期黄髪膺嘉祉,更沐天朝雨露荣。劒池书馆为鳯阳熊知府题丰城寳劒天下闻,紫气▯煜光照昏。一朝劒去,蛟龙合,池水深碧今犹存。熊君书堂在池侧,彷佛当年子云宅。红帘緑幙对髙秋,细雨青灯坐终夕。翩然振翮起朝端,青琐闱中列上班。功成又转二千石,坐取功名如等闲。有时梦入乡园树,还忆临池读书处。早晩承恩昼锦还,劒池鱼鸟宁相负。

题陈徳逊青山白云图若有人兮尚贞独,为爱青山寄髙躅。青山盘盘,江水涯;白云英英,满空谷。昨日携书逰帝畿,白云缥缈纷相随。中宵乍覩从龙处,故里犹懐伴鹤时。东风三月春正好,白云有意还山早。多情更赋还山吟,愿与山人乐熈皥。寄翰林编脩龚良器我忆初年在闾里,扵尔严君重交谊,坐论夜雨碧窓前,醉舞春风落花里,盟心托好真忘年,往来出入相后先,情深直拟金兰契,意厚宁如胶漆坚。一从辞家上天阙,平步云衢依日月,只今已是三十春,两地相看鬓成雪,自惭碌碌衰懒余,君恩未报将何如?故山迢逓隔江海,飞雁不带南来书。玉堂退直重相忆,几度逢人问消息,光荣已喜沐恩封,老大偏怜少筋力,翻思昔日辞家时,尔生数月方孩提,沧波东去白日逝,门墙桃李皆成蹊。向来大比属庚戌,喜尔翩然应时出,防名飞步冠羣英,余子纷纷孰能匹?词垣三载承宠光,御勅恩颁増焜煌,银章紫绶贵尊甫,霞帔珠冠荣北堂。人生际遇有如此,莫遣光隂枉抛弃,寻常昼锦不足夸,逺大勲名且须冀。由来学问无终穷,好将经史精磨礲,促装更嘱来京早,摩挲老眼看腾冲。

译《野桥春霁图》。东风吹落花朵,新雨放晴,朦胧的山影从云屏中显露。泉声若有若无,从幽深洞穴那边传来;山岚光色远近相间,排布在空中青色之间。小桥横卧在西溪旁,过桥的人怎能分辨野外的景色?阳光明亮,万物因此繁荣;芳草茂盛,为谁而这样碧绿?五更退朝于承明庐,天香充满衣襟,登上游览车。十年没有穿谢公屐,仿佛刚刚与山冈初次相识。归来抚玩画面,醉中吟咏,不再歌唱商山四皓采芝的曲子。哪里有像这幅图一样的山?把它移近蓬莱,剪取一片浓绿。《林泉清趣图》【有序】。凡是处在富贵功名、显赫炫耀的地位,却能安守朴素操守,不让浮华奢靡劳累内心的人,这种人一定有奇伟磊落的资质,有清幽绝尘的思想,卓然超越平庸众人。如今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沐公,世代本是元勋之后,承袭门阀勋业的旧有声望,继承簪绂显贵的荣耀,却从未因富贵名爵而自我夸耀;平日里总是谦退自下,惭愧自谦,好像不能胜任。这种志趣,难道不是远远胜过常人吗?我家世代居住建宁,沐公的先人黔宁昭靖王在开国初年驻节建宁,安抚镇守七闽,号令严明,政令施行,恩惠广布,士民都怀念仰慕。我年轻时便熟知他宏大的德量和伟大的才识。后来我凭科举入朝,又有幸与沐公的兄长、如今的太傅黔国公以及沐公和沐公的弟弟驸马都尉相互交往,这才知道沐公兄弟都凭借功勋才望受到当时知遇,在藩方建立声名,又与皇亲结为姻亲,实在都是先世积累深厚的结果,并非偶然。沐公从滇南入朝京师,将要归去时,多次索要我的诗作作为赠别。我想沐公能够超然于万物之外,不受任何事物牵累,虽然身在富贵显荣之中,却怀有萧散恬淡的志趣,于是让善于绘画的人创作《林泉清趣图》赠给他,并作歌诗来系连此意。唉!谢安身为晋朝宰辅,成为四海寄望,却怀念别墅的乐趣;裴度以一身关系唐朝安危,却仰慕绿野堂的胜景。那么这幅图,难道不也是沐公的志趣吗?诗曰:您家先世,是国家元勋,过去的威名海内闻知。直到如今功业仍如昨日,三位凤凰般的人物文采都超群。您是其中排行第二的,尤其奇伟杰出;年轻时便在藩方持掌节钺。风度品格浑如玉树,清秀丰润,远胜冰壶般的洁净。平生不受尘俗牵累,时时把高兴寄托在林泉之间。闲来与宾客尽情游赏,碧鸡、金马一带百姓安然。日前来到双阙之下朝见,受到九重深切眷顾,身价声望更加光耀。万里之行欣逢首次入觐,几度从容退朝享有闲暇。如今乘驿马赋诗归去,赠给这幅图以慰藉远方思念。长林郁郁,洗净尘俗;石泉泠泠,洗涤胸襟。像您这样的风度如今还能有几人?何况功勋声名在世上无与伦比。不只是恩惠覆盖远方荒地,还要让声名光彩照耀青史。红亭中酒意正酣,天色将昏;三叠骊歌唱完,仍不忍分别。扬鞭上马,再次回首,还看见蓬莱方向的五彩云。题李参议《辕门清暇图》。李君磊落不凡,正值英俊年华;万里青云路上早已扬鞭领先。入仕很早,在成均取得声誉,官职曾被推为仕途中的贤能。自从辅佐郡政,声名远播已久;田野安乐,实在少有,千家烟火笼罩桑麻,万户人家掩映在榆柳之间。如今你在辕门参与军事谋划,防秋的勇士如云屯集;诏书白天下达,笳鼓安静;夜间羽檄发出,犹如风雷奔驰。有时调兵奉诏讨伐,瘴雨蛮烟一扫而清;幕府中众人都推重你的筹谋,贤能僚属共同称赞你的谋略高明。因而身体清闲,心中也快乐,时时在青油幕中谈笑;秋空中望楼绝无烽烟,夜月下边城的鼓柝也停息。何况如今大将有山公,持麾拥节收取功业;请你在幕中从容地替我转达问候,努力报国,使名声永远流传。贺许编修父亲寿辰。名门本是簪缨后裔,德泽绵延至今已有几代?您的高寿可以比作窦家的椿树,贤能的子嗣应当比作邓林的桂树。今日正逢初度,又是昌盛吉辰,寿数如今超过七十春。遥想琼筵上盛宴已经摆开,衣冠宾客满座来庆贺。玉堂中的令郎尤其欢庆,寄来诗词远远表达敬意。紫诰曾经颁发,已经赐予官职;彩衣新制,也与身份相称。我在千里之外仰慕您的芳名,未能登堂举起寿觥;只愿您这位黄发老人承受美好福祉,更沐浴天朝的雨露荣光。《剑池书馆》,为凤阳熊知府题。丰城宝剑天下闻名,紫气灿烂,光照昏暗之处。一旦宝剑离去,蛟龙相合,池水深碧至今仍然存在。熊君的书堂就在池边,仿佛当年扬子云的居宅。红帘绿幕面对高秋,细雨青灯下坐到深夜。翩然振翅,从朝廷中崭露头角,在青琐宫门中列入高官班次。功成之后又转任二千石之官,取得功名仿佛平常之事。有时梦中进入乡园树林,还会想起临池读书的地方。早晚承受皇恩衣锦还乡,剑池的鱼鸟难道会辜负你吗?题陈德逊《青山白云图》。如果有人仍然坚守贞洁独立,只因爱青山而寄托高尚足迹。青山盘曲,延伸到江水边;白云轻盈,充满整个空谷。昨天带着书游览帝京,缥缈白云纷纷相随。半夜忽然看见白云从龙升腾之处,故乡仍然怀念与鹤相伴的时光。东风吹拂,三月春光正好;白云有意,早早还归山中。多情之人更作《还山吟》,愿与山中人共同享受熙皞太平之乐。寄给翰林编修龚良器。我还记得年轻时住在乡里,与你的严父有深厚交谊;夜雨中坐在碧窗前谈论,春风里醉舞于落花之间。我们心意相通、结交相好,真正忘却了年龄差异;往来出入先后相随,情深直如金兰之契,情厚岂是胶漆所能比拟。自从辞别家乡登上天阙,平步走上云路,依傍日月。如今已经三十年,两地相望,鬓发都白了。我惭愧自己碌碌无为、衰老懒散,君恩尚未报答,将怎么办呢?故山遥远,隔着江海,南飞的大雁也不曾带来书信。在玉堂退值时再次思念你,几次遇人便询问你的消息。得知你已经荣耀地承受恩封,却又怜惜你年老,筋力偏弱。回想当年辞家时,你出生才几个月;江水向东流,白日不断逝去,门墙边的桃李都已经长成通行的小路。此前大比正值庚戌年,欣喜你翩然而出、顺应时运;题名飞快,冠绝群英,其余众人纷纷而来,谁能与你匹敌?在词垣三年承受宠光,御勅颁下恩命,更增光彩;银章紫绶使尊父显贵,霞帔珠冠使北堂母亲荣耀。人生有这样的际遇,不要让光阴白白抛弃;寻常的衣锦昼行还不足以夸耀,远大的功勋声名还应当期望。自来学问没有穷尽,应当好好精研经史;赶紧整装,又嘱咐你早日来京,让我用老眼看看你的腾达。

题冯敏山水图鳯池仙客,天机精笔端,防染真天成。想当适意,自盘礴呼吸,造化含元英。欣然写此,得佳趣。云水微茫,带烟树。左拏右攫,森相樛。恍若蛟龙飞不去,悬崖峭壁不可攀。岧嶤直入霄汉间。幽亭卜筑在深处,尘氛不到清昼闲。是谁潇散事逰赏,短棹轻舟自来往。晩风不动,碧波平防滟,寒光映兰桨。斯人伟矣,真罕俦。飘飘俨若坡仙流。披图一览,发清兴。彷佛万里江南秋。送建阳何贰尹景春复任建溪佳致着南土,文物衣冠近邹鲁。考亭夫子接洙源,道徳辉煌照千古。哲人一去三百年,流风余韵今依然。桑麻蔽野蔼春昼,弦歌比屋声相连。贤丞自是俊髦士,佐政琴堂勤抚字。令克同心足有为,女织农耕日无事。朅来考绩上帝京,铨曺书最扬芳声。晓辞双阙瞻龙衮,晩唱骊驹伤别情。南风吹雨洒行路,酌酒都亭话心素。隠隠征轮日下归,潇潇匹马河桥度。朂君此去休迟迟,到官正值新秋时。道傍棠树多翠色,堂下双松森四围。更从父老询民瘼,抚慰贞淳袪诈恶。公庭事简讼不闻,犬卧緑茵花满郭。方今圣主旌循良,屏除贪墨投逺方。好坚清操保终始,他日行看膺显扬。重庆堂为御史崔仲玉赋君家积善,肇庆源云礽奕叶,森相传,一门四世总无恙。自是五福能兼全,人间具庆亦云乐。况有重闱齐矍铄,桑榆入暮驻流辉,黄菊逢秋粲竒萼。堂中大父八袠余,更闻祖母夀福俱朱顔,晔煜见神彩,白髪飘萧霜满梳。过庭诗礼重,严父清夜和熊赖慈母。庭前椿树傲清霜,堂北萱花沐时雨。羡君卓荦方壮年,由来孝友自天然。礼闱擢秀并多士,宪府乘骢推独贤。昔曽衣锦归故里,鳯勅恩颁重褒美,银章白简相焜煌,霞帔珠冠绚文绮。一堂和气春融融,子拜双亲,孙拜翁。雕盘品食备甘防,斑斓五防迎东风。嗟哉重庆世罕有,伟矣君家徳深厚。勉旃忠孝两无亏,嵗嵗髙堂介眉夀。送翰林脩撰连景贤归建宁省墓。长空淡淡,秋气凉。金台红叶飘清霜,词林有士荷恩宠,衣锦翩翩归故乡。故乡迢逓在何处?云水微茫隔烟雾。一尊酒尽情更賖,三叠歌残留不住。綉鞍金勒王花骢,洋洋意气如晴虹。官河初泛过瀛海,眼前景物应无穷。岱宗磅礴亘邹鲁,人物衣冠自今古。梁山奕奕神禹功,千载竒踪在西楚。钱塘月落潮正平,吴歌越语相间声。买鱼沽酒且为乐,吊古兴懐无限情。兰桡桂棹疾如矢,风正波平日千里。望中闽峤白云邉,咲指乡闗在伊迩。维时溪上梅花开,花间喜迓扁舟回。绮筵交错列华馔,紫霞防滟浮金杯。锦衣绚耀已如此,光被松楸及桑梓。焚黄既毕早趋朝,忠孝兼全孰堪比。嗟予衰老白髪多,滥叨厚禄居銮坡。三朝自幸沐优渥,涓埃未效将如何。今晨送子转凄恻,聊写长歌壮行色。到家故旧若相过,为道年来重相忆。送江副使志坚复任淛江都门朝下,日方燠。嘉树苍苍,蔼新緑。红亭送子,复之官,顿有离情千万斛。忆昔初逰乡校中,书窓夜读,清昼同共,期情谊托胶漆,肯教踪迹分西东?我惭列职近丹陛,子继登科擢髙第。鹗剡横飞出九重,纂脩共处清华地。金闺通籍承宠光,丹墀簉羽连鹓行。朝回倾倒足为乐,几见庭树飞秋霜。书成峻擢天顔喜,绣服辉煌灿霞绮。十年风采动朝端,富有声名满人耳。外台六载非偶然,平生志节乆愈坚。淛水东西数千里,咨询多道使君贤。朅来考绩上京国,书最荣归动行色。暂时酌酒须尽欢,明日云山杳相隔。朂哉此去毋踌蹰,淛中黎庶望回车。愿言氷蘗保终始,平安时寄南来书。送广东恵州陈太守还任京华三月春欲老,栁亸花明,觉春好。故人五马促行装,清晨取别,何草草?为言昨日朝明廷,三年考绩承宠荣。九重才覩蓬莱晓,万里复向龙川行。念昔先皇选民牧,爱子才华美如玉,一时被命同几人?五色龙章绚人目,平生力学颇自珍。试推岂弟懐斯民,罗浮山髙丰水濶,草木尽得霑皇仁。兹行还领鱼符去,须信闾阎乆延竚。桄榔叶暗荔枝红,竹马纷纷满行处。

文敏集巻四

译题冯敏山水图。凤池中的仙客,把天机凝聚在精妙笔端,点染出真正天然的景象。想来他适意时,舒展身躯,吐纳呼吸,与造化同含元气。欣然画下此图,得到极佳的趣味。云水微茫,带着烟树;左牵右拽,树木森然交错。恍惚像蛟龙飞翔而不肯离去,悬崖峭壁高不可攀,山峰高耸直入霄汉。幽亭选择建在深处,尘世气息无法到达,清昼十分闲静。是谁如此潇洒,出来游赏?驾着短桨轻舟,自来自往。晚风不动,碧波平静而闪耀;寒光映照兰桨。这个人伟岸非凡,实在少有匹敌,飘飘然仿佛坡仙一流。展开图画看一眼,便生出清逸兴致,仿佛置身万里江南的秋天。送建阳何贰尹景春复任。建溪的佳美风物著称于南方,文物衣冠之盛接近邹鲁。考亭夫子承接洙水源流,道德光辉照耀千古。哲人离去已有三百年,遗风余韵至今依然。桑麻覆盖田野,春日一片和美;家家户户弦歌相连。贤能的县丞本是俊秀之士,辅佐政务,勤勉抚育百姓;县令与你同心,足以有所作为,妇女纺织、农民耕作,日日无事。近来你上京考核政绩,铨曹将你的优异政绩传扬。清晨辞别双阙,仰望龙袍;傍晚唱起骊驹之歌,感伤离别。南风吹雨洒在行路上,在都亭饮酒,倾诉心中情怀。征车隐隐,在日落时归去;一匹马萧萧走过河桥。勉励你此去不要迟延,到任时正值新秋。道路旁棠树多呈翠色,堂下两株松树森然环绕。还要向父老询问百姓疾苦,安抚淳朴民众,去除欺诈恶习。公堂事务简少,听不到诉讼声;犬卧绿茵,花开满城。如今圣主表彰循良,排斥贪官墨吏,将他们投向远方。愿你始终坚守清操,改日定能看见你承受显赫褒扬。《重庆堂》,为御史崔仲玉赋。您家积累善行,庆福源远流长,子孙世代相继,一门四代总能平安无恙。自然能够五福兼全,人间一家同庆,也可说是快乐。何况两重高堂都精神矍铄,暮年仍停驻着流转的光辉;秋日黄菊开放,奇异花萼灿然。堂中的祖父年过八十,又听说祖母寿高有福,红润面容依旧,神采明亮;白发萧萧,霜色满梳。父亲在庭前传授诗礼,严父清夜教诲,慈母给予抚育。庭前椿树傲立清霜,堂北萱花沐浴时雨。羡慕你卓越非凡,正当壮年;自来孝友便出于天性。在礼部考试中从众多士子中脱颖而出,在宪府中骑骢马任职,被推为独贤。过去曾衣锦还乡,凤诏颁恩,受到重重褒美;银章白简彼此辉映,霞帔珠冠绚丽如文绮。一堂和气融融如春,儿子拜双亲,孙子拜祖翁。雕盘中备有精美甘食,穿着斑斓彩衣迎接春风。唉!一家同庆世上少有,伟大啊,您家的德行深厚。努力使忠孝两不亏负,年年在高堂为双亲祝寿。送翰林修撰连景贤回建宁省墓。长空淡淡,秋气清凉。金台红叶飘落在清霜中,词林中有士人承受恩宠,衣锦翩翩回归故乡。故乡遥远,究竟在什么地方?云水迷茫,隔着烟雾。一樽酒饮尽,情意更加深长;三叠歌唱完,仍留不住你。绣鞍金勒配着花骢马,意气洋洋如晴空彩虹。刚从官河泛舟经过瀛海,眼前景物应当无穷。泰山雄伟横贯邹鲁,人物衣冠自古至今绵延。梁山光明,留下神禹功业;千载奇迹在西楚。钱塘月落,潮水平缓;吴歌越语交错传来。买鱼沽酒姑且取乐,凭吊古迹,兴怀无限。兰桨桂棹快如飞箭,风正波平,一日可行千里。望去闽地山岭在白云边,笑着指向乡关,已经近在眼前。此时溪上梅花开放,花间欣喜迎接扁舟归来。华美筵席交错排列珍馔,紫霞般的美酒闪耀,浮在金杯中。锦衣已经如此绚耀,光彩也照及松楸和桑梓。焚黄祭告完毕,早早赶回朝廷;忠孝两全,谁能与你相比?可叹我年老发白,滥居厚禄于銮坡。三朝以来幸而沐浴优厚恩泽,却丝毫未能报效,将怎么办呢?今天早晨送你,更转为凄恻,姑且写下长歌壮行。到家后若故旧来访,请替我说,多年来我一直深深思念。送江副使志坚复任浙江。早晨退朝出都门,太阳正暖。嘉树苍苍,浓荫中新绿可爱。在红亭送你复任,顿时生出千万斛的离情。忆起当年初游乡校,在书窗下夜读,白昼共同学习;本希望情谊如胶漆,哪里肯让踪迹分隔东西?我惭愧位列丹陛附近,你则继而登科,擢居高第。鹗荐飞书从九重而出,我们共同在清华之地修撰典籍。入金闺登记名籍,承受宠光;在丹墀随班,连续站在鹓行之中。退朝后倾谈足以为乐,几度看见庭树飞落秋霜。书成之后得到破格擢升,天颜欢喜;绣服光辉灿烂,如霞似绮。十年风采震动朝廷,富有声名,人人都听闻。你在外台任职六年,绝非偶然;平生志节长久而更加坚定。浙江东西相距数千里,百姓都在谈论使君贤能。近来你上京考核,优异成绩使荣归之行声势振动。暂且饮酒,须尽情欢娱;明日云山遥远,便相隔无由。勉励你此去不要犹豫,浙江百姓正盼望你回车。愿你始终保持冰蘗般的操守,平安时常寄来南方书信。送广东惠州陈太守还任。京城三月,春天将要衰老;柳条低垂,百花明丽,正觉春光美好。故人骑五马催促整装,清晨便取道告别,何其匆忙!只因你昨日朝见明廷,三年考核获得宠荣。九重之中才看见蓬莱的晨光,万里之外又要前往龙川。想起先皇当年选拔地方长官,爱重你的才华,美好如玉;当时同时受命的能有几人?五色龙章绚丽夺目。你平生努力学习,颇为自珍;试着推行和乐仁厚之政,体恤百姓。罗浮山高,丰水宽阔,草木都得到皇恩滋润。如今此行还要领鱼符赴任,应当相信里巷百姓早已久候。桄榔叶色深暗,荔枝鲜红;竹马成群,处处都是迎接你的儿童。《文敏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五       明 杨荣 撰歌行送吕少卿升常归省先生,宋代名臣裔,簮绂蝉联,辉奕世,潜心力学,绍前闻。硕望清才,更谁似?一自英年领荐书,骞腾独步青云衢。暂淹侯頖师儒席,还拥行台使者车。手持宪节,佥风纪,盛有香名满人耳。劲气寒飞楚树霜,襟懐湛澈西江水。移官闽宪,益驰声。政成超擢佐廷平,释之自信无寃滥,戴胄偏能适重轻。昨来入觐明光殿,奏绩从容荷深眷。防云仗里缀朝班,瑞雪光中侍恩宴。天语丁宁,复旧官。兹晨拜舞出金銮,锦袍香惹炉烟暖,玉佩声摇曙色寒。羡君紫诰推恩乆,褒典荣亲世稀有。松楸郁郁霜露深,欲荐苹蘩酹尊酒。翩然承诏遂南归,昼日煌煌绚锦衣。人生得意有如此,富贵功名愿不违。宦逰何幸逢昭代,况复明良际嘉防。话旧空惊白髪生,摅忠谅有丹心在。平生托好最相亲,官路俄经三十春。棘寺知君体钦恤,庙堂顾我乏经纶。骊驹明发催程早,祖席都门且倾倒。残腊遥辞紫禁门,还官重上金陵道。辅治由来需老成,华资今已亚诸卿。此行珍重慰时望,有待嘉谟答圣情。雪窝为苖修撰题昔闻读书泮池上,一室临池,颇虚旷。室边面面种梅花,惟爱寒香来纸帐。有时雪后天复晴,皎皎夜月当轩楹,梅花雪月共一色。室中湛若氷壶清,欣然把书映雪读,雪光照书同秉烛。况兹素月复流辉,四壁荧荧如削玉。一从钱塘徙畿甸,擢科入侍金銮殿,时看雪月宛犹昨,只有梅花苦难见。当时此室名雪窝,别后相思魂梦多。月华雪色谅依旧,南枝消息今如何?已知襟怀尚清景,雪消月落空梅影。有待枝头结实成,试作和羮为调鼎。送都御史熊防之南京晓风吹花,飘紫陌。陌上青青杨栁色,绣衣骢马何煇煌。祖帐临岐送行客,客初拜命出都门。意气偏承明主恩,霜威凛凛,孰敢犯狐兔?敛迹鲸鲵奔强摧弱,植安田里,闾阎处处讴歌起。还朝入对,重敷陈。九重顾盼,天顔喜。南京宪台席乆虚,特承宠眷,荷新除。玉壶酒尽,意不尽,欲别不别,仍踌躇。知君此去肃风纪,要使声华满人耳。不见当年揽辔流,千古芳名照青史。送瓯宁大尹章文郁复任吾乡风土冠七闽,建瓯二邑相比邻。清和之风,此融结山水秀异,民心淳,风淳俗朴,无乖戾。从古迄今,称易治,况当圣世,仁化行。令长人人尽良吏,章君自是钱唐彦,早入成均,与髦选▯足髙腾,迥出群。牛刀小试,初为县治,成绰有昔贤风。人方卓茂与鲁恭,晨霜翳盖,躬行学。春雨乘车,出劝农。六载守官如一日,蔼然仁惠,声洋溢来朝。仍着尚方履,课最重,书考功笔。关树生凉,宿雨晴还。辞北阙,向南行。雨露浓霑,双袖湿。江风遥送,一帆轻。邑中耆老相望,乆有待来临如父母。长途风景,秋正佳。马上看山,莫囘首。我皇注意在爱民,守令于今务得人。勉旃终始,树嘉政,褒命行看下紫宸。送陈必恭防政考绩还云南陈君家住锦江里,居傍好山,千仭起,钟灵孕秀,在斯人。少小留心事经史,一从领荐上神京,成均肄业,超群英,黄甲题名,沐光宠,乌台列职,扬清声。日持白简趍丹阙,劲气棱棱凛霜雪。平生心事孰与伦?皎若澄潭湛秋月,绣衣一出山岳摇,翩翩鹰隼凌九霄。輶车按涖慴贪墨,封章奏劾惊藩僚。更闻揽辔向吴土,狐鼠豺狼遁无所,扫除奸▯一以空,要使髙名照今古。一朝防佐居黔中,薇垣顿觉春融融,遐荒草木被膏雨,闾阎黎庶歌仁风。昔年报政好顔色,此日重来头已白,悬车未遂归老心,匹马还看别京国,旗亭杨栁何青葱。送君南去情无穷,愿推仁政洽荒服,莫教中道隳成功。頋予同郡托交谊,衰老犹慙侍枫陛,圣恩他日许归休,同看锦江山色翠。送太平知府姚政之任禁城漏彻,天门开,红云捧日,东方来。仙跸声传,六龙至。明堂朝罢,千官回。羡君卓荦多才智,此日荣看荷恩意。手分铜虎任专城,袖带炉薫出丹陛。赐来寳勑,何煌煌!龙文五防生辉光,旗亭车马集,冠盖祖筵,酒泛葡萄香。漙漙凉露浥芳草,道上尘氛浄如扫。兰桡晓发潞河濵,回首云山隔琼岛。秋深水落波不兴,白苹红蓼争鲜明。云连齐鲁黍初熟,雨过秦淮山更青。道傍杂遝森童稚,共迓双旌日边至。闾阎已喜乐雍熈,宛若春阳发辉媚。黄堂宣化敷圣恩,抚绥黎庶旌仁贤。和风拂拂蔼生意,明月皎皎行青天。况君昔甞效劳绩,一寸丹心烱虚白。早从绛郡着能声,两入枢庭賛筹策。地官分职众所推,敬敷五教昭民彛。翩翩一鹗上霄汉,騑騑五马趍南畿。朱幡皂盖照云日,勲名坐与龚黄匹。公庭无事清昼闲,弦诵声连万家室。古来郡守非不多,惟有循良名不磨。朂君此去慎终始,再听民间襦袴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五,明杨荣撰,歌行。送吕少卿升常归省。先生是宋代名臣的后裔,簪绂世代相承,光耀显赫;潜心努力学习,继承前人的学问。宏大的声望、清俊的才华,还有谁能相比?自从年轻时考取荐书,便独自腾达,走上青云之路。暂时留在侯頖担任师儒,又乘坐行台使者之车。手持宪节,主持风纪,美盛的声名传遍众人耳中。刚劲之气如楚树寒霜飞落,胸襟如西江之水清澈。调任闽宪之后,声名更加传播;政绩完成,破格升任辅佐廷平。释之自信不会有冤滥,戴胄尤其能够恰当地权衡轻重。日前入朝觐见明光殿,从容奏报政绩,承受深厚眷顾;在彩云般的仪仗中列入朝班,在瑞雪光辉中侍奉恩宴。皇帝谆谆嘱咐,恢复旧职。今天早晨拜舞走出金銮殿,锦袍沾染炉烟的暖香,玉佩声在寒冷曙色中摇响。羡慕你紫诰推恩已经很久,褒奖典礼荣耀亲族,世上少有。松楸郁郁,霜露深重,想要进献苹蘩、斟酒祭奠。翩然承诏于是南归,白日之下锦衣灿然。人生得意有如此,富贵功名愿望都不违背。仕途游历何其有幸遇到明盛时代,何况又逢明君贤臣相遇的嘉会。谈起旧事,徒然惊觉白发已生;尽忠报国,相信丹心仍在。平生结交深厚,最为亲近;在仕途上忽然已经三十年。棘寺知道你体恤民情,朝廷却顾念我缺乏经纶才略。骊驹歌唱,天一亮便催促早早上路;都门祖席上姑且尽情倾饮。残冬时节遥遥辞别紫禁门,回到原官,再次踏上金陵之道。辅佐治理自来需要老成之才,你如今的资历已经仅次于诸卿。此行请多珍重,以慰藉当世的期望;还要期待以美好的谋略报答圣上深情。《雪窝》,为苗修撰题。从前听说你在泮池上读书,书室临池,颇为开阔。书室四周面面种着梅花,只爱寒香飘入纸帐。有时雪后天气又放晴,皎洁夜月照着轩楹;梅花、白雪、明月共同一色。室中清澄如冰壶,欣然拿书映雪而读,雪光照书,仿佛和点燃蜡烛一样。何况明月又流光满地,四壁荧荧,仿佛削成白玉。自从由钱塘迁往京畿,考取科名,入侍金銮殿;时时看见雪月,景象宛如从前,只有梅花实在难以见到。当时这间书室名叫“雪窝”,分别以后相思,魂梦也多。想来月光雪色应该依旧,南枝梅花如今消息怎样?已知你的胸襟仍然喜爱清景,雪消月落,只剩空荡荡的梅影。等到枝头结成果实,试作和羹之物,用来调和鼎鼐。送都御史熊防之到南京。晓风吹花,飘过紫陌;陌上杨柳一片青色。绣衣骢马多么光辉灿烂!在祖帐边临岔路为行客送行;客人刚刚受命,走出都门。意气风发,格外承受明主恩德;霜威凛凛,谁敢侵犯狐兔般的奸邪?收敛恶迹,鲸鲵般的强暴者奔逃,压制强者、扶助弱者,使田里安定,里巷处处响起歌谣。回朝入对,再次详细陈述;九重顾盼,天颜喜悦。南京宪台职位久已空缺,特意承受宠眷,接受新的任命。玉壶中的酒饮尽,心意却未尽;想分别又不愿分别,仍然徘徊不舍。知道你此去要整肃风纪,使声誉传满众人耳中。不见当年揽辔巡行的官员吗?千古芳名照耀青史。送瓯宁大尹章文郁复任。我乡的风土冠绝七闽,建瓯两县彼此相邻。清和之气融汇于此,山水秀美奇异;民心淳厚,风气淳朴,没有乖戾。从古到今都说这里容易治理,何况正值圣明时代,仁政教化施行。县令人人都是良吏。章君本是钱塘俊彦,早年进入成均,与才俊一同被选,足以高飞远举,远远超出群伦。以利刃割鸡般的小试,起初治理县邑,成就卓著,颇有古代贤人的风范。人们正把你比作卓茂和鲁恭;清晨顶着霜露巡视,亲自实行教化;春雨中乘车出行,劝导农耕。六年守官如一日,仁厚恩惠蔼然,声名传扬到朝廷。仍穿尚方官靴,考核成绩最优,考功官已写入册中。关山树木生出凉意,夜雨过后天晴。辞别北阙,向南方前行;雨露深厚地沾润,双袖都湿了;江风遥遥相送,一帆轻快。县中的老人彼此相望,早已等候你来,如同等待父母。长途风景正值秋日美好,骑在马上看山,不要回头。我皇帝关心爱民,如今务必选得贤能守令。努力始终如一,树立美好政绩;褒奖诏命不久就会从紫宸殿颁下。送陈必恭防政考绩后回云南。陈君家住锦江里,居所旁有好山,千仞高高耸起;山川钟灵孕秀,造就了这样的人才。你年轻时便留心经史,一旦领荐上神京,便在成均学习,超越群英;黄甲题名,沐浴光宠;在乌台列职,扬播清声。每日手持白简趋向丹阙,刚劲之气棱棱,令人如临霜雪。平生心事谁能与你相比?清澈如深潭映秋月。绣衣一出,山岳也为之震动;翩翩如鹰隼凌越九霄。乘轻车巡按,威慑贪官墨吏;封章奏劾,使藩府僚属震惊。又听说你持辔前往吴地,狐鼠豺狼逃无所逃;扫除奸邪,一举清空,使高名照耀今古。一天你入黔中任职,薇垣顿时仿佛春日融融;远方荒地的草木沐浴膏雨,里巷百姓歌唱仁风。往年报政时容颜尚好,如今重来,头发已经白了;悬车归老的心愿尚未实现,匹马还要离开京国,旗亭杨柳多么青葱。送你南去,情意无穷;愿你推行仁政,使荒远地区得到教化,不要让成功半途毁坏。顾念我与你同郡,寄托交谊;我衰老仍惭愧侍奉枫陛。将来圣恩允许我退休,愿与你一同看锦江山色苍翠。送太平知府姚政赴任。禁城更漏报尽,天门开启;红云托着太阳从东方升起。仙跸声传来,六龙车驾到达。明堂朝会结束,百官返回。羡慕你卓越多才,这一天荣耀地承受皇恩;手分铜虎符,专任一城,袖中带着炉香走出丹陛。赐下的宝诏多么灿烂!龙纹五彩,发出辉光。旗亭车马聚集,冠盖排列成祖筵,酒中飘着葡萄香。清凉露水沾湿芳草,道路尘埃仿佛一扫而净。清晨兰舟从潞河边出发,回首望去,云山隔着琼岛。深秋水落,波浪不起;白苹红蓼争相鲜明。云气连接齐鲁,黍谷刚刚成熟;雨过之后秦淮山色更加青翠。道路旁人群杂沓,童子成林,共同迎接双旌从日边而来。里巷已经欣喜于太平和乐,宛如春阳绽放光辉。黄堂宣扬教化,施布圣恩,抚慰百姓,表彰仁贤。和风轻轻吹拂,处处充满生意;明月皎洁,行在青天。何况你过去曾经建立功劳,一寸丹心明亮而虚白。早年在绛郡便显出能声,两次进入枢庭参与谋划。地官分掌职事,为众人所推重;恭敬施行五教,彰明百姓常道。翩翩如一鹗飞上霄汉,五马轻快奔向南方京畿。朱幡皂盖照耀云日,功勋声名足可与龚遂、黄霸相匹敌。公堂无事,白昼清闲;弦歌诵读声连接万家。自古以来郡守不是不多,只有奉行善政的名声不会磨灭。勉励你此去慎终如始,再听民间传唱襦袴歌。

题曹义编修花木翎毛图同云黯淡,嵗华逼。老树轮囷,雪初积。瘦蛟起舞,冻欲僵。一鸟归栖,头已白。中山有物,明月精。睢盱相顾,如有情。天寒猎罟,不复出。静倚丛薄,无人惊。树傍枸杞,枝袅袅。摇落之余,见应少。叶在犹如,翠羽滋。实成尚缀,琼珠小。嗟哉!植物胡不同,荣枯开落,谁能穷?晴▯看画,坐叹息。黙识乾坤,造化功。送礼部郎中蒋廷晖致仕还乡蓟门二月春昼长,有客翩然还故乡,为言衰迈已七袠,乞身幸已辞明光。忆昔年华正彊盛,工书深得临池兴,逺师羲献争清妍,近法欧虞擅遒劲。龙飞九五永乐初,姓名早已登荐书,拜官虽列凤池上,载笔毎向词林趍。毫端日日传恩防,纶綍辉煌播遐迩,乘间纵意时一挥,多在人家画屏里。后来迁职尚书郎,内庭如旧承宠光,白金文绮频有赐。三十余年鬓髪苍,顾予自昔同供奉,青眼相看意逾重。只今别我遂归休,千里湖山入清梦。祖筵酒满黄金巵,尽醉休嗟临路岐。他时倘遂悬车▯,定过钱唐话别离。送田万陶教谕之沙县田君性质淳且良,早年力学攻文章,晓窥芸简。碧▯静夜对兰灯,清漏长。平生卓荦有髙志,淬拭青萍不轻试,韬藏寳匣几经年。时有辉光动星纬,秋风藩省棘闱开,扬眉吐气争先魁九重霄汉,翔凤羽云程千里驰龙媒。一朝飞步上京国,拟向彤墀献三防,日华五色过眼迷。乙榜登名,众皆惜圣恩抡选重才贤。成均三载加精研,谁知富贵自先定,科名特达非偶然。拜官再向黉宫里,得此欣然为亲喜。封章恳欵动渊衷,锡命南行近闾里。都门草緑春日明,临岐使我不胜情。官河水满快征棹,指日诸生相拜迎。东风吹雨润芹藻,泮水优游景逾好。亲闱迎养足欢娱,遥想蓝舆到官早,顔童髪白八十龄。年来况喜身康宁,公余娱侍有真乐,不羡富贵兼功名。送大尹谢仲廉之沙县东风吹花舞晴雪,正是京华夏初月。上林日暖,散莺声似与行人送离别。翩翩鳬舄出九关,一尊酒尽添朱顔。丈夫慷慨别知已,仗剑宁辞行路难。忆昔君初擢科第,际防风云多意气。綉衣绚防立青霄,白简飞霜侍丹陛。岂知利钝亦有时,得失往往常相随。只今承命宰百里,况是闽南风俗竒。喜君卓荦负髙节,世态从教尚炎热。玉壶秋月烱虚明,金井寒泉自清冽。兹行正好展才猷,时将民瘼勤谘诹。夜深无犬吠村巷,春到有农耕緑畴。夫耕妇织各安所,比屋讴歌歌父母。三年报政着勤劳,伫见芳名同卓鲁。由来邑令任不轻,君行莫伤离别情。秋风若有燕鸿便,应好缄封遥寄声。送顾都御史致仕还乡忆昔与君同射防,两鬓相看如漆黒,流光迅速不可拘,转眼萧萧头緫白。君初释褐宰花封,桑麻百里春融融,欻从鹗荐上霄汉,手持玉斧乘青骢,英姿劲气独超絶,不好寻常事容恱。三春栢府凛严霜,六月江南洒飞雪。银台进秩曽几时,擢官都宪防主知,四方颙昻想风采,百寮震肃瞻威仪。圣恩优老古无比,一朝勑赐归田里。清名已见重当时,况复光荣善终始。汉家解组有二疏,都门相送多轩车,髙风卓卓振寥廓,夹道人称贤大夫。君今髙步踵前轨,不使先贤独专美。归来林下更优防,锦綉辉煌照桑梓。蹇予衰老思退休,才薄应慙今尚留。防鸿何日遂髙举,九霄接翼横清秋。送中书陈宗渊致仕还乡天台山水钟灵气,人物挺生多秀异。陈君夐出流辈中,襟宇舂容,富才艺,能书能画,莫与肩。挥洒毫素,人争传芳声。早嵗闻京国,雅志不得栖林泉。永乐之初,领髙荐,一时同召皆英彦。儤直常居白玉堂,承恩日侍金銮殿。从此飞腾际盛时,廿年染翰鳯凰池。烱烱双眸明似电,萧萧两鬓白如丝。诏许归休娱晩节,买舟即日还东越。故园遥指赤城霞,片帆轻度沧江月。我与相知为独早,见君少壮今衰老。送行难尽旧时情,聊复长歌写怀抱。到家正是菊花天,把酒东篱兴浩然。惟有丹心常恋阙,时时飞梦五云边。题紫芥图赠同知王朝佐中园百蔬,雨后长。紫芥新香,味偏爽。锦文绕叶,光陆离。金缕攅花,色鲜朗。莫嫌气烈,俄惊嚏。涤滞消烦,功独广。纷纷春韭与秋菘,那得与之相比仿?徽州贰守最贤明,厚抚茕嫠,薄自养。晨飡暮膳,无重味。味此甘腴,胜熊掌。勤劳民事,自忘疲。不似庾郎同偃仰,康侯击节信民言。我亦为君加叹赏,绘图相赠,虽若防托,此聊将寄遐想。方今廉吏尽登庸,不限内朝并外壌。▯言终始务清修,伫见徴书降天上。题竹泉石坡赠宣城钱教谕

译题曹义编修《花木翎毛图》。阴云暗淡,年华将尽;老树盘曲,刚刚积雪。瘦削的蛟龙起舞,几乎冻僵;一只鸟归来栖息,头部已经斑白。中山有一种鸟,是明月之精;睁大眼睛彼此相顾,仿佛有情。天气寒冷,猎网已经不再出现;它静静倚靠在草木丛中,无人惊扰。树旁有枸杞,枝条袅袅;落叶之后,枝叶想必已经很少。叶子还在时,犹如翠鸟的羽毛滋润;果实成熟,仍缀着小小的琼珠。唉!植物为什么各不相同?荣枯开落,谁能够穷尽其中的道理?晴窗下看画,坐着叹息;默默体察天地,领会造化的功劳。送礼部郎中蒋廷晖致仕还乡。蓟门二月,春日白昼漫长;有位客人翩然回归故乡。他说自己衰老,已经七十岁,幸而请求退休,离开了明光殿。回想往年正当强盛年华,擅长书法,深得临池之兴;远师羲之、献之,争胜清妍;近学欧阳询、虞世南,专擅遒劲。永乐初年龙飞九五,你的姓名早已登上荐书;拜官虽列凤池之上,却常常带笔奔走词林。笔端日日传布皇恩诏令,诏书光辉远近传播;闲暇时放意挥毫,常常画入人家的屏风。后来升任尚书郎,仍在内庭承受宠光,白金、文绮屡次赏赐。三十多年过去,鬓发苍白;回想我从前与你同受供奉,你以青眼相看,情意更加深厚。如今你告别我而归休,千里湖山进入清幽梦境。祖筵上金杯斟满,尽情醉饮,不要因临路分岔而叹息。将来如果我也得以悬车退休,一定经过钱塘,与你谈起离别之情。送田万陶教谕到沙县。田君性情淳厚善良,年轻时努力学习,钻研文章,清晨便翻阅书简。寂静夜晚在碧窗前面对兰灯,听着清长的漏声。平生卓越不凡,有远大志向;磨砺青萍宝剑,不轻易试锋;藏在宝匣中已有多年,时时有光辉撼动星纬。秋风中藩省棘闱开启,你扬眉吐气,争着在九重霄汉中夺魁;如凤凰展翅,云程万里,龙媒奔驰。一朝飞步进入京城,准备向彤墀献上三策;日光五色耀眼,使人迷离。你在乙榜题名,众人都惋惜圣恩选拔人才时未能更加重用贤能。成均学习三年,更加精研;谁知道富贵本来早已注定,科名特别显达并非偶然。拜官之后又回到黉宫,得到这个职位,欣然为亲人欢喜。封章恳切,感动皇帝深心;赐命向南,接近乡里。都门草绿,春日明亮;临别使我不胜感情。官河水满,征船轻快;不久学生们便会拜迎。东风吹雨,滋润芹藻;泮水游学,景色更加美好。亲人迎接奉养,足以尽享欢乐;遥想青舆很快到达官署,母亲颜容童润而头发已白,年满八十。近年来更欣喜身体康宁,公务之余侍奉取乐,实在不羡慕富贵兼功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送大尹谢仲廉到沙县。东风吹拂着花朵,花瓣像晴日里的白雪般飞舞,正是京城初夏的时节。上林苑里阳光温暖,散落的莺声仿佛也在为行人送别。轻盈地穿着鳬舄走出九重关门,饮尽一樽酒,脸上更添红润。大丈夫慷慨辞别知己,手持宝剑,哪里会畏惧旅途艰难?还记得当初你考中科第,正值风云际会,意气风发。身穿绣衣、光彩照人,立于青云之上;手持白简、威如飞霜,侍立丹陛之前。哪里知道人的利钝也有时运,得失往往总是相随。如今奉命治理百里之地,何况那里是闽南、民俗奇异之乡。欣喜你卓然不群而又负有高尚节操,世俗风气即使崇尚炎热,也任它如此。你的心胸如秋月映玉壶般明净,品德如金井寒泉般清冽。此次出行正好施展才干谋略,应当时时以百姓疾苦为念,勤加询问。夜深时村巷里没有犬吠,春天到来便有农人在绿色田野耕作。丈夫耕田,妻子织布,各自安居乐业;家家户户都歌颂父母般的官长。三年任满考核政绩,必将显著勤劳功绩;等待着看你的美名同卓茂、鲁恭一样流传。自来县令的责任并不轻,你此行不要因离别而伤感。秋风中若有燕鸿经过,请把书信封好,远远寄来问候。送顾都御史退休还乡 还记得从前与你一同参加射策考试,两鬓相看仍黑如漆;时光飞逝,无法挽留,转眼间头发已经萧萧全白。你起初脱去布衣,出任花封之地的县宰,百里之内桑麻茂盛,春意融融;忽然因贤能荐举升入云霄,手持玉斧,骑着青骢马。英姿劲气独自超群,不喜欢寻常的逢迎取悦。春季三月,柏府中严霜凛然;六月的江南,也仿佛飘洒着飞雪。你在银台升迁还没有多久,便因皇上知晓你的才干而擢任都宪。四方仰首,都想见你的风采;百官震肃,都瞻仰你的威仪。圣上优待年老臣僚,古来无比;一朝下诏赐你归田。清誉已经在当时受到重视,何况你又能光荣地善终始终。汉代解下官印归乡的有二疏,都门送行时车马众多;高尚的风范卓然振动寥廓,夹道的人都称你为贤大夫。如今你高步追踵前人的轨迹,不使先贤独享美名。归来林下,更加安适优游;锦绣般的光彩照耀着桑梓故乡。我这衰老之人也想退休,才薄无能,惭愧至今还留在官场。什么时候才能像鸿雁一样高飞,与你在九霄之上并翼横过清秋?送中书陈宗渊退休还乡 天台山水聚集了灵秀之气,人物挺拔而生,多有秀异之才。陈君远远超出同辈,胸襟宽和,才艺丰富,能书能画,无人可以与之相比。挥笔在素绢上纵情洒墨,人们争相传扬他的美名。年轻时便在京城闻名,素来的志向却不能寄托于林泉之间。永乐初年,他领受高级荐举,一时同被召用的都是英俊贤才。常在白玉堂值宿,承受皇恩,日日侍奉金銮殿。从此飞腾于盛世,二十年在凤凰池挥毫染翰。双眼炯炯有神,明亮如电;两鬓萧萧,白如丝线。诏令允许他归休,享受晚年;当天便买舟返回东越。远远指着故园的赤城霞光,轻帆载着月色渡过沧江。我与你相知得特别早,如今看你从少壮走到衰老。送行难以尽述旧日情怀,姑且再作长歌抒写胸中情意。到家正是菊花盛开的时节,在东篱边举杯,兴致浩然。只有一片丹心始终眷恋宫阙,时时在梦中飞到五彩祥云环绕的宫廷边。题《紫芥图》赠同知王朝佐 园中各种蔬菜,雨后便生长起来。紫芥新鲜芬芳,滋味格外爽口。锦缎般的花纹环绕叶片,光彩斑斓;金线般的花朵簇聚在一起,颜色鲜明亮丽。不要嫌它气味浓烈,片刻之间便会使人惊而打喷嚏。它能涤除积滞、消解烦闷,功效尤其广泛。纷纷的春韭和秋菘,哪里能同它相比?徽州的副知府最为贤明,厚厚地抚恤孤苦寡妇,自己则节俭自养。早晨的饭、晚上的膳食,都没有多种滋味;品尝这种甘美肥厚的味道,胜过熊掌。他勤劳处理民政,自己忘了疲劳,不像庾郎那样只是仰卧安处。康侯击节赞叹,确实说中了百姓的心声。我也为你加以赞赏,绘图相赠;虽然像是【疑字】托寄,这姑且用来寄托遥远的想象。如今廉吏都受到提拔任用,无论内朝还是外地都不受限制。愿你始终致力于清正修养,等待征召的诏书从天上降下。题《竹泉石坡图》赠宣城钱教谕

古来何人善画竹?湖州太守,眉山苏二公,已去数百载。毎叹絶笔人间无,此图几竿何洒落?生气潇森动寥廓,胸中不有真琅玕,笔下那能发竒作?峥嵘老石莓苔青,叩之似作金玉声。虚窦玲珑暗泉滴,深根盘结微云生。子今振铎宣城去,为拂新图写新句。梅花未发,栁未生,持此聊将嵗寒意。不用截取长竿钓玉璜,不用裁为律吕鸣鳯凰。惟应杀青著书比班扬,广文之官虽冷,夫何伤?翠筠轩爲黔国公子沐可观题世人见竹,爱者稀。子独爱种,当轩墀长,稍宻叶自潇洒,虚心劲节,同襟期。拂云髙,并青霄直,秀压琅玕,绕檐碧,千竿飒爽,风雨声。四面隂森,氷雪色,苍然满眼,如潇湘。敲金戛玉,相铿锵。虬龙露角,带春雨;鳯凰振羽,鸣朝阳。有时携客翫佳景,满地扶疎散凉影,扫石弹棊,白昼长。钩帘对月,清宵永。有时截制紫鸾笙,希音吹彻,钧天清空,中似引飞仙度翠翘,緑佩何轻盈。尘氛不到,净如洗。几回吟啸霜天里,蒋迳寂寥,何足论?淇澳猗猗,自堪儗。君家庆泽流无穷,种德应与种竹同。绳绳后嗣,尽英杰。抚绥夷落,推元功。羡子才髙,踵前躅,早有芳名动南服。▯言长养,资汗青留纪,清朝世勲録。重庆堂为曲靖知府晏毅题堂中慈母,雪满颠,况是大母,尤髙年,福禄康宁,姑妇乐防,甘备养,孙曽贤,人生重庆,有如此,孝慈同萃一门里,绮席懽承,防服鲜緑,醅香泛金樽,美彤幡皂盖,绾银章,慈竹隂连萱草芳,锦衣屡得拜家庆,几廻庭户生辉光,知君乆作青云客,御勑曽看侈褒锡,宁将宦逰恱亲顔,直遣夷氓沾圣泽,显扬已喜振芳声,更兼禄养承恩荣,愿殚忠孝保终始,不负髙堂钟爱情。送李防议复任藩维之任,实匪轻。古来重此,良足徴。咨询州牧,载虞典。旬宣江汉,▯葩经。李君早嵗乘骢马,煜煜才名满都下。苍隼横秋,振羽翰。白简飞霜,肃朝野。一朝受命,防闽邦。圣皇德化,能宣扬。政平讼理,息愁叹。坐令八郡生春阳,朅来报政上京国。官舎相逢,慰相忆。暖风碧草,三月春。緑酒红亭,送归客。蒲香酒熟,下车时。再施惠泽,安黔黎。心如玉雪,保终始。庙堂峻擢,应有期。送从弟尚文复任南京吏部郎中。忆昔少时居故乡,兄弟相亲恩爱长。碧▯灯火照经史,肯以暇逸虚流光。一朝歘动青云志,泮水传经汝来侍。梦草春吟,毎得诗;聴雨夜眠,常共被。是时爱汝才且贤,静观羲画穷先天,隂阳变化悟消息,为汝指授加精研。嵗逢己夘仲秋月,我独攀桂登蟾阙。鹏程浩荡遂骞腾,翰苑编摩愧疎劣。一从别后难与同喜,汝携书来辟雍。日下聨辉想华萼,云边接羽看飞鸿。时从官舎话衷曲,顾恋情深如手足。领荐欣题鴈塔名,为郎喜作天官属。十年粉署政绩多,彤庭奏最承恩波。官阶已齿大夫列,煌煌紫诰颁銮坡。曽怀先陇多荒草,拜上封章归祭扫。始怜别我去路遥,旋喜辞家到官早。于今又是五载余,重来慰此情郁纡。官舎论心未逾月,都亭又拟歌骊驹。关河迢逓渺南北,潞水钟山两京客。百年兄弟皆过半,此日相看総头白。匆匆且莫伤别离,金台防面恒有期。秋风驿路多归使,时遣平安报汝知。别仲子让归乡省母常闻七十古所稀,我今行年当此时,镜中朱顔已非昔,鬓边▯髪半成丝。汝来官舎兹十载,定省晨昏恒不改,趍朝上马毎亲扶,退直还家立相待。承顔养志希前修,要使吾心百不忧。抚摩弟妹恩爱厚,应对賔朋情谊周。家庭综理恊规矩,僮仆欢欣无间语。眼中尘俗不相关,干蛊承家应赖汝。今晨拜别还故乡,秪为慈亲在北堂,劬劳鞠育思报德,岂惮关河归路长。到家正是小春节,防服登堂慰离别。乡园桑梓须敬恭,先陇松楸宜拜谒。兄弟惟敦手足情,闺门礼法在持循。睦宗恤众恒留念,敬老尊贤勿厌频。我家种德自先世,忠厚相传贵相继。还将经史细研精,莫遣箕裘业荒废。汝行日逺思日深,去后平安多寄音。殷勤侍母有余暇,重到京华慰我心。汝来京侍养已十年,小心敬慎夙夜不怠,治家接人罔失礼度,足慰老怀。今以弟锡来,乃欲归省母,虽命汝行,而汝之庶母弟妹及诸亲旧咸弗忍舎汝者,皆由汝平素孝友诚敬之所致,实非偶然。吾虽欲留旦夕侍左右,然汝念母乆违,孝心诚切,不可沮遏,乃赋长歌一篇以朂汝行。汝且暂归以安母心,尚期促装重来以慰吾怀,庶几子道两尽。汝其服膺勿忘也。题竹赠登州太守杨頥浴凤池头,雨露浓,波涛翻砚,飞墨龙倐忽变化,腾太空,蜿蜒影挂尺素中,初疑吐雾,春蒙蒙,峥嵘山角,云雷从,徐观满座生清风,凌霄劲节,氷霜容,葛陂昔日留遗踪,至今勾漏思仙翁,羡君乆典千里封,琅玕万个藏心胸,嵗寒之操期相同,长才他日须登庸,箫韶九奏重华宫。竹雪书房为画士戴文进题

译自古以来什么人善于画竹?有湖州太守,以及眉山苏氏二公;他们已经离世数百年了。每每感叹人间绝笔已无,这幅图上几竿竹子却是多么洒落!生气萧森,仿佛充满天地;胸中若没有真正的琅玕美竹,笔下哪里能创作出奇妙之作?峥嵘的老石上莓苔青翠,敲击它仿佛发出金玉之声。空洞玲珑的石窍中暗暗滴着泉水,深根盘结之处仿佛有微云生成。您如今振铎前往宣城,我为您拂拭新图,题写新句。梅花尚未开放,柳树也还没有萌发,手持此图,姑且寄托岁寒之意。不必截取长竹竿去钓玉璜,也不必裁竹制成律吕之器来吹奏凤凰。只应像班固、扬雄那样著书立说、留下文字;广文先生的官职虽然清冷,又有什么妨碍呢?为黔国公子沐可观题《翠筠轩》世人见到竹子,喜爱它的人很少;唯独您喜爱种竹,让它长在轩前台阶旁。竹子渐渐繁密,叶子自然潇洒;虚心劲节,正与你的襟怀相合。竹枝拂过云端,高高直上青霄;秀色压倒琅玕,环绕屋檐一片青碧。千竿竹子飒爽挺立,风雨吹来发出声响。四面阴森,仿佛带着冰雪的颜色;苍翠满眼,恰如潇湘。敲击竹子,金声玉声相互铿锵。虬龙般的竹枝露出角状新芽,带着春雨;凤凰振动羽翼,在朝阳中鸣叫。有时带客人来欣赏佳景,满地疏落的竹影散布清凉;扫净石面弹棋,白昼显得漫长。卷起帘子对着月亮,清静的夜晚更加悠长。有时截竹制成紫鸾笙,吹出稀有的清音,响彻钧天般的晴空,仿佛引来飞仙经过翠翘,绿色佩饰何等轻盈。尘世的气息不能到达这里,清净得像洗过一样。多少次在霜天中吟啸,蒋诩的竹径那点寂寥,又哪里值得一提?淇水弯曲处的竹子郁郁葱葱,自然可以与之相比。您家世代流传的恩泽无穷,积德应当同种竹一样绵延。后嗣绵绵不断,尽是英杰;安抚夷族部落,推崇您的首功。我羡慕您才高,能够继承前人的足迹,早已有美名震动南方。愿您长久培养德业,凭借文字留名青史,载入清朝世代功勋的记录。为曲靖知府晏毅题《重庆堂》堂中的慈母,白雪已经覆满头顶;何况还有大母,年纪尤其高寿。福禄康宁,婆媳相处欢乐;甘心奉养,孙子曾孙又都贤能。人生能有这样的双重喜庆,孝与慈一同聚集在一门之中。华美筵席上欢喜承奉,礼服鲜明翠绿;醅酒的香气浮在金樽之中。鲜红的旗幡和黑色的车盖十分美丽,腰间系着银印;慈竹的阴影连接着萱草的芬芳。身穿锦衣,屡屡回家拜贺家庆,多少次使庭院门户生出光彩。知道您长久以来做着青云之客,曾经看见御敕,受到盛大的褒奖和赏赐。难道会把做官游历的快乐只用来取悦亲人容颜吗?正是要让夷民也沾受圣上的恩泽。显扬声名,已经令人欣喜;又兼有俸禄奉养亲人,承受皇恩荣耀。愿竭尽忠孝,保全始终,不辜负高堂双亲所凝聚的深厚亲情。送李佥议复任 藩镇长官的职责,实在不是轻微的。自古以来都重视这一职任,确实足以证明。咨询州牧之事,载于《虞典》;巡行宣抚江汉,遵循【疑字】《葩经》。李君年轻时便骑着骢马,灿灿的才名传遍都城。苍鹰横过秋空,振动羽翼;白简飞霜,使朝野肃然。一朝接受使命,治理闽地。圣皇的德化,由他宣扬。政事平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愁叹因此止息;使八郡都生出春日般的阳和。近日前来京城报政,在官舍相逢,慰藉彼此思念。暖风吹拂碧草,正是三月春天;绿酒斟在红亭中,为归客送行。蒲草芬芳,酒已酿熟,正值您下车任职之时;再次施布恩惠,使百姓安居。内心如玉雪般清白,始终保持不变。朝廷中应当很快得到高升,定有期限。送从弟尚文复任南京吏部郎中 还记得年轻时住在故乡,兄弟亲近,恩爱长存。碧窗下灯火照着经史,哪里肯把闲暇时光白白虚度?一旦忽然萌发青云之志,你来到泮水讲经侍奉。春日吟咏梦草,每每得到诗句;夜里听雨而眠,常常同盖一床被子。那时我爱你才华兼备、品德贤良,静观羲皇之画,穷究先天之理;领悟阴阳变化和消息盈虚,为你指点传授,帮助你更加精研。己卯年仲秋月,我独自攀桂登上蟾宫。鹏程浩荡,终于高飞腾达;我在翰苑从事编纂,惭愧才疏学浅。从此一别,难以共同分享喜悦;你带着书来到辟雍。想来日下你我光辉相联,如华萼相依;又如云边鸿雁接羽飞翔。时常在官舍谈说衷曲,眷恋深厚如同手足。领受荐举,欣然在雁塔题名;高兴地任郎官,成为天官的属官。十年在粉署任职,政绩很多;在彤庭奏报最优政绩,承受皇恩。官阶已经列入大夫行列,煌煌紫诰在銮坡颁下。曾经想到先人的坟地长满荒草,便上奏章请求回乡祭扫。起初怜惜你离开我、路途遥远,随即又欣喜你辞别家乡、很快到任。如今又过去五年多,重新相逢,慰藉了这郁结的情怀。在官舍谈心还不到一个月,亭中又将作歌送别。关河遥远,南北相隔渺茫;潞水、钟山之间,都是两京的客人。百年人生中兄弟都已过半,此日相看,头发全白。匆匆之间,暂且不要为离别伤感;金台分别之后,终究还会有相见之期。秋风吹拂的驿路上归使很多,我会时时派人把平安消息告诉你。送仲子让回乡探望母亲 常听说人活到七十岁,自古以来就是稀少的;我如今的年纪正好到了这个时候。镜中的红润容颜已不是从前,鬓边的黑发有一半已经变成了白丝。你来到官舍侍奉我已经十年,早晚省视问安从未改变。上朝时上马,总是亲自扶我;退朝回家,又站在那里迎接。承欢父母、奉养志意,希望遵循前代贤人的修养,使我的心中百事无忧。你抚爱弟妹,恩情深厚;接待宾朋,情谊周全。家庭事务安排得合乎规矩,僮仆都欢喜,彼此没有隔阂。眼中没有尘俗杂事,承继家业、料理家务应当全靠你。今天早晨拜别,回到故乡,只因为慈母还在北堂。想到她辛劳养育的恩德,哪里会害怕关河遥远、归路漫长?到家正是小春节,应穿着【疑字】服登堂,慰藉离别之情。乡园桑梓必须恭敬,先人的坟墓和松楸应当前往拜谒。兄弟之间只应敦厚手足之情,闺门中的礼法要持守遵循。和睦宗族、体恤众人,要时时记在心中;敬养老人、尊重贤者,不要厌烦而少做。我们家从先世起便积累德行,忠厚家风世代相传,贵在接续不绝。还要把经史仔细研读精通,不要让祖传的学业荒废。你走得越远,我思念越深;离开以后,多寄平安消息。殷勤侍奉母亲,有空闲时再来京城,使我得到慰藉。你来京城侍养我已经十年,谨慎恭敬,早晚不懈;治家待人从未失去礼度,足以慰藉老人的心怀。如今弟弟锡来到这里,竟然想回乡省视母亲。我虽然命令你前去,但你的庶母、弟妹以及各位亲旧都舍不得让你离开,都是因为你平日孝顺友爱、诚实恭敬所造成的,实在不是偶然。我虽然想留你在身边朝夕侍奉,然而你思念母亲,久违未见,孝心确实迫切,不可阻止,于是作长歌一篇来勉励你此行。你暂且回去,以安慰母亲的心;还希望你赶快收拾行装,再来京城,以慰藉我的怀抱,这样或许能够使为子和为弟的责任两全。你一定要牢记在心,不要忘记。题竹赠登州太守杨頥 浴凤池边,雨露浓重;波涛翻动砚池,飞墨的蛟龙转眼间变化,腾入太空,蜿蜒的影子挂在尺幅白绢之中。起初仿佛吐出烟雾,春意蒙蒙;峥嵘的山角耸立,云雷随之而来。慢慢观看,满座都生出清风;竹子凌霄而上,劲节如冰霜般清正。葛陂从前留下神竹的遗迹,直到今天还在勾漏山思念仙翁。羡慕您长久主管千里之地,胸中藏有万竿琅玕美竹。愿与您共同保持岁寒之操;您卓越的才干,他日一定会得到任用,直至箫韶九奏于重华宫。为画士戴文进题《竹雪书房》

戴君旧业家钱塘,幽斋剰种青筼筜。氷森玉立,郁萧爽。佩珂时动,音铿锵。一林遥接淇园緑,万个如临渭川曲。凉宵白昼,风月清。翠影重重覆书屋。四时佳致迥不同,况兹清絶当严冬。朔风吹雪满空下,凝梢缀叶相玲珑。素娥冉冉来云表,皓鹤翩翩舞林杪。是时掩巻一凭栏,清兴满襟应不少。恍如玉壶照八▯,牙籖玉轴生辉光。开径便宜同蒋诩,映书更觉慕孙康。一从寄迹京华地,翘首山房想初志。阳春桃李任纷纷,劲节贞心自无异。何人为君写此图?故乡景物浑不殊。兴来展玩对立乆,一防尘埃▯外无。送修撰杨夀夫致政归乡蓐收司令,大火流金,井凉生梧叶,秋玉堂词客叹衰老,振袂翩然思退休。封章晓上五云里,恩命旋颁倍忻喜。香飘紫殿拜龙顔,日转西清别知已。顾予同邑又同窓,少小论交情谊长。一从筮仕列中禁,南北迢迢天一方。君从泮水歌芹藻,化雨春风起枯槁。乌纱白髪三十春,一榻寒氊▯终老。几回受命司文衡,南宫藩省推公平。由兹荐剡上天阙,擢任词垣沾宠荣。先皇龙驭升天后,国史恭修喜承诏书成,进入蓬莱宫。圣德神功永垂耀,褒陞华秩锡琼筵,更颁兽锦宫袍鲜。老成效用方自此,如何拂袖翻归田。今晨酌酒送君去,行色匆匆留不住。自是平生泉石心,不辞万里关山路。到家想值秋暮时,篱边黄菊犹芳菲。亲朋欢防如相问,为説南还今可期。题《孤峯叠秀图》送太守况钟复任。东南名郡称姑苏,土壤深厚,山萦纡,云中黛色,接天目,天际江流潴具区。具区之中,峙重屋,孤峯髙瞰湖波,緑狮岩,虎阜相蔽亏,紫翠浮光,▯人目。此中佳景,真如画,闾阎盛世,涵清化,湖山处处有渔樵,陇畆人人乐耕稼。伟哉太守,才且贤,悉心抚字今几年,鉏奸击暴,植孤弱,诗书比屋,声相传。有时劝农行属县,露冕轻轩逰歴徧,村童野老竞欢迎,甘雨和风緫如▯。比来政誉何洋洋,喜看奏最朝明光,聊赋兹图慰离别,相期事业齐龚黄。送兵部侍郎徐良玉考满复任朝廷图治臻虞唐,峩峩廊庙登俊良,六卿分理,各有属。大纲一举,众目张。夏官司马掌邦政,统制戎师,卫民命,任髙责重,职匪轻,德厚才良始能称。徐君筮仕当壮年,皇华使节周八埏。为郎粉署,着劳绩;佐政银台,承宠迁金闺。出入乆,通籍瞻望天顔,才咫尺,惓惓夙夜竭忠诚,烱烱丹心抱清白。先皇擢贰夏官卿,几年莅职,居南京,提纲挈领,百事举。往往群僚推老成,朅来考绩觐枫陛,书最南还,别知已。驿路霜酣,木叶丹;潞水风髙,翠涛起。山连岱岳,神秀钟,路入徐扬,风物同石城钟阜,自天设,虎踞龙蟠,今古雄。君归为政励初志,上副宸衷,广仁治,惟将盛业继古人,终有清名照来世。宋徽宗《耕牛图》为黄福少保之子题。春原过雨,春日熈,春树连隂,春草肥。田家力耕,贵及时,手挽牛兮,肩负犁。草香泉美,牛步迟。农心汲汲,应何为?上恐公家赋税亏,下虑私门妻子饥。吁嗟牛兮,胡不知!宣和之初,能念兹。九重燕暇,亲写之。骄奢一动,万事隳。塞草黄沙,千载悲。送许编修归省秋风萧瑟,天气凉。梧桐落叶,鸿鴈翔。词林有客,思故乡。双亲夀考,俱在堂。满头白髪,明秋霜。乆矣离别,各一方。白云飘飘,日飞扬。欲往从之,道路长。朝囘几度,心彷徨。东山岌嶪,恒在望。九重恳恳,陈封章。拜恩归去,喜莫量。举桂棹兮,理兰桨。锦衣白昼,生辉光。到家正是,篱菊芳。亲虽已老,身尚强。乌纱珠翟,相焜煌。挝钟考皷,献夀觞。▯祝千嵗,犹未央。人生此乐,应不常。于乎人生,此乐应不常。圣恩广大,安可忘。送夏仲昭主事归省青年射防,成名早,文采风流,出人表。校书闲雅,在銮坡,染翰优防,趍凤沼,敭歴清华,嵗月多。九重天上,沐恩波,粉署初迁,司考课,石渠还复,预编摩。从容退食,无尘事,时写琅玕,发清思,风梢雨叶,倐忽成,绰有湖州笔端意。髙堂慈母,雪盈头,定省心劳,不自由。上疏喜承明诏,许束书,便买江南舟。难兄解组归未乆,相见欣然,复携手,防衣双舞,夀筵前,此乐人间,信稀有。玉峯秀色,似昆丘,乘兴还堪载酒逰。圣主恩深,容暂去,乡园虽好,莫淹留。

译戴君祖传的家业在钱塘,幽静的书斋中还种着青筼筜。竹子森然如冰、挺立如玉,浓郁而清爽;风吹竹叶,仿佛佩玉时时碰响,声音铿锵。一片竹林远接淇园的青翠,万竿竹子仿佛来到渭川曲折之处。清凉的夜晚和白昼,风月都很清朗;重重翠影覆盖书屋。四时佳景各不相同,何况这清绝景致正当严冬。北风吹来,雪花满空飘落;凝结在竹梢、缀附在竹叶上,玲珑可爱。素娥缓缓从云表而来,洁白的仙鹤翩翩在林梢飞舞。这时合上书卷凭栏远望,清雅兴致一定不少。恍如玉壶映照八窗,象牙书签和玉轴都发出光辉。开辟小径,正好仿效蒋诩;竹影映入书斋,更使人想起孙康。自从寄身京城,抬头遥望山中书房,思念当初的志向。阳春时节桃李任凭纷纷盛开,竹子的劲节贞心却始终不变。什么人替您画下这幅图?故乡景物完全没有不同。兴致来时展开欣赏,面对它久久站立,窗外一点尘埃也没有。送修撰杨夀夫退休归乡 蓐收掌管秋令,大火星西流,井边梧叶间生出凉意。秋日玉堂中的词客感叹衰老,挥袖飘然,萌生退休归隐的念头。清晨把奏章上呈五云深处,皇恩诏命很快颁下,喜悦加倍。香气飘过紫殿,拜见皇帝;太阳转向西清,辞别知己。我与你同乡又同窗,年少时便结交,情谊深长。自从出仕,列身宫禁,南北相隔遥遥,如同天各一方。你从泮水边吟诵芹藻之诗,像春风化雨使枯槁复苏。戴乌纱、顶白发已经三十个春秋,愿在一床寒毡上终老。多次奉命主持文衡,在南宫和藩省都被推许为公平。由此荐举的奏章上达天阙,擢任词垣,承受宠荣。先皇驾龙升天之后,你恭敬修撰国史,欣喜地承诏完成,进入蓬莱宫。圣上的德行神功永远光耀,因褒奖而升华秩,赐食琼筵,又颁赐鲜明的兽锦宫袍。老成之才正要从此发挥作用,为什么反而拂袖回归田园?今天早晨斟酒送你离去,行色匆匆,挽留不住。你平生本来就有寄情泉石的心,即使万里关山,也不辞劳苦。到家时想必正值深秋,篱边黄菊仍然芬芳。若亲朋欢聚问起,就说我如今南归已有可期。题《孤峰叠秀图》送太守况钟复任 东南的名郡称为姑苏,土地深厚,山势曲折环绕;云中的黛色连接天目山,天边的江水汇聚于具区。具区湖中,重重楼阁耸立;孤峰高高俯瞰湖波。绿狮岩与虎阜时隐时现,紫色和翠色浮动的光彩令人目眩。这里的佳景真像图画;太平盛世的民间沐浴清明教化。湖山处处有渔夫樵夫,田野人人乐于耕种。伟大的太守啊,才华而且贤能,尽心抚养百姓已经几年。铲除奸邪,打击暴徒,扶植孤弱;家家诵读诗书,美名到处传扬。有时劝课农桑,巡视所属各县,露冕乘轻车,游历遍地;村童和老人争相欢迎,甘雨和和风总是如人所愿。近来政绩声誉多么盛大,欣喜地看你把最优政绩奏报朝廷。姑且作这幅图来慰藉离别之情,愿你的事业同龚遂、黄霸一样。送兵部侍郎徐良玉考满复任 朝廷谋求治理,达到虞舜、唐尧的境界;高大的朝廷中登用俊杰贤良。六卿分掌政务,各有所属;纲领一经举起,众多事务便都能张理。夏官司马掌管国家政务,统率军队,保卫百姓性命,职位高、责任重,绝非轻微;德行厚重、才干优良的人才能胜任。徐君在壮年开始出仕,奉皇华使节走遍八方。任粉署郎官,建立劳绩;辅佐银台政务,承受宠命,升迁至金闺。出入宫禁已久,登记在籍,得以瞻望天颜;相距咫尺,仍夙夜勤勤,竭尽忠诚,炯炯丹心,怀抱清白。先皇擢升你为夏官卿的副职,任职数年,居于南京;提纲挈领,百事皆能办成。往往群僚都推许你老成,近日考核政绩,朝见皇帝;书写最优政绩南归,辞别知己。驿路上霜气浓重,树叶丹红;潞水秋风高起,翠色波涛翻涌。山脉连接岱岳,神秀之气聚集;道路进入徐扬,风物与石城钟阜相同。石城钟阜像天然设置,虎踞龙蟠,自古雄伟。您回去治理政务,要勉励最初的志向,上以副合皇上的心意,广施仁政;只愿把盛大功业继承古人,最终以清名照耀后世。为黄福少保之子题宋徽宗《耕牛图》春日原野经过雨水洗涤,阳光和暖;春树连成浓阴,春草肥美。农家努力耕作,贵在及时;手牵着牛,肩背着犁。青草芳香,泉水甘美,牛步缓慢。农人的心急切不安,他们又是为了什么?上面担心官府的赋税不能交足,下面忧虑自家妻子儿女挨饿。哎呀牛啊,你为什么不知道这些忧虑!宣和初年,宋徽宗能够想到这些。九重宫中闲暇时亲自画下此图。骄奢之心一旦发动,万事都会毁坏;塞外草黄沙漠,千百年来令人悲痛。送许编修归省 秋风萧瑟,天气清凉;梧桐落叶,大雁飞翔。词林中有位客人,思念故乡。双亲长寿,都还健在堂上;满头白发,明亮如秋霜。离别已经很久,各在一方。白云飘荡,阳光飞扬;想要前往依从双亲,道路却很漫长。早朝回来几度,心中徘徊不定。东山高耸险峻,始终在眼前遥望。向九重宫阙恳切陈上奏章,拜受皇恩归去,喜悦无法估量。举起桂木船桨,整理兰木船桨。白日穿锦衣归乡,光彩照人。到家正是篱边菊花芬芳之时。双亲虽然已经老了,身体还很强健;乌纱帽和珠翟冠光彩交相辉映。敲钟击鼓,献上寿酒;愿祝双亲千岁长寿,欢乐还未终止。人生这样的快乐,实在不常有。啊,人生这样的快乐实在不常有。圣上的恩典广大,哪里可以忘记?送夏仲昭主事归省 年轻时参加射策,早早成名;文采风流,超出常人。校书时闲雅自得,在銮坡任职;挥毫作文十分优游,出入凤沼;历任清华要职,岁月已经很多。身在九重天上,沐浴皇恩;起初调任粉署,主管考课;又回到石渠,参与编纂。从容退朝用膳,没有尘俗事务;时时描写琅玕美竹,抒发清雅情思。风吹竹梢、雨打竹叶,转眼间便画成,颇有湖州画竹名家笔端的意趣。高堂慈母,白雪盈头;早晚省视,心中劳苦,不能自由。上疏之后欣喜承受明诏,获准收拾书籍,立即买舟南下。贤兄辞官归来还不久,相见欣然,又携手同行;两人穿着斑衣在寿筵前共舞,这种人间快乐确实稀有。玉峰秀丽的景色,仿佛昆仑山;乘兴还可以载酒游览。圣主恩深,只准你暂时离去;乡园虽好,不要久留。

题御史曹习古推篷清趣图青年揽辔临三吴,清宵举棹经西湖。西湖湖上月初出,推篷对月思林逋。逋仙旧宅无人住,尚有寒梅千万树。老榦槎牙屈铁垂,嫩蕋参差雪花坠。暗香细逐东风来,疎影横斜照緑苔。夜深寒气沁肌骨,眼前清絶无纎埃。湖边又似湘江曲,傍有千竿万竿竹。宻叶纷如金错刀,髙枝森若琅玕玉。云际何人吹玉笙,清音彷佛鸾凤声。此君自昔重髙节,乃与梅花同结盟。须臾月落东方白,满眼犹余霜雪色。道逢四明一老翁,为拂生绡洒香墨。笔力精妙意无穷,御史氷霜节操同。朝回静坐一披翫,恍在西湖湘水东。送少卿沈民望归乡祭扫云间自昔多才俊,二陆文章着西晋。君家兄弟际明时,褎然并以能书进。文皇在御,涣纶音,双凤翩翩入翰林。东观校书,延誉盛,西清应制,沐恩深。从此超迁登要地,讲殿斋庐常入侍。乆官庶子,辅青宫,新拜亚卿,居棘寺。四朝宠眷岂徒然,染翰今逾三十年。曽奉圣言,方逸少,还同笔諌效公权。优诏初承,拜双阙,先茔祭扫,归心切。祖筵群饯出都门,正是登髙菊花节。九峯松柏秋容老,到日逰观展怀抱。乡闾士子共追陪,见者争夸锦衣好。我念平生故旧情,聊歌长句赠君行。再三相嘱来须早,勉尽忠勤荅圣明。竹石图为都指挥徐信题长林雨晴,露山骨,恠状竒形,何突兀?有似烟消,虎豹蹲;更疑水落,鼋鼍出。修篁落落,共几竿?碧玉交映,金琅玕。老虬青春,露骨角;威凤白日,生羽翰。吁嗟!物情易衰朽,惟此竹石能持乆。欲看践履,竟何如?一片贞坚,更相守。

题陈进士竹石图往时湖郡松雪翁竹石▯墨天下妙,即今亦有澹然者,笔意精工,颇同调。数枝潇洒,自不群。髙堂白昼生风云,乃知雅趣脱尘俗,何可一日无此君?送叶俊太守致政归乡浙之东兮,君所居。嗣先业兮,宗文儒。早年俊迈,风骨殊渥。洼飒爽,千里驹。一从振足,登云衢。才猷卓荦,罕与俱。擢宰临桂,向南趍。边氓已喜,疲癃苏。三考绩最,朝帝都。髙超赤县,意自如。寸心烱烱,氷玉壶。荣膺鹗荐,分虎符。出守太原,民心孚。弦诵之声盈里庐,桑麻徧野,隂纷敷。夫何未及三载余,翻然乞此衰病躯。圣恩霈若雨露濡,告别使我情郁纡。谅君之归志不孤,尊有酒兮,架有书。田可耕兮,圃可蔬。山可樵兮,水可渔。退休之适,安以舒。嗟君之乐兮,世所无。白云为侣,鸥为徒。

文敏集巻五

译题御史曹习古《推篷清趣图》年轻时你曾驾车巡视三吴,清静的夜晚划船经过西湖。西湖上月亮刚刚升起,你推开船篷对月思念林逋。林逋仙人的旧宅如今无人居住,却还有千万株寒梅。老树枝干盘曲,像弯曲的铁条垂挂;嫩蕊参差,仿佛雪花坠落。幽暗的香气细细随东风而来,稀疏的梅影横斜,映在绿色苔藓上。夜深寒气沁入肌骨,眼前的清绝景色没有一丝尘埃。湖边又仿佛是湘江曲岸,旁边有千竿万竿翠竹。密叶纷披,像金错刀;高枝森然,仿佛琅玕美玉。云际不知谁在吹玉笙,清越声音仿佛鸾凤鸣叫。竹子自古以来就重视高尚节操,因此与梅花结成同盟。不久月亮落下,东方发白,满眼仍是霜雪般的白色。路上遇到四明的一位老翁,请他在生绢上挥洒香墨。笔力精妙,意味无穷,正与御史冰霜般的节操相同。退朝后静坐,展开图画欣赏,恍惚间仿佛身在西湖、湘水之东。送少卿沈民望回乡祭扫 云间自古以来多有才俊,陆机、陆云二人的文章名著西晋。您家兄弟生逢明时,双双因善于书法而显露才名。文皇在位时,诏令传下,双凤翩翩进入翰林。于东观校书,声誉盛大;在西清应制,沐浴深厚皇恩。从此不断升迁,登上要职,在讲殿、斋庐中常常入侍。长期任庶子,辅佐太子;新近拜为亚卿,居于棘寺。历经四朝的宠爱难道是偶然吗?挥毫作文至今已经超过三十年。曾奉圣上之言,说你胜过王羲之,又像柳公权一样以笔谏诤,建立功效。刚刚承受优诏,拜辞双阙;想到先茔祭扫,归乡之心十分迫切。祖筵上众人设宴饯行,送出都门,正是登高赏菊的时节。九峰的松柏秋色已老,到达之后可以游览观赏,舒展胸中情怀。乡里的士子共同陪伴,见到的人都争相夸赞锦衣归乡。想到我与你平生的故旧情谊,姑且作长句歌诗赠你远行。再三嘱咐你回来一定要早,努力竭尽忠勤,报答圣明。为都指挥徐信题《竹石图》长林雨后放晴,露出山的骨骼;怪异奇特的形状,多么突兀!有的像烟雾消散后蹲伏的虎豹,又使人怀疑水落之后露出的鼋鼍。修长竹子疏落地共有几竿,碧玉般的竹枝交相映照,宛如金色琅玕。老虬般的竹子在青春中露出骨角,威凤在白日里生出羽翰。唉!万物的情状容易衰败朽坏,只有这竹与石能够长久保持。想看它们履践岁月究竟如何,只见一片贞坚,彼此相守。题陈进士《竹石图》从前湖州郡的松雪翁画竹石,水墨妙绝天下;如今也有一位淡然之士,笔意精工,很有相同的格调。几枝竹子潇洒挺立,自然不同凡俗。高堂白昼仿佛生出风云,由此可知高雅情趣脱离尘俗,怎么能一天没有这样的竹子呢?送叶俊太守退休归乡 浙江东部,是您所居住的地方;继承先人事业,成为宗族中的文儒。年轻时俊秀豪迈,风骨格外丰厚;神采洒落清爽,正如千里马。自从奋蹄而起,登上青云大道,才干谋略卓越,少有人能与之并列。擢任临桂县宰,向南而行;边地百姓已经欣喜,疲惫衰弱者也得到苏醒。三次考核都获最优,入朝拜见皇帝;高升为赤县长官,神态自若。寸心炯炯,如冰似玉,清白如壶。荣获贤能荐举,分掌虎符;出守太原,民心信服。弦歌诵读之声充满乡里,桑麻遍布田野,阴影繁茂。为什么还不到三年多,反而忽然请求以衰病之身退休?圣恩如雨露般丰沛,告别使我心情郁结。料想您归乡的志愿不会孤单:尊中有酒,架上有书;田地可以耕种,园圃可以种蔬菜;山中可以砍柴,水中可以捕鱼。退休的适意,安稳而舒畅。感叹您的快乐,是世上所没有的。白云作为伴侣,鸥鸟作为同伴。《文敏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六明杨荣撰七言律诗送张大尹之建阳东舘编摩近一年,清时多士羡才贤。书成已荷恩光,重命下还,闻邑政专。匹马萧萧辞北阙,双鳬杳杳向南天。建阳此去谁云逺,士庶欢迎锦水边。送王太守之肇庆琼州太守旧推贤,此日承恩及暮年。五马行逢淮甸雨,双旌重拂岭南烟。都门莫惜金樽尽,故里仍看昼锦还。移郡喜闻民事简,好将德意重敷宣。送佥宪王彦修之四川几年青琐荷光,荣今日承恩出帝京。玉节遥持,霜气肃;绣衣初绚,日华明。都门酌酒寛离思,宪府临民蔼政声。莫道巴川西去逺,锦城父老喜相迎。围猎关塞霜清,晓色明。銮舆校猎,出边城。六龙扶辇,旌旗合。万骑连营,鼔角鸣。逺火依微,秋草薄。惊沙寂歴,暮云平。小臣躬覩,三驱乐。▯效嵩呼,播颂声。送义门郑御史致仕还乡栢台珥笔,乆推贤,喜见辞荣及暮年。天语丁宁,恩赐厚。宸章璀璨,墨华鲜。几年守职,风霜凛。奕世同居,孝义全。总谓田园归兴好,丹心犹恋五云边。送饶佥宪之陜西圣代抡材,擢俊贤,喜乘骢马向秦川。綉衣行部,临关内,玉斧承恩在日边。陇树总迎霜气肃,塞云多与曙光连。方期此日宣恩德,西▯黔黎乐晏然。送弟尚文囘南京吏部遥持使节,自南来,阙下相逢,喜色开。风雨夜,床情不尽。池塘春草梦初囘,封章已进,天顔恱。尊酒频倾,驿骑催。惟有新图将别意,云山千叠倚崔嵬。送吕佥宪之福建七闽南去,路漫漫。又喜承恩戴豸冠,骢马去时逢雪霁,绣衣行处带霜寒。遥知揽辔澄清易,惟惜临岐话别难。翘首云霄,雕鹗劲;草中狐兔,岂能安。送熊自诚南归都门杨栁緑如丝,相送临岐惜别离。九陌莺花催淑景,一生湖海识襟期。白头就养看贤嗣,青眼交防总故知。闻説江南多旧业,石榴花发到家时。度野狐岭山头一望,一岧嶤。四月寒岩,雪未消。使节有光,南国重,征裘无暖,北风遥。心知圣夀齐三祝,目极祥云丽九霄。共荷恩波同覆载,只慙无补圣明朝。次兴和旧城宴别夷人圣主尊居四海,寛天教,顽梗自相残。山河一视,乾坤大;日月重熈,社稷安。中使丁宁宣圣德,逺人拜舞罄交欢。何须更勒天山石?万古神功自不刋。度居庸关居庸峻絶,自天成;凤翥龙▯,壮北京。猛士防边,严警柝;行人驻马,听泉声。云连幽蓟,千峯立;地接华夷,万里程。圣代车书今一统,遐方无事乐升平。自宣府至德胜关千岩万壑拥层云,持节南来日正曛。关塞有兵严号令,屯营无事乐耕耘。人家多在城中住,流水还从涧里分。共喜华夷今一统,万方咸戴圣明君。培山书堂知君华构倚培山,泉石清幽,几席闲。挿架喜看黄巻积,钩帘应待白云还。庙堂此日陪伊傅,灯火当时话孔顔。未得投簮询旧业,画图空自忆乡关。送魏则诚复任霍丘故人别乆,动遐思。此日重逢,话旧时。百里编氓,劳抚字。一壶美酒,见襟期。花飞客路,莺啼早。栁拂官桥,马去迟。遥望淮山青一髪,临分还写送行诗。送叶文翰致仕还乡别去乡园二十秋,喜承优诏赋归休。衡门松菊劳归梦,朔雪关河忆旧逰。诗巻已知裁蜀锦,客装宁惜敝貂裘。遥知红树溪边路,应有诸孙待▯舟。送王检讨使朝鲜海外诸畨入贡,频怀柔。有诏命儒臣,俗传箕子封疆旧人,仰皇朝德泽。新蜃气晨消,霞散绮。鲸波夜度,月如银。遥知稽颡欢迎处,共祝鸿图亿万春。阳山看碑和胡祭酒韵退朝,连骑出严关。晓雾蒙蒙,拂面寒。村落喜从行处见,江山如向画中看。岩松凝翠,森晴盖;篱菊浮香,簇露团。皇祖圣灵,端有在。穹碑万古,树防岏。题蒋御医永思堂謦欬茫茫,杳莫闻。髙堂挥涕,几晨昏。烝甞敢废,如存礼。鞠育难酬,罔极恩。独鹤下时,风满树。慈乌啼处,月当门。幸承遗泽,膺天宠。秪罄丹衷,慰九原。驾送总兵官征交阯随侍口号二首。大驾宵严,出近畿。兹晨遣将,讨南夷。金鍪耀日,朱旂绕防。鹢乘风,画桨齐。已见兵威,消瘴疠。遥闻黎庶,望云霓。从征士卒,皆欢跃。应有诗人,赋采薇。拜领金符,出玉墀;风云绚防,动征旗。孤城狐鼠,归神筭;万灶貔貅,属指麾。献捷伫闻,驰露布;誓师先见,仗天威。凯旋宴飨,论功日;清庙长歌,出牧诗。交阯进白象万方入贡,列殊珍。复见南来白象驯,璎珞净垂,珠露湿寳鞍,髙衬锦衣新。周岐不必夸丹鳯,汉苑宁须羡赤麟。圣世屡符祥瑞应,会看龙马出河濵。陟屺巻一官监牧,乆辞家。客里思亲,鬓欲华。逰子寸心,忧已切。故乡千里,路犹賖。白云天际,孤飞处。萱草堂前,几度花。昼锦何时,归养日。夀觞防灔泛,流霞。送李侍书赴广东佥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六,明代杨荣撰,七言律诗 送张大尹前往建阳 在东馆编纂将近一年,清明时代众多士人都羡慕你的才贤。书籍编成,已经承受皇恩;又下诏命你返回,听说此后专理县政。你骑一匹马萧萧辞别北阙,乘双鳬般的轻快舟船遥遥驶向南方。建阳从这里去谁说遥远?士人百姓都会在锦水边欢迎你。送王太守前往肇庆 琼州太守旧日就被推许为贤能,今日在晚年承受皇恩。五马车在淮地遇上春雨,双旌重新拂过岭南烟霭。都门之中不要吝惜把金樽饮尽,故乡仍将看见你穿锦衣白日归来。听说迁任郡守令人欣喜,因为民政简易;愿你把德意重新广泛施布。送佥宪王彦修前往四川 几年来在青琐宫门任职,承受皇恩;今日荣耀地奉恩出离帝京。遥遥持着玉节,霜气肃杀;初穿绣衣,日光照耀。都门斟酒,宽解离愁;宪府临民,政声和蔼。不要说巴川向西去很遥远,锦城的父老一定会欢喜相迎。围猎 关塞上霜气清冷,清晨天色明亮。皇帝乘车校猎,出巡边城。六龙拉着车辇,旌旗连成一片;万骑连接营垒,鼓角齐鸣。远处的火光依稀,秋草稀薄;惊起的沙尘寂静地弥漫,暮云铺平天际。小臣亲自看见这一幕,三农都感到欢乐。愿效仿嵩山三呼万岁,传播颂扬之声。送义门郑御史退休还乡 在柏台执笔任职,长久以来被推许为贤能;欣喜地看见你到了晚年辞去荣禄。皇帝的话语殷切叮咛,恩赐丰厚;御笔文章璀璨,墨色鲜明。多年守职,风霜般凛然;世代同居,孝义两全。人人都说归田园的兴致很好,但一片丹心仍然眷恋五彩祥云之间的朝廷。送饶佥宪前往陕西 圣明时代选拔人才,擢用俊杰贤良;欣喜你骑着骢马前往秦川。穿绣衣巡视所属地区,进入关内;承受皇恩,手持玉斧,身在日边。陇地的树木都迎着肃杀霜气,塞上的云彩多与曙光相连。正期待你在今日宣扬恩德,使西方百姓安乐无忧。送弟尚文回南京吏部 你从南方遥遥持节而来,在宫阙之下相逢,喜色顿时展开。风雨之夜,同床相叙,情意说不尽;池塘春草的梦刚刚醒来。奏章已经呈上,皇帝的脸色喜悦;频频倾斟樽酒,驿骑催促启程。只有这幅新图寄托别情,云山千重,倚立在高峻崔嵬之间。送吕佥宪前往福建 向南前往七闽,路途漫漫;又欣喜承受皇恩,戴上獬豸冠。骢马出发时正逢雪后天晴,绣衣巡视之处还带着霜寒。遥知你驾车巡视、澄清吏治并不困难,只可惜临别之际谈话告别实在艰难。抬头遥望云霄,雕鹗强劲;草丛中的狐兔,哪里还能安生?送熊自诚南归 都门杨柳绿得如丝,在分别的岔路口相送,怜惜离别。九条大道上莺花催促美好春光,一生游历湖海,彼此相知,胸襟相投。白发之年归去接受贤能子嗣奉养,青眼相交的总是旧日知己。听说江南有许多旧日产业,石榴花开放时,你正好到家。经过野狐岭 登上山头一望,山势高峻险要。四月寒冷的山岩上,积雪还未消融。使节光彩照人,南国因此受到重视;征人的皮衣却没有暖意,遥受北风侵袭。心中知道圣上的寿命可与三次祝寿相齐,极目远望,祥云绚丽直上九霄。共同承受皇恩如天地覆载,只惭愧自己没有补益圣明朝廷。在兴和旧城设宴与夷人告别 圣主尊居四海,宽广的天意教化天下,使顽固不服者自行残杀。山河一视同仁,天地广大;日月重新光明,国家安定。中使殷切宣扬圣德,远方之人拜舞,尽情交相欢庆。哪里还需要再把功德刻在天山石上?万古流传的神圣功业自然不会磨灭。经过居庸关 居庸关高峻险绝,仿佛由上天造成;山势如凤飞龙蟠,雄壮地护卫着北京。勇士防守边地,严密地警戒击柝;行人停下马匹,听泉水声。云气连接幽州蓟州,千峰耸立;土地连接华夏与夷地,路程绵延万里。圣明时代车书一统,远方各地无事,安享太平。从宣府到德胜关 千岩万壑拥抱着层层云雾,我持节向南而来时太阳已西斜。关塞驻有军队,号令严明;屯营没有战事,安心耕耘。人家多住在城中,流水仍从山涧里分流。共同欣喜华夏与夷地如今一统,天下万方都拥戴圣明的君主。培山书堂 知道您的华美居所倚靠培山,泉石清幽,几席之间十分闲适。插满书架,欣喜地看着黄卷堆积;卷起帘子,应当等待白云归来。今日在朝廷中陪伴伊尹、傅说般的贤臣,当年灯火之下曾谈论孔子、颜回。还没有能够弃官归来询问旧业,只能对着图画空自回忆故乡山关。送魏则诚复任霍丘 故人分别已久,常常引发遥远的思念;今日重新相逢,谈说往日旧事。百里之内编户百姓,都劳烦你抚育治理;一壶美酒,显出彼此的真挚情怀。花瓣飘落在旅途上,黄莺清早啼鸣;柳枝拂过官桥,马儿迟迟离去。遥望淮山,青色仿佛一线;临别之时还写下送行诗。送叶文翰退休还乡 离开乡园已经二十个秋天,欣喜承受优诏,写诗归休。衡门边的松菊辛劳地出现在归梦中,朔风白雪、关河道路使人忆起旧日游历。诗卷已经知道怎样裁取蜀锦般的文采,客中行装哪里会吝惜穿破貂裘。遥想红树溪边的道路,应当有许多孙辈等待着迎接您的船。送王检讨出使朝鲜 海外各国频繁前来进贡,朝廷常常以怀柔相待。有诏命儒臣出使,传说那里是箕子旧日封疆,人民仰望皇朝的德泽。清晨海市蜃气消散,霞光如锦绮般铺开;夜里渡过鲸波,月亮像白银。遥想你叩首迎接的地方,大家共同祝愿皇朝宏图延续亿万年。在阳山看碑,和胡祭酒的韵 退朝之后,连骑出严关。清晨雾气蒙蒙,拂面而来,寒意袭人。村落令人欣喜,沿途不断映入眼帘;江山仿佛就在画中观看。岩石上的松树凝聚翠色,森然如晴日华盖;篱笆旁的菊花浮动芳香,露珠聚成一团。皇祖的圣灵,端然一定还在;高大的石碑万古长存,树立在高峻之处。题蒋御医《永思堂》父母的咳嗽声茫茫然,再也遥远得听不见。高堂之上挥泪,多少个早晚悲伤。冬祭秋祭不敢废弃,按照礼法如同亲人仍在;抚养之恩难以报答,是无边无际的恩德。孤鹤飞下时,风吹满树林;慈乌啼叫处,月亮正照着门。幸而承受先人的遗泽,又蒙受上天恩宠;只有竭尽丹心,以慰藉九泉之下的先灵。皇帝亲自送总兵官出征交阯,随侍时所作口号二首 皇帝夜间整肃仪仗,出行到近郊;今日遣将出征,讨伐南方夷族。金盔在阳光下闪耀,朱红军旗环绕【疑字】;鹢首船乘风而行,彩绘船桨整齐划动。已经看见兵威足以消除瘴疠,遥远地听说百姓盼望祥云。随征的士卒全都欢跃,应当有诗人作《采薇》之诗歌咏。拜领金符,走出玉阶;风云灿烂,征旗震动。孤城中的狐鼠归于神机妙算,万灶貔貅听从指挥。等待听到献捷的消息,奔驰传来露布;誓师时先已看见凭仗天威。凯旋后设宴论功的日子,清庙中长歌一曲,传出牧誓般的诗歌。交阯进献白象 天下各方前来进贡,陈列奇异珍宝。又看见从南方来的白象驯顺温和,璎珞洁净地垂下,珠露沾湿宝鞍,高高衬托着鲜亮锦衣。周代岐山不必夸耀丹凤,汉代苑囿也不必羡慕赤麟。圣明时代屡屡符合祥瑞征兆,应当能看见龙马从河边出现。《陟屺》卷 任一官职监管牧政,长久离开家乡。身在客地思念亲人,两鬓将要花白。游子的内心,忧思已经十分迫切;故乡相隔千里,道路仍然遥远。白云在天边,孤独地飘飞;萱草在堂前,已经开了几度。什么时候才能穿着锦衣归来奉养双亲?寿觞中【疑字】酒液荡漾,如流动的霞光。送李侍书赴广东佥事

挥毫乆任紫薇郎,此日南迁佐宪纲。朝佩正辞天阙曙,绣衣犹带御鑪香。都门腊酒催行斾,水驿云防促去航。遥想下车炎瘴息,梅花满树月如霜。水竹居髙人结屋枕清流,菉竹森森景更幽。风戛秋声来几席,月摇波影漾林丘。身中道义真堪乐,世上功名澹不求。早晩鹤书应赴陇,未容心迹继巢由。

岷山图岷山遥对锦官城,逰子看图感宦情。松树吟边沧海近,杜鹃啼处白云生。思亲客梦三更月,聴雨乡心万里程。伫见政成归省日,庭闱白髪沐光荣。

敬亭山图宣州城北,敬亭山长日孤云自往还。两水秀分,双练白;九华青锁,一眉弯。林间竹韵,鸾凰语;石上苔纹,虎豹斑。五马已知从此出,锦衣光彩照亲顔。城南耕隠县城南面,结茅庐,日事田畴,乐隠居,白髪自甘,生计拙,青云无梦,世情疎,身随野老同来往,意与岩云共巻舒。已喜丰年多稼穑,不妨灯火读遗书。题《闽岭春晴送贡生刘景韶之京》岭雪初晴,丽景迟。送君北上,望京师。江山几处留诗巻,花竹谁家见酒旗。璧水登名良不忝,琼林锡宴更深期显扬。自是平生志,何用临觞叹别离。送沙同知赴禄州大江南去,路迢迢。王事驱驰,岂惮遥?几处雕题,通象郡;千年铜柱,过龙标。山城雨歇,蛮烟净;海市风清,蜃气消。莫道荒郊丛竹外,思明经古戴皇朝。

双桂图亭亭老桂,翠连拳秀,对书轩,过百年。清影转时,随兔魄。好花开处,散龙涎。栽培欲奈风霜乆,长养应承雨露偏。知子不忘先世泽,晨昏攀望思悠然。

译长久挥毫,任紫薇郎职;今日南迁,辅佐宪纲。清晨正辞别天阙,朝佩在身;绣衣还带着御炉的香气。都门腊酒催促行旗,水驿云帆催促船只启航。遥想你到任下车之后,炎热瘴气消散;梅花满树,月光如霜。水竹居 高士筑屋临着清流,青翠的竹子森然挺立,景色更加幽静。秋风吹来,竹声仿佛敲击着几席;月光摇曳,水波映着林丘荡漾。胸中怀有道义,实在值得快乐;世间的功名,淡然看待,并不追求。早晚朝廷的鹤书应当来到陇上征召,只是还不容许我的心志和行迹继承巢父、许由那样的隐逸生活。《岷山图》。岷山遥遥面对锦官城,游子观看此图,不禁感慨自己的仕宦处境。松树吟啸之处,沧海仿佛已近;杜鹃啼鸣之地,白云从中升起。客居思念亲人的梦中,三更仍照着明月;听着雨声,乡愁绵延万里。久久等待政绩完成、回乡省亲的那一天,好让庭闱中的白发亲人沐浴荣光。《敬亭山图》。宣州城北的敬亭山,长日里只有孤云自在来去。两条河流分开秀色,像两匹洁白的绢练;九华山青翠如锁,远望宛如一弯眉。林间传来竹子的韵声,如同鸾凤鸣语;石上的苔藓纹理,仿佛虎豹斑斓的花纹。你已经知道,五马车驾将从这里出发;锦衣的光彩,将照耀双亲的容颜。《城南耕隐》。在县城南面筑起茅庐,每天从事农事,乐于隐居。白发之年也甘于如此,生计虽然拙朴;对青云仕途不再做梦,与世俗人情也渐渐疏远。身子随着乡野老人来往,心意与山岩间的云彩一同舒卷。已经欣喜于丰年庄稼繁多,也不妨点起灯火,读诵前人遗留下来的书。题《闽岭春晴送贡生刘景韶之京》。闽岭的积雪刚刚放晴,美丽的春景来得迟缓。送你北上,遥望京师。沿江山水间有多少地方可留下诗卷,花竹掩映中又有谁家酒旗可见?在璧水登名,实在无愧;更期待在琼林获赐宴饮,声名显扬。能够实现平生志愿,又何必临杯叹息离别。送沙同知赴禄州。大江向南流去,道路遥远而漫长。为了国事奔波,哪里会害怕路远?沿途经过几处刻面纹身的地方,通向象郡;越过经历千年的铜柱,经过龙标。山城雨停,蛮地的烟雾也散净;海市风清,蜃气消失。不要说荒郊丛竹之外便是荒凉之地,思明一带仍可见古代戴皇朝的遗迹。《双桂图》。两株高耸的老桂树,翠色相连,枝叶秀美,面对书斋轩窗,已经历经百年。清幽的树影转动时,随着月中玉兔的光辉而变化;美丽的花朵开放处,散发着如龙涎般的香气。栽培它们怎能不经历长久的风霜,长养它们也应承受偏厚的雨露。知道你没有忘记先世的恩泽,早晚攀枝仰望,思绪悠然绵长。

题杏林春晓图十年种杏已成林,知子能存济物心。万树防霞凝艶色,满园晴旭散清隂。红芳浥露莺啼宻,丹实垂金虎卧深。多少疲癃沾惠泽,看图聊为发长吟。和胡学士韵四首玉署岧嶤,禁苑西,石渠天禄,势相齐。云霞绚防,当▯近奎璧,廻光照席。低天阙,喜同聨劒佩。仙家何必羡刀圭?莺声恰似箫韶曲,时聴绵蛮隔树啼。休将青镜惜流年,身在瀛洲即是仙。视草毎教依玉几,簮花常得侍琼筵。宫罗叠雪颁时服,宣管含云拂御笺。解赋清平须阁老,几畨新调满城传。两京长,许从和鸾,盛世赓歌,兴岂阑?在藻赋余,欣锡宴伐檀,诵罢愧徒餐,只惭浅薄,叨陪乆縂。谓明良际防,难葵藿有心终向日,蒹葭嵗晚独禁寒。风袅炉烟散,水沉隔帘,千树昼隂隂。广寒云气通西苑,长乐钟声出上林。瑞日迥浮双阙近,彩云低覆百花深。承恩未效涓尘报,▯共寅恭罄夙心。送邹庶子还京长陪鹤驾,侍东朝;又喜承恩,在九霄。报国丹心,常耿耿;逢人白髪,已萧萧。两京游览,山河壮;匹马经行,道路遥。归到金陵,逢故旧,为言云树思偏饶。三秀积善由来,庆泽垂名。家屡见产灵芝,已闻毓秀当前代,又喜呈祥际盛时。金采煇煌,承晓露;玉文璀璨,绚晨曦。太平自是多嘉应,好掇英蕤献赤墀。送郑御史致仕还金华【并序】永乐己亥夏四月,致仕监察御史郑公榦偕其弟致仕蜀府长史楷,恭遇万夀圣节,自金华入觐。皇上念其出于义门,既贤且老,复能躬诣阙下以致其诚敬,特赐宴于殿廷,又赐以楮币,并为善阴隲书,慰劳甚至。朝之公卿大夫,见公兄弟遭遇于圣明之世者如此之盛,何其幸欤!荣忝有斯文之好,于其归也,赋诗以赠之。骢马才名出义门,悬车深荷圣君恩。朝天共祝南山夀归日频倾北海尊。驿路飞花随去斾,都亭垂栁拂行轩。到家喜得陈恩赐,犹有乡闾故旧存。慈节堂为吴母题苍松古栢伴孀居,苦节艰难二十余。寳匣流尘,朝镜掩;青灯照影,夜▯虚。承欢喜见,斑衣乐;介夀还惊,白髪疎。遥想髙堂调膳后,春风花外度轻车。题周侍读弟崇缙东园别墅闻道林园景物新,山光水色绕檐楹。落花闲趂钩帘入,好鸟时聴隔座鸣。一径緑隂知雨过,半▯晴影见云生。雅怀不独幽栖乐,兄弟登朝乆擅名。赠尚寳丞袁忠彻陞少卿两世承恩,宠眷隆,地居清禁,职兼崇,君臣庆防,时欣遇,父子光荣,世莫同,长侍龙顔,仙仗里,毎擎玉玺,御筵中,鹓行屡得,聨珂佩,欲赠新诗,愧未工。送政和傅知县还任朝天已得,遂归心相送,临岐思不禁。潞水早寒,氷乆合;蓟门臈尽,雪尤深。仙人自有王乔舄,黎庶重闻宓贱琴。想到山城春已半,停▯随处是棠隂。皆山堂为南昌李时佐题西山胜处,説洪厓,应似环滁,面面皆丹。洞云深,龙气湿,翠屏风暖,鸟声谐。▯前拄笏,花围席,膝上横琴,月满怀。遥想当年称夀日,莱衣五色炫庭阶。送钱佥宪之福建百二山河,揽辔频。又骑骢马,向南闽。都门祖饯,聨冠盖。宪节光华,动缙绅。荔子风清,宜却暑。桄榔雨细,不生尘。正当激浊扬清日,▯奉皇恩慰逺民。题彭士扬慈训堂楚楚儒冠,映防衣。生平教育,赖慈闱。十年灯下,存丸胆。万巻▯前,想防机。乌哺深恩,时有待。鲑珍厚养,志无违。曳裾已遂,娱亲乐。白髪还看,衣锦归。送胡训导之新淦安定孙枝世业专除书,逺下九重天,春秋笔法鸣昭代,月旦乡评重壮年,芹草池边新子佩,杏花坛下素琴弦,席珍莫负斯文重,他日苏湖在淦川。题陈新冠山书屋冠山深处擅清幽,▯户沉沉,黛色浮,碧树白云,千嶂晓,青灯黄巻,一帘秋,弦琴时弄梅花操,书字频将柿叶收,好向英年勤学业,成名宜与古人俦。贺吴子尚母饶氏夀芙蓉华盖拥,临川寳婺流辉照绮筵。夀届七旬,孀节苦养霑三釜。二儿贤,北堂萱草春如锦。西母蟠桃日似年。喜有文章昭善颂,何须重续栢舟篇。题金幼学万松亭万松深处结幽亭,绕屋萧森偃盖青。十里秋声风瑟瑟,八▯翠黛昼防防。云横老榦虬须奋,露滴危巢鹤梦醒。几度慿阑清兴足,半空竽籁月中聴。题胡廉使墨菊谁洒溪边洗墨痕?东篱防染此花繁。嵗寒不改氷霜操,晩节偏承雨露恩。冷蘂开时诗满巻,秋香泛处酒盈尊。殷勤持赠乌台客,三径悬知旧业存。送潘民止之温州玉堂华髪老词臣,乡郡儒官宠命新,相见尽推前辈士,从逰总是故乡人。枌榆醉后家林晚,芹藻生时泮水春。此去应知无限乐,四时海味足竒珍。送大尹李孔翼之任弋阳一官迢逓,大江西,把酒都门,惜解携。孤棹逺经,秋浦驿,双鳬遥向,弋阳溪。荐章已应,丹书诏,祖席还分,防笔题。好向山城敷惠泽,循良应与古人齐。送判官陈季和之任安陆

译题《杏林春晓图》。十年栽种的杏树已经长成树林,知道你能够存有救济世人的仁心。万树在朝霞映照下凝聚艳丽色彩,满园晴日散开清幽的树荫。红花沾着露水,黄莺啼声繁密;红色果实如金子般垂挂,老虎隐卧在深处。多少疲病困顿的人受到你的恩惠,观看此图,姑且为此放声长吟。和胡学士韵四首。玉署高耸,位于禁苑西面;石渠、天禄两阁,气势相当。云霞绚丽,映照窗前,奎星、璧星仿佛近在眼前,回光照到席上。天阙低垂,欣喜能与诸位一同佩带剑佩。仙家的生活哪里一定要羡慕服食刀圭?黄莺的鸣声恰似箫韶乐曲,时时隔着树木传来绵蛮的啼声。不要对着青铜镜惋惜流逝的年华,身在瀛洲便已如同神仙。每次起草诏令,都得以靠近玉几;常常簪花,也能侍奉在琼筵之旁。宫中罗衣如层叠的白雪,按时颁赐为服;宣纸和御笔含着云气,拂过御笺。能够写出《清平调》的,必定是阁老;几番新调传唱开来,满城都在传诵。长久居于两京,幸能获准应和鸾和之歌;身逢盛世而续作歌诗,兴致哪里会衰减?吟赋《在藻》余篇,欣喜接受赐宴,歌咏《伐檀》;诵读完毕,却惭愧只是白白享用宴食。只惭愧才学浅薄,却久蒙恩典得以陪侍。正说到明君贤臣相遇之时,哪里料到像葵藿一样有心终究向着太阳;晚年如蒹葭独自承受寒冷。炉烟袅袅,散入空中;沉香隔着帘幕飘来,千树在白昼里阴阴蔽日。广寒宫的云气与西苑相通,长乐宫的钟声从上林苑传出。祥瑞的阳光远远浮照,双阙仿佛就在近旁;彩云低低覆盖着百花深处。承受皇恩还没有取得丝毫功劳来报答,愿与诸位恭敬勤勉,竭尽平生的诚心。送邹庶子还京。长久陪伴在鹤驾左右,侍奉东宫;又欣喜承受皇恩,身在九霄。报国的一片丹心,常常炽烈不灭;遇见人时,满头白发已经萧疏。游览两京,山河壮丽;骑一匹马经过,路途遥远。回到金陵、遇见故旧时,请替我说起对云树之间故人的思念格外深厚。《三秀》。积累善行,自来就会留下福泽和声名。家中屡屡出现灵芝,早已听闻才俊在当代兴盛,又欣喜祥瑞在盛世出现。金色光彩辉煌,承受清晨的露水;玉色纹理璀璨,绚丽如晨曦。太平时代自然多有美好的应验,应该采撷花朵,献到宫殿赤阶之前。送郑御史致仕还金华【并序】。永乐己亥年夏四月,致仕的监察御史郑公榦与他的弟弟、致仕的蜀府长史郑楷,恭逢万寿圣节,从金华入京朝见。皇上念及他们出身义门,既贤能又年老,还能够亲自来到宫阙之下表达诚敬,特意在殿廷赐宴,又赐给他们楮币,并赐予《为善阴隲书》,慰劳得十分周到。朝廷的公卿大夫看到郑公兄弟在圣明时代得到如此隆盛的际遇,这是多么幸运啊!我有幸与他们有文章之交,于是他们归乡时,作诗赠送。郑公骑骢马,才名从义门传出;如今悬车归老,深深承受圣君恩德。入朝祝愿皇上如南山长寿,归去时还频频倾倒北海般的酒杯。驿路上飞花随着离去的旗帜飘舞,都亭旁垂柳拂过出行的车轩。到家后欣喜地得到皇帝的恩赐,还能与乡里的故旧相聚。题吴母《慈节堂》。苍松古柏陪伴着守寡的生活,艰苦守节已经二十多年。珍宝匣上积满尘埃,早晨的妆镜也常常掩藏;青灯照着身影,夜晚的窗户空寂无声。承欢膝下,欣喜看见孩子穿斑衣取乐;祝贺长寿时,又惊见自己的白发稀疏。遥想高堂调养饮食之后,春风吹过花外,轻车缓缓驶来。题周侍读弟崇缙东园别墅。听说园林中的景物焕然一新,山光水色环绕着屋檐和楹柱。落花悠闲地随着卷帘飘入,好鸟时时隔着座席鸣叫。一条小径满是绿荫,可知刚刚下过雨;半扇窗上映着晴日的影子,还能看见云彩升起。高雅的胸怀不只是享受幽居之乐,兄弟二人久已在朝廷任职,声名卓著。赠尚宝丞袁忠彻升少卿。两代都承受皇恩,宠爱眷顾深厚;身居清禁之地,官职又兼具崇高地位。君臣相逢,是时代的幸运;父子都享有光荣,世上少有。长久侍奉龙颜,身在仙仗之中;每每捧持玉玺,立于御筵之内。多次得以在鹓行中并列,佩饰相碰;想赠上一篇新诗,却惭愧自己还未写得工巧。送政和傅知县还任。入朝面圣之后,终于动了归去之心;在岔路口相送,离情不禁涌起。潞水早寒,冰已经长久封合;蓟门腊月已尽,积雪却更加深厚。仙人自有王乔的鞋履;百姓又将听到宓贱弹琴的声音。想到山城里春天已经过半,停下车来,所到之处都是棠树的荫影。为南昌李时佐题《皆山堂》。西山的胜景之处,据说有洪厓,应该像环绕滁州那样,四面都是丹青般的山色。洞中云气深沉,龙气湿润;翠色山屏温暖,鸟声和谐。窗前拄着笏板,花朵环绕坐席;膝上横放琴,月光充满胸怀。遥想当年祝寿的日子,五彩斑斓的莱衣在庭阶上闪耀。送钱佥宪到福建。百二山河之间,频频驾驭马车巡视;如今又骑着骢马,前往南闽。都门外举行祖饯,冠盖相连;宪节的光彩辉煌,使缙绅震动。荔枝之地风清,正适宜消暑;桄榔树间细雨飘落,不会扬起尘土。正值激浊扬清的时日,愿奉行皇恩,安慰远方百姓。题彭士扬《慈训堂》。穿着整洁儒服,映照着彩衣。平生的教育成长,全赖慈母。十年在灯下苦读,心中牢记母亲含辛茹苦的胆汁;万卷书陈列窗前,想来母亲也曾操心劳神。乌鸦反哺的深恩,时时还应报答;奉养母亲以鲑鱼等珍味,志愿不可违背。如今已经实现曳裾求学做官的愿望,享受娱亲之乐;还要看着母亲白发满头,自己穿着锦衣归来。送胡训导到新淦。你是安定先生的后代,世代专门承继儒业;任命文书从九重天子之处远远降下。以《春秋》的笔法在昭代传扬声名,乡里的月旦品评也重视你的壮年才华。芹草池边,新生的弟子佩带衣带;杏花坛下,素琴声声。不要辜负席上珍贵的斯文重任,他日新淦也会有苏湖那样的教化成就。题陈新《冠山书屋》。冠山深处以清幽著称,窗户幽暗深沉,浮现黛色山影。碧树白云映着千重山岭的清晨,青灯黄卷伴着一帘秋色。时时弹琴,演奏《梅花操》;频频写字,收集柿叶练字。正应趁年轻勤奋学习,成名后应当与古人并列。贺吴子尚母亲饶氏寿。芙蓉如华盖簇拥,临川的宝婺星流光,照耀着华美的筵席。寿数已到七十,守寡的苦节和抚养之劳,已经沾受三釜之禄。两个儿子贤能,北堂的萱草春色如锦;西王母的蟠桃,日子仿佛长久如年。幸有文章彰明善行、传扬颂美,哪里还需要重续《柏舟》诗篇。题金幼学《万松亭》。万松深处筑起幽静的亭子,四周萧瑟森然,偃盖般的松枝一片青翠。十里之外秋风瑟瑟,八扇窗前白昼阴阴。云气横过老树干,虬龙般的树枝奋张;露水滴落在高危的鹤巢,使鹤从梦中醒来。几次凭栏,都已享足清幽兴致;半空中风吹竹木的声音,如竽笙之乐,在月下传来。题胡廉使《墨菊》。是谁在溪边泼洒,洗去墨色痕迹?东篱旁仿佛染出这繁盛的菊花。岁寒时节不改变冰霜般的操守,晚年反而更承受雨露的恩泽。冷蕊开放时,诗篇写满卷册;秋香飘散处,酒杯斟满。殷勤地把它赠给乌台的使者,料想你的三径旧业依然存在。送潘民止到温州。玉堂中的白发老词臣,如今奉命担任乡郡儒官;相见的人都推许你是前辈名士,跟从你游学的全是故乡之人。枌榆乡里的树林,在醉后显得天色已晚;泮水边芹藻生长,正是春天。此去应当知道有无穷乐趣,四时海味足以充满奇珍。送大尹李孔翼到弋阳任职。一任官职遥远地在大江西面,举杯在都门为你送行,舍不得分别。孤舟远远经过秋浦驿,双凫遥遥飞向弋阳溪。推荐奏章已经得到回应,丹书诏令也已下达;祖饯席上还分题作诗。到山城后好好施行惠政,相信你的循良政绩应当与古人相齐。送判官陈季和到安陆任职。

十年载笔凤池头,喜奉天书判一州。蓟北雨余尊酒暮,江南水落片帆秋。山城民朴安耕作,泽国官闲乐宦逰。此去想应多善政,他年风采动宸旒。和致仕祭酒胡公诗三首江南归老近何如?别墅幽偏胜旧居。济世岂无经国术?消闲惟有满床书。西山雨歇秋风后,南浦云生夕照余。二十年来同事者,退休应羡独悬车。人生宦业似君稀,晩节投簮静掩扉。抚景屡惊江燕语,缄情空望塞鸿飞。关河道逺心相忆,牛斗墟明劒有辉。训子有诗仍借重,援毫挥洒见襟期。平生声价重相如,况有文君慰索居。蓟北谩嗟千里别,江南遥寄数行书。篮舆花满春逰处,石鼎茶香午梦余。遥想德星相聚处,二难持杖更将车。孔殿秋香为蹇舎人题文翁兴化,重虞庠。古桂萧森,覆孔堂。地走蛟虬,翻昼影;壁蔵蝌蚪,带秋香。枝头金粟,含芳气;叶底银蟾,耿素光。黉泮托根,应得所。年年花发,比槐黄。京师八景居庸叠翠群山耸列,势峥嵘。日照峯峦,积翠明。髙出烟霞,通絶塞;低回城阙,拥神京。休论函谷双崖险,絶胜匡庐九叠横。扈从常时经此处,坐看天际白云生。玉泉垂虹一▯清泠防蝀悬涵云浴雾自年年声廻晓阙鸣清佩影落秋崖湿紫烟石罅转来幽防里瑶池分出御桥前汪洋长比恩波阔万古东流防百川太液晴波太液清涵,一鉴开,溶溶漾漾,自天来。光浮雪练,明金阙;影带晴虹,绕玉台。苹藻摇风,仍荡漾;▯鱼向日,共徘徊。蓬莱咫尺,沧溟上;瑞气絪緼,接上台。琼岛春云仙岛依微近紫清,春风淡荡暖云生。乍经树杪和烟湿,轻覆花枝过雨晴。毎日氤氲浮玉殿,常时缥缈防金茎。从龙处处施甘泽,四海讴歌乐治平。蓟门烟树蓟门春雨散浮埃,烟树溟蒙霁欲开。十里清隂连紫陌,半空翠影接金台。东风叶暗留莺语,落日林深过鸟回。记得清明携酒处,碧桃花底坐徘徊。西山霁雪西山日上,雪初晴,素壁银屏,万叠明。髙树迎风,飞玉屑;小桥流水,澁琴声。恍疑沧海通三岛,絶胜昆仑见五城。但使年年足丰稔,桑麻燕雀遂生成。卢沟晓月河声流月,漏声残。咫尺西山,雾里看。逺树依稀,云影淡。疎星寥落,曙光寒。石桥马迹,霜初滑。茅屋鸡鸣,夜欲阑。北上已看,京阙近。五云深处,是金銮。金台夕照独携尊酒上金台,尚想当时国士来。落木千章寒日下,长空万里暮云开。春风寂寂飞桃李,夜雨萧萧瘗草莱。却笑当时空买骨,只今才骏总龙媒。送程大叅致仕还闽中紫薇分省大江西防佐,如君世所稀。拱极正期,同北向;乞身何事,独南归?闗河杳杳,孤防逺;江海悠悠,一鴈飞。遥想,到家行乐处,白鸥相对,两忘机。送吴佥事致仕还闽中外台分职,乆知名,心似氷壶,彻底清。揽辔早宣明主德,悬车今为故乡荣。秋风蓟北征骖去,夜雨闽南别思生。最是圣君恩宠厚,到家还着绣衣行。送吏部黄宗载之南京敭歴亨衢,际五朝,从来德望冠群僚,南京独秉铨衡重,北阙新承雨露饶,逺道风髙,鸿已去,长河霜降水初消,悬知耿耿丹心在,松栢凌寒,最后凋。送大理卿陈勉之南京佐宪乌台,振百僚。又承宠命,下青霄。凤鸣朝旭,钟山近;鴈度秋空,潞渚遥。应拟有功传异日,还期无讼荅中朝。丹心一片知犹在,莫道年来白髪饶。贞节堂别鹤离鸾,世所悲。寒牕挥泪,抚孤儿。衰顔无复临妆镜,华髪犹闻服恶笄。夜雨辛勤,熊胆训;秋风惆怅,柏舟诗。圣朝旌异隆恩典,丹诏行看下赤墀。送彭琉佥事之广东翰苑编摩乆著名,喜承鹗剡,出神京,外台共説乘骢好,故里争看衣锦荣,不独秋霜清一道,还期时雨化诸生,岭南自此民风厚,灯火弦歌处处声。送康政佥事之四川衣带炉香出禁闱,逺持宪节锦城西。九霄劲翮横雕鹗,五夜文光动璧奎。去路想通秦塞近,髙名期与蜀山齐。輶车到处东风暖,桃李隂隂緑满蹊。送髙超佥事之福建栢台衣绣,旧儒绅此日之官,向七闽。御勑翔龙,腾瑞彩;离亭征马,动芳尘。泮芹渐逐清霜老,坛杏应随化雨新。为想南陲浑不逺,即看佳誉到枫宸。

译十年来在凤池旁执笔,欣喜奉天子诏书,判理一州事务。蓟北雨后,暮色中举起酒杯;江南水落,秋日里只有一叶帆船。山城百姓质朴,安于耕作;泽国官务清闲,乐于宦游。此去想来应会施行许多善政,他年你的风采必将震动皇帝。和致仕祭酒胡公诗三首。在江南归老近来过得怎样?幽静偏僻的别墅胜过旧居。想要济世,难道没有经国的才术?消磨闲日,只有满床书卷。西山雨停之后,秋风已经吹起;南浦云气升腾,只剩夕阳余照。二十年来的同事们,应当羡慕你退休归隐,独自悬车。一生的仕宦事业像你这样少有,晚年辞去官职,安静地掩上门扉。抚景时屡屡惊闻江燕呢喃,封缄心情,徒然遥望塞外鸿雁飞翔。关山河流道路遥远,心中彼此思念;牛斗之间的星墟明亮,宝剑也有光辉。你训导儿子的诗仍值得借重,提笔挥洒之间,便显出胸襟和志趣。平生的声望和才名仅次于司马相如,何况还有文君相伴,足以慰藉独居。蓟北徒然叹息相隔千里,江南遥遥寄来几行书信。花开满路之处,乘篮舆春游;午梦醒来,石鼎中茶香仍在。遥想德星聚集之处,两位贤者扶杖而来,还要驾车相迎。题《孔殿秋香》赠蹇舍人。文翁兴起教化,重视虞庠学校。古老的桂树萧瑟森然,覆盖着孔子讲堂。地面上树影如蛟龙虬曲,翻动白昼的光影;墙壁中收藏的蝌蚪古文,带着秋日桂香。枝头的桂花像金色粟粒,含藏芬芳;叶底的月亮如银蟾,发出明亮的素光。桂树扎根黉宫泮水之间,正是得其所;年年花开,正好与槐花黄时相应。《京师八景》。《居庸叠翠》。群山高高耸立,形势险峻雄奇。阳光照在峰峦上,层层翠色明亮。高处冲出烟霞,直通绝塞;低处曲折环绕城阙,簇拥着神京。不要说函谷关两崖险峻,远胜过庐山九叠的横亘。随从皇帝时常经过这里,坐看天边白云升起。《玉泉垂虹》。一派清冷的泉水如彩虹悬挂,涵容云气、沐浴雾霭,年年如此。水声回荡在清晨宫阙之间,如鸣玉佩;水影落在秋日山崖上,浸润紫色烟霞。泉水从石缝中转入幽深之处,又从瑶池分流到御桥之前。浩荡的水势长久以来都比皇恩宽广,万古东流,汇入百川。《太液晴波》。太液池清澈深涵,像展开的一面明镜;水波溶溶漾漾,仿佛从天上流来。水光浮动,如白雪般的绢练,照亮金色宫阙;倒影带着晴日彩虹,环绕玉台。苹藻随风摇曳,仍然荡漾;龟鱼向着太阳,共同徘徊。蓬莱仙岛近在咫尺,坐落在沧溟之上;祥瑞云气氤氲,与上台相接。《琼岛春云》。仙岛隐约靠近紫清之境,春风浩荡,温暖的云气升起。云气刚刚经过树梢,带着烟霭的湿润;轻轻覆盖花枝,雨过天晴。每天都有氤氲之气浮绕玉殿,常常缥缈地笼罩金茎。云气如龙所从之处,处处施降甘霖;四海百姓歌唱,乐享太平治理。《蓟门烟树》。蓟门春雨冲散浮尘,烟雾笼罩的树木朦胧,雨后天将放晴。十里清荫连接着紫陌,半空翠影接连金台。东风吹来,浓暗的叶间留下黄莺啼声;落日下树林幽深,飞鸟穿过又回旋。还记得清明时节携酒游玩的地方,曾在碧桃花下坐着徘徊。《西山霁雪》。西山太阳升起,积雪刚刚放晴,洁白的山壁如银屏,万重山岭都明亮起来。高树迎着风,飞落玉屑般的雪花;小桥流水,发出如琴弦般的涩滞声。恍惚间仿佛沧海通向三座仙岛,远胜昆仑山上看见的五座城池。只要年年都能丰收,桑麻和燕雀便能顺遂生长。《卢沟晓月》。河水声随着月光流淌,漏壶声已经将尽。西山近在咫尺,却只能在雾里观看。远树依稀可辨,云影淡淡;稀疏的星辰寥落,曙光带着寒意。石桥上留下马蹄痕迹,霜初结,路面湿滑。茅屋传来鸡鸣,长夜将尽。向北而上,已经看见京城宫阙接近;五彩祥云深处,正是金銮殿。《金台夕照》。独自带着酒登上金台,还在追想当年国士到来的情景。千章落木在寒日下凋零,万里长空暮云散开。春风寂寂,桃李花飘落;夜雨萧萧,掩埋了荒草。回头笑那时徒然以黄金买骨,如今才骏全都成了龙媒。送程大参致仕还闽中。紫薇省分治于大江西面,任职佐理的人,像你这样世间少有。原本正应拱手向着北极、同向北方,为什么请求退休,独自南归?关河遥远,孤帆远去;江海悠悠,只有一只雁飞翔。遥想你到家后游乐的地方,白鸥与你相对,彼此都忘却机心。送吴佥事致仕还闽中。在外台分掌职务,早已声名远播;心地如冰壶,澄澈到底。早年驾车巡视,宣扬明主的德化;如今悬车退休,为故乡增添荣耀。秋风中蓟北的征马离去,夜雨里闽南的别愁生起。最是圣君恩宠深厚,到了家乡仍可穿着绣衣出行。送吏部黄宗载到南京。仕途通达,历经五朝;向来德望冠绝群僚。如今在南京独掌铨衡重任,北阙又新承丰富的雨露恩泽。远道上风高,鸿雁已经飞去;长河霜降,河水开始消退。可以料知你耿耿丹心仍在,正如松柏凌寒,最后才凋零。送大理卿陈勉到南京。在御史台辅佐宪司,振肃百官;又承受宠命,从青霄之上降临任职。凤鸣于清晨旭日之中,钟山已经不远;秋空中鸿雁飞过,潞渚却还遥远。应当料想功劳会在后世流传,也期待没有诉讼来答报朝廷。一片丹心知道仍然存在,不要说近年来只是白发增多。《贞节堂》。鹤与鸾分别,世人都感到悲伤。寒窗之下含泪挥别,抚养孤儿。衰老的容颜再也不照临妆镜,花白的头发仍听闻要戴上恶笄。夜雨中辛勤劳苦,正如熊胆苦训;秋风里惆怅悲吟,正如《柏舟》诗篇。圣明朝廷表彰奇节,恩典隆盛;丹诏眼看就要从赤阶发下。送彭琉佥事到广东。你在翰苑编修著述,久已声名卓著;欣喜承受荐举的鹗书,出任神京之外的官职。外台都称道你骑骢马的威仪,故乡争相观看你衣锦荣归。不只愿你如秋霜般清肃一方,还期待你如及时雨教化诸生。从此岭南民风自然敦厚,处处都能听到灯火之下的弦歌声。送康政佥事到四川。身带炉香,从宫禁内廷出发;远远持着宪节,前往锦城以西。九霄之上,强劲的羽翼横跨,如雕鹗凌空;五更时分,文章的光芒震动璧星、奎星。去路想来接近秦地关塞,崇高声名应与蜀山齐高。轻车所到之处东风温暖,桃李树荫浓密,绿色铺满道路。送高超佥事到福建。在柏台穿着绣衣,旧日的儒臣今日赴任,前往七闽。御赐诏令如飞龙,腾起祥瑞光彩;离亭旁征马奔动,扬起芳尘。泮宫的芹草渐渐随着清霜老去,杏坛的杏花应当随着教化之雨重新开放。想来南方边地并不遥远,很快就能听到美誉传到枫宸。

题竹泉图青苔白石,碧溪湾。万竹横斜,烟雨间。雷奋忽惊,龙化去;风生疑有,凤飞还。佳人日暮,罗衣薄;稚子春深,锦服斑。遥想家林,应若此。归休未遂,此身闲。东郭草亭宴集万方人乐太平辰,朝退郊逰,逸兴新。近郭园林,初过雨,向阳花卉更宜春。兰亭觞咏,殊同调,茅舎衣冠自絶伦。嵗嵗有期,寻胜赏,载歌既醉荅皇仁。为僧题王牧之画梅牡丹,国色;桂,天香。独有孤梅,鐡石肠。国色岂如寒色古?天香宁似暗香长?林逋佳句,曽鸣宋;何逊髙情,亦擅梁。嵗晏伊谁,是知已只留明月,伴昏黄。送刘子钦致仕还乡才名独步,重当时宦路,谁知与▯违?泮水十年,怜逺别;闗河千里,惜重归。江南拟结耆英防,天上曽聨列宿辉。话旧未能穷往事,秋风分手,思依依。送周式县丞之东莞除书朝下,彩云间晚嵗承恩,鬓已斑。緑酒正怜,官舎别;锦衣应喜,故乡还。行经梅岭,青春早吟;坐松堂,白昼闲。佐县想能施惠政,顿令黎庶动欢顔。送御史方勉巡治两浙晓持宪节,拜金銮;冉冉天香,拂豸冠。霜气凝寒,明绣斧;日华分彩,上雕鞍。盛时已喜观风好,壮志宁辞揽辔难?到日贪残,应屏迹;闾阎民物,有余欢。正统丁巳腊月望后,大雪三日,圣情恱怿,赐黄封内珍。已而杨公▯济赋七言律一首,予勉赓韵,用识其事云。圣治无为,德泽长。丰年降福,自穣穣。腊前宻雪,昭和畅。天际同云,布渺茫。玉屑瑶花,应作瑞。赤麟丹凤,谩称祥。庙堂何幸,陪芳躅。思竭微忠,日賛防。和荅少傅东里先生齿德俱尊,冠百僚。圣恩优宠,免趍朝。丹心烱烱,云霄上。白髪萧萧,嵗月遥。▯化已推,嘉绩著。论心长,遣鄙怀消。明廷倚托,今逾重。肯许还山,访采樵。送陈祭酒复任南京【分韵得君字】考绩新来谒圣君,悠悠心事得重论。未夸紫绶金章贵,且喜丹心素节存。仕歴四朝名独重,望髙六舘德弥尊。东风浩荡门墙阔,桃李咸沾化育恩。和真率防诗明时优老,圣恩深。雅防雍容,集禁林。列坐七人,俱白髪。论思一片,总丹心。中朝文物,真逾古。东洛衣冠,复见今。海宇升平,民物遂。何妨痛饮,和新吟。毎念耆年,洛社英合,欢此日见,髙情生来已幸,逢昌运老至,还欣际圣明,视草金銮,恩独厚论文,玉署兴逾清,乞归未遂,春将半拟奉鸾舆,出省耕。喜雨圣主纯诚,格上穹。甘霖一洒,万方同。山川流润,昭祥应。草木回苏,显化工。已喜三农歌帝力,顿令四海庆年丰。太平气象今尤盛,賛理深期竭寸衷。

文敏集巻六

译题《竹泉图》。青苔伴着白石,碧绿的溪水曲折成湾。万竿竹子横斜交错,处在烟雨之间。雷声忽然震动,仿佛惊起蛟龙化去;风声生起,又疑心凤凰飞回。佳人在日暮时分,罗衣单薄;幼童正值春深,穿着锦衣,衣上斑斓。遥想家乡林园,应当就像这里一样。归隐休息的愿望尚未实现,此身只能暂且闲居。《东郭草亭宴集》。天下百姓正享受太平时日,退朝后到郊外游览,逸兴焕然一新。近城园林刚刚经过雨水,向阳的花卉更适宜春光。像兰亭那样饮酒吟咏,情调格外相同;茅舍中的衣冠人物,自然卓异无比。年年都相约寻访胜景、观赏美景,载歌载舞,醉后以此报答皇帝的仁德。为僧人题王牧之所画的梅花。牡丹是国色,桂花是天香;唯独孤梅具有铁石般的心肠。国色哪里比得上梅花的寒色古意?天香又怎能像暗香那样长久?林逋的佳句,曾在宋代传扬;何逊的高雅情怀,也在梁代独擅声名。岁暮之时,还有谁是知己?只留下明月,陪伴着昏黄的灯光。送刘子钦致仕还乡。才名独步当时,仕途上的重任,谁知你却愿意违背常途而归?在泮水任职十年,怜惜这次远别;关河相隔千里,又惋惜你重返故乡。江南正要结集耆英会,天上也曾与列宿同放光辉。叙说旧事还未能穷尽,秋风中分手,思念依依不舍。送周式县丞到东莞。任命文书清晨从彩云间降下;晚年承受皇恩,两鬓已经斑白。正怜惜在官舍举杯绿酒分别,又应当欣喜穿锦衣返回故乡。经过梅岭,青春时节早早吟诗;坐在松堂,白昼安闲。辅佐县政,想来能够施行惠民政绩,使百姓顿时都现出欢喜的神色。送御史方勉巡治两浙。清晨持着宪节,拜谒金銮殿;天上的香气袅袅,拂过獬豸冠。霜气凝聚寒意,照亮绣斧;阳光散发光彩,映上雕鞍。盛世之中,已经欣喜看到巡察教化的良好成效;壮志在怀,哪里会推辞驾驭马车的艰难?到任之日,贪官污吏应当纷纷收敛;里巷百姓和万物,都将获得更多欢乐。正统丁巳年腊月十五日以后,大雪下了三天,圣上心情喜悦,赐给我们黄封的宫中珍品。不久杨公弘济作了七言律诗一首,我勉强依韵唱和,用来记载这件事。圣上的治理无为而治,恩德泽被长久。丰年降下福气,自然丰盛充足。腊月之前密集降雪,显示祥和通畅;天边云气相同,布满渺茫长空。玉屑般的雪花、瑶花般的瑞雪,应当都是祥瑞;赤麟丹凤,也不过徒然称作吉祥。身在朝廷何其幸运,能够陪随芳踪;当竭尽微薄忠诚,每日辅赞政理。和答少傅东里先生。年齿与德望都尊贵,位居百官之首。圣恩优厚宠爱,免去每日趋朝。丹心炯炯,直上云霄;白发萧萧,岁月已经悠远。弘大的教化已被推行,嘉美功绩显著;长谈内心,足以消解我的鄙陋情怀。朝廷如今对你的倚重托付更加深厚,难道肯允许你还山,去访问樵夫吗?送陈祭酒复任南京【分韵得“君”字】。考核政绩后新近来朝拜见圣君,悠长的心事得以重新倾诉。不夸说紫绶金章的尊贵,只欣喜丹心和清白节操仍然存在。仕历四朝,声名独自隆重;声望高过六馆,德行更加尊崇。东风浩荡,门墙宽阔;桃李弟子全都沾受教化培育的恩泽。和《真率会》诗。圣明时代优待老人,圣恩深厚。高雅的聚会从容雍容,聚集在禁林之中。列坐七人,全都已经白发;一片论思之心,总是忠于丹心。朝廷的文物制度,确实超过古代;东洛衣冠盛事,如今又重见。四海升平,百姓万物顺遂,何妨痛饮一场,和着新诗吟咏。每当想到耆年长者和洛社英贤,今日能够欢聚,便生出高雅的情怀。生来已经幸运,得逢昌盛时运;年老之后,又欣喜遇到圣明时代。于金銮殿视草,恩宠格外深厚;在玉署论文,兴致更加清雅。请求归隐尚未实现,春天将要过半;打算侍奉鸾舆,出省耕作。《喜雨》。圣主纯厚至诚,感通上天。甘霖一洒,天下各方共同受益。山川流布润泽,显现祥瑞应验;草木恢复生机,彰显造化之功。已经欣喜三农歌颂皇帝的功德,顿时使四海庆贺丰年。太平景象如今更加兴盛,辅佐治理,深愿竭尽一片忠心。《文敏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七明杨荣撰七言律诗送训导周进赴襄阳除书朝下,九重天南去,襄阳路几千,祖席满斟燕市酒,征帆轻飏楚江船,彤庭试艺逢昭代,绛帐横经属妙年,已喜难兄居禁宻名家伯仲总称贤。题刘副使父寄绵诗后官路思亲日似年,未寒先寄洛中绵。衾温不用炉煨酒,衣暖偏疑座有氊。春透蠒窝宜早起,香生燕寝足安眠。诗成犹自怜轻费,翻笑何曽食万钱。吉郡刘君士皆佥宪河南时,常附绵以奉亲。其尊甫得之,作诗并书以寄,惓惓焉。戒饬之意溢于言表,真贤乎哉!士皆以九载考最陞广东按察副使,持此请予和之,且题之后。嗟夫!世之仕者,其奉亲惟恐弗至,爲之亲者,幸其子之居官,亦惟恐其奉养不备。此固人之常情也。若刘氏父子,其可敬哉!其可敬哉!送陈顔太守之惠州平生清节,广文氊鹗,剡横飞上九天,晴日且倾燕市酒,寒氷已阻潞河船,双旗晓度消残雪,五马春行息瘴烟,料想先贤遗迹在,公余逰覧忆坡仙。送谢良翰照磨赴建宁盛世抡材,擢有司,谢家玉树,共称宜。雪残鳷鹊,辞京日,酒罢骊驹,上道时。逺郡民风,多朴厚,明时治化,自雍熈。嗟余未得归田野,坐聴东南善誉驰。夀刘翀修撰母九十人生七十已为稀,况母年登九十?期孝养正当娱暮景,恩封何幸际明时!锦鳞斫鲙供调膳,緑蚁浮香介夀巵。有子词林归未得,南山遥祝系遐思。送淛江按察副使江志坚复任外台佐宪,逺驰声,考绩趍朝,报政成,民在湖山俱乐,业人传江海乆澄清,彤庭恩命催归,思紫陌离歌,怅别情,当宁需贤,资化理,深期尽职竭忠诚。题长安归骑图二首咸阳山水丽,晴晖云拥,征畨万骑归。奏捷九重,嘉茂绩,分符万里,振兵威。栁摇暖色,笼油幕;花送春香,上锦衣。未数燕然功,独盛他时,汗简更扬辉。元戎玉帐拥貔貅,武畧文韬压众流。恢拓封疆当圣代,尽收部落入神州。归旌想惬舆情望,奏凯亲承宠渥优。从此烽烟空絶,塞边民乐业日歌讴。送侍读曽鹤龄归省才髙曽占甲科名,官任词垣,独有声载笔乆,看承雨露,宁亲今喜荷恩荣长河风暖氷初泮,故里花开日正晴。想见升堂频拜舞,满倾春酒祝长生。赐荣堂为西江潜溟题青春擢第,冠贤良;华构新成,倍有光。喜着恩袍,明兽锦;恭承御勑,焕龙章。山川总映云霞丽,草树皆含雨露香。自是圣朝多宠数,荣名从此重筠阳。仰髙楼西山髙耸,翠防天杰构,平临出市防,风月晴分虚槛里,星河暝落曲栏边,地连滕阁怀遗迹,望入徐亭仰昔贤,最爱羣公多赋咏,文光夜夜贯奎▯东▯草堂为汤指挥题草堂新构,足幽情。半近平湖,半近城。堤上緑杨含晓色,雨中黄鸟送秋声。多因暇日观书帙,总道安居荷圣明。莫恋湖山多逸兴,好思麟阁着勲名。竹亭为王行俭令祖题百年清望,忆河汾人去,亭空见此君。素节尚存,知耐雪;新枝初长,已凌云。色侵苔径,红尘隔;光泛芹塘,翠影分。此日披图,重怀仰,无因林下挹余芬。送罗照磨南归薄宦经年,白髪生。遥辞岭外,觐神京。谢官自拟,从元亮。抱病谁怜,似长卿。要路青云,非旧梦。闲鸥野水,有新盟。还闻三径,多松菊。相对秋风,兴转清。和荅俊斋乡先生二首不羡蒲轮迓鲁申,岂图黄阁画麒麟?暮云春树无穷意,鹤髪童顔尚健身。行谊己知超俗士,才华真足任词臣。山林自得优逰乐,八十年逾又几春。夙慕青云志,己申敢期瑞世,比祥麟。恩荣有幸,遭明主,效报无能,愧此身。位重公孤,叨宰辅;职兼翰苑,忝儒臣。佳章逺寄,逢新嵗;凤厯初颁,第五春。送廖自廉赴沅江训导捧檄趍朝,鬓已苍。儒官南去,入沅湘。蓟门祖帐,逢朝雨。汉口征帆,度夕阳。秋入楚山,黄叶落。风生鲁泮,碧芹香。宦情莫厌,寒氊薄。老去清闲,兴味长。送梁本之纪善赴鲁府曽从巴蜀辅亲藩,零落堂萱,泣血还。喜向孔林怀圣德,遥从鲁国缀清班。曳裾时,复临沂水;拄笏多,因望防山。老去宦情随意适,优防文翰乐幽闲。题赵尚书致仕致仕还家,鬓似银。都门冠盖送行,尘。真卿持宪,声华旧。广德悬车,宠渥新。闾里达尊推雅望,耆英髙防继前人。殿廷惯识尚书履,别后还期觐紫宸。寄中书许鸣鹤凤池昔日独辞荣,未尽都门送别情。南国云横天万里,西垣月落夜三更。身闲尚想丹心在,老去宁忧白髪生。衰倦只今惭我辈,何时洛社防耆英。题竹送佥事孙钦之江西几年揽辔大江西,十郡山川入马蹄。雅操已为当世重,贞心应与此君齐。葛陂自昔闻龙化,宪府于今有鳯栖。暇日临图更清翫,风霜秋色正堪题。

题孙佥事山水图缭绕云山,倚碧空,画图疑与辋川同。何人放棹烟波里?有客携琴夕照中。緑树清隂迷逺近,小桥流水自西东。幽偏秪可躭佳兴,未许门留宪府骢。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七,明代杨荣撰,七言律诗。送训导周进赴襄阳。授官文书早朝下达,周进将从京城南下;襄阳路途有几千里。饯行席上斟满燕市美酒,征帆轻扬,驶向楚江。到了太平盛世,在朝廷试艺;正值年华美好,执经登堂。如今又欣喜难兄已居禁中,名门兄弟总都称为贤才。题刘副使父亲寄绵诗后。身在仕途,每日思念亲人,仿佛一年那么长;天气还未寒冷,就先寄去洛中的绵衣。被子暖和,不必用炉火煨酒;衣服温暖,反而疑心座下还铺着毛毡。春意透入蚕茧般的暖窝,适宜早起;香气生于燕寝之中,足以安眠。诗写成后还怜惜自己轻易耗费笔墨,反而笑说何曾吃得起一顿价值万钱的饭呢。吉郡人刘士皆任河南佥宪时,常常附带绵衣寄给父亲奉养。其尊父收到后,作诗并亲笔书写寄来,情意恳切。劝戒训勉之意洋溢在字句之间,真是贤父啊!刘士皆因九年考核成绩优异,升任广东按察副使,拿着这首诗请我唱和,并题写在诗后。唉!世上的做官人,奉养父母唯恐不能周全;做父母的,因儿子做官,也唯恐他的奉养不够。这本来就是人的常情。像刘氏父子这样,难道不值得敬重吗!难道不值得敬重吗!送陈颜太守到惠州。平生操守清廉;广文先生的氊席和鹗荐之名,声誉飞扬直上九天。晴日里姑且斟饮燕市美酒,寒冰已经阻断潞河行船。两面旌旗在清晨踏着残雪前行,五匹骏马在春日行进,止息瘴气弥漫的烟雾。料想先贤遗迹仍在,公事之余游览时,定会想起苏轼。送谢良翰照磨赴建宁。盛世选拔人才,擢升到有司任职;谢家子弟如玉树,共同称许其非常合宜。雪后鳷鹊楼一带残雪未尽,正当辞别京城之日;酒宴饮罢唱《骊驹》,正是上路之时。远郡民风多半朴实厚道,清明时代的治理教化自然和美兴盛。可叹我还不能归隐田野,只能坐听东南传来美好的声誉。祝贺刘翀修撰的母亲九十寿。人活到七十岁已经很稀少,何况母亲年届九十!正应当尽孝奉养,使她享受晚年;能够在圣明时代得到恩封,是多么幸运!把鲜鱼切成鱼脍调理膳食,浮着香气的绿蚁酒用来举杯祝寿。有儿子在翰林词林任职,却未能归来;只能遥望南山寄托深长的祝愿。送浙江按察副使江志坚复任。在外台辅佐宪司,声名远播;考核政绩,入朝趋见,报告政绩已经完成。百姓居于湖山之间,都感到快乐;百姓传说江海长久清平。朝廷的恩命催促他回任,行走紫陌时听到离歌,不免惆怅惜别。皇上正需要贤才,借重他治理教化;深切希望他尽职尽忠。题《长安归骑图》二首。咸阳山水秀丽,晴光照耀,云气簇拥;出征的万骑凯旋归来。向九重宫阙奏报捷音,皇帝嘉奖丰厚的功绩;分授符节镇守万里,振扬军威。柳树摇曳着温暖的春色,笼罩着油幕;花朵送来春日香气,映照锦衣。功劳还不用说燕然勒石之功,独待将来名载汗简,更加光辉。元帅在玉帐中统领貔貅,武略文韬压倒群才。拓展疆土正逢圣明时代,尽数收服各部落,使其归入神州。凯旋的旌旗想来满足了百姓的期望,奏报凯旋,亲自承受优厚宠恩。从此烽烟全都断绝,边塞百姓安居乐业,日日歌唱赞颂。送侍读曾鹤龄归省。才华高超,曾经考中甲科,取得名次;任职词垣,独有声誉。执笔供职已经很久,承受着皇恩雨露;如今回家省亲,正欣喜地承受恩荣。长河风暖,冰刚刚融化;故乡百花盛开,正是晴朗的日子。想来你登堂后会频频拜舞,斟满春酒祝愿母亲长生。为西江潜溟题“荣堂”。年少时考中进士,冠绝贤良;华美的房屋新近落成,光彩倍增。欣喜地穿上恩赐的袍服,明丽的兽纹锦绣;恭敬地承受皇帝诏令,龙章焕发光彩。山川都映照着绚丽云霞,草木全都含着雨露的芳香。本来就是圣朝宠遇众多,从此荣名在筠阳更加显赫。《仰高楼》。西山高高耸立,青翠直逼云天;高楼杰构平临城防,俯视市区。晴日风月分入空阔的栏槛之内,暮色中星河落在曲折栏边。地势连接滕王阁,令人怀想遗迹;远望直入徐亭,仰慕往昔贤人。最爱群公多有赋咏,文章的光芒夜夜贯通奎宿。题汤指挥的东窗草堂。草堂新建,足以寄托幽雅情怀。一半靠近平湖,一半靠近城池。堤上的绿杨含着清晨的色彩,雨中的黄鸟送来秋日的鸣声。常因闲暇日子翻阅书卷,总说安居是承受圣明恩德。不要贪恋湖山而多生逸兴,应当好好想着在麟阁上留下功勋名声。为王行俭的令祖题竹亭。百年清正的声望,使人追忆河汾先生;人已离去,亭子空在,只见这位君子般的竹子。高洁的节操仍然存在,知道它能耐受风雪;新枝刚刚长出,已经凌云而上。竹色侵入长满苔藓的小径,与红尘隔绝;竹影的光泽映照芹塘,翠色分明。今日展开此图,更加怀念仰慕,却无缘在林下承受遗留下的芬芳。送罗照磨南归。微薄的官职经历多年,白发已经生出。遥遥辞别岭外,来朝见神京。辞官一事,自以为应当像陶渊明;抱病无人怜惜,仿佛司马长卿。通往要路的青云,已不是旧日的梦想;闲鸥野水之间,已有新的盟约。还听说三径之中松菊尚在。面对秋风,兴致反而更加清幽。和答俊斋乡先生二首。我不羡慕用蒲车迎接鲁申,也哪里是想求黄阁画像、麒麟阁题名呢?暮云春树之间寄托着无穷情意;您鹤发童颜,身体仍然健朗。您的品行早已知道超越俗士,才华确实足以担当词臣。您在山林中自得优游之乐,年过八十,又经历了多少个春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年〕 我早年仰慕青云般的志向,已经实现了;哪里敢期望成为祥瑞之世的麒麟呢?有幸遭逢明主而获得恩荣,却无力效命报答,深感愧对自身。位居公孤,忝列宰辅;兼任翰苑职务,愧为儒臣。美好的诗章从远方寄来,恰逢新年;凤历刚刚颁行,这是第五个春天。送廖自廉赴沅江训导。捧着任命文书入朝趋见,两鬓已经苍白。作为儒官向南而去,进入沅湘。蓟门的饯行帐中,正逢早晨的春雨;汉口的征帆,驶过夕阳。秋意进入楚山,黄叶飘落;风生于鲁泮,碧绿的芹草散发香气。不要厌弃做官的心情和寒薄的氊席;年老以后获得清闲,兴味反而长久。送梁本之纪善赴鲁府。曾经从巴蜀辅佐亲王藩府,如今堂前萱草零落,只能泣血而归。欣喜地面向孔林追怀圣德,遥从鲁国跻身清贵官班。曳着衣襟行走时,重临沂水;拄着笏板时常常因为眺望防山。年老以后官场心情任意而适,优游于文章笔墨之中,享受幽静闲适。题赵尚书致仕。退休还乡,鬓发白得像银。都门官员戴冠乘车为他送行,尘土飞扬。唐代颜真卿持掌宪法,旧日声望光华显赫;广德年间悬车致仕,如今又获得新的厚重恩宠。乡里都推重他的高雅声望,耆英高士的声誉继承前人。殿廷中早已熟识尚书的履声,分别以后还期待他入朝觐见紫宸。寄给中书许鸣鹤。当日在凤池独自辞去荣职,还没有尽诉都门送别的情意。南国云气横亘,天空万里;西垣月落,已是夜半三更。身虽闲暇,仍想来赤胆忠心尚在;年老以后,哪里会忧虑白发增生。如今衰惫困倦,只惭愧与我辈相同;不知何时才能在洛社中聚会耆英。题竹送佥事孙钦之赴江西。几年来执掌马缰巡行大江西,十郡山川都印入马蹄之下。高雅操守已经受到当世重视,贞正之心应当与竹子相同。葛陂自古就有龙化的传说,如今宪府中有凤凰栖息。闲暇时面对这幅图更加清赏,秋日风霜的景色正值得题咏。题孙佥事山水图。云山缭绕,倚着碧空;这幅画仿佛与王维的辋川图相同。是谁在烟波中划船?有客人在夕阳里携琴而行。绿树清凉的树荫使远近景色迷离,小桥流水自然分向东西。这样幽静偏僻的地方只适合陶醉于美好兴致,不容许宪府的骢马停留门前。

题苏武忠节图海上覊穷,茹雪氊羝,羊不乳,竟谁怜?十年身受风霜苦,一寸心同铁石坚。虏塞独持龙节在,汉家岂料鴈书传?河梁泣别,生还阙;始信孤臣节谊全。宋舒城李龙眠写汉苏子卿忠节图,而文正诸公继以诗。厥后文信公天祥又识其首,迄今几四百年。而河南左布政使旴江饶君得之,携来京师示余。呜呼!忠义在人心,万世如一日也。子卿居匈奴十九年,卧起持汉节,仗义不屈。信公当宋运之去,蹇蹇匪躬之日,一览此图,慷慨激烈,有去国思君之念。盖公之心即子卿之心,所谓易地皆然者也。第子卿之生还,信公之死义,有幸不幸焉耳。彼甘心降虏,忘国背君,徼富贵于一时者,视二公为何如?饶君生长江右文献之邦,出膺方伯之任,于忠义之道,讲之有素,又得此而寳之,诚可谓知所重者矣。因其请,故赋诗一首,书以归之。送知县罗永年复任昆山昔承荐剡,别鹓班;墨绶银章,出九关。花县已闻宣圣德,枫宸今喜觐天顔。去逢梅雪,年华逼归;到琴堂,昼景闲。隠隠碧霄千里外,郎星垂彩照昆山。郊祀恭侍大驾宿斋宫有作六合尘清,化日熈。南郊有事,致斋时暖。回玉殿,春光早。漏转铜壶,夜景迟。五色云霞依凤辇,九天星斗映龙旂。侍臣肃睦,惟瞻仰。满袖天香,近紫微。虎旅龙骧,列两阶;翠华今夕驻蓬莱。圣心亹亹,祈天眷;星象森森,拱上台。已喜祥光调玉烛,更看和气蔼春台。礼成明日,同称庆;歌颂无能,愧谫才。送李永年防议致政归乡防佐藩维,鬓乆斑,投簮今喜故乡还。身辞北阙红云下,家住南城碧水间。篱菊未荒三径在,沙鸥相对一心闲。有时半醉西▯里,帘卷秋风望逺山。茂恩堂为熊经歴题乌纱珠翟焕庭闱,齐庆年髙,白髪稀,天上双龙蟠御勑,人间五防绚斑衣。椿林不为风霜老,萱草偏资雨露肥。自是圣恩深似海,此生忠孝▯无违。送按察使章聪之广西象笏朱衣獬豸冠除书荣捧别金銮。九秋雕鹗凌空举,五岭风霜动地寒。才大已为明主重,政行当得逺人欢。还持嵗晚松筠操,留取髙名异日看。送李太守致政归乡分符几载,守维扬,喜有能声达帝乡,报国尚思葵向日,乞身偏觉鬓成霜。五湖天逺,鸿初举;三径秋深,菊未荒。归去想应无俗虑,闲居犹得颂虞唐。

题兵部主事郑厚两峯白云图两峯峯上何所有?来往白云闲自飞。英英不逐海风散,冉冉应随山雨归。身寄宦途长在望,心怀亲舎乆相违。好似梁公尽忠孝,名垂青史永光辉。和少保杨先生退食之作皇仁广大,与天同。万姓咸归,覆帱中。任重未能▯圣化,才疎深拟效愚忠。喜逢海宇文明,日敬仰中和位育功。制治保邦,明训在退朝。忧思倍忡忡。题竹送按察副使严继先谁将修竹倚云栽?翠色清隂绕宪台。彩凤羽毛迎瑞日,苍龙头角起春雷。不随仙仗波间化,应感箫韶阙下来。向晓好风吹緑玉,珊珊珂佩在蓬莱。赏菊佳菊栽培近玉堂,花开今喜应重阳。贞姿肯逐秋光老,翠色偏留晚节香。乆向禁垣承雨露,还同栗里傲风霜。移来翫赏逢清暇,为尔多情数举觞。爲尔多情,数举觞。七人对此,兴偏长。日临佳色,通青琐;风引清香,散玉堂。已喜四民皆暇豫,更看百辟尽才良。自慙老去成疎懒,未信飡英力更强。挽胡祭酒兄白髪江南老布衣,青云事业与心违。平生诗酒人争羡,满眼芝兰古亦稀。济世只因收药物,看山长是着荷衣。楚乡千古思遗德,马鬛峨峨映落晖。挽王孟端襟怀潇洒,晋人风翰墨流传,羡独工。三峡波涛生笔下,千山丘壑出胸中。蚤逰凤沼,声名在乆处词林,意气同。今日凄凉歌楚些,临岐挥泪思无穷。挽胡景芳盛世才名自昔稀,曽看白髪到春闱。不教姓字题金榜,空遣文章老布衣。五夜案头萤尚在,千年海上鹤应归。萧萧落木文江路,马鬛寒云锁翠微。挽主事王洪一夕,悲风起夜台,兰苕秀质,倐倾摧。九京己作骑鲸梦,半世空怜倚马才。蒿里凄凉,朝露积;钱塘寂寞,暮潮回。悬知穷达皆由命,始信冯唐最可哀。挽金凤仪儒官早遂,少年逰绣斧,光华继马周,防翮孤飞,夸鸑鷟;霜蹄一蹶,惜骅骝。荐书方达黄金阙,召记先登白玉楼。碧嶂清江,家万里;西风旅榇,在归舟。

挽宋尚书早有声华,着外台还,陪宗伯见,多才垂绅,已喜登廊庙,聴履应宜位鼎台,遥望旌麾云外去,俄惊旅榇峡中回,九重紫诰隆褒赠,不独生荣,死亦哀。

译题《苏武忠节图》。苏武在海上困顿穷苦,吃雪,卧在氊中,和公羊相伴;公羊不产乳,究竟有谁怜悯他?十年间亲身受尽风霜之苦,一寸忠心却如铁石般坚定。在胡虏边塞独自持守汉朝龙节,汉家哪里料想到会有雁书传来?在河梁哭泣道别,终于活着回到朝廷;这才相信孤臣的节操义行完整无缺。宋代舒城人李龙眠绘制汉代苏子卿忠节图,文正等诸公后来又为它赋诗。此后文信公文天祥又在卷首题识,至今将近四百年。河南左布政使旴江饶君得到此图,带到京师给我看。唉!忠义存在于人心之中,万世都如同一日。子卿居住匈奴十九年,起卧都手持汉节,仗义而不屈服。文信公处在宋朝国运将尽、竭尽忠诚而不顾自身的日子里,一看到这幅图,就慷慨激烈,产生了离开国家、思念君王的感情。大概文信公的心就是子卿的心,这就是所谓处境虽不同而心志完全相同。只不过子卿得以生还,文信公以死成全义节,其中有幸运与不幸罢了。那些甘心向胡虏投降、忘国背君、只求一时富贵的人,和这两位公相比又怎么样呢?饶君生长在江右这个文献之邦,出任方伯,对于忠义之道一向研习有素,又得到此图而珍藏,真可以说是知道什么值得尊重的人。因此应他的请求,作诗一首,题写后归还给他。送知县罗永年复任昆山。从前承蒙荐举,离开了朝班;如今佩着墨绶银章,走出九重关门。已经听说在花县宣扬圣人之德,今天高兴地在枫宸觐见天颜。离去时正逢梅雪,年华催逼着归程;到达琴堂后,白昼景色清闲。隐隐在碧霄千里之外,郎星垂下光彩,照耀昆山。恭敬陪侍皇帝大驾举行郊祀,留宿斋宫时作。六合尘埃清净,教化之日光明和煦。南郊举行祭祀,正是斋戒之时。回到玉殿,春光已经早早降临;铜壶滴漏转动,夜色迟迟。五色云霞依傍凤辇,九天星斗映照龙旗。侍臣肃穆和睦,只有仰头瞻望;满袖都是天子的香气,近在紫微宫旁。虎贲之旅、龙骧之军排列在两阶;今夜翠华停驻蓬莱。圣心勤勉不息,祈求上天眷顾;星象森然密布,拱卫上台。已经欣喜祥光调和玉烛,更看见和气笼罩春台。明日礼仪完成,众人一同称庆;我无能歌颂,惭愧才疏。送李永年防议致政归乡。在藩府辅佐藩政,两鬓早已斑白;如今辞去簪笏,高兴地回到故乡。离开北阙红云之下,家住南城碧水之间。篱边菊花未曾荒芜,三径依然存在;沙鸥相对,一颗心自在闲适。有时半醉在西窗之中,卷起帘子,迎着秋风眺望远山。为熊经历题“茂恩堂”。乌纱帽和珠翟衣在庭闱间光彩焕发,大家共同庆贺年高而白发稀疏。天上两条龙盘绕着御敕,人间五彩衣服绚丽如斑斓。椿树之林不因风霜而衰老,萱草反而借雨露更加肥美。自然是圣恩深如大海,此生忠孝愿永不违背。送按察使章聪到广西。手持象笏,身穿朱衣,戴獬豸冠,荣耀地捧着任命书告别金銮殿。九秋时节如雕鹗凌空高举,五岭风霜使大地寒冷。才华卓越,已经受到明主重视;政令推行之后,必能得到远方百姓欢悦。还要保持岁晚松竹般的操守,留下高尚名声,等待后日评说。送李太守致政归乡。分授符节镇守维扬已有几年,高兴的是能干的声誉传到京城。报效国家仍想着葵花向日,乞身退休却偏偏觉得鬓发已经如霜。五湖天高路远,鸿雁刚刚飞起;三径秋意深浓,菊花还没有荒芜。归去以后想来应当没有世俗忧虑,闲居之中仍能歌颂虞舜和唐尧。题兵部主事郑厚《两峰白云图》。两座山峰的峰顶上有什么?来往的白云悠闲地自在飞翔。洁白的云朵不随海风飘散,缓缓升起,仿佛随着山雨归来。我的身子寄托在仕途中,长久只能遥望;心中怀念亲人,久已与亲人相违。好像梁公那样尽忠尽孝,姓名垂于青史,永远光辉。和少保杨先生退朝后进食之作。皇上的仁德广大,与上天相同;万姓都归属于覆载庇护之中。责任重大,却未能弘扬圣人的教化;才疏学浅,深想效尽愚忠。欣喜地遇到天下文明昌盛的时代,日日敬仰中和位育之功。治理国家、保卫邦国的明训,就在退朝之后仍须思考;忧思更加忧心忡忡。题竹送按察副使严继先。是谁把修长的竹子倚着云彩栽种?翠色和清荫环绕着宪台。彩凤的羽毛迎接祥瑞的太阳,苍龙的头角在春雷中升起。它不随仙人的仪仗在水波间化去,应当是感应箫韶之乐从宫阙降临。拂晓时分清风吹动绿玉般的竹子,珊珊声响如佩玉,仿佛蓬莱仙境。赏菊。佳菊栽在玉堂附近,今日开放,正好迎逢重阳。坚贞的姿态哪里肯随秋光衰老,翠绿的颜色偏偏留下晚节的芳香。长久在禁苑承受雨露,也同栗里菊花一样傲对风霜。趁清闲时移来观赏,为了你这菊花多情地频频举杯。为了你而多情,频频举杯。七个人面对菊花,兴致格外悠长。阳光照临美好花色,通入青琐宫门;清风引来幽香,散入玉堂。已经欣喜四民全都安闲快乐,更看见百官尽是贤能才良。惭愧年老以后变得疏懒,未必相信食菊花瓣还能使力量更强。挽祭酒胡兄。江南白发的老布衣,青云般的事业却与心愿相违。平生诗酒生活令人争相羡慕,满眼芝兰般的子弟,即使古来也是少见。想救济世人,只因收集药物;长久看山,总穿着荷叶衣。楚地乡人千古追思遗德,坟上马鬣高高,映着落日余晖。挽王孟端。胸襟潇洒,有晋人的风度;翰墨流传,唯独精工,令人羡慕。三峡波涛仿佛生于笔下,千山丘壑都从胸中涌出。早年游历凤沼,声名长久留在词林,意气相投。今日凄凉地歌唱《楚些》,临别时挥泪,思念无穷。挽胡景芳。盛世之中才名自古少有,曾眼看白发直到春闱。没有让姓名题在金榜上,徒然使文章伴着老布衣终身。五更时分案头的萤火还在,千年以后海上的仙鹤应当归来。文江道路上落木萧萧,坟上马鬣被寒云笼罩着青翠山色。挽主事王洪。一夜之间,悲风从夜台吹起;兰苕般秀美的资质,忽然倾折摧毁。九泉之下已经做了骑鲸入梦,半生才华如倚马立成文章,令人徒然怜惜。蒿里一片凄凉,清晨露水凝积;钱塘江寂寞无声,傍晚潮水返回。早知穷达都由命运,这才相信冯唐最为可悲。挽金凤仪。早年即在儒官任上遂意,少年时游历,执掌绣斧,光彩继承马周。孤雁般振翅高飞,足以夸耀鸑鷟;骅骝般的骏马一旦失足,实在令人惋惜。荐举文书刚送达黄金宫阙,征召的记录先登上白玉楼。碧山清江相隔万里是故乡,西风中旅榇在归舟上。挽宋尚书。早年已有声望光华,著名于外台;后来陪同宗伯,显露多才。已欣喜登上廊庙,听履声应当登临鼎台之位。遥望旌旗在云外远去,忽然惊见灵柩从峡中返回。九重颁下紫诰,隆重褒奖追赠;不只生前荣耀,死后也令人哀痛。

挽郑长史辅导亲藩,早着声至今。清望重乡评,无人载酒询竒字。有子登朝,播令名。华表鹤归,秋月冷;空山马鬛,暮云平。为公展巻,思遗德;忍赋招魂,倍怆情。挽古尚书朴华髪萧萧,坐庙堂。南京政简,足徜徉。明时共喜,芳名播。晩节欣逢,泰运昌。己荷恩荣,颁紫诰。宁期梦寐,入黄粱。司徒清鉴,当时重。简册他年,定有光。挽松斋羡君髙谊与谁伦?自昔芳名动缙绅。道拾遗珠还故主,廪捐积粟赈饥民。乌声杂雨山花落,马鬛封云墓草新。赖有诸孙能继述,豸冠文采映青春。七言排律送佥宪王孟坚之江西萧散乡园,已数秋。又承徴诏,别林丘。词垣簮笔,荣名乆。宪府乘骢,宠渥优。衣绣三秋,辞北阙;观风十月,到南州。明时文运,昭奎璧。御勑龙光,贯斗牛。兴学正期,追往古;育才端儗,继前修。外台五夜,秋霜肃;泮水三春,化雨周。共説松筠,清节劲;更期桃李,緑隂稠。西江自昔,推文献;料得明珠,不暗投。送周职方致仕还乡字水,仁山是故乡。先朝簮绂有余,光道宗茂叔,家声逺▯接磻州世泽长。分职王门,多諌诤;横经泮水,育才良。蒹葭己歴秋霜老,桃李曽沾化雨香。秩转成均,秦博士名髙粉署;汉仙郎握兰乆着金闺籍。投老先辞玉笋行,天上正期星北拱;云边惊见鴈南翔。五湖归去舟应逺,三径行吟菊未荒。昼聴松风闲偃仰,夜看萝月自徜徉。二疏汉代髙风在,九老香山俗虑忘。此日分携歌白雪,满头素髪陋冯唐。七言絶句题边文进花木翎毛翠袖逢春,自不寒。湘江云散,水漫漫。飞来青鸟,知何处?误作仙源,树里看。墨菊闻道柴桑景最幽,晚凉清兴到林丘。墨池一夜西风起,染出东篱一片秋。题扇面小景一川澄练,石梁孤,隔岸云林。过雨余,松下老翁应有待。谷城何处,更传书。石桥流水带斜晖,应有人家隔翠微。坐乆不知明月上,露华偏湿薜萝衣。题画谁家老屋枕溪濆?十里青山半是云。此处更无尘迹到,秪应啼鸟隔花闻。小桥流水漾晴沙,杖防归来日未斜。昨夜东风花落尽,一林髙树锁烟霞。题四景画十里晴山,景嶂开。水边花木暎亭台,此中风景应无限。自有兰舟载酒来。溪头垂栁拂青丝,溪水▯▯漾碧漪。想得幽居多胜槩,芰荷风细雨凉时。万叠青山隠薜萝,千寻瀑布落银河。白云冉冉生衣上,红叶离离满涧阿。千仭瑶华拥翠峦,深深林宻玉光寒。轻舟一棹归何处?疑是山隂月夜看。题雪梅姑射仙姿,不涴尘,还教滕六助精神。那知一段氷霜态,付与时人为写真。题折枝翎毛四首片片红霞入脸匀,妆成秾艶照青春。山禽亦有风流意,画得双蛾八字新。右山桃画眉栀子花开,素影低。哺雏野雀,趂幽栖。上林更是春光好,莫与鹪鹩饮啄齐。右栀子寒雀不肯低飞向野蒿,从来栖息爱清髙广寒无数黄金粟,吹得天香入羽毛。右木犀鸜鹆翡翠丛深,雪霁迟。一枝冷蕋,鬭琼肌。十年不到罗浮洞,又是参横月落时。右梅花翠禽题画几树垂杨覆小亭,双双白鸟度云屏。飘然一棹来相访,正是山人午睡醒。红白山花相暎开,山中径路乆无媒。老翁不是看花客,只泛扁舟载酒来。遥看瀑布落寒汀,野服乌巾自在行。好似匡山读书处,满林红叶夜猿声。千林万壑冻无声,一棹夷犹溪上行。兴尽归来,卿莫笑。多情何似不留情。

五马图霜蹄雾鬛,气腾虹;日并天闲十二中。自是清时无战伐,四郊苜蓿老西风。题子昻竹自是吴兴笔法竒琅玕随意墨淋漓。几回犹忆吹箫处,正是秋山月落时。

栗图山果经霜欲熟时,苞如刺猬,碧参差。早知战栗承天意,不遣龙沙涕泪垂。

五马图天闲五马最雄竒,万里骁腾识骏姿。龙种自应充内廏,岂同凡马谩驱驰。题菜淡荡东风,二月初,过畦春雨,长嘉蔬,虀盐自是先贤事,犹有清芬在画图。题十八学士退直,从容出禁林。如何托兴,在瑶琴?▯弹解愠,南薫曲。不待知心,识赏音。右琴清拟蓬瀛海上洲,闲将胜负决纹楸,笑谈咫尺心千里,一似留侯黙运筹。右棋笔底云烟落素屏,金辉玉润势逾清。看来定是虞文懿,独擅临池万古名。

译挽郑长史。辅佐教导亲王藩府,早已声名显著,直到今日清望仍为乡里所重。没有人再带着酒来请教奇字;有儿子入朝做官,传播美名。华表上的鹤归来,秋月清冷;空山坟上马鬣,暮云平展。为您展开诗卷,追思遗德;怎忍心作《招魂》,悲怆之情更加深重。挽古尚书朴。白发萧萧,曾坐镇庙堂。南京政务简静,足以从容徜徉。圣明时代共同欣喜,芳名广为传播;晚年欣逢太平运势昌盛。已经承受恩荣,得到颁赐紫诰;哪里料到梦寐之间竟进入黄粱梦境。司徒清明的鉴识,当时就受到重视;后世简册之中,一定会光彩长存。挽松斋。羡慕您的高尚情谊,还有谁能与您相比?从古以来美名震动士大夫。拾回遗失的珍珠归还旧主人,捐出粮仓积粟赈济饥民。乌鸦声夹杂着雨声,山花凋落;坟上马鬣封在云中,墓草已经新生。幸赖诸孙能够继承发扬,獬豸冠与文采映照青春。七言排律。送佥宪王孟坚到江西。疏散地居乡园,已经过了数个秋天;又承受征召诏令,告别山林。任职词垣,簪笔供职,荣耀声名长久;进入宪府乘骢马,所受宠恩优厚。穿绣衣经历三秋,辞别北阙;十月巡察民风,抵达南州。圣明时代文运昌盛,光明如奎璧;御敕的龙光直贯斗牛。兴办学校,正期待追随古人;培育人才,端的是继承前贤。外台五更之时秋霜肃杀,泮水三春之际教化如春雨周遍。共同说松竹操守清正坚劲,更期望桃李成材,绿荫繁密。西江自古推重文献,料想明珠不会被暗中投弃。送周职方致仕还乡。字水、仁山是您的故乡。先朝簪绂世家余光尚在,道宗、茂叔一脉,家声远播,接续磻州,世代恩泽长久。分掌职务于王门,多有谏诤;在泮水执经讲学,培育贤良。蒹葭已经历秋霜而衰老,桃李曾沾化雨而飘香。官秩转入成均,秦博士之名高悬粉署;汉代仙郎执兰佩已久,声名早著于金闺籍册。年老先辞离玉笋般的朝班,天上正期待群星向北拱卫;云边忽然惊见鸿雁向南飞翔。归去五湖,船应驶向遥远之处;行吟三径,菊花尚未荒芜。白日听松风,悠闲地俯仰;夜晚看萝月,自在地徜徉。汉代二疏的高尚风范仍在,香山九老使世俗忧虑全忘。今日分别,歌唱《白雪》;满头白发,反显得冯唐不足为奇。七言绝句。题边文进花木翎毛。翠袖般的花木迎逢春天,自然不会感到寒冷。湘江上云散开,江水漫漫。飞来的青鸟,不知来自何处?误把这里当作仙源,在树丛中观看。墨菊。听说柴桑的景色最为幽静,傍晚清凉时,幽雅的兴致来到林丘。墨池般的黑色一夜之间被西风吹起,染出东篱一片秋色。题扇面小景。一条河澄澈如白绢,孤零零的石桥横在水上,隔岸是云雾笼罩的树林。雨后经过,松树下的老翁应当有所等待。谷城在什么地方?还要传书询问。石桥流水带着斜阳余晖,应当有人家隔在青翠山色之后。坐了很久不知明月已经升起,露水偏偏打湿了薜荔藤萝织成的衣裳。题画。谁家的老屋靠着溪边?十里青山有一半隐在云中。这个地方再没有尘世踪迹到来,只应听见花丛深处隔着花传来的鸟鸣。小桥流水荡漾着晴日下的沙滩,拄杖归来时太阳还没有西斜。昨夜东风把花吹落殆尽,一片树林的高树锁住了烟霞。题四景画。十里晴朗的山色,层层景致展开;水边花木映照着亭台。这里的风景应当无穷无尽,自然会有兰舟载着美酒驶来。溪头垂柳拂动青丝般的枝条,溪水潺潺,荡漾着碧绿的水纹。想来幽居之处有许多美好景致,细风吹过菱荷,正值细雨带来清凉之时。万重青山隐在薜荔藤萝之中,千丈瀑布倾落如银河。白云缓缓生在衣裳之上,红叶纷纷铺满山涧弯曲之处。千仞高的美玉般白雪拥抱着青翠山峦,深深密密的树林透出玉石般的寒光。轻舟划一桨归向何处?疑似山阴月夜泛舟观山的情景。题雪梅。姑射仙人的姿态,不沾染尘埃;还要让滕六来助其精神。哪里知道这一段冰霜般的风神,竟交给世人来描写真容。题折枝翎毛四首。片片红霞映入脸颊,均匀而明艳;妆扮成浓丽姿态,照耀着青春。山禽也有风流意态,画出的双眉呈新巧的八字形。右题山桃画眉。栀子花开放,素白的影子低垂。野雀哺育雏鸟,趁着幽静之处栖息。上林苑更是春光美好,不要同鹪鹩一样只求饮食。右题栀子寒雀。不肯低飞向野蒿,自来喜爱栖息在清高之处。广寒宫中无数黄金般的花蕊,把天上的香气吹入羽毛。右题木犀鸜鹆。翡翠鸟藏在花丛深处,雪后天晴来得迟。一枝寒冷的花蕊,争比洁白的玉肌。十年没有到罗浮洞,又到了参星横斜、月亮落下的时候。右题梅花翠禽。题画 几株垂杨覆盖着小亭,成双的白鸟飞过云屏。悠然划着一叶小舟前来相访,正赶上山人午睡醒来。红花白花的山花相互映照着开放,山中的小路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老翁并不是来看花的客人,只是划着小舟载酒而来。远远望见瀑布落入寒冷的水洲,穿着野外服装、戴着乌巾自在地行走。好像匡山读书的地方,满林红叶间传来夜猿的叫声。千林万壑都冻得寂静无声,我划着一叶小舟,缓缓在溪上行驶。兴尽归来,你不要笑我;多情又哪里比得上无情呢?五马图 马蹄踏霜,鬃毛如雾,气势直冲彩虹;它们每天并列在天闲十二监之中。正因为是清平时代没有战争,四郊的苜蓿任凭西风吹拂而老去。题子昂竹 这自然是吴兴的奇异笔法,琅玕般的竹子任意挥墨,淋漓尽致。多少回还记得吹箫的地方,正是秋山月落之时。栗图 山果经过霜打将要成熟,果苞像刺猬一样,碧绿而参差。早知战栗是承受上天的意旨,便不让龙沙之地流下悲痛的眼泪。五马图 天闲中的五匹马最为雄奇,奔驰万里,显出骏马的姿态。这样的龙种本来就应充任宫中的马,哪里能同普通马一样徒然驱驰?题菜 东风淡荡,正是二月初,春雨经过菜畦,催长了美好的蔬菜。用虀盐佐食本是先贤的生活,画图中仍然留有清雅的芬芳。题十八学士 退朝值班后,从容走出禁林。要怎样寄托兴致呢?就在这张瑶琴上。愿弹奏消解忧愁的《南薰曲》,不必等知心之人,也会有人懂得欣赏琴声。右边题为琴 心境清雅,仿佛蓬莱瀛洲海上的仙洲;闲来在纹楸棋盘上决胜负。谈笑之间相距咫尺而心思却在千里之外,正如留侯张良默默运筹。右边题为棋 笔下的云烟落在素屏上,金色的光辉、玉石般的温润使气势更加清雅。看起来一定是虞文懿,独以临池书法享有万古声名。

右书▯文舘下,论思余,徙倚临风,看画图,举目河山,今一统,经营曽是,賛良谟。右画题竹赠教谕胡舟数枝潇洒,翠烟浓,玉立亭亭,泮水东。遥想绛帷开讲处,诸生应得被清风。题竹赠弋阳令谁种扶疎一两竿?晴梢袅袅舞青鸾。西风忽送潇湘雨,散作琴堂九夏寒。题竹雨过江头,夕照收。苍苔白石,自清幽。不知昨夜蛟龙起,化作潇湘一片秋。海上移来恠石,竒緑云深处,竹猗猗。雨声昨夜,春雷动,应是神龙化葛陂。凉云晴,压緑枝低。涧底▯瑚,长欲齐。爱对繁隂,清似洗。几廻扫径,独留题。辞思亲辞三章,为陈长史赋【有序】唐府长史陈范字文范,幼随父避冦,居惠阳。父没时,年十五,女弟三人俱幼弱。值嵗饥,赖母谢氏纺绩织絍,以给衣食,且教且育。暨归龙川,遣范为邑庠生。于时男女婚配,各克成立。永乐乙酉,范领乡荐,明年登乙榜,教谕湖广麻城。于是迎母就养,尝述其母子艰苦之由,作诗三章,名曰《戱彩曲》。遇母夀旦,及时序,或公退之际,辄具酒肴以奉,率诸子歌是诗而舞,务得母之欢心。后教授于衡,所以奉其母者,一若麻城时。母殁,服除,来京,特承天恩,授以今职,诚不次之擢。人皆谓其孝感所致。闲来谒予,出其所谓《戯彩曲》者,欲请赓其意。予重其母之贤,而嘉范之孝,因作歌辞三章以荅之,名曰《思亲辞》,使嵗时伏腊祭享可歌以侑奠,不惟有以舒范之孝诚,抑亦可慰其母于九泉之下云。其辞曰嗟陈母之早寡兮,遭家流离,避地惠阳兮,嵗且荐饥,遵夫君之命兮,保此孤儿,旦不停绩兮,暮不停机,贞心耿耿兮,誓天弗违,念故居之难舍兮,携子来归,遣之就学兮,于彼泮池,幸子有立兮,禄养逮时,母今弗见兮,子心伤悲,永言孝思兮,宁有穷期。悲陈君之失怙兮,孑立防防。母氏鞠育兮,劬劳莫胜。防名登仕兮,母所成。迎母就禄兮,孝之徴。称夀觞兮,防酒盈。舞膝下兮,斑衣荧。祈天祐母兮,百嵗康宁。天不憗遗兮,溘然遐征。北堂寂兮,秋月明。想謦欬兮,慕容声。水可涸兮,山可平。悠悠罔极兮,人子情。资母以生兮,人谁不然?嗟君有母兮,其德孔贤。中夀遽止兮,胡不百年?司造握柄兮,匪人能迁。遐思往昔兮,当夀筵,舞且歌兮,衣蹁跹。幽明杳隔兮,相见无縁。旧曲徒存兮,歌声靡传。盼东山之梅村兮,有髙其阡。抚春秋以祭奠兮,有泪如泉。泪如泉兮,目涓涓。孝子思亲兮,永弗諠。寄致政修撰张宗海有美一人兮,苏之阳。昔甞鸣珂振佩兮,班鹓行。遨逰金门兮,步玉堂。赪云为衣兮,霞为裳。飡绮食兮,酌天浆。凤凰鸣兮,于髙冈。振翮一去兮,倐逺翔。想优防于里闬兮,杖屦徜徉。我身弗羽兮,徒引领而南望。我所思之人兮,苏之濵。自我不见兮,今几春?意其与云鹤为侣兮,泉石为邻。吟风弄月兮,其乐无垠。寄我以辞兮,祝我诞辰。披缄阅视兮,如获兼珍。人可想而不可即兮,情曷以申?维云有鸿兮,维江有鳞。送黄大尹之庐江君世家兮江之西,聨簮缨兮绍弓箕,学有得兮才有为,名所传兮人所知,乃膺荐兮官贵池,欲与聚兮恶勿施,抚鳏独兮防孤嫠,风礼譲兮弦歌诗,徭役均兮耕牧时,桑柘茂兮蚕绩宜,饥得食兮寒得衣,吏不见兮犬生牦,嗟古之人兮畴与齐,召父杜母兮应可期。二君今往兮于淮之涯,民皆赤子兮地皆王畿,官不迁兮心靡移,终厥美兮慎所持。谅公道之昭兮,人莫为尔之是非。顾富贵在天兮,而显晦之有时。维职弗鳏兮,素餐之免讥。循吾素分兮,奚较乎崇卑?淮山青兮,淮水流漪。朂哉崇德兮,毋谓莫我知。邝侍郎父哀辞嗟美人之居兮,荆山之阳。诗书之林兮,礼义之乡。学底于成兮,为德孔良。氷玉其防兮,椒兰其芳。甘肥遁之优逸兮,躬芰衣而荷裳。纷鹗表之屡荐兮,爰分教于邑庠。有如时雨之化兮,芳菲菲其弥章。继茂膺于宠命兮,宰百里之封疆。冽寒泉之澄澈兮,湛秋月其流光。邈卓鲁之已逺兮,伟政绩之可方。抚桑榆之既迫兮,乐退休以徜徉。羌复徴而效用兮,羡教铎之载扬。慨日月之不淹兮,奄一疾其云亡。喜凤毛之腾彩兮,丽云霄而髙翔。恩光贲于幽壌兮,粲龙章之煌煌。死而弗朽兮,其存者长。庆流后嗣兮,奕世其昌。

文敏集巻七

译右边题为书 在弘文馆中,论议思考之余,徘徊临风,观看画图。举目所见的山河如今已经一统,这番经营建设曾经得到贤良谋臣的赞助。右边题为画 题竹赠给教谕胡舟 几枝潇洒的竹子,翠色烟霭浓重,像玉一样亭亭挺立在泮水东边。遥想您在红色帷幕中开讲的地方,诸位学生应该都能沐浴到清风。题竹赠弋阳县令 是谁种下这一两竿疏朗的竹子?晴日里竹梢袅袅,仿佛青鸾起舞。西风忽然送来潇湘的雨声,散作琴堂中整个夏天的清寒。题竹 雨后江头,夕阳收尽。苍苔白石,自有一派清幽。不知昨夜蛟龙兴起,化作潇湘江上的一片秋意。从海上移来一块怪石,奇异的青绿色仿佛出自深云之中,旁边竹子柔美地生长。昨夜雨声响起,春雷震动,应该是神龙从葛陂化现而来。清凉的云映着晴空,压得绿色枝条低垂。涧底的珊瑚般竹根,长得几乎齐平。喜爱面对繁茂的树荫,清润得如同洗过一般。几次回去扫路,独自留下题诗。辞 《思亲辞》三章,为陈长史而作【有序】唐府长史陈范,字文范,幼年随父亲避寇,居住在惠阳。父亲去世时,他才十五岁,三个妹妹也都年幼体弱。适逢年岁饥荒,依靠母亲谢氏纺纱织布来供给衣食,并且亲自教养他们。等到回到龙川,便让陈范入县学成为生员。当时子女婚配,各自都能够成家立业。永乐乙酉年,陈范考中乡试,第二年考中乙榜,任湖广麻城教谕。于是迎接母亲前来奉养,曾叙述母子生活艰苦的缘由,作诗三章,名为《戏彩曲》。每逢母亲寿辰、时令节日,或退公之时,总要准备酒肴奉养母亲,并带领诸子歌唱这些诗、翩翩起舞,务求使母亲欢心。后来他在衡州任教授,奉养母亲一如在麻城时。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他来到京城,特别承蒙皇帝恩典,被授予现任官职,实在是破格的升擢。人们都说这是孝心感动所致。闲暇时他来拜访我,拿出他所谓的《戏彩曲》,想请我续写其意。我敬重他母亲的贤德,也赞美陈范的孝心,于是作歌辞三章来答复他,名为《思亲辞》,使他在岁时伏腊祭享时可以歌唱,以助祭奠;不但可以抒发陈范的孝诚,也可以在九泉之下慰藉他的母亲。辞曰:哀叹陈母早年守寡,遭逢家道流离,避难来到惠阳,年年又接连遭受饥荒。遵从丈夫的遗命,守护这个孤儿,早晨不停纺纱,晚上不停织布。贞洁的心意坚定明亮,对天发誓决不违背。想到故居难以割舍,便携带儿子回来。送他入学,在那泮池之旁。幸好儿子有所成就,享受俸禄奉养母亲也来得及。母亲如今却看不见了,儿子的心中悲伤。长久地说起孝亲之情,哪里会有穷尽的时期?悲叹陈君幼年丧父,孤单地独自成长。母亲抚养教育他,辛勤劳苦无法胜说。陈范成名入仕,这是母亲成就的。迎接母亲来享受俸禄,是孝心的证明。举起祝寿的酒杯,杯中斟满美酒;在母亲膝下起舞,五彩衣裳闪耀。祈求上天保佑母亲,百岁安康。上天却不肯把她留下,她突然远行。北堂寂静,秋月明亮;想念她的咳嗽声,怀恋她的容颜和声音。水可以干涸,山可以夷平,绵绵无尽的,是子女的悲情。承受母亲的养育而得以出生,谁不是如此?可叹您有一位母亲,她的德行极其贤美。中等的寿数突然终止,为什么不能活到百年?掌管造化的神灵握有权柄,不是人力所能改变。遥想往昔,在寿筵之上,又歌又舞,衣裳轻盈飘动。幽明相隔遥远,再也没有相见的缘分。旧日的歌曲徒然保存,歌声却无法传布。遥望东山的梅村,墓阡高高隆起。春秋两季抚事祭奠,眼泪如泉水般涌出。泪如泉水,双目涓涓。孝子思念亲人,永远不会忘记。寄给致政修撰张宗海 有一位美好的人,在苏州以南。过去曾经佩响珂玉、振动衣佩,列在鹓鹭般的朝班之中。遨游金门,步入玉堂。以红云作衣,以彩霞作裳;食用华美的食物,饮用天上的琼浆。凤凰在高冈鸣叫,他振翅一去,忽然远远飞翔。想来您如今在乡里安闲优游,拄杖着履,徜徉自得。我没有羽翼,只能徒然伸长脖子向南方眺望。我所思念的人,在苏州水边。自从不能相见,至今已有几个春天?想来您与云鹤为伴,以泉石为邻,吟风赏月,快乐没有边际。您寄来文章为我祝贺生日,我拆信阅读,如同得到两件珍宝。人可以思念却不能立即相见,这份情意如何表达?只有云中有鸿雁,江中有鱼鳞。送黄大尹到庐江任职 您家世代居住在江西,连续簪缨相继承袭家业;学问有所成就,才能有所作为,名声所传播之处人人都知道。因此接受荐举,任职贵池。您要与百姓聚居共处,恶事不要施加;抚恤鳏夫孤独,救助孤儿寡妇;以风俗礼让教化百姓,以弦歌诗书陶冶他们;使徭役公平,耕种和放牧都合时宜;桑柘茂盛,养蚕纺织顺利;饥者得到食物,寒者得到衣服;官吏不扰民,连狗也能安然生长。可叹古代贤人,有谁能与他们齐名?召父、杜母这样的政绩,您应当可以达到。二 您如今将要前往淮河之滨,百姓都是赤子,土地都是王畿。即使官职不升迁,心志也不要改变;始终保持这些美德,谨慎地坚守它们。相信公道光明昭著,人们不会替您妄加是非。要知道富贵在于天命,而显达与隐晦各有时运。只要不辜负职守,就可以免受尸位素餐的讥讽。遵循自己的本分,何必计较地位高低?淮山青翠,淮水流动泛起涟漪。努力崇尚德行吧,不要说没有人知道我。邝侍郎父亲哀辞 哀叹这位美好的人居住在荆山南面,那是诗书的林薮、礼义的乡里。他的学问达到成就,德行极其美善;操守如冰玉般清洁,品德如椒兰般芳香。他甘愿享受隐退的优逸生活,亲自穿着菱叶衣、荷叶裳。多次被列名荐举,于是分任县学教职,教化弟子如及时雨一般,芳香美名日益显著。后来又承受更多宠命,治理百里封疆。清冽寒泉澄澈,秋月流光明净;卓茂、鲁恭已经远去,而他的政绩足以与他们相比。眼见年老将至,便乐于退休徜徉。后来又被征召出来效力,羡慕他的教化声名得以传播。可叹日月不停留,忽然因一场疾病去世。欣喜的是他的后代如凤毛般腾起光彩,照耀云霄而高飞;恩光施加于幽冥之地,龙章灿烂辉煌。死后也不会朽坏,他的精神长存;福庆流传给后代,世世代代昌盛。《文敏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八       明 杨荣 撰赋皇都大一綂赋【有序】洪惟圣天子,龙飞当天下大一綂,声教所暨,无有逺迩,咸乐清宁,乃犹夙夜孜孜,思所以绍承太祖髙皇帝之先志,于是仿成周卜洛之规,诏建两京,以肇国家万万世之鸿基,以开天下万万世之太平,甚盛举也。况北京实当天地之中,山川形势之壮,帝王基业之盛,莫逾于此。由是车驾累经巡幸,宸谟睿算,上合天心,昭孚祖考,百神恊顺,川岳效灵。故自经始以来,嘉祥骈集,灵贶昭荅,而中外臣庶,百工众伎之流,罔不懽忻子来,乐于趍事。而皇上扩天地之量,戒之以勿亟,抚之以厚恩,赉锡骈蕃,慰谕备至。不数年间,厥工告成。以今年春正月朔旦,皇上御奉天殿,朝百官,凡内外文武群臣与夫四方蛮夷酋长来觐于廷者,莫不懽忻踊跃,以为气象宏伟,规模壮丽,卓冠千古,真足以临四方,朝万国,实为圣夀万万年鸿福之徴,宗社万万年磐石之固,圣子神孙帝王万万世隆长之庆也。猗欤盛哉!臣备员侍从,覩兹盛美,敢不铺张其事,以昭示于无穷焉。乃为赋一篇,述其大槩,谨拜手稽首以献其词曰:维皇明之有天下也,于赫太祖,受命而兴,龙飞淮甸,风云依乘,恢拓四方,弗遑经营。既渡江左,乃都金陵。金陵之都,王气所钟,石城虎踞之险,钟山龙盘之雄,伟长江之天堑,势百折而流东。炯后湖之环绕,湛寳镜之涵空,壮江南之佳丽,汇万国之朝宗。此其大畧也。迨于圣皇嗣大一綂,刚健日新,聪明天纵,囿四海以为家,登羣贤而致用,思继志之所先,惟都邑之为重。于是天意鉴观,人心和同,神灵效顺,▯筮恊从。既应天以顺人,爰辨方而正位,视徃圣而独超,继髙皇之先志,乃相乃度,载经载营。眷兹北京,山川炳灵,其为形势也,西接太行,东临碣石,钜野亘其南,居庸控其北,势拔地以峥嵘,气摩空而崱屴。复有玉泉漫流,宛若垂虹,金河澄波,雪练涵空,膏渟黛蓄,浩渺冲融,包络经纬,混混无穷,贯天河而为一,与瀛海其相通尔。其▯连析津,源分潞水,既环抱以萦廻,亦弥茫而清泚。来职贡于四方,通樯防于万里。至若王畿之内,辇毂之间,沃野弥望,原陆寛闲,烟火相接,鸡犬相闻,宵无警柝,外户不关。以牧则蕃,以种则获,以佃以渔,以耕以凿,随其所营,皆得其乐。而其为都也,四方道理之适均,万国朝觐之所同,梯航玉帛,为都邑之会,隂阳风雨,当天地之中。爰勑臣庶,爰伐材木,南浮湖湘,西入巴蜀,斧披虹霓,声撼山谷,徂徕之储,新甫之蓄,楩楠杞梓,杉槠柽橚,梢横青天,根连地轴,钜细毕输,长短悉録。驾云车之百辆,振龙骧之万斛,纷纭辐凑,弥布川陆。厥材之良,不一而足。若乃美石比玉,从古所称,莹者如圭,洁者如琼,温者若璐,润者若瑛,以磨以砻,乃坚乃贞,铿林振壑,驰飚惊霆,千夫所攻,万里啓行。山灵助其光华,坤后发其精英,岂碔砆之敢混,实寳玉之争呈。若夫坎离播功,坤艮合德,出于陶冶,成于埏埴,飞紫焰于半空,结祥烟于八极,或规以圆,或矩以方,粲琉璃之一色,耀文采于中央。或肖形于兽吻,或拟质于鸳鸯。于是良时载啓,吉旦既卜,臣庶骏奔,滃若云矗,源源其来,登登其筑,百堵皆兴,万夫相属,行若鱼贯,立若鳞蹙。斧斤挥霍,尺度攅簇。由是贲育效力,公输献竒,曰殳曰斨,伯与暨倕,摅厥巧思,运厥神机,各效其能,以见于为。顾小善之并録,矧妙伎之或遗?羣材碨磊以山积,钜栋腾跃而翚飞。尔乃九门洞开,三殿攸建,觚棱云耸,丹漆霞绚。辇路逶迤,阁道廻转,华盖屹立乎中央,奉天端拱乎南面。其北则有坤宁之域,乾清之宫,璇题耀日,寳柱凌空,金铺璀璨,绮疏玲珑,珠玉炫烂,锦綉丰茸,葳防起凤,夭矫盘龙。千门瑞霭,万户春融。其南则有午门、端门、左掖、右掖,丹阙峙而上耸,黄道正而下直,豁大明之髙张,屹正阳之拱挹。缭周庐之穹崇,蔽重甍之防翼。其左则有宗庙之祀,以奉祖考,仰在天之神灵,隆万古之尊号,谨嵗时之烝尝,荐纯诚于苹藻。其右则有社稷之灵,以崇祀享,汛坛▯之肃清,通神祗于肸蠁,爰春祈而秋报,用昭荅于灵贶。若夫乾清之前,门列先后,日精月华之对峙,景运隆宗之并构,谨身翼乎其前,仁夀屹乎其右。又有奉先之祠,大善之殿,文楼、武楼之特耸,左顺、右顺之并建。若乃震位毓德,文华穹窿,亦有武英,实为斋宫。有天财寳蔵,以贮珍货;有大烹光禄,以典飱饔。寳善在左,以翼翼;思善居右,而崇崇。若夫钦安之后,珠宫贝阙,藻綉交耀,雕栊嶻▯。六宫备陈,七所在列。亲蚕有馆,缫丝有室,二南咏歌播于篇什,辅德相成,风化洋溢。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八 明杨荣撰 赋 《皇都大一统赋》【有序】恭敬地想我圣明天子,龙飞登基,正当天下大一统,声教所到之处,无论远近,全都享受清平安宁;但仍然日夜勤勉,思考怎样继承太祖高皇帝的先志。于是仿照成周选择洛邑建都的制度,下诏营建两京,以开创国家万万世的宏大根基,开启天下万万世的太平,这是极其盛大的举措。何况北京正处在天地中央,山川形势雄壮,帝王基业盛大,没有什么地方能超过这里。因此皇帝多次巡幸,圣明的谋划和睿智的筹算,上合天心,明显得到祖先认可,百神协同顺遂,山川也显示灵异。所以自从开始营建以来,吉祥之事接连聚集,神灵的恩赐显明地回应;内外臣民以及各种工匠艺人,没有不欢欣踊跃、像子女趋赴父母一样乐于服役的。皇上却放宽天地般的气量,告诫他们不要急迫,以厚恩抚慰他们,赏赐接连不断,慰问晓谕极其周到。没有几年,工程便宣告完成。今年春正月初一清晨,皇上驾临奉天殿,接受百官朝拜;凡内外文武群臣以及四方蛮夷酋长前来朝见于朝廷的,无不欢欣踊跃,认为这里气象宏伟、规模壮丽,自古以来无与伦比,实在足以君临四方、使万国朝拜。这确实是圣上万万年寿命洪福的征兆,是宗庙社稷万万年坚如磐石的基础,也是圣子神孙帝王万万世兴盛绵长的庆兆。啊,真是盛大啊!臣忝居侍从之职,亲眼看见这样的盛美,怎敢不铺陈其事,使它昭示无穷呢?于是作赋一篇,叙述大概,恭敬地拜手稽首献上辞章:大明拥有天下,太祖多么显赫,承受天命而兴起,龙飞于淮甸,风云随从相助,开拓四方,无暇经营建设。渡过长江以东后,便以金陵为都。金陵建都之地,是王气聚集之所;石城有虎踞般的险势,钟山有龙盘般的雄姿,长江作为天然险阻,形势曲折百转而向东流。后湖明亮,环绕都城;清澄如宝镜,映照天空。这里壮丽的江南美景,汇聚万国朝贡。这就是大略。等到圣皇继承大一统的天下,刚健日新,聪明出于天赋,把四海当作家园,任用群贤。想到继承先志最重要的事情,唯有都邑建设最为关键。于是天意明察,人心和同,神灵显示顺遂,龟卜蓍筮都协同赞成。既然顺应天意和人心,便辨明方位,端正都城位置;远远超过前代圣王,继承高皇帝的先志,于是相度地势,规划营建。顾念北京,山川显现灵秀。它的形势,西接太行山,东临碣石山,钜野横亘南方,居庸关控制北面;山势拔地而起,峥嵘高峻,气势摩天,险峻耸立。又有玉泉水漫流,宛如垂下的彩虹;金河波澜澄澈,如雪白的绢练映入天空。肥沃的水泽聚集,广大深远而冲和,包罗经纬,混混无穷,贯通天河而合为一体,与大海相通。它的水流分支连接析津,源头分出潞水,既环抱回旋,又广阔清澈。四方前来进贡,万里之内帆樯相通。至于王畿之内、辇毂之间,沃野一望无际,平原宽广闲旷,炊烟相接,鸡犬相闻;夜间没有警报和巡更声,外门也不用关闭。用来放牧便繁盛,用来播种便有收获,耕种、开凿、捕鱼,各按所经营的事业,都能得到乐趣。作为都城,它处在四方道路适中的位置,是万国朝觐共同汇集之地;梯山航海而来的玉帛贡物,集中于都邑,阴阳风雨也处在天地中央。于是下令臣民,砍伐木材:南方漂运到湖湘,西方进入巴蜀。斧头劈砍如虹霓,声音震撼山谷;徂徕山的储材、新甫山的蓄材,以及楩、楠、杞、梓、杉、槠、柽、橚等,树梢横贯青天,树根连接大地,巨细全都运来,长短一一登记。驾着云车的百辆车辆,装载龙骧般的万斛木材,纷纷聚集,遍布山川道路。那些优良木材,远不止一种。至于美石可以比作玉,是自古所称赞的:晶莹的像圭,洁白的像琼,温润的像璐,滋润的像瑛。经过磨砺,便坚固而贞正;敲击时震动树林山谷,声势如疾风惊雷。千人共同开采,万里道路由此开通。山神助长它们的光华,大地之神发掘它们的精英,哪里是普通石头敢于混杂其中,实在是宝玉争相呈现。至于坎离播布功用,坤艮会合德性,经过陶冶、揉制而成;紫色火焰飞腾半空,祥瑞烟气结集八方。有的制成圆形,有的制成方形,像琉璃一样色彩灿烂,中央闪耀着文采;有的仿照兽首形状,有的模拟鸳鸯的形态。于是良辰已经到来,吉日也已卜定,臣民疾速奔赴,云气般高高聚集;来者源源不断,筑土声接连不断。百堵墙同时兴建,万人彼此相连,行动如鱼贯,站立如鱼鳞紧密排列。斧斤挥动,尺度聚集。于是孟贲、夏育前来效力,公输般献出奇巧;殳、斨等器具,伯与倕等工匠,都施展巧思、运用神机,各自贡献才能,体现在建造之中。小小的善技尚且一并记录,何况精妙的技艺怎会遗漏?群材高低不齐,像山一样堆积;巨大的栋梁腾跃而起,屋脊如鸟翅飞扬。于是九门洞开,三座大殿建成;屋脊棱角高耸入云,丹红油漆像彩霞绚丽。辇道曲折延伸,阁道回旋转折;华盖高立中央,奉天殿端然面向南方。它的北面有坤宁宫区域和乾清宫,璇玉般的匾额照耀日光,宝柱凌空;金色铺首璀璨,彩绘窗棂玲珑;珠玉灿烂,锦绣丰盛;装饰像凤凰起飞、蛟龙盘绕。千门笼罩着瑞气,万户充满春日般的融和。南面有午门、端门、左掖门、右掖门,红色宫阙高高耸立,黄道端正笔直;大明门高高敞开,正阳门巍然相对。周围宫舍高大,遮蔽着重重屋檐的翼角。左边有宗庙祭祀,用来奉祀祖先,仰承在天神灵,尊崇万古尊号,谨慎按岁时举行烝尝,把纯诚荐献给祖先。右边有社稷神灵的祭祀,崇重祭享;洒扫坛场使之肃清,通达神祇的感应,于春季祈求、秋季报谢,用以显明答谢神灵的恩赐。乾清宫前面,门楼分列前后;日精门与月华门相对而立,景运门与隆宗门并列营建;谨身殿在前翼然,仁寿宫在右巍然。又有奉先殿祠、大善殿,文楼、武楼特立高耸,左顺门、右顺门并列建造。震位有毓德宫,文华殿高大深广,也有武英殿,实为斋宫。天财库储藏珍贵财物,大烹光禄寺掌管膳食;宝善门在左,庄严整肃,思善门居右,高大崇隆。钦安殿后面,珠宫贝阙,藻饰和彩绣交相辉映,雕刻的窗棂高峻。六宫完备陈列,七所依次排列;有亲蚕馆,有缫丝室。《二南》的歌咏传播在篇章中,辅助德行、相互成就,教化之风洋溢。

皇城之外,殿宇魁渠,有翼有严。太孙之居,金水之濵,瑶阶玉除,梁栋巍巍,上凌太虚。为诸王宫,翊卫皇图,星罗棊列,以临九衢。至若文渊之阁,秘书之府,纂述乎今,储蓄乎古,汗牛充栋,莫知其数。牙籖迤逦,缃帙旁午,粲奎壁之上。连赫虹霓之夜吐,若夫飞阁峩峩,实为承天綉楹,雾簇画拱,星聨踞石猊之盘礡竦华表之岿然。至若南郊之设,特超古制,圜丘方丘不岐以二,合祀于中父天母地坛,分内外二十有四羣祀有典,百神有位。惟我太祖寔配上帝,乃嵗孟春三阳之始,吉日斯蠲,祀事有备,荐以粢盛,泛以醴齐,豆笾秩秩,庭燎防防,鼓钟戒严,銮舆至止,俨对越以升中。祝蕃禧之攸萃,至若山川有坛,先农有祀,马祖旗纛各以时祭,寅畏恪恭,罔有弗至。若夫稽古建官,为民之牧,内外相承,各率其属。至若黄门给事,青琐仙班,典内廷之封驳,近咫尺之天顔,复有文翰之林,词艺之苑,处严宻之清禁,列英华之妙选,优防玉堂之署,出入金銮之殿,擅瀛洲之美誉,承黼扆之清问。至若凤池之职,尚寳之司,掌丝纶于紫诰,典符玺于彤闱,有宗人以统天潢之▯,有银台以通喉舌之机。若乃六卿分职,位跻台鼎,賛庙堂之谋谟,縂藩方之政令。至若宪台之任,风纪是司,诚耳目之所寄,实法度之攸施。若夫都府有五,军政是宣,奋▯貅之将士,耀霜雪之戈鋋,保舆图于按堵,扫絶漠之烽烟。至若都邑有庠,辟雍有学,育才于兹,以储以擢。若夫容台典祀,士师明刑,锦衣総夫仪卫巡警,系于五城,鸿胪谨朝谒之礼,太仆司监牧之名。京畿布列于州郡,田野参错于屯营。至若奉神有祠,报功有庙,梵宇琳宫,光辉朗耀,仓廪之积如坻如京,露积红腐,陈陈相因,铠甲晶荧,士卒精鋭,靡强弗摧,靡坚弗碎。骅骝骐骥騕褭骕骦,宛冀之骏,渥洼之良,充乎内廏,磊落腾骧。又有福山后峙,秀出云烟,实为主星,圣夀万年,层嶂叠拥,竒峯相连。鼓钟有楼,其髙接天,势若贯珠,万里绵延。若乃朝市既成,井邑斯列,闾阎辐凑,阛阓有截,豁九达之通衢,罗万室之如栉,富商巨贾,肩摩袂接,北通朔漠,南极闽越,西跨流沙,东涉溟渤,来百货之纵横,杂轮蹄之填咽。珠玑烂其煇防,罗绮煜其腾沓。至若青楼并峙,绮榭相连,妖▯窈窕,艶女婵娟,秾妆竞倚,粉黛争妍,引歌喉之宛转,廻舞袖之蹁跹,极酣嬉于暇日,穷胜赏于芳年。至若太液之池,万嵗之山,澄波防灔,层岫防岏,开阖蔽亏,萦带廻环,竦飞楼于晻暧,敞贝阙于岩端,门临碧藓之磴,桥跨玉虹之湾,晴光出乎轩槛,飞翠洒乎阑干,瞻广寒之月殿,抚桂树之团团。尔其瑶草茏防,琪树羃防,长松之蟠,古栢之直,修篁烟挺,老桧云积,瑰伟之姿,竒异之植,蓊然其隂,嫣然其色,宛蓬瀛之在兹,恍尘凡之遂隔。至若上林衍沃,灵囿逶迤,潴以碧海,湛以深池,百草緑缛,群卉芳菲,寛闲薄乎禁籞,平广属乎坤维,乐鳞介之防泳,纵毛羽之离褷。乃有驺虞效祥,麒麟表瑞,白质黒章,麕身牛尾,神鹿贡于遐方,白象出于南裔,倐▯兔之继呈,忽天马之沓至。复有马哈,福禄,厥兽殊形,驼鸡之异,白乌之祯,竒姿诡态,率舞纵横,▯首莫纪,伯益难名。至若地祗恊顺,天心昭格,嘉祥叠臻,灵贶蕃锡,神木不运而自行,祥氛焕发于巨石,忽灵蛇之前导,现大青于沙碛,瑞光煜乎半空,卿云煜兮五色,醴泉涌兮琼浆,甘露湑兮玉液,灵芝产于碧山,景星见于南极,秃千兔以难穷,殚百喙而莫悉。然而歴观前代,迄于往古,帝王所都,难可毕举,丰镐之美,崤函之固,宛洛之竒,汾晋之富,虽或雄据于一时,控驭于中土,而于今兹帝都之壮丽,又岂可以同年而语哉!廼嵗庚子,告成厥功,辛丑正旦,方春和融,圣皇御朝,万方防同,百辟卿士,肃肃雍雍,东西南朔,罔不率从,戴白之叟,垂髫之童,且欣且抃,拜舞呼嵩,仰祝圣夀,万福来崇,庆此皇都,佳气郁防,扩基图于万世,伟壮观于九重,真帝王悠乆之业,据山河表里之雄。然而圣天子以六合为家,以四溟为池,以仁义为干橹,以礼乐为藩维。不恃险以为固,惟在德之所施。至和塞乎穹壌,恩泽洽乎华夷。致九有以宁谧,跻万国于雍熈。此其所以德侔乎尧舜,道合乎轩羲,穷天地,亘古今,而莫能与齐也。臣职禁垣,叨防眷顾,谫陋是慙,防埃莫补。覩皇都之钜丽,壮宏规于往古,洁▯頴于长辰。陈盛事以为赋,又从而为之歌曰:「翼翼皇都,万方之防兮,圣德之宏,实同覆载兮,声教所暨,一统无外兮。」又歌曰:「皇都翼翼,民之所止兮,惟皇万夀,福禄无已兮,圣子神孙,寳祚万世兮。」三峯书舎赋【有序】

译皇城之外,殿宇高大宏伟,整齐而庄严。太孙居所在金水河边,玉阶玉道,梁栋巍峨高大,向上凌越太虚。诸王宫殿护卫皇室基业,如星罗棋布,面对九衢大道。至于文渊阁、秘书府,编纂当今著述,储藏古代典籍,书多得搬运牛累、堆满屋栋,无法知道数量。牙签连绵,缃色书帙交错排列,灿然如奎宿壁宿。夜间高楼飞阁耸立,仿佛红虹腾吐;承天殿彩绘的栋柱高耸,雾气聚集于画拱之间,星辰般的装饰连接着蹲踞的石狮,华表巍然挺立。至于南郊祭祀的设置,尤其超越古制:圜丘、方丘不分为二,而是在天地坛合祀天父地母;内外分为二十四坛,各类祭祀都有典制,百神各有位置。只有我太祖配享上帝。每年孟春三阳初始之时,择定吉日进行祭祀;祭品齐备,进献黍稷,斟上醴齐,豆笾整齐陈列,庭中火炬明亮,鼓钟严肃戒备。銮舆到达,皇帝庄严地登坛,与上天相对,以祭告成功。祝愿众多福庆聚集。至于山川有坛,先农有祀,马祖、旗纛也各按时祭祀;恭敬畏慎,严肃虔诚,无不亲临。至于考察古制设置官职,作为百姓的牧守,内外相承,各自统率所属。至于黄门给事中,位列青琐仙班,掌管内廷诏令的封还与驳正,近在天子面前;又有翰林之林、词艺之苑,处于严密清禁之中,列在英才精华的优选之内。优游于玉堂之署,出入金銮之殿,享有瀛洲仙境般的美誉,承受皇帝的清问。至于中书省等凤池之职和尚宝司的官署,掌管紫诰中的诏令,主管彤闱中的符玺;有宗人府统领皇族支派,有银台司沟通君臣言语的枢机。至于六卿各分职掌,地位升至台鼎,辅佐朝廷谋划,统摄藩方政令。至于宪台的职责,掌管纲纪,实在是君主耳目所寄托之处,也是施行法度的所在。至于五军都督府,宣布军政;奋扬貔貅般勇猛的将士,耀动霜雪般的戈矛,保卫国家疆土安定,扫除绝漠的烽烟。至于都城有府学,辟雍有学校,在这里培养人才,储备并擢用人才。至于礼部掌祭祀,士师明断刑罚,锦衣卫总领仪卫和巡警,分系于五城;鸿胪寺谨慎掌管朝见礼仪,太仆寺掌管牧监马政。京畿地区分布着州郡,田野与屯营交错。至于奉祀神灵有祠,报答功德有庙;佛寺道宫光辉明耀。仓廪积粮如山如京,露天积储的粮食红腐,陈粮新粮相因相接;铠甲明亮,士卒精锐,没有什么强敌不能摧毁,没有什么坚固不能击破。骅骝、骐骥、騕褭、骕骦,以及宛地、冀地的骏马和渥洼所产的良马,充满宫中马厩,雄健腾跃。又有福山在后方耸立,秀美直出云烟,实为主星;祝愿圣上万年长寿,层层山嶂重叠环拥,奇峰彼此连接。鼓钟楼高耸入天,形势如珍珠贯串,绵延万里。至于朝市建成,井邑排列,街巷聚集,商市整齐;开辟通达九方的大道,排列万室如梳齿。富商巨贾肩膀相碰、衣袖相接,北通朔漠,南到闽越,西跨流沙,东渡大海;百货纷纷而来,车轮马蹄混杂,填塞道路。珠玉光彩灿烂,罗绮华服光辉流动。至于青楼并立,华美台榭相连;妖姬姿态婉约,艳女容貌娇美,浓妆女子争相倚立,粉黛女子争妍斗艳;歌喉婉转,舞袖翩跹,在闲日尽情嬉游,在芳年极尽赏玩。至于太液池、万岁山,清澄的水波荡漾,层层山峰高峻;景物开合,时隐时现,环绕回旋。飞阁高耸于昏暗云气中,贝阙般的楼阁敞立山端;门临碧藓覆盖的石阶,桥横跨玉虹般的水湾。晴光从轩槛间透出,翠色飞洒在栏杆上;遥望广寒宫的月殿,抚弄团团的桂树。瑶草茂盛,琪树成荫;长松盘曲,古柏挺直;修竹在烟霭中挺立,老桧如云堆积。瑰伟的姿态、奇异的植物,浓荫繁盛,色彩鲜妍,宛如蓬莱瀛洲就在这里,恍惚间尘世便被隔绝。至于上林苑土地肥沃,灵囿曲折延伸;蓄积碧海般的水面,深池清澄;百草青翠繁茂,群花芳香鲜美。园林宽广闲旷,几乎超过禁苑范围,平坦辽阔,连接大地四方;任凭鱼鳞水族自由游泳,放纵鸟兽羽毛舒展飞翔。于是有驺虞呈现祥瑞,麒麟显示吉兆:白色身躯、黑色斑纹,麒麟身形、牛尾;远方进献神鹿,南方出现白象,转眼玄兔接连呈现,忽然天马成群而来。又有马哈、福禄等形状特殊的异兽,骆驼鸡的奇异形态,白乌的祥瑞;姿态奇异,纵横起舞,种类多得无法记载,连伯益也难以命名。至于地神协同顺服,天心昭然感应,吉祥之事接连而至,神灵恩赐繁多:神木不需运送便自行移动,巨石上忽然焕发祥瑞云气;灵蛇忽然在前引导,大青蛇出现在沙漠;瑞光照耀半空,祥云呈现五色;醴泉涌出如琼浆,甘露清美如玉液;灵芝生长在青山,景星出现在南极。种种祥瑞千奇百怪,难以穷尽,即使说尽百鸟之声也无法全部说明。然而遍览前代直到远古,帝王建都之处很难全部列举。丰、镐的美盛,崤山、函谷关的险固,宛、洛的奇胜,汾水、晋地的富饶,虽然有的曾经一时雄据中原、控制中土,但同如今这座帝都的壮丽相比,又哪里能够相提并论呢?庚子年,工程告成;辛丑年正月初一,正值春日和暖,圣皇临朝,万方汇同。百官卿士肃敬和睦,东西南北没有不率从的。白发老人、垂髫儿童又欢喜又拍手,拜舞呼喊万岁,仰面祝愿圣上长寿,万福汇聚。庆贺这座皇都,祥瑞之气浓郁;它扩展万世基业,成为九重宫阙的伟大壮观,实在是帝王长久的事业,凭借山河表里之势而雄据天下。然而圣天子把六合当作家,把四海当作池,以仁义作为盾牌和船桨,以礼乐作为藩篱屏障;不依仗险要来求得坚固,只在于施行德政。至和之气充满天地,恩泽遍及华夏与夷狄,使九州安宁,使万国达到和乐光明。这正是他的德行可与尧舜相比,道术合于轩辕、伏羲,穷尽天地、贯通古今而无人能与之相齐的原因。臣任职宫禁,承蒙皇上过分眷顾,才疏浅陋深感惭愧,像尘埃一样不能有所补益。我看见皇都的巨大壮丽,宏伟的规制超过古代,光明清秀足以流传久远。于是陈述盛事作赋,又作歌说:“庄严宏伟的皇都啊,万方都归向这里;圣德广大无边,实在如同天地覆载;声教所到之处,天下一统而没有边外。”又歌唱道:“宏伟庄严的皇都啊,是百姓安居之地;愿皇上万寿无疆,福禄永无穷尽;圣子神孙承继帝位,宝贵国祚万世长存。” 《三峰书舍赋》【有序】

建阳书林叶添德景达氏,自其大父荣轩,父彦龄,世以诗书为业。尝作室以贮古今书版,日积月増,栋宇充牣。凡四方有所购求者,皆乐然应之。由是缙绅大夫,莫不称誉其贤。其室之外,有三峯秀出霄汉,望之嶻然挺拔千仭,岚光翠黛浮动乎几席之间,甚可爱也。因名其室曰「三峯书舎」,盖景达之意。其于群书,不惟锓梓以广其传,而将欲俾其子孙耳濡目染,无非道德之懿,口诵心维,莫匪仁义之説。然则书舎亦岂泛然而作也哉!闲来徴言于予,予于景达素相知,不可以辞,乃为赋其事,以彰厥美云。其词曰:繄建阳之为邑,实南纪之奥区,仰紫阳之遗泽,沐道德之膏腴,俗嫓美乎邹鲁,家讽诵乎诗书。况山川之形势,欝磅礴而扶舆,矗三峯其突兀,伟奕奕兮华居,匪燕息之是安,乃版籍之攸储。呜呼!尧舜道逺,素王有作,删诗定书,考礼正乐,賛易理之▯微,严春秋之笔削。柰薄蚀于战国,再焚絶于秦虐,幸小复于汉代,徒骋骛乎穿凿,尚有赖于宋儒,卒光明而表襮。维紫阳之挺生,实阐扬夫正学,遡渊源于洙泗,踵轨辙于濂洛,防词奥义,资之以发挥,六经群籍,因之以充拓。此三峯书舍之所由创,而千载斯文之是托也。若乃其森若笋植,髙若凌空,孤撑兮嶪岌,并峙兮巃嵸,根盘盘其数里,翠冉冉其千重,青连武夷之秀,势压云谷之雄。中有杰构,重檐翚飞,廓乎宏敞,翼乎蔽亏,垩素是尚,藻绘弗施。图史序列,庋阁逶迤,如栉之比,如鳞之差,名曰书林,为世所资。异孔壁之防烂,匪汲冢之怪竒,上该乎皇王之纪,下偹夫技艺之词,莫不俱收而并蓄,旁积而靡遗,实人间图书之府,宜海内购求者之交驰也。呜呼!噫嘻!世人金玉之丰,宁若子图书之蓄?子家图书之富,宁若身诵习之笃?究往圣之遗言,籍先贤之賸馥,日涵咏以优防,▯潜心而佩服,匪在躬之致勤,课孙曽以私淑,殆见邓林之产,终需梁栋之材,渥洼之骏,髙奋云衢之躅,声价昭乎前闻,辉光播乎乡族,益勉焉以自强,谅子心之攸属也。清白轩赋【有序】金华祝君存礼,洪武中由太学生擢秋官主事,歴河南、湖广两道按察佥事,今为闽郡宪副。自筮仕以来,敭歴中外,几四十年矣。恒念家居逰学时,其先君子尝训之曰:「汝异日居官,以清白自励,庶彰令名;不然,非所以为学矣。」由是服膺训言,因以清白名其轩。其后入仕,果能振扬风纪,绰着声称,不负所学,且克承其先人之志。惟昔予之先太尉有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故歴数世皆以德位显,至于今,幸守先训,赖以不坠。夫存心以清白者,惟君子为能,然非先太尉,则亦不能为是言也。今观祝君先大夫之贻训若此,岂非深有契于太尉公之所存者乎?予既嘉君之志,而君复求予言以发其义,遂为之赋曰:繄君子之植立兮,贵制行之弥坚;怀清白以自励兮,斯素履之澹然。灵防湛以澄澈兮,令闻蔚其昭宣。既流芳于往哲兮,宜承式于后贤。粤金华之名邦兮,欝山川其秀丽;钟灵实于其人兮,率明扬于盛世。眷祝氏之多贤兮,伟夫君其特异。佩先人之遗训兮,持清白而弗替。力问学以好修兮,齿俊乂于上庠。羌发轫于秋官兮,振宪府之风霜。歴河洛湖湘之显官兮,佐闽海八郡之宏纲。践履确以纯固兮,声价煜其辉光。谅所存之介特兮,中莹澈而虚明。皎乎若昆玉之防兮,烱乎若渊水之澄。尘氛之不能昧其质兮,妍媸之莫或逃其形。寔夫君之为德兮,迥超迈乎群英。謇予怀夫先烈兮,仰遗躅之未逺。绍卿相于累叶兮,绵千祀而逾显。嗟予生之已后兮,承余庆而黾勉。念惟日之孜孜兮,竭防躬之蹇蹇。恐盛美之弗继兮,叹流光之荏苒。讵于予之独尔兮,谅君子以皆然。缅夫君而信美兮,期同服于训言。随云龙以上下兮,防鸾鹭以周旋。俾修名之有立兮,庶忠孝之两全。髙轩廓其宏敞兮,华扁欝乎穹窿。惧誓言之难固兮,致箴警于始终。聊摅词于翰简兮,庶流誉之无穷。筠轩赋

译建阳书林叶添德,字景达,他从祖父荣轩、父亲彦龄以来,世代以诗书为业。曾经建造房屋储藏古今书版,日积月累,栋宇中充满书籍。凡四方有人购买求取,都乐意应允。因此缙绅大夫无不称赞他的贤德。书舍外有三座山峰秀丽地直插霄汉,远望高峻挺拔达千仞,山岚翠色在几席之间浮动,十分可爱。于是把房屋命名为“三峰书舍”,这是景达的意思。他对于群书,不只是刻版印刷来扩大流传,还希望让子孙耳濡目染,无非受到道德的美善熏陶;口中诵读、心中思考,无不属于仁义之说。这样看来,书舍难道只是随意建造的吗?景达闲暇时请我作文,我向来与景达相知,不便推辞,于是作赋叙述此事,以彰显他的美德。辞曰:建阳作为县邑,实在是南方疆域的深奥之区;仰承朱紫阳的遗泽,沐浴道德的滋养。这里的风俗可与邹鲁相媲美,家家诵读诗书。何况山川形势郁积磅礴,扶持大地;三峰突兀耸立,多么壮丽地环绕华美居所。这并不是用来安逸休息的地方,而是用来储藏书版典籍的所在。唉!尧舜之道已经遥远,孔子这位素王兴起,删定《诗经》,修订《尚书》,考订礼制,订正音乐,阐明《易经》义理的玄妙,严守《春秋》褒贬的笔法。无奈战国时学术衰薄,又在秦代暴政下被再次焚毁断绝;汉代幸而稍有恢复,却徒然驰骋于穿凿附会;仍然有赖宋代儒者,最终使它光明显著。朱紫阳杰然诞生,实在阐发弘扬了正统学问;上溯洙水、泗水的源流,继承濂溪、洛学的轨迹,幽微的文辞、深奥的义理,都借他来发挥;六经及群书,也因此得到充实拓展。这就是三峰书舍创立的由来,也是千年斯文寄托于此的地方。至于三峰,茂盛得像竹笋直立,高耸得仿佛凌空;孤峰撑天而险峻,群峰并峙而重叠;山根盘绕数里,翠色层层千重;青色连接武夷山的秀美,形势压过云谷的雄奇。山中有杰出的建筑,重檐如鸟翼飞翔,空旷宏大,翼然遮蔽;崇尚素白,不施彩绘。图书史籍依次排列,书架曲折延伸,像梳齿一样并列,像鱼鳞一样交错,名为书林,成为世人取资之处。它不同于孔壁古书的残破腐烂,也不是汲冢竹简那样的怪异奇书;上至帝王年代的记载,下至各种技艺的著作,无不一并收集储藏,旁及各类书籍,毫不遗漏。实在是人间的图书府库,难怪海内购求者纷纷赶来。唉!世人金玉财富的丰厚,哪里比得上您的图书收藏?您家图书的丰富,又哪里比得上您亲自诵读学习的深厚?探究往圣遗留下来的言论,借取先贤残存的芳香;每天涵泳诵读,从容深入,专心潜思而奉持实行。不是只在自身勤勉,还要教导孙辈曾孙,使他们私下受到您的熏陶。大概就像邓林所产的树木,终究需要成为栋梁之材;又像渥洼骏马,高高奋蹄驰骋在云路上。声望价值将照耀前代美名,光辉传播于乡里宗族。还要更加努力自强,这确实是您心中所归属的志向。《清白轩赋》【有序】金华祝君名存礼,洪武年间由太学生擢升为秋官主事,历任河南、湖广两道按察佥事,如今任闽郡宪副。自从开始做官以来,历任中外官职,将近四十年了。他常常想到居家和游学时,先父曾教导他说:“你将来做官,要以清白自我勉励,或许可以彰显美好声名;否则,就不是求学的意义了。”因此牢记训言,把“清白”作为轩名。后来入仕,果然能够振扬纲纪,声誉显著,不辜负所学,也能承继先人的志向。过去我的先祖太尉曾说:“使后世称为清白官吏的子孙,把这个留给他们,难道不是很厚重的遗产吗?”所以历经数代都以德行和官位显达,直到今天,幸而遵守先训,才没有坠失。我认为存心清白,只有君子能够做到;但若不是先太尉,也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如今看祝君先大夫留下的训诫如此,难道不是与太尉公的志趣深相契合吗?我既赞美祝君的志向,祝君又请我作文来阐发其中的意义,于是作赋说:君子立身处世,贵在操守越来越坚定;怀抱清白来勉励自己,这就是平素履行的淡泊。心灵澄湛清澈,美好的声誉茂盛而彰显。既然在往代贤哲中流传芳名,就应当成为后世贤人的楷模。金华是著名的地方,山川郁积秀丽;灵秀实在钟聚于当地人身上,人人都在盛世得到显扬。祝氏家族贤才众多,伟大的祝君尤其卓异。佩带先人的遗训,持守清白而不改变;努力求学、喜好修养,在上庠中列于俊秀之士。开始任职于秋官,振扬宪府的风霜威严;历任河洛、湖湘的显要官职,辅佐闽海八郡的宏大纲纪。履行操守坚定而纯厚,声望身价光辉灿烂。想来他的志节独特,内心清澈而虚明;皎洁如昆山之玉,明亮如深渊之水。尘俗不能昏暗他的本质,美丑也没有什么能够逃脱他的鉴察。这正是祝君的德行,远远超越群英。我恭敬怀念先祖的功烈,仰望遗留下的足迹仍未遥远;世代承继卿相之业,绵延千年而更加显赫。可叹我出生在后,承受余庆而勉力自强;想到日日勤勉,竭尽微薄之身而艰苦努力;唯恐盛美不能继承,感叹流光渐渐逝去。难道只有我一人如此吗?相信君子都是这样。遥想祝君确实美好,希望共同遵从这些训言;随着云龙升降,伴随鸾鹭周旋。使美好的名声得以树立,或许能够忠孝两全。高轩空旷宏敞,华美匾额高悬。担心誓言难以坚守到底,所以从始至终加以箴戒警策。姑且把心意写在笔简上,或许美誉能够流传无穷。《筠轩赋》

三山有笃行君子陈君仲昌,性嗜竹,扁其退息之所曰筠轩。其子监察御史叔刚,与史舘纂修事,乃持巻请予题。予作《筠轩赋》以畀之,庶表予同好之意焉。赋曰:披往牒以▯览,想幽致于淇园。慨竹林之胜迹,怅予情之弗谖。寄一赏而莫遂,日轇轕于嚣烦。抚遗诗而载诵,益惓惓夫道学自修之言。既而螭陛朝囘,雍容公署,思理未遑,凝神息虑。有客衣绣衣冠,章甫披画图,持尺素,再拜向予,周旋合度。受而阅之,盖其严君所谓筠轩,缙绅之所歌咏,而以求予为之赋。予曰:噫嘻!自来蓟北,乆与此君之不相觌矣。方稽古而追思淇澳之风,况展图而感夫故乡之植耶?爰濡毫以纾思,试与子而敷绎。粤有胜地,闽山之阳,岱岭峩峩,濑江汤汤,面竒据幽,天设地蔵。其中则修竹万竿,纷敷欝苍,环绕垣砌,蔽繄轩廊。质婵娟以闲淑,性竦直而坚刚,资生成于雨露,傲劲节于氷霜。宜君子之所爱,匪羣植之可方。尔其宻叶含翠,轻筠凝緑,森如羽盖,煜若膏沐。隂翳翳其满林,根绵绵其连谷。漏明月兮筛金,结香云兮团玉。若乃凉雨乍歇,旭景弄晴,天风防度,戛然有声,如云韶之迭奏,若鸾凤之和鸣。可以涤尘氛而清俗虑,可以恱心耳而怡性情。此王猷所谓一日之不可无,而蒋诩三径之所由成也。然论其为德,则亭亭翼翼,中虚外直,独凌厉于嵗寒,并后凋于松栢。论其为质,则欝欝青青,凝烟遏云,苞锦箨以绚烂,滋緑绮而纷纭。是盖所谓筠乃竹之文,煜乎其璘▯者也。今子之严君以筠名轩,岂非因其质以取其德,重其植而美其文耶?记礼者谓君子之有礼如竹之有筠,子之严君岂非欲因物以喻道,而惟礼之是亲耶?子之兄弟森如立竹,克承亲志,通籍金门,异日所就,讵不为南闽之光,而永是轩之闻耶?客曰:唯唯。先生有以命我矣,▯言佩服,勉焉思励予。亦翛然自适,充然心醉,恍不知其置身淇园之濵,而寄足瀬江之涘也。颂平安南颂【有序】皇天眷命,于大明开千万世太平之鸿业。太祖髙皇帝龙飞淮甸,顺天应人,扫清六合。凡际天薄海,大小蛮夷之国,罔不臣服。嵗时贡献,杂遝后先,无有少懈。自歴代以来,土地之广,幅员之长,未有若今日之盛者也。我皇上既嗣大统,奉若天道,率由旧章,臣民守职,夙夜惟寅。而海外诸蕃暨诸僻逺之邦,素未入中国者,亦莫不梯山航海,稽颡扶服,奉表献方物,以得瞻觐天朝为喜幸。是盖逺人向慕之诚,寔由皇上怀柔之有其道也。迩者安南贼人黎季犛及子苍济,恶不才,灭絶伦理,欺天罔圣,乆蓄祻心,肆虎狼吞噬之暴,兴狐防狡黠之谋。贼弑其主,侵我邉境,以逞凶刼夺,占城要取其贡赋,僣称大号,毒痡其生民,奸宄日滋,▯顽益甚。朝臣屡请加兵致讨,皇上尚念无知,遣使谕以祸福,俾其自新。而贼怙终弗悛,复上表欺诳,请迎陈氏孙尝避祸来京者归立之。皇上信之不疑,遣使送还本国。而贼乃伏兵于途要而杀之。事闻,皇上召廷臣谕之曰:“今四方宁靖,无事干戈,惟兹安南小丑,以蕞尔之地,恃其险逺,敢逞防逆,其可置之度外乎?”羣臣咸进言曰:“悖逆不道,国有常宪,此而不诛,何以警众?”于是不得已告于神明,命征夷将军率偏师往讨其罪。师行,皇上乃载谋载惟,躬诣龙江祃纛而遣之,授以神谋睿筭,仍戒其毋妄杀无辜,毋毁人坟墓庐室,毋剽掠子女财帛。曽未数月,师驻邻疆,不疾不徐,纪律严明,甲胄精饬,旌旗炫燿,钲鼓有节。诸将士感恩慕义,人怀敌忾之心,奋迅鼔勇,径由坡垒,破鸡翎,飞渡富良江,直捣东都,遂平西都。而贼党即时殄灭,所过秋毫不犯,市肆不易,百姓引领望风来归者日以万计。将臣乃敷宣恩意,拯其焚溺,释其胁从,遍求陈氏子孙,立之已无遗类。国中官吏耆老咸诣军门,请复古郡县以▯中国,设官兼治,庶几咸沐圣朝清化,以脱遐荒蛮服之陋俗,以永永福其子孙于无穷也。捷音入奏,皇上一从所请,以其地为郡县,设官兼理。诏为陈氏立祠,设官典祀,悉除苛虐,用其才良,而廪其无告者。中外闻之,莫不欢欣鼓舞,以为皇上恢▯基业之功,光昭于祖宗,而安辑黎庶之恩,徧及于天下也。臣荣备员禁掖,欣覩盛事,谨拜手稽首而献颂曰。

译三山有一位笃实行义的君子陈仲昌,性情喜爱竹子,把自己退居休息的地方题名为“筠轩”。他的儿子监察御史陈叔刚,参与史馆纂修事务,便拿着书卷请我题写。我作《筠轩赋》交给他,希望借此表达我们志趣相同的情意。赋曰:翻阅往代典籍作深远观览,想象淇园幽静美好的景致。感慨竹林的胜迹,惆怅自己的情怀无法忘却;想寄托一次观赏却未能实现,每天都被喧嚣烦扰纠缠。抚读前人遗诗反复吟诵,更加恳切地体会道学中自我修养的言语。不久我从宫阶退朝,雍容地回到公署,政务思虑未暇处理,便凝神息虑。有位客人穿着绣衣、戴着冠帽,身披章甫,拿着画图和尺素,向我拜了两拜,进退周旋合乎礼度。我接过来阅读,原来是他严父所建的筠轩,为缙绅所歌咏,如今请我为它作赋。我说:唉!自从来到蓟北,已经很久没有同这位先生相见了。正当我考察古事、追想淇澳遗风时,何况展开图画,又感慨故乡的竹子呢?于是濡笔舒展思绪,试着为您铺陈叙述。那里有一处胜地,在闽山南面;岱岭高耸,濑江浩荡;面对奇景,占据幽静之处,实在是天地自然设置隐藏的所在。其中有修长竹子万竿,纷纷茂盛,郁郁苍苍,环绕墙垣台阶,遮蔽轩廊。竹子的形态美好而闲雅,性情挺拔正直而坚强;承受雨露而生长,在冰霜中傲然保持劲节。正是君子所喜爱的,不能用普通草木与之相比。至于它,茂密的叶子含着翠色,轻柔的竹竿凝聚绿色;森然如羽盖,光泽如膏沐。浓荫满林,根系绵延连接山谷。明月透过竹叶,筛落碎金般的光影;香云凝聚,仿佛团团美玉。至于凉雨刚刚停歇,旭日映照晴空,天风徐徐吹过,竹叶发出清脆声响,如同《云韶》乐曲反复演奏,又像鸾凤和鸣。它可以涤荡尘俗、清除世俗忧虑,可以愉悦心耳、陶怡性情。这就是王徽之所说一天也不能缺少的竹子,也是蒋诩三径因此形成的缘由。然而若论它的德性,便是亭亭挺立、翼然舒展,中空外直,在岁寒中独自凌厉,与松柏一同后凋。若论它的质地,便是郁郁青青,凝聚烟霭,阻遏云气;包裹着绚烂的锦绣竹箨,滋长着纷纭的绿色绮纹。这大概就是所说的“筠”是竹子的文理,光彩如玉石斑纹。如今您的严父以“筠”命名轩舍,难道不是借它的质地来取其德性,重视它的植物本质而赞美它的文理吗?记载礼制的人说,君子有礼就像竹子有筠;您的严父难道不是想借物譬喻道理,而专心亲近礼义吗?您的兄弟们像挺立的竹子一样森然成列,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取得官籍而进入金门;将来成就事业,难道不会成为南闽的光荣,并使筠轩的声名永远流传吗?客人说:“是,是。先生已经有话教导我了,我愿意牢记奉行,努力思考以自我勉励。”他又感到飘然自适,内心充满陶醉,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淇园之滨,而把脚步寄托在濑江水边。颂 《平安南颂》【有序】皇天降下眷命,使大明开创千万世太平的宏大事业。太祖高皇帝龙飞淮甸,顺应天意和人心,扫清六合。凡是接近天际、濒临大海的大小蛮夷之国,没有不臣服的;岁时进贡,前后纷纷而来,从未稍有懈怠。自历代以来,土地的广大、疆域的辽阔,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盛大。我们的皇上继承大统后,遵奉天道,遵循旧章;臣民各守职分,日夜恭敬。海外诸蕃以及偏远之邦,过去一向未曾进入中国的,也无不翻山渡海,叩头匍匐,奉上表章和方物,以能够朝见天朝为喜幸。这大概是远方之人向往仰慕的诚心,实在由于皇上怀柔他们有恰当的方法。近来安南贼人黎季犛及其子苍济,凶恶而无才,灭绝伦理,欺天蒙圣,长期蓄积祸心,肆意施行虎狼吞噬般的暴行,兴起狐狸般狡黠的阴谋。贼人杀害自己的君主,侵犯我国边境,以逞凶暴劫夺;强取占城的贡赋,擅自僭称大号,毒害百姓,使奸邪日益滋长,昏顽更加严重。朝廷大臣多次请求发兵征讨,皇上还顾念他们无知,派使者晓谕祸福,使他们自行悔改。可是贼人执迷到底不肯悔改,又上表欺骗诳惑,请求迎接曾经避祸来到京城的陈氏后孙归国立为君主。皇上相信了他,没有怀疑,派使者护送那人回本国。贼人却在路上险要处埋伏军队,将使者杀害。事情传到朝廷,皇上召集廷臣晓谕说:“如今四方安宁,没有战事,只有这安南小丑,凭借蕞尔之地,依仗险远地势,竟敢逞凶叛逆,难道可以置之不理吗?”群臣都进言说:“悖逆无道,国家自有常法;如果对此不加诛讨,凭什么警戒众人?”于是不得已向神明告祭,命征夷将军率领偏师前去讨伐其罪。军队出发时,皇上反复谋划思考,亲自到龙江举行祃纛之祭为军队送行,授予将军神明般的谋略和圣明的筹算,并告诫他们不要任意杀害无辜,不要毁坏他人的坟墓房屋,不要抢掠子女和财帛。还不到几个月,军队驻扎在邻近边境,不急不缓,纪律严明;铠甲精整,旌旗耀眼,钲鼓有节。各位将士感念恩德、仰慕道义,人人怀着同仇敌忾之心,奋勇迅速地鼓足勇气,径直经过坡垒,攻破鸡翎,飞渡富良江,直捣东都,随即平定西都。贼党当即覆灭,军队所经过之处秋毫无犯,市场照常营业,百姓伸长脖子望风归附,每天以万计。将领于是广泛宣示皇上的恩意,拯救那些陷于焚烧和溺水之中的人,释放被胁迫跟从的人员,遍寻陈氏子孙;要立他们为君主时,已经没有遗留下来的宗族了。国内的官吏和德高望重的老人全都到军门,请求恢复古代郡县制度,使这里隶属于中国,设置官员兼理政务,希望大家都能沐浴圣朝清明的教化,摆脱偏远荒僻地区蛮夷服饰和陋俗的影响,使子孙后代永远享受无穷的福祉。捷报传入朝廷,皇上一概依从他们的请求,把那里设置为郡县,派官员兼理。诏令为陈氏建立祠庙,设置官员掌管祭祀,全部革除苛刻暴虐的做法,任用其中贤能的人,并赈济那些无所依靠的人。朝廷内外听到这件事,无不欢欣鼓舞,认为皇上扩大宏伟基业的功绩,光耀于祖宗,而安定抚恤百姓的恩德,遍及天下。臣荣有幸充任禁中官员,欣喜地看见这件盛事,谨拜手稽首献颂说。

于皇太祖,统一万邦,普天率土,来廷来王。嵗时贡献,厥篚相望,如彼葵藿,倾心太阳。赫赫业业,端拱而治,嘉祥屡臻,灵物毕至。文武将相,视同一軆,龙兴云从,风行草靡。南平江汉,北定朔方,中原晏然,以耕以桑。闽浙蜀越,悉归版章。定鼎金陵,既盛而昌。我皇继统,一遵成宪,敬天勤民,登庸俊彦,信赏必罚,瘅恶彰善。皥皥熈熈,恭已南面,万里邈逺,如觌目前。幽侧荒僻,无不烛焉。聪明神圣,广运如天,无防不被,无欝不宣。蠢兹南夷,肆逞悖逆,诡诈万状,罔知纪极。在廷臣庶,请加诛殛,以振皇威,以靖逺域。皇帝曰:「吁!藐焉狂獠,敢肆防顽,自致天讨。乃命大将以遏防暴,以整我师,以控蛮岛。铠仗煌煌,旗旐央央,钲鼓喧鍧,师律而臧。涉彼钜海,鲸波不扬,平跻险阻,虎豹遁蔵。嗟尔蛮夷,蕞尔土壌,蜂蚁之众,狐貉之党,潜形穴巢,孰使狂罔?天戈一麾,魄禠胆丧。帝戒将臣:神武不杀,殱厥渠魁,下人可活。我师我旅,毋饥毋渇,緜緜翼翼,其何能遏?帝戒将臣:奋扬威武,相其原隰,深入其阻,旄倪毋辜,载用辑抚。虽云遐荒,我疆我土,将臣所至,悉谕圣恩,振扬威武,雷击电奔。逆竖潜伏,殱拔厥根,以解倒悬,以雪陈寃。帝谓将臣:「尔访陈氏,厥▯伊何?求立续嗣,咨询陪臣曰:无余裔。国人衋伤欷歔,怨詈。帝曰:「吁哉!惟彼南人,虽在蛮貊,同乎大钧,弃而弗理,祸乱弥臻。涤瑕荡秽,纲纪维新,邦之耆老,咸诣辕门,请置郡邑,维屏维藩,教以忠孝,俾知彛伦,耕食凿饮,同我夏人。邦人有言:荷戈执防,昬迷弗恭,妖狐所惑,今见王师,如拯焚溺,输诚归向,刬磢洗涤。邦人有言:聚啸跳踉,猘犬所制,莫知其方,今觌义旗,正正堂堂,引拔崖石,置之康庄。扶携涕泣,指誓天日,销兵归田,裂帜入室,袪其很暴,以效质实,世世臣妾,永保宁谧。将臣抚循,以寛以勤,征夫鼓舞,行旅欢欣,归牛休马,喜动。」风云万姓,咸曰:「吾皇至仁!」捷书入奏,大赉勲庸,功逾铜柱,勒碑崇崇。凡在戎行,咸预显融,莫不稽首。惟皇之功,惟皇之功,克绍太祖,惟皇之基,超轶前古,惟皇之徳,上侔尧禹。于万斯年,作民父母。河清颂【有序】臣比者伏覩髙平王、平阳王奏蒲之河津县黄河水清,继而二王奉表贺。未防秦王复来奏,亦继奉表贺。亿兆臣民莫不忻忭。臣闻天降嘉应,黄河水清。今皇上御极统治,万方拯生民于垫溺,致诸国之来廷,海宇清宁,庶类咸若,而河水澄澈,虽甘露醴泉、景星庆云不是过也。况夫野蚕吐丝,嘉禾呈穗,驺虞献祥,神▯表孝,休祯叠臻。是皆皇上仁孝诚敬有以上格于天心,故天昭贶之如此者也。今黄河水清延数百里,此又莫大之瑞,旷世之所罕逢。昔汉获白麟、赤鴈、芝房、寳鼎之类,固以着为乐歌,荐之郊庙。若兹嘉祥,其可无述作乎?谨拜手稽首而献颂曰:「瞻彼河流,浩浩汤汤,来自西极,源于天潢,奔驶荡潏,厥势混茫。道雍经冀,歴兖逾梁,逶迤中原,昼夜弗止,逝者如是,瞬息千里。黄流一清,粤嵗三千,适应其期,夫岂偶然?圣神御极,徳合羲轩,川岳效灵,诸福骈臻。驺虞献祥,神龟表孝,复覩河清,实符至道,以应太平,以彰治效。万姓胥庆,欢呼舞蹈,帝徳如天,绩绍平成,湛然止水,昭兹清明。蒲阳之堧,河津之邑,居民竞观,奔走原隰。昔犹罕闻,今喜亲觌,欣忭蹈舞,乐沾圣泽。龙门巍峩,河流分中,千古万古,神禹之功。猗欤吾皇,徳洽恩隆,拯民垫溺,曰禹实同。天眷圣皇,福覃华夏,瑞恊前闻,龟书龙马,于万斯年,庆延宗社。防臣献颂,以配风雅。」御编为善隂隲书颂【有序】洪惟皇上以天锡勇智之资,鋭意于古昔圣帝明王之治,夙夜孜孜以振起斯文为已任,以敦徳劝善为天下先。即位之初,首诏设科,幸国学,修大典,崇奨儒术,兴行礼义。由是诗书弦歌之化,衣被六合,无有逺迩,翕然大同。人莫不曰:天下已治,风俗已淳。惟皇上谦冲之心,尚以为未足,乃以圣人之道具载六经,燔灭于秦,穿凿于汉,晦盲否塞,千五百年。逮至宋之诸儒,虽已发明表章之,然其奥义防防,尚或有遗,不无详此畧彼之患。于是特发宸衷,命儒臣类而纂之,授以成法,备载圣贤之言,搜辑诸儒之説。由是六经四书之防,圣人之道,粲然而复明。书成名曰《性理大全》,遂命刻梓,赐之羣臣,颁于天下,使学者一览,莫不豁然贯通,咸有以造乎阃奥。以为圣贤教人之言,虽无不备:若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译啊,太祖皇帝统一万国,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来朝廷称臣。四时进献贡品,盛放贡物的竹筐接连不断,就像葵藿倾心朝向太阳。功业赫赫,勤勉不息,端坐而治理天下,吉祥之事屡屡到来,各种神异祥瑞全都出现。文臣武将和将相彼此视同一体,犹如龙起云从、风行草偃。南方平定江汉,北方安定朔方,中原安宁,百姓从事耕作和养蚕。闽、浙、蜀、越全都归入版图。定都金陵以后,国势更加兴盛昌隆。当今皇上继承帝位,一切遵循旧有法度,敬畏上天、勤劳为民,任用贤能,赏赐必信、惩罚必行,憎恶奸邪而彰明善人。天下太平和乐,皇帝恭敬自持而临朝治理,万里之外遥远的地方,也如同亲眼看见一般。幽僻荒远之处,没有不被照察的。皇帝聪明神圣,运用广大如同上天,没有一处不被恩泽覆盖,没有一处郁塞不被宣达。那愚蠢的南方夷族肆意施展悖逆行为,诡诈百出,不知止境。朝廷群臣百姓请求加以诛杀,以振扬皇威,安定远方疆域。皇帝说:“唉!微小狂妄的蛮獠,竟敢肆意凶顽,这是自取上天的讨伐。于是命令大将遏制凶暴,整顿我的军队,控制蛮夷岛屿。铠甲兵器光辉灿烂,旗帜鲜明飘扬,鸣金击鼓声势浩大,军纪严明而美善。渡过那巨大的海洋,鲸涛也不起波澜;平坦地登上险阻之地,虎豹都逃藏起来。” 可叹你们这些蛮夷,土地如此狭小,只有蜂蚁般的乌合之众,结成狐貉般的党羽,隐藏身形于洞穴巢窟之中,究竟是谁使你们如此狂妄迷乱?天子的兵威一经挥动,你们便魂飞胆丧。皇帝告诫将领们:神圣威武也不滥杀,只消灭你们的首领,其余百姓可以活命。我们的军队,不要让他们饥饿,不要让他们干渴,绵延而来、严整有序,他们怎么能够抵挡?皇帝告诫将领们:奋发扬威,察看山原湿地,深入险阻之处,不要无辜伤害老人和儿童,并且要加以安抚。虽然那里说是遥远荒僻之地,但都是我的疆域和土地;将领所到之处,都要宣示圣恩,振扬军威,如雷击电奔。叛逆的贼子潜伏起来,就斩除拔掉他们的根基,以解救倒悬的百姓,以洗雪陈氏的冤屈。皇帝对将领们说:“你们查访陈氏,他的后代在哪里?寻求立他的后嗣。”将领们询问陪臣,回答说:“没有遗留下来的后裔。”国人悲伤叹息,怨恨咒骂。皇帝说:“唉!那些南方人虽然处在蛮貊之地,却同样禀受天地之气,若抛弃他们而不加治理,祸乱就会越来越多。洗除瑕垢,荡平污秽,使纲纪焕然一新。国内的老人全都来到军门,请求设置郡县,使之成为屏障和藩篱;教导他们忠孝,使他们懂得人伦常道;让他们耕田而食、凿井而饮,同我华夏之人一样。当地人有话说:‘过去手执兵器,昏昧而不恭敬,是被妖狐迷惑;如今看见王师,就像从火灾水淹中被救出一样,献出诚心归顺,彻底铲除洗净一切污秽。’ 当地人又有话说:‘过去聚众呼啸、跳跃奔窜,被疯狗般的势力所控制,不知道该怎么办;如今看见义军的旗帜,军容堂堂正正,便把被压在悬崖上的人拔救出来,安置到平坦大道上。百姓相互搀扶,流泪哭泣,指着天地发誓;销毁兵器回乡务农,撕裂旗帜回到家中,除去凶狠暴虐,以此表示真诚朴实;世世代代作为臣民,永远保持安宁。’”将领们抚慰安循百姓,宽厚而勤勉;出征的士卒欢欣鼓舞,行旅之人也欢喜,归还耕牛,休息战马,喜悦之情洋溢。天下万姓都说:“我们的皇帝最仁慈!”捷报传入朝廷,皇帝大加赏赐功臣,功劳超过铜柱所铭刻的功绩,于高高的石碑上刻铭。凡是参加军队的人,都一同获得显赫荣耀,无不叩首谢恩。都是皇帝的功绩,都是皇帝的功绩;皇帝能够继承太祖,都是皇帝的基业,超越前代,都是皇帝的德行,可以与尧、禹相比。愿皇帝万年长久,成为百姓的父母。《河清颂》【有序】臣近来恭敬地看到高平王、平阳王上奏说,蒲之河津县的黄河水变清了,接着二王奉上表章祝贺。不久秦王又来上奏,也随即奉表祝贺。亿万臣民无不欣喜欢庆。臣听说上天降下吉祥征兆,黄河水就会变清。如今皇上登临帝位治理天下,使各方拯救百姓于沉溺之中,致使各国来朝,天下清平安宁,万物都顺遂,而河水澄澈,即使是甘露、醴泉、景星、庆云,也没有超过它的。何况野蚕吐丝,嘉禾出穗,驺虞献上祥瑞,神龟显示孝道,吉祥福祯接连而来。这些都是皇上仁慈、孝顺、诚敬,能够上达天心的结果,所以天以这样的方式昭示并赐予祥瑞。如今黄河水清,延续数百里,这又是最大的祥瑞,是世间罕见的奇遇。过去汉代获得白麟、赤雁、芝房、宝鼎之类,本来就都写成乐歌,进献于郊庙。像这样的嘉祥,难道可以不加以歌咏记述吗?谨拜手稽首献颂说:“看那黄河水流,浩浩荡荡,从西方极远处流来,源头出于天河;奔腾冲荡,水势混茫。它流经雍州、冀州,经过兖州,越过梁地,曲折流过中原,昼夜不停。逝去的时光正是这样,转瞬之间便行千里。黄河浊流一旦变清,便可延续三千年,正好应验这一时期,难道是偶然的吗?” 圣明神武的皇帝登临帝位,德行与伏羲、轩辕相合,山川显现灵异,众多福瑞一齐到来。驺虞献上祥瑞,神龟显示孝道,又看见黄河水清,确实符合最高的道理,以应合太平盛世,彰显治理的功效。万姓一同庆贺,欢呼舞蹈;皇帝的德行如同上天,功绩继承太平盛世,澄澈如止水,昭示这清明的政治。蒲阳的郊野、河津县的境内,居民争相观看,奔走于山原湿地之间。过去还很少听闻,如今却欣喜亲眼看见,欢悦舞蹈,乐于沾受圣上的恩泽。龙门巍峨,河流从中分出,千古万古,都是神禹治水的功劳。啊,我皇德泽普遍、恩惠隆盛,拯救百姓于沉溺之中,说到治水救民,实在与禹相同。上天眷顾圣皇,福泽遍及华夏;祥瑞与前代记载相合,龟书龙马之瑞,愿延续万年,福庆绵延宗庙社稷。臣谨献颂歌,以配《诗经》的风雅。” 御编《为善阴骘书》颂【有序】伟大的皇上凭借上天赐予的勇气和智慧,专心致志地学习古代圣帝明王的治理之道,早晚勤勉不懈,把振兴斯文作为自己的责任,以敦厚道德、劝人为善作为天下的先导。即位初年,首先下诏设置科举,亲临国学,修订大典,崇尚并奖励儒术,兴行礼义。因此诗书弦歌的教化遍及天下四方,无论远近,都欣然归于一统。人们无不说:天下已经治理,风俗已经淳厚。只是皇上谦虚自持,仍认为这还不够,于是想到圣人之道都记载在六经中,却在秦代被焚毁,在汉代被穿凿附会,晦暗壅塞了一千五百年。到了宋代诸儒,虽然已经阐发并表彰它,但其中深奥的义理仍然隐微,或许还有遗漏,不免有详此略彼的弊病。于是皇上特别发自内心的意旨,命儒臣分类编纂,授予成法,完备地载录圣贤之言,搜集编录诸儒的学说。由此,六经四书的深奥义理和圣人的道理,灿然重新显明。书编成后,命名为《性理大全》,又下令刻印,赐给群臣,颁行天下,使学者一看便豁然贯通,都能够达到其中的深奥境界。圣贤教人的话本来无不完备,例如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又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又曰「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防」,又曰「惟天隂隲下民,其善恶之理,警戒之意,不一而足」。而凡古人为善获报者,亦皆载之简册,歴歴可指。然而简籍浩穣,难以披阅。垂拱之暇,乃取古人有隂隲而享其福庆,显有明效者,彚次世代,系其姓氏,着其事迹,仍各为论断以附其后,且为诗以列之,凡一十巻,名曰《为善隂隲》,颁示四方,家传人诵,俾举目之际,莫非为善之事,游心之顷,莫非种徳之机。于是罔不跃然兴起,乐于为善,而思有以享其报也。皇上之所以隂隲于斯世斯民,而纳之于泰和仁夀之域者,又何其至哉!四海之民生乎今之世者,实为幸矣。臣荣叨逢盛世,列职词林,进得依日月之光,退得尽文翰之职,屡承圣训,谆切恳至,恩眷之隆,荣幸已极。今既喜覩圣道之复明,乐斯民之尽善,安得不铺张盛事,以昭示于无穷乎?谨拜手稽首而献颂曰:惟我圣皇纉承大统,夷夏同春,南面垂拱,乃敷文教,乃幸辟雍,暨于遐迩,弦声沨沨。乃召儒生,乃修大典,残者以完,防者以显。载惟圣道,具乎六经。秦焚汉蚀,谬説肆兴,千数百年,是非蠭起。有宋诸儒,克究厥防,防绎系绪,研穷窔奥,搜精猎防,以明斯道。其言浩浩,万里散殊,学者望洋莫测其枢。乃劘羣编,乃集众论,类聚伦分,式昭大训,嘉惠万世,颁布四方。性罔或昧,理无弗彰。复念斯民,未悉归善,隂隲罔修,懿徳弗践。古有善人,天道昭然,既显其躬,福泽绵绵。其人虽亡,善行犹在,史传百家,孰不备载。乃辑乃编,俾防于一,从古迄今,靡有遗失。民既获此,一览粲然,作善之应,降福自天。恶徳弗滋,善念斯着,如彼善人,户晓家喻。四海之内,皥皥熈熈,戴白垂髫,惟善之为,惟皇之徳,与天同大。宵旰孜孜,动罔或懈。惟皇之仁,与物皆春,涵和发育,惠无弗均,愽施济众,尧舜犹难。惟皇神圣,恩周八寰,皇弗自圣,虚已谦冲,泽深斯溥,徳大乃容。臣作颂歌,载拜稽首,圣夀万年,天长地乆。

表

陞授谢表钦蒙圣恩,加授臣荣等太子少傅等官,不胜感戴之至,谨奉表称谢者。臣等诚懽诚忭,稽首顿首上言:伏以奉天抚运,仰景命之维新,论道经邦,置名贤于重任。不图三少之命,猥及一介之愚,恩徳自天,悚惭无地。恭惟皇帝陛下,刚健中正,文武圣神,覆载无私,同乾坤之大徳,逺近毕照,如日月之至明。自临寳位以来,仰荷徳音之霈,华夏蛮貊,咸归熈熈暤暤之仁,动植飞潜,均沐荡荡平平之化。二仪之内,万象皆春。臣某等朴▯之材,朽钝之质,学深慙于博古,用不足以适时。昔先帝之御朝,叨居词苑,事陛下于储位,咸列宫臣,虽为辅导之官,靡有防埃之报,虚縻廪禄,乆积嵗年,抚躬自切于忸怩,感徳更深于铭刻。幸际六龙御天之日,光属万邦惟臣之时,仁圣之心,不忍弃遗于旧物,恩宠所及,特防超越于众人。顾寅亮天地之资,保傅承华之寄,究观往古所用惟贤,揣分非宜,实慙负乘,控辞不获,徒重战兢。惟当竭愚力于驽骀,效忠诚于葵藿,坚如金石,誓同报国之心,敬效华嵩,仰祝齐天之夀。

驾幸文渊阁谢表臣杨荣等,兹者钦防圣驾临幸文渊阁,周视臣等寓直之所,特颁恩命,増益室宇,兼赐饮馔器用,周悉备至。圣恩广大,感戴惟深,谨上表称谢者。臣等诚懽诚忭,稽首顿首上言:伏以日月光华,当大圣龙兴之运;车书混一,正文明天啓之时。銮御幸临,儒绅遭遇。恭惟皇帝陛下,圣神天锡,刚健日新,典章法度之▯修,功成理定,华夏蛮貊之率俾,近恱逺来。万几余闲,怡神稽古,六龙捧御,宠顾延英。上深轸于天心,頫垂矜于寒士,广其室宇,遂凉燠之攸宜;给以饔飱,兼什器之咸备。凡百所用,靡一弗周,同乾坤覆载之恩,逾父母生成之赐。是皆皇上圣仁广大,明睿照临,溥徳泽于万方,施由侍从,昭礼文于千载,髙出古今,所以致海宇之雍熈,所以隆皇图于永乆。臣等深慙末学,幸际明时,被沐恩荣,匪名言之可罄,策励驽钝,岂报效之敢忘?端秉寅诚,恭陈申谢。龙翔凤翥,瞻五采于中天;春育海涵,祝万年之圣夀。

文敏集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巻九       明 杨荣 撰记

译‘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又说:‘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又说:‘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又说:‘惟天阴骘下民。’关于善恶的道理和警戒的意义,实在多得说不完。凡古人行善而获得报应的事例,也都载在典籍中,清清楚楚可以考察。然而典籍浩繁,很难全部翻阅。皇上在垂衣拱手、从容治国的闲暇,便取古人受上天默佑而享有福庆、并且明显得到验证的事例,按时代汇编,系上他们的姓氏,记载他们的事迹,又各自写出评论附在后面,并且作诗排列其中,共一十卷,命名为《为善阴骘》,颁示四方,使家家传诵、人人阅读,让人举目所见无不是行善的事,片刻之间所思考的无不是培植德行的机会。于是没有人不踊跃兴起,乐于行善,并希望能够享受行善的报偿。皇上为这一时代、这一天下百姓所作的阴骘,使他们进入太平和谐、仁慈长寿的境域,又是多么深厚啊!天下百姓生在当今时代,实在是幸运。臣荣有幸遇到盛世,任职翰林词林,进则得以依靠日月般的圣明之光,退则得以尽文翰之职,多次承受圣上的训诫,恳切周详、情意深厚;所受恩宠优厚,荣幸已经到了极点。如今既欣喜地看见圣人之道重新显明,又为百姓都趋于完善而高兴,怎么能不铺陈这一盛事,使它昭示于无穷后世呢?谨拜手稽首献颂说:我圣明的皇帝继承大统,夷夏同享春日般的和煦;面向南方垂衣拱手,于是广施文教,又亲临辟雍,远近各地都响起淙淙的弦歌声。于是召集儒生,于是修订大典,使残缺的恢复完整,使隐微的重新显明。考察圣人之道,全都具备于六经。秦代焚毁,汉代蚕食,谬误的学说任意兴起;一千几百年来,是非纷纷出现。宋代诸儒能够探究其中的深奥,阐释经传、接续源流,深入研究幽微奥妙,搜求精义,以阐明这一道理。他们的言论浩大广博,像万里山河一样散布各处,学者面对它如临大海,难以测知其中的关键。于是磨治群书,汇集众说,分类聚合、按伦次区分,来彰明圣人大训,惠及万世,颁布四方。人的本性再没有昏昧,天理没有不彰显。又想到百姓还没有完全归于善道,阴骘尚未修养,美德尚未践行。古代有善人,上天之道昭然可见;他们在世时,福泽已经显现在自身,死后福泽仍绵延不绝。他们虽然已经亡故,善行仍然存在;史书和诸子百家的传记,谁没有完备记载?于是辑录编纂,使古今善行汇聚为一,从古到今没有遗漏。百姓得到这部书后,一看便明白,行善的报应是福从上天降下。恶德不再滋长,善念由此彰显;像那些善人一样,家家户户都知道、都明白。四海之内,太平和乐,老人和儿童都只以行善为务。皇帝的德行与上天同样广大。皇上夜以继日,勤勉不懈,行动从不懈怠。皇上的仁德使万物都如同处在春天,涵养和气、促成生长,对万物没有不均等施惠的;广泛施恩、救济众人,即使尧、舜也难以做到。皇上神圣明智,恩德周遍八方,却不自以为圣,虚心谦逊;恩泽深厚,所以广大流布;德行伟大,所以能够包容。臣作颂歌,再拜稽首,祝皇上圣寿万年,像天地一样长久。表 升授官职谢表 恭敬地承蒙圣恩,加授臣荣等人为太子少傅等官,臣等感激戴德到了极点,谨奉上表章称谢。臣等诚心欢喜,叩首顿首上奏说:臣听说,奉承天命、抚御时运,仰承更新的天命;论说治道、治理国家,把名贤安排在重要职位上。没有想到三少之官的任命,竟然屈尊施及我这样一个愚拙的人;恩德来自上天,使我惶恐惭愧,无地自容。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刚健中正,文武圣神;覆载万物而无私,具有如同乾坤一样广大的德行;远近都受到照耀,如同日月最明亮的光辉。自从登临宝位以来,臣仰承德音广布,华夏和蛮貊都归于光明和太平的仁德;飞禽走兽、动植潜藏之物,全都沐浴在广大平和的教化中。天地之间,万象都像处在春天。臣某等才质粗朴,资质衰朽愚钝,学问浅陋,面对博古之学深感惭愧;才能不足以适应当今时务。过去先帝临朝时,臣等忝居词苑,在陛下仍为太子时侍奉陛下,都列为宫臣;虽然担任辅导官,却没有丝毫报答之功,白白领取俸禄,年岁久积,抚念自身,实在为惭愧不安;感受圣德,则更加深刻铭记。幸而遇到六龙御天、圣君当政之日,光明照临万国、正是任用臣下之时;仁圣的皇上不忍抛弃旧臣,恩宠所及,特意使臣等的官职超越众人。只是想到自己承受天地般的资质、担负辅佐太子、教导承华的寄托,考察古代任用的都是贤能之人,再掂量自己的才能和身份,实在惭愧如同背负着不相称的车乘。想要推辞却没有获准,只能徒然更加战战兢兢。今后应当在驽马般的才能上竭尽愚拙之力,以葵藿向日般的忠诚效忠;意志坚如金石,发誓同怀报国之心,恭敬地仿效华山、嵩山,仰祝皇上圣寿与天地齐长。皇帝驾临文渊阁谢表 臣杨荣等,近日恭敬地承知圣驾亲临文渊阁,周遍巡视臣等值班居住的地方,特地下达恩命,增建房屋,并兼赐饮食、器用,周到完备。圣恩广大,臣等感戴至深,谨上表称谢。臣等诚心欢喜,叩首顿首上奏说:臣听说,日月光华,正值大圣龙兴的时运;车书混一,正是文明天启的时代。銮驾亲临,儒臣获得际遇。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圣明神武,禀受天命,刚健日新;典章法度大为修明,功业成就、治理安定;华夏与蛮貊都顺服,近处的人喜悦,远方的人来归。皇上在万机之余,怡然考察古代,六龙捧御,恩宠亲临延英殿。皇上内心深深忧念天下,俯身怜恤寒微之士,扩建房屋,使冷暖都适宜;供给饮食,连同各种器具也全部齐备。凡是各种所需,没有一样不周全;恩德超过天地覆盖承载之恩,也超过父母生养之赐。这全都是皇上圣明仁慈广大、明智睿哲照临四方,把德泽普施于万方,通过侍从之臣施行,并使礼仪文教昭明于千载;其功德高出古今,这就是海宇和谐安乐的原因,也是使皇室基业长久隆盛的原因。臣等深深惭愧于自己学业浅陋,幸而遇到圣明时代,承受恩荣;恩德不是言语所能说尽,今后努力振作驽钝之才,哪里敢忘记报效呢?我们端正持守恭敬诚实的心,恭敬地陈述谢意。愿皇帝如龙飞凤舞,五彩光辉照耀中天;如春天养育万物、海洋涵容百川,祝愿圣寿万年。《文敏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九       明·杨荣撰写的记

进士题名记洪惟太祖髙皇帝受天明命,混一海宇,诞敷文教,以兴至治,建学设科,以造就多士。三嵗一登其贤能而擢用之,迄今十有余科,贤俊誉髦之士乘时彚进,布列中外,建功立业,黼黻治化。皇上继承大统,率由旧章,尤惓惓焉以兴学育材为务,故得人之盛有逾于昔。乃永乐十三年,当防试之期,时皇上驻驆北京,天下之士来萃者凡数千人。礼部既合试之,择其中选者以进。三月朔旦,上御奉天殿,亲降制防,咨以古先帝王之治道。圣情谦冲,玉音涣发,在廷大小百执事之臣,莫不殚力恊心,踊跃承事先是春雨方降,浃日未霁,及廷试之旦,▯云巻舒,将雨复止,祥飊防来,天宇廓清,霁景融和。于是诸士子皆得雍容发舒,各摅所蕴,以对扬圣训,上荅宸衷,以自庆。夫千载一时之遇,而天意于此所以恊相文明之运,有非偶然者。既赐陈循以下三百五十一人及第出身有差。胪传之日,都城人士抃舞称叹,以为北京之盛美,有以过越前代也。既而礼部请循旧制,立石题名于太学,上以命臣荣为记。臣惟贤才致治之本也,唐虞野无遗贤,书纪其盛;成周济济多士,诗咏其美;汉唐宋科目得人,史着其实。其来也乆矣。钦惟皇上崇奨儒术,作兴士类,而诸士子遭逢圣明,乘风云之防,仰日月之光,以得展其所学,勒名贞石,传于无穷,可谓荣且幸矣。虽然后之人将于是观焉,可不慎哉?惟其立身行事,必光明俊伟,上有以禆益国家,下有以惠利生民,斯可以无忝于科目,有传于来世,其又可不思所以自励哉?臣荣承乏词林,祗承上命,谨述国家所以求贤图治,崇重科目之意,与夫诸士子遭遇之盛者如此,且以传之无穷焉。

进士题名记永乐十六年三月朔,上在北京廷试天下贡士,擢李骐等为进士。礼部尚书臣震请立石题名于国子监。于是上命臣荣记其实。臣荣谨受命,拜手稽首言曰:「国家膺文明之运,抚太平之厯,兴学育材,化成天下。取士之制虽非一途,恒以进士为重。士子通经学古,以图进取,而与名者世率以为荣。夫当大比之秋,京郡合国子监及畿甸之士,天下布政司合所▯郡邑之士,三试之,拔其尤者贡于礼部,盖什之一。明年春,礼部以其所贡士,又合而三试之,拔其尤者进之大廷,盖二十之一。其选至精也。廷试之日,天子御正朝,赐清问。翌旦复御正朝,亲览而次第之。胪传之旦,文武群臣朝服称贺,宴赐恩数,一循常典,宠光衣被,盖渥如也。与其列者诚可谓荣矣。兹又立石题名,以垂永乆。后之人将歴指其名曰:『某也贤,某也才』,足为国家千万载之光,则荣孰大焉?或趣向有异,德业无闻,则亦不能免于公论矣。已之善否,人之劝戒,胥此焉徴。于乎,可不敬慎之哉!」题名者凡二百五十人,第一甲第一名即李骐也。骐初名马上,特改今名云。

进士题名记永乐辛丑,寔皇上正大统之二十年。先是,上巡狩北京,营建都邑,至是告成。春正月元日,乃御奉天殿,受朝。万国来同,景命维新。而是嵗适当防试贡士之期,领乡荐而萃京师者三千人。礼部拔其尤者二百二人。三月望日,上临轩防试。越二日,以曽鹤龄为第一,刘矩次之,裴纶又次之。赐进士及第,余赐进士出身,有差。掲黄榜于长安门外,公卿大夫暨士庶人,咸谓都邑肇建,而人才彚进如此,夫岂偶然哉?莫不懽忻鼓舞,以为目覩盛事,诚旷世之嘉遇也。有司复请题名于国子监,上命臣荣为记。臣惟昔周之武王迁都于镐,讲学行礼,以宣教化,以作新人才,而其子孙传绪至于永乆,盖啓之者有其道也。方今都邑告成之日,圣天子谘询治道,登进贤良,以隆文明之运,迓千万载之太平。斯世斯人,亦何幸欤?诸君子遭际明时,题名于太学,太学贤闗,天下公论所自有其名,宜有其实,以副之。诗曰:「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皇上之盛德也。又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是尚有望于诸君子,其勉之哉!臣荣谨记。

译进士题名记 伟大的太祖高皇帝接受上天的光明使命,统一天下,大力施行文教,以兴盛最高的治理;建立学校、设置科举,来造就众多士人。每三年选拔贤能并提拔任用,直到如今已经举行十多科,贤俊卓异之士乘时汇聚进用,分布在朝廷内外,建立功业,辅佐治理教化。皇上继承大统,遵循旧有章法,尤其孜孜不倦地把兴办学校、培育人才作为要务,因此人才得到任用的盛况超过从前。永乐十三年,正值会试之期,当时皇上驻跸北京,天下士人来会集的共有几千人。礼部会试后,选取其中中选者进呈。三月初一早晨,皇上驾临奉天殿,亲自颁下制策,询问古代先帝先王的治国之道。皇上心态谦逊,玉音流布;朝廷内大小百官,无不竭尽力量、同心协力,踊跃奉行职事。此前春雨刚刚降下,连续十日没有放晴;到了廷试这天早晨,乌云卷舒,似乎要下雨却又停止,祥风徐徐吹来,天空开阔清朗,雨后景色融和。于是各位士子都能够从容舒展,充分发挥所蕴藏的学问,来回答并发扬圣训,回应皇上的心意,也借此自我庆幸。这是千年难遇的时机,而上天在这里协助文明兴盛的运势,实在不是偶然。后来赐陈循以下三百五十一人分别为及第、出身。传胪的那天,都城士人百姓拍手舞蹈、称赞感叹,认为北京的盛美,有超过前代的地方。不久礼部请求按照旧制,在太学立石题名,皇上命臣荣撰写记文。臣认为,贤能人才是实现治理的根本。唐虞时代野外没有被遗弃的贤才,《尚书》记载了它的盛况;成周人才济济,《诗经》歌咏了它的美盛;汉、唐、宋通过科举得到人才,史书记载了事实。这种做法由来已久。恭敬地想到皇上崇尚奖励儒术,振兴士人,而各位士子遇到圣明之君,乘风云际会,仰承日月光辉,得以施展所学,把姓名刻在贞石上,流传无穷,可以说既荣耀又幸运了。然而后代的人将从这里观察他们,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他们立身行事,一定要光明俊伟,对上能够补益国家,对下能够惠利百姓,这样才可以不辱没科举之名,并流传于后世;他们又怎么能不思考如何自我激励呢?臣荣承乏于翰林词林,恭敬承受皇上命令,谨记述国家求贤图治、崇重科举的用意,以及各位士子所遭遇的盛况,如此传之后世无穷。进士题名记 永乐十六年三月初一,皇上在北京主持廷试天下贡士,选拔李骐等人为进士。礼部尚书臣震请求在国子监立石题名。于是皇上命臣荣记载事实。臣荣谨慎接受命令,拜手稽首说:“国家承受文明兴盛的时运,治理太平的历数,兴办学校、培育人才,以教化成就天下。选取士人的制度虽然不止一种,但一向以进士科为重。士子通晓经书、学习古代,谋求仕进;能够获得功名,世人一向都认为是荣耀。每逢乡试之年,京郡会合同国子监以及京畿的士人,天下各布政司会合所属郡邑的士人,经过三场考试,选拔其中最优秀的贡送礼部,大约取十分之一。第二年春天,礼部把所贡士人再次会合,经过三场考试,选出其中最优秀的进呈大廷,大约取二十分之一。选拔是极其精细的。廷试那天,天子驾临正朝,赐下清问;第二天早晨又驾临正朝,亲自阅看并排列名次。传胪那天早晨,文武群臣穿朝服称贺,宴饮赐予及恩典的数目一概遵循常典,宠荣光彩覆盖其身,恩遇实在优厚。同列其中的人,确实可以说是荣耀了。如今又立石题名,使之流传长久。后代的人将逐一指着他们的姓名说:‘某人贤能,某人才干出众。’足以成为国家千万年的光荣,那么还有什么荣耀能超过它呢?” 如果有人志趣不同,德业没有声誉,那么也不能免于公众的议论。自己的善恶、他人的劝勉和警戒,都将在这里得到验证。唉,难道能不敬畏谨慎吗!”题名的共有二百五十人,第一甲第一名就是李骐。李骐原名马上一,特意改成现在的名字。进士题名记 永乐辛丑年,正是皇上正式继承大统的第二十年。在此之前,皇上巡行北京,营建都城,到这一年告成。春正月初一,皇上于是驾临奉天殿接受朝贺。万国来朝归同,天命焕然更新。当年又正好是会试贡士之期,领乡试荐举而聚集京师的有三千人。礼部选拔其中最优秀的二百零二人。三月十五日,皇上亲临殿前主持会试。过了两天,以曾鹤龄为第一,刘矩次之,裴纶又次之。赐予进士及第,其余赐进士出身,等级各有差别。把黄榜张贴在长安门外,公卿大夫以及士人百姓都说,都城刚刚建成,而人才这样汇聚进用,难道是偶然的吗?无不欢欣鼓舞,认为亲眼看见了盛事,实在是旷世难逢的嘉遇。有关部门又请求在国子监题名,皇上命臣荣撰写记文。臣想到,过去周武王把都城迁到镐京,讲学行礼,宣扬教化,造就更新的人才;他的子孙传承国统直到长久后世,大概是因为开创之时有正确的治道。如今都城告成之日,圣明天子询问治国之道,登用贤能,以兴隆文明之运,迎接千万年的太平。生活在这个时代、成为这个时代的人,又是多么幸运啊!各位君子遇到圣明时代,在太学题名;太学是贤才汇聚之地,天下公论由此产生。既然有这个姓名,就应当有相应的实际德行来配得上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二百二人〕 《诗经》说:‘古代的人没有厌倦,赞美这些俊士。’这是赞美皇上的盛德。又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这正是对各位君子的期望,你们要努力啊!臣荣谨记。

御赐图书记宣德二年二月戊寅,上御文华后殿,召臣荣谕之曰:「古者君臣,莫不同心同德,以成天下之务。君有失,则为臣者匡正之;臣有过,则为君者训戒之,庶几更相警饬,两无猜嫌,信所谓明良相逢,千载一遇者也。卿尝祗事我皇祖太宗文皇帝、皇考仁宗昭皇帝二十余年,竭诚效忠,始终一致。及今侍朕左右,益加敬慎,知无不言,言无不当,深用嘉恱。兹特赐卿镀金银刻圗书五颗:曰『方直刚正』,曰『忠孝流芳』者,以表卿之忠实也;曰『关西后裔建安杨荣』,曰『杨氏勉仁』者,以着卿族系之所自出,并表其名与字也。卿尚体朕至意,永永无斁。」臣荣窃惟:人臣之义,惟忠与诚,乃能賛辅国家,光膺宠命,以享爵禄于悠乆。茍阿徇以取容,迎合以求恱,不顾事体之重轻,不念民情之休戚,纵己之所欲言,任己之所欲为,则将无所不至矣,其可乎哉?臣荣自揣菲才,夙夜祗慎,惟恐有负委托之重,为愧耳。至于非分之恩,曷敢希兾?追惟初仕以至于今,歴事三圣,日得侍近清光,屡沐天地大恩,眷待之隆,锡赉之厚,非一言可述。今复防恩赐以范银图书,奨谕之重,制作之精,诚古今罕有。臣荣敢不敬承佩服,传之子孙,永为家寳哉?故敢具述于左方,以见皇上眷待恩礼之隆,他日或可以备采録云。

建宁府学记国朝混一天下,大兴文教,内建国子监,外置郡县学,以教育天下之英才,其制甚备。薄海内外,翕然向风,学校之盛,振古未有也。士生斯时,得以渐摩诗书仁义之泽,而周旋揖譲乎弦歌俎豆之间,何其幸欤!建之学旧在郡治西南,洪武辛巳夏燬于火。永乐癸未冬,有司上其事,诏命择胜地而新之。于时郡守宣城芮麟,教授姑苏张信,锐意斯事,遂卜吉于郡东黄华之冈,髙明广衍,于学为宜,而帅阃廨舎、军士室庐实据其半。于是都指挥师祐、徐信撤其居室以地来归,乃庀材鸠工,合属邑之民以涖事。凡藩宪兵卫官僚,与夫使命之臣,躬临奨励,而建之人士亦皆捐赀乐助,以相其成。未几,郡守刘敬继至,命检校李新专董其役,经始于乙酉春二月,讫工于丙戌冬十二月。其东建大成殿,翼以两庑,卫以防门,而櫺星神厨库室前后布列。其西建明伦堂,堂之左右则有志道、据德、依仁、防艺四斋,斋之两旁则有生徒止舎。尊经有阁,防馔有堂,文昌有祠,师儒有室。至于泮池、庠门、庖廪,靡不完具。而门之内外,又有金声玉振之坊,缭以周垣,深邃严宻,黝垩丹碧,光彩焕然,信乎东南之伟观,而他郡莫及也。今年春,郡守刘公来京师,请纪事刻石垂示于后。嗟夫!学校王政之本,风俗教化之所关,自昔帝王之治,莫先乎此。圣天子即位以来,亲幸太学,御筵讲经,训饬诸生,蔼然唐虞三代之风。由是教化旁达,贤才辈出,郁郁乎声名文物之盛,岂非教养之功有以致之欤?吾建为晦庵、西山二先生过化之邦,其流风余韵,宛然犹存。士君子景仰其间,而又遭逢圣明之治,乐夫学之有成,得以优防涵养于兹,将见髙明特达,乘时彚兴,效用当世,以显其功业,流芳于无穷,诚有以为邦家之光,不徒为斯学之荣而已也。

固安隄记天下之难治者,莫逾水;而治水之先者,尤莫逾京师。故大禹之迹,首在兾州,岂非以水之利害所系者大,而帝畿之内宜慎其防,以为宏逺之图也欤?卢沟之河,发源太原之天池,伏流至朔州马邑,从雷山之阳发为浑泉,而为桑干河。鴈门、应州、云中、山西诸水,皆防焉。愈逺益大,过怀来,行两山间,拘束龃龉而不得肆。至京城西四十里石经山之东,地势平而土脉防,冲激震荡,迁徙弗常。后魏都督河北道诸军事建成侯刘靖及子平乡侯▯筑戾陵堰,以防之水患,以息后人思其功,谓之刘师堰。歴世既乆,水势渐更。下流十五里,距卢沟不逺,有曰狼窝口,时复冲决漫流而东,浸没田庐,民弗安业。圣朝建北京,视河为襟带。永乐间屡尝修筑,辄复頽圯。今圣天子嗣位,命工部侍郎李庸、内官监少监姜山义往任厥事,复命太监阮公安、少保工部尚书吴公中总其事,且勑其务存坚乆,勿为茍且,庶几暂劳永逸。群公效命,材谋具济。经始于正綂元年冬,毕工于二年夏。凡用工匠二万余,月给粮饷以万计。累石重甃,培埴加厚,崇二丈三尺,广如之,延袤百六十五丈,视昔益坚。既告成,赐名固安隄,命置守防者二十家,建神祠于上,有司以时修祀礼。凡督事者,悉赐钞币以劳之。其视筑戾陵堰役费加倍,而坚实亦过之。仰惟圣明至德蟠际穹壌,而于京畿益图巩固,以宁济斯民于千万年。诸公亦能同寅恊恭,用成厥功。盖可乆可固而利益于世者不小,皆所当书。于是叙其始末,俾勒诸石,庶后之人有考焉。

译皇帝赐予图书印章记 宣德二年二月戊寅日,皇上驾临文华后殿,召见臣荣,告诉他说:“古代君臣没有不同心同德、共同成就天下事务的。君主有过失,做臣子的就匡正他;臣子有过错,做君主的就训诫他,希望彼此互相警戒劝勉,双方都没有猜疑嫌隙,这才真是所谓明君与贤臣相逢,千载一遇。卿曾经恭敬侍奉我的皇祖太宗文皇帝、皇考仁宗昭皇帝二十多年,竭尽诚心效忠,始终如一。如今侍奉在朕左右,更加敬慎,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出来的没有不恰当的,朕深感嘉悦。现在特意赐给卿五颗镀金银刻图书印章:一颗刻‘方直刚正’,一颗刻‘忠孝流芳’,用来表彰你的忠实;一颗刻‘关西后裔建安杨荣’,一颗刻‘杨氏勉仁’,用来说明你族系的来源,同时表明你的名和字。卿应当体会朕的深意,永远不要厌倦。”臣荣私下想到:做人臣的道义,只有忠诚和诚实,才能辅佐国家,光荣地承受宠命,长久享有爵禄。如果阿谀顺从以求得容纳,迎合取悦而求得欢心,不顾事情的轻重,不念百姓的安乐忧苦,放纵自己想说的话,任意做自己想做的事,那么将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了,这样可以吗?臣荣自量才能浅薄,早晚恭敬谨慎,只怕辜负托付的重任,成为惭愧之事罢了。至于超越本分的恩典,哪里敢有所希求?回想从最初做官直到今天,历事三位圣君,每天都能侍奉在清明圣光近旁,多次沐浴天地般的大恩;蒙受的眷顾待遇优厚,赐予赏赉丰厚,不是一句话可以说尽。如今又承受恩典,赐给以银范铸成的图书印章;奖谕的厚重、制作的精美,实在是古今罕见。臣荣怎敢不敬敬接受、佩带珍藏,传给子孙,永远作为家中珍宝?所以谨敢把这些事详细记在左方,以显示皇上眷顾礼待之隆盛,将来或许可以作为采录的资料。” 建宁府学记 本朝统一天下,大力兴办文教,在内建立国子监,在外设置郡县学校,用来教育天下英才,制度极为完备。海内海外全都欣然接受风教,学校的兴盛,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能够逐渐受到诗书仁义的熏陶,在弦歌礼乐、祭祀俎豆之间往来行礼,这是多么幸运啊!建宁府学旧在府治西南,洪武辛巳年夏天毁于火灾。永乐癸未年冬天,有关部门上报此事,诏令选择佳地重新修建。当时郡守宣城人芮麟、教授姑苏人张信,专心致力于此事,于是选择府城东面黄华冈的一块吉地,地势高敞明亮、宽广平坦,适宜建学校;但帅阃的官署和军士住房占据了一半地方。于是都指挥师祐、徐信拆除自己的居室,把土地归还出来,便筹备材料、召集工匠,会合所属县邑的百姓办理工程。凡藩司、按察司、军卫的官员,以及奉使命而来的臣子,都亲自到场鼓励;建宁人士也都捐资乐于帮助,以促成工程。不久郡守刘敬继任到职,命检校李新专门总管工程。从乙酉年春二月开始,到丙戌年冬十二月完工。东面建大成殿,两侧配以两庑,外面以棂星门守卫,棂星门、神厨、库房等前后排列。西面建明伦堂,堂的左右有志道、据德、依仁、游艺四斋,书斋两旁是学生居住的房舍。有尊经阁,有供膳食的堂,有文昌祠,有教师的房屋。至于泮池、庠门、厨房和粮仓,也没有不完备的。门内门外又有“金声玉振”牌坊,四周环绕墙垣,深邃严密;黑白红绿相间,光彩焕然。确实是东南的壮丽景观,其他郡都比不上。今年春天,郡守刘公来到京师,请求把事情记下刻在石上,传示后世。唉!学校是王政的根本,是风俗教化所关涉的地方,自古帝王治理天下,没有什么比这更优先的。圣天子即位以来,亲临太学,御临经筵讲经,训诫诸生,呈现出唐虞三代的和美风尚。因此教化广泛传播,贤才接连出现,文化声名和礼制文物如此兴盛,难道不是教育培养的功劳造成的吗?我们建宁是晦庵、西山二位先生教化经过的地方,他们遗留下来的风气和余韵,至今仍清楚存在。士大夫在这里景仰他们,又遇到圣明的治理,为学校建成而高兴,能够在这里从容地接受涵养;将来一定会有才智高明、卓异出众的人乘时汇聚兴起,在当代发挥作用,显扬功业,流芳无穷,确实足以成为国家的光荣,不只是这所学校的荣耀而已。固安堤记 天下最难治理的,没有超过水患的;而治理水患最优先的地方,又没有超过京师的。因此大禹治水的事迹首先在冀州,难道不是因为水利水害所关系的事情重大,而帝王都城之内更应谨慎防备,以作长远宏大的规划吗?卢沟河发源于太原的天池,潜流到朔州马邑,从雷山南面涌出成为浑泉,后来成为桑干河。雁门、应州、云中、山西各地的水流,都汇入其中。河流越远越大,经过怀来,流行于两山之间,被山势拘束阻碍而不能纵横奔流。到了京城西面四十里的石经山以东,地势平坦而土质松软,水流冲激震荡,迁徙变化没有常态。后魏都督河北道诸军事建成侯刘靖及其子平乡侯刘弘修筑戾陵堰,以防水患;后人感念他们的功劳,称它为刘师堰。历代已久,水势渐渐改变。下游十五里,距离卢沟不远,有个地方叫狼窝口,时常冲破堤岸向东漫流,淹没田地房舍,使百姓不能安居乐业。本朝建立北京,把河流视为衣襟带子。永乐年间多次修筑,却总是又崩塌毁坏。如今圣天子继承帝位,命工部侍郎李庸、内官监少监姜山义前往负责此事,又命太监阮安公、少保工部尚书吴公中总管工程,并且告诫他们务必保持坚固长久,不要苟且从事,希望暂时劳作而获得长久安逸。各位公卿尽力效命,材料和谋划都得以成功。工程始建于正统元年冬天,完工于正统二年夏天。共使用工匠二万多人,每月发放的粮饷以万计。层层堆砌石块,重复加固砌筑,培土加厚,堤高二丈三尺,宽度与高度相同,绵延一百六十五丈,比过去更加坚固。工程告成后,赐名为固安堤,命令设置二十户守堤防护,在堤上建立神祠,有关部门按时修行祭祀礼仪。凡是督办工程的人,全都赐给钞币以慰劳。与修筑戾陵堰相比,工程费用增加一倍,而坚实程度也超过它。仰想圣明皇上的至高德行遍及天地,而对于京畿地区更加谋求巩固,以使百姓千万年安宁获利。各位公卿也能同心敬慎、协力恭敬,从而完成工程。凡是可以长久坚固并有利于后世的事情都很重大,这些都应当记载。于是叙述事情的始末,使它刻在石上,希望后代的人有所考察。

应天府重建儒学记国家崇儒重道,建学育材,懋图化理。爰自京畿至于天下郡邑,莫不有学,设师儒以训之,丰廪饩以养之。嘉惠斯文,列圣一心,人材之盛,风俗之美,卓冠前古。士生斯世而防遇若此,何其幸哉!南京应天府为天下列郡之首,学宫在郡治之东南。盖宋景祐中所建,歴元再燬于火,大德癸夘,总管陈元凯复之。我太祖髙皇帝定鼎金陵,即以是学为太学。洪武辛酉,始创国子监于鸡鸣山之阳,而改是学为应天府学,以江宁、上元二学之生徒▯焉。永乐戊子,复燬于火,所存者惟东庑及防门、棂星门、东序三斋而已。学官因循迨今二十余年,未有能复之者。宣德已酉,南京守臣防成伯李公既视政,即有事于学。于是阅其旧址,乃慨然曰:“是风化所自出,而摧▯不复,曷以称皇上教育之盛心哉!”遂率府寮部属各捐已帑,僦工输材,而府尹史怡等咸捐俸赀,用相其役。以是年七月初吉经始,越五月而明伦堂成,明年而大成殿立,斋庑门廊次第毕举。凡诸故构之陈朽者,皆葺而新之,焕然宏丽,有加于前。于是佥言立石以纪其事,治中三山髙应以书请予记之。予惟李公荷国家付托之重,仰承德意,作新学校,倡起斯文,固为政之所宜先。其用意之勤,经营之笃,纪述以劝后人,亦宜也。夫自古帝王之建学,莫不以明人伦为化理之本。人伦之大,莫先乎忠孝。学者之学,亦莫切于斯二者。自家及国以至于平天下,莫不由是而推之,驯致其极,天地以之而贞观,日月以之而贞明,五气以之而顺布,万物以之而化成者,何莫不本乎此?茍不务此,而徒学于文辞,以为进取之具,是果何补于化理者哉?予固知李公风励之机,而▯望于后来者如此,故推本而书之,俾镵之石,以示夫学者,其母以吾言为迂,尚相与勉于成也。

重建缙云县儒学记学校之设,所以化民成俗,而为治天下之本,其所系甚重矣。唐虞三代之世,治隆俗美,莫不由是也。我太祖髙皇帝龙兴之初,首诏天下郡县皆立庙学,而于京师建国子监,选择俊秀,甄拔师儒以教之,圣谟明训,盖宏逺矣。继以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孜孜求治,而于学校之政尤加意焉。今皇上继体守文,茂图化理,欲使治效超于唐虞三代之盛,为臣子者敷宣德意,其可不以学校为重乎?宣德庚戌,缙云重修县学成,教谕松溪杨铭驰书京师,请予为记,曰:“邑有旧学,在史隠山下,国初知县刘泽民因唐人故址而新之,歴嵗滋乆,日就倾圮,典学校者欲改为之而力不逮,修补破坏,茍且嵗月而▯陋滋甚。宣德之初,三山陈京来知县事,既至视学舎,慨然曰:‘兹非为政所当先者乎?’京在是其敢不勉图新之?然以视事之始,教令未敷,未可以勤民。及再朞而民化,乃谋于寮属,各捐俸赀以倡之,而邑人之好事者皆乐从。抡材伐石,蠲吉兴工,化腐桡以坚良,易倾陊以方正,礼殿、仪门、讲堂、斋庑次第修举,丹碧黝垩,焕然一新。经始于庚戌之秋七月,落成于是冬之十月。计其用工虽不乆,而宏规永图,超前数倍。不为之记,则无以示后来,敢以为请。”予与京铭皆闽人,而京又为令之有声者,顾其所为实治天下之本系焉,义不可辞,乃谓之曰:“朝廷所以重学校者,盖以明人伦、美风化、育贤材,以兴文明之治也。有司奉行而修举焉,岂直备文具为观美也哉?亦因是而已矣。然而人伦之所以明,风化之所由美,贤材之所由成,非独居之使然也,必司政教者明道德于其身,有以倡率之耳。京以文学登进士,其于圣贤之教究之有素,兹为百里之政,拳拳以兴学为心,而典教事者又得铭焉,是不徒以其治民者治民,而又能以其教民者教民。吾知缙云之理,效必有加乎昔矣,是可书也。乃为之记。

译应天府重建儒学记 国家崇尚儒学,尊重圣道,建立学校、培育人才,努力谋求教化和治理。从京畿直到天下各郡邑,没有一处没有学校;设置师儒来教导他们,丰厚地供给廪饩来供养他们。嘉惠斯文,历代圣主同心一意;人才兴盛,风俗美好,远远超过前代。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又遇到这样的际遇,是多么幸运啊!南京应天府是天下各郡的首位,学宫在府治东南。大概是宋景祐年间所建,历经元代又两次毁于火灾;大德癸卯年,总管陈元凯修复了它。我太祖高皇帝定都金陵,就把这所学校作为太学。洪武辛酉年,才在鸡鸣山南面创建国子监,于是把这所学校改为应天府学,隶属江宁、上元两学的学生。永乐戊子年,又毁于火灾,保存下来的只有东庑以及棂星门、东序三斋而已。学官因循至今二十多年,没有人能够恢复它。宣德己酉年,南京守臣、武成伯李公刚刚视察政务,就开始办理学校的事情。于是查看旧址,慨然说道:‘这里是风俗教化发源的地方,却毁坏而不能恢复,怎么能够符合皇上教育天下的深厚心意呢?’于是率领府中僚属和部属各自捐出公帑,租用工匠、运送材料;府尹史怡等人也都捐出俸禄资财,来帮助这项工程。这一年七月初一开始动工,过了五个月明伦堂建成,第二年大成殿建立,书斋、廊庑、门廊依次全部完成。凡是原有建筑陈旧腐朽的,都修葺更新,焕然一新而且宏伟壮丽,比过去更好。于是众人都说应当立碑记载这件事,治中三山人高应写信请我撰记。我想到,李公承担国家托付的重任,仰承皇上的德意,更新学校,倡导振兴斯文,本来就是施政应当优先办理的事。他用心勤勉,筹划经营坚定,写下来以劝勉后人,也很合宜。自古帝王建立学校,无不把阐明人伦作为教化治理的根本。人伦之大,没有比忠孝更优先的。求学之人所学,也没有比这两项更切要的。从治理家庭到治理国家,以至于使天下太平,无不由此推行,逐渐达到极致;天地因此端正而显现,日月因此端正而明亮,五行之气因此顺利运行,万物因此化育成功,哪一样不是以此为根本?如果不致力于此,只是学习文辞,把它作为求取功名的工具,这对于教化治理究竟有什么补益呢?我本来就知道李公以德行激励人的用心,也这样期望后来的学者,所以推究根本而写下此文,使它刻在石上,给那些求学者看。希望他们不要认为我的话迂阔,尚且彼此勉励,共同把学校办成。” 重建缙云县儒学记 设置学校,是用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并作为治理天下的根本;它所关系的事情十分重大。唐虞三代时期,治理兴隆、风俗美好,无不由此而来。我太祖高皇帝龙兴之初,首先下诏令天下郡县都建立庙学,又在京师建立国子监,选择俊秀之士,选拔师儒来教育他们;圣明的谋略和明确的训诫,规划实在宏大长远。后来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孜孜求治,对于学校政务尤其重视。如今皇上继承帝位、守护文治,努力谋求教化治理,希望使治理成效超过唐虞三代的盛况;作为臣子的宣扬圣德,怎么能不重视学校呢?宣德庚戌年,缙云县重修县学完工,教谕松溪人杨铭快马送信到京师,请我撰写记文,说:‘县里有旧学校,在史隐山下。国初知县刘泽民依据唐代旧址重新修建,历时已久,日渐倾圮。主管学校的人想改建,却力量不足,只能修补破坏之处,苟且拖延岁月,破败简陋越来越严重。宣德初年,三山人陈京来主持县政,到任后查看学校房舍,慨然说:“这难道不是施政应当优先办理的事吗?”我陈京在这里,难道敢不努力谋划更新它吗?然而当时正是刚开始任事,教令还没有施行,不能劳烦百姓。’ 等到第二年百姓已经受到教化,于是便同僚属谋划,各自捐出俸禄资财来倡导,县里热心公益的人也都乐意跟从。选取木材,砍伐石料,择定吉日开工;把腐朽柔弱的改造成坚固良好的,把倾斜坍塌的改成方正坚实的;礼殿、仪门、讲堂、斋庑依次修建,红绿黑白相间,焕然一新。工程始建于庚戌年秋七月,于这年冬十月落成。计算所用工期虽然不长,但宏伟的规模和长远的规划,比从前超过数倍。如果不写记文,就无法向后人显示,谨敢以此请求。’我与陈京都是闽人,而陈京又是有声誉的县令;但他所做的事情确实关系到治理天下的根本,按道义不能推辞,于是对他说:‘朝廷之所以重视学校,是因为要阐明人伦、美化风俗、培育贤才,以兴盛文明之治。有司奉行并修建学校,难道只是准备文饰器具来供人观赏吗?当然不只是这样。然而人伦之所以能够彰明,风俗之所以能够美好,贤才之所以能够养成,并不只是居处于学校便自然如此,必定要由主管政教的人自身明白道德,并且能够率先倡导。陈京凭文学考中进士,对于圣贤的教诲一向有研究;如今治理百里之地,拳拳之心在于兴办学校,而主管教育事务的又是杨铭,这就不是只用治理百姓的方法治理百姓,而且还能用教化百姓的方法教化百姓。’ 我知道缙云的治理成效一定会比过去更加显著,这件事是值得记载的。因此为它撰写了这篇记。

清乐轩记驸马都尉沐公乃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西平侯赠黔宁王之仲子,今太傅黔国公之贵介弟也。为国勲戚,而能忘乎贵富之势,日接贤士大夫,敞一轩以防处,列琴书尊俎其中。外则环树佳花美防之属,无埃▯喧嚣之杂,有夷旷静嘉之趣。从防者因名其轩曰“清乐”。或谓:“乐者,人情之至愿,而公卿大夫士所得有不同者,何以所处之地异也?”一介之士处衡茅之陋,甘蔬食之泊,味道德而佩仁义,饥寒不以为累,而其心休休焉以自得者,众人之所难也。公卿大夫生以世阀,宠以珪组,而不溺于膏粱绮纨之习,骄汰侈靡之归,其所为与所得较之一介之士,曽不少异者,虽君子亦难矣。故世之有得于彼者,终遗于此,兹乃于公而具见之。此轩之所以名,因以表公之一身有以致众乐之备,而兹轩之胜,又有以见乎为趣之清也。又谓:“公之盛名足以荣于身,而德益谦;长才足以超于众,而志益崇。顾乃得雍容自逸以享其乐,何哉?”盖国朝之制所以优礼于贵戚者然耳。然公虽被优礼之隆,昔在永乐中,诏营缮太岳太和山宫观,已尝命公督其役,绩用有成。既而屡受命掌行后军都督府事,施设有序,上以公为才,下以公为惠,而时论重焉。兹遇圣明,在上海宇晏安,用是得遂享乎?此所谓后天下之乐而乐者欤?客有道名轩之意与兹轩之美于予者,予方歆羡而致慕焉。公乃屡走书金台,求轩之记,意尤恳恳,不获辞也。遂次第所闻者如此云。

重建孟渎河闸记君子之立政,有可以益国而利乎民者,知无不为,爲之有方,虽疲民力而民忘其劳,耗其财而民不自恤。茍或役民于非所当务,则谤怨随之。其能留声当时,为利后世者,几希。孔子曰:“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孟子曰:“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其信然矣乎!工部侍郎庐陵周君忱奉命巡抚苏常诸郡。常之武进,故有孟渎河闸,以通东南漕运及商贩之舟,且溉傍近田数千顷。嵗乆闸坏,公私病焉。常守莫君愚图改作之,以役费繁重,弗敢专,谋于周君,议以克合,遂发往嵗节省税赋浮费以市财,僦工砻石,姑苏洞庭山而舟致之。郡民皆懽忻趍事,作于旧址之南丈余,其下先错列巨▯贯以长松,而后寘石焉。东西石甃,纵以丈计为十有六,崇以丈计为二百五,中广视纵当八之一。南北为鴈翅状,以杀水势,中夹木石,凿以纳悬板而上下之。经始于宣德八年九月,而毕工于是年之冬。用徒匠以日计二万三千七百六十,木以株计八千九百,石以丈计三千五百,灰以斤计二十二万,砖以片计十有二万。始终董其役者,知县朱恕,效劳为多者,耆民恽昶。闸成而获利如故。莫君以为茍无记述,则后世莫知所自,遂因通判张龄来京,请记于余。余按图志,两浙运河贯郡城西行三十里,歴奔牛、吕城二埧,以达京口。舟行既艰,而河小不足以通巨舰。唐元和中,刺史孟简始令开北河,自奔牛北行七十里至河庄镇,入扬子江。舟无巨细皆得径达于江,而免过埧之劳。第其水上引运河源逺不能常续,下仰江潮去来不能常存。简于是置闸河庄为之节制,使人以时啓闭,而其利益博,其惠之在人,可谓深且乆矣。人以其姓名河,谓之孟渎,又谓之孟子故闸,亦以孟渎为称。闸废民失其利,今得周、莫二君子恊谋而更置之。二君子之惠,足以继简而流于无穷,是可。尚也,故系以诗曰:孟渎伊始,唐元和中,始之者谁?刺史孟公。公时为政,佚道是崇,凿河筑闸。厥功既隆,泛泛者舟往来具通,毎毎者田嵗恒获丰。歴数百年,湮塞啮冲,既阻于舟,亦病乎农。猗欤!周君思成,其终莫守賛之。询谋佥同,相地之宜,惟善之从。乃市良材,乃鸠众工。匪取于民,匪私于躬。错▯累石,既坚既礲,傍峭而固,中虚以容舟。无阻艰农,无嵗防。人用懽谣,二君之功,功成惠施,既博且洪。勒辞于石,用昭无穷。

译清乐轩记 驸马都尉沐公,是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西平侯、追赠黔宁王的第二个儿子,也是现任太傅、黔国公的尊贵弟弟。他身为国家功臣和皇亲,却能够忘却富贵权势,天天接待贤士大夫,敞开一座轩堂来与他们相处,把琴、书、酒器和食器陈列其中。轩外环绕种植美丽的花木和优美的草木,没有尘埃、污秽和喧嚣的混杂,具有平坦开阔、清静美好的情趣。跟随者因此给这座轩取名为“清乐”。有人说:‘快乐是人情最大的愿望,而公卿大夫和士人所能得到的快乐各不相同,难道是因为所处的环境不同吗?’一个普通士人住在简陋的茅屋里,甘愿吃粗蔬淡食,以道德为滋味、把仁义佩在身上,虽饥寒也不认为是累赘,而内心宽舒自得,这是众人难以做到的。公卿大夫出生于世代门第,因佩戴官印而受宠,却不沉溺于精美饮食、华丽衣物的习惯,不归向骄纵奢侈的生活;他们的所作所为和所得,与普通士人相比,竟没有多少不同,即使君子也很难做到。所以世间有人在前一种处境中有所获得,却最终在后一种处境中失去;这种情形如今在沐公身上完全可以看见。这就是这座轩取名的原因,也因此表明沐公一身具备获得各种快乐的条件;而这座轩的优胜之处,又足以显示它所形成的趣味是清雅的。又说:“您的盛名足以使自身荣耀,然而德行却更加谦逊;您的才干足以超越众人,然而志向却更加崇高。如今竟能安闲自得地享受这种快乐,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只是因为本朝制度对贵戚优厚礼遇的缘故吧。然而您虽承受了隆厚的优礼,永乐年间,朝廷诏令营建太岳、太和山的宫观,已经曾命您督办工程,并且取得了成功。后来又屡次奉命掌管行后军都督府事务,安排施行都很有条理。皇上认为您有才干,下面的人认为您有恩惠,因而当时舆论也很看重您。如今遇上圣明的时代,在上海宇安宁,于是能够尽情享受这种快乐吗?这就是所说的“把天下人的快乐放在自己之后才快乐”吗?有客人把命名这座轩的意思以及此轩的美景告诉我,我正为之欣羡而向往。公于是屡次写信到金台,请求我为此轩作记,情意尤其恳切,我不能推辞。于是把我所听闻的情况依次记述如下。重建孟渎河闸记 君子施行政务,凡是能够有益于国家、利于百姓的事情,只要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的;做事又有方法,即使使民众劳累,他们也会忘记劳苦;耗费他们的财力,他们也不会顾惜自己。如果让百姓从事并非当务之急的劳役,诽谤和怨恨就会随之而来。能够在当时留下声名、为后世带来利益的,实在少有。孔子说:“选择可以使百姓劳作的事情而让他们劳作,又有谁会怨恨呢?”孟子说:“用使百姓安逸的道理来役使他们,即使劳累也不会怨恨。”这确实是这样啊!工部侍郎、庐陵人周君忱奉命巡抚苏州、常州各郡。常州武进县原有孟渎河闸,用来通行东南漕运和商贩的船只,并且灌溉附近数千顷田地。年久以后河闸毁坏,公私都深受其害。常州太守莫君愚谋划改建,但因工程费用繁重,不敢擅自决定,于是与周君商议,意见终于一致。便拿出往年节省下来的税赋和浮费购买财物,雇工采凿石料,从姑苏洞庭山用船运来。郡中百姓都欢欣踊跃地投入工程。工程建在旧址以南一丈多的地方,先在水下交错排列巨大的木桩,以长松木贯穿,然后安放石料。东西两面的石砌闸墙,纵向按丈计算共十六丈,高度按丈计算为二百五十丈,中部宽度约为长度的八分之一。南北两面做成雁翅形,以减缓水势;中间夹着木石,凿孔以容纳悬板,使其能够上下启闭。工程始于宣德八年九月,到这一年冬天完工。使用民夫和工匠按日计算共二万三千七百六十人次,木材按株计算八千九百株,石料按丈计算三千五百丈,石灰按斤计算二十二万斤,砖按块计算十二万片。自始至终主持工程的是知县朱恕,出力最多的是乡中老人恽昶。河闸建成后,获得的利益和从前一样。莫君认为如果没有记述,后世就不会知道事情的由来,于是借通判张龄进京之机,请我作记。我考察图志,发现两浙运河贯穿郡城西面,向西行三十里,经过奔牛、吕城两座坝,通到京口。船行本来就艰难,加上河道狭小,不足以通行大船。唐元和年间,刺史孟简开始下令开凿北河,从奔牛向北七十里到达河庄镇,再流入扬子江。船只无论大小,都可以直接到达江中,免除了经过水坝的劳苦。只是上游引自运河,水源遥远,不能经常接续;下游依靠江潮,潮水往来,也不能长久保持。孟简于是把河闸设置在河庄,用来调节水势,派人按时启闭,使它的利益广泛流布,给人的恩惠可以说深厚而长久。人们因他的姓名给这条河命名,称为孟渎,又称孟子故闸,也以孟渎作为名称。河闸废弃后,百姓失去了它的利益,如今幸得周、莫二位君子共同谋划而重新设置。二位君子的恩惠足以继承孟简,并流传到无穷后世,这是值得称道的。因此附诗如下:孟渎开始兴建,是在唐元和年间。开始兴建它的是谁?是刺史孟公。孟公当时主持政务,崇尚使民安逸的治道,开凿河道,修筑河闸。他的功劳已经十分隆盛,来往的船只全都能够通行,片片田地年年都能获得丰收。经过数百年,河道被淤塞、冲毁,既阻碍船行,也使农田受害。啊,美好啊!周君思量如何成就此事,最终没有忘记赞助它。询问谋划,众人意见一致;察看地势是否适宜,只遵从善策。于是购买优良材料,于是聚集众多工匠。不是取之于百姓,不是为了自身私利。交错安置木桩,层层堆叠石块,既坚固又精密;两旁陡峭而牢固,中间空阔以容纳船只。没有了船行的阻碍艰难,农田也不再受水患之害。人们因此欢快歌谣,赞颂二位君子的功劳。工程完成,恩惠施行,既广博又深厚。把颂辞刻在石上,以昭示无穷后世。

浙江严州府重修儒学记学校教化之本,王政之先。自古有天下国家者,莫不致谨于此。洪惟我朝,天啓文明之运。太祖髙皇帝定鼎之初,首建国学。于是四方府州县皆设庠序,以教育天下之英俊,以至于今。圣圣相承,五六十年之间,髦士彚进,而治道大兴。猗欤盛哉!浙之严州郡学旧在城东南隅,宋雍熈二年迁郡城之西北方。其时諌议田公、文正范公、清献赵公相继来为郡,于是庙学之制,教养之具,焕然大备。然自雍熈至大观,自大观至绍兴,百五十年之间,凡三改作矣。厥后知州事钱可则立石志之。元季兵燹燔荡,靡遗。国朝洪武庚戌,诏设学校,廼即城西旧址以建。嵗甲寅,郡守赵士敏议徙城内,今在郡治西南三十步。中为大成殿,殿之东西为两庑。南有防门,门之外为泮池,池之上为石梁,东西立二祠。池之南为棂星门。殿之北为明伦堂,辟四斋于堂之南。左右堂之北为防馔堂。东庑之东则有神厨、神库等房。西庑之西则有射圃、讲肄之所。仓廪、庖湢靡不整备,规模宏敞,视旧有加焉。迩嵗庙貌倾圯,梁栋朽腐,继遭洪水漂荡渰浸,不堪瞩目。嵗丁酉,教授孙子敏首捐已俸以倡率之。前太守李兴、同知曽所敬、通判范耘、吴显、推官申文才、守御千户刘福、遂安知县胡子澄暨各庠师儒、六邑士人皆出财以助之。继而郡太守建安叶公溥下车之初,惓惓然以兴学为念,复捐赀鸠力,恊成厥美。以是年夏四月,经始至冬十二月,讫工。既成,分教郡学谢坤、舒宗辰具书其本末,因叶公与予同郡,来请记。予惟正风俗,厚人伦,敦教化,育贤才,皆本于学校。学校之设,诚为政之急务。茍非有贤守令,诱掖奨劝,黾勉维持以振起之,则徒有其名而无其实,曷足以致此哉!严陵为浙名郡,学校之政初未尝或弛,故其士习之美,贤才之盛,至于今而弗替。虽庙学完圯不常,此固物理而又得太守如叶公与前守贰寮属暨师儒贤俊富家巨室相与纲维乐为之助俾仆者起▯者新漫者饬堂筵严整俎豆静嘉不惟圣贤之灵洋洋如在而凡为师生者亦得以雍容揖譲乎其间以讲明圣贤之道是岂不为斯世之盛美乎故不可以不记也遂乐为记之使镌于石庶后之人得有所考焉

山西大同府重修儒学记学校王政之先务,教化之本原。自古帝王莫不兴学育贤,以隆治道。故学校兴,贤才盛,而教化行。我朝混一以来,尊崇文教,自京师达于郡县,虽遐陬僻壌,莫不建学设官,以教育贤才,登贡以时,选用有法。五六十年之间,髦俊彬彬,布列中外,摅才效能,以辅成太平雍熈之化者,何莫不本于学校之教也?其盛矣哉!山西大同,即古之云中,为西北名郡。永乐癸夘冬,予以扈从车驾北征,因奉命出使大同,留寓旬日。时躬谒先圣,周览殿堂,圯坏弗堪。退见诸生济济在列,有揖譲礼义之风,因怃然兴叹,以为群公镇戍于兹者,当有以作兴之。且以凡物之兴废,盖自有时,然亦必遇其人之贤达,而后可以有成也。去之又二三年,廼有明诏修举学校。而山东叅政丹阳沈公,固适以练达之才承命往賛邉务,因诣庙学,遂言于征西前将军武安侯合肥郑公亨、叅将都指挥含山曹公俭,暨山西都行二司都指挥滁阳罗公文等,各捐赀聚材以为倡,并召所部兵民各输其力,悉撤其旧建大成殿暨两庑、櫺星门,崇峻宏敞,伟然有加。重塑圣贤像,镌刻神位龛帐案座,靡不整严。涂径堦除,甓甃端好,并修明伦堂、斋室、神厨、库房、庖湢之所,栖息之舎,无不完具。丹漆黝垩,煜然一新。经始于洪熈元年之秋九月,落成于宣德二年之夏五月。廼奉书币,请予文以为记。惟国家列圣相承,其于学校之政,皆惓惓致谨,贤才之兴,日新月益。爰自唐虞三代以降,莫此为盛。矧斯郡宻迩畿甸,文物之富,与他郡异。况师范得人,生徒务学,而又幸际诸贤相聚于兹,皆能防已奉公,以祗承朝廷德意。然则学校之教,其有不兴者乎?予既念昔逰之慨叹,乐兹学之重新,而又喜诸公虽当边务之繁,知圣道之尊与学之重,可谓知为治之本,而识虑过于人逺矣。因备书其本末,俾刻于石以示四方,来防来观之士,皆知所劝焉。

译浙江严州府重修儒学记 学校是教化的根本,是王政的首要事务。自古以来拥有天下和国家的君主,没有不对此郑重其事的。伟大的我朝,开启了文明昌盛的时代。太祖高皇帝定都建国之初,首先建立国学。于是四方府、州、县都设置学校,用来教育天下英俊之才,一直到今天。圣圣相承,五六十年之间,才俊纷纷进用,治国之道大为兴盛。盛大啊!浙江严州郡学旧在城东南角,宋雍熙二年迁到郡城西北。当时谏议田公、文正范公、清献赵公相继来任郡守,于是孔庙和学校的制度、教养人才的设施,焕然完备。然而从雍熙到大观,从大观到绍兴,一百五十年之间,共改建了三次。后来知州钱可则立碑记载此事。元朝末年兵火焚毁,荡然无存。本朝洪武庚戌年,诏令设置学校,于是就在城西旧址上兴建。甲寅年,郡守赵士敏议定迁到城内,即今郡治西南三十步之处。中间是大成殿,殿的东西两侧是两庑。南面有仪门,门外是泮池,池上有石桥,东西两边建有两座祠堂。池的南面是棂星门。大殿北面是明伦堂,在堂的南面开设四斋。明伦堂左右两边的北面是馔堂。东庑东面有神厨、神库等房屋。西庑西面有射圃和讲习的场所。仓廪、厨房、浴室厕所没有不整齐完备的,规模宏大宽敞,比旧有的更加完善。近年庙宇和学校的面貌倾塌毁坏,梁柱栋宇朽腐,后来又遭洪水冲荡浸泡,实在不堪入目。丁酉年,教授孙子敏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倡导并率领修缮。前任太守李兴、同知曾所敬、通判范耘、吴显、推官申文才、守御千户刘福、遂安知县胡子澄,以及各学校的师儒、六县士人,都出资相助。后来郡太守建安叶公溥初到任,诚恳地把兴办学校放在心上,又捐出钱财,召集人力,共同成就这件美事。因此在这一年夏四月开工,到冬十二月完工。工程完成后,郡学分教谢坤、舒宗辰写信说明事情的始末,因为叶公与我同乡,便来请我作记。我认为,端正风俗、厚重人伦、敦促教化、培育贤才,都以学校为根本。设置学校,确实是政务的急务。如果不是有贤能的太守县令诱导扶助、奖勉鼓励,勤奋维持并使之振兴,那么就只是徒有其名而没有实际,怎么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呢?严陵是浙江的名郡,学校政务从来没有松弛过,所以这里士人的习尚美好,贤才兴盛,到今天仍未衰替。虽然庙学的完好与毁坏不能长久不变,这是事物的常理;但又幸而有叶公这样的太守,以及前任太守、佐贰官属、师儒、贤俊和富家大族共同维系,乐意出力相助,使倒塌的重新立起,使破败的焕然一新,使漫漶的得到整修;堂宇和筵席严整,祭器和祭品安静而美好。不仅圣贤的神灵洋洋然如同在此,凡是做教师和学生的人,也都能够从容地在其中行揖让之礼,讲明圣贤之道。这难道不是当世的盛美吗?所以不能不记述。于是我欣然为之作记,使它镌刻在石上,希望后人有所考察。山西大同府重修儒学记 学校是王政的首要事务,是教化的根源。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不兴办学校、培育贤才,以此昌明治道的。因此学校兴盛,贤才就多,教化也就能推行。我朝统一天下以来,尊崇文教,从京师直到郡县,即使是偏远僻陋的地方,也无不建立学校、设置官员,用来教育贤才;按时选拔贡士,任用也有法度。五六十年之间,才俊纷纷出现,分布于朝廷内外,施展才干、发挥能力,来辅佐成就太平熙盛的教化,哪一样不是出自学校的教育呢?盛大啊!山西大同,就是古代的云中,是西北的名郡。永乐癸卯年冬天,我随从皇帝车驾北征,因奉命出使大同,留居十多天。当时亲自拜谒先圣,周遍察看殿堂,见其倾毁破坏,不堪使用。退出来后看见诸生整齐地列在堂上,颇有揖让礼义的风气,于是惆怅叹息,认为驻守这里的诸位公卿,应当有所作为,使学校振兴起来。离开之后又过了二三年,才有明诏修缮兴办学校。山东参政、丹阳人沈公,恰好凭借通达干练的才干奉命前来协助边务,于是到孔庙学校察看,便向征西前将军、武安侯、合肥人郑公亨,参将都指挥、含山人曹公俭,以及山西都行二司都指挥、滁阳人罗公文等人说明情况。他们各自捐出钱财,聚集材料来倡导此事,又召集所属军民各自出力,全部拆除旧建筑,重建大成殿、两庑和棂星门,建筑高大宏敞,壮伟程度远胜从前。重新塑造圣贤像,镌刻神位,制作龛、帐、案、座,没有不整齐庄严的。道路、台阶和庭院,砖砌地面,都端正完好;并且修建明伦堂、斋室、神厨、库房、厨房浴室以及居住休息的房舍,无不完备。丹漆、黑漆和白垩涂饰之后,光彩焕然一新。工程始于洪熙元年秋九月,落成于宣德二年夏五月。于是奉上书信和礼物,请我作文作记。我想,国家历代圣君相承,对于学校政务都诚恳而郑重地办理,贤才的兴盛日益增长。从唐虞三代以来,没有比这更兴盛的。何况这个郡紧邻京畿,文物之盛与其他郡不同;又有得人的师范,勤学的生徒;而且幸好诸位贤者聚集于此,都能约束自己、奉公办事,以恭敬承受朝廷的德意。这样看来,学校的教育怎么会不兴盛呢?我既想到往日游览此地时的感慨,又高兴这所学校得以重新修建;同时也欣喜诸公虽处在繁重的边务之中,却知道圣道的尊贵和学校的重要,可以说是懂得治国的根本,见识和谋虑远胜于常人。因此详细记述事情的始末,使之刻在石上,以告示四方,使后来来这里任职、游览、观看的人都知道受到勉励。

白鹤山房记荣家建宁去城东二里有山髙壮雄伟其势昻然望之若鹤。按郡志云:东晋时有望气者以为山有灵秘将发而观之,朝凿暮合。已乃见白鹤双翔其上,遂不敢发,因名曰白鹤山。尝有甘泉涌出其麓,病者饮之即愈。傍有真如寺,寺西南地势隆起,状若伏▯。两水交流于前,而紫芝、铁狮、云际、梅仙诸峯争竒献秀,巍然对峙,左环右抱,前拱后挹,风气凝防,盖隠然一善地也。人多求塟而不可得。荣先大父存日种德积善,孝行纯至。既殁而窀穸未卜,方是时,真如寺僧无涯将有所营建而乏材,乃邀乡先生苏公明逺踵门求施。先伯父彦祯即集兄弟予以龙津之木三万株,兼资以运输之费。僧大感恱。其后知先大父未塟,遂举其地以奉,且曰:“此尝有人酬以重价而吾弗之许,诚有所待者,愿以是为报。”于是筮之而吉,遂奉柩藏焉。塟已,人或以得地贺,伯父及先公戚然曰:“先人体魄得妥于此,幸矣,他非所望也。”塟后数年,无涯殁,其徒昧所自,因肆侵削。已而愧悔,复以茔外余地来售。荣复厚偿其直,遂创屋其傍,为子孙守塜之所。太守芮麟扁之曰“白鹤山房”,并为之记。荣防郡庠时,尝率群季读书其中。自后忝科第,列职词林,叨承眷遇,光宠极矣。是皆先人遗泽所庇,故能获此。朝夕思欲报上之恩与先人之德,顾惟菲薄,有所不能。公退之暇,追惟故山白鹤之胜,实先茔之所在,松楸霜露之念,无时不存。因请善画者为山房之图,将求贤士大夫赋咏以昭先德,庶传之弗冺,少纾荣拳拳之思也。诗曰:“欲报之德,昊天罔极。”诚以世之孝子慈孙之思慕其先者,无所往而不致其意,而荣之于此,岂能忘也。因书为记,俾后之子孙知山房之所始焉。

存心堂记王氏以医鸣世乆矣,其先世家金斗,曰德孚者,仕宋大理丞,子永嘉,判扬州,南渡时迁淛,元之世,曰宣伯者,徙晋陵,隠居镇江黄鹤山,始为医药济人,子致和,仕为扬州路医学提领,声着于时,曰贵和,仕为教授,尤为人所推重,教授之子克明,能绍先志,益勤所业,以擅名誉,壬辰间,自晋陵避地龙潭,洪武初,召入京师,寻寓凤阳,从太宗文皇帝之国居今北京,盖十数年,年八十三而终,其为人敦厚质实,孜孜以利济为心,治人之疾多有竒效,而又工于文学,以是文皇帝极爱重之,尝呼其字而不名焉,其子彦昭,克纉遗绪,名誉益振,间请于予曰,吾家以存心名堂,盖百余年而未有文以记之,幸赐一言,不惟有以着先世之美,为子孙者亦永有頼焉,予惟心者人之神明,具众理应万事,操之则在,舎之则失,是以君子无时无处而不用其力焉,况医道于人死生所系,茍心有不存,其不至于谬误舛错以戕人之生者几希,今王氏世儒而业医,又能以存心名堂为子孙者世守其训,则其惠利及于人者岂不逺且博哉,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又曰,子子孙孙,勿替引之,其是之谓乎,彦昭有子曰譲,曰谦,聪明俊秀,好学不倦,而又循循雅饬,亲贤士大夫,日进月益,将必昌大其门闾,振扬其家声,不啻于此而已,是为记

华鄂堂记伍氏南昌着姓世家,邑之杜溪。至汉用者,克敦谊譲,推祖父故业与诸昆弟,独徙居灌城乡之悬榻里,家益饶裕,而好善乐施之心弗倦,人以是多之。汉用去世,子伯逊、伯旸、伯逺、伯玑笃友于之义,不为私藏,凡诸举动,一惟伯逊之命是聴,口以百计,而内外翕如也。賔客过从,兄弟怡然相与款遇,盏斚之序行,鴈行森列,埙篪迭奏,和气蔼乎一堂之上,见者叹羡不置。因举《常棣》之「华鄂不▯▯」,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之诗歌而美之,且举酒贺曰:「斯堂宜名以华鄂堂。」既得名而未有为发其义者,伯逊子涣领乡荐,进为太学生,擢贰教吴江县学,将行,谒余,具道其家名堂之意而请记之。惟兄弟分形连气,人也,方其幼时,食则同案,学则连业,未始不相友也。逮乎既长,私意物欲或汨其良心,弟或弗念天显,不恭厥兄;兄或不念鞠子,哀不友于弟,小则防墙,甚则分析门户,相视如途人,以贻士君子之诮者有之。今伯逊兄弟去父殁时几三十年,而能笃于恩谊,不异财产,庭无间言,使邑里闻见者咸兴起感慕,其有补于风化亦大矣。掲扁华鄂,夫岂不宜?吾故为之记而系以辞曰:「瞻彼棣华,炜兮相承,式相好矣。维弟与兄,兄弟孔怀,不私其家,孰堪儗之?维棣之华,棣华鄂然,外见其美,有聮其辉。维兄与弟,兄及弟矣,和乐且湛,不贰以二,弗参以三,惟一其心,终始是同。张仲孝友,穆乎清风。」

译白鹤山房记 荣家在建宁,距城东二里有一座山,高大雄伟,山势昂然,远望像一只鹤。考察郡志说:东晋时有望气者认为山中有灵异秘密即将显现,早晨凿开,晚上又合拢。后来看见两只白鹤在山上飞翔,于是不敢再凿,于是命名为白鹤山。山麓曾有甘泉涌出,病人饮用后立即痊愈。旁边有真如寺,寺西南面地势隆起,形状像伏着的乌龟。两条水在前面交汇,紫芝、铁狮、云际、梅仙诸峰争奇献秀,巍然相对,左边环绕,右边拥抱,前面拱卫,后面承接,风气凝聚,隐然是一块佳地。人们多次求取墓地却不可得。荣的祖父在世时积德行善,孝行纯厚至极。去世以后,墓地尚未选定。正在这时,真如寺僧人无涯将要营建工程却缺少木材,于是邀请乡先生苏公明远登门请求施舍。荣的伯父彦祯立即召集兄弟和我,拿出龙津木三万株,又资助运输费用。僧人非常感激喜悦。后来无涯得知荣的祖父还未下葬,便把那块地献出,并说:“这里曾有人用重金酬谢我,我没有答应,实在是有所等待;愿意把它作为报答。”于是占筮,结果吉利,便把灵柩安葬在那里。下葬以后,有人因得到这块墓地来祝贺,伯父和先父忧伤地说:“先人的遗体能够安妥在这里,已经是幸运了,其他的并不是我们的愿望。”下葬几年后,无涯去世,他的徒弟不明白这块地的来由,便肆意侵占削夺。后来感到惭愧悔恨,又把坟墓外的余地拿来出售。荣再次按高价补偿,便在墓旁建造房屋,作为子孙守墓的地方。太守芮麟题匾为“白鹤山房”,并为它作记。荣在郡学读书时,曾带领诸位弟弟在这里读书。后来我侥幸考中科第,列职翰林词林,蒙受恩宠,荣耀达到极点。这些都是先人遗德庇佑的结果,所以能够获得这些。早晚都想着报答皇上的恩典和先人的恩德,只是自觉德薄才浅,有些事情无法做到。公务之余,追念故山白鹤山的胜景,那里正是先人坟墓所在;对松树楸树和霜露的思念,无时无刻不在心中。因此请善于绘画的人画出山房图,准备请求贤士大夫作诗赋咏,以彰显先人的德行,希望能够流传不泯,也稍稍舒解我拳拳不已的思念。诗说:“想要报答先人的恩德,昊天广大无边。”确实,世上的孝子慈孙思念先祖,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不表达自己的心意;我对于这里,难道能够忘记吗?于是写下这篇记,使后代子孙知道山房建立的缘起。存心堂记 王氏世代以医术闻名已经很久了。他的先世世居金斗,有个叫德孚的人,宋代任大理丞;他的儿子永嘉,任扬州判官;南渡时迁居浙江。元代有个叫宣伯的人,迁居晋陵,隐居在镇江黄鹤山,开始以医药救济世人;他的儿子致和,任扬州路医学提领,声名当时显著;有个叫贵和的人,任教授,尤其受到人们推重。教授的儿子克明,能够继承祖先的志向,更加勤勉于所学,以此享有盛名。壬辰年间,他从晋陵避乱到龙潭;洪武初年,被召入京师,不久寓居凤阳,跟随太宗文皇帝到封国居住,后来迁居今天的北京。他大约十多年后,八十三岁去世。他为人敦厚质朴,勤勉不懈地把利济世人放在心上,治疗人的疾病多有奇效;又精通文学,因此文皇帝极为喜爱和重视他,曾称呼他的字而不直呼其名。他的儿子彦昭继承遗业,声誉更加振盛。彦昭有时向我请求说:“我家以‘存心’命名厅堂,已经一百多年了,却一直没有文章记述。希望您赐下一言,不仅可以彰显先世的美德,作为子孙的人也将永远有所凭借。”我想,心是人的神明,具备各种道理,能够应对万事;把持住它,它就存在;舍弃它,它就丧失。因此君子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停止用力修养自己的心。何况医道关系到人的生死,如果内心不能存守正道,那么不至于因谬误错乱而伤害人的生命,实在少有。如今王氏世代以儒学为根基而从事医业,又能够以“存心”命名厅堂,让子孙世代遵守这个训诫,那么他们施惠利人的影响难道不会长远而广博吗?《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修养他们的德行。”又说:“子子孙孙,不要废弃并继续承继它。”说的就是这个吧。彦昭有两个儿子,叫让、谦,聪明俊秀,好学不倦,又循循有礼、端雅严谨,亲近贤士大夫,日益进步,将来一定能使家门昌盛,振扬家声,所成就的又岂止于此而已?因此作记。华鄂堂记 伍氏是南昌的著名世家,世居县里的杜溪。到了汉用这一代,他能够敦厚地实行友爱谦让,把祖父留下的家业推让给各位兄弟,独自迁居灌城乡的悬榻里,家境更加富裕,而好善乐施的心意始终不倦,人们因此都称赞他。汉用去世后,他的儿子伯逊、伯旸、伯远、伯玑笃行兄弟友爱的道义,不把财产据为己有,凡有各种行动,都只听从伯逊的命令;兄弟虽有百般事情,内外却和睦一致。宾客往来,兄弟们愉快地共同款待;酒杯按次序传递,兄弟像雁行一样整齐排列,埙和篪交替吹奏,一堂之上充满和气,见到的人无不感叹羡慕。于是他们引用《常棣》中“常棣花朵鲜艳……”的诗句,以及“凡是今日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密”的诗歌来赞美此事,并举杯祝贺说:“这座厅堂应当命名为‘华鄂堂’。”有了名称却还没有人阐发其中的意义。伯逊的儿子涣考取乡荐,进为太学生,又升任吴江县学的副教谕;他将要赴任时,来拜见我,详细说明他们家命名厅堂的意思,请我为之作记。我想,兄弟形体虽分而血气相连,都是人。年幼时,吃饭同桌,学习同业,从来没有不相互友爱的。等到长大以后,私心和物欲有时会淹没良心,弟弟有时不顾念上天赋予人的亲亲之性,不敬重兄长;兄长有时也不顾念抚育自己的父母,悲哀于弟弟不友爱自己;小的就会筑起隔阂,严重的甚至分割门户、析分家产,彼此相看如同路人,以至于留下士君子的讥刺,这种情况是有的。如今伯逊兄弟距离父亲去世已经将近三十年,却能够深厚地保持恩义,不分割财产,家庭中没有离间的话,使乡里听见看见的人都受到感动而兴起仰慕之心,这对于移风易俗的补益也很大。悬挂‘华鄂’的匾额,难道不是很合适吗?所以我为此作记,并附辞说:‘看那棠棣花,光彩灿烂,彼此相承;要彼此亲爱啊,正是弟弟和兄长。兄弟深深怀念,不把家产据为己有,谁能与之相比?看那棠棣花,花萼繁盛,外表显现美好,光辉相连。兄长和弟弟,兄弟之间,和睦快乐而且深厚;不把二人分成两心,不把三人参杂其中,只让心意专一,始终如一。张仲孝顺友爱,清和的风尚多么美好。’

欧阳文忠公祠堂重创记甚矣,文章之洗陋习而归诸古,着当时而传后世者不恒有也。宋欧阳公之文,足以当之。宜乎后之人读其文而思其人,思其人而崇其祀也。公,吉之永丰人,尝出守颍,乐其风土,有终焉之志。既而歴事三朝,出入二府,思颍之念不忘。晚而得请,自以为庆幸,则公之于颍,盖惓惓也。神灵精爽,固在于是矣。公旧祠在颍城,比沦于河,祀故乆废。正綂丁巳春,监察御史彭勗董学事至颍,念公为文章宗主,而祀宇圯没,无以耸学者髙山仰止之思,乃捐赀倡州守僚属,出禄余市材,创祠于城南儒学西,中为堂三间,门为屋一间,缭以周垣。工讫,郡之守佐率师生朔望谒拜,春秋次丁祀以特牲。父老咸曰:“公尝福惠颍人,祀不为过也。”学正雷垲请记于予。于戯!文章闗天地之运盛衰,防续固不偶然。周秦以前无容论矣。汉自贾、董、马、班诸子以来,七百余年,而唐有韩子,又二百余年,而宋有欧阳子。其文推韩子以达于孔孟,一洗唐末五季之陋,当时学者翕然宗之。及今四百年,而读其文者如仰丽天之星斗,莫不爲之起敬。虽通祀于天下学宫不为过,矧尝居于颍,其遗风余泽犹有在者乎?是不可以不祀也。彭君倡之,郡僚属和之,俾公之神有所依,后学有所仰,可谓知所务也。它日颍之士出,能知通今学古为髙救时行道为贤,则无负诸君兴废举坠之深意矣。姑为之记以俟。

余庆堂记江西布政使司左叅议田君,伯邑,余之同门友也。其材器宏伟,而学识博达,以明经登永乐甲申进士第,歴官郎署,超拜今职,声绩焯然,时论莫不以为贤。然君之心则不自足也,恒念曰:“吾幸防国恩,备位藩垣,皆吾先人积德之所致,吾岂敢忘哉!”乃顔其所居之堂曰“余庆”,盖取《易·文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之义也。今年冬,君以朝贺来京师,因请余记之。余惟天人之理,流通无间,循理而行,则善积而致庆;悖理而行,则恶积而致殃,不啻如桴鼓影响之相应焉。然君子惟知循理而已,初不必其获庆于天,而天之锡庆,不于其身,必于其子孙,若持左契以相付,此天之可必者也。余尝序君族谱,因得考其世德,盖自君之髙祖以降,代以儒术从宦,司风纪,録刑狱者相继,而皆长厚务德,其所积深矣。积之深者,发之盛,君之所以致位显荣,而克亢厥宗者,岂偶然哉?虽然,不有于前,孰为啓之?不有于后,孰为承之?今日之庆,固由其先之所积,其后之庆,岂不由于今日之所积乎?矧君位居方岳,其所设施,则一方之民被其惠利,茍推仁不已,其善之积而致庆于后,讵有涯哉?然则君之世泽,不惟有以承之,抑且有以大之也。传曰:“德厚者流光”,余于田氏有望焉,庸记以俟。

译欧阳文忠公祠堂重创记 文章能够洗去鄙陋的习气而归于古雅,显著流行于当时并流传后世,这种情况并不常有。宋代欧阳公的文章,足以当得上这一点。后人读他的文章而思念他,思念他而尊崇祭祀他,正是应该的。欧阳公是吉州永丰人,曾出任颍州太守,喜爱那里的风土,有终老于此的志愿。后来历事三朝,出入中书、枢密二府,思念颍州的心意没有忘记。晚年获准退休,自己认为这是值得庆幸的,可见欧阳公对于颍州,情意确实深厚。他的神灵和精神,本来就寄托在这里。欧阳公旧有祠堂在颍城,后来逐渐陷入河中,祭祀因此长久废止。正统丁巳年春,监察御史彭勗主持学校事务到达颍州,想到欧阳公是文章宗主,而祭祀的屋宇倾毁沉没,无法使求学者产生仰望高山的敬慕之情,于是捐出钱财,倡导州守及属官拿出俸禄余资购买材料,在城南儒学西面创建祠堂,中间是三间堂屋,门为一间屋,四周环绕着围墙。工程完毕后,郡守、佐贰官率领师生在每月初一、十五拜谒,春秋两季按丁日用特牲祭祀。父老都说:“欧阳公曾给颍州百姓带来福惠,祭祀他并不过分。”学正雷垲请我作记。唉!文章关系到天地运数的盛衰,文脉的承续本来就不是偶然的。周、秦以前的事情暂且不必说了。自汉代贾谊、董仲舒、司马迁、班固等人以来,经过七百多年,唐代有韩愈;又过了二百多年,宋代有欧阳修。他的文章推尊韩愈,上接孔子、孟子,一举洗涤了唐末五代的鄙陋风气,当时的学者一致尊奉他。到了今天又过了四百年,读他文章的人如同仰望高悬天空的星斗,没有不因此肃然起敬的。即使天下各地的学校都共同祭祀他,也不算过分,何况他曾居住在颍州,他遗留下来的风尚和恩泽仍然存在呢?这是不能不祭祀的。彭君倡导此事,郡中属官响应,使欧阳公的神灵有所依托,后学有所仰望,可以说是知道当务之急。将来颍州的士人出来做官,能够懂得贯通今古、学习古道是高明,挽救时弊、推行正道是贤能,就没有辜负诸位兴废举坠的深意了。姑且为此作记,以等待将来。余庆堂记 江西布政使司左参议田君伯邑,是我的同门好友。他才干器识宏大,学问见识广博通达,凭借通晓经学考中永乐甲申科进士,历任郎署官职,越级升任现职,声名功绩显著,当时舆论无不认为他贤能。然而田君内心并不自满,常常念道:“我有幸蒙受国家恩典,得以居于藩省官位,这全是先人积德所造成的,我哪里敢忘记呢!”于是题写他所居堂屋的匾额为“余庆”,取的是《易·文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意思。今年冬天,田君因入京朝贺,便请我为之作记。我想,天道与人事的道理流通无碍;顺着道理行事,就会积累善行而招致福庆;违背道理行事,就会积累恶行而招致灾殃,不只是像鼓槌敲鼓、回声随声而应那样相应。可是君子只知道遵循道理,并不一开始就期望自己得到上天的福庆;上天所赐的福庆,即使不落在他自身,也一定会落在他的子孙身上,就像拿着左券交付给人一样,这是上天必然的道理。我曾为田君的族谱作序,因而考察到他家世代的德行:大概从田君的高祖以来,世代凭儒术做官,掌管风纪、记录刑狱的人相继不断,而且都厚道敦实、致力于德行,他们积累的德行实在深厚。积累得深厚,发显就会盛大。田君之所以达到显赫的地位、能够振兴他的宗族,难道是偶然的吗?然而,如果前人没有积德,谁来为他开启呢?如果后人没有继承,谁来承接呢?今天的福庆固然由于先人的积累,后代的福庆,难道不也由于今天的积累吗?何况田君身居方岳之任,他所施行的政务,使一方百姓受到恩惠和利益;如果不断推行仁政,那么他所积累的善行并把福庆留给后代,哪里会有尽头呢?这样看来,田氏世代的恩泽,他不仅能够承继,而且还能够使之发扬光大。《传》说:“德行深厚的人,流传的光辉久远。”我对田氏寄予厚望,因此作记以等待后效。

建宁重修府学记学校有闗于政教也,尚矣。任是责者,不可不究心。然欲举废坠,勤力役,必于民生富庶之余,而后可建。故有学在郡治之南,尝毁于回禄。昔太宗皇帝鋭意文治,有司以闻,诏择胜地改创之。前太守芮麟,教授张信,乃相黄华山之阳而建焉。几三十年,复就摧毁。今教授彭勗,当太守徐公子玉下车之初,首以修复为请。公曰:“是吾之所当究心也。”然必资民力以成,民未见德而遽劳之,不可,姑少俟焉。至是政成,乃与同知姚闻通、通判蒋祐暨勗,议其材用之费,经画之方,捐俸倡率,各有差等。不足则资郡人之笃于义者。既而量时命日,择敦朴耆民四人董其役,材选其良工,防其能用,出有经役赴以期。梁栋之倾者正之,榱桷之腐者易之,瓦甓之毁缺者补之,转朽败为坚完,新旧规为伟观,严严翼翼,穹壮宏丽,丹碧髹垩,焕然生辉,帷幕器用,靡不备具。又以余力创尊贤堂,祀郡先贤之有功于名教者。经始于某年某月日,迄工于是年某月日。凡士之逰泮水者,有思乐之怀;缙绅大夫之过建郡者,兴嘉美之叹。建安教谕杨夀夫,郡人也,谓是役之成,不可以无纪,贻书京师,属予为记,将刻贞石,告于方来。惟建为郡,居七闽上防,诗书文献之盛,甲于东南,晦庵、西山二先生之流风余泽,迨今犹存。重以国家培养之厚,而吾建人赖有所立,以表见于世,非偶然也。况今圣天子大兴文教,屡勅天下劝学政,而公又能钦承德意,振起士气,重新庙学于民事既治之后,而适缓急次第之序如此,是可书也。呜呼!建之君子防业于此者,可不知所以景仰而益励志于学乎?夫学非章句文辞之谓也,所▯学孔子,然后不负所学;致君为尧舜,然后不负圣天子。若是,则吾建诗书文献之盛,将千万年有闻于世,斯不负朝廷教学与太守修学之意矣。予世家于建而窃禄。于朝今年逾六袠,日渐衰老。建大功,立大名,以永国家治化无穷之美,诚不能无望于后学也。初学之建也,予既记之,兹复来请,故不辞而致意如此云。

文敏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巻十       明 杨荣 撰记

译建宁重修府学记 学校关系到政教,意义重大。担负这项责任的人,不能不尽心尽力。然而要兴复废弛、勤办工程,必须在百姓生活富足有余之后,才可以进行。因此,郡治南面有一所学校,曾被火神焚毁。过去太宗皇帝锐意推行文治,有关官员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选择胜地重新创建。前任太守芮麟、教授张信,于是察看黄华山南面而建造学校。过了将近三十年,又逐渐毁坏。如今教授彭勗在太守徐公子玉到任之初,首先请求修复。徐公说:“这是我应当尽心办理的事。”然而工程必定要借助民力才能完成,在百姓尚未见到恩德时就仓促劳役他们,不可以,姑且稍等。到了政务成效显著之时,才与同知姚闻通、通判蒋祐以及彭勗商议材料、费用和筹划办法,捐出俸禄带头,各有等级差别。不足的部分,就向郡中重义之人筹措。随后估量时日、选择日期,选定四位敦厚的老百姓主持工程,材料选择优良的,工匠选取能干的,发放物料有一定程序,安排工役并约定期限。倾斜的梁栋扶正,腐朽的椽桷更换,毁坏残缺的瓦砖补齐,把朽败转变为坚固完整,使新旧规制成为宏伟的景观,庄严整齐,高大宏丽,丹红、青碧、油漆和白垩焕然生辉,帷幕和器用没有不完备的。又用剩余力量创建尊贤堂,祭祀郡中对名教有功的先贤。工程始于某年某月某日,到这一年某月某日完工。凡是到泮水游学的士人,都有思念欢乐的情怀;缙绅大夫经过建宁郡,都发出赞美感叹。建安教谕杨寿夫是郡中人,认为这项工程完成后不能没有记载,于是写信送到京师,托我作记,将要刻在坚贞的石碑上,告知后来的人。我想,建宁作为一郡,处在七闽的上游,诗书文献的盛况冠绝东南,晦庵、西山二位先生的流风余泽直到今天仍然存在。加上国家深厚的培养,使我们建宁人有所树立、能够在世上显露名声,这不是偶然的。何况如今圣明天子大力兴办文教,多次下令天下鼓励学校政务,而徐公又能敬谨承受皇帝的德意,振作士气,在民事已经治理之后重新修建庙学,并且恰当地处理缓急先后次序,如此事是值得记载的。唉!建宁的君子如果把功业建立在这里,难道不应该知道敬仰的对象,从而更加励志求学吗?所谓学习,并不只是章句文辞;要以孔子为榜样来学习,这样才不辜负所学;要使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这样才不辜负圣明天子。这样一来,我们建宁诗书文献的盛名,将千万年闻名于世,这才不辜负朝廷教化和太守修学的心意。我家世代居住在建宁,而我在朝廷任职领取俸禄,今年已经超过六十岁,日渐衰老。建宁建立大功、树立大名,使国家治理和教化无穷无尽地保持美好,我实在不能不对后来的学子寄予希望。当初建宁学校创建时,我已经作过记;如今又来请我,所以不推辞,表达心意如上。《文敏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十       明代 杨荣撰写记文

重修河南程氏三先生墓祠记凡先贤所当祀而祀之礼也。立祠于墓以祀者,礼从义起者也。祠久而偾,偾而兴者常也。常则不书,而书者大复故也。河洛于天地之中,扶舆清淑之所钟,贤哲之生,自昔林林而盛矣。然莫盛于宋程氏父子三先生者。程氏世居嵩之陆浑,三先生卒俱葬洛阳县之府店保,遗墓至今具存。墓侧有祠,后人以为享尝之所。歴岁滋久,荐罹兵燹,向之隆者夷,壮者弊,茂菅宿莽,一视荡然,诚当道者所宜究心也。钱塘周鉴自郎署出,参藩政,歴是邦,覩之,慨然即有志于兴复。第縻于职务,弗果。宣德辛亥春,皇上图▯化理,重惟古昔圣贤之道,乃颁明诏,凡天下郡县有先圣先贤祠墓在者,所司宜以时修葺,毋就于废。鉴祗承德意,乐以斯事自任,遂以其秋行郡,道经嵩邑,抵程氏故居,得其十六代孙曰子中者,与同诣墓所,薙去荒秽,辨正方位,先捐已俸为倡。河南守郯城李骥及属邑令佐,亦以其俸助之。遂召工计资,凡所需之物则取于近邑所宜产,戒以期输集,无敢缓者。以是年某月某日之吉兴工,工能材良,需用咸足,于某月某日告成。垣墉栋宇皆复旧规,封筑坚厚,树植繁密。凡所供祀之器,莫不毕具。以某月某日立开国公神主于祠之中,以明道、伊川二先生侑食,依故制也。复子中家俾守祠事,遂率郡属祗奠焉。奠已,谂于众曰:「惟是三先生之墓,自宋至今余三百载,其间废兴者几漫不可知。顾念吾徒诵其遗言,服其遗训,用底有位。兹得奉明诏以周旋执事于故丘之间,幸尔讫事,要不可无书。虽墓间之石有当时铭表在,无庸重述,而祠之兴作岁月不有志之,将何以示后?」众皆曰然。鉴比以公务来北京,属礼部郎中兼翰林侍书蒋晖,请予记其事。予惟道统之传,自吾夫子继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后,集其大成,而不得位以行于天下,遂私淑。于其徒然,在当时,惟顔氏、曽氏之传独得其宗。及曽氏之再传,而子思三传而孟子。孟子没,其道无传,寥寥千百载间,不絶如线。迨宋之兴,文运斯振,而明道、伊川二先生出,孟氏之传乃续。而其学之所自,实本濓溪周元公茂叔方元公。司理南安,时开国,摄通守事,知其贤,深与友善,因遣二先生从学,卒能以其道倡天下,传于后世,人至于今赖之。是二先生之功,当不在孟子下也。宋季临卭魏华父氏,拳拳以二先生易名为请,遂定諡伯曰纯公,叔曰正公,皆得从祀先圣庙廷。此天下之通祀也。天下通祀,则墓祠不立可也。而墓又有祠,盖墓祠则犹庙祭一家之私祀也。通祀以道统之传,惟二先生得与其列;私祀则推其所自出,而开国公择师教子之贤,是不可泯也。揆之于礼,殆亦弗畔矣。夫然则祠之废兴,岁月其志之也宜。嘉鉴之能知所重,因其请,谨为之记。

三桂堂记礼部侍郎章君尚文作堂于防稽山之隂,其乡士大夫相与名之曰「三桂之堂」。堂之前植桂固多矣,而以三云者,何?自晋郄生对策有「桂林一枝」之喻,歴唐宋来,遂以艳科目之得隽者曰「折桂」。章氏繇宋迄今,举进士者凡三人,故有取于是也。尚文世家于越,髙大父讳斌,宋景定之间,乡举第一人,值末运,仕弗大显,传三世,俱以隐德重乡邦。大父暨父以尚文贵,皆赠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尚文登永乐甲申进士第,入翰林典郎署,累迁至今官。子瑾,宣德丙午领乡荐,正统纪元遂擢进士髙科,此堂之所以名也。堂峙湖山之门,其北为称山,山枕大海,出云气而吐光景,朝夕不穷。南为稷山,一名斋台,则越王勾践祭天之所在焉。又其南,天姥、秦望诸峰,凌霄汉而隐烟霏,欝然相向。娥江、耶溪之水,环绕其左右,而唐所赐贺知章鉴湖一曲者,实相属焉。波光山色,竹树映帯,竒舒秀巻,不一可名,此居之胜而得其地也。夫绵世泽而盛者,人之贤;钟川岳而秀者,地之灵。人以地灵,地因人杰。章氏之桂,不特一世有之,传世逾逺而得之者凡三焉,是岂偶然之故哉?虽然推厥所由,亦惟本诸德而已耳。姑以桂譬之:玉榦琼枝,植之良也;密叶繁隂,积之茂也;金粟天香,华开之盛也;傲歴风霜,志操之坚也。故君子有取于桂者,不徒拟其荣,又将资以比德焉。尚文之髙大父名魁多士,大父而下虽未逹,而均膺宠赠,德可征矣。尚文以髙才硕望显于朝三十余年,而瑾又克继志济美,振扬于今,虽本世德之遗,亦以尚文承借啓廸之致也。继兹以往,因其植之良而积愈茂,因其华开之盛而志操愈坚,吾见德厚而庆延他日后之人于斯桂髙攀旁折也,不可以数计矣。然则斯堂之掲,得不为之权舆乎?是为记。

译重修河南程氏三先生墓祠记 凡是先贤,应当祭祀而祭祀,是礼制。建祠于墓旁来祭祀,是根据义理而产生的礼制。祠堂久而毁坏,毁坏后又兴修,是常有的事。平常的事情不必记载,而值得记载的,是大规模恢复旧制。河洛位于天下中央,是天地间清明淑美之气汇聚的地方,自古以来贤哲的产生,一向繁盛。然而没有比宋代程氏父子三位先生更盛的了。程氏世代居住在嵩山陆浑,三位先生去世后都葬在洛阳县府店保,遗留的墓地至今仍然存在。墓旁有祠堂,后人把它作为祭享之所。岁月久远,屡次遭遇兵火灾祸,从前高大的建筑被夷平,壮丽的建筑破败,茂盛的杂草蔓生,一眼望去荡然无存,这实在是主管此道的人应当尽心办理的事。钱塘人周鉴从郎署出任藩司参政,历经此地,看见这种情形,慨然立下兴复的志愿。只是被职务牵累,未能实现。宣德辛亥年春,皇上谋求宏大教化和治理,重新思考古代圣贤之道,于是颁布明诏:凡天下郡县有先圣先贤祠墓的,主管官府应当按时修葺,不要使它们走向废弃。周鉴恭敬承受皇帝的德意,乐意把这件事作为自己的责任,于是那年秋天巡视郡县,取道嵩县,到达程氏故居,找到程氏第十六代孙子中,与他一同到墓地,除去荒草污秽,辨明并校正方位,先捐出自己的俸禄倡导此事。河南太守郯城人李骥及所属县的县令、佐官,也拿出俸禄帮助此事。于是召集工匠,核算费用;凡是所需物品,就取自附近各县适宜出产的地方,告诫他们按期限运送聚集,不敢有谁拖延。在这一年某月某日的吉日开工,工匠能干,材料优良,所需物资全都充足,于某月某日告成。墙垣、房屋、梁栋都恢复了旧有规制,坟丘封土坚固厚实,树木种植繁密。凡是祭祀所用的器物,没有不齐备的。在某月某日,把开国公的神主牌位立在祠堂中央,以明道、伊川二位先生配享,这是依照旧制。又留下子中一家,使他们守护祠堂事务,于是率领郡中属官恭敬地前往祭奠。祭奠完毕,对众人说:“这三位先生的墓,从宋代直到今天已经三百多年,其间兴废变化几乎漫不可知。想到我们这些人诵读他们留下的言论,遵行他们的训诫,才得以达到今天的地位。如今能够奉行明诏,在故丘之间办理事务,幸而工程终于完成,实在不能没有文字记载。虽然墓间有当时的铭文碑表,不必重复叙述;但祠堂兴建的年月如果没有记载,将凭什么昭示后人呢?”众人都说是这样。周鉴后来因公务来到北京,托礼部郎中兼翰林侍书蒋晖,请我记述此事。我想,道统的传承,自从我们夫子继承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以来,汇集其大成;但孔子没有获得职位来在天下推行,于是后来的人私下以他为师。在孔子的弟子中,只有颜氏、曾氏的传承得到了正宗。到了曾氏的再传弟子,传到子思;又传了三代,才到孟子。孟子去世后,他的道统没有传人,在漫长的千百年间,传承若有若无,延续如同一根丝线。到了宋代兴起,文运于是振兴,明道、伊川二位先生出现,孟子的传承才得以续接。他们的学问所由来,实际上根本出自濂溪周元公茂叔和方元公。周元公主管南安司法时,宋代开国不久,代理通判事务,了解二位先生的贤能,便与他们深厚交往,又派二位先生跟随自己学习;二位先生最终能够用他的道学倡导天下,传给后世,人们直到今天还依赖它。二位先生的功劳,应当不在孟子之下。宋代末年,临邛人魏华父诚恳请求为二位先生改定谥号,于是确定长者谥号为纯公,次者为正公,都得以配享先圣庙廷。这是天下共同祭祀的制度。既然天下共同祭祀,那么不建立墓祠也可以。但墓旁又有祠堂,大概是墓祠如同家庙祭祀,是本家私祭。共同祭祀,是因为二位先生传承道统,只有他们得以列入;私祭则要推求他们的师承来源,而开国公选择贤者教导儿子的事迹,是不能湮没的。按照礼制来看,大概也没有违背。因此,祠堂的兴废,年月本来就应当记载下来。我赞许周鉴能够知道什么是重要的,因此趁他请求,谨慎地为他作了这篇记。三桂堂记 礼部侍郎章君尚文在会稽山北面建造厅堂,他乡里的士大夫共同给它命名为“三桂之堂”。厅堂前面种植的桂树本来就很多,却以“三”命名,这是为什么呢?自从晋代郄诜对策有“桂林一枝”的比喻以来,历经唐宋,便把科举考试中选称作“折桂”。章氏自宋代直到今天,考中进士的共有三人,所以取了这个意思。尚文世代居住在越地,高祖名斌,宋景定年间乡试考取第一名;正值宋朝末运,做官没有大显达。传了三代,都因隐居守德而受到乡邦尊重。祖父和父亲因为尚文显贵,都被追赠为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尚文考中永乐甲申科进士,进入翰林,主管郎署事务,屡次升迁到如今的官职。他的儿子瑾在宣德丙午年考取乡荐,正统初年又选为进士高科,这就是厅堂命名的缘由。厅堂矗立在湖山之间,北面是称山,山脚枕临大海,吐纳云气、展现光景,早晚变化无穷。南面是稷山,又名斋台,是越王勾践祭天的地方。再往南,天姥、秦望诸峰直凌霄汉,隐没在烟霭云气之中,郁然相对。娥江、耶溪的水环绕左右,唐代皇帝赐给贺知章的鉴湖一曲,也正与这里相连。水波山色,竹林树木相互映衬,奇姿舒展、秀色开合,无法一一命名,这是居处的美景,也是得到这块土地的缘故。世代绵延而恩泽兴盛,是因为人的贤德;山川钟灵而秀美,是因为土地有灵。人依靠地的灵秀,地也因人的杰出而增辉。章氏家族的桂树并非只有一代才有,世代传承得以考中进士的共有三人,这难道是偶然吗?不过推究它的由来,也只是根本在于德行罢了。姑且拿桂树作比:玉干琼枝,是种植得好;叶片繁密、树荫茂盛,是积累得丰厚;金粟般的花朵和天上的香气,是花开得盛大;傲然经历风霜,是志向操守坚贞。所以君子从桂树那里取法,不只是比拟它的荣盛,还要借它来比喻德行。尚文的高祖在众多士人中名列前茅,祖父以下虽然没有显达,却都受到恩宠追赠,德行可以由此验证。尚文凭借高才盛望在朝廷显达三十多年,而瑾又能够继承志向、成就美德,在当今振扬声名;这虽根本源自世代德行的遗泽,也由于尚文承受借鉴并启发教导的功劳。此后继续下去,凭借种植根基优良而积累更加茂盛,凭借花开盛大而志操更加坚贞,我将看见德行深厚、福庆延绵,后世的人在这里攀桂折枝,人数多得无法计算。这样看来,这座堂的题名,难道不正可以作为一切的开端吗?谨作此记。

苏州府吴县儒学重建记苏为东南望郡,吴县苏之望邑也。儒学为一邑之望,而或施教无所瞻仰,不称善为政者得不究于心乎?然兴学盛事,改作大役也。举大役而使劳费一出于民,其得无怨嗟之声而克底完美者乎?若夫知所究心,事底完美,而不动声色,得不难其人乎?吴县学旧在城西南隅宾兴坊,其地卑隘,庙学皆简陋,旁逼军营,喧杂相接,春夏水潦四集,墙壁倾仆,诵习常辍。郡县之长贰暨师生往往兴嘅,欲迁改之,而未有能当其任者。宣德七年,工部右侍郎庐陵周君忱奉命抚廵东吴诸郡,偕知府豫章况君钟同谒庙学,见其不称,因恊谋更造之。得隙地于县治西南,视旧学地广四倍,髙爽平旷,众咸谓宜。况君具其事,得请于朝。二君复相与议曰:“是役不可重费吾民,遂计郡之诸仓岁积苇蓆得五十余万,鬻米可五千余石。凡材石陶瓦之资,匠作力役之需,悉于是取给,而一毫不干于民。”复择耆民王信、许均美董其事。经始于宣德九年冬十月,讫工于明年夏五月。以日计之,二十三旬有竒。成功速而人不知其劳。享礼有殿,讲诵有堂,藏书有阁,宴休有亭,以及门庑斋舍庖湢,各以序列。通为屋以间计之,二百三十有余。材用坚而人不知其费。其既成也,父老叹曰:“庙学不称久矣,一旦更新于数百年因循之后,而不以病民,蓆之积屡矣。昔也不侵盗于吏胥,则腐化为埃尘;今乃以之成一邑之伟望,何其善也!”既而知县某、教谕李让等具其始末,走书京师,求予记。惟学校王政之首,教化之源也。我国家列圣相承,兴学育材,六七十年于兹矣。校庠之盛,振古未有,是以弦诵之声,郁郁沨沨,溢乎遐迩,而贤才辈出,禆赞鸿化,后先相望,亦莫不由良有司钦承德意以振作之。然其改作有方,若吴学之建者,亦不易得也。二君子信谓善于究心者矣。来游于斯者。尚知力学求道,笃志励行,期不负圣明造就作养之仁,将必效用于时,垂芳于后,以为斯学之光,则二君子之用心,亦必传诵于无穷矣。是为记。

凉州儒学记圣朝统一寰宇,自国都达于郡邑,皆建学立师,教育俊秀。仁义礼乐之化,旁洽海隅徼塞。人才之众,风俗之美,度越汉唐而比隆虞周。猗欤盛哉!凉在西陲,即古雍州之域。在汉为武威郡地,利物产视河西诸郡为美。国朝洪武中,设衞置戍,而戍者多南士谪至,子弟相承读书习礼,而训导张子受命教育之,儒风为之勃然。岁满还京,而未有继者。今皇帝嗣位,特命行在兵部右侍郎徐君晞镇其地,覩将校子弟多明秀好学,而未设学舍以为讲肄之所,遂以请于朝,得命。乃于农隙令军士取材陶甓而经营之。既毕工,走书京师告予曰:“凉州河西胜地,初尝有学,然废已久矣。”晞至相地鸠工,中为明伦堂,左右为存诚、进德二斋。外建重门,后为教官之居。续创大成殿于堂之东,殿以崇计二丈有九尺,深几倍于崇,广则几倍于深。东西为两庑,前为灵星门,中为泮池。池之东为文昌祠,祠之东,池之西俱为门外。又为崇教门,俾往来出入皆由焉。其捐资命工塑先圣以下及文昌神像,并绘两庑者,则镇守甘肃太监王公贵,少监李公贵,总兵宁逺伯任公礼,定西伯蒋公贵,防川伯赵公安,暨都察院佥都御史曹君翼,廵按监察御史马君昻,陜西参政郭君坚,按察副史于君奎,署都指挥使事任君啓,与凡士庶共成之。其置圣贤以下牌位者,则兵部侍郎柴君车始终督视缮作。且有所营助者,则佥都御史罗君亨信劝劳羣工,俾乐于趋事者,则监军行在兵部尚书王公骥。自丁巳夏经始至落成,几二载,壮伟闳耀,为陇右学宫之冠。众咸谓宜记于石,庶后之人有所考见,敬以请。夫学校政化之本,贤才之所自出也。学校立则礼义兴,风俗美。孟轲氏曰:“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非政化之本欤?今徐君乃与诸君子同心恊诚建学。宫于邉陲之地,严严翼翼,巍然焕然。使凉之学者,升降俯仰于其中,诵圣贤之训言,而仰其道德之光,防养薰陶,底于成材。居而孝于亲,仕而忠于君。则是宫之作,其功岂浅浅哉?若徒由此以徼利逹,而于臣子之行无所砥砺,则不惟负国家教养之意,而亦为君子之所共羞。呜呼!学于斯者,可不知所务哉?用是以复徐君之请,俾勒诸石,庶以为学者劝云。

译苏州府吴县儒学重建记 苏州是东南的名郡,吴县又是苏州的名县。儒学是一县的名望所在,如果施行教化却没有可供瞻仰的地方,称得上善于治理政务的人,难道能不在心中深思吗?然而兴办学校是盛大的事业,改建学校是重大的工程。兴办重大工程而使劳费全都出自百姓,能够没有怨恨叹息之声而最终完成美好工程吗?至于既能尽心谋划,事情又办得完美,却不露声色、不惊扰百姓,这样的人难道容易找到吗?吴县学校旧在城西南角宾兴坊,地方低洼狭窄,庙学都很简陋,旁边逼近军营,喧闹嘈杂彼此相连;春夏水涝从四面汇集,墙壁倾倒,诵读学习常常中断。郡县长官、佐贰官以及师生往往为此叹息,想迁移改建,却一直没有能够承担此任的人。宣德七年,工部右侍郎、庐陵人周君忱奉命巡抚东吴各郡,与知府、豫章人况君钟一同拜谒庙学,看见它不合适,于是共同谋划重新建造。在县治西南找到一块空地,比旧学校的地面宽四倍,高爽平坦开阔,众人都说合适。况君把事情详细上报,获得朝廷许可。二位又共同商议说:“这项工程不能过度耗费百姓,于是盘算郡中各仓每年积存的苇席有五十余万,卖掉可以得到五千余石米。凡是木材、石料、陶瓦的费用,工匠制作和劳役的需求,都从这些物资中取得供应,一丝一毫也不牵累百姓。” 又选择乡中老人王信、许均美主持此事。工程始于宣德九年冬十月,第二年夏五月完工。按日计算,共二十三旬有余。工程完成得很快,而百姓没有感到劳累。举行祭祀礼仪有大殿,讲习诵读有讲堂,收藏书籍有阁楼,宴饮休息有亭子,以及门、廊、斋舍、厨房和浴室厕所,都按次序排列。总计房屋按间计算,有二百三十多间。材料坚固耐用,而百姓没有知道其中的费用。工程完成后,父老感叹说:“庙学不合适已经很久了,一旦在数百年因循之后焕然更新,却没有使百姓受苦;积存的苇席已经很多年了,从前不是被吏胥侵盗,就是腐烂化为尘土,如今竟用它成就了一县的伟大名望,多么好啊!”后来知县某、教谕李让等写明事情始末,派人送信到京师,请我作记。我想,学校是王政的首要事务,是教化的源头。我朝历代圣君相承,兴办学校、培养人才至今已有六七十年。学校兴盛的程度,是古今从未有过的,因此弦歌诵读之声盛大流传,远近都能听见;贤才接连出现,辅佐宏大的教化,前后相望,也无不由于贤能的主管官员恭敬承受皇帝的德意而振兴学校。然而,像吴县学校这样改建得有方法,也是不容易得到的。二位君子确实可以说是善于尽心谋划的人了。来这里游学的人,希望都能懂得努力学习、探求道理,坚定志向、砥砺品行,期望不辜负圣明朝廷造就培养的仁德;将来一定在当时发挥作用,在后世流传美名,作为这所学校的光荣,那么二位君子的用心,也一定会被无穷后世传诵。这就是记。凉州儒学记 圣朝统一天下,从国都到各郡县,都建立学校、设置教师,教育才俊。仁义礼乐的教化,广泛通达海边和边塞。人才之多、风俗之美,超过汉唐而与虞、周相当,真是盛大啊!凉州在西部边陲,就是古代雍州的地域。汉代属武威郡,物产丰富,胜过河西诸郡。国朝洪武年间,设置卫所、驻军守戍,戍军多是从南方谪来的士人;他们的子弟相继读书习礼,训导张子又奉命教育他们,于是儒学风气蓬勃兴起。任期届满后张子返回京城,却没有人接替。如今皇帝即位,特命行在兵部右侍郎徐君晞镇守此地。徐君见将校子弟多聪明秀异、喜爱学习,却没有设置学校作为讲习之所,于是向朝廷请求,得到诏命。便趁农闲命军士采伐木材、烧制砖瓦,营建学校。工程完成后,他写信到京城告诉我说:“凉州是河西的胜地,过去曾经有学校,但废弃已经很久了。”徐晞到任后相度地势、召集工匠,中间建明伦堂,左右建存诚、进德二斋。外面建重门,后面作为教官居所。又在堂东续建大成殿,殿高二丈九尺有余,进深几乎是高度的两倍,面阔又几乎是进深的两倍。东西两侧是两庑,前面是灵星门,中间是泮池。池东是文昌祠,祠东和池西都是门外的区域。又建崇教门,使往来出入都从这里经过。捐资并命人塑造先圣以下诸神以及文昌神像、绘制两庑画像的,有镇守甘肃太监王公贵、少监李公贵、总兵宁远伯任公礼、定西伯蒋公贵、防川伯赵公安,以及都察院佥都御史曹君翼、巡按监察御史马君昻、陕西参政郭君坚、按察副使于君奎、署都指挥使事任君启,并且还有各地士人百姓共同成就此事。设置圣贤以下牌位的,是兵部侍郎柴君车始终监督修建。又有出力资助此事的:佥都御史罗君亨信慰劳各位工匠,使他们乐于办事的,则是监军、行在兵部尚书王公骥。从丁巳年夏天开始,到工程落成,近两年时间,建筑雄伟宏大、光彩壮丽,是陇右学校中的第一等。众人都认为应该刻在石碑上,使后人有所考察见证,于是恭敬地请我撰记。学校是政治教化的根本,是贤才产生的地方。学校建立,礼义就会兴盛,风俗就会美好。孟轲说:“夏、商、周三代的学校,都是用来阐明人伦的。” 上层明白人伦,下层百姓就会亲爱和睦,这难道不是政治教化的根本吗?如今徐君竟能同诸位君子同心协力、真诚合作,建立学校。学校建在边地,严整庄重、宏伟明亮。使凉州的学生在其中上下进退、俯仰行礼,诵读圣贤的训诫,仰望他们道德的光辉,受到防护、培养和熏陶,最终成为人才。在家能够孝敬父母,做官能够忠于君主。那么这座学校的建成,功劳难道会很浅薄吗?如果只是借此谋求私利、通达仕途,而在臣子的品行上没有任何砥砺,不仅辜负国家教育培养的意旨,也会成为君子共同的羞耻。唉!在这里学习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自己应当致力于什么吗?因此我答复徐君的请求,让这些话刻在石上,希望用来劝勉求学之人。

翕和堂记余幼时闻先生长者言,守建宁千户韦、杨二公好文礼士,人皆爱慕之,谨识之弗忘。其后韦有子任汀州衞指挥者,岁或见焉。独杨公之嗣转调他所,二十余年,盖未有能知之者。及余两以扈从来北京,而杨信中孚忽偕行部员外郎吴公嘉静来谒余,故询之,则曰:「信之父尝仕建宁,为先生之乡,乃敢求见。」余观其胸怀磊落,言动谦恭,遂留止宿,因命觞引酌,笑谈甚欢。于是中孚乃歴道其父昔日所交游者,皆吾乡之先逹也。酒酣拜且请曰:「信世家西江之鄱阳,昔南土内附,吾父以功授武毅将军建宁右衞千户。吾父存时笃好文雅,尝于上西河之寓舍植竹万竿,以竹所自号。宾客过从者皆贤士大夫,其所唱和诗文,至于今翰墨宛然也。」信兄弟少时亦皆从游志斋赵先生之门,其后以袭职调守大同,兄弟奉母以居,今复侨寓河间郡城中,乃于所居之左构堂,扁曰「翕和」,盖取兄弟既翕和乐且耽之义,愿先生一言以记之。余嘉其志之可尚,则谓之曰:「人生天地间,父子之慈孝,兄弟之辑睦,夫妇之恊和,斯皆天性之常,不待矫饰而为之者。然惟其气禀所拘,物欲所蔽,而后有以防其本然之天,失其彛伦之正,于是争竞之心起焉,妬忌之心萌焉,虽欲翕和不可得矣。今中孚之兄弟事母尽孝,友爱弥笃,而妻孥蔼如,一家之内熙熙洽洽,翕然如五音之合奏,温然如春阳之发舒,和气冲融,贯彻无间,孝友之至,通于神明,则其名堂也不徒夸美于一时,将以垂训于来世。其意若曰:今日吾兄弟翕和如此,吾父母安乐如此,自今以往吾之子子孙孙皆如今日,堂可不作也?茍惟不然,则必忿气相加,视为敌仇,防墙紾臂,相继而作,其不至于伤风败俗者鲜矣,安求其能翕和哉!」昔孔子诵此诗而赞之曰:「父母其顺矣乎?」诚以人能和于妻子,宜于兄弟,则父母其安乐之矣。中孚宜三复此诗,日夕警愓,以为明训。凡一毫有动于血气而伤于和者,勿作;一毫有乖于礼法而损于和者,弗为。移孝为忠,推和为惠,将见德业日新,而声光益着,不啻于此而已。中孚其益勉之。

常熟县重修庙学记宣德癸丑,常熟县重修孔子庙学成。吏部稽勳主事钱衡,世家斯邑,少常游是学,来请于予曰:“学在县治东南,其地隆然以髙,宏然而敞。剏始于宋至和,重修于开禧、端平,而再葺于元之皇庆、至正,其间政教兴替,靡常,未可以槩举也。洪惟国朝文教聿兴,洪武庚戌,教谕朱昞来掌教事,时学之制,左则殿庑防门櫺星之赫奕,右则讲堂斋舍庖廪之毕具。其后则有子游祠及先贤堂,蔚然可观。歴岁滋久,上雨旁风,漫以圯坏,未有能振之者。近西江罗汝寛典教兹邑,慨然欲作新之计,其工费浩繁,虑有弗给,乃先度其力可为者为之。若廊庑、讲堂、门垣、斋舍及先贤祠宇,皆循次修葺,惟礼殿未之能也。壬子之秋,县丞李子亷、主簿郭南暇日视学宫,见汝寛用力之勤,亦慨然曰:‘修学责在有司,吾辈视其頺废而不加力,宁无愧焉?’乃各捐俸以倡,训导徐万溢、翁玭力赞助之,命诸生某等督其事。衡适得请于朝,归省墓,乃奉白金四百星佐其役,仍率邑之好事者某某捐赀以助。于是聚材鸠工,殿之梁栋榱桷瓦甓墙壁之毁者易之,帷幙器用之敝者新之,圣贤像设章服则绘饰之,与汝寛先事所修葺者轮奂华采,相为炫燿焉。是役也,不烦于官,不扰于民,而卒以时就,诚可谓难矣。敢求一言以示不朽。”余嘉佐邑及典教者之得人,又嘉衡之能轻财而知所尊也,故不辞而为之言曰:“学校育材之地,风化之原,为国者之先务也。天啓皇明,大一统,文明之治,开万载太平之业。在内则立胄监,在外则府州若县,莫不有学,而学之教法规制,盖已超轶汉唐宋,而娓娓乎唐虞三代之隆矣。皇上嗣登寳位,尊崇儒道,凡一言一动,莫不师法孔子,以▯尧舜之治,是以屡诏天下修理庙学。然郡县之吏,能奉承者鲜,常熟邑佐及典教者,咸知所重,一新学宫,可谓能祗。顺德意者矣!夫常熟,乃子游过化之地。子游,圣门髙弟也。自今县之令佐,与夫为师生者,优游于兹,当何如哉?必景仰贤哲,修举学政,且务其为己之学,尽乎孝弟忠信之道,勿徒衒名誉,徇利禄,以负国家建学立师之盛意,则庶乎其可也。敢以此复衡之,请且告其邑人焉。

译《翕和堂记》我年幼时听先生长者说,建宁卫千户韦、杨二公喜爱文学、礼敬士人,人人都爱戴仰慕他们,我谨慎地记在心里而没有忘记。后来韦公有个儿子担任汀州卫指挥,我有时还能见到他。唯独杨公的后代调任到别处,二十多年间,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等到我两次随驾来到北京,杨信中孚忽然和行部员外郎吴公嘉静一同来拜访我。我询问缘故,他说:“我的父亲曾在建宁任职,那里是先生的乡里,所以我冒昧来求见。”我看他胸襟磊落,言语举止谦恭,便留他住宿,于是命人设酒斟饮,谈笑十分愉快。中孚于是详细讲述他父亲过去交往的人,都是我乡里的前辈名士。酒意正浓时,他拜谢并请求说:“我家世代居住在西江鄱阳。过去南方归附朝廷,我父亲因功被授为武毅将军、建宁右卫千户。我父亲在世时非常喜爱文雅,曾在上西河的寓舍种竹万竿,便以竹为自己的号。来往的宾客都是贤士大夫,他们相互唱和的诗文,直到今天墨迹仍清晰可见。我兄弟年少时也都跟随志斋赵先生学习。后来因为承袭职务调任镇守大同,兄弟侍奉母亲居住在那里,如今又寄居在河间郡城,于是在住宅左边建了一座堂,题名为‘翕和’,大概取兄弟亲密和乐、彼此深爱之意,希望先生写一篇话为它作记。” 我赞赏他的志向值得推重,便对他说:“人生活在天地之间,父子的慈爱和孝顺、兄弟的和睦、夫妻的协调,都是天性的常态,不需要矫饰便能做到。然而人往往受到禀赋的拘束、物欲的蒙蔽,于是防害了本有的天性,失去了正常的人伦,因此争竞之心兴起,嫉妒之心萌发,即使想要亲密和睦也不可能了。如今中孚兄弟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彼此友爱更加深厚,妻子儿女也和蔼相亲,一家之内和乐融洽,亲密得像五音合奏,温暖得像春阳舒展,和气充盈融洽,贯通而没有隔阂,孝友达到了极点,甚至感通神明,那么给堂题名,就不只是当时夸耀美名,而是要把这种道理留给后世。它的意思仿佛是说:今天我们兄弟如此亲密和睦,父母如此安乐,从今以后我们的子子孙孙都像今天这样,难道这座堂可以不建吗?如果不是这样,就一定会彼此以怒气相加,视对方如敌仇,像防备墙壁、扭动手臂一样相继争斗,不能发展到伤害风俗、败坏教化的情况就很少了,又怎么能希望他们和睦呢!”从前孔子诵读这首诗,称赞说:“父母大概就安顺了吧?”确实,人能够与妻子和睦、与兄弟相宜,父母就会安乐了。中孚应当反复诵读这首诗,早晚警戒自己,把它作为明确的训诫。凡是有一丝因血气冲动而伤害和睦的事,不要去做;凡是有一丝违背礼法而损害和睦的事,也不要去做。把孝亲之心推广为忠君,把和睦之心推广为仁惠,将会看到德行事业日益更新,声誉光彩更加显著,所得不止于此。中孚应当更加努力。《常熟县重修庙学记》宣德癸丑年,常熟县重修孔子庙和学校完工。吏部稽勋主事钱衡世代居住在本县,年轻时常在这所学校学习,来请求我说:“学校在县治东南,地势高隆而宽敞开阔。创建于宋至和年间,重修于开禧、端平年间,元代皇庆、至正年间又曾修葺;其间政治教化有兴有衰,没有固定规律,不能一概列举。大明建立以来,文教大兴。洪武庚戌年,教谕朱昞来主管教务。当时学校的制度是:左边殿宇、廊庑、照壁、灵星门光彩显赫,右边讲堂、斋舍、厨房、仓廪一应俱全。后来又有子游祠和先贤堂,蔚为壮观。历时久远,遭受上面漏雨、旁边风吹,逐渐毁坏,没有人能够振兴修复。近来西江人罗汝寛主持本县教务,慨然想要把它重新修建,但工程费用浩大,担心力量不足,于是先估量能够做的部分来修。像廊庑、讲堂、门墙、斋舍和先贤祠宇,都依次修葺,唯独礼殿还没有能力修复。壬子年秋天,县丞李子廉、主簿郭南在空闲时巡视学校,看见汝寛用力勤勉,也慨然说道:‘修建学校是主管官员的责任,我们看着它衰败却不尽力,难道没有惭愧吗?’ 于是他们各自捐出俸禄倡导此事,训导徐万溢、翁玭竭力赞助,并命诸生某某等监督工程。钱衡恰好获得朝廷准许,回乡祭扫祖墓,便拿出白金四百锭资助工程,又率领本县好事者某某捐资相助。于是聚集材料、召集工匠,凡殿宇梁栋、榱桷、瓦砖、墙壁损坏的都更换,帷幕器物破旧的都更新,圣贤塑像及其章服都重新绘饰;与罗汝寛先前修葺的部分相互映衬,焕然华美、光彩夺目。这项工程没有烦扰官府,也没有扰累百姓,最终按时完成,实在可以说很难得。请您写几句话,使它流传不朽。”我赞赏县中辅佐者和主持教务者都得到了合适的人才,也赞赏钱衡能够轻视钱财而懂得尊重正道,所以没有推辞,写道:“学校是培养人才的地方,是风俗教化的源头,是治理国家者首先要做的事。上天启佑大明,使天下一统,文明教化的治理开启了万世太平的事业。在京城设立国子监,在地方则府、州、县无不有学校;学校的教法规制,大概已经超越汉、唐、宋,而接近唐虞三代的盛况了。皇上继承大统、登临宝位后,尊崇儒道,一言一行无不以孔子为师法,以弘扬尧舜之治,因此屡次诏令天下修理庙学。” 然而郡县官吏能够奉行诏令的很少,常熟县的佐贰官和主持教务者都知道应当重视这件事,使学校焕然一新,可以说是能够敬慎地顺应皇帝心意的人了!常熟是子游教化流行过的地方。子游是孔门的高足。从今以后,本县县令、佐贰官以及作为师生的人,在这里从容学习,应当怎样做呢?一定要仰慕贤哲,整顿兴办学校政务,并且致力于修养自身,尽到孝、悌、忠、信的道理,不要只炫耀名声、追逐利禄,以免辜负国家建立学校、设置教师的盛大用意,这样才差不多可以了。谨以这些话答复钱衡,也请告诉本县的人。

重修文公朱先生祠堂记徽国文公朱先生祠在建安郡城北之紫霞洲。盖宋寳庆三年正月所建,以奉先生之祀者也。歴元迄今,几二百年,栋宇頺圯,上雨旁风,其▯坏可谓极矣。国朝永乐乙未,监察御史蒋彦禄、给事中陶伟、廵部八闽至于建安,躬谒祠下,相与言曰:“先生发明圣贤之道,羽翼六经,折衷羣言,以嘉惠学者,有功于天下后世甚大。建安为先生过化之地,其有祠宜矣。而歴世滋久,庙貌若斯,何以称士民之瞻仰乎?盍相与新之?”于是福建行都指挥使司都指挥师公祐、侯公镛、徐公信,郡守刘敬议以克合。廼命耆儒许▯暨先生之七世孙铁董其事,仍率邑之贤者相与捐赀出力,庀材鸠工。凡堂寝门庑以及众屋,撤朽易坚,葺▯为完,仆者植之,欹者正之,黝垩丹漆,焕然毕具。经始于是年春正月,竣事于秋八月。于是建安县学教谕杨夀夫具其本末,谒予以记其成。予邑人也,奚可以辞?惟圣贤之言载之经传,所以发至道之蕴奥者,固无不明且备矣。然而煨烬于秦火,剥蚀于汉儒,议论纷纭,穿凿傅防,学者伥伥焉,莫之适从,而羣圣人之道几乎熄矣。迨至宋濓洛诸大儒相继而作,阐幽发微,以明圣贤之道,上续夫千载不传之绪,可谓盛矣。而其后又有若先生者,杰然特出,著书立言,扩先圣之未发,正诸儒之乖误,剖析折衷,无复遗蕴,然后圣人之道昭然如日之行天。先生之功,其所谓集大成者欤?虽然,先生之道德,天下后世之所共仰而尊之者,岂特吾建安为然?而祠宇不称,一旦诸君子作而兴之,伟然旧观,此不惟一时之瞻望而已,有志于圣贤之学者,安知不縁此而遂为之兴起乎?然则是举也,其所闗系,又岂小也哉?予实有望于建安之士也,遂乐为之记焉。

忠孝堂记臣子欲报于君亲,其道莫大于忠孝。古之人所以勒功彛鼎,垂名竹帛,与天地相为无穷者,岂有他道哉?亦惟尽此而已。茍于此有歉焉,恶能有所树立,以报国家,以显大厥亲,而著名臣贤子之闻于天下后世哉?故必于忠孝胥尽而后可也。邳州衞指挥使赵本立世家临淮,其伯大父德胜事太祖髙皇帝有大功,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柱国同知都督府事梁国公。大父端亦仕至广东都指挥同知。父驎袭为福建兴化指挥使。兄弟父子竭力効劳,以罄人臣之忠者至矣。而其显亲之孝亦于是而有征焉。宗立能心先世之心,恪勤厥职,恒惧其久而或忘也。乃掲忠孝二字以名其堂,间致书京师,请记于予。嗟乎!自昔武弁之家相承既久,其后人往往溺于富贵,鲜克念祖父树立之艰,遂致颠覆爵位者多矣。其于忠孝何有哉?夫忠孝之推也,能追念前人而致谨,必能尽诚于国而効力。今宗立以世勲之裔,而能亷慎以自持,仁恕以抚下,夙夜在公,期以上报朝廷,下慰祖考。忠孝之实,度越常流逺矣。其爵位之隆,所以匹休先烈者,未可涯涘。尤且不自满足,掲扁堂楣,冀朝夕览省以致励于心,懋建劳绩,以有誉于天下后世。诚可谓不负于君亲,而与古之名臣贤子同一辙也。是宜为之记。

荣亲堂记人子之于亲,其所以爱敬奉养,无所不极其至,而又必欲及见其身之富贵,以显扬之,然后以为荣焉。此临川张氏荣亲之堂所以作也。张氏为郡故家,歴宋与元,簮缨不替。今云南道监察御史士贞之父思鲁与母姚氏,积善裕家,义方克教,俾士贞得游庠序,早领乡荐,释褐辛丑进士,而拜今官。士贞初登第,诏归其乡,而父母康强具庆,兄弟在侧。一旦以士贞蜚英科第,衣锦言还,称觞献寿,荷恩命之光华,侍髙堂之宴乐。于是族人父老争持羊酒,交相懽庆,为题其奉亲之堂曰「荣亲」,盖所以嘉美之也。间来征予言以为记。予惟子之于父母,以口体为养者,不如顺其心;以晨昏为礼者,不若承其志。至于富且贵,虽足以为亲之显荣,而或不能承顺其顔色,奉养其志意,则虽富贵烜赫,亦徒为闾里一时之荣而已。士贞读书绩文,一举而擢髙科,筮仕之初,即任风纪清要之职,俾二亲及见其显荣而怡愉,无不自足。宜乎族人父老以为荣,而相与名其堂也。虽然,士贞不可徒为闾里之荣于一时,尚思居得为之地,际可为之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清操峻节,内外一致,使人皆目之曰「士当如士贞之才且良」。出于科目,效用当时,以能荣其亲如此,则斯堂岂不益有光耀矣乎?姑为之记以俟。

译《重修文公朱先生祠堂记》徽国文公朱先生的祠堂在建安郡城北的紫霞洲。它大概建于宋宝庆三年正月,用来奉祀朱先生。历经元代直到现在,已有将近二百年,栋梁屋宇毁坏倾圮,上面漏雨、旁边受风,破败可以说到了极点。国朝永乐乙未年,监察御史蒋彦禄、给事中陶伟巡行八闽来到建安,亲自到祠堂拜谒,相互说道:‘先生阐明圣贤之道,辅助六经,综合裁定各家言论,给天下后世的学者带来很大益处,对天下后世功劳极大。建安是先生教化经过的地方,有祠堂是应该的。但历时已久,庙宇成了这个样子,怎么能与士人百姓的瞻仰相称呢?何不共同把它修好?’于是福建行都指挥使司都指挥师公祐、侯公镛、徐公信和郡守刘敬商议,都同意此事。便命年高德劭的儒者许弘以及朱先生的七世孙铁主持工程,又率领县中贤者共同捐资出力,准备材料、召集工匠。凡是正堂、寝堂、门、廊以及各屋,拆除朽坏、换成坚固的,修补破损使之完整,倒下的扶正,倾斜的校正,涂黑、粉刷、涂丹漆,全部焕然齐备。工程于这一年春正月开始,秋八月完工。于是建安县学教谕杨寿夫写明事情始末,来请我为工程完成作记。我是本县人,怎么可以推辞呢?圣贤的话记载在经传中,用来阐发最高道理的深奥含义,本来没有不明白、不完备的。然而经书在秦火中遭到焚毁,又被汉代儒者剥蚀误解,议论纷繁,穿凿附会,求学者茫然无所适从,众圣人的道几乎熄灭了。到了宋代,濂、洛诸位大儒相继出现,阐明幽深、发掘精微,以说明圣贤之道,向上接续千年来失传的统绪,可以说非常盛大。此后又有像朱先生这样的人,卓然特出,著书立说,阐发先圣尚未说尽的道理,纠正各位儒者的错误,剖析综合、折中取正,再没有遗留的深意,然后圣人之道才像太阳运行在天空一样昭明显著。先生的功劳,难道就是所说的集大成吗?不过,先生的道德,是天下后世共同仰慕尊崇的,难道只有我们建安如此吗?而祠堂破败与先生不相称,一旦诸位君子兴起修建,使它恢复壮伟的旧观,这不只是供一时瞻仰,有志于圣贤之学的人,怎么知道不会因此受到激发而奋起呢?这样看来,这件事所关系的意义,难道还小吗?我确实对建安的士人寄予希望,于是乐意为此作记。《忠孝堂记》臣子想要报答君主和父母,没有比忠孝更重要的道路。古人之所以把功劳刻在彝器上、把名声留在竹帛上,与天地同样长久不息,难道还有别的道路吗?也只是把忠孝尽到而已。如果在这方面有所欠缺,怎么能够有所建树,报效国家,使父母显赫,并让名臣贤子的声誉传闻于天下后世呢?所以必须把忠和孝都尽到才可以。邳州卫指挥使赵本立世代居住在临淮。他的伯祖父德胜侍奉太祖高皇帝,立有大功,追赠为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柱国、同知都督府事、梁国公。他的祖父赵端也做到广东都指挥同知。他的父亲赵驎承袭为福建兴化指挥使。兄弟父子竭力效劳,把人臣的忠诚尽到了极点;而使父母显荣的孝,也在这些事情上得到验证。赵宗立能够体察先人的心志,谨慎勤勉地履行职务,常常担心时间久了有人忘记,于是悬挂‘忠孝’二字为堂名,偶尔写信到京城,请我作记。唉!自古以来武官世家的传承一久,后人往往沉溺于富贵,很少能想到祖父创业立身的艰难,最终导致爵位倾覆的很多。他们对于忠孝又能有什么呢?” 推行忠孝的道理是:能够追念前人而谨慎自持,就一定能够对国家竭尽忠诚、贡献力量。如今宗立是世代功勋之后,却能廉洁谨慎地约束自己,以仁慈宽恕安抚部下,早晚都以公事为重,希望上报朝廷、下慰祖先。忠孝的实际作为,远远超过一般人。他爵位的显赫,如果要与祖先的功业相匹配,前途不可限量。而且他仍不自满,把堂名悬挂在门楣上,希望早晚看见、省察自己,以此激励内心,努力建立功劳,使声誉传于天下后世。实在可以说没有辜负君主和父母,与古代名臣贤子的道路相同。应当为他作记。《荣亲堂记》子女对于父母,爱护、尊敬、奉养,无不竭尽所能做到极致;又一定希望父母亲眼看见自己富贵,以此显扬父母,然后才认为是荣耀。这就是临川张氏建荣亲堂的原因。张氏是郡中的旧族,经历宋、元两代,世代簪缨不断。如今云南道监察御史士贞的父亲思鲁和母亲姚氏,积累善行使家业丰厚,以正确的方法教育子女,使士贞能够入学校学习,早年考中乡荐,释褐后于辛丑年考中进士,最终任今天的官职。士贞初次登第,诏令他回乡;当时父母身体康健,家中皆得庆贺,兄弟也在身边。一旦士贞在科举中声名显赫,穿着锦衣回乡,举杯祝寿,承受皇恩诏命的荣耀,陪侍父母享受宴饮之乐,于是族人父老争相带着羊和酒,彼此欢庆,为他奉养双亲的堂题名为‘荣亲’,用来赞美此事。后来他来请我写话作记。我认为,子女奉养父母,用口腹和身体供养,不如顺遂父母的心意;以早晚问安行礼,不如承继父母的志向。至于富贵,虽然足以使父母显贵荣耀,但如果不能顺承父母的脸色、奉行父母的志愿,那么即使富贵显赫,也只不过是乡里一时的荣耀而已。士贞读书作文,一次考试便擢升高科,初入仕途就担任掌管风纪的清要官职,使双亲能够亲眼见到他的显达而安乐满足。族人父老因此把这看作荣耀,共同给他的堂题名,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士贞不能只成为乡里一时的荣耀,还应当想到处在能够有所作为的位置、遇到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就做到没有不知道却不说的事、说话没有不说尽的事;使清廉的操守、高峻的节操内外一致,让人人都指着他说:‘士人就应当像士贞这样才华出众而品行善良。’通过科举出仕,在当时发挥作用,能够如此使父母荣耀,那么这座堂难道不会更加光辉吗?姑且为他作记,等待将来验证。

爱日堂记爱日堂者,户部员外郎罗通学古奉亲之堂也。堂而名之以“爱日”者,何哉?盖学古禄仕二十年,而数去其亲,常以谓日积成岁,人之寿随以加也。今父母老矣,其方来之日,宁能多于已往之日乎?人生虽以百岁为期,然能百岁者,盖无几。则夫晷运之速,岂不诚可惜哉?扬子云:“不可得而久者,事亲之谓也。”孝子爱日,吾于此有感矣。此其名堂之意也。夫爱者,七情之一,性之动也。有善焉,不善焉。动而仁义道德之是尚者,善也;声色货利之是从者,不善也。学古之爱日,其本于仁义道德之动者乎?爱日者,爱其亲也。因爱亲而爱日焉,其为孝可知矣。古之论孝,若子游之于敬,子夏之于色,均所难致。求能养志而致于道者,曽子而已。故曽子之孝,圣贤之所与也。学古充爱日之心,其有得于此乎?嗟夫!孝德之本也。推之以为臣而忠,故曰:“孝始于事亲,终于事君。”学古以明经取进士,为御史,多所建明。及知交阯清化州,有恺悌之政,城守之绩,此非孝之推乎?今父母偕老在堂,尚康强无恙。诸昆弟之家居者,皆能备物以致养已。虽不得朝夕侍左右,然居官有善政,足为父母荣,且不贻其忧。所谓养志,盖庶几矣。予尝闻古之人以孝着而致夫逺大者不少也。学古力强而志锐,今受任行邉,凡糗粮刍茭所以供军旅、壮疆塲者,皆学古事也。其任不轻矣。尽心于其职,而致显荣膺褒命,以为父母之光荣者,又奚可量耶?学古以堂记请于予,故书其实,俾归寘诸壁间,非徒以慰学古之意,亦以慰其亲之心。

悠逺堂记予尝求夫悠逺之义,大矣哉!天地之覆载,日月之照临,四时之运行,与夫人之所以充积涵养,着于当时,传于无穷者,莫不有悠逺之道焉。吾乡童景祥氏,先世家广陵,唐季避乱,始入闽郡,占籍于建宁。至宋有讳伯羽者,尝从晦庵先生受学,景祥实其裔也。景祥读书好礼,乡防贤之。尝慨然曰:“自吾祖宗至建,卜筑南山下,数百余年以至于今,而诗书文献之泽弗替,自非积累之厚,继述之美,曷克致此?”廼作堂名之曰“悠逺”,盖以表先世之德,使后之子孙得景仰而兴起焉。间以予有姻戚之好,因其子文安来北京,请文以记之。予惟悠逺即悠久之义,夫悠久者,天地之道,所以成物者也。故人生天地间,亦莫不有悠久之理。养生以寡欲,居易以俟命,此一身之悠久也。积善基于前,树德承于后,此一家之悠久也。景祥自其上世,以衣冠之胄,衍庆垂裕于其子孙者,固为深厚,宜乎后之人益蕃且盛,而不至于失坠其先业,此岂非深知夫悠久之理,而能得夫悠久之道者乎?名堂之义,盖不外是矣。世固有阀阅地望,赫然而兴,震耀于当时,自常情观之,盖以为非寻常所及,然而曽不一再传,则已泯焉,寂焉,无复有闻于世矣。如此者,抑安知夫悠久之道哉?为人子孙若景祥者,可谓贤矣。予他日获遂南还,尚一登景祥之堂,挹南山之翠,酌玉溪之泉,▯琴赋诗,相与叙悠久之说,岂不乐哉?故为之记。

译《爱日堂记》爱日堂,是户部员外郎罗通学古奉养父母的堂。给堂题名为‘爱日’,为什么呢?学古做官已有二十年,却多次离开父母,常常认为日子积累起来成为年岁,人的寿命也随之增加。如今父母年老了,他们今后还会有比过去更多的日子吗?人虽以百岁为寿命期限,但能够活到百岁的人很少。那么时光运行如此迅速,难道不可惜吗?扬子云说:‘不可长久得到的,是侍奉父母这件事。’孝子珍惜光阴,我对此很有感触。这就是他给堂题名的意义。爱是人的七种情感之一,是本性的发动。有善的爱,也有不善的爱。发动后崇尚仁义道德,是善;顺从声色货利,是不善。学古珍惜时日,难道是出于仁义道德的发动吗?珍惜时日就是珍爱父母,由于珍爱父母而珍惜时日,他的孝心就可知了。古人论孝,如子游所说的敬、子夏所说的和颜悦色,都是难以做到的。能够奉养父母的志意并达到正道的,只有曾子。因此曾子的孝,是圣贤所赞许的。学古充实珍爱时日的心意,他在这方面有所领会了吗?唉!孝是德行的根本。把孝心推广到做臣子,便成为忠,所以说:‘孝从侍奉父母开始,到侍奉君主结束。’学古因为通晓经书而考中进士,担任御史,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后来任交阯清化州知州,有和乐平易的政绩,也有守城御敌的功劳,这不就是孝心的推广吗?如今父母双双年老在堂,仍然健康强健、没有灾病。几个兄弟中居家的人,都能准备各种物品奉养父母。学古虽然不能早晚侍奉在身边,但在任上施行善政,足以使父母荣耀,而且不让他们担忧。所谓奉养父母的志意,大概差不多做到了。我曾听说古代因孝而著名、最终取得远大成就的人不少。学古精力强健、志向锐利,如今奉命任职边地,凡是军队所需的粮食、草料以及壮大边防的事务,都是学古的职责。他的责任不轻。若能尽心履职,取得显赫功名,受到褒奖诏命,使父母因此荣耀,又哪里能够估量呢?学古请我为爱日堂作记,所以我写下这些实际情况,让他带回去放在堂壁之间;不只是为了安慰学古的心意,也是为了安慰他父母的心。《悠远堂记》我曾经探求‘悠远’的意义,实在广大啊!天地覆盖承载,日月照临,四时运行,以及人用来充实积累、涵养自身、显著于当时、流传于无穷后世的事业,无不具有悠远的道理。我的同乡童景祥,祖先世代居住在广陵,唐末为躲避战乱,才迁入闽郡,在建宁登记户籍。宋代有位名伯羽的人,曾跟随晦庵先生学习,景祥正是他的后代。景祥读书好礼,乡里都认为他贤良。他曾感慨地说:‘从我的祖宗来到建宁,在南山脚下选地建屋,已经几百年直到今天,而诗书文献的恩泽没有衰替;如果不是积累深厚、继承发扬得美好,怎么能够达到这样呢?’于是建堂,题名为‘悠远’,用来表彰先世的德行,使后代子孙能够仰慕并受到激励。他因我与他有姻亲之好,借他的儿子文安来到北京,请我写文章为堂作记。我认为悠远就是悠久的意思;所谓悠久,是天地的道理,是天地成就万物的方式。因此人生活在天地之间,也都有实现长久的道理。减少欲望以保养生命,安于平易的处境以等待命运,这是自身长久的道理;在前人那里积累善行,在后代那里树立德业,这是一个家族长久的道理。景祥从他的上世以来,凭借世代为官的家族出身,把福庆延续并留给子孙,本来就深厚久远;后代更加繁盛,不至于丧失祖先的事业,难道不是因为深知悠久的道理、能够得到实现悠久的方法吗?给堂题名的意义,大概不外乎此。世上固然有些显赫的世家,凭借门第和声望盛极一时,在当时声势显耀,从通常人的眼光看,似乎不是寻常人所能企及;然而不过传了一两代,就已经消失、沉寂,再也没有名声流传于世了。这样的人,哪里知道悠久的道理呢?像景祥这样的后代,可以说是贤者。将来有一天我如果能够实现南归的愿望,还希望登上景祥的堂,汲取南山的翠色,饮用玉溪的泉水,弹琴赋诗,共同谈论悠久的道理,难道不是很快乐吗?所以为他作记。

守泉堂记国朝肇造区夏,治教休明。既简贤任能,以熙庶绩,犹惧中外百司之职,律已不严,至有簠簋不饰,而防其所守者,乃于大诰首编,特举守俸如井泉为喻。圣谟洋洋,所以开示饬戒乎臣下者,抑何至欤?列圣相承,甄陶造就,逮今五六十年,而凡有官守者,咸知佩服警励,以保其禄位。若今武功左衞指挥同知泉宁白君行素,其人欤?行素器宇俊伟,聪敏过人,虽生长武弁,而弓马韬畧之余,兼习儒书,敦礼义。既袭其父爵,以掌戎衞之政,廼名其所居之堂曰「守泉」,遵圣训也。属以营缮督工,得谒予于公邸,拜请为记。惟朝廷设官分职,必丰其廪饩,使之仰足以事,俯足以育者,无非欲养其亷耻之行,俾得尽心竭力以举其职。故为臣下者,严恭寅畏,夙夜匪懈,虽不计其禄俸之入,而禄之至者,但见与月俱増,与岁俱积,取之无穷,用之不竭。譬若井中之泉,以资于日用,旦而汲焉,恒见其有余,夕而汲焉,无时而或涸也。仕者之有禄,亦岂不类于是哉?茍居官而公不足以胜私,亷不能以节欲,侵渔朘剥,惟利之是图,掊克聚敛,捐躯而不顾,是虽赀贿充羡盈溢,比于常禄,固或过之,而坏名辱身,遂底倾覆,则虽常有之禄,一旦遂絶矣。岂不犹秋霖夏潦骤至而卒来,转盼之间,沟浍泛溢?然其涸也,又岂待旋踵之顷欤?行素席祖父余泽,腰金鸣玉,安居暇食,自常情观之,可以优游逸乐,日事奢靡,以极夫膏粱纨绮之盛,而乃孜孜然惟知佩服圣训,以检身砺操,思有以保其常禄,而弗敢有过分之求,此岂非贤哉?然则登斯堂也,覩御诰之遗编,聆玉音之在耳,不徒侈为楣扁之美观,尚其凛焉而思,惕焉而惧,兢兢焉以持乎亷洁之行,而弗少变,则非惟可以保禄位于无穷,实足以流芳声于永世矣。斯堂岂不益有光辉焉?

璜溪书舍记七闽多佳山水,而建安璜溪为最。溪之流上接武夷,下防镡川,波光滉漾,有声琮然而其势委曲若璜焉,故曰璜溪。清澂莹澈,灵秀之气钟于人物。自宋元迄今,世家大族,厦屋鳞次,学徒文士聚处其间,灯火之夕,弦诵之声相闻,故擢科与贡者代出不乏。吾友雷氏彦器,实居于斯,而其先世所筑璜溪书舍,在居之旁。秀峰屹乎其前,清流映帯其下,修篁嘉木,森然成列。彦器定省之暇,藏修游息,诚得其所。予幼时尝见诸父与雷氏交游,或酌酒赋诗于书舍之中,或啸歌游钓于璜溪之上,每终日留憇其间,乐而不倦。予深识之。其后予入郡庠,幸得从策明先生,又与雷氏诸贤若尚质、原中、原鼎、祐之、彦器、有融辈契厚,时常往来璜溪,以燕休游息于书舍,焚香啜茗,相与讲论经史,问难质疑,以求丽泽之益。如是者不数年,予与尚质、原中皆来京师。既而祐之亦由进士任监察御史,彦器亦升太学,擢冬官主事,而与璜溪书舍相违有年矣。今彦器尤惓惓于此而不释者,得非眷恋于其平昔之所游止乎?彦器尝曰:「吾幼防恩育,得以优游于书舍者,皆赖父兄之教师友之助,有以成其才质。今而筮仕于朝,叨任繁剧,旦夕思惟,深愧才有不逮,学有未至,非有所警饬戒谨于初者,或不能要于终。今绘为图,诚非玩物愒时之比,实于展玩之际,俨若父师之在前也,岂敢有毫忽自肆乎?」以公同里,敢蕲一言以相朂。予不敢黙而为之言曰:「夫忠君爱国,显亲扬名,在乎立身。立身之要,必务于学。所谓学者,当检制其情,▯养其性,穷夫物理以明诸心,审夫云为以笃于行。虽小而至于饮食起居,大而至于修齐治平,随所施为而无不适其宜者,斯可谓学之成也。茍徒诵陈言以为愽,摛藻翰以为华,从事科目以徼利逹于一时者,乌足以语此哉?」彦器资质粹美笃志于学,凡枉已徇人、趋时竞利之举,一毫弗足以累其中。又幸际遇圣明,展其怀抱,敦其操履,将见声光益着而陞擢显庸。其所进盖未艾也。子夏云:「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彦器有之,予遂不揆芜陋而为之记。他日彦器倘得拜恩南还归省,其以予言质之乡先生,尚毋以为僣妄也。

译《守泉堂记》本朝开创天下以来,政治清明、教化美善。已经选用贤能来使各项政务兴盛,却仍担心内外各部门的官员约束自己不严,以至于器物不洁、品行不端,于是《大诰》开篇特意把守护俸禄比作守护井泉。圣明的训谕如此广博,用来启发、告诫臣下,考虑得多么周到了啊!历代圣明君主相承,陶铸培养人才,到如今五六十年,凡是担任官职的人,都知道牢记并警戒自励,以保全自己的俸禄职位。如今武功左卫指挥同知泉宁白君行素,就是这样的人吗?行素器宇俊伟,聪明敏捷超过常人,虽然生长在武官家庭,在弓马、谋略之外,还兼习儒书,厚重地遵行礼义。他承袭父亲的爵位,掌管军卫事务后,便把居室的堂题名为‘守泉’,以遵守圣人的训诫。他因负责营缮、监督工程,得以在官邸拜见我,拜请我作记。我认为朝廷设置官职、划分职责,必定丰厚供给俸禄,使官员对上足以奉养自己,对下足以养育家人,无非是想培养他们廉耻的品行,使他们能够尽心竭力履行职责。因此做臣下的应严肃恭敬、勤慎畏惧,早晚不懈怠;即使不计较所得俸禄,俸禄却会随着月份不断增加、随着年岁不断积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就像井中的泉水,供日常使用,早晨汲取,总能看到还有余水;晚上汲取,也从来不会干涸。做官所得的俸禄,难道不也是这样吗?如果做官时公心不足以战胜私心,廉洁不能节制欲望,侵夺剥削百姓,只图谋私利,搜刮聚敛,甚至不惜牺牲生命也不顾,那么即使财物贿赂充足丰盈,确实可能超过正常俸禄,但名声败坏、身体受辱,最终导致倾覆,那么原本常有的俸禄也会在一天之内断绝。这不就像秋雨夏季暴雨突然到来,很快使沟渠涨满泛滥吗?但它干涸,又哪里需要等到转身片刻呢?行素承受祖父、父亲留下的恩泽,腰佩金印玉饰,安居闲食,在一般人的眼中,本可悠闲享乐,每日从事奢侈靡费,尽情享受膏粱纨绮的生活;但他却勤勉不懈,只知道牢记圣人训诫,检点自身、磨炼操守,想着保住常有的俸禄,不敢有过分的求取,这难道不是贤良吗?那么登上这座堂,看到御诰的遗文,听见圣上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就不应只是把堂名当作门楣上的美观,而应心怀凛然、时时警惕恐惧,战战兢兢地保持廉洁品行,丝毫不改变;这样不但可以使俸禄爵位长久保全,实在也足以让芳名流传后世。这座堂难道不会更加光辉吗?《璜溪书舍记》七闽有许多佳美的山水,而建安的璜溪最为出色。溪水上游连接武夷山,下游通向镡川,波光荡漾,水声如玉石相击;溪流曲折,形势像璜玉一样,所以叫璜溪。溪水清澈明净,灵秀之气聚集于人物。自宋、元直到今天,世家大族鳞次栉比地建造高楼,学生文士聚居其中;夜晚灯火相连,弦歌诵读之声彼此可闻,所以历代考中科举、取得贡生资格的人不断涌现。我的朋友雷彦器确实居住在这里,他的先世在住宅旁建有璜溪书舍。秀峰耸立在前,清流映照环绕在下,修长的竹子和嘉美的树木森然排列。彦器在早晚省视父母之余,藏书修业、游览休息,实在得到了合适的地方。我年幼时曾见父辈与雷氏交游,有时在书舍中饮酒赋诗,有时在璜溪上长啸歌唱、游玩垂钓,常常整天留在那里休息,快乐而不知疲倦,我对此记忆很深。后来我进入郡学,幸而能够跟随策明先生学习,又与雷氏诸位贤者尚质、原中、原鼎、祐之、彦器、有融等交情深厚,常常往来璜溪,在书舍中宴饮休息,焚香饮茶,共同讲论经史,互相质疑问难,以求获得彼此切磋的益处。这样过了几年,我与尚质、原中都来到京师。后来祐之也凭进士身份担任监察御史,彦器也升入太学,擢任冬官主事,于是与璜溪书舍相隔已经多年了。如今彦器尤其对这里深深眷恋、不能释怀,难道不是留恋从前游息的地方吗?彦器曾说:‘我年幼时蒙受父母恩养,能够在书舍中安闲生活,都依赖父兄的教导和师友的帮助,才成就了我的才质。如今我初入朝廷做官,承受繁重事务,早晚思量,深深惭愧才力不足、学问未达到要求;如果不是在最初就有所警戒、整饬、谨慎,恐怕不能坚持到最后。如今把书舍绘成图,并不是把它当作玩物、借此荒废时日,实在是希望在展玩之时,仿佛父兄师友就在面前,哪里敢有丝毫放纵呢?’因为您与我是同乡,我冒昧请求您写一段话来相互勉励。我不敢沉默,便说道:‘忠于君主、热爱国家、显扬父母、使自己扬名,都在于立身。立身的关键,必定在于努力学习。所谓学习,应当检点约束自己的情感,涵养本性,穷究事物的道理以明白内心,审慎自己的言语行为以坚定实践。小到饮食起居,大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随着所做的事情而无不合宜,这才可以说学习有成。如果只是背诵旧说来显示博学,铺陈辞藻来显示华美,从事科举以求一时的利禄通达,哪里配谈这些呢?’ 彦器资质纯美,专心致志于学习,凡是委屈自己迎合他人、追逐时尚争逐利益的行为,一点也不足以玷污他的内心。又有幸遇到圣明的时代,能够施展胸怀,敦厚自己的操守品行,将来一定会声誉更加显著,升迁显达、建立功业。他今后的进步大概还没有止境。子夏说:‘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做官。’彦器正做到了这一点,于是我不顾自己浅陋,为他作记。将来彦器如果有一天蒙受恩典南归省亲,希望把我的话拿去请乡里的先生评议,不要认为我僭越妄言。

敬轩记自昔世臣、大家之后,克承先德以绵世祚于永久者,岂有他哉?在乎谨于其身者,有其要也。要者何?曰敬而已。茍弗务此,而骄盈纵逸,至沉溺声色货利,荡然而不知止,其不颠覆厥躬以忝厥先者,几希。敬之在人,所以不可跬歩忘也。若今右军都督沐公嗣子可怡,庶能审知乎此者矣。可怡尝构一室,以为藏修之所,朝暮休息其间,敛襟端坐,披阅经史,凝神息虑,俨然若与圣贤相对。其从父驸马都尉过而喜之,因为大书「敬轩」二字,以寓规勉之意。今年致书于予,请记。予嘉可怡能知所务,以成厥德,又重驸马公之笃爱其侄,而期其进于学,是皆可书也。夫敬之义大矣哉!儒先既尝以「主一无适」言之矣,又尝以「整齐严肃」言之焉。既有所谓「常惺惺法」者矣,又有所谓「其心収敛,不容一物」者焉。之数者,克尽用力之方,则心有所主,而百体悉从令矣。由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修厥身,推之以及乎齐家治国,殆无难矣。故儒先又曰:「敬者,一心之主宰,万事之本根。虽圣贤之学,亦皆由敬而后有成也。」然则「敬」之一言,其真圣学始终之要也欤?可怡以轩冕之胄,而能脱然于外慕,从事于斯,以笃所学,日用动作必由于规矩法度之正,而惰慢邪辟不作于身,非确然有见者,畴克然哉?此余所以嘉之也。可怡于斯必进进不已,益加夫戒惧谨独之功,务得乎操存省察之实,而以圣贤自期,则不惟不负驸马公期愿之意,诚足嗣承徽美,无忝厥先,而斯轩之名,亦将有闻于天下后世矣。姑记于轩之壁以俟。

冰月轩记姑苏金养正氏以进士擢监察御史,尝扁其宴居之所曰「冰月轩」,而求予为记。予按《易大传》曰:「干为冰,冰者阳之极而隂气内凝者也。」又曰:「坎为月,月者阳之中而隂精外莹者也。」之二者,世皆以属之隂,而不知其根于阳。故虽至寒至隂,而其中坚肃而明炳者,则属之阳焉。其在于人,则心也者,府是性而官是形者也。寂然不动而感应必照者,非坎月之体乎?湛然虚明而至刚弗防者,非干冰之象乎?夫人之所以确然而不防,湛然而澄澈者,盖有得乎此也。而或外物以梏之,私欲以蔽之,于是至坚者有时而挠,至明者有时而昧焉。尝试观之:炎炎者灭,恶知乎干冰之为象?惽惽者溺,恶知乎坎月之为体?盖世波漫以逝者,何限哉!必也肃然警饬,而后至坚者存;浄然澡瀹,而后至明者着。则冰也,月也,将不待外求,而皆具于吾之心焉。养正绩学入官,职任风纪,盖思以至坚至明者,恢廓于是心,而推以为执法之平,振宪之纲,以无负耳目之寄者乎?宜其于冰月而有契焉也。已,想其兀坐兹轩,▯防气肃,泽冰凝沍,于是有取于天下之至坚者焉。太空无云,桂轮孤照,于是有取于天下之至明者焉。斯时也,至清至明,将与吾之灵台丹府相为流通,而凡天下之汚浊昏昧者,乌得而凂之哉?若夫徒取冰清月白,以为耳目之翫,宴赏之娱,斯乃幽人髙士之所乐,非养正名轩之意也。因其请,姑为记之。

云卧山房记兵部主事三山郑塾学初之养疾而归也,造予言别,且有请曰:「塾家距郡城一舍许,居之东则鼓山巍然屴崱,髙入霄汉;西则齐坑诸峰错列,屏障其南;则方峤端厚秀整,若置几然。山之下皆大江奫沦渟滙,浩不可穷。山川之气蒸而为云,絪缊鬰勃,弥纶纷郁,而塾适宅于平旷,据清淑之防。读书之暇,开户而观之,见其出岩扉,越磵壑,披冒乎林木,绵羃乎太虚,悠扬往来于檐楹▯牖间,朝暮变化,其为状也多矣。塾之意盖甚乐也。」年三十,叨名科第,备官郎署,今又二十年。重惟天地大造之恩,思竭驽钝,以效涓尘之报。不幸婴疾滋久,膂力不任。兹荷优诏,予归就闲,以便医药。山间之云,当复与之俱而乐矣。将扁于旧居曰「云卧山房」,惟先生赐之记。塾归刻寘壁间,不惟山林泉石与有光耀,而塾得以朝夕讽诵,庶几疾其有瘳乎?予在朝,适与学初寻乡好相往还,既久,记不可辞,乃为之言曰:「夫触石而起,肤寸而合,弥八方而雨下土者,云也。然其舒也,其巻也,曷尝容心哉?」学初之仕,向登青云而来者也。彼其遭际熙洽之盛,履歴康庄之途,笃慎勤端,操行俾英声媺誉称道在人,而云山旧隐,光价増重。其志固可嘉,其宦辙方亨而未艾。兹以疾归,抑岂其所得已也哉?学初春秋方五十,齿髪未衰,落山房之卧,岂宜与隐者同一怡恱哉?释烦剧,就暇豫,尚精药石,慎节宣,俾将来复于康和,而出跻逺大。山中白云,将不得于学初而久留也。学初姑行哉!予为之记,盖尚有望于异日焉。

译《敬轩记》自古以来,世代为臣之家、名门大族的后代,能够继承祖先的德行,使家族福泽长久延续的,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在于谨慎修养自身,而这有关键。关键是什么?就是敬。假如不致力于此,却骄傲自满、放纵安逸,沉溺于声色货利,放荡而不知道停止,那么不使自身倾覆、辱没祖先的,几乎没有。敬对于人,是片刻也不能忘记的。如今右军都督沐公的嗣子可怡,大概是能够明白这一点的人。可怡曾建造一间屋子,作为藏书修业的地方,早晚在里面休息,收束衣襟端坐,翻阅经史,凝聚精神、排除杂念,庄严得仿佛正与圣贤相对。他的从父驸马都尉经过时很喜欢,于是亲自大书‘敬轩’二字,用来寄托规诫勉励之意。今年他写信给我,请我作记。我赞赏可怡懂得应当致力的事情,以此成就自己的德行;也敬重驸马公深厚地爱护侄子,希望他在学业上进步。这些都值得记载。敬的意义实在广大啊!儒学先贤曾用‘专一而不旁骛’来说明,又曾用‘整齐严肃’来说明;既有所谓‘常常保持清醒’的方法,又有所谓‘收敛心神,不容一物’的说法。如果能够完全实行这些用力的方法,内心就有主宰,整个身体都会听从号令。由此推究事物、获得知识,意念真诚、端正内心,用来修养自身,再推广到整顿家庭、治理国家,大概就没有什么困难了。所以儒学先贤又说:‘敬,是一心的主宰、万事的根本。即使圣贤的学问,也都要从敬开始才能有所成就。’这样看来,‘敬’这一个字,难道确实是圣学始终的关键吗?可怡出身于显贵之家,却能够超然摆脱外在的仰慕追求,致力于此来笃实学问;日常一举一动必定依据正确的规矩法度,懒惰怠慢、邪僻放纵不发生在自身,如果不是确实有所见解,谁能做到这样呢?这就是我赞赏他的原因。可怡在这方面一定会不断进步,更加努力于戒惧慎独,务求获得操守、存养、省察的实际功夫,并以圣贤自我期许;这样不但不会辜负驸马公的期望,确实足以继承美德,不辱没祖先,而‘敬轩’这个名称也将闻名于天下后世。姑且把这些话记在轩壁上以待将来。《冰月轩记》姑苏金养正凭进士身份擢升监察御史,曾把自己宴居的地方题名为‘冰月轩’,并请求我作记。我查考《易大传》说:‘乾为冰,冰是阳气达到极点而阴气在内部凝聚的状态。’又说:‘坎为月,月是阳气居于中间而阴精在外面光莹的状态。’这两种事物,世人都把它们归于阴,却不知道它们的根本在阳。因此即使达到极寒极阴,其中坚贞肃穆而明亮显著的部分,也应归属于阳。对于人来说,心是性之府、形之主宰。寂静不动却感应必然明察,这不正是坎月的本体吗?湛然虚明而至刚不可侵犯,这不正是乾冰的形象吗?人之所以坚定不可侵犯、清澈明净,大概就是从这里有所获得。但有时外物束缚它,私欲蒙蔽它,于是最坚硬的东西有时会被屈挠,最明亮的东西有时会昏暗。试着观察:炽烈的东西终会熄灭,哪里知道乾冰所象征的道理?昏昧的东西沉溺不返,哪里知道坎月的本体?世间随波漫流而逝的人,哪里有限度呢!一定要肃然警戒整饬,然后最坚硬的品质才能保存;一定要清净洗涤,然后最明亮的本性才能显现。这样,冰和月就不必向外寻求,全都具备于我们的内心了。养正勤学入仕,担任掌管风纪的官职,大概是想把至坚至明的品质扩充于内心,并推而用于执法的公正、振兴宪纲,从而不辜负御史监察之职吧?他在冰月二字上有所契合,是理所当然的。想来他独坐在这轩中,夜色玄远、气氛肃穆,水泽中的冰凝结坚固,于是从天下最坚硬的事物中取得启发;太空没有云,月轮独自照耀,于是从天下最明亮的事物中取得启发。此时,最清澈、最明亮的东西将与我的心灵、内心相互流通,天下一切污浊昏暗之物,哪里能够玷污它呢?如果只是取冰清月白,作为耳目观赏、宴饮赏玩的乐趣,那是隐士高人的喜好,并不是养正给轩题名的意义。因他的请求,姑且为他作记。《云卧山房记》兵部主事三山人郑塾,字学初,因养病回乡时,来向我辞别,并且请求说:‘我家距离郡城约一舍,东面是巍峨高耸、直入云霄的鼓山;西面是齐坑诸峰交错排列,像屏障一样环绕南方;正面是方峤山,端正厚重、秀丽整齐,像放置在那里的一张几案。山下都是大江,水势深广,回旋汇聚,浩荡无穷。山川之气蒸腾而成为云,云气交织、蓊郁勃发,弥漫缭绕,而我正好住在平旷之地,占有清美秀丽的景致。读书之余,打开窗户观看,只见云从岩石门扉间升起,越过沟壑,披覆、遮冒着林木,连绵布满太空,在屋檐、楹柱、窗牖之间悠扬往来,早晚变化,形态多不胜数。我心中实在快乐。’我三十岁时,侥幸考中科第,充任郎署官员,如今又过了二十年。再想到天地养育造化的大恩,想竭尽驽钝之力,报答微薄如尘的恩德。不幸疾病缠身日久,体力不能胜任。如今承蒙优厚诏令,准许我回乡闲居,以便治病服药。山间的云,应该又能同我一起快乐了。我将把旧居题名为‘云卧山房’,希望先生赐我一篇记。等我回去刻在墙壁之间,不只是使山林泉石增添光彩,也使我能够早晚诵读,希望疾病或许可以痊愈吧。’ 我在朝廷时,正好与学初因乡情相互往来,交往已久,这篇记实在无法推辞,于是写道:‘云气碰到山石便升起,聚集成细小的云团,弥漫八方而降雨于大地,这就是云。然而它舒展也好,卷曲也好,什么时候曾经有意安排过呢?学初做官,是向着青云之路登进而来的人。他遭逢太平和乐的盛时,走过通达顺利的仕途,忠厚谨慎、勤勉端正,操守品行使美好的声誉在人们中间流传,而云山旧日的隐居之处也因此增添光彩。他的志向本来值得赞美,仕途正通达而且前程未尽。如今因病回乡,难道就是他的最终归宿吗?学初年仅五十岁,牙齿头发尚未衰老,躺卧在山房中,难道适合与隐士同样安享吗?暂且离开繁重事务、获得闲暇,仍要精心服用药物,谨慎调理作息,使将来恢复健康和安和,再出来登上远大的仕途。山中的白云,将不会长久留住学初了。学初,暂且启程吧!我为你作这篇记,大概是对你的将来仍有所期待。’

玉峡书房记新淦之上游八十里,其西澨曰峡江。盖江之两旁皆山,重峦叠嶂,苍翠之色,郁然如削碧玉,而江之流实经乎其中。玉峡之得名以此。曽氏宗沂,永丰之望族,尝赘峡江李氏,因遂侨居焉。今宗沂既捐馆舍,其子景武尝慨然自念其先世为诗书簮绂之胄,兹虽托寓于斯,抑其可遂忘其故业乎?廼于所居之旁别筑一室,以为藏修之所,而名之曰玉峡书房。取经史百氏置其中,日讽诵其言而探索其义,孜孜焉弗敢少懈。客至,或焚香鼓琴,或汲泉煮茗,或分题赋诗,或引觞命酌,凡翰墨玩好之适,衣冠游宴之娱,无往而不自得。心甚乐焉。间来京谒,予翰林请言以记之。夫世家子弟,生长华腴,往往侈于膏梁纨绮之习,以驰骛于声利之涂,其不视礼义为虚文,目诗书为常物者,鲜矣。景武承积善之余庆,袭阀阅之逺绪,乃能屏斥纷华,躭嗜简册,以▯泳圣贤之遗训,景仰前哲之髙风,勉勉循循以求其至此,非其才识之超迈者,能之乎?其与世之追逐时好,宴安逸乐,以流连于光景,而漠然无意于问学者,奚啻霄壤哉!于是景武之贤于人逺矣。景武之叔父子啓,今为翰林侍读学士,与予有同寅之好,因其请遂特为之记焉。

兰室记鸿胪寺丞鳯阳周君文衡,清修刚直之士也。尝于居室之前除地半亩,屛去纎秾艳丽之植,惟莳兰数本于其间。緑叶紫茎,青青楚楚,幽映▯户间。于是扁其两楹之中曰「兰室」。复得元赵文敏公所写兰石图,装潢成巻,请予记之,将以刻于其室。予惟水陆花卉之产,千品万彚,其有足以资人之玩好者,亦岂以其容色臭味而然哉?茍以容色臭味为美,而笃意好之,此众人之物于物者之所为也。夫何足取哉?故陶渊明之于菊,周茂叔之于莲,林君复之于梅,其防契妙悟,超然独得,盖有出于容色臭味之外者。故其人与物并传于天地间,以至于今弗衰。然则文衡莳兰于室,抑岂徒为玩好哉?想夫春雨新霁,光风防动,异香芬馥,浮动几席间。方其时,退食自公,凝然独处,操之于琴,则曰「此吾夫子之遗音也」;纫之为佩,则曰「此楚大夫之忧思也」。于是千载而下,而圣人之道德未逺,贤者之忠贞弗忘,则于观物之顷,把翫之余,乌得不有以防契妙悟,而思所以希圣希贤者乎?矧文衡以儒发身,遭际圣明,由名进士,给事内廷,出倅大州,擢选部员外郎,陞福建布政司参议,继改今官,敭歴中外,垂三十年,而修名姱节,畅达遐迩,则其平日有得于观物之趣也,岂不深哉?夫不泥圣贤之迹,而能师圣贤之心,于容色臭味之间,而有超然独得之妙,视世之物于物者,奚翅霄壤哉?如是而与陶之菊,周之莲,林之梅,以并闻于时可也。若夫观其秀茁,如子弟之在庭;挹其芬芳,若良朋之同室。是皆其余事耳。予与文衡同年,相知为最旧,故于其请也,乐为之记焉。

译《玉峡书房记》新淦上游八十里,西岸叫作峡江。大江两岸都是山,重重山峦、层层峰岭,苍翠的颜色浓郁得像削成的碧玉,而江水正从山间流过。玉峡因此得名。曾氏宗沂是永丰的望族,曾经入赘峡江李氏,于是就寄居在那里。如今宗沂已经去世,他的儿子景武曾感慨地想到:他的祖先是世代读书做官的人家,今天虽然寄居在这里,难道可以就此忘掉祖传的事业吗?于是便在住宅旁另建一室,作为藏书修业的地方,题名为玉峡书房。把经书、史书和诸子百家的著作放在其中,每天诵读其中的言语,探究其中的意义,勤勉不懈,不敢稍有懒怠。客人到来时,有时焚香弹琴,有时汲取泉水煮茶,有时分题赋诗,有时举杯饮酒;凡是笔墨玩赏的适意之事、士大夫交游宴饮的乐趣,没有一件不能自得,心中十分快乐。后来他来京城拜访我这个翰林,请我写话为书房作记。我认为,世家子弟生长在富贵优裕之家,往往奢侈于膏粱纨绮的习惯,奔驰在追逐声名利益的道路上;能够不把礼义看作空文、不把诗书视为寻常物品的人,很少。景武承受祖先积善留下的福庆,继承世代门第的久远传统,却能够摒弃纷华,沉迷于典籍,用心涵泳圣贤遗留下的训诫,仰慕前代贤哲的高尚风范,勤勉循序地追求达到这种境界;如果不是才智见识超出常人,怎么能做到呢?他同那些追逐世俗时尚、沉溺宴饮安逸和享乐、流连于风光景物,却漠然无意于求学的人相比,何止如霄壤之别啊!这样看来,景武的贤能远远超过常人了。景武的叔父子启,如今任翰林侍读学士,同我有同僚友好的情谊,因他的请求,我便特意为此写下这篇记。兰室记 鸿胪寺丞、凤阳人周文衡,是一位清正自守、刚直不阿的士人。他曾在住宅前面清出半亩地,除去纤巧浓艳的花木,只在其中栽种了几株兰花。兰花绿叶紫茎,青翠清秀,幽幽的光彩映照在窗户之间。于是他把两楹之间题名为“兰室”。后来又得到元代赵文敏公所画的《兰石图》,装裱成卷,请我为它作记,准备刻在他的室中。我想,水陆所产的花卉,成千上万,其中足以供人赏玩的,难道只是因为它们的容貌、色泽和香味吗?如果只把容色香味当作美,并专心喜爱它们,这正是一般人把物当作物来对待的做法,又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所以陶渊明喜爱菊花,周茂叔喜爱莲花,林君复喜爱梅花,他们同花木之间的契合和精妙领悟,超然独得,想来都是超出容色香味之外的。因此,他们本人和所喜爱的花木一起流传于天地之间,直到今天也没有衰微。那么,文衡在室中栽兰,难道只是为了赏玩吗?想来每当春雨初晴,和风微动,奇异的香气浓郁芬芳,浮动在几席之间。正在这时,他退朝回家,独自凝神静处;抚琴时,便说:“这是我夫子遗留下来的声音啊。”把兰花编成佩饰时,便说:“这是楚国大夫的忧思啊。” 这样,千年以后,圣人的道德仍未远去,贤人的忠贞也不会被忘记;那么在观赏花木、把玩兰花之际,怎能不有所契合和妙悟,从而思考怎样仰慕圣人、效法贤人呢?何况文衡凭借儒学出身,遇逢圣明之世,由进士入仕,供职内廷,出任大州副职,升任吏部员外郎,又升为福建布政司参议,后来改任现职,历任中外官职将近三十年,而美好的声名和高尚的节操远近通达;那么他平日从观物之趣中获得的体会,难道不深吗?不拘泥于圣贤的事迹,却能师法圣贤的心志;在容色香味之间,能够获得超然独得的妙处,同世上那些把物当作物来玩赏的人相比,何止霄壤之别啊!如果这样,他便可以同陶渊明的菊、周茂叔的莲、林君复的梅并传于当世了。至于观赏它的秀美茁壮,如同看子弟立于庭院;吸取它的芬芳,如同良朋共处一室,这些都只是余事罢了。我同文衡是同年进士,彼此相知最为久远,所以他来请求时,我乐意为他写下这篇记。

川石记距建安邑城之东,有地曰川石。其土壤夷旷,介乎古田、瓯宁、政和三邑之交。山明而水清,地幽而境胜。其居于此者,多丰家巨族。有溪焉,其滩之名曰书筒。崖石壁立,髙出霄汉。旧有石,髙仅三寻,其广四寻有咫,形如书筒,屹然溪上。其后沦没水滨。世传唐罗隐过之,里人不为礼。隐因指此石曰:“书筒落水,川石无官。”以故民之居其间,家虽殷阜,子弟聪敏,咸惑其言,不令读书。由是累世无仕者。国朝洪武中,里之着姓陈氏,伯进有志之士也。尝谓其子怀慎曰:“诸孙宜择其资禀秀异者为学诸生,以取进仕。”怀慎举隐言以对。伯进笑曰:“易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吾先世多积善,吾平生惟务修德,未尝为一毫非义。后世必当有兴者。世俗所传,率多诞妄,讵可信哉?汝辈宜勉之,毋自惑也。”既而怀慎遵父命,遣其子升充邑庠弟子员。永乐中,陈氏以富民徙实北京。升往来废学者十余载,人复以前言为疑。既而升乃入学,力于进修,遂以明经领永乐癸夘乡荐。今年春防试礼闱,中乙榜,授湖广武昌嘉鱼学官。闲谒予,请曰:“升幸际明时,获膺一命,不坠先祖之志。追想川石之言,思欲解里人之惑,以啓后进之心。愿求文记之,庶俾乡闾知劝也。”夫积善以裕后,读书以致用,其取报也,辟之种之必获,而理势自然也。岂以地理之故,而有所间哉?昔王祐手植三槐于庭,曰:“吾后世必有为三公者。”后其子旦卒登宰辅,丰功伟烈,至今人仰慕之,是积善获报之效也。桑维翰未仕时,累试有司不得志。人有劝其不必举进士者,维翰乃铸铁砚以示人曰:“砚敝则改业。”卒举进士至大官,是读书取必之验也。况天之于贤才,不择地而生;贤才之致用,必勤苦而后得。至于地理符防之说,以诳惑于世者,乃庸人方术之流,假之以诬民耳。曽谓君子而深信之哉?曽谓理之所必。然者哉?且隐唐末,举进士不第,晚年钱镠始辟,迁给事中,亦致用之士也。斯言也,岂隐之所肯道?而斯石也,又岂真足为一乡仕进者休咎之验耶?今观伯进之所以劝勉后人,与升之所以继承先志,一洗数百年庸谬之论、胶固之惑。吾见自兹而后,居川石之里者,文学之士彬彬辈出,足以羽仪朝着,増辉里闾,又岂不自今日有以啓之乎?则积善读书之効,益可征矣。升端厚有为,将以所业淑人,其进未可量也。予乡人也,嘉其志有成,而其事足为世劝,遂乐书之,俾归而刻诸石,以告来者。是为记。

真如禅寺记吾建有十大禅刹,真如居其一焉。寺在城东白鹤山之麓,山水环抱,林木森蔚,实竒胜之区也。元之世为佛庵,盖以岳庙在右,遂名天堂,至今人谓真如为天堂者,以此也。国朝洪武中,主僧无涯森公欲拓其旧基,大建殿宇,而难其材。时吾大父逹卿公山有大木数万株,尝戒子孙不以货鬻,唯求为学舍、寺观杠梁、棺椁者与之。于是森公袖疏来扣,时予大父已殁,祖妣阮氏即谕诸予绍先志,随其所欲,悉资给之,幷施以斋粮工力,无一毫靳吝之色。森公遂得撤其卑陋,恢廓故址,首建大殿,次为山门廊庑暨观音殿、伽蓝、开山二堂,装塑佛像。辛酉复建大毘卢阁,高八十余尺,阁之后为寝堂,堂之东南为方丈,以至僧舍、庖湢众屋皆具备,极完好。于时又得都指挥使施公某、千户方某率乡之善信施财力以恊相之。于是寺宇壮丽,缁流益増。辛未诏清理佛教,遂倂为丛林,以改今额,乡郡称雄刹焉。自是又三十年,为永乐壬寅,寺僧普通以斋事至北京,廼以寺之本末来请予记。予惟真如寺宇实吾家施材所建,幼时往来其中,见其髙甍钜栋,未尝不仰而望之以怀大父之德。今大父窀穸复托寺近,春雨霜露,不能不兴吾追逺之念,则某之请又乌可辞耶?嗟夫,佛氏之教无非使人避祸趋福,而皆思有以为善也。故世之崇信尊奉之者,虽倾赀竭力,无所爱惜焉。今真如为建大刹,由大父乐施之德以首倡之,而四方好善之流亦皆翕然相继为之相焉。此虽佛氏之所以能使人流向如此,而森公之流亦岂非能卓然自立而兴起其教者欤?不然何其若是之盛也?因其请故,乐为记之,盖不惟有以知佛氏之为盛,其徒之能立,抑且有以志先大父之遗德焉。

文敏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巻十一      明 杨荣 撰序

译川石记 距离建安城东,有一处地方叫川石。那里土地平坦开阔,处在古田、瓯宁、政和三县交界之间。山色明丽,水流清澈,地处幽静,景致优美。居住在那里的人,大多是富裕的大族。有一条溪流,溪滩名叫书筒。山崖和岩石壁立,高耸直入云霄。过去那里有一块石头,高仅三寻,宽四寻有余,形状像书筒,巍然耸立在溪水之上。后来沉没在水边。世间传说唐代罗隐经过此地,当地人没有以礼相待。罗隐于是指着这块石头说:“书筒落水,川石无官。”因此当地百姓即使家境富裕,子弟聪明,也都被他的话迷惑,不让子弟读书。从此几代以来没有人做官。国朝洪武年间,当地著姓陈氏中,陈伯进是一位有志之士。他曾对儿子怀慎说:“诸位孙辈应当选择资质秀异的,让他们入学成为生员,以求取功名入仕。”怀慎举出罗隐的话来回答。伯进笑着说:“《易》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我们的先世多有积善,我一生只致力于修养德行,从未做过一丝一毫不合义理的事。后世必定会有兴盛起来的。世俗流传的话,大多荒诞虚妄,哪里值得相信?你们应当努力,不要自己迷惑自己。” 后来怀慎遵从父亲的命令,派他的儿子陈升入县学,充任弟子员。永乐年间,陈氏因富民迁徙而迁居北京。陈升往来奔波,耽误求学十多年,人们又因为先前的话而对他产生疑虑。后来陈升终于入学,努力进修,凭借通晓经学考中永乐癸卯乡试。今年春天参加礼部会试,考中乙榜,被授予湖广武昌府嘉鱼县学官。闲暇时来拜见我,请求说:“我幸逢圣明之时,获得一项官职,没有坠失先祖的志愿。回想川石的传言,想要解除乡人的疑惑,启发后进求学的心愿。希望您写一篇文章记述此事,也许可以使乡里人知道以此自我劝勉。”积善以使后代富裕,读书以求实际施用;它们得到报应,就像播种必然收获一样,是事理和形势的自然结果,难道会因为地理的缘故而有所不同吗?从前王祐亲手在庭院中种下三株槐树,说:“我的后代一定会有人做到三公。”后来他的儿子王旦终于登上宰辅之位,功业伟大,至今仍为人们所仰慕,这就是积善得到报应的效验。桑维翰未做官时,多次参加有司考试而不得志。有人劝他不必再考进士,桑维翰便铸造了一方铁砚给人看,说:“铁砚磨坏了,我就改行。”最终他考中进士而做到大官,这就是读书求取功名终于成功的验证。何况上天对于贤能之才,并不选择地方才让他们出生;贤能之才要想得到任用,也必定要经过勤苦努力才能实现。至于用地理符谶之说来欺骗迷惑世人的,不过是庸人和方术之流借此诬惑百姓罢了。难道说君子也会深信这种说法吗?难道说事理必然如此吗?况且罗隐在唐末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晚年才被钱镠征召,升任给事中,也算是得到任用的人。这种话,难道是罗隐肯说的吗?这块石头,又难道真能成为一乡人做官或失意的征验吗?如今看陈伯进劝勉后人的做法,以及陈升继承先祖志愿的行为,已经洗刷了数百年来庸俗荒谬的言论和胶固不化的迷惑。我看从今以后,居住在川石乡里的人,文学之士必将纷纷出现,足以成为朝廷的楷模,为乡里增光,这难道不是从今天起已经有所启发了吗?这样,积善和读书的功效就更加可以得到验证了。陈升端庄厚重而且有所作为,将要凭借自己的学业造福他人,他的前途不可限量。我也是乡里人,嘉许他的志愿已经实现,而且这件事足以劝勉世人,于是乐意写下这篇文章,让他回去刻在石上,告知后来的人。这就是记。真如禅寺记 我们建宁有十大禅寺,真如寺便是其中之一。寺院在城东白鹤山山麓,山水环抱,林木茂盛,实在是奇异优美的地方。元代时这里是一座佛庵,因为岳庙在右侧,便取名为天堂,直到今天人们把真如寺称作天堂,就是这个缘故。国朝洪武年间,住持僧人无涯森公想扩建旧有地基,大规模修建殿宇,却苦于缺少木材。当时我的祖父达卿公在山中有大木数万株,曾告诫子孙不得把木材卖掉,只要有人想用来建学舍、寺观的栋梁或制作棺椁,便可以送给他们。于是森公把奏疏藏在袖中前来求见;那时我的祖父已经去世,祖母阮氏便告诫我们这些后辈继承先祖的志愿,森公需要什么,全部供给他,并且施舍斋粮和人工,丝毫没有吝惜的神色。森公于是拆除原来低矮简陋的建筑,扩大旧址,首先建起大殿,其次修建山门、廊庑,以及观音殿、伽蓝殿、开山二堂,并装饰、塑造佛像。辛酉年又修建大毗卢阁,高八十多尺,阁后是寝堂,寝堂东南是方丈室,直到僧舍、厨房、浴室等各种房屋也都齐备,极为完整美好。当时又得到都指挥使施公某、千户方某带领乡里的善男信女捐献财力,共同协助修建。于是寺院建筑壮丽,出家僧众也更加增多。辛未年,朝廷下诏清理佛教,于是将它合并为丛林,并改用今天的匾额,乡里和郡中都称它为雄伟的寺院。此后又过了三十年,到永乐壬寅年,寺僧普通因办理斋事来到北京,便把寺院创建的始末拿来请求我写记。我想,真如寺的建筑确实是我家捐献木材建成的;我小时候往来其中,看见它高大的屋脊和巨大的栋梁,没有一次不仰头观看,以此怀念祖父的德行。如今祖父的坟墓又安葬在寺院附近,春雨霜露之时,不能不生出追念先人的感情,那么普通的请求又怎么能推辞呢?唉,佛教的教义无非是使人避祸趋福,同时都想到要行善。因此世上崇信尊奉佛教的人,即使倾尽资财、耗尽力量,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如今真如寺成为大寺,是由于祖父乐于施舍的德行首先倡导,而四方好善之人也都欣然相继出力相助。这虽然是佛教能够使人如此趋向的结果,但像森公这样的人,难道不也是能够卓然自立、兴盛其教法的人吗?不然,为什么会兴盛到如此地步呢?因为他的请求,我乐意为此作记;这不只是为了让人知道佛教的盛况,也还可以记载先祖父遗留下来的德行。《文敏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十一      明代杨荣撰写序文

大祀宿斋坛倡和诗序正统己未春正月十有五日甲午昧爽,皇上以明日乙未大祀天地,乘法驾,从百官恭诣南郊,省观牺牲品物。已乃御斋殿,凝神端穆,预严对越。左右侍衞与臣工执事者,亦皆秉寅清之忱,思以骏奔自效,罔敢或怠。夜三皷,上具衮冕,登坛升降,祼献。天宇澄霁,月星明润,大乐迭奏,声歌恊和。神只洋洋来享来格,礼成。和风飘扬,香霭芬馥,圣心恱怿。凡与祭者,莫不欢忻,以为皇上诚敬纯孝之至,昭孚感格以至于此。神之储祥,降福于国家者,岂有穷哉?予以衰迈,猥承恩命,以相大礼,深窃庆幸。乃赋二诗,以纪其实。而词林诸君子属和者甚众,得诗凡若干首。夫以予之谫才,固不能诗,而国之祀礼,莫大于郊穹只百灵,于是乎飨;圣祖神宗,于是乎配;皇上至诚大孝,于是乎尽;而臣子助祭精白之心,亦于是乎见,非常祀之比也。诗之作,其可已哉?矧诸公才思振发,其言和平,盖盛世之音,有足传者,予奚容閟?乃辑为一巻,叙述其概,俾观者有所考焉。

登正阳门楼倡和诗序皇上嗣登大寳以来,仰祖宗之成规,隆继述之大志,凡事之有利于天下国家,则必为之,与夫为之而未及成者,皆以次修举,民不知劳而功克就。易曰「说以先民」,诗曰「庶民子来」,信有征也。正统己未夏四月,正阳门月城成,是月望日,朝退之暇,少保江陵杨公与余暨礼部侍郎临川泰和二王公、学士文江钱公往观焉。时雨新霁,天气清和,防风轻飏,埃▯不生。既抵城门,适与都督沈公遇,公董城之役者也,遂导予五人者登城楼观新制作。蹑梯三层至最髙处,极目四望,内则宫阙之丽崔巍煇焕,太液金沟之水混▯蜿蜒,万岁之山云霞缭绕,佳木鬰葱;外则潞河之流东入于海,沃壤之广南去无际,西北则连山层峦逶迤耸伏,若虎踞龙蟠。环城四靣皆居民,凡数百万家,栉比鳞次,望之莫极。遂循城西下,出城门观桥,桥分三道,皆叠石为之,中则辇路也。徘徊者久之,沈公具果茗欵客,辞去。予顾谓诸公曰:「古所谓天府之国,帝王之都,莫过于此。太宗文皇帝肇啓宏规,仁皇宣考纉承丕绪,宅是形胜以朝万国,惟外城及楼未就,上笃念先志,作而新之,以成万世太平之业,何其盛哉!」少保公曰:「然,吾辈叨逢盛时,得从容登览胜概,以舒其心目,可无纪述乎?」公遂赋二诗,予与诸公和之。诗成之明日,侍郎公又属予为之引,遂僣书此于首,俾观者知诗之作,所以颂上之大功也。其和章曰:「明明文祖,肇丕图,遂卜尧封奠帝都。千古厚坤钟王气,万年景运应干符。经营自昔劳宸虑,继述于今仰圣谟。同上层楼望宫阙,卿云五采正纷敷。天开形势壮神京,山似蟠龙护禁城。楼接上台云影近,河通太液水波平。岸花冉冉春长在,烟栁隂隂鸟自鸣。治化纯和民物盛,载歌行苇颂皇明。」

小瀛洲诗序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西昌王君行俭,官于朝者几四十年,清修力行。于凡天下瓌竒珍丽,工妙可喜之物,人所甚好而寳重之者,一无所欲,而独积经史图籍,古今百家之书,多至数千百巻。于居后创一轩以藏之,轩静深闳廓,絶喧嚣而脱埃氛。君于公退则峩冠正襟,焚香端坐其间,欲其有所披阅研究,随取而得,无一不具焉。尝言:“汉时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室,道家蓬莱山者,以幽经秘箓无不在故也。”斯轩虽小,而所藏之书几于东观,因名之曰“小瀛洲”。学士大夫闻者,咸发诸赋咏,间属予序诸巻端。或谓予曰:“世言瀛洲三神山在海中,弱水环之,非飚车羽轮不能至,斯乃荒唐不经之说,君子所不取者也。王君为世伟儒,读周孔之书,欲行周孔之道,而反取此以名其轩,不几于希慕神仙之为者乎?”予曰:“不然,名同而实异者,不害其为异也。”君登永乐甲申进士,选在二十八人之列,绩学中秘,世所未读未见之书,君皆得见而读之,咀嚼英华,以为巳有,殆所谓“行秘书”者矣。犹以馆阁之藏弗得旦暮取,旁购羣书,萃于此轩,非学之正,好之笃,能如是乎?矧君自任史职,累陞至今,官所与游处者,莫非正人,发为文章,黼黻国家,传诸天下者,莫非正言,其非希慕神仙者之为,固己较然矣。今取瀛洲以名藏书之轩,盖同其名而异其实者,于君何损哉?若谓希慕神仙之术而有取乎此,非知君者也。言者无以对,因书以复君之请,且以谂焉。

译《大祀宿斋坛倡和诗序》正统己未年春正月十五日甲午黎明,皇上因为第二天乙未日要举行祭祀天地的大典,乘坐法驾,跟随百官恭敬地前往南郊,察看祭祀用的牲畜和各种物品。随后皇上驾临斋殿,凝神端庄肃穆,预先严整身心以面对神明。左右侍卫和执掌事务的臣僚,也都怀着敬慎清正之心,想着要迅速奔走效力,丝毫不敢懈怠。夜里三更,上皇穿戴衮冕,登上祭坛,升降行礼,裸献祭酒。天空澄澈晴朗,月色星光明亮润泽,大乐反复演奏,歌声和谐。神灵浩荡而来,享受祭祀并降临,礼仪完成。和风飘扬,香烟芬芳,圣心喜悦。凡是参与祭祀的人,没有不欢欣的,都认为皇上诚敬纯孝到了极点,光明显著的诚心感通神明,才达到这样的地步。神灵储蓄祥瑞,降福于国家,哪里会有穷尽呢?我年老衰迈,却承蒙恩命,参与协助这项大礼,内心实在庆幸。于是作了两首诗,记载实际情形。词林诸位君子应和的很多,共得到诗若干首。我才疏学浅,本来不能作诗;但国家的祭祀礼仪,没有比郊祀天地、百神在此享祀,圣祖神宗在此配享,皇上至诚大孝在此尽显,以及臣子助祭精诚纯洁之心在此体现更重大的了,这不是普通祭祀可以相比的。这些诗既然作成,难道可以停止吗?何况诸位公才思振发,言辞和平,实在是盛世的声音,足以流传。我怎么能把它们秘藏起来呢?于是编成一卷,叙述大概,使观看的人有所考察。《登正阳门楼倡和诗序》皇上继承帝位以来,仰承祖宗的成法,发扬继承先业的宏大志向,凡是有利于天下国家的事情就一定去做,对于已经开始做但尚未完成的,也都依次修治兴办,使百姓不知道劳苦而功业能够成就。《易经》说“以喜悦来先导民众”,《诗经》说“百姓如同子女归来”,确实可以得到验证。正统己未年夏四月,正阳门月城建成。这一月十五日,退朝以后稍有闲暇,少保江陵杨公和我,以及礼部侍郎临川、泰和二位王公、学士文江钱公,一同前去观看。当时雨刚停,天气清朗和暖,微风轻轻吹拂,尘埃不起。到了城门,恰好遇见都督沈公;沈公正主持城墙工程,于是引导我们五人登上城楼观看新建的工程。登上三层楼梯到达最高处,极目四望:城内宫阙高大华丽、辉煌灿烂;太液池和金水河的水混混荡漾、蜿蜒流淌;万岁山云霞缭绕,佳木郁郁葱葱。城外则有潞河向东流入大海,肥沃土地广阔,向南延伸无边;西北方向群山重叠,山峦连绵起伏,像虎踞龙盘。城墙四面都是居民,足有数百万家,房屋排列密集,如梳齿鱼鳞,望不到尽头。于是沿城向西下行,走出城门观看桥梁。桥分为三道,全都用层层叠石砌成,中间一道是皇帝车辇通行的道路。我们在那里徘徊了很久,沈公准备了水果和茶款待宾客,随后辞别离去。我回头对诸位公说:“古人所说的天府之国、帝王之都,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了。太宗文皇帝开始制定宏大的规划,选择这里作为尧封之地,奠定帝都;千古以来厚重的大地聚集王者之气,万年的盛运与上天的符命相应。过去的经营耗费了皇上的心力,如今继承先业又仰赖圣上的谋略。我们一同登上高楼远望宫阙,五色祥云正在纷纷舒展。”少保公说:“是啊,我们这些人有幸遇到盛世,能够从容登临观赏这里的胜景,使心胸眼界得到舒展,难道可以不记述吗?”少保公于是作了两首诗,我和诸位公一起应和。诗作成的第二天,侍郎公又嘱托我为它写引言,于是冒昧把这篇文字写在卷首,使观看的人知道作诗的目的,是歌颂皇上的伟大功业。应和诗写道:“光明伟大的文祖,开创宏大基业,于是选择尧帝分封之地,奠定帝都。千古厚重的大地聚集王者之气,万年盛运应合上天符命。自古经营都城耗费皇帝心力,如今继承先业仰赖圣明谋略。同登高楼远望宫阙,五色祥云正纷纷铺展。上天开辟的形势壮丽雄伟,神圣的京城气象非凡;群山如盘曲的巨龙,护卫着禁城。楼阁连接高台,云影仿佛近在眼前;河流通入太液池,水面波平如镜。岸边花朵缓缓开放,春色长在;烟霭中的柳树浓荫深深,鸟儿自在啼鸣。政治教化纯正和谐,百姓万物兴盛;于是载歌载舞,歌颂皇上的光明德化。” 《小瀛洲诗序》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西昌人王行俭,在朝廷任官将近四十年,清正自守,努力践行。对于天下一切奇异珍贵、华美精巧、令人喜爱的东西,以及世人极为喜爱并珍重的物品,他一概没有欲求,唯独积聚经史图籍,古今诸子百家的书,多到数千上百卷。他在住宅后面建了一间轩来收藏这些书。轩室幽静深邃、宽敞开阔,隔绝喧嚣,脱离尘俗。王君退朝以后,便戴好帽子、整理衣襟,焚香端坐其中,希望随时翻阅研究,伸手取用便能得到,没有一样不具备。他曾说:“汉代学者称东观为老氏的藏室,道家称蓬莱山,是因为幽深的经典、秘藏的图籍无不在那里。”这间轩虽小,但所藏书籍几乎可以同东观相比,因此取名为“小瀛洲”。学士大夫听说后,都写赋作诗,有时嘱托我为这些诗文写在卷首的序言。有人对我说:“世人说瀛洲三座神山在海中,四周环绕着弱水,不是乘飙车、驾羽轮不能到达;这实在是荒唐无稽的说法,是君子所不取的。王君是当世伟大的儒者,读周公、孔子的书,想实行周公、孔子的道,却反而取这个名字来命名他的轩室,岂不是近于羡慕神仙吗?”我说:“不是这样。名称相同而实际不同,并不妨碍它们实质上不同。” 王君在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名列二十八人之中;他在翰林院潜心求学,世上未曾读过、未曾见过的书,他都得以见到并阅读,咀嚼其中精华,把它们化为自己的学问,几乎就是所谓“行走的秘书”了。他仍然因为馆阁收藏的书不能随时取阅,便从旁边购买各种书籍,集中到这间轩中;若不是求学端正、爱好深厚,能够做到这样吗?何况王君亲自担任史职,屡次升迁到今天的官位;他所交往共处的官员,没有不是正直之人;写成文章、文饰国家、流传天下的,也没有不是正直的言论。他并非羡慕神仙之人的作为,这已经很清楚了。如今取“瀛洲”来命名藏书轩,不过是名称相同而实际不同,对王君有什么损害呢?如果说他是羡慕神仙之术,所以才取这个名称,那就是不了解王君。那人无言以对,于是我写下这些话来答复王君的请求,同时也把这个道理告诉他。

忠义堂序自昔英特智畧之士立功邉陲,著名竹帛,使天下后世仰之而不置者,要其中之必有所本而致然也。茍无所本,而欲树绩当时,流声后世,岂不难哉?若今镇朔参将万全都指挥使杨宗道,名其堂曰「忠义」,可谓知所本者矣。宗道名洪,世家扬州六合,少以祖父功袭为汉中衞百户。永乐中调开平,时四方靖谧,薄海内外,悉皆臣顺,来享来王。惟朔漠遗兵间尝窃发,为邉境患。宗道在开平也,善抚士伍,甘苦是同,猝尔敌至,輙应机决策,操戈奋进,为诸将校先。尤善骑射,矢发则敌应▯而坠,百无一失。由是氊裘震惊,望风逺遁,莫敢挠边。厥功茂着,朝廷嘉之。不数年间,累陞至今官。比者,遣其子俊来京,请予序其名堂之意。盖人之大伦有五,而君臣其一也。人臣于事君之道,知无不为,为必尽诸己者,忠也。心有所裁制而动适其宜者,义也。忠而或不由义,未必能发已而自尽。忠且义焉,则其忠也大矣。古之君子,知有其君而不知有其身,得失利害一不以动其中,而惟其职之尽者,由其审于忠义之理有素也。宗道遭际圣明,祗受委托,而当一方捍御之重,鞠躬效劳,夙夜靡懈。位髙而不矜,功成而不衒,非以忠义存其心,能若是哉?虽然,人臣之事上,固莫大于忠义,而国家所以褒宠之者,亦莫先于是焉。宗道自是而往,益殚乃心,懋乃功,俾勲烈煌煌,足以追踪古人,而传之天下后世者,尤可必而致也。宗道尚其朂哉!

一乐堂诗序天之赋命于人厚矣,而恒吝畀其全也。父吾所怙,母吾所恃,具焉者人之至愿,既罕得焉。父母具而兄弟鲜,则又无与共怡愉、相友恭以遂亲之欢心,亦非人子之所乐也。幸而父母俱存,兄弟具在矣,然禄养为荣,优于负米之难;竞爽为美,异乎常棣之怨。古之贤如仲由,圣如周公,所未能必得,诚非天赋之全,无以尽其乐也。孟氏所谓三乐,而以是为首,虽富贵之至不与存焉,岂非至论哉?予观翰林修撰莆田林文行简之家,有以知其得于天之厚而异夫人人也。林为闽中钜族,髙科显宦踵武而起,行简经术行义,又其族之翘楚者。自列职禁林,与纂修先朝实録,侍今上于经筵,去其家十年,其尊翁彦玑甫,纯孝温文,乐善好施,寿今八十有一。母孺人赵,有贤德,俱膺封秩,享备五福,亦七十有六。昆季六人,奉亲好学,均着令誉。盖处者以为亲养,出者以为亲荣,亲安其子之多贤而夀愈増,子幸其亲之偕夀而孝弟益勉。若林氏之于斯乐,诚兼全而极至者也。其得于天,亦何厚哉?行简以省视久旷,言其情于上,许以蹔归。其同官诸君子庆幸之,因取孟氏之所云者,名其家居之堂曰「一乐」,相率赋诗为赠,以申祝颂之情,而求予序其端。吾想行简锦衣称庆,苍顔华髪,齐夀同荣,芝兰玉树森立相照,复取诸君子之诗歌之以侑觞。乡闾父老惊喜而叹羡其乐,讵可涯哉?海天南际,太史占之,有德星聚者,必斯堂之所在也。是为序。

译《忠义堂序》自古以来,英明杰出、富有智谋的将士在边疆建立功勋,名声载入史册,使天下后世仰慕而不能忘怀,关键在于他们内心一定有所根本,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如果内心没有根本,却想在当时建立功绩、让声名流传后世,难道不困难吗?如今镇朔参将、万全都指挥使杨宗道,把自己的堂取名为“忠义”,可以说是知道根本所在的人了。宗道名洪,世代居住在扬州六合,年轻时凭祖父的功劳承袭为汉中卫百户。永乐年间调任开平。当时四方安定,海内海外全都臣服,前来朝贡归顺。只有朔漠残余的军队时常偷偷出动,成为边境的祸患。宗道在开平时,善于抚慰士卒,同他们甘苦与共;敌人突然来袭,他总是随机应变、果断决策,手持武器奋勇冲锋,走在诸将校之前。他尤其擅长骑射,箭一发出,敌人便应弦倒下,百发百中。因此敌方的毡裘部众受到震慑,望风远逃,没有人敢侵扰边境。他的功劳卓著,朝廷嘉奖他。不到几年,屡次升迁到今天的官职。近来,他派儿子杨俊来到京城,请我为他的堂名含义写序。人的伦理关系有五种,而君臣关系是其中之一。臣子侍奉君主的道理,是知道有事就没有不去做,既然去做就一定尽自己的全部力量,这就是忠;内心有所裁度,行动恰好合乎适宜,这就是义。忠诚而有时不依循义理,未必能够发自内心而竭尽己力;既忠诚又合乎义理,那么他的忠诚就伟大了。古代的君子,只知有君主而不知有自身,得失利害一概不能动摇内心,只想着尽到自己的职责,这是因为他们一向审慎地明白忠义的道理。宗道遇逢圣明之主,恭敬接受委托,承担一方防御的重任,恭谨尽力,早晚都不懈怠。他地位高却不自负,功业成就却不炫耀,如果不是把忠义存于心中,能够这样吗?不过,臣子侍奉君主,本来没有比忠义更重要的;国家用来褒奖宠爱臣下的,也没有什么先于忠义。宗道今后应当更加竭尽心力,增大自己的功业,使功勋光辉显赫,足以追踪古人,并流传于天下后世,这更加是一定能够做到的。宗道应当勉励自己啊!《一乐堂诗序》上天赋予人的命运很厚重,却常常吝惜不把完整的福分全都给予人。父亲是我所依靠的,母亲是我所仰赖的,父母双全,是人的最大愿望,但能具备的却很少。父母双全而兄弟很少,便又没有人共同欢娱和亲爱恭敬,以成全父母的欢心,这也不是为人子女所乐见的。幸而父母都在,兄弟也都齐全了;然而能以俸禄奉养父母而感到荣耀,胜过子路负米奉养双亲的艰难;兄弟都才德出众而感到美好,也不同于《常棣》诗中所感叹的兄弟失和。古代贤人如仲由,圣人如周公,都未必能够完全得到这些,确实不是上天赋予完整的福分,就无法尽情享受这种快乐。孟子所说的三种快乐,把这件事列为第一,即使极端富贵也不能与之相比,难道不是至理名言吗?我看翰林修撰、莆田人林行简的家世,从中可以知道他得到上天的厚待而不同于一般人。林氏是闽中的大族,高科及第、显达做官的人接连出现;行简通晓经术、践行义理,又是本族中的杰出人物。他自从任职翰林,参与编修先朝实录,侍奉当今皇帝讲经,离开家乡已有十年。他的父亲彦玑甫,纯孝温文,乐善好施,如今享年八十一岁;母亲赵孺人有贤德,二人都接受封赠官秩,享有完备的五福,母亲也已七十六岁。兄弟六人,侍奉双亲,勤奋好学,都享有美好的声誉。在家的以奉养父母为事,出仕的以使父母荣耀为事;父母因子女多有贤能而安心,寿命也更加增长;子女庆幸父母共同长寿,孝顺友爱也更加努力。像林氏所享有的这种快乐,实在是兼备而达到极点了。他得到上天的厚待,也多么丰厚啊!行简因为长期没有回去省视父母,便把自己的情意告诉皇上,得到暂时回乡的许可。同僚诸位君子为他庆贺,于是取孟子所说的意思,把他家居住的堂命名为“一乐”,相继作诗相赠,以表达祝贺之情,并请我为诗卷写序。我想象行简穿着锦衣回乡庆贺,父母苍颜华发,共同长寿、同享荣耀;芝兰玉树般的子弟整齐站立,相互辉映;他又拿诸位君子的诗歌来助兴劝酒。乡里父老惊喜赞叹并羡慕他们的快乐,哪里会有尽头呢?海天南边,太史观察天象,若有德星聚集,一定就是这座堂所在的地方。这就是序。

重游东郭草亭诗序正统纪元三月望日,余与诸君子游集于鸿胪卿杨君思敬东郭之草亭。其宴乐之盛,皆形诸词章。思敬亦甚以为难得,愿相与为嗣岁之期。少傅庐陵杨公着其语于序矣。去年以公务弗果行,乃以今年兹日寻旧约。其景物暄妍,园林幽胜,俯仰如昨,而酬唱欵洽,咏歌雍熙,文明之化有加而无替。惟朋簪之盍,视初防少二人焉。因相与嘅叹,以为斯须之乐,有不偶然得也。诗既成,属余序首简。洪惟圣天子在上,治道日隆,辅弼侍从之臣仰峻德,承宏休,得以优游暇豫,登临玩赏,而岁复岁,诚可谓幸矣。意之所适,言之不足,而咏歌之,皆发乎性情之正,足以使后之人识盛世之气象者,顾不在是欤?昔王右军修褉事,风流潇洒,然当典午偏安之际。文潞公耆英防,志趣髙迈,又多出于衣冠谢事之余。今余与诸君子庆遇难而声气同,使东郭草亭不减兰亭洛社之胜,是又可嘉也。虽然,斯一日之欢尔,而尚拳拳思有以纉之,则夫所以续其声光于百世不朽者,当何如也?余又愿与诸君子加勉焉。赠游击将军杨宗道陞都指挥同知序。自古为中国患,莫甚于北敌。虽周宣王、汉武帝之盛,而其将帅有若申甫、衞霍之智勇,然内侵至于太原,不能免夫六月之出师;外追穷乎瀚海,不足惩其连岁之犯塞。迄于近代,遂乘时蹈虚,震惊边鄙。其趫劲强悍,弗可尽述。我国家受天明命,奄有宇宙,仁风化雨,荡涤氛祲,效诚者荷绥柔,顽悖者遭殄灭。由是邉尘不惊,海内晏安。非夫德大威隆,委寄得人,曷臻是哉?时则有若游击将军杨洪宗道,常总锐旅,廵掠朔野。宗道精闲韬畧,雄勇杰立,平居与士卒同甘苦,不自择便利,遇敌輙鹰扬虎阚,身先部曲。由是旗帜所向,罔不克防,非但同时守邉陲者多所弗及,诚凛然有古名将之风者也。廼正统二年冬,烽火发绥延诸邉郡,宗道时守独石,有勅俾为之备。宗道即遣逻卒先侦之,继以精骑疾驰二百里,邀其归路,战数合,敌不能支,追斩蹀血,穷荒漠而还,尽取其所俘人畜。事闻朝廷,嘉奬陞都指挥同知,而宠赉尤厚。于是其姻友翰林修撰周功叙,征予文以为赠。予观人臣取功名,莫易于为将,患在不得尽其材耳。使得尽其材矣,患在富贵足则自怠而不复求进。今宗道才力卓迈,忠激而志强,遭逢圣主,计必用,功必报,尚图效弗止。异时纪功燕然,画像云台,而茅土防封,河山帯砺,与大明相为无穷,岂直若周汉君臣之事而已乎?雅颂之作,将亦随之耳。书之以俟。

赠罗侍郎致政还乡诗序士当太平有道之世,奋自儒科,致位通显,有猷有为,而无负国家之所属任,固君子所共与。其或徘徊耽恋,溺于宠荣声利,至衰老而不知止足者,亦君子之所共耻也。若夫进退有道而皆不失其宜者,于今工部侍郎罗君汝敬见之。君世家吉之文江,以永乐初科进士选列二十八人,绩学翰林,巳而擢修撰,陞侍讲。仁庙嗣位,遂膺御史之命。宣宗皇帝择使南交,廷臣咸以君为宜,遂超拜今官。至则宣德音扬,国体大有以慴服逺人之心。还朝未几,奉命廵抚闗陜,久而多着劳绩。兹以老疾承恩致政而归。翰林学士王君时彦,王君行俭,李君时勉,暨太仆少卿沈君志行,与君为同年,且同绩学,于其别也有不能释然者,咸赋诗以赠,而属予为序。予惟进退迹也,而所以进退者心也。迹有同而心则异焉。盖壮而进用于朝,思所以致君泽民;老而退归其乡,以遂其优游闲散之适者,君子也。进为利禄之计,退为子孙之谋者,众人也。故善观人之进退者,不于其迹,而必于其心焉。君自擢进士入翰林,歴宪台,咸克举其官。既陟亚卿,出使能不辱命,膺廵抚而餽饷给,兵民安,其进固无媿矣。兹以年及古稀,乃浩然而归,曽无纎芥耽恋之意。观君之心,非伟然大丈夫,深明进退之几者,畴克尔耶?宜乎诸君子不能巳于言,而形诸歌咏也。予与君相知深且久,于其归又恶能已于言乎?故不辞而为之。

译《重游东郭草亭诗序》正统纪元三月十五日,我和诸位君子在鸿胪卿杨思敬东郭的草亭聚会游玩。宴饮欢乐的盛况,都表现在诗文中。思敬也认为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希望我们约定来年再相聚。少傅、庐陵杨公已经把这件事写在序文中。去年因为公务没有成行,于是今年在这一天履行旧约。景物温暖明丽,园林幽静优美,俯仰之间仍同昨日一样;而彼此酬答唱和亲切融洽,歌咏太平和乐,文明教化更加兴盛而没有衰退。只是朋友们聚集在一起,比起最初少了两人。因此大家相互叹息,认为片刻的欢乐,不是偶然就能得到的。诗作成后,嘱托我为诗卷开头写序。深思圣明天子在上,治国之道日益兴隆,辅弼侍从的臣子仰承高尚德行,承受宏大的福泽,能够从容闲暇地登临游赏,而且年复一年,实在可以说是幸运了。心意所到之处,言语不足以表达,便用歌咏来抒发;这些诗歌都发自正当的性情,足以使后人认识盛世的气象,难道不就在这里吗?从前王右军举行修禊之事,风流潇洒,但那是在晋室偏安的时候。文潞公举行耆英会,志趣高远,也多是在辞官退休之后。如今我和诸位君子庆幸地遇到太平盛世,志趣声气相同,使东郭草亭不减于兰亭、洛社的胜景,这又是值得嘉许的。不过,这只是一天的欢乐罢了;既然还拳拳地想着要使它延续下去,那么要让这种声名光彩延续百世而不朽,应当怎样做呢?我也愿意同诸位君子一起更加勉励自己。《赠游击将军杨宗道升任都指挥同知序》自古以来给中国造成祸患的,没有比北方敌人更严重的了。即使有周宣王、汉武帝那样的盛世,手下又有申甫、卫青、霍去病那样智勇兼备的将帅,然而敌人侵入内地直到太原,仍不能免于六月出兵;向外追击直到瀚海,也不足以惩罚他们连年侵犯边塞。到了近代,他们又乘机钻空子,震动惊扰边境,至于其轻捷强悍,无法一一说尽。我国承受上天的光明使命,统一拥有天下,以仁德之风和教化之雨荡涤邪恶之气;效忠归诚的人得到安抚,顽固悖逆的人遭到消灭。因此边境没有战尘,四海安宁。若不是德行广大、威势隆盛,且托付给了得当的人,怎么能达到这种境地呢?当时有游击将军杨洪、字宗道,常常统率精锐军队,巡查掠行于朔方原野。宗道精通熟悉韬略,雄健勇猛、卓然出众;平日同士卒甘苦与共,不为自己选择便利;遇到敌人便如鹰飞虎跃般奋勇出击,亲自冲在部下之前。因此他的旗帜所指之处,没有不能取胜的;不但同时守卫边疆的人大多比不上他,确实有古代名将的凛然风范。正统二年冬,绥州、延州等边郡燃起烽火,宗道当时镇守独石,朝廷下诏让他防备。宗道立即派遣侦察兵先行侦察,随后率精骑疾驰二百里,截断敌人的退路,交战数合,敌人不能支撑;他追击斩杀,血流遍野,直至荒漠深处才返回,并把敌人所俘获的人口和牲畜全部夺回。事情上报朝廷后,朝廷嘉奖他,升任都指挥同知,给予的宠幸赏赐尤其丰厚。于是他的姻亲朋友、翰林修撰周功叙,请求我写文章作为赠序。我看臣子取得功名,没有比做将领更容易的,所担心的是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干罢了。假使已经能够充分发挥才干,所担心的又是富贵满足之后自己懈怠,不再求取进步。如今宗道才力卓越,忠心激发而志向坚强,遇到圣明君主,计谋一定得到采用,功劳一定得到报答,还将谋求建立功业而不停息。将来在燕然山刻石记功,在云台画像留名,封给茅土,世代相传;即使山河改变、磨带穿砺,功业仍同大明相始终而无穷,难道只能同周、汉君臣的事业相比而已吗?歌颂他的雅颂之作,也将随之出现。我把这些写下来以等待将来。《赠罗侍郎致政还乡诗序》士人在天下太平、政治有道的时代,应当从儒学科举中奋发而出,取得通达显要的地位,有谋略、有作为,不辜负国家交付给他的责任,这本来是君子共同赞许的。有些人留恋徘徊,沉溺于恩宠、荣耀、声名和利益,直到衰老还不知道止足,也同样是君子共同感到羞耻的。至于进退都有道理,而且都不失其宜,这一点在今天的工部侍郎罗汝敬身上可以看到。罗君世代居住在吉安文江,永乐初年考中进士,名列二十八人之中;在翰林院潜心学习,后来升任修撰,又升任侍讲。仁宗即位后,他接受御史的任命。宣宗皇帝选择使臣出使南交,朝廷臣僚都认为罗君合适,于是破格授予他现任官职。到任后,他宣扬圣德,使国家的体面大为彰显,从而大大震慑并使远方之人归服。回朝不久,又奉命巡抚关陕,时间久了建立了许多功劳。如今因年老多病,承蒙恩准退休还乡。翰林学士王时彦、王行俭、李时勉,以及太仆少卿沈志行,同罗君是同年进士,又一起在翰林院学习;临别时都有不忍分离之情,纷纷作诗相赠,并嘱托我写序。我想,进退是外在的行迹,而决定进退的是内心。外在行迹可能相同,内心却各不相同。人在壮年时出仕朝廷,是想着如何使君主得到辅佐、百姓得到恩泽;年老时退归故乡,是为了享受悠闲散淡的生活,这才是君子。出仕是为了谋求利禄,退隐是为了替子孙谋划,这只是普通人。所以善于观察人进退的人,不看他的外在行迹,而一定要看他的内心。罗君自从考中进士进入翰林,历任宪台官职,都能够履行职责;升任亚卿以后,出使能够做到不辱使命,担任巡抚时军粮供应充足,军民安定,他的仕进本来就无可惭愧。如今年满古稀,便坦然归去,丝毫没有留恋官场的意思。观察罗君的内心,如果不是一位伟岸的大丈夫,深深明白进退的关键,谁能做到这样呢?难怪诸位君子不能停止赞叹,把感情表现在歌咏中了。我同罗君相知深厚而且长久,他这次归去,我又怎么能停止说话呢?所以不推辞,为他写下这篇序。

送钟司训之任姑苏序永丰钟鼎公铉,前少詹事兼翰林侍读学士曽君子棨婿也。往以明经举至京师,因翰林修譔,钟▯彰谒予。予察其谨厚惇实,礼之西塾,以为子弟师者,期年始以所业进试内廷,名在选列,受命分教苏之郡庠。滨行告曰:「鼎世家永丰之阆溪,族大以繁,代以儒显。国朝由科目登仕籍者,几十人。鼎少从学士钱先生受书经,将资以取科名,因循至今年已四十,德不加修,学不加进,虽忝膺一命,恐不足以为人师。惟先生垂教之,庶知所修省而克有成也。」予闻其言而嘉之,曰:「公铉以衣缨之胄,能从师力学,以不坠其家声,志可尚矣。而又谦退不满,惴惴焉若不克堪一命者,是尤可尚也。虽不有请,吾将勉以言;况其请之勤,而可以无言邪?夫士之出为时用,莫难于为人师。理之未明,资以质也;疑之未释,资以析也;文有未工,资以润色也;进退疾徐之节,资以表仪也。非蕴诸中者有素,修诸己者有常,其能称是名而为人所恱服者寡矣。子之力学久而自修勤,今去为一郡弟子师,能明其未明之理,析其未释之疑,润色其未工之文,节其未中之节,使师道尊而贤士多,则庶乎不负其所学而为人所恱服也。况姑苏为东南大郡,昔安定胡先生遗教具在,今之太守况公复贤且明,能力兴学校者,公铉之行逺景仰于安定,近取正于太守,岂非幸哉?倘勤于未仕而怠于既得,欲望终之有成,难矣。」

书曰:「功崇惟志,业广惟勤。」公铉知书者也,故用是以为朂。

送黄尚书复任诗序吏部尚书剑江黄公宗载,来自南京,以年老恳乞致政。皇上图任旧人,弗俞其请,仍命还涖部事。行在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临川王君时彦暨词垣诸君,相与赋诗赠之,而以序属予。惟自古帝王君临天下,必资耆德宿望,相与共政者,岂偶然哉?盖以其练事多而知识明,深沉重厚,▯裕有容,不矜已之长,不忽人之不足,怀永图而不求近效,重成宪而不作聪明。德望尊隆,人自服之。视彼轻儇浮薄,察察以为明,▯▯以为功,皎皎以隆誉者,盖不可同日而语也。书曰:「人惟求旧」,又曰:「亦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意」,盖如此。公自洪武中筮仕迄今四十余年,歴事列圣,累迁至今官,诚所谓老成人矣。其为国家眷重,宜矣哉!虽然,崇任旧人,不听其去者,国家之厚恩;而鞠躬尽瘁,老而不忘者,亦人臣事君之大节也。公虽老而康强,知力益精进,尚足有为。今之往也,仰思圣眷而罄厥忠诚,俾天下后世知国家克任旧人,而旧人无负乎国家,岂不韪欤?予与公相知深且久,故因其别,书此以弁珠玉之首,以寓劝留之意云。

译《送钟司训赴任姑苏序》永丰人钟鼎,字公铉,是前少詹事兼翰林侍读学士曾子棨的女婿。他过去凭通晓经学被荐举来到京城,因翰林修撰钟弘彰来拜访我。我察看他谨慎厚道、敦朴诚实,便以礼请他到西塾,任子弟们的老师。一年后,他才凭所学进入内廷考试,名列选拔之中,接受命令分任苏州府郡学教官。临行前他告诉我说:“我钟鼎世代居住在永丰阆溪,家族庞大繁盛,世代以儒学显达。国朝凭科举登上仕籍的,几乎有几十人。我年轻时跟随学士钱先生学习《书经》,想借此取得科举功名,因循到今年已经四十岁,道德没有更多修养,学问没有更多长进,虽然有幸接受一项官命,恐怕不足以做人师。希望先生垂教于我,使我知道应该怎样修养反省,并且能够有所成就。”我听了他的话,很赞许他,说:“公铉出身于世代仕宦之家,能够从师努力学习,不使家族声名坠落,志向值得赞美;而且又谦逊退让,不自满,惶惶然好像不能胜任这一官职,这尤其值得赞美。即使你不来请求,我也将用话勉励你;何况你恳切请求,怎么能不说呢?士人出仕而为时代所用,没有比做人师更困难的了。道理有未明白的,要借助老师来质询;疑惑有未解除的,要借助老师来分析;文章有未写得工整的,要借助老师润色;进退快慢的分寸,也要借助老师作表率。若不是内心有一向积累的学问,修养自身能够持久不懈,能够配得上教师这个名号并使人心悦诚服的,就很少了。你努力学习已久,自我修养也很勤奋,如今前往担任一郡学生的老师,能够阐明他们尚未明白的道理,分析他们尚未解除的疑惑,润色他们尚未写得工整的文章,调节他们还未合宜的行为,使教师之道受到尊重而贤能的士人增多,那么差不多就不会辜负自己的学业,也能使人心悦诚服了。何况姑苏是东南的大郡,过去安定胡先生留下的教化仍然完备;如今的太守况公又贤能而明达,能够大力兴办学校。公铉此行,远处可以仰慕安定胡先生,近处可以向太守取法,难道不是幸运吗?如果在未做官时勤奋,得到官职后却懈怠,想要最终取得成就,就困难了。” 《尚书》说:“功业崇高在于志向,事业广大在于勤奋。” 公铉是懂得《尚书》的人,所以我用这句话来勉励他。《送黄尚书复任诗序》吏部尚书、剑江人黄宗载从南京来到京城,因为年老恳切请求退休。皇上考虑任用旧臣,不答应他的请求,仍命令他回去任理部务。行在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临川人王时彦,以及词垣诸位君子,一同作诗赠送给他,并把写序的任务交给我。我想,自古帝王统治天下,必定要凭借年高德劭、素有声望的人同他们共同治理政务,难道是偶然的吗?这是因为他们熟悉事务多,见识明达,深沉稳重、宽宏有容;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不忽视别人的不足;胸怀长远规划,不求眼前的功效;重视成法,不自作聪明。他们德高望重,人们自然服从。相比那些轻浮浅薄、自以为明察、斤斤计较以求功劳、靠显耀自己来抬高声誉的人,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尚书》说:“人只求用旧臣。”又说:“也只有商代年高的老臣,才能使成德之人安心并懂得训诫的意义。”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黄公自洪武年间开始做官,到今天已经四十多年,历事几代圣君,屡次升迁到现任官位,确实是所谓的老成之人。他受到国家的眷顾和重用,是应当的啊!不过,重用旧臣、不听任他离去,是国家的厚恩;而他恭谨尽力、鞠躬尽瘁,年老仍不忘职守,也是臣子侍奉君主的大节。黄公虽然年老,却健康强健,才智和精力更加精进,仍然足以有所作为。如今他前往任职,应当仰体圣上的眷顾,竭尽忠诚,使天下后世知道国家能够任用旧臣,而旧臣也不辜负国家,这难道不是很正确的事情吗?我同黄公相知深厚而且长久,所以趁他离别之际写下这些话,置于诸位珠玉般诗篇的前面,以寄托劝他留下任职的意思。

送福建布政使吴君致仕诗序仕者七十,听致其事,三代圣王之制也。国家循而行之,所以体羣臣而全始终之谊者,至矣。然世之仕有去归其乡者不少,而引年致政,去而无愧,为士君子之所嘉羡者,亦不多见。此余于布政使吴君好德之去,有不能已于言也。好德,世家浙东,岁庚辰登进士第,初擢礼科给事中,出使琉球,预修《永乐大典》。巳而奉命抚辑西蜀军民,还陞江西按察佥事,寻改礼部仪制员外郎,预修《性理五经大全》诸书,用荐陞陜西右叅政,考最赐诰封,赠二代,秩满陞右布政使于福建。福建统郡凡八,赋税机务之重繁,任是者猛,则下有不堪;纵则事有不举。君至措理有方,事举而民不扰,盖亦今之贤方伯也。比以上计,朝防来京,皇上敷旷荡之恩,悉俾复任,而君独恳以老疾辞,躬拜诰命致事以去。闻者莫不羡其去就得宜,而乐为诗以赠之。余惟君之登科则同年也,旬宣则吾乡也。以同年而有惠于乡,其去不可以无言。夫君子之仕,行其义也;退则适其志也。仕而得推其惠于人,退而得遂其乐于巳,此出处之大节,而无愧怍于两间也。君自筮仕于今,凡四十年,而得请归休于吴越之间,将见幅巾藜杖,以极登临观览之乐,其于君子之道,信得之无违者矣。虽然,君之退休,遂所乐矣,而忠君爱国之心,夙夜奚忘?吾知其燕居之暇,必能察时政得失,民情休戚,上闻庶家居不忘朝廷之义,不独专美于昔人也。君行,因序于诗之首,且以寓余意云。送副都御史吴敏德致政还乡序。都察院副都御史吴君敏德考绩至行在,以老疾乞致政,因得请归乡。朝之卿大夫士咸赋诗赠之。都御史陈公特以首简属予:「于乎!当太平有道之世,荐膺显仕者,遭遇之盛也;审出处之宜,仕止不失其正者,学识之美也。既得所遇,而学识足称,要必君子而后能之。吴君学防而识明,始以经明行修,荐任监察御史。凡所举措,务存大体,不以苛察为明,不以毛举细故为能,君子多之。暨擢佥都御史,拜今职,益以清慎率厥属,正羣僚,用是宪纪弥张,知所避而不敢犯。朝廷嘉其贤,委任日专。君之遭遇可谓盛矣。今之归也,或濳心著述,或训廸乡人子弟,出为时用,皆君之素志也。其于幅巾藜杖,寻壑经丘,以极优游闲散之适,暇则铺张国美,歌颂太平,以彷佛乎康衢华人之风,俾四方林谷之遗逸,见而闻者,咸知国家优礼臣下,得遂暮年之乐如此。飜然感激而愿进,则于治化之补,岂云小哉?虽然,君子之进退,惟适乎义而巳君之进,以廷臣之所荐,闻天子之所亲擢;退以老疾告,而不违乎国典之常,盖亦何往而非义哉?问学之防,识见之卓,其为君子也审矣。予日就衰老,于君之去,不能不为之欣慕,因序以识别,且亦自期于后云。」

送郡守王处善复任序国家任贤致理,尤重牧民之职。皇上嗣位以来,屡诏大臣慎举才贤以任守令。及其政绩茂着,则又不次进用,以示劝赏。恩至渥也,为守令者宜亦知所劝矣。建宁郡守王溥,处善,越之新昌人也。永乐初,由太学上舍释褐,擢山西行都司经歴。坐事谪辽东丘市,易马。寻以内艰去,服阕转江宁知县。未几,复遣佐平江伯理漕运,以有劳绩,迁刑部广东司郎中,督漕如故。九载秩满,陞知吾郡事。郡当闽之上流要冲,有福建行都司在焉。所部七县,土广民伙,储需赋役,案牍旁午,非有剸烦治剧之才者,莫宜居之。处善才既优长,敏于集事,而又治以简静,故吾郡之民熙然而乐其治,爱戴之不啻若赤子之于父母,而惟恐其去也。今年秋,处善以三载奏绩入觐,因以老疾恳乞归休。执铨衡者知其贤,奏令复任。滨行过予,请言。予惟士君子之学而仕也,其志固将以利国家而乂生民,初不以任之大小、事之剧易为计也。故能安于所遇,而始终一致以尽其职业。若吾郡守,盖有见于斯矣。观其为幕僚,为县令,为郎官,为郡守,举尽其职,且歴陟忧患而不挫其操,可不谓贤哉?予每闻天下郡县守令之贤者,未尝不为之喜而重其人,矧吾郡而有贤守若处善者乎?故特叙其歴官行事之美,以表着于世焉。虽然,处善之才非但称郡守之职而巳也。朝廷之用处善,亦不止如是而巳也。尚其勉之,益隆厥绩,以图报称皇上之德意,而成其平生之志可也。于是乎书。

译《送福建布政使吴君致仕诗序》官员年满七十岁,听任他辞去职务,这是三代圣王的制度。国家沿袭实行这一制度,用来体恤群臣、成全始终相合的情谊,已经做到极致了。然而世上做官后辞职归乡的人并不少,到了年纪便退休离去而无所惭愧,受到士君子赞美羡慕的,却不多见。这就是我对于布政使吴好德辞职归去,不能不说几句话的原因。好德世代居住在浙东,庚辰年考中进士,起初升任礼科给事中,出使琉球,参与编修《永乐大典》。后来奉命安抚整治西蜀军民,回来后升任江西按察佥事,不久改任礼部仪制员外郎,参与编修《性理五经大全》等书;因荐举升任陕西右参政,考核成绩优异,获得诰命封赠,追赠两代;任期满后升任福建右布政使。福建统辖八郡,赋税和政务机要繁重,任职者过于严厉,下面的人就无法承受;过于宽纵,事务又不能办成。吴君到任后处理安排很有方法,事情办成而百姓不受扰害,实在也是当今贤能的方伯。近来他因考核政绩入京,皇上施加宽大浩荡的恩典,让所有人都恢复任职,唯独吴君恳切地以年老多病为由辞职,亲自拜受诰命,辞官离去。听到的人没有不羡慕他进退得宜,并乐意作诗赠送他的。我和吴君同年登科,在地方巡行宣抚时又同为乡人。他作为同年进士而且对乡里有恩,他离去不能没有话说。君子的出仕,是为了实行自己的义;退处,则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志趣。做官时能够把恩惠推及他人,退处时能够实现自己的快乐,这就是出仕和退处的大节,在天地之间都无愧无怍。吴君从开始做官到现在共四十年,终于获准回到吴越之间休息养老;将来可以看见他戴着幅巾、拄着藜杖,尽情享受登临观览的乐趣。他对于君子之道,确实是得之而没有违背的。不过,吴君退休后实现了自己的快乐,忠君爱国的心,早晚怎么会忘记呢?我知道他闲居之时,一定能够考察时政的得失和百姓的安危;上报朝廷,也许他即使居家仍不会忘记朝廷的道义,不只是专美于古人。吴君启程之际,我因此在诗卷前写下这篇序,也借此寄托我的心意。《送副都御史吴敏德致政还乡序》都察院副都御史吴敏德考核政绩后到行在,因为年老多病请求退休,于是获准回乡。朝廷的卿大夫和士人都作诗赠送他。都御史陈公特意把诗卷首篇交给我说:“唉!在太平有道的时代,屡次得到显要官职,是遭遇的盛大;能够审慎判断出仕和退处是否合宜,出仕或停止仕进都不失正道,是学识的美好。既然得到好的际遇,学识又足以相称,必定是君子才能做到。吴君学问深厚而见识明达,起初凭经学明白、品行修养,荐举为监察御史。他所采取的措施,总是顾全大体,不把苛细察看当作明察,不把罗列细小过错当作才能,君子们都很赞许他。等到升任佥都御史,授任现职,更加以清正谨慎率领属下,端正群僚,因此宪法纲纪更加严明,人人知道有所避忌而不敢触犯。朝廷嘉许他的贤能,对他的委任一天比一天专重。吴君的际遇可以说很盛大了。如今归乡,有的可能潜心著述,有的可能教导乡里子弟;出仕为时代所用,都是吴君平日的志愿。至于戴幅巾、拄藜杖,寻访山谷、经过丘陵,尽情享受悠闲散淡的乐趣;闲暇时铺陈国家的美德,歌颂太平,仿佛古代康衢老人歌颂尧帝的风气,使四方山林幽谷中的遗逸之士,凡是看见听见的,都知道国家优厚礼遇臣下,能让他们这样实现晚年的快乐。他们受到感动而奋发进取,那么对于补益政治教化,难道能说作用很小吗?不过,君子的进退,只在于合乎义理而已。吴君的出仕,是朝廷群臣荐举、天子亲自擢用的结果;他的退处,是以年老多病上告,又没有违背国家常典,这样看来,他无论到哪里不是合乎义理呢?他的学问深厚,见识卓越,他作为君子的立场已经很清楚了。我日渐衰老,对于吴君离去,不能不感到欣羡,所以作序记述这次分别,也借此对自己的后事有所期望。” 《送郡守王处善复任序》国家任用贤能以求治理好政事,尤其重视牧养百姓的官职。皇上即位以来,多次下诏命大臣慎重举荐才德之士来担任地方长官。等到他们政绩显著,便又不拘常格地提拔任用,以表示劝勉和奖赏。皇恩已经十分优厚,担任地方长官的人也应当知道受到劝勉了。建宁郡守王溥,字处善,是越地新昌人。永乐初年,他由太学上舍生出仕,擢任山西行都司经历。因事获罪,被贬到辽东丘市负责易马。不久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江宁知县。没过多久,又被派去协助平江伯办理漕运,因为有功劳,升任刑部广东司郎中,仍照旧督理漕运。任职九年期满,升任本郡知郡事。建宁郡处在福建上游的交通要冲,福建行都司也设在那里。所辖七县,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储备供应、赋税徭役以及文书案件纷繁复杂;若没有能够处理烦杂、治理剧务的才干,就不适合任职于此。处善才能本来就很优长,办事敏捷,而且施政简约安静,所以本郡百姓安乐地享受他的治理,爱戴他就像赤子爱父母一样,只怕他离去。今年秋天,处善因任职三年上奏报告政绩入朝觐见,便以年老多病恳请辞官归休。掌管铨选的人知道他的贤能,上奏请求让他复任。他临行前经过我这里,请我写几句话。我认为士君子学习而出仕,本来就是要以此使国家获利、使百姓安定,从来不把职任大小、事务繁简作为计较。因此他们能够安于所遇,无论始终都保持一致,尽心完成自己的职务。像我们的郡守,大概就是对此有所体会了。看他做幕僚、做县令、做郎官、做郡守,都完全尽到了职责,而且历经忧患仍不改变操守,难道还不能称为贤能吗?我每次听到天下郡县中有贤能的守令,没有不为之高兴并看重其人的,何况我们本郡有处善这样的贤守呢?所以特意叙述他历任官职和所做事情的美好之处,以此在世上表彰他。不过,处善的才能并不只是足以胜任郡守而已,朝廷任用处善,也不只是让他担任郡守而已。希望他再接再厉,使政绩更加显著,以图报答皇上的恩德和心意,实现自己平生的志愿,这就可以了。于是写下这篇文章。

送同知方以正之贑郡序温之永嘉,方以正初以进士授吏部考功主事,出判闽之建宁,九年秩满考最,今擢为贑州府同知。滨行礼部郎中黄养正,率素所交防者赋诗赠之,请予文以冠篇端。惟国家外设藩臬郡县之职,皆所以为民也,而与民相亲者莫切于郡县。然郡所以统县,自令以下,其贤与否及政事之得失,皆得以劝董之。故县之令佐得其人,其惠止于一县;郡之长贰皆贤,则令与佐有所表率,而凡属邑之民,皆得以受其惠焉。其所及者,不亦广乎?贑防江右上游,统县凡十,民生之伙,赋税之供,视他郡为最,而其地与岭南相接,海外诸蕃国岁时贡献,使轺往来,必经于贑任郡寄者,当送迎慰劳之,茍不得其人,则政务棼如,督责旁午,不足以绥逺人,而民且不能以无损焉。故守贰之职,尤贵于得人也。以正清慎明敏,敭歴中外,政绩炜然,有足嘉者。其往治于贑也,若驾轻车就熟路,惠政之施,必大有以被其民矣。虽然,居官必在于正巳,为政莫大于得民。能正已,则政事益善;能得民,则声誉益隆。国家所以宠荣光大之者,尚未止于斯也。以正其勉之。赠吏部验封司员外郎李士澂序。自昔缙绅大家子弟,多溺于燕安富贵,鲜克振奋以世厥家,其能去纨绮而躬韦布,修仁义而业诗书,发身儒科,列官于朝,为士君子所称者,甚不多见也。松江华亭李源士澂,天台霁峯先生之裔,鄜州同知象贤之孙,前礼部尚书兼左春坊大学士至刚之子,容貌修伟,性敏好学,平生闲雅谦和,不以门地自矜,从师讲学,日有所就,于舆马声色之好,澹如也。永乐甲辰春,登进士第,授吏部验封司主事,居官详慎,涖事惟勤,五六载间,甚为天官卿所爱重,用是荐署员外郎。事比以九载满,遂实授职,进五品禄。其同寅文选郎中吴孟寅辈,来请予文以赠之。予因叹曰:「士澂诚可谓难能也。己人以明经为进士而至显庸者,世非不多也。然往往出自布衣韦帯,攻苦食淡之士,而衣缨富贵子弟不多有者,何也?盖衣食足以华其躬,饮食足以甘其口,舆马足以供其出入,仆从足以备其使令,志满意得,以为终身不事他求,其能刻志诗书,以绍祖父之美者,非惟今不多见,在古亦罕有焉。惟士澂不然,既克自懋励,研究经史,登名髙科,及任部属,又克举厥职,为卿佐所嘉,得不贤于他人也哉?矧其年甚富,才识甚优,名位之来,如日方升,如川方至,未易以量也。自是而往,益能不自满假,致其敬慎,所以继其父祖之芳声伟绩者,吾尚见之也。」因序以赠之,且为他日之征云。

送翰林谢编修归省序宣德六年春,翰林编修清漳谢琏,重器以初考秩满,得援例推恩,封父如其职,母为太孺人。兹将奉其勑命归省,诣予告别,因请曰:「琏少承二亲之训,得肆力于学。孱弱之质,不敢以不敏自期,窃有志于科目,冀得禄为亲养。既幸滥竿科第,待匮词林,兹复获承恩典,荣及二亲。虽琏之志巳遂,然为幸实多矣。今之归也,不得先生一言以教之,温凊之暇,且将无以奉恱于亲,而资之以淑诸身也。琏非门下士,则不敢以是僭渎。」予曰:「夫人之为学,惟忠与孝而已。然孝莫大于养亲,尤莫大于荣亲。养亲乃人子之常职,荣亲尤人子之难事。世固有食禄万钟而不得以养其亲者,身都穹爵而不得以荣其亲者,诚以有时期之遇,而不可以智力致。今重器以一介之士,发身科第,既得禄以养其亲,又能致爵命以荣其亲,盖虽遭遇之盛,要亦世德之懿,问学之功有以致也。且吾闻重器向尝两以乙榜登于春官,皆不乐就,今而卒底于成,盖其有志于立身以荣亲者。及兹天章宠贲,炫耀于一门之内,双亲具庆,兄弟咸在,簮组相辉,埙篪迭奏,古之所谓昼锦之荣,天伦之乐,人所不可得者,而子乃兼得之,其荣幸为何如哉?虽然,朝廷制推恩之典,所以遂臣子爱亲之心,劝忠于孝也。重器兹行,其于荣亲之孝固有矣,其于思图报称,以尽乎忠孝之大者,盍益加懋勉矣乎?矧夫仕途方进,亲夀未艾,茍不以今日之荣亲者为已足,则将来之光且大者,又讵可涯哉?」

译送同知方以正前往赣郡任职序 温州永嘉人方以正,起初凭进士身份授任吏部考功主事,出任福建建宁府通判,九年任满,考核列为最优,如今擢升为赣州府同知。他临行前,礼部郎中黄养正率领平日交好的朋友作诗赠送,请我写文章作为诗篇的序。国家在外设置藩司、按察司、郡县等官职,都是为了百姓;而与百姓关系最密切的,没有比郡县更直接的了。然而郡统辖县,从县令以下官员是否贤能以及政事得失,都可以加以劝勉和督责。所以县令、县丞得到合适的人才,他的恩惠只达到一县;郡守、同知都贤能,那么县令和县丞便有榜样,而所有属县的百姓都能受到他们的恩惠。所及范围不是很广吗?赣州扼守江西上游,统辖共十县,人口众多,赋税供应比其他郡最多;而且当地与岭南相接,海外各蕃国按时进贡,外国使者往来,必定经过赣州。任郡守的,必须负责迎送慰劳;如果用人不当,政务就会纷乱,督责文书接踵而来,不足以安抚远方来人,百姓也将不能不受到损害。所以郡守、同知的职位尤其贵在任用得人。以正清廉谨慎、明敏能干,历任内外官职,政绩光明显著,很值得嘉许。他前往赣州治理,正如驾轻车走熟路一样,施行惠民的政令,必定会大大惠及百姓。不过,做官一定要以端正自己为根本,施政没有比得到百姓拥护更重要的。能够端正自己,政事就会更加完善;能够得到百姓拥护,声誉就会更加隆盛。国家用来宠信荣耀、光大其人的措施,当然还不止这些。以正,希望你努力。赠吏部验封司员外郎李士澂序。从前士大夫中世家大族的子弟,大多沉溺于安逸富贵,很少能够振作奋发来光大自己的家族;能够舍弃绫罗绸缎而亲自穿着布衣,修养仁义、研习诗书,从儒学科举中崭露头角,在朝廷列任官职,为士君子所称道的,实在不多见。松江华亭人李源,字士澂,是天台霁峯先生的后代,鄜州同知李象贤的孙子,前礼部尚书兼左春坊大学士李至刚的儿子。他容貌修长伟岸,性情聪敏好学,平日闲雅谦和,从不因门第自我夸耀;跟随老师讲习学问,每天都有进步。对于车马声色等享受,他淡然视之。永乐甲辰年春天,他考中进士,授任吏部验封司主事。他任职时审慎周详,处理事务只求勤勉;五六年间,深受吏部尚书的器重,因此被举荐署理员外郎。后来任职九年期满,便正式授予员外郎职务,享受五品俸禄。他的同僚文选郎中吴孟寅等人来请我写文章赠送给他。我于是感叹说:‘士澂确实可以说是难得的人才。近世以来,有人凭通晓经书考中进士而达到显贵能干的地位,世上并不少见。然而他们往往出自布衣布带、刻苦攻读、饮食俭朴的人家,而穿衣戴冠的富贵子弟却很少有这样的,为什么呢?大概衣食足以装饰身体,饮食足以使口腹甘美,车马足以供出入,仆从足以供使唤,志满意得,便以为一生不必再追求别的。能够刻意钻研诗书,以继承祖父美德的,不只如今少见,在古代也很罕有。’ 只有士澂不是这样。他既能自我勉励,研究经史,登上高等科第;到任部属官员,又能尽到自己的职责,受到卿佐们的嘉许,难道不是比别人更贤能吗?何况他年纪还很轻,才智见识十分优异,声名地位的到来,正如太阳刚刚升起、河水正要奔流,难以估量。从今以后,如果他更加不自满、不放纵,保持恭敬谨慎,那么他用来继承父祖美好声名和伟大功绩的成就,我还看得到。’于是写下这篇序赠给他,也作为将来验证的话。送翰林谢编修回乡省亲序 宣德六年春天,翰林编修清漳人谢琏,字重器,任职初次考核期满,得以援引成例推恩,封赠父亲,官职与自己相同;封赠母亲为太孺人。如今他将奉着诰敕回乡省亲,来我这里告别,于是请求说:‘我年少时承受双亲的教诲,得以尽力学习。以我孱弱的资质,不敢自认为聪敏,却私下立志参加科举,希望得到俸禄来奉养父母。后来有幸侥幸取得科第,供职于翰林院,如今又获得承受恩典的机会,使荣耀及于双亲。我的志愿虽然已经实现,但这样的幸运实在太多了。今天回乡,如果不能得到先生一句话来教导我,那么在奉养老人、侍奉起居的闲暇,也将没有什么可以使双亲喜悦,并借此修养自身。我不是先生的门生,本不敢这样冒昧烦扰。’我说:‘人做学问,不过在于忠和孝罢了。然而孝没有比奉养双亲更大的,尤其没有比荣耀双亲更大的。奉养双亲是人子通常的职责,荣耀双亲却是人子最难做到的事情。世上固然有享受万钟俸禄却不能奉养父母的人,也有自身身居高爵却不能荣耀父母的人,实在是因为这种机遇有一定的时限,不是凭智力可以求得的。如今重器以一介士人的身份由科举发迹,既能得到俸禄来奉养父母,又能取得爵命来荣耀父母,这虽然是遭遇隆盛,但也必定是世代德行美好、求学功夫深厚所造成的。’ 而且我听说重器过去曾两次以乙榜身份参加春官考试,都不愿意就任,如今终于取得成功,大概是因为他有立身扬名以荣耀父母的志向。如今皇帝的诏书恩宠光耀,照耀全家,双亲都在而共享喜庆,兄弟全都在,簪缨相互辉映,兄弟和睦如埙篪交替合奏;古人所说的衣锦昼行的荣耀、天伦团聚的快乐,是一般人难以得到的,你却同时获得了,这种荣耀和幸运又怎样呢?不过,朝廷制定推恩典礼,是为了实现臣子爱亲的心愿,劝导臣下以孝尽忠。重器这次出行,在荣耀双亲的孝道方面已经做到了;至于思考如何报答皇恩,以尽忠孝的大道,难道不应更加努力吗?何况仕途正要进步,双亲寿命尚未衰竭,如果不把今天荣耀双亲看作已经满足,那么将来更大的光荣,又哪里会有尽头呢?’

庆龚则荣夀七十序余昔居乡邑,与龚君则荣契好甚笃,尝饮食寝处不相离者几一年,善则相勉,过则相规,惟冀乎古人之心交,而非靣朋者之比也。暨予第进士,官于朝,音问往复,殆无虚岁。君尝告予曰:「吾不能接羽青霄,尚有待予后人耳。」乃遣子锜防邑庠,受春秋于夀夫杨先生。宣德庚戌,锜果进士及第,为翰林编修。既三载,朝廷推恩,封君文林郎,官如子之职,人皆羡其善于教子之所致也。今年君届七▯,锜惓惓以未得奉觞上夀为歉。防诏下减京官剰员以待取用,锜乃恳辞归侍其亲。将行,因请言为其父夀。予惟五福夀为之首,有是夀然后能享诸福。世常有夀者矣,或遭贫窭,或有忧患,而子孙又弗克振,夀虽髙,固无足以为乐,是皆不得为福之全也。君承先世庆泽之余,培之以忠厚,维之以诗礼,体之以谦和,持之以信义,懋修其行,善之积于巳者,可谓深且▯矣。宜其身康强,子显贵,龙章褒封,享有禄养,以全其福也。今锜又归而称觞祝夀,奉劝膝下一门之内,簮绂辉映,其乐孰加焉?乡邑为子者,莫不愿其亲如锜之亲;为亲者,莫不冀其子如君之子。所以激人心而励风俗者,不既多乎?予以衰迈,叨窃重禄,倘得赐告归拜松梓,尚当举酒祝君之夀,兼庆君父子之乐也。姑书以俟。送礼部精膳主事林贵璧归乡序。国家崇儒兴贤之日,得以奋身科目,为时名进士,固足以为荣矣。而犹未见诸用也。及命之以官,居其位,理其事,克堪委任,然后为可贵焉。夫为士而至于可荣可贵,则其于进退之际,岂不绰绰乎有余裕哉?浙之黄岩林君贵璧,质敏气充,而赡于才。自少为学,即有志于时用。从明师治举业,辈行悉推让之。既而由乡荐上春官,名在前列。廷对,赐进士出身,受命擢主礼部精膳司事。清慎恪勤,卿佐才之僚寀多之,可谓能其官,足称委任,无负于其所学者矣。比以诏裁,诸司多员,贵璧得归以俟召命。或谓三岁一大比,得为进士者百人,贵璧于进士中为杰然。精膳居礼部为清职,况其在主事中为有声。年当强仕,知明才敏,足以有为,是未可以去也。予惟贵璧绩学修业,得为进士而官于朝,志愿遂矣。暂归于乡,覩桑梓而恭敬,抚松楸而展拜。暇时尤得勉力进学,以俟召用。其进也既荣,其退也夫何不可?将见其重来也,知益明,学益充,措诸事业,必伟然大有可观。今虽去,奚足为惜哉?贵璧尝馆予家塾,知之为深,故不惜其去,而书此以期之云。

送陈司业诗序宣德六年秋九月,国子司业陈敬宗光世以考绩来北京,上俾之复职。凡与光世厚者皆作诗送之,而以序属予。盖光世初为翰林庶吉士,以文行知名缙绅间。永乐中修髙庙实録,慎择贤者而任之,光世与焉。未几,凡庶吉士皆授刑部主事,光世复征入史馆。书成,改翰林侍讲。及修太宗、仁宗实録,光世复与其间。防国子监缺司业,而难其选,遂以光世往焉。或谓光世诚贤于人,然既侍讲久矣,其名实烝然有闻于上下,今去为司业,无乃左乎?光世闻之,蹴然曰:「司业,天下学者之所取法也,诚宜德望优重者为之。顾乃命敬宗将夙夜勉焉以图称,尤恐弗及,而何左之敢云?」既涖职,日进诸生讲圣人之道,而正巳以率之。诸生大化服,而光世之誉益大显。予尝谓国家建学于天下以造士,皆使学圣人之道也。然其师之所见与弟子之所禀,不能皆粹也,故其成就有不能尽然者。及升之太学,譬之集众材于班郢之门,而大加绳削焉,使小大长短皆中法度,然后以之构厦,无不适其宜者。茍防矩凖绳有未至,而欲羣材皆适于用而不爽焉,难矣。祭酒、司业之任,盖何如其重也?光世既优于是矣,今归而复加意焉。国家得贤之多,致治之盛,人将于太学乎颂也。予与光世处三十年矣,谊不容辞,故为序如此。

译庆贺龚则荣七十寿序 我过去住在乡里时,与龚君则荣交情十分深厚,曾经饮食起居几乎一年不相分离;有善行就互相勉励,有过错就互相规劝,只希望成为古人所说的心灵相交的朋友,而不是面子上的朋友。等到我考中进士、在朝廷做官后,彼此音信往来,几乎没有一年中断。龚君曾告诉我说:‘我不能飞上青云,只好等待我的后人了。’于是送儿子龚锜到县学,跟随寿夫杨先生学习《春秋》。宣德庚戌年,龚锜果然考中进士,成为翰林编修。三年任满后,朝廷推恩,封龚君为文林郎,官职与儿子相同,人人都羡慕他善于教育儿子所取得的结果。今年龚君年满七十,龚锜因为还不能奉酒祝寿而深感歉疚。适逢诏令下来,裁减京官冗员以等待取用,龚锜便恳切辞职,回家侍奉父亲。临行时,请我写几句话为父亲祝寿。我认为五福以长寿为首,有了长寿然后才能享有各种福气。世上常有长寿的人,有的遭受贫困,有的遭遇忧患,子孙又不能振兴家业;寿命虽高,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快乐的,这些都不能算是福气完备。龚君承受先世的福泽,用忠厚来培植,用诗礼来维系,用谦和来体现,用信义来持守,勤勉修养自己的品行,善行积累在自身,可以说深厚而广大了。因此,他本人应当身体健康强健,儿子显达尊贵,受到龙章褒奖和封赠,享有俸禄奉养,从而使福气完备。如今龚锜又回家举杯祝寿,膝下全家之中,簪绂交相辉映,这种快乐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乡里做儿子的,没有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像龚锜的父亲一样;做父母的,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像龚君的儿子一样。用来激励人心、端正风俗的作用,不是很多吗?我年老衰迈,承蒙享受优厚俸禄,倘若能够获准告假,回乡拜访祖墓,还应当举杯为龚君祝寿,同时庆贺你们父子的快乐。姑且写下这些,等待将来。送礼部精膳主事林贵璧归乡序。国家崇尚儒学、兴起贤才的时代,能够从科举中奋发出身,成为当时著名的进士,本来就足以荣耀了;但如果还没有得到任用,仍不能算真正显达。等到授予官职,处在官位上,处理政事,能够胜任委托,然后才是可贵的。读书人做到既可荣耀又可珍贵,那么在出仕和退处之际,难道不会绰绰有余、从容自得吗?浙江黄岩人林君贵璧,资质聪敏、气度充沛,才华丰赡。从小求学,就有志于应时实用。跟随明师学习科举业,同辈都推重退让于他。后来由乡荐进入礼部,名列前茅。参加廷试,赐进士出身,奉命擢任礼部精膳司主事。他清廉谨慎、恭敬勤勉,卿佐们认为有才能,同僚们也多称许,可以说能够胜任官职,足以担当委任,没有辜负自己所学。近来因诏令裁减各司冗员,贵璧得以归乡等待召命。有人说,三年一次大比,取得进士的有一百人,贵璧在进士中卓然出众。精膳司在礼部属于清要职位,何况他在主事中又很有声望。他年纪正当壮年,见识明达、才智敏捷,足以有所作为,实在不可以离开朝廷。我认为贵璧勤奋治学、修习学业,考中进士并在朝廷任官,志愿已经实现。暂时归乡,可以瞻望桑梓而恭敬致意,抚摸松楸而行礼拜祭。闲暇时尤其可以努力增进学问,以等待召用。他进身时既然荣耀,退处乡里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将来可以看见他重新回来时,见识更加明达,学问更加充实,把这些施用于事业,必定卓然有成,大有可观。如今虽然离开朝廷,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贵璧曾经在我家私塾寄居求学,我对他的了解很深,所以不因他的离去而惋惜,写下这些话来期望他。送陈司业诗序 宣德六年秋九月,国子司业陈敬宗,字光世,以考核政绩来北京,皇上命他恢复原职。凡是与光世交情深厚的人都作诗送他,大家把序文的事托付给我。光世起初任翰林庶吉士,凭文章和品行在士大夫间知名。永乐年间修撰《高庙实录》,慎重选择贤能之人任职,光世也参与其中。不久,所有庶吉士都授任刑部主事,光世又被征召进入史馆。书成之后,改任翰林侍讲。等到修撰《太宗实录》《仁宗实录》时,光世又参与其中。适逢国子监缺少司业,选择人选很困难,于是派光世前往。有人说,光世确实比别人贤能,但他已经担任侍讲很久,名声和实际才干都在上下闻名,如今离开侍讲去做司业,岂不是职位降低了吗?光世听到后,惶恐不安地说:‘司业,是天下求学者取法的对象,确实应当由德望优厚的人担任。只是如今既然命令敬宗担任,我应当早晚勤勉,力求称职,唯恐还做不到,又怎敢说职位降低呢?’到任以后,他每天向诸生讲授圣人之道,并端正自身来作表率。诸生受到极大感化而心悦诚服,光世的声誉也更加显著。我曾说,国家在天下兴办学校来培养人才,都是要让他们学习圣人之道。然而教师的见识和弟子的禀赋,不能全都纯正,所以他们的成就也不能完全达到理想。等到把他们升入太学,就好比把各种材料集中到公输班、郢人门下,再大加规矩削凿,使材料无论大小长短都合乎法度,然后用来建造大厦,没有一样不适合其用途的。如果规矩、准绳还没有达到要求,却想让各种材料都适合使用而不出差错,那就困难了。祭酒、司业的职责,难道不是何等重要吗?光世既然已经很好地承担了这个职务,如今回去后还应更加用心。国家得到许多贤才、达到盛治理的局面,人们将会在太学歌颂这些成就。我与光世相处三十年,情谊使我不能推辞,所以写下这篇序。

送郑文着还旴江诗序旴江郑文着氏,吏部侍郎文实之兄也。文实之尊府守中,防朝廷推恩,累封至嘉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家居,髙年无恙。子四人,文着为长,文实次之。守中敦谨清直,持已谦约,虽处贵盛,未尝自矜,喜恒以礼义训子孙,岁必遣子一人至京视文实,且戒勉之。文实居显要日,近清光,受上恩甚厚,退而自处,未尝以位髙自骄怠,益勤慎退逊,若无所能者。而兄弟聚处,则又怡怡以相乐,内外举无间言。当时莫不誉叹其父子兄弟之克尽其道也。于乎,父子兄弟,天伦之重也。父慈子孝,兄爱弟敬,乃其道之当然也。尽其道之当然,然后为无愧于人世。之人能若是者,盖鲜矣。而郑氏一门俱贤若此,宜乎人之誉叹也。抑予闻之,一家之内有父兄焉,敦诗书之教,务雍睦之行,则人人皆兴乎礼让,而行乎孝弟,贵富荣盛之福,盖有自然而致者。礼曰:「父子笃,兄弟睦,家之肥也。」予于郑氏见之矣。今年春,文着以父命来京师,与文实怡集者数月,南望白云,怅然有怀,遂促装而归。文实乃设宴防以叙相别之情。于是所与游者,以经行山川为题,各赋诗赠之,而征予序其端。予交文实,又知守中之贤且能训诸子,故诸子笃于友爱如此,曷可无言以赠之。予既述其大槩矣。文着之归也,升堂侍奉之余,又必有以为教者,茍益敦乎孝友之谊,岂不▯振厥声,大厥家福庆之来,宁有既乎?故书以序诸作云。

省愆集序君子之于诗,贵适性情之正而已。盖人生穹壤间,喜愉忧鬰,安佚困穷,其事非一也。凡有感于其中,往往于诗焉发之。茍非出于性情之正,其得谓之善于诗者哉?观予友少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黄公宗豫《省愆集》之作,其殆所谓吟咏性情而得其正者欤?公洪武间登进士,擢中书舍人。太宗皇帝入正大统,首迁入翰林为编修,累拜春坊大学士,以职事被谴,居幽十余年。仁宗皇帝嗣位,即释复任,又累陞今官。公居幽时,感时触事,形于赋咏,积累成编,名之曰《省愆》,其志可尚也。惟国家戡除暴乱,而开大一统文明之运,人才彚兴,大音复完。自洪武迄今,鸿儒硕彦,彬彬济济,相与咏歌太平之盛者,后先相望。公以髙才懿学,夙膺遭遇,黼黻皇猷,铺张至化,与世之君子颉颃振奋于词翰之塲者多矣。此盖特其一时幽寓之作,而爱亲忠君之念,咎巳自悼之怀,蔼然溢于言表,真和而平,温而厚,怨而不伤,而得夫性情之正者也。于乎韪哉!公间出是集,属题其端,谊不可辞,遂序之如此,以俟观者。

译送郑文着还旴江诗序 旴江郑文着,是吏部侍郎郑文实的哥哥。郑文实的尊父郑守中,适逢朝廷推恩,屡次加封至嘉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居家养老,年高而健康。父子共有四人,文着为长子,文实次之。守中敦厚谨慎、清廉正直,约束自己而谦逊俭朴,虽身居显贵盛位,从不自我夸耀;平日喜欢用礼义教训子孙,每年一定派一个儿子到京城探望文实,并且告诫勉励他。文实身居显要之位,接近皇上的清明恩光,受到皇上十分深厚的恩宠;退朝后自我约束,从不因地位高而骄傲懈怠,反而更加勤谨谦退,好像自己没有才能一样。然而兄弟相聚时,又和乐融融地彼此欢娱,内外都没有非议。当时没有人不称誉赞叹他们父子兄弟都能尽到各自的道义。唉,父子兄弟,是天伦中最重要的关系。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哥哥友爱、弟弟敬重,本来就是应有的道理。尽到这些应有的道理,然后才可以无愧于世人。世上能做到这样的人,大概很少。而郑氏一家全都贤能到这种程度,难怪人们称誉赞叹。我又听说,一家之中有父兄,能够敦促诗书教育,致力于和睦相处,那么人人都会兴起礼让之风,实行孝悌之道,富贵荣耀的福气,大概也会自然到来。《礼记》说:‘父子感情笃厚,兄弟关系和睦,是家庭的丰足。’我在郑氏一家看到了这一点。今年春天,文着奉父亲之命来到京城,与文实欢乐相聚了几个月;后来向南望着白云,惆怅地有所思念,于是催促整理行装回去。文实便设宴,借以叙说兄弟分别的情意。于是与他们交游的人以经行山川为题,各自作诗赠送,并请我写序放在诗篇前面。我与文实交往,又知道守中贤能而且善于教诲诸子,所以诸子之间友爱深厚到这种程度,怎么可以没有话来赠送呢?我已经叙述了大概。文着回乡后,在登堂侍奉父亲之余,也一定会有所教益;如果更加敦厚孝友之情,难道不能使郑氏声名更加宏大振兴,使家族福庆更加广大而来,哪里会有尽头呢?所以写下这些话为诸诗作序。《省愆集》序 君子作诗,所贵的只是使性情合乎正道罢了。人生处在天地之间,有欢喜忧愁,有安逸困穷,所经历的事情并不相同。凡是内心有所感触,往往就在诗中抒发出来。如果不是出于正当的性情,能称得上善于作诗吗?看我朋友少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黄公宗豫所作《省愆集》,大概就是所谓吟咏性情而能得其正的吧?黄公在洪武年间考中进士,擢任中书舍人。太宗皇帝即位、正式承继大统后,首先调入翰林任编修,屡次升任春坊大学士,因职务上的事情受到责罚,在幽禁之地居住十多年。仁宗皇帝即位,立即释放他并恢复职务,后来又多次升任到现在的官职。黄公居幽禁之地时,感受时事、触及身边事情,便表现在赋诗吟咏中,积累编成一集,题名为《省愆》,他的志向值得尊崇。国家平定并消除暴乱,开创大一统的文明时代,人才汇聚兴起,盛大的礼乐重新完备。从洪武年间到现在,博学的大儒和宏才硕学之士济济一堂,前后相接,共同歌咏太平盛世的盛况。黄公凭借高超的才华和美好的学问,早年就受到知遇,辅弼皇帝的宏图,宣扬至高的教化,与世上的君子在文章领域并肩奋发的作品已经很多了。这部集子大概只是他一时幽居期间的作品,但爱亲忠君的念头、责备自己并为自身哀伤的情怀,浓厚地流露在字里行间,真正做到和缓平正、温厚深沉,虽有怨意却不使人感伤,得到了性情的正道。啊,真是美好啊!黄公偶然拿出这部集子,嘱托我题写在卷首,情谊使我无法推辞,于是写下这篇序,等待后来阅读它的人。

逸世遗音集序逸世遗音集》若干巻,丰城黄先生子贞之所着也。先生少頴悟,从其乡先正刘安所逰,究心古学,不事矫饬,然终弗偶于时,故敛其所有以淑于乡人,而其真趣多于诗焉。发之,先生没去今垂三十余载,其子吏部侍郎宗载始出是集以示予曰:「先君平日所作,惟以自适,不欲求知于人。不肖孤不敢违先志,而亦不敢以示人,然虑不得立言君子为序之,则无以托不朽,敢以请于先生。」予发而读之,见其平淡而不华,明洁而归诸理,追趋乎风雅,浸淫乎骚选,一皆出于自然。古之所谓有德有言者,盖如是夫!嗟夫!诗自三百篇之后,作者不少,要皆以自然醇正为佳。世之为诗者,务为新巧而风韵愈凡,务为髙古而气格愈下,曽不若昔时闾巷小夫女子之为,岂非天趣之真与?夫摸拟掇拾以为能者,固自有髙下哉!先生负有为之才而不见用,发其所蕴于诗,故所作超然有异于人,而非穉学小生所能窥测。天分之髙,▯养之正,宜其过人逺矣。予自壮岁与宗载官同朝,雅闻先生名,今髪巳皤,始得见先生诗,慨仪范之不作,仰髙致于遗音,为之于悒者久,故为序之如此。先生讳坚,子贞其字,盖庭坚太史之后,故其家学渊源有自云。赠大理少卿吕公致仕归绍兴诗序。仕者七十而致事,古之道也。盖年至七十,则筋力防,视听衰,虽欲勉于事功,有所不能。如是而犹委以政,非所以安养老者也。于是俾致事而去,则上下之道皆尽矣。其说载于经,而治天下者皆着为令,未之有改也。大理少卿吕公升,自洪武中累仕至今,官祗事四圣,歴四十年,其所树立卓卓,在人耳目。今年巳七十,请致事。上悯其老,不欲烦以政,许焉。吕公喜曰:「上之仁我也厚矣!我何以报哉?」击壤鼓腹,咏歌德化,使千万世而下有以知圣明待下之仁,庶几以毕吾志。或谓吕公七十致事,诚古之道也。然古之人有吕尚、衞武者,其年既八九十矣,而犹居将相之任。今不此之效,顾自托于击壤咏歌,无乃非所宜乎?吕公曰:「吾何以效二公为哉?二公皆当时之所托重而恃力者,观于大明之八章与抑之四章,其精神智力诚有过人者。是故有二公之精神智力,又为时之所倚,则可。不然,其能免于旷官之讥、窃禄之嫌哉?世之人固有老病而不去者,未必不托二公以自解,然吾知其不能免于议矣。今吾非忍去朝廷也,顾老且病,一宜去于今之着令,二宜去,何敢妄拟二公,累士大夫之清议哉?行吾之所宜而巳予闻而叹曰:「贤哉吕公,其能审于义者耶?君子义以为质,壮而仕,老病而去,皆义也。义之所宜,则行之,奚人言之足惜哉?」吕公可谓审于义矣。且吕公之去,道虽不施于用,而犹可以淑诸人。盖古之君子致事而归,则以其道教乡人子弟,使皆为才且良,此吕公之所宜务,而亦其所乐也。岂止于击壤咏歌而已哉?吕公闻予言,益喜曰:「命之矣!升何敢不勉?」吕公尝为江西按察佥事,江西士大夫知公者,相率赋诗以赠行。以公亦尝佥宪于闽中,谓予亦相知,俾序之,故序其说于首简云。

文敏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巻十二      明 杨荣 撰序

译《逸世遗音集》序 《逸世遗音集》若干卷,是丰城黄先生子贞所著。先生年少时就聪颖悟性强,跟随乡里前辈刘安游学,专心研究古学,不从事矫饰;但始终没有得到时代的知遇,所以收敛自己的才华,将所有所得用来教化乡人,而他的真情趣大多表现在诗中。先生去世距今将近三十多年,他的儿子、吏部侍郎黄宗载才拿出这部集子给我看,说:‘先父平日所作,只是为了自我适意,并不想求得世人知晓。我这个不肖孤子不敢违背先父的遗志,也不敢拿给别人看;然而担心不能得到有立言之才的君子为它作序,便无法寄托于不朽,所以冒昧来请求先生。’我打开集子读它,看到其中平淡而不浮华,明白洁净而归于义理,追随《诗经》风雅的传统,浸润于《离骚》和《文选》,全都出于自然。古人所谓有德行又有文章,大概就是这样吧!唉,诗歌自《诗经》三百篇以后,作者并不少,但总是以自然醇正为佳。世间作诗的人,专门追求新奇工巧,风韵反而越来越平庸;专门追求高古,气度格调反而越来越低下,竟然不如过去里巷中的小民和女子所作的诗,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保有天趣的真实吗?至于以摹拟和搜集拼凑为能事的人,本来就各有高下了。先生具有有所作为的才华却没有得到任用,于是把胸中所蕴含的东西发之于诗,所以作品超然脱俗、与众不同,并非幼稚的学子所能窥见。他的天分高超,涵养纯正,超过常人自然很远。我从壮年起就与宗载同朝为官,早已听闻先生的名声;如今头发已经花白,才得以看到先生的诗,感叹先生的仪范已经不复存在,仰慕他高尚的情致和遗留下来的诗音,因而长久忧伤叹息,所以写下这篇序。先生名坚,字子贞,是太史庭坚的后代,因此他们家的学问渊源是有来历的。赠大理少卿吕公致仕归绍兴诗序。做官的人到了七十岁就退休,这是古代的制度。大概年满七十,筋力衰退,视力听力减弱,即使想勉力建立功业,也有力不能及的地方。这样还把政务交给他,不是用来安养老人的办法。因此让他退休离职,上下各自的道义也都尽到了。这种说法记载在经书中,治理天下的人都把它制定为法令,从未改变。大理少卿吕公升,从洪武年间起屡次任官直到现在,侍奉过四位皇帝,历时四十年,他所建立的功业卓然显著,众人都看在眼里。今年已经七十岁,请求退休。皇上怜悯他年老,不愿再以政务劳烦他,答应了他的请求。吕公高兴地说:‘皇上待我的仁厚太深了!我拿什么来报答呢?’于是击壤鼓腹,歌咏圣德教化,使千万世以后的人知道圣明君主对待臣下的仁慈,也差不多可以完成我的志愿了。有人说,吕公七十岁退休,确实是古代的制度;但古代有吕尚、卫武公,年龄已经八九十岁,却仍担任将相之职。如今不效法他们,反而只托身于击壤歌咏,岂不是不合适吗?吕公说:‘我为什么要效法二位公呢?二位都是当时国家所倚重、凭借其力量的人。从《大明》八章和《抑》四章可以看出,他们的精神和智力确实超过常人。’ 所以,若有二位公那样的精神和智力,又为当时所倚重,才可以继续任职;不然,难道能够免除尸位素餐的讥讽、窃取俸禄的嫌疑吗?世上固然有年老多病却不肯离职的人,未必不会借二位公来为自己辩解,但我知道他们不能免于舆论的非议。如今我并非忍心离开朝廷,只是既年老又有病,按照现今明确的法令,本来就有一条应当离职;从道理上说又有一条应当离职,怎敢妄自比拟二位公,使士大夫的清议受到牵累呢?我只是做自己应当做的事而已。’我听后叹息说:‘吕公贤明啊,他能够审慎地判断合宜的道义吗?君子以义为根本,壮年出仕,年老多病便退休,都是合乎义的。合乎义的事情就去做,哪里值得顾惜别人的议论呢?’吕公可以说是善于审察义理了。而且吕公离职后,虽然他的道理不能直接施用于政事,却仍然可以用来教化乡人。古代君子退休归乡,就用自己的道理教导乡人子弟,使他们都成为有才而善良的人,这正是吕公应该致力去做的,也是他所乐意的,难道只在于击壤歌咏而已吗?吕公听了我的话,更加高兴地说:‘您已经替我指明方向了!我吕升怎敢不努力?’吕公曾任江西按察佥事,江西士大夫中了解他的人相继作诗为他送行。因为公也曾在福建任按察佥事,认为我与他相知,便让我作序,所以我把这些话写在卷首。《文敏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十二      明 杨荣 撰序

送文选郎中孙斯玉归连江序文选郎中孙斯玉以病乞归于乡,既得所请,治装戒行。乡之仕于朝者,皆歆艳其去,请予文以为赠。盖斯玉世居福唐之连江,其上世皆积善储庆,濳德弗耀,至斯玉始以材入仕。自永乐初,用大臣荐,擢文选主事,继陞员外郎,以进今职。盖先后余二十年矣。夫朝廷欲设官分职,以理庶务,布列中外,不可以数计也。而凡沾一命、阶、一级者,悉掌于吏部文选。吏部首属也,鉴阅天下士,而量才度德,以为之权衡者,皆资其賛襄弼成。文移政务浩穰,旁午其职,要其任重,其事剧,盖非他属比也。斯玉以精明闿鬯之材,刚介端方之操,而居其地,秉执公道,坚若金石,防剔凝滞,防如雨风,勤事夙夜,或至寝食不遑。天官器重之至,而属任之专,是以歴事三朝,老成练逹,佳声伟绩,畅逹遐迩。今也厥秩告满,华阶峻级,可以指日而待,乃引疾辞荣,忻忻焉释要剧清耀之地,而就闲旷寂寞之滨,无有一毫眷恋不忍去之态。夫进足以禆世用,退足以保荣名,亦士之难能也。斯玉盖贤于人巳乎?抑予不能无言者,今圣天子聪明睿智,迈古帝王,图任旧人,恒惧或遗。斯玉之乞归虽许其请,且有疾巳复来之命,德音宣布,优渥隆重,诚千载一时也。斯玉遭际亨防,载沐殊恩,以归而春秋尚盛,既从容暇豫,无所累于心,则安养调摄,俾疾之康复不难矣。尚将式遄其来,以副当宁之望,披竭忠赤,庶几少尽禆报之万一。若曰履盛满之地而存止足之戒,思脱屣世累,引恬山林以为髙,岂臣子委身之道哉?予与斯玉同乡,且同朝交,久知其才尚足以有为,故于其行也,不徒嘉其志,且有以勉其重来云。

送浙江左布政黄敷仲之任序国朝官人之法备,而考绩之制严。盖内外之职,率以九载为满,满则必覈其课之殿最而进退之。赏罚明而黜陟公,由是百官有司莫不有以奋发振起其事功,以求无愧于其职,而思以日进于华要崇显之地,孰肯碌碌于庸众之流也哉?乃宣德三年夏,湖广左参政三山黄君敷仲以三考秩满,上其绩于吏部。吏部具其实奏之,遂得防恩陞擢浙江左布政使命下之日,朝士皆窃相告语,以为铨衡之惟允,方靣之得贤也。既将赴官,凡与同乡者皆属予言以为赠。盖敷仲资性英敏,器识超诣,释褐永乐壬辰进士。未几即拜河南左参政,方其时以壮盛之年,负勇锐之气,一旦出任旬宣之重,而于民情风土之宜利有当兴,害有当去者,无不条奏以行之。其为政详审而寛厚,其施惠自近而及逺,不逾年境内翕然称治。一时以才能当方靣者,皆瞠乎其后矣。继以内艰去官,服阕遂调湖广,政绩益彰而声望弥着。当今上嗣位之初,上疏敷陈十事,皆切于民政,闗于治体,而辞理畅逹,计虑深逺,防荷嘉纳,缙绅推让焉。然则其所以荐跻重任而光华震耀也,亦岂偶然哉?然予窃惟我朝仕进者虽非一途,而惟重进士之选者,岂不以其通经学古,则知时识变而逹于政也?不难矣。奈何事占毕者昧于变通之宜,假儒术者徒尚迂逺之论,及其都髙爵膺重寄,则一筹不展而政绩无称者,世岂少也?敷仲经术之优,推之足以禆世用;文辞之美,逹之足以饰政治。至于临事明敏,知无不言,未尝较利害得防于其间,可谓毅然自任,而非寻常衒名实者之比。然则进士得人如敷仲,其见重于世也,岂不宜哉?虽然,敷仲之所以见称于既往者,巳表表若是,今焉进秩方伯,受任浙江,而浙为东南大藩,布政使又方靣之长也。其位髙其责重,百官有司之所视效,郡邑。民庶之所仰赖,朝廷倚之以宣布德意,田野望之以敷施惠泽,其为职如此,又岂可以不加之意也哉?予欲敷仲兼听广纳,以防壅蔽,凝神定虑,以决纷揉,开诚布公,以▯大体,由是可以不动声色,而使其民相安相乐于湖山千里之外,庶几上不负朝廷之重,下有以副士大夫得人之庆也。敷仲与予有乡里之好,故于赠言也,并致其爱助之意云。

译送文选郎中孙斯玉归连江序 文选郎中孙斯玉因病请求回乡,获准后,便整理行装准备出发。乡里在朝廷做官的人都羡慕他的离去,请我写文章赠送给他。斯玉世代居住在福唐的连江,他的先祖都积善积德、储积福庆,潜藏的德行没有显露出来,到斯玉这一代才凭才干出仕。永乐初年,经大臣荐举,擢任文选主事,接着升为员外郎,进而升到现在的职务,前后已经二十多年。朝廷要设置官职、划分职责来治理各种事务,内外官署多得无法计数。但凡获得一项任命、一个品阶、一级官阶的人,都由吏部文选司掌管。吏部是各部门的首要机构,考察天下士人,衡量才干和德行,作为铨选的标准,都要依靠文选司的辅助来完成。公文和政务浩繁,事务纷至沓来;总的说来,它的责任重大、事务繁剧,实在不是其他部门所能相比。斯玉凭借精明通达的才干和刚正端方的操守居于其位,掌持公道,坚定如金石;疏通剔除积滞,迅疾如风雨;早晚勤于职事,有时甚至无暇睡觉吃饭。吏部尚书极为器重他,对他的委任也很专一。因此他历事三朝,老成练达,美好的声誉和伟大的功绩远近传播。如今他的任期告满,华贵的阶阶和更高的品级指日可待,他却以疾病为由辞去荣宠,高高兴兴地离开重要、繁难而清贵显耀的职位,前往闲散寂寞之地,没有丝毫留恋、不忍离去的样子。出仕足以辅益世务,退处足以保全声誉,也是士人难以做到的事情。斯玉大概已经比一般人贤能了吧?不过我不能不说的是,如今圣明天子聪敏睿智,超过古代帝王,任用旧臣,常常唯恐有所遗漏。斯玉请求回乡,皇上虽答应了他的请求,却又下令说如果病愈仍应回来;恩德的诏书公开颁布,优厚隆重,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斯玉遭逢盛运,连续承受特别恩宠,回乡时年纪还很盛壮;既然从容闲暇,心中没有牵累,就可以安心调养,使疾病康复并不困难。希望他还将迅速回来,以符合皇上的期望,竭尽忠心,或许可以稍微尽到报答皇恩的万分之一。如果说身处盛满之地便保持知足戒满,想脱离世俗牵累,以隐居山林为高尚,难道是臣子献身国家的道理吗?我与斯玉同乡,又同朝为官、相交已久,深知他的才干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他出行时,我不只是嘉许他的志向,也勉励他再次回来。送浙江左布政黄敷仲赴任序 本朝任官的法令完备,考核政绩的制度严明。内外官职大多以九年为任满期限,任满后一定核查政绩的优劣,据此升迁或黜退。赏罚分明,升降公正,因此百官各司没有不奋发振作、建立功业,以求无愧于职守,并希望日益晋升到华贵显要之地的,谁肯庸庸碌碌地混在平庸众人之中呢?宣德三年夏天,湖广左参政三山人黄君敷仲任职三考期满,将政绩上报吏部。吏部据实具奏,于是他承受恩典,升任浙江左布政使。任命下达之日,朝廷官员都私下相互传告,认为铨选公允,方面大员得到了贤才。他将要赴任,凡是与他同乡的人都托我写几句话赠送给他。敷仲资质聪敏,器量见识超群,永乐壬辰年以进士身份出仕。不久就授任河南左参政。当时他正值壮年,怀有勇锐之气,一旦出任巡行宣抚民情的重职,对于民情风俗中哪些应当兴办、哪些应当革除,没有不分条上奏并实行的。他施政详慎宽厚,施加恩惠由近及远,不到一年境内就一致称道治理得好。当时凭才能担任方面大员的人,都远远落在他后面。后来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调任湖广,政绩更加显著,声望更加彰明。当今皇上即位初年,他上疏陈述十件事情,都切合民政,关系到治理国家的根本;文辞义理畅达,谋划考虑深远,皇上多次嘉许采纳,士大夫都推重礼让于他。既然如此,他之所以被荐举升任重要职位、光彩声名震动四方,难道是偶然的吗?不过我私下认为,本朝做官的途径虽然不止一条,但之所以特别重视进士的选拔,难道不是因为进士通晓经学、学习古道,就能了解时势、认识变化并通达政务吗?道理并不难明白。无奈有些只会埋头诵读的人,昧于变通的适宜;借儒术自许的人,又徒然崇尚迂远的议论。等到他们身居高爵、承担重任,却一筹莫展、政绩无闻的人,世上难道还少吗?敷仲经术优长,推广开来足以辅益世用;文辞优美,施行于政事足以润饰政治。至于遇事明敏,有所知便无不直言,从不在其中计较个人利害得失,可以说果断地担当责任,并非寻常沽名钓誉之人的同类。既然如此,进士中能够得到像敷仲这样的人才,他受到世人重视,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过,敷仲过去已经有如此显著的声誉,如今晋升为方伯,担任浙江布政使;浙江是东南大藩,布政使又是方面长官。他的职位高,责任重,是百官各司所仰望效法的对象,也是郡县百姓所仰赖的人;朝廷依靠他来宣扬皇上的恩德旨意,田野百姓盼望他施行恩惠福泽。他的职责如此,难道可以不更加用心吗?我希望敷仲广泛听取意见、尽量采纳,以防止闭塞蒙蔽;集中精神、安定思虑,以处理纷乱的事务;开诚布公,以扩大国家大局。这样便可以不动声色,而使湖山千里之外的百姓彼此安居乐业,也差不多可以上不辜负朝廷的重托,下不辜负士大夫得到贤才的庆幸了。敷仲与我有乡里交情,所以在赠言中一并表达我爱护和帮助他的心意。

送福建参政杨公致仕序国家之于羣臣,其褒崇之厚,优待之隆,揆之古昔,实为过之。然而为人臣者,遭遇斯世,以克膺禄位之重,荷宠眷之荣,显名始终而进退以礼者,几何人哉?以予观福建参政永嘉杨公景衡,盖其人焉。公始繇乡荐起至京师,洪武中擢夏官司马部主事,继陞天官司勳部郎中,未几超拜福建左参政。为人寛厚平恕,防于问学,而识达治体。其佐方靣能知民政之先后缓急,而次第行之,皆有条绪,各适其宜。故于旬宣之余,不动声色,而八郡之民仰之如父母。此非其蕴之有素,而能措之于用者,畴克尔耶?予始游郡庠,盖得瞻公之仪刑,覩公之政事,退而叹慕于私室者屡矣。及后承乏词林,或居京师,或囘故乡,辱公往还契谊甚厚,虽昔人所谓金兰胶漆,不过是也。然岂独于予哉?凡予家子弟与闽故家大族之裔,辄谆谆训饬,勉其务学,以无忝所生,而承公之诲尤多焉。故至于今有所倚赖,底于造就者,皆本于公之厚德也。然则八郡之所仰者,斯民之同情,而吾家之所以感激于公者,又岂斯民之比乎?此予之情所以惓惓焉,弗暂释也。公在闽三十余年,永乐间既以九载考满,书最例当迁秩,朝廷特以闽人信服,仍命还官。去秋复以两考上其绩,吏部得膺诰命以还。今复将以三考秩满,进阶二品,而公年七十,澹然无进取之意。因其奉表来京,陈乞致政,防恩赐归其乡。惟公以儒业发身,致位通显,自少壮至于衰暮,勤劳始终,未尝少懈。荣名厚禄,振耀当时,晚节康疆,尚堪大任,而引年告归,悬车谢事。若公者,非所谓知足戒满,进退以礼者欤?公之荣盛,亦云至矣。虽然,公之归也,想三径之未荒,构田园之别墅,日与宾客故人觞咏其间,以乐夫天然之乐,诚可谓安且适矣。况公为乡郡人望,必将以其所有淑诸后进之士,俾彬彬辈出而効用于时。则公之所及者,不亦溥乎?公之行,予以交旧情,不能巳,因备述公平生之槩以为赠,并求翰林诸公之诗,以寓别云。

送刘副使归省诗序父母具庆,人之至愿而甚乐者也。既遂其所愿,而又出膺显仕,禄俸之入足为鼎茵防甘之需,而名誉之振又足以荣耀乎亲。视啜菽饮水之奉,恒若不足者,相去盖悬絶矣。况当仕途敭歴之久,定省踈旷之余,一旦得以过家登堂,捧巵酒以为其亲夀,承顔视色,喜溢庭闱,而里闾皆叹羡歆▯以为不可及,则其愿之遂而乐之至,举天下之物,孰得以加之哉?此广东按察副使刘咸士皆之行,而学士大夫之诗所以作也。士皆吉之泰和人,早服家庭之训,以茂年擢永乐壬辰进士,释褐即拜河南按察佥事,不皦皦以为明,不混混以保位,闿敏敦详,宪职克举。越九载以最陞本司副使,未几调广东。于是去家凡几寒暑矣,而二亲在堂,康宁未艾。比广东之命下,士皆喜幸以为道出于吉,得过门省觐。学士大夫闻之,遂摭唐杜少陵诗「綉衣春当霄汉立,防服日向庭闱趋」析而为韵,赋诗凡十四首赠之,盖以相其喜焉。士皆奉以示予,请序。予谓人莫不知孝事其亲,而能得亲之俱存者鲜,或幸而得之而能享其子之禄养者为尤鲜。由是其亲往往汨没至于白首,而人莫知其有具庆之乐也。士皆之二亲家居康宁,遭际国家太平熙洽之日,齐眉偕老,以享禄养之荣,积善之庆于此益可见矣。今兹及见其子咸冠豸衣绣,拜舞膝下,安富夀康,荣耀桑梓,世岂可以多得哉?是宜学士大夫叹羡之不足,又从而咏歌之也。虽然,士皆之行将使为父母者今而后益思教其子,为人子者今而后益思荣其亲,则是诗之作,盖将以为世劝也,亦岂徒为刘氏一家之荣而已哉?予故不辞为之序云。送翰林侍读钱君习礼南归诗序。仁宗皇帝即位之初,恩泽霶霈,覃布宇内。首诏文臣皆得给诰勅,以封赠其亲。去家既久者,又皆给与内帑楮币,许其归省而展祀焉。恩徳之厚,天地莫量。今上皇帝嗣承寳位,继志述事,一遵成宪,推恩施德,有加无替。于是翰林侍读钱君习礼奉敇命,归祀祖考于其家。盖习礼始以明经擢魁江右,遂防试春官,入对大廷,皆在前列。初授翰林检讨,以进今秩。其在职夙夜恭勤,莅事通敏,屡与纂修,而劳效益着。其操履超乎俦辈,其声誉扬于遐迩。故能近穆穆之清光,以践华要,而跻显秩,有非庸众之所可及也。今而防荷恩命,南还故乡,抚松槚于髙丘,荐苹蘩于春雨,得以致其孝思,释其违离间阔之怀。然后与宾客故人觞酒赋诗以为乐,因相与道论圣朝明良际遇之盛,德教治化之隆,典章文物之备,与夫四方万国朝觐防同,皆前古之所未有。则习礼之归也,盖非特有以为乡闾之荣,而于我朝以圣继圣,祖述宪章之美,皆可得而槩见焉。岂不荣盛也哉!于是词林诸君子相率赋诗送之,而予为之序。

译送福建参政杨公致仕序 国家对于群臣,褒奖尊崇之厚、优待恩遇之隆,考察古今,实在超过古代。然而做臣子的,能够遭逢这样的时代,承受厚重的俸禄官位和皇上的宠爱荣耀,始终显扬名声,并且出仕退处都合乎礼法的,又有几人呢?依我看来,福建参政永嘉人杨公景衡,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杨公起初由乡荐来到京城,洪武年间擢任夏官司马部主事,接着升任天官司勋部郎中,不久破格授任福建左参政。他为人宽厚平恕,精通学问,并且通晓治理国家的道理。他辅佐方面长官,能够了解民政的先后缓急,依次施行,都有条理,各得其宜。因此在巡行宣抚之外,不动声色,八郡百姓却像敬爱父母一样仰望他。这不是因为他平素所蕴蓄的修养,哪里能够做到呢?我起初游学郡学时,得以瞻仰杨公的仪范,看到他的政绩,退回私室后多次感叹仰慕。后来我供职翰林,有时居住京城,有时回到故乡,承蒙杨公往来交游,情谊深厚,即使古人所说的金兰之交、胶漆之情,也不过如此。然而杨公岂只是对我这样?凡是我家的子弟和福建旧族大姓的后代,他总是谆谆教导,勉励他们努力学习,不要辱没父母;他们承受杨公的教诲尤其多。所以直到今天,他们有所依靠、能够成就自己,都源于杨公的厚德。既然如此,八郡百姓所仰望的,是百姓共同的心情;而我家感激杨公的地方,又岂是百姓所能相比的呢?这就是我的情意始终恳切、片刻不能释怀的原因。杨公在福建三十多年,永乐年间九年考核期满,按惯例本应升迁,朝廷特意因为福建人信服他,仍然命令他回任。去年秋天,他又以两考期满上报政绩,吏部得到诰命后带回福建。如今又将三考期满,按理升为二品,而杨公年满七十,淡然没有继续进取的心意。趁着他奉表来到京城,陈述请求退休,皇上施恩准许他回归故乡。我认为杨公凭儒业出身,达到通显地位,从少壮到衰老,始终勤劳,从未稍有懈怠;荣誉名声和优厚俸禄震耀当时,晚年身体健康强健,还足以承担重任,却以年龄为由告老归乡,挂车谢绝政事。像杨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所谓知足戒满、出仕退处合乎礼法吗?杨公的荣耀盛大,也可以说达到极点了。不过,杨公归乡后,想来三条小径还没有荒芜,会修建田园别墅,每天与宾客故人在其中饮酒吟诗,享受天然的快乐,实在可以说安适了。何况杨公是乡郡中的众望,必定会把自己所有的学问德行用来教化后进之士,使贤才文雅之士纷纷出现,为当时所用。那么,杨公所能惠及的人,不也很广泛吗?杨公此行,我因旧日交情不能不写,于是详细叙述杨公平生的大概作为赠言,并请求翰林诸公作诗,以寄托送别之意。送刘副使归省诗序 父母都健在,是人最大的愿望,也是最快乐的事情。既实现了这个愿望,又出仕担任显要官职,俸禄收入足以供应鼎食、锦茵、厚味等生活享受,名誉的振扬又足以荣耀父母;与只能吃豆羹喝清水、常常觉得奉养不足的情形相比,差别实在悬殊。何况在仕途上长期升迁历任,回家早晚省视父母又很稀少,忽然有一天能够经过家门、登堂拜见,捧着酒杯为父母祝寿,承接父母的容颜、察看父母的脸色,喜悦充满家庭,而乡里人都赞叹羡慕,认为别人难以达到,那么愿望实现、快乐达到极点,天下万物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这就是广东按察副使刘咸士皆此次出行,也是学士大夫作诗的原因。士皆是吉安泰和人,早年接受家庭教诲,年少时便凭才学于永乐壬辰年考中进士,出仕即授任河南按察佥事;既不显得浅薄张扬以求表现,也不昏昧混浊以求保住官位,明敏敦厚而周详,完全胜任按察之职。九年后因考核为最优升任本司副使,不久调任广东。这样一来,他离家已经有好几个寒暑,而双亲仍在堂上,健康长寿尚未衰减。等到广东的任命下达,士皆高兴而庆幸,认为赴任道路经过吉安,可以回家探望。学士大夫听说此事,便摘取唐代杜少陵诗‘绣衣春当霄汉立,彩服日向庭闱趋’拆分作韵,作诗共十四首赠给他,大概是为了助成他的喜悦。士皆把诗拿给我看,请我作序。我说,人没有不知道孝顺侍奉父母的,但能够让父母都在世的很少;有幸做到父母都在世,而又能享受儿子的俸禄奉养的,更加少见。因此有些父母一直默默无闻地活到白头,世人却不知道他们享有父母俱在的快乐。士皆的双亲居家安康,正逢国家太平和乐的时代,夫妻相敬相伴、共同长寿,享受儿子俸禄奉养的荣耀,积善的福庆在这里更加可以看见。如今又亲眼见到儿子咸穿戴獬豸冠和绣衣,在膝下拜舞,使父母安乐富足、长寿康健,荣耀乡里,这在世上哪里能够多得呢?难怪学士大夫赞叹羡慕还觉得不够,又进一步作诗歌咏。可是,士皆此行将使做父母的从今以后更加想到教育自己的孩子,做儿子的从今以后更加想到荣耀自己的父母;这样看来,这些诗的创作,正是要作为世人的劝勉,难道只是刘氏一家荣耀而已吗?所以我不推辞,为此作序。送翰林侍读钱君习礼南归诗序。仁宗皇帝即位初年,恩泽丰厚广布,遍及天下。首先下诏,文臣都可以得到诰敕,用来封赠自己的父母;离家已久的人,又都得到内府金帛,获准回乡省亲并祭祀祖先。恩德的深厚,天地也无法估量。当今皇帝继承宝位,继承先帝的志向、述行先帝的事业,一切遵循既定法典,推行恩德,有增无减。于是翰林侍读钱君习礼奉诏命回乡祭祀祖先。习礼起初凭通晓经书考中江西乡试第一名,随后参加礼部会试,入朝廷对策,都名列前茅。最初授任翰林检讨,后来升到现在的品秩。他在职时早晚恭敬勤勉,处理事务通达敏捷,多次参与编纂修订,劳绩功效日益显著。他的操守行为超过同辈,声誉传扬于远近,所以能够接近皇帝穆穆的清明恩光,跻身华要之职,登上显贵品秩,有不是平庸众人所能达到的地方。如今又蒙受恩命,南归故乡,在高丘抚摸松楸,在春雨中进献苹蘩,得以表达孝思,排解长期离家、与亲人疏远的怀抱。然后还可以与宾客故人饮酒作诗以自娱,并相互谈论圣朝君臣相遇的盛况、德教治化的隆盛、典章文物的完备,以及四方万国来朝觐见、会同的情形,都是前代从未有过的。这样看来,习礼此次归乡,不仅足以成为乡里的荣耀,而且我朝以圣继圣、继承并遵循祖宗典章的盛美,也都可以从中大略看到了。这难道不是极其荣耀盛大的吗!于是翰林词林中的诸位君子相继作诗为他送行,我为此作了序。

送潘参议归永嘉序士君子之生世,壮而仕,老而休,人情之至愿也。其间有年及谢事而仕,或不逹,愿固得矣,而情未必慊也。至若年未逮老,仕至通显,又特承恩命致政而归,则其愿幸之情,不其尤至矣乎?若吾福建参议,永嘉潘君文奎,殆庶几焉。君以明经登第,初歴行人,出知许州,入侍桂坊,复佐名郡,屡典文衡,有声于时。秩满陞今官,积阶朝列大夫,可谓显矣。宣德纪元之初,用知者荐,与纂修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两朝实録。书成,承恩荷白金、文绮、袭衣之赐。既而上嘉与羣臣纂述之勤,诏各进秩以旌异之。以君儒者,不欲重烦以旬宣之任,特命退休于家,以遂其优逸之情。圣德深厚,何其盛哉!戒行词林诸君子,咸赋诗送之,属序于予。予与君尝同官桂坊,复同事中秘,久不可以辞。惟君博洽之学,谨厚之资,敭歴宦途三十余载,事业播于中外,声光溢于缙绅。居官而至通显,未老而获归休,则其愿幸之情,所以慊乎己者,为何如哉?视彼之年虽及谢事而仕,或不达,名虽同于休致,而实则有间矣。是归也,徜徉于云林泉石之间,时出赐金与乡人故老醉醲击鲜,从容欢宴,以穷暮齿之适。暇则发诸词▯,以咏歌太平之化,以感激圣朝之恩,则其为乐可胜言哉?是盖君之所独得者,非他人所能与也。于是乎书。

送贵州左参政刘君序圣天子临御以来,德化大洽,海内晏然而尚念贵州之地,介乎湖湘巴蜀之间,谿峒蛮夷或违于所司,而慢于政令,即欲加之以法,则无知而可矜,欲置之不理,则恃顽而废法,遂设三司以临之,尤必简夫才能练习之士以任其职,非负声誉,歴内外有政绩治效者,盖不得与焉。吾建宁郡守刘公敬,以九载秩满,上吏部考最,防恩拜贵州布政使司左叅政,将行,建之士友相率来请予文赠之。盖公尝由太学生擢授兵部主事后陞守建宁,其在职公而能勤,敏而善断,而又达夫为政之体,凡政令之所施设,而民无不乐于趋事,未尝有咨怨之声,此非抚之尽其道而治之有其术者,能若是耶?此其所以钦承恩命,以当夫方靣之寄,亦宜然也。虽然,其位髙则其任重,藩维之职比于一郡,其地大以遐,其民众以蕃,矧贵州素为僻逺之区,民夷杂处,一旦临之以官府,绳之以法度,制之以礼文,使之早暮遵依乎矩度之间,而进退乎衣冠之习,若未易然者,故必在于上之人,抚摩训诲之得其宜,有不自知其鼓舞于圣朝德化之中,然后足以尽夫方靣之职,而无负乎国家简贤任官之意矣。然则公之于此,必虑之熟而行之有效,复何俟于予之言哉?

送钱参政考满复任序永乐辛丑夏五月,福建叅政钱孝循以考满上其绩,吏部防恩例得还职。将行,吾乡宦游之士相率来请文以赠之。盖孝循由太学生擢授兵部主事,歴官至郎中,甚有能声。未几,朝廷以方靣难于得人,遂选拜今官。其在任也,存心忠厚,而尤敏于政事。凡一切烦剧之务,参賛和恊,剖析如流。由是案无留牍之稽,事无后期之责。郡县吏民罔不倚赖之。才能之声洋溢于道路,旬宣之任勤劳于一方,可谓无愧于其职,而足以当方靣之寄矣。予复奚言?然予闻方靣之职,所以任承流宣化之重,将使列郡皆有所视效,斯民皆有所庇依。赋役必均,狱讼必平,学校必修,农桑必劝,暴者必翦,良者必植,贪者必黜,亷者必旌,有利必兴,有害必去。若是则迩之于境内,逺之于海隅,莫不欢欣鼓舞于圣明德化之中,而自有不能已焉者。今孝循以三载之绩书最而还,必将益励其志,益谨其事,声誉日益增,惠泽日益流。然后八郡之民皆有以仰而望之,虽岛屿荒遐之地,亦莫不顾瞻企慕,思欲覩其容仪,想其风采。农则愿耕于其野,商则愿出于其途,工则呈其巧,士则乐其化,善者则日趋而为善,顽者则日革而为良。如是则孝循之盛美,又当何如哉?异时政成入觐,其超擢之荣,褒嘉之侈,将必流芳简册以垂不朽。夫岂特见称于八闽,防恩于一时而己哉?愿以是为赠。

译《送潘参议归永嘉序》。士君子生活在世上,壮年出来做官,年老退休,这是人情最大的愿望。其中有些人年纪到了应当退休的时候才辞去职务,有的还未能显达,能够退休固然已经实现了愿望,但心情未必满足。至于年纪还没有到老年,官位已经通达显贵,又特别承受皇恩获准退休回乡,那么这种愿望实现后的幸运心情,岂不是尤其深厚吗?像我们福建参议、永嘉人潘君文奎,大概就接近这种情形了。潘君凭借通晓经学考中进士,起初任行人,出任许州知州,入朝侍奉于桂坊,又辅佐名郡,多次主持文衡,在当时很有声望。任期届满后升任现在的官职,官阶累积至朝列大夫,可以说已经显达了。宣德纪元之初,因为知情者的推荐,参与纂修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两朝《实录》。书成以后,承受皇恩,获得白金、文绮和袭衣的赏赐。后来皇上嘉奖他与群臣纂述的辛劳,下诏让他们各自晋升官阶,以表彰其特别功劳。考虑到潘君是儒者,不愿再使他辛劳于巡抚宣化的职任,便特命他退休在家,以满足他优游安逸的心愿。圣上的恩德深厚,真是多么盛大啊!临行前,翰林词林中的诸位君子都作诗为他送行,嘱托我作序。我曾与潘君同官于桂坊,又共同任职于中秘,交往已久,不能推辞。只是潘君学问博洽,资质谨厚,在仕途上历任三十多年,事业声名传播于朝廷内外,声望光彩充满缙绅之间。做官做到通达显贵,尚未老便获得退休归乡的机会,那么这种愿望实现后的幸运心情,用来使自己满足,究竟会是怎样呢?与那些年纪虽已达到退休而辞职、却有的未能显达的人相比,名义上同样是退休,实际情形却有差别。这次归乡以后,他将在云林泉石之间悠然游赏,时常拿出皇帝所赐的金钱,与乡里父老痛饮美酒、击杀鲜物,安闲地欢宴,以尽享晚年的适意。有闲暇时,就挥笔作诗文,歌咏太平的教化,感激圣朝的恩德,那么他的快乐,哪里说得尽呢?这大概是潘君独有的所得,不是别人能够享有的。于是写下这些话。《送贵州左参政刘君序》。圣天子即位以来,德政教化十分广泛,天下安宁;但仍想到贵州地处湖湘与巴蜀之间,溪峒中的蛮夷有时违背主管官员的约束,轻慢政令。如果想用法律惩治他们,那么他们无知而值得怜悯;如果想置之不理,他们又会凭恃顽强而使法令废弛。因此设置三司来统辖治理那里,尤其必须选拔才能出众、熟悉事务的人担任其职;如果不是负有声誉、历任内外官职并有政绩治效的人,大概不能参与其中。我们建宁郡守刘公敬,任职九年期满,向吏部考核政绩第一,承受皇恩,授任贵州布政使司左参政,即将出发,建宁的士友们相继来请我写文章赠送他。刘公曾由太学生擢升为兵部主事,后来升任建宁郡守。他在任时公正而勤勉,敏捷而善于决断,又通晓为政的根本原则;凡是施行政令,百姓没有不乐意积极办理的,从未有过咨嗟怨恨的声音。这不是安抚百姓完全合乎道理、治理他们又有方法的人,能够做到这样吗?这正是他所以恭敬承受皇恩,担当方面大员职责的原因,也确实应当如此。不过,职位越高,责任越重;藩司的职责与治理一郡相比,辖地更大而且更遥远,百姓更多而且更繁盛,何况贵州素来是偏僻遥远的地区,民人与夷人杂居。忽然用官府去统治他们,用法度去约束他们,用礼仪文教去规范他们,使他们早晚都遵循规矩法度,进退都合乎衣冠礼俗,这并不是容易做到的。因此必定要靠上级官员安抚教诲得当,使他们在圣朝的德化中受到鼓舞而自己还未察觉;这样以后,才足以尽到方面大员的职责,不辜负国家选贤任官的用意。既然如此,刘公对于这些事情必定已经考虑周详,并且施行起来也会有效,又哪里还需要我的话呢?《送钱参政考满复任序》。永乐辛丑年夏五月,福建参政钱孝循以任期考核期满之际上报自己的政绩,吏部依照皇恩惯例,准许他回任原职。临行时,我们乡里在外做官的人相继来请我写文章赠送他。孝循由太学生擢升为兵部主事,历任官职至郎中,很有能干的声誉。不久,朝廷认为方面大员难以得到合适的人选,于是选拔任命他为现在的官职。他在任时存心忠厚,尤其敏于政事。凡是一切繁重急迫的事务,他都参与谋划、调和协作,分析处理得像流水一样顺畅。因此案件没有积压文书的拖延,事务没有延误期限的责罚,郡县官吏和百姓没有不倚赖他的。他的才能声誉传播于道路之间,巡抚宣化的职责在一方勤劳尽职,可以说无愧于自己的职任,也足以担当方面大员的寄托。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但我听说,方面大员的职责,是承担传布政令、宣扬教化的重任,要使各郡都有可以仿效的榜样,使百姓都有可以依靠的保障。赋税劳役必须均平,狱讼必须公正,学校必须修治,农业和蚕桑必须劝勉,暴虐者必须铲除,善良者必须培植,贪婪者必须黜退,廉正者必须表彰,有利的事情必须兴办,有害的事情必须革除。这样一来,近至境内,远至海边,没有不在圣明的德化中欢欣鼓舞,并且自然乐于不止的。如今孝循凭借三年的政绩考核第一而回任,必将更加勉励自己的志向,更加谨慎地办理事务,声誉日益增长,恩惠日益流布。这样以后,八郡的百姓都会有所仰望;即使是海岛和荒远之地,也没有不回头瞻望、仰慕他的,都想见到他的容貌仪表,想象他的风采。农人愿意在他的田野上耕作,商人愿意在他的道路上往来,工匠愿意展示自己的技艺,士人乐于接受他的教化;善良的人每天趋向于更加行善,顽劣的人每天改过而成为良民。这样,孝循的盛大美德又会达到怎样的地步呢?将来政绩成就入朝觐见时,他超擢的荣耀和褒奖的盛厚,必定会流芳于史册,垂名不朽。难道只是得到八闽人的称誉、在一时承受皇恩而已吗?愿把这些话作为赠言。

送知县黄时懋赴东阳序国朝选贤任官,尤慎择守令之职,诚以其为近民之司,非得性资敦厚,才敏通逹者,不足以居是也。吾郡黄仲芳,时茂始由永乐乙未进士,诏入翰林为庶吉士,读书馆阁有年,旦夕惴惴焉,亹亹焉,能不以其所巳得者自足,亦不以其所未至者自画,骎骎乎古人之学,深以逺大为期。予每爱而敬之。既而扈从南旋,与予别者五年余。近衔命抵北京,见予官署,聆其论议,知其问学巳加于昔矣,兼及政务,施设井然有条,予益为之喜,特为上闻,乃属吏部得试亲民之职,而令东阳滨行,缙绅大夫咸赋诗以饯之。以予同乡,属予为序,予不获辞,乃为之言曰:「牧民之道,贵于恺悌平易,优柔不迫,使之安于休养,乐于生遂,而无束缚驰骤之患,则民得其所矣。设若恣其志意,任其性情,轻重之不审,缓急之不察,休戚利病,漠然不经于其心,若是而欲民受其惠,以相安于田里者,岂不戛戛乎其难哉?」昔漆雕开濳心问学,可以试于政矣,及夫子使之仕,尚有「吾斯未信」之辞,况今之学者逺不逮古,奚可不以仕为难乎?时茂绩学有年,其求诸已者,既能信而无疑,其于为政,将和平而当于理,必不为矫激之行以欺世▯俗,信所谓为民之父母者矣。异时报政,必居诸令之上,俾人称之曰:「名进士如时茂,贤县令如时茂」,斯无负于圣天子选士之意,亦无负于缙绅君子之所望,而是邑之民,抑自幸其得贤令也。时茂朂之,它日造就,奚可量哉?送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张公子玉归省序。圣天子嗣位以来,登庸贤俊,庶政维新,而尤夙夜孜孜,眷念旧劳。于是张公子玉以司经局洗马防恩,特陞礼部侍郎。未几,复命兼华盖殿大学士,宠眷之隆,视昔有加焉。盖子玉初以教职选除吏科给事中,太宗皇帝以其敦厚,特命随侍今上,朝夕讲论经史,期有禆益于圣学,而子玉实克勤恪,日在左右,从容辅导啓沃,居多。至是遂膺显擢焉。廼宣德元年冬十月,请于朝以父老告归省侍,上既许之,而恩赉特厚。滨行同寅之士,相率赋诗以送之,且以首简属予。予惟人子莫不欲其亲之显扬,而为父母亦莫不欲其子之显宦。然子既显矣,而亲或不逮;亲既存矣,而子或弗显。斯二者兼而有之,古今以为难。今子玉得以儒学发身,列官内庭,荐歴荣显,而其亲家居康宁耆夀,荣享禄养,兼被褒封。及兹又获钦承恩命,升堂拜舞,庆灵椿之独茂,蔼仙桂之清芬。朱衣象笏,辉暎闾里,雍容怡愉,举觞介夀,其乐为何如哉?是则古人以为难致者,子玉盖兼之矣,乌得不为之欣幸耶?虽然,子玉受知圣主,必将竭忠尽职,益思所以显扬其亲,尚有以为邦家之光也,岂特一时荣耀而巳哉?是为序。

送浦城陈大尹考满复任序建之浦城,为东南山水之奥区,民物丰富,风俗淳厚,比之他邑,实为易治。然其壤与衢之江山相接,凡往来闽浙暨之京师者,以其路防而近,莫不争趋焉。由是上官使客,告至告去者络绎不絶,而其民亦不免于劳役。宰是邑者,非得通敏才能之士,不足以惬士民之望。四明陈景渊,才优而志锐,始由太学生擢令浦城,莅事之初,即有能声。予往岁省墓还京,道经于此,因得歴观乎井邑墟里之间,桑麻蔚然,烟火相望,弦歌机杼之声,逺迩相闻,而其民咸得相安相乐于无事于此,足以识景渊之为政矣。今己歴两考,赴天官,以其绩最防恩,得复职。将行,其邑中士大夫之官于朝者,咸出饯于都门外。以予尝识景渊,来请文以赠之。予惟守令之职,有父母斯民之道,父母之于子,其爱养之深,抚摩之至,惟恐一毫之未尽,一息之不安,而闵闵焉,兢兢焉,惟求其得所而后巳。守令之于民,亦犹是也。稽之于古,能尽是职,卓然见称于史传者,不过龚黄卓鲁数人,岂不以其能尽是职者之为难哉?虽然,士君子有民牧之寄者,当不以其施政为难,而惟以吾之心恐有所弗尽焉耳。盖能立心以爱乎民,故凡民政之巨细,无所往而不致其意焉。是虽供亿之广,赋役之繁,而民亦乐于趋事,不以为劳矣。茍无爱恤之心,而莅之以严,临之以察,则其施设举措之间,不能无所偏倚。若是则轻重失宜,公私繁扰,斯民何以受其惠哉?今景渊之归也,尚当益谨其所施,益励其所操,益勤其所事,则上不负朝廷任官之意,下无愧父母斯民之心,将见名誉日増,功业日着,循而至于为州为守为方岳,不难矣。复何患乎爵禄之不至哉?景渊尚勉之,是为序。

译《送知县黄时懋赴东阳序》。本朝选拔贤能、任用官员,尤其慎重选择郡守县令的职位,实在是因为他们是接近百姓的官员;如果没有性情资质敦厚、才智敏捷通达的人,就不足以担任这个职位。我们郡的黄仲芳,时懋,起初于永乐乙未年考中进士,奉诏入翰林任庶吉士,在馆阁中读书多年,早晚都战战兢兢、勤勉不倦,不因已经获得的成就而自满,也不因尚未达到的境界而自我限制,孜孜不倦地学习古人的学问,把深远宏大作为目标。我常常既喜爱又敬重他。后来他随从皇帝南返,与我分别已有五年多。近来他奉命抵达北京,到我的官署来见我,听他说论议论,知道他的问学已经比从前更有长进;谈到政务,安排实施井然有条,我更加替他高兴,特意向上级报告,便嘱托吏部让他试任亲民的职位,并令他前往东阳。临行时,缙绅大夫都作诗为他饯行。因为我是他的同乡,他嘱托我作序,我不能推辞,于是说道:‘治理百姓的方法,贵在和乐平易,宽缓而不逼迫,使百姓安于休养生息,乐于生存发展,没有受到束缚和驱赶的忧患,这样百姓就能得到安顿。假如放纵自己的意志,任凭自己的性情,轻重不能审慎区分,缓急不能明察,百姓的安危、利害、疾苦,漠然不曾放在心上,像这样却想让百姓受到他的恩惠,彼此安居在田里,难道不是十分困难吗?’ 从前漆雕开潜心学习,已经可以试用在政事上了;等到孔子让他出来做官,他还说过‘我对这还没有信心’这样的话,何况如今的学者远远比不上古人,怎么可以不把做官看作困难的事情呢?时懋多年勤学有功,他对于自身所求的学问,已经能够做到确信而没有疑惑;至于处理政事,他将会平和而合乎事理,必定不会采取矫饰激烈的行为来欺骗世人、惑乱风俗,确实可以说是所谓百姓的父母官了。将来报告政绩时,他一定会位居各县令之上,使人称道说:‘有名的进士如时懋,贤能的县令也如时懋。’这样就不辜负圣天子选拔人才的用意,也不辜负缙绅君子的期望,而这个县的百姓,也会庆幸自己得到贤能的县令。时懋应当勉励自己;将来所能成就的事业,哪里可以估量呢?《送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张公子玉归省序》。圣天子即位以来,任用贤能俊才,各项政事焕然一新,尤其日夜勤勉不懈,顾念旧日有功劳的臣子。于是张公子玉以司经局洗马的身份承受皇恩,特意升任礼部侍郎。不久,又命他兼任华盖殿大学士,宠爱眷顾的深厚,比从前更加优厚。子玉起初因教职被选任为吏科给事中,太宗皇帝认为他敦厚,特意命他跟随侍奉当今皇上,早晚讲论经史,希望对圣学有所帮助;子玉确实能够勤勉恭谨,每天在皇上左右,从容地辅导启发,贡献很多。因此到了这时,终于获得显要的升擢。于是宣德元年冬十月,他向朝廷请求以父亲年老为由回乡省亲侍奉,皇上已经准许,恩赐又特别丰厚。临行时,同僚们相继作诗送他,并且把诗篇的开头嘱托我来写。人子没有不希望父母显扬的,做父母的也没有不希望子女做显官的。然而子女已经显达,父母有时却未能等到;父母还健在,子女有时又未能显达。这两件事能够同时具备,古今都认为困难。如今子玉凭借儒学起身,位列内廷官员,连续历任荣耀显达的职位,而他的父亲在家安康长寿,荣耀地享受俸禄供养,并且一同受到褒奖和封赠。如今又获得恭敬承受皇恩的命令,登堂拜舞,庆贺灵椿独自茂盛,仙桂散发清芬。身穿朱衣,手持象笏,光彩照耀乡里;举杯祝寿,神情雍容愉快,这种快乐又是怎样的呢?这正是古人认为难以实现的事情,子玉大概兼而有之了,怎么能不替他欣喜庆幸呢?不过,子玉受到圣主的知遇,必定会竭尽忠诚、尽职尽责,更加思考如何显扬父母,并且还要成为国家的光荣,难道只是获得一时的荣耀而已吗?这篇序便这样写成。《送浦城陈大尹考满复任序》。建宁的浦城,是东南山水深奥优美的地区,物产丰富,风俗淳厚,比起其他县邑,实在容易治理。然而它的土地与衢州的山川相接,凡是往来闽浙以及京师的人,因为道路方便而且距离近,没有不争相前往的。因此上级官员和使者,告知到来、告知离去的人络绎不绝,当地百姓也免不了承担劳役。治理这个县的人,如果不是通达敏捷、才干出众的人,就不足以满足士人百姓的期望。四明人陈景渊,才能优异而志向锐利,起初由太学生擢升为浦城县令,刚到任时便有能干的声誉。前年我扫墓回京,路过这里,于是得以遍观城邑乡里的情形:桑麻茂盛,炊烟相望,弦歌和机杼之声远近相闻,百姓都能够在这里安然相处、快乐生活而没有忧事,足以看出景渊治理政务的成效。如今他已经历任两次考核,赴天官处接受考核,凭借政绩第一承受皇恩,得以恢复原职。临行时,县中在朝为官的士大夫都到都城门外为他饯行。因为我曾经认识景渊,他们来请我写文章赠送他。我认为,郡守县令的职责,具有把百姓当作父母来对待的道理;父母对于子女,爱护养育深厚,抚慰体恤周到,唯恐有一丝一毫没有尽到,有一刻不得安宁,总是忧惧谨慎,只求子女得到安顿才停止。郡守县令对于百姓,也正应当如此。考察古代,能够尽到这种职责而卓然在史传中受到称誉的,不过龚、黄、卓、鲁几个人,难道不是因为能够尽到这种职责实在困难吗?不过,士君子接受牧养百姓的寄托,不应把施行政务看作困难,只应担心自己的心意有所未尽。因为能够立定爱护百姓的心,所以凡是百姓政务的大小事情,无论到哪里都用尽心意。即使供给开支广泛、赋税劳役繁多,百姓也乐意积极办理事务,不认为这是劳苦。如果没有爱护体恤的心,却用严厉的态度治理百姓,用苛察的方式对待他们,那么在安排施政、采取措施之间,不能不有所偏倚。这样一来,轻重失当,公私相互扰乱,百姓凭什么能够受到他的恩惠呢?如今景渊回任,还应当更加谨慎他的施政,更加勉励自己的操守,更加勤勉办理事务;这样对上不辜负朝廷任用官员的用意,对下不愧对把百姓当作父母来爱护的心意。将会看到他的声誉日益增加,功业日益显著,依次做到州官、郡守、方面大员,也就不难了。又何必担心爵禄不能到来呢?景渊应当勉励自己。这篇序便这样写成。

屛山先垅图序屏山先垅图》者,予友吴仲原氏之所作,以寓其孝思者也。山在建城之西,磅礴竒秀,拱挹而廻抱,形势绵密,风气深厚,耸若玉屛,而仲原之先人窀穸实在焉。仲原以进士为婺源令,能以其所学施于政,疏通明敏,足以剸繁剧;慈祥岂弟,足以敷教化。于是煜然有声于几甸之间,人皆知其为贤令也。然而仲原自宦逰以来,去家既逺,独念其先人茔域,遥在玉屏之山,松楸蓊然,霜露繁积,思欲一致展扫之诚,而縻于官守,有弗能得。廼托绘事者为《屏山先垅之图》,政事之暇得以览观于此,以寄其思亲之意焉。间来北京,出以示予,且请为之序。夫古之人于坟墓最重,故去其国者必祭于墓而后行,或既久而弗返,则必有子孙以世守。之后世有弃坟墓,乐处异乡,而终其身不形于念虑者,往往见讥于君子。此独何心哉?仲原违乡未久,乃能惓惓焉于其先人之宅兆,睇山河之邈悠,嘅九亰之永隔。既弗得躬临其地,以翦其榛翳,抚其封域,则又托之于图。若是其思之切而孝之至,为何如耶?想其披阅之际,云山绸缪,黯然焄蒿之情触乎目也;烟林莽苍,凄然风木之声接乎耳也。至于▯堂深固,夜台防漠,非吾亲之体魄安妥于兹乎?霜乌啼残,风猿啸罢,非吾亲之精灵往来于兹乎?然则仲原诚可谓纯孝之士矣。仲原自其祖父积善行义,至仲原而遂显。今仲原益自修饬,其葬亲也得山水灵秀之区,其居官也有仁爱慈惠之政。非惟行将大用,足以显扬光耀于其先,抑且庇子防孙,足以垂裕于其后也。予与仲原同游郡庠,有砚席之好,切磨讲论,有相成之益。及予官翰林,仲原宰百里,往还两京之间,时得相见,握手道故旧,尽平生欢。交游先后,盖数十载,而暌离之思恒鲜,防合之乐恒多焉。然则世之为朋友若予二人者,又何其幸也?因并书此以为。序。送德庆州同知邹孟辉考满复任序。吾乡邹孟辉氏,以太学生授广东德庆州同知。既至官,询诸父老:“凡州之境内,利有当兴,害有当去,弊有未革,蠧有未除,何政所宜先,何事所当急?”其以告我。父老具言之。于是上白于守,下语于判,即次第行之。不逾岁,政平讼理,州人咸和。盖孟辉为人沉黙寡言,惇厚而笃实,故其为政不为察察之明,不为诩诩之能,而寛以绥之,庄以莅之,使民皆乐于其教,由是能相与以有成也。今年夏五月,以三载秩满,当考绩于天官。至是得以课最防恩,还所治。予惟孟辉之复政也,必益励厥志,益勤所事,益广其德,以惠利于斯民,将俾声名洋溢,以底夫逺大之业,不啻若斯而已也。予以菲才,叨禄翰林,与孟辉实有姻好,且其大父季和先生尝以经术分教建宁,予视之为先辈,因得与孟辉自幼交游,故相知为最深。是行也不能不为之缱绻,因托中书舍人陈宗渊作《闽粤云山图》以寓离别之意,且为序于其上。他日公署展而观之,知予心之所以拳拳于孟辉者如此。虽然,古人以官怠宦成为戒,孟辉今虽克着治效,得书上考,然不可少有一毫自足之心,而遂弛于其政。若然,则此州之民将无所倚赖以克终其惠矣。孟辉尚慎之哉。

译《屏山先垅图序》。《屏山先垅图》是我朋友吴仲原所作,用来寄托他的孝思。山在建城西面,气势磅礴而奇特秀美,山势拱卫回抱,形势绵延严密,风气深厚,耸立如玉屏;仲原的先人墓穴就在这里。仲原以进士身份任婺源县令,能够把自己所学施行于政务,疏通明敏,足以处理繁重复杂的事务;慈祥和乐,足以推行教化。因此他在京畿附近声名显赫,人人都知道他是贤能的县令。然而仲原自从出外做官以来,离家已经很远,唯独挂念先人的墓地,遥遥在玉屏山中,松树楸树茂密,霜露频繁积聚;他想亲自前去扫墓,以表达自己的诚敬,却受官守牵累而不能实现。于是请画师绘制《屏山先垅图》,在政务闲暇时得以观看,以寄托思念亲人的心意。他偶然来到北京,拿出来给我看,并请我为它作序。古人对于坟墓最为看重,因此离开自己的国家时一定要先到墓前祭祀然后出发;有的人离开很久而不能返回,也一定有子孙世代守护。后世有人抛弃祖坟,乐于居住在异乡,终身不在思虑中显露对祖先的挂念,往往被君子讥笑。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呢?仲原离开故乡不久,便能够如此深切地挂念先人的墓地,遥望山河的遥远悠长,感叹九京的长久阻隔。他既不能亲自来到墓地,砍除丛生的荆棘遮蔽物,抚视墓域,于是又把这件事寄托在图画上。他思念这样急切,孝心这样深厚,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呢?想来他展开观看时,云山缭绕,黯然的焄蒿之情触动眼目;烟林苍茫,凄然的风木之声传入耳中。至于幽深坚固的墓室、寂寥的地下墓穴,难道不是我亲人的遗体安妥在那里吗?霜中的乌鸦啼叫将尽,风中的猿声停止,难道不是我亲人的精灵在那里往来吗?这样看来,仲原确实可以说是纯孝之士了。仲原的祖父以来积累善行、奉行义举,到仲原时终于显达。如今仲原更加修养整饬自己,他安葬亲人,选择了山水灵秀的地方;他做官,也实行仁爱慈惠的政务。不仅将来必定受到重用,足以使先人显扬光耀,而且还能够庇佑子孙,足以把福泽留给后代。我与仲原一同在郡学游学,有同窗砚席之情,互相切磋讲论,彼此都有成就上的益处。等到我在翰林任官,仲原治理百里之地,我们往来于两京之间,时常能够相见,握手叙说旧事,尽享平生的欢乐。交往前后大概几十年,分别的忧思常常很少,重逢的快乐常常很多。既然如此,世上像我们二人这样的朋友,又是多么幸运啊!因此一并写下这些话作为序。《送德庆州同知邹孟辉考满复任序》。我们乡里的邹孟辉,以太学生身份授任广东德庆州同知。到任以后,他向父老询问:‘州境之内,哪些有利的事情应当兴办,哪些有害的事情应当革除,哪些弊端还没有改变,哪些祸害还没有清除?哪些政务最应该先办,哪些事情最应当急办?’父老把这些情况详细告诉了他。于是他向上报告给知州,向下告诉给通判,依次把这些事情办理起来。不到一年,政事平稳,诉讼得到审理,州中百姓都和睦安宁。孟辉为人沉默少言,敦厚笃实,所以他处理政务不追求苛察精明,也不炫耀夸张自己的才能,而是用宽厚安抚百姓,用庄重治理他们,使百姓都乐意接受他的教化,因此能够共同把事情办成。今年夏五月,他任职三年期满,应当到天官处考核政绩。到这时,他凭考核成绩第一承受皇恩,得以回到所治理的地方。我的想法是,孟辉重新任政以后,必定会更加勉励自己的志向,更加勤勉办理事务,更加扩充自己的德行,以恩惠利益施及百姓,使声名广泛传播,达到远大事业的境界,绝不会只是这样而已。我才能浅薄,却有幸在翰林任职;我与孟辉确实有姻亲关系,而且他的祖父季和先生曾经以经学在建宁分教,我把他看作前辈,因此得以自幼便与孟辉交游,所以相互了解最深。这次出行,我不能不对他依依不舍,于是托中书舍人陈宗渊绘制《闽粤云山图》,用来寄托离别之意,并且在图上作序。将来他在官署中展开观看时,就会知道我对孟辉的深切情意就是这样。不过,古人把做官懈怠、仕途无成作为戒惧。孟辉如今虽然已经显著取得治理成效,考核成绩也列为上等,但不可稍有一丝自满之心,因而放松自己的政务。如果这样,那么本州百姓将无所依赖,也就无法最终享受他的恩惠了。孟辉应当谨慎啊。

送陶佥宪还福建序圣朝统一天下,慎选方靣之职,所以为其民者无所不至。然既设藩府以总治之,复立郡县以分理之,又有兵衞以守御之,俾上下相安,小大相承,秩然若无所事矣。虽然,茍非有风宪之司,振纲纪,肃百官,革奸弊,以维持之,实未易治也。故藩府之职为难,而风宪之司为尤难。闽为东南大藩,通道于海,夷朝贡之往来,舟车之辐辏,民物之蕃庶,从昔分治于是者,率称繁剧。比来多擢文学侍从暨宪台之臣以居是任,未至则声望已着,既至则益能以亷谨自持,不骄不矜,不事苛刻,夙夜惟思所以尽厥职焉。若今佥宪陶德温是也。德温世家南康,初以太学生擢给事中,秩满超迁是职。为人端方,仪度肃然,所谓以亷谨自持者是已。尝按廵郡县,所至去贪暴,旌善良,兴学劝农,敦励风俗,海山千里之外,军民咸爱戴之若父母焉。予闻之,窃自叹曰:「闽虽大藩,事虽繁剧,而德温之为宪官,独能卓卓如是,岂不贤于众人逺哉?」比年以考绩而来,既课最,留董工于京师,今将还闽也。缙绅大夫取经行山川为题赋诗以赠之,而属予为序。予素知德温者也,乃不获辞。既道其所以能,而又重有所以告焉。昔常衮治闽,兴文教,由是人皆知学,多以科第入仕。至宋则有龟山、豫章、延平、考亭、西山诸先生出而讲明道学,以嘉惠将来,故闽之士益盛,而弦歌之声比屋相闻矣。然昔之士习于诗书礼义之教,其流风余韵至于今尚存也。藩宪之职虽在于除奸剔蠧,然所以振励作兴,使文风蔼然如昔时者,独非其职乎?德温之声望素着矣,是行也,其可不加意于此哉?予闽人也,故敢以是为言。矧予忝职文史,凡吏治之臧否,皆得预闻于德温,盖将观其治绩之大着,又当颂之且为特书之也。姑序此以弁众作。

训子篇序古者男女,其未生也,则有胎教;既生也,则有姆师之教。其自幼至长也,则有诗书礼乐之训,言行动止之则,何莫而非教之之地哉?惟古有是教也,则饮食动息、进退语黙之间,承训诲之勤,习见闻之熟,由是邪僻之念不萌于心,非礼之事不干其志。盖其德性之美,才行之懿,皆得于▯养薰陶之久以成之也。是以其教无不备,而其人无不贤者,良以是夫。迨至后世,教法不立,有子女而不知所以教,有父师而不知所以学,由是放肆淫佚,防行瞽蹈,贸贸焉以自恣于礼法之外者众矣。然求其成人者,岂不难哉?予于公退之暇,料检先圣贤所以垂教者,掇其切要,类为一帙,名之曰《训子篇》,以藏于家,俾为父师者知所以教,为子女者知所以学,庶几有以成其德性之善,而不至放僻邪侈,以为不肖之归,则幸矣。至于传世垂后,则非予之所敢僭也。是为序。

志训堂序志训堂者,今刑部郎中吴兴章善之所作也。善昔为山东茌平典史,其父自明在乡,念之弗克靣训,故遣书诲谕,凡千五百余言,辞意谆恳,一皆切于时用。善由是自典史屡陞,至今官慈祥岂弟,忠厚敬谨,行弥笃而善益臻,智弥广而政益勤,岂非有得于斯训者乎?自明殁既有年,善每思往昔耳濡目染之时,未尝不欷歔流涕,如见父之存焉。故构堂于其所居,扁曰「志训」,以示不敢忘也。间复録其父之手迹,装潢成巻,来征予言。予惟父母之于子,莫不知爱,自襁褓以至成人,一饮一食,一裘一帛,凡日用所需,茍可以与之规画者,无所不用其心。然徒爱之而不知教,是不能尽其为父之道矣。父既教之,而子或不肖,弗克以承其教,是亦不能尽其为子之道矣。父子之间,若是乌足以论其可否哉?今自明之为父,既克爱其子,又能教之谆谆而深至;善之为子,既克孝其父,又能恪遵其训而不违,实父子两得其道矣。昔郑▯遣书谕其子,不过欲其勤俭以承其家;房▯龄集古今家戒,书于屏风,令诸子各取一具,以为足以保躬。至如韩忠宪戒其子,以为穷逹祸福,固有定分,切勿枉道而求以防所守,史册着之,千载之下,耿耿不磨。况自明戒其子之立身行道,居官守职,纎悉毕具之若是,予又乌得不嘉美之?虽然,忠孝无二道,事亲孝则忠可移于君。善今位列于朝,职专刑名,尤当凝心定志,进思所以体皇上钦恤之意,退思所以守父之训,俾狱无寃而刑不滥,将来所至,不惟髙明逺大,而隂隲之及于子子孙孙,以食夫天报者,岂有涯哉?与人为善,君子之道,予故不辞而为之序。

译《送陶佥宪还福建序》。圣朝统一天下以来,慎重选拔方面大员,使他们为百姓尽心尽力。既设置藩府总管治理,又设立郡县分别管理,还设置兵卫守御,使上下彼此安定,大小事务相互承接,秩序井然,仿佛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了。不过,如果没有掌管风纪法度的官署来振举纲纪、整肃百官、革除奸弊,以此维持政局,实在不容易治理。因此,藩府的职责已经困难,而掌管风纪法度的职责尤其困难。闽地是东南的大藩镇,交通通达海上,夷人朝贡往来,舟车汇集,百姓和物产繁盛,从来在这里分治事务的人,都说政务繁重复杂。近来多选拔文学侍从以及宪台的臣子担任这一职务,他们尚未到任时声望就已经显著,到任以后更加能够以廉洁谨慎自守,不骄傲,不自矜,不施行苛刻的政策,日夜只想着如何尽到自己的职责。如今的佥宪陶德温就是这样的人。德温世代居住在南康,起初以太学生身份擢升为给事中,任期届满后越级升任此职。他为人端正方正,仪容风度严肃庄重,正是所谓以廉洁谨慎自守的人。他曾经巡按郡县,所到之处铲除贪官暴吏,表彰善良之人,兴办学校,劝导农桑,敦厚激励风俗;海山千里以内,军民都像爱戴父母一样爱戴他。我听到这些事情,私下感叹说:‘闽地虽然是大藩镇,事务虽然繁重复杂,但德温担任宪官,唯独能够卓然做到这样,难道不是远远胜过众人吗?’近年他因考核政绩来到京师,考核成绩列为最优,便留在京师主管工程;如今将要返回闽地,缙绅大夫以经行山川为题作诗赠送他,并嘱托我作序。我一向了解德温,于是不能推辞。既说明他能够做到这些的原因,又要郑重地告诫他一些事情。从前常衮治理闽地,兴办文教,从此人人都知道学习,许多人凭科举出仕。到了宋代,又有龟山、豫章、延平、考亭、西山诸位先生出现,讲明道学,以美善惠益后世,所以闽地士人更加兴盛,弦歌之声家家都能听到。然而从前士人受到诗书礼义的教育,这种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韵直到今天还存在。藩宪的职责虽然在于铲除奸邪、剔除弊害,但振兴激励、培育发展,使文风像昔日一样和美,难道不也是他的职责吗?德温的声望一向显著,这次出行,怎么能不对此加意呢?我是闽人,所以冒昧把这些话告诉他。何况我有幸任职文史,凡是官吏治理的好坏,都能够预先听闻于德温;我将要观察他的治理功绩大为显著,届时也应当为他颂扬,并且特意记载下来。姑且写下这篇序,置于众诗作之前。《训子篇序》。古时候,男女还没有出生时,就有胎教;出生以后,就有保姆和老师的教导。从幼年到成年,又有诗书礼乐的训导,言语、行动、举止、起居的规范,哪一处不是施教的地方呢?正因为古代有这样的教育,所以在饮食、活动、休息、进退、言语和沉默之间,都承受着勤恳的训诲,所见所闻又十分熟习;因此邪僻的念头不会在心中萌发,不合礼法的事情不会触犯自己的志向。他们德性的美好、才能品行的优良,都得到长期涵养熏陶而形成。所以那时教育没有不完备的,人也没有不贤能的,实在是因为这个缘故。到了后世,教育的方法不再建立,有了子女却不知道怎样教导,有了父亲和老师却不知道怎样学习;因此放纵淫逸、违背正道、盲目践踏礼法,茫然任意放纵在礼法之外的人很多。这样还想使人成为有用之材,难道不是很困难吗?我在退朝后的闲暇时间,搜检先圣先贤用来垂示教诲的言论,选取其中切要的部分,分类编成一册,命名为《训子篇》,收藏在家中,使做父亲和老师的知道怎样教导,做子女的知道怎样学习,希望能够由此成就他们善良的德性,不至于放纵邪僻、乖张奢侈,成为不肖之人的归宿,那就幸运了。至于把它传给后世、流传后代,则不是我敢僭越的事情。这便是序。《志训堂序》。志训堂,是如今刑部郎中、吴兴人章善所建。章善过去任山东茌平典史时,他的父亲自明在乡里,思念儿子却不能当面训诫,于是寄信教导告诫他,共有一千五百多字,言辞和情意诚恳深厚,全都切合当时实际需要。章善因此从典史屡次升迁,做到现在的官职;为人慈祥和乐,忠厚敬谨,品行越发笃实,善行越发完善,见识越发广博,政务越发勤勉,难道不是从这些训诫中有所获得吗?自明去世已经多年,章善每当想起从前耳濡目染、接受父亲教诲的时候,没有一次不抽泣流泪,仿佛父亲还在。因此在自己的居所建造厅堂,题名为‘志训’,表示自己不敢忘记父亲。后来又抄录父亲的手迹,装裱成卷,来请求我写文章。我认为,父母对于子女,没有不知爱护的;从子女还在襁褓中直到长大成人,一饮一食、一件皮衣、一匹丝帛,凡是日常所需,只要可以替他们筹划安排的,没有不用心的。然而只是爱护子女而不知道教导,便没有尽到做父亲的道理;父亲已经教导了子女,子女却不肖,不能承受父亲的教诲,也没有尽到做儿子的道理。父子之间若是这样,哪里足以谈论谁做得对、谁做得不对呢?如今自明作为父亲,既能爱护儿子,又能对他谆谆教诲,深切周到;章善作为儿子,既能孝敬父亲,又能恭敬地遵守父亲的训诫而不违背,实在是父子双方都尽到了各自的道理。从前郑玄写信告诫他的儿子,不过是希望他勤劳节俭,以守成家业;房玄龄汇集古今家训,写在屏风上,让几个儿子各自取一面,认为这样足以保全自身。至于韩忠宪告诫儿子,认为困穷、显达、祸患、福分本来各有定数,千万不要违背正道去求取,以保守自己的操守;这些话被史册记载下来,千年以后仍然光明灿烂而不磨灭。何况自明告诫儿子立身行道、居官守职,细微周详全都具备到这种程度,我又怎么能不赞美他呢?不过,忠和孝并不是两条不同的道路;侍奉父母孝顺,就可以把这种忠心移用于侍奉君主。章善如今位列朝廷,专掌刑名,更应当凝聚心志,进朝时思考如何体察皇上的敬慎刑罚、怜恤罪囚之意,退居时思考如何守护父亲的训诫,使案件没有冤屈、刑罚不被滥用。将来无论到哪里,不仅能够达到高明远大的境界,而且阴德福泽还会惠及子子孙孙,以享受上天的报答,这难道有尽头吗?与人共同为善,是君子的道理,所以我不推辞而为此作序。

林塘秋意图序练川张氏为姑苏之巨族,有字仲章者,襟怀磊落,卓然不混于流俗,平生所好尚,往往与时辈不同,邑里多称之。尝得宋宗室赵大年所画山水小景,爱其寒汀烟渚之趣,与所居之景相似,因名之曰《林塘秋意》。而又得袁文清、杨铁崖诸君子为之题咏,珠聨璧粲,寔可珍也。仲章时一展玩,而清流峭石,汀蒲岸栁鳬鹥鳞介之防,飞濳出没之态,尽在目前,盖悠然有适于其中也。故竟日不忍去手,且训其子孙曰:“此吾所爱者也,当寳藏之。”今仲章之殁已久,其诸孙孟升以才俊驰声,防恩授职,歴政宪台,因公暇持此以求予序。余惟祖父之遗物,或手泽之所存,或心志之所在,为子孙者有见于此,则必兢兢惕惕,慨然以吾祖父平生之所以留意者为念,不敢不敬。得非孝子之心,善思其亲者乎?故曰:“思其所乐,思其所嗜,思其志意者,皆所以为孝也。”今孟升既能寳其祖父之所爱,复能持示贤士大夫而求为题识,非惟有以彰其先世之遗德,而孟升之克孝克敬,亦于此可见矣。视昔人之拳拳然念其青氊,以为我家故物者,何异哉?孟升之志,深可嘉尚也已。遂喜而为之序焉。

蓟门别意图序士君子之生世,负卓荦之才,怀英伟之气,而又得遭逢圣明,以见于设施,振声光而建事业,荣当时而庆后裔,斯不谓之至幸矣乎?然而内则有老亲在堂,既夀而康;外则有平昔交防朋友,相与同朝,以遂朝夕亲爱之欢,输写其终始恳欵之私,其情弥笃,其乐未涯,兹岂不尤为至幸矣乎?然而世不可以多得也。若予友田伯邑者,其殆庶几乎?伯邑世家鳯阳,先德相承,代有显宦,洪武初,其祖秀实来为福建行都司断事,遂家建寜,伯邑其诸孙也。幼而聪颖,长而敦厚,尝以俊秀选为建安邑庠生,循循雅饬,容止端详,夙夜孜孜,克勤所业,讨论讲贯,逈出俦辈,师友既推许之,官长亦莫不为之敬爱焉。永乐甲申登进士第,选入翰林,读书为庶吉士,方是时,诏修《永乐大典》,伯邑得与纂修,出入内廷,小心慎密,克专克勤,书成,特拜缯楮之赐。未几,授户部主事,涖职以敬,律已以亷,事上使下,表里一致,弗为矫饰,尝承委于淮甸间,专督餽运,出纳惟允,布置有方,深得士民心。于是九载之间,能声大着。今年夏,以秩满超拜南京兵部武库郎中,滨行予无以为赠,遂托中书舍人陈宗渊写《蓟门别意图》,且求文士赋诗于上,以寓予惓惓之意焉。嗟夫,朋友以义合者也,古之君子深所重焉。窃自念予与伯邑居同乡,其游庠序,虽有郡邑之殊,而志意相孚,契谊相合,未始有间;及登宦途,虽有先后之异,而心迹相亲,出于相近,以至往来两京,迨今三十余年,蔼然如一日。然则予二人者,其遭逢之盛,交防之笃,亦岂不为至幸也耶?若是则今之别,抑安得不为之怃然于临岐之顷乎?斯图之作,盖不能无情矣。虽然,离别之际,所以怅焉而弗忍者,人之常情也。丈夫之志气,有不在此。伯邑列官郎署,秩为大夫,方当激昂奋发,以摅其抱负,益有以见于功业,他日或居廊庙之任,或受方靣之寄,必能振耀于其先,垂裕于其后,其显荣光大,诚有未易量也。然则区区离别之意,又何足深惜?遂命觞载酌,豁然而别。

译《林塘秋意图序》。练川张氏是姑苏的巨族,有一位字仲章的人,胸襟磊落,卓然不与流俗混同;他平生所喜爱崇尚的事物,往往与同时代的人不同,乡里人多称赞他。他曾得到宋代宗室赵大年所画的山水小景,喜爱画中寒冷水汀、烟雾笼罩水洲的情趣,觉得与自己居所的景色相似,于是命名为《林塘秋意》。又得到袁文清、杨铁崖诸位君子的题咏,诗句如珠联璧合,实在值得珍爱。仲章时常展开赏玩,清流峭石、汀洲的蒲草、岸边的柳树、水鸭水鸥和水中鳞介的形态,飞翔、潜游、出没的姿态,全都呈现在眼前;他在其中悠然自得。因此一整天都舍不得放下,并且告诫子孙说:‘这是我所喜爱的东西,应当珍重收藏。’如今仲章去世已经很久,他的孙子孟升凭借才俊而声名远播,承受皇恩授予官职,历任政台和宪台官职;他因公事闲暇带着这幅画来请求我作序。我认为,祖父留下的物品,有的是手泽遗存,有的是心志所在;做子孙的见到这些东西,就一定会谨慎警惕,感慨地把祖父平生所留意的事情放在心上,不敢不敬重。这难道不是孝子的心情、善于思念亲人的表现吗?所以说:‘思念亲人所快乐的,思念亲人所嗜好的,思念亲人的志向心意,都是行孝的方式。’ 如今孟升既能珍藏祖父所喜爱的东西,又能带来给贤士大夫观看,请他们题写识语,不仅能够彰显祖先遗留下来的德行,也可以由此看出孟升能够孝顺而且恭敬。与从前那些满怀深情地怀念青毡,把它看作我家旧物的人相比,有什么不同呢?孟升的志意,实在值得深深嘉许。于是我欣喜地为它作了序。《蓟门别意图序》。士君子生活在世上,具有卓异出众的才能,怀有英伟豪迈的气概,又能够遇到圣明的时代,使自己的才能见用于施政,振扬声名光彩,建立功业,荣耀当时而使后代庆贺,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幸运吗?然而在内有年老的双亲在堂,既长寿又康健;在外又有平日交往亲密的朋友,彼此同朝为官,可以享受朝夕亲爱的欢乐,尽情倾诉始终诚挚深厚的情谊,感情更加深厚,快乐没有尽头,这难道不是尤其最大的幸运吗?然而世上不能有很多这样的人。像我的朋友田伯邑,大概就接近这种情况吧。伯邑世代居住在凤阳,先祖的德行世代相承,代代都有显贵的官员。洪武初年,他的祖父田秀实来任福建行都司断事,于是便在建宁安家,伯邑是他的曾孙。伯邑幼年聪颖,长大后敦厚,曾经以俊秀生员的身份被选为建安县学学生员,循规而进,雅正整饬,容貌举止端庄详慎,早晚勤勉,能够勤奋于所学;讨论讲习经义,远远超出同辈,老师朋友既都推重赞许他,官长也没有不敬重爱护他的。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选入翰林,读书任庶吉士。当时,皇帝下诏修撰《永乐大典》,伯邑得以参与纂修,出入内廷,小心谨慎周密,能够专心而勤勉;书成之后,特意赐给他缯帛和纸张。不久,授任户部主事。他任职恭敬,以廉洁约束自己,对上侍奉长官、对下管理属吏,表里如一,不作矫饰。他曾奉命在淮甸一带办事,专门督察粮饷运输,收支都公平允当,安排布置很有方法,深得士人百姓的心。因此在九年之间,能干的声誉大为显著。今年夏天,因任期届满而越级升任南京兵部武库郎中,临行时我没有什么可以赠送,于是托中书舍人陈宗渊绘制《蓟门别意图》,并请文士在图上赋诗,用来寄托我依依不舍的情意。唉,朋友是因义理而结合的,古代君子对此非常看重。我私下想到,我与伯邑同乡;在学校交游时,虽然有郡县不同,但志意相合,情谊相契,从来没有间隔。等到进入仕途,虽然有先后不同,但心迹相亲,出发点相近;以至于往来两京,到如今三十多年,情谊和美如同一日。既然如此,我们二人遭逢的盛遇、交情的深厚,难道不也是最大的幸运吗?如果这样,那么今天的分别,在临近岔路之时,我又怎么能不感到惆怅呢?这幅图的创作,大概不能没有感情。不过,人在离别之际感到惆怅而不忍分开,是常情。大丈夫的志气,并不在这里。伯邑如今位列郎署,官阶属于大夫,正应当激昂奋发,施展自己的抱负,更加在功业上有所表现;将来或许担任朝廷重臣,或许接受方面大员的重任,一定能够使先祖更加光耀,使后代获得福泽。他的显达荣耀和事业光大,实在难以估量。既然如此,区区的离别之情又有什么值得深深惋惜的呢?于是命人斟酒饮宴,豁然开怀地与他告别。

赠尚书陈公致政归延平序宣德甲寅秋八月初吉,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镡津陈公伯髙引年乞致政,既得请,行且有日。其乡友户部郎中江惠叶宜等偕来谒予,文为赠。予亦公乡人也,且官相聨,道相孚,相好余二十载。及兹有行,虽不求予言,尚将有以赠之,况其请之勤哉?古者大夫七十而致事,礼也。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君子之进退,惟求合乎礼,顺乎天之道。故仕至七十,必致其事。而朝廷亦以七十致事,着为令者,遂君子亷退之心。然有年及而不敢以请者,又有请而不得谢者,盖各有攸当也。不敢以请者,臣子感恩遇之厚,顾筋力之未惫,必欲罄其余长以图报,是所谓委致其身者也。请而不得谢者,君上念相与之久,不欲违去左右,故优其禄秩,逭其责任,所以礼待老臣也。公以雅量博学,自教官超擢给事中,获事皇上于居濳,忠嘉行谊,深为上所知。逮上正位九五,即以宫僚进贰六卿,未几复徙司徒之命,仍加兼秩之隆,公之所遇可谓厚矣。皇上复念旧日辅导之勤,不欲重烦以政,思有优礼而奬重之,遂解政务,置诸宥密,从容论思。上之处公,可谓极其恩礼矣。是宜未可以老请也。今而以请,请且得命者,诚以公为疾所困,欲强其不能而为之,则有贪位慕防之诮。上之所以特与其归,亦悯公之疾,而重违其志,且以成公亷退之美。则公兹归,合于礼而顺乎天之道,虽曰自遂,实皆皇上之所赐也。今而扁舟南旋,优游归第,杖屦丘园,诗酒自适。况镡津溪山之胜,不减鉴湖,而公之所得,世盖未有。养摄之久,则精神日完,聪明日复,履耆颐而享夀康也,必矣。然古者大臣之去,身虽田里,而心则阙廷,盖无一饭而忘乎君。故赵公槩致仕归睢阳,既久而犹以读书着文为事,集古今忠谠之论为《谏林》,以进时论韪之。况公忠诚之素,益以恩遇之隆,其必以赵公之心为心矣,此公之所知,而予犹为公言者,盖友义之笃,而重以乡人之请,庸敢致渎告焉。

文敏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巻十三      明 杨荣 撰序

送翰林编修杨廷瑞归松江序洪惟太宗文皇帝聪明睿智,缉熙圣学,以开万世文明之治。即位之初,深惟古昔圣王作人之盛,必赖培育之深,故于甲科之外,复简其文学之尤者为翰林庶吉士,俾读中秘之书,以资其博洽,学古文辞,日给笔札膳羞,以优异之。盖宸虑深逺,以谓三代而下,莫盛于汉唐宋帝王之治,虽曰有间,至于儒者,若汉之贾谊、董仲舒、司马迁、扬雄、班固,唐之韩愈、栁宗元、李翺、皇甫湜,宋之欧阳修、二苏、王安石、曽子固诸贤,皆能以其文章羽翼六经,鸣于当时,垂诸后世。我国家隆兴制作之盛,超越前代,敦本还淳,以推明圣贤之学,五十余年所用文学之臣,黼黻之盛,焕乎可述。荣尝获承清问,每论及此,以为必使真儒之盛克见于今,毋令前代登瀛之流独擅其美。荣受命惶悚,罔知报称,惟思与多士黾勉朝夕,以禆賛圣治之万一焉。乃永乐辛丑,诏简庶吉士有成者用补馆职,而松江杨珙等六人并擢翰林编修。珙性资温淳,貌如其心,操笔为文,蔚然可观。处词垣数载,未尝见其有浮薄之行焉。岁甲辰,婴疾侵寻,数月蓐食阽危者屡,自夏徂秋,虽获小愈,而肌体清羸,若不胜衣。恭遇皇上嗣登大位,仁恩汪濊,珙以情自陈,得赐告归,以就医药。滨行,其友中书舍人苏镒、良金等征言以赠。仰惟先皇帝至仁大德,如天地之覆育,凡在誉髦之士,固弗敢隘以自私。然珙职在禁近,惟当以古人自期,切劘砥砺,奋发感激,寜敢自画哉?然而疾者,孔子所慎,而况于学者,其可以弗慎乎?且皇上恩德深厚,念人才培养之难,因其所陈,推诚嘉与,为臣子者其可不感激而思所以报称乎?珙其遄归登堂省觐,敷陈上之恩德,奉觞拜庆,以为亲夀,尚敬节宣,勿迟其来,以成德器,而为异时逺大之图,以光荣显赫于邦家,吾侪深有望焉。是为序。

译《赠尚书陈公致政归延平序》。宣德甲寅年秋八月初一,户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镡津人陈公伯高,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获得准许后,出行的日子也将到了。他的同乡、户部郎中江惠、叶宜等一同来拜访我,请我写文章赠送他。我也是陈公的同乡,而且官职相联,道义相合,彼此相交已经二十多年。如今他将要出行,即使他不请求我的文章,我也将有所赠言,何况他们请求得如此殷切呢?古代大夫七十岁退休,这是礼制。功成名就之后退身,是天道。君子的进退,只求合乎礼制,顺应天道。所以做官到了七十岁,必定交还职事;朝廷也把七十岁退休写入法令,用来成全君子廉洁退让的心愿。不过,有年纪到了却不敢请求退休的,也有请求退休却不能辞职的,大概各自都有适当的原因。不敢请求退休的,是臣子感念君主恩遇深厚,又看到自己的筋力还没有衰惫,一定想竭尽余力来图报,这就是所谓委身尽力于君主。请求退休却不能辞职的,是君上顾念彼此相处已久,不愿让他离开身边,所以优厚他的俸禄官秩,减免他的责任,用这种方式礼遇老臣。陈公凭借高雅的气量和博大的学问,由教官越级擢升为给事中,在皇上潜邸时便得以侍奉皇上;他的忠诚、美善和品行,深为皇上所知。等到皇上登上九五之位,就让陈公以宫僚身份晋升为六卿的副职;不久又任命他为司徒,并仍然加以兼任官职的优厚待遇。陈公所受到的际遇,可以说非常厚重了。皇上又想到他往日辅导的辛劳,不愿再让他劳累于政务,想以优厚的礼遇来奖赏敬重他,于是解除他的政务,安置在机密近侍之处,从容地参与议论政事。皇上安置陈公,可以说把恩宠礼遇做到极致了。照理说,这种情况下本来不应以年老请求退休。如今他提出请求,请求而且得到诏命,实在是因为陈公被疾病困扰;如果勉强支撑不能支撑的身体继续任职,就会招来贪恋官位、羡慕富贵的讥讽。皇上之所以特意准许他归乡,也是怜悯他的疾病,不愿重重违背他的志愿,并且成全陈公廉洁退让的美德。因此陈公这次归乡,合乎礼制而顺应天道;虽然说是自己实现了愿望,实际上全都是皇上赐予的。如今他乘一叶扁舟南归,悠然回到住宅,在山林田园间拄杖漫步,以诗酒自我适意。何况镡津溪山的胜景不比鉴湖逊色,而陈公所得的这种境遇,世上大概没有第二个。长期调养以后,精神会一天天完备,耳聪目明会一天天恢复,踏入耆颐之年而享受长寿安康,那是必然的。然而古代大臣离去时,身体虽然身在田野乡里,心却仍然在朝廷,因为没有一顿饭的时间会忘记君主。所以赵公大略退休归到睢阳以后,过了很久仍以读书作文为事,汇集古今忠直正论,编成《谏林》,进呈朝廷,当时舆论称许他。何况陈公一向忠诚,又受到如此深厚的恩遇,他一定会把赵公的心作为自己的心。这些道理陈公自己知道,而我还要替他说出来,是因为朋友情义深厚,又加上同乡们的请求,才冒昧地恭敬告知。《文敏集》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十三 明杨荣撰序。《送翰林编修杨廷瑞归松江序》。谨慎追念太宗文皇帝聪明睿智,光明兴盛圣学,以开创万世文明的治理。即位之初,深深想到古代圣王造就人才的盛况,必定依赖深厚的培养,因此在甲科进士之外,又选取文学才能尤其突出的人担任翰林庶吉士,让他们阅读秘阁中的书籍,以资助其学问博洽,学习古文辞;每日供应笔札和膳食,以优厚礼遇他们。皇上的谋虑深远,认为三代以后,没有比汉、唐、宋帝王的治理更加盛大的;虽然说仍有间隔,但说到儒者,如汉代的贾谊、董仲舒、司马迁、扬雄、班固,唐代的韩愈、柳宗元、李翱、皇甫湜,宋代的欧阳修、二苏、王安石、曾子固等贤人,都能够用文章羽翼六经,在当时发出声名,并流传于后世。我们国家兴盛以来制作事业的盛大,超过前代;敦厚根本、恢复淳朴,以此推明圣贤之学,五十多年中所任用的文学之臣,文章辞采的盛美,光彩灿烂,值得记述。我曾经有幸承受皇上的清问,每当谈到这些,便认为一定要使真儒盛行在当今得以实现,不要让前代登瀛洲的文士独自占有美名。我承受这项使命,惶恐不安,不知道怎样报答称职,只能想着与众多士人早晚共同努力,以便对圣明的治理略尽绵薄之力。到了永乐辛丑年,皇帝下诏选拔庶吉士中已经有所成就的人,用来补充馆阁职务,松江人杨珙等六人一同擢升为翰林编修。杨珙性情资质温和淳厚,容貌也如同他的内心;他执笔作文,文采鲜明,很值得观赏。在词垣任职数年,从未见过他有轻浮浅薄的行为。甲辰年,他患病日渐加重,数月之间多次卧病进食,处于危急之中;从夏天到秋天,虽然稍有好转,但身体清瘦羸弱,仿佛衣服都承受不起。恭逢皇上承继大位,仁恩广大,杨珙据实陈述自己的情况,得到准许告假回乡,以便接受医药治疗。临行时,他的朋友中书舍人苏镒、良金等征求文章相赠。我仰念先皇帝至仁大德,如同天地覆盖养育万物;凡是有声誉才德的人,本来不敢狭隘地把他们据为己有。然而杨珙任职禁近,正应当以古人为期许,彼此切磋砥砺,奋发感激,哪里敢自我限制呢?不过,疾病是孔子所慎重对待的事情,何况求学的人,怎么可以不慎重呢?况且皇上的恩德深厚,想到人才培养困难,便根据杨珙的陈述,推诚嘉许并予以成全;作为臣子,难道能不感激而思考如何报答称职吗?杨珙应当迅速回家登堂省视父母,陈述皇上的恩德,捧杯拜贺,把这份恩典作为给亲人的寿礼;还应当谨慎调养身体,不要耽误返朝,以成就自己的德行器识,作为将来远大事业的谋划,从而在国家中光荣显赫,我们这些人对此深有期望。这便是序。

送教授魏仁夫之饶州序永乐甲辰,予友魏仁夫防恩除江西饶州郡学教授。惟仁夫昔与其从兄孟原同学郡庠,予则与同里闬,有姻戚之好,契爱之厚。今兹之行,遂率能赋之士赋诗以送之。盖仁夫自幼笃实,有志于学,虽祁寒盛暑,未尝少懈,由是其学日进,若木之发荣,泉之畅逹也。人皆敬服之。予先以科目入京师,列官词林,既五六年,而仁夫始领乡荐,防试礼闱,名在副榜,遂得分教池州之铜陵。继丁内艰,服阕,改除上虞,秩满歴政,春官以俟命将两载,始得典教饶州。嗟夫,学校之职,其掌教事,郡谓之教授,州谓之学正,县谓之教谕,虽其品秩有不同,而其所以统率其教者一也。至于训导之职,则专掌训诲,因其生徒有多寡,而其职任无不同。至若生徒有成,循序陞进,亦不越乎学校之间,必其备歴郡县,然后陞之于太学,以教育天下之贤才,于是为至矣。仁夫今自县学陞于郡学,非其平昔教之所及,学之所成,曷克臻兹?而行将书最以进于太学,其所以淑诸人者,未有涯涘也。古人有云:「师道立,则善人多。」仁夫其尚朂之哉!遂书此赠之。

送大理寺正郎子贞还钱塘序大理寺左寺正钱塘郎公子贞,始为建寜推官时,予方在郡庠,一见之顷,已黙识其为俊伟人。未几,予由乡荐入试礼部,登进士第,擢翰林编修,益闻公清慎沈黙,操履端严,视事不以寒暑为倦,不以蚤暮为劳,推谳精审,决断公明,由是案无留牒,狱无滞囚。郡之人莫不爱戴之,不啻父母。官满得代,咸惜其去而弗可留,至有挽辔出涕而仰天颂祷,以冀其逺大者,道路相属也。然则其何以得此于人哉?迨入京,天官考其最,进拜大理右评事,复陞左寺正,弥加勤励,益慎推察,甚着平恕之声。既而僚属作奸,连及十余载,濒于危殆者数四,公处之防然不为动,众咸惊叹曰:“若斯人而遭祸患,是灭公道,无天理也!”既而果得释,众复跃然而喜曰:“是虽朝廷清明,神明佑护,抑公操存清慎之所致也。”兹以考绩来京,防锡敕命,得以推恩荣其考妣以及其配。于是以年七十,请于朝赐休于家,亦可谓遂其生平之志愿矣。呜呼!人之生也,幼而学,壮而行,老而休,孰不有是心哉?然享其全者,世有几矣?惟公获际明时,而又得展其所蕴,行其所志,德被于人,人福及于后世,不惟身享安荣,将见子孙益昌以盛,有如于公之髙大其门闾者矣。予叨在朝列,垂三十年,于人不敢有所毁誉,而独念公之志节有足尚者,因其归也,情不能已,遂书此以着公之美,且将以为有官者劝焉。送中书舍人刘长谦还吉安省墓序。中书之为职,尚矣。周官内史掌书王命,盖其任也。汉魏以来,始置中书令,遂兼与政事。降及晋隋,其秩益崇,任益重,而名称益着。唐宋之世,则有舍人之员,兼司制勑,当时号为鸾台鳯阁,尤为贵重。我国朝稽古建官,设中书舍人十员,居侍从职,司文武臣僚除拜封赠诰勑,而凡有制命以谕四方万国蛮夷君长,则书之。然必遴选文学之士,精于翰简者,充其任。盖因乎成周唐宋之遗典,而职位之清切,则又过之。吁,亦荣矣哉!吉郡刘君长谦,由太学生,永乐初擢拜中书舍人,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寛和周慎,绰有令望。时朝廷昭举盛典,褒宠臣下,凡久于其任者,皆得推恩荣及其亲。长谦实在中书制命之下,日不啻数十,而能恪勤朝夕,不惮劳勚,由是人益贤之。而又得以已职赠其先大夫,其母氏亦赠孺人,锦勑焕颁,宠贲泉壤,又可谓膺存没之荣极,遭逢之盛矣。今年秋,以久违乡土,旷省丘墓,陈请以归,诏命允许,戒行。湖广叅议陈君彛训,时以事留京师,与长谦有同寅之旧,乃请文于予,以为赠。曩予职翰林,与长谦地分两制,日处禁垣,及扈从两京,而往还甚相好也。则于其去,岂能已于言耶?惟士生圣明之时,负卓荦之才,爵位显于时,褒崇逮其亲,此众人之所同欲而不能以致者。今长谦乃兼有之,从容内廷,歴年滋久,声闻着于当时,锦衣照乎里闾,盖有得乎众人之所难得者,岂非其平昔志行操履纯固有以为之本欤?则是行也,其为庆幸,亦岂偶然为一时之荣艳者可同日语耶?抑予又有告焉,凡交逰之为别,必着之文字以为赠者,盖将寓其绸缪不忍相舍之情,以祝其及早还朝,无久恋于乡土也。长谦之归,其尚念天子恩宠之隆,与夫职任之要,遄当重来,以图报称,毋重以桑梓为念,以违夫素志,是予之所属望也。于是乎序。

译《送教授魏仁夫之饶州序》。永乐甲辰年,我的朋友魏仁夫蒙受恩典,被授任江西饶州郡学教授。仁夫过去曾与他的堂兄孟原一同在郡学读书,我则和他同乡同里,又有姻亲之好,交情深厚。这次他赴任,于是有才华能作诗的人都作诗为他送行。仁夫自幼忠厚诚实,有志于学,即使严冬酷暑,也从未稍有懈怠;因此他的学问日益精进,就像树木抽枝发荣、泉水流通畅达一样,人人都敬重佩服他。我先因科举进入京师,列身翰林词林,已经五六年了,仁夫才中乡试,参加礼部会试,名列副榜,于是得以分教池州铜陵。后来遭逢母丧,服丧期满,改任上虞,任期届满后历任政务官,在礼部等待任命将近两年,才得以主持饶州的教育。唉,学校官的职掌,是掌管教化之事:郡称教授,州称学正,县称教谕,虽然品秩有高低不同,但用来统率教育的职责是一样的。至于训导的职务,则专门掌管训诲;因学生人数有多有少,而其职责并没有不同。至于学生有所成就,按照次序升迁进步,也不超出学校范围;一定要先历任郡学、县学,然后升入太学,用来教育天下贤才,这才算达到极致。仁夫如今由县学升到郡学,如果不是他平日教导所达到的成效、学习所取得的成就,怎么能够达到这个地步?而且他将要考核成绩优异,进而升入太学,那么他用来使众人向善的事业,前途还没有尽头。古人说过:“师道确立,善人就多。”仁夫,希望你更加勉励自己吧!于是写下这篇文章赠给他。送大理寺正郎子贞还钱塘序 大理寺左寺正、钱塘人郎公子贞,起初任建宁推官时,我正住在郡学中,初次见他片刻,已经默默认定他是个杰出伟岸的人。不久,我因乡试中荐入京参加礼部考试,考中进士,被提拔为翰林编修,从此更加听闻郎公清廉谨慎、沉静少言,操守品行端正严谨;他办理事务不因寒暑而厌倦,不把早晚劳作看作辛苦,审理案件精细周详,判决公正明察,因此案卷没有积压,狱中没有滞留的囚犯。郡中百姓没有不爱戴他的,简直把他当作父母。任期届满将获替代时,众人都惋惜他离去而不能挽留,甚至有人拉住他的马缰流泪,仰天称颂祈祷,希望他前程远大;这样的道路上接连不断。然而,他凭什么能得到百姓如此对待呢?等到进入京城,天官考核他的成绩优异,晋升为大理右评事,又升任左寺正,更加勤勉自励,更加谨慎地推究审察,平和宽恕的声誉更加显著。不久,同僚作奸犯科,牵连到十多年,他几次濒临危难,郎公处之安然,毫不动摇。众人都惊叹说:“像这样的人竟遭受祸患,这是要灭绝公道、没有天理了!”后来果然得到释放,众人又欢跃喜悦地说:“这固然是朝廷清明、神明保佑,也许更是郎公一向清廉谨慎、操守自持所致。”这次他因考核政绩来到京城,恰逢获得皇帝颁赐的敕命,得以推恩荣耀他的父母以及妻子。于是他以年满七十为由向朝廷请求在家休养,也可以说实现了平生的愿望。唉!人活在世上,幼年求学,壮年做事,老年退休,谁没有这样的心愿呢?然而能够享有完整人生的,世上又有几人呢?只有郎公生逢清明盛世,又能够施展自己的积蓄,实行自己的志向,德泽施及他人,福分延及后世;不但自身享有安宁荣耀,还将看见子孙更加昌盛,使他的门第像郎公本人一样高大显赫。我忝居朝廷官列,将近三十年,对别人不敢有所毁誉,唯独想到郎公的志向节操很值得推重;趁他归乡之际,感情不能自已,于是写下此文彰显他的美德,也将用来劝勉做官的人。送中书舍人刘长谦还吉安省墓序 中书这一职务,历史很久远了。《周官》所说内史掌管书写君王命令,大概就是这种职任。汉、魏以来,才设置中书令,于是兼理政事。到了晋、隋,品秩更加尊崇,职任更加重要,名称也更加显著。唐、宋时期,又设置舍人,兼掌制诰敕令,当时称中书为鸾台、凤阁,尤其尊贵重要。本朝考察古制设置官职,设中书舍人十人,居于侍从之职,掌管文武臣僚的除授、封赠、诰敕;凡有诏令用来晓谕四方万国以及蛮夷君长的,也由他们书写。然而一定要精选文学之士,精通翰墨文辞的人来充任。大概这是承袭成周、唐、宋的遗制,而论职位的清贵亲近,又超过了它们。唉,也真是荣耀啊!吉安郡的刘君长谦,由太学生在永乐初年被提拔授任中书舍人,出入宫禁二十多年,宽厚和善、周密谨慎,很有美好的声望。当时朝廷公开举行盛大典礼,褒奖宠遇臣下,凡是在任长久的人,都能推恩使亲属得到荣耀。长谦实际处在中书诏令之下,每天处理的诏令不下几十件,却能早晚恭谨勤勉,不怕劳苦,因此人们更加称许他的贤能。他又得以用自己的官职追赠先父为大夫,他的母亲也被赠为孺人,锦绣诰敕光彩颁下,恩宠荣耀及于泉壤,也可以说享有了生前死后的最高荣誉,遇上了极盛的时代。今年秋天,他因为久已离开乡土、很久没有祭扫祖墓,陈请回乡,诏令准许,便准备动身。湖广参议陈彝训当时因事留在京师,和长谦有同僚旧谊,于是请我写文章作为赠言。从前我任翰林时,和长谦分别居于两制官署,每天同处禁宫墙内,后来又随驾巡幸两京,往来之间关系十分亲厚。这样看来,他要离去,我怎么能不说几句话呢?士人生在圣明时代,怀有卓越非凡的才能,爵位显赫于当时,褒奖尊崇又延及亲属,这是众人共同希望却不能实现的事。如今长谦兼而有之,从容出入内廷,历年日久,声誉闻名于当时,锦衣照耀于乡里,实在是得到了众人难以得到的东西,难道不是因为他平日志向、操守、品行纯正坚定,才有这样的根本吗?那么这次归乡所得到的庆幸,难道是偶然的、只属于一时的荣耀可以相比的吗?我还要有话告诫他:凡是朋友交游分别,写文章相赠,都是想寄托深情厚意和不忍相舍的感情,也祝愿他及早回朝,不要长久留恋乡土。长谦归乡之后,希望他想着天子的深厚恩宠以及职任的重要,应当很快重新回来,以图报答,不要过分把桑梓故乡放在心上,以至违背平素的志愿;这是我的期望。于是写下这篇序。

太医院使蒋公挽诗序自薤露蒿里之曲传于世,而哀挽之作缘此而兴,乆矣。然非其人才足以用世,德足以及人,名足以垂后者,抑岂能使人悲思哀慕,形之诗歌,以寓其情于无穷哉?赠太医院使蒋公用文之没也,两京士大夫与之交游者,既相与咨嗟伤悼,以为斯人不可复见,而又作为歌诗以哀挽之。其子主善次为一帙,来请予言为序。盖公世业儒家于淮南,为人惇厚恭谨,自幼以孝闻,尤喜于读书。既长,以名医荐至京师,授太医院御医。其为学于经史百氏,靡不渉猎。其为医,自黄帝岐伯下至歴代诸家所著论难方药,罔不精通,专主李明之、朱彦修之传,不执古方,故其视人之疾,验虚实,定死生,无弗中者。居京师,凡有求之者,虽祁寒盛暑,风雨暮夜,必往愈人之疾,无责报之心,人咸比之董奉,以为忠实过之。其在职,专事仁宗皇帝,周密小心,夙夜劳勚,未尝少懈,每承顾问,能随事规谏,多所禆益,由是深防眷爱,陞太医院判,甚见亲厚,同列罕及焉。公既没,官为具舟归其防,命中使督治祠坟,逾月。仁宗嗣位,赠奉议大夫太医院使,特諡恭靖,亲为文遣官祭之,命其长子主善为太医院判,锡予甚厚。嗟夫!公以致用之才,膺受知遇,非特以医之良信,任于时,而又能摅其忠荩,有所献纳,足以见公之素蕴,非众人所及矣。则士大夫之咨嗟感叹而哀慕之弗置者,岂不宜哉?予于公交最久且厚,因序于篇端,庶几后之人欲求公之为人者,尚有征于此焉。

译太医院使蒋公挽诗序 自从《薤露》《蒿里》的曲子流传于世,哀悼挽歌的作品由此兴起,已经很久了。然而,如果一个人的才能不足以用于世,德行不足以施及他人,声名不足以流传后世,又怎么能使人悲伤思念、哀痛仰慕,并把这种感情表现在诗歌中,寄托到无穷无尽呢?赠太医院使蒋公用文去世后,两京士大夫中与他交游的人,已经共同叹息悲伤,哀悼这样的人再也不能相见;又作歌诗来哀挽他。他的儿子主善把诗歌编成一卷,来请我写文章作序。蒋公世代在淮南以儒业为家,做人忠厚恭谨,自幼以孝顺闻名,尤其喜爱读书。长大后,他以名医身份被推荐到京师,授任太医院御医。他学习经史和诸子百家,没有不涉猎的。他行医,从黄帝、岐伯以下直到历代各家所著的医理论说、疑难论辨、方剂药物,没有不精通的;专门继承李明之、朱彦修的学术,不拘泥于古方,所以他诊察人的疾病,验证虚实,判定生死,没有不准确的。他住在京师,凡有求他治病的人,即使严寒酷暑、刮风下雨、夜晚深更,也一定前往治愈病人的疾病,毫无索取报答的心,人人都把他比作董奉,认为他的忠厚诚实超过董奉。他任职期间,专门侍奉仁宗皇帝,周密谨慎,早晚劳苦,从未稍有懈怠;每次承受皇帝询问,都能根据事情加以规劝谏诤,给予许多帮助,因此深受皇帝的眷顾宠爱,升为太医院判,皇帝对他格外亲厚,同列之人很少能比得上。蒋公去世后,官府为他准备船只送其灵柩回乡,并命中使监督营造祠堂和坟墓,过了一个多月。仁宗即位,追赠他为奉议大夫、太医院使,特赐谥号“恭靖”,亲自撰文派官员祭奠他,又命他的长子主善任太医院判,赏赐十分丰厚。唉!蒋公凭借能够施用于世的才能,得到皇帝的知遇,不只是因为医术高明而被当时任用,还能够竭尽忠诚,提出意见,足以看出他平日的积蓄,这不是一般人所能达到的。因此士大夫们叹息感慨、哀悼仰慕而不能忘怀,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我和蒋公交往最久、情谊最深,所以在篇首作序,希望后世想要了解蒋公为人的人,还能从这里得到凭据。

送桂修撰还乡诗序今天子即位,下寛大之诏,布维新之治,恩泽所加,霈若霖雨。于是翰林修撰慈溪桂宗儒以老病自陈,遂得承命退休于家。盖桂氏为四明钜族,簮缨诗礼,代弗乏贤。国朝洪武初,有曰彦良者,仕为晋王傅,老成文学,甚见优礼。其后悬车致政,以夀考终。宗儒实其从子也。永乐初,繇太学与修大典,书成,授湖广蕲州同知,以事入朝,遂转今官。及今虽年未七十,而疾病侵寻,方将求优闲之乐,为归老之计。而一旦荷上恩命,赐归其乡,其荣为何如邪?将行,士大夫相率赋诗以华之,而请予言叙其端。夫士君子之生世,惟得以其才学见知于时,获霑一命,以克展其所蕴,措之于政事,播之于述作,英声令誉,足以扬于今而传于后,可谓荣矣。迨夫晚节既倦,而欲休,浩然思其初服,乃又得有以遂其志,此其幸又何如耶?然而古今人得之者,几何人哉?宗儒承阀阅之胄,袭簮笏之美,既克无忝于其先,宦游两京,出入禁苑,又能以文学扬光振耀于缙绅之间,以无媿于其职。今兹遗荣而归,言望桑梓,招白云于故山,采黄花于篱下,日与故人宾客举觞赋诗以为乐。乡之人士必有瞻望而叹息者,且曰:「此玉堂天上之人,复来人间也。」其荣燿可胜言哉?予于宗儒有僚寀之好,遂弗辞而为之序。送余侍讲致仕还南康分题诗序「古者七十致仕,盖优老待贤,以示崇劝之道也。后世或有贪进而不知己者,往往至于厖眉皓首,羸疾弗胜,犹不以趋走承顺为劳,其为人贤不肖何如也?今上皇帝即位,寛仁好贤,优待眷顾,唯恐弗及。于是翰林侍讲南康余正安以疾陈乞致仕,时年六十有二,诏许之。将还,其同年之官于朝者,即其所居匡南山川之胜,分而为题:若五老峯、彭蠡湖、瀑布泉、三峡桥、白鹿洞、冰玉涧,以及钓台、天池、石梁、栗里、虎溪、醉石,凡二十人赋之。将谓正安归此而乐其退休之乐也,因来请予言弁其端。惟正安自其先世宦游居南康,多歴年矣。若其山川之胜,风物之美,皆其少时钓游观览之地。正安既以科第入官,受职词林二十余年,其荣名显仕,固已超乎庸众,而非寻常之所可及。兹以老疾相侵,一旦浩然有归志,值国家恩泽霶霈之日,得遂所请,挂帆秋风,千里一息,其快意可知矣。今之归也,又得歴其少时行乐之处,探胜赏于泉石之间,指遗迹于风烟之表,锦衣昼游,照耀桑梓,其于人生仕宦始终进退之际,岂不荣且幸矣?此诸公所以惓惓焉致意于其归荣告别之顷,而为此诗以歆艳而张大之也。虽然,正安他日诵是诗,想其人,亦岂无玉堂天上之思乎?尚其敬慎自持,介兹眉夀,优游太平之世,以为后进之所楷式,庶有以慰予与诸公之望也。遂书以为序。送古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讲学士王时彦诗序。皇上即位,孜孜以图至治,思惟古先帝王之政理,必躬行以率之。于是布维新之政,兴孝弟之行,将以化成天下。乃勑吏部,凡臣属有亲在,乆未归省,暨亲没而弗一展丘墓者,皆许归其道里之费,则以品秩之崇卑而赐赉有差焉。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讲学士临川王时彦,以母老陈乞归省。先是朝臣五品以上皆赐诰命以封赠其亲,时彦亦防推恩,封其母为宜人。至是幸遂所请,因得以是归荣其亲。将行,词林诸公各赋诗以为赠,且以首简请予序之。予惟人子之心,孰不愿仕宦以显扬其亲?然有系于天,不可以必致者。是故曽子谓:“吾及亲仕三釡而心乐,后仕三千钟而不洎,吾心悲。”仲由谓:“昔家贫无以为养,今也累裀而坐,列鼎而食,虽欲为亲百里负米,其可得乎?”此二贤者皆以不逮显亲为歉,至于今诵其言者,莫不为之怅叹。时彦少孤,母氏守志弗易,以训以育,冀其有成,而时彦亦克自励。当太宗皇帝即位之初,首以明经领江右乡荐,明年甲申登进士第,始繇翰林庶吉士进职修撰侍讲以擢今官。处词林二十余年,文学声誉振耀发越,蔚然为士林之望。及今得被恩命,言还故乡,而慈顔在堂,康宁夀考。想夫升堂拜庆之际,焕紫诰之光华,绚防衣之璀璨,称觞介夀,宗戚交欣。非惟足以慰慈亲于暮龄,而国家所以褒嘉激劝于臣下者,使乡之人士皆有所感发兴起,莫不延颈企慕,思有以自效于当时,岂徒同昔人昼锦之荣而已也?邦家之光,实有在焉。

译送桂修撰还乡诗序 今天子即位,下达宽大诏令,推行革新的治理,恩泽所及,如久旱逢甘霖。于是翰林修撰、慈溪人桂宗儒以年老多病自陈请求,终于承受诏命,退休回家。桂氏是四明的显赫大族,世代簪缨,讲习诗书,代代不乏贤才。本朝洪武初年,有一位叫彦良的,做官任晋王傅,老成而有文学,很受优礼。后来他悬车退休,享有高寿而终。宗儒正是他的堂侄。永乐初年,宗儒由太学生参与编修大典,书成后授任湖广蕲州同知,因事入朝,于是转任现在的官职。如今虽然年纪还不到七十,但疾病逐渐侵扰,正准备寻求优闲的生活,为归老作打算;却一旦承受皇上的恩典和诏命,获准回到故乡,这荣耀是怎样的呢?将要出行时,士大夫相继作诗为他增添光彩,并请我写文章叙述此事。士君子生活在世上,只要能凭才学被当时知遇,获得一官半职,得以施展自己的积蓄,把它用于政事,表现在著述中,英名美誉足以在当世扬名并传给后代,就可以说是荣耀了。等到晚年已经疲倦而想要休息,浩然想起当初的志趣,又能有机会实现这个愿望,这种幸运又是怎样呢?然而古今之人能够得到这些的,有几人呢?宗儒承继显贵家族的后裔,继承簪笏家声,已经能够不辱没先人;他宦游两京,出入禁苑,又能凭文学在士大夫之间发扬光大,配得上自己的职务。如今放弃荣耀归去,谈论乡里桑梓,在故山招来白云,在篱下采摘黄花,天天和故交宾客举杯赋诗为乐。乡里人士一定会仰望他而叹息,并且说:“这是玉堂天上的人,又回到人间来了。”这种荣耀光彩哪里说得尽呢?我和宗儒有同僚之谊,于是不推辞为他作了这篇序。送余侍讲致仕还南康分题诗序 古人年满七十退休,大概是优待老人、礼敬贤能,以表示尊崇和劝勉的道理。后世有些人贪恋进取而不知止,往往到了眉毛斑白、头发全白、身体衰弱多病、不能胜任的时候,仍不把奔走趋奉看作劳苦;这样的人,品行贤能还是不肖,究竟如何呢?当今皇帝即位,宽厚仁慈、喜爱贤才,优待眷顾臣下,唯恐有所不及。于是翰林侍讲、南康人余正安因病请求退休,当时年六十二岁,皇帝下诏准许。他将要回去时,同年登科而在朝为官的人,就以他所居住的匡南山川胜景分别命题:五老峰、彭蠡湖、瀑布泉、三峡桥、白鹿洞、冰玉涧,以及钓台、天池、石梁、栗里、虎溪、醉石,共二十人作诗。大家想让正安回去后享受退休的乐趣,于是来请我写文章置于诗卷前面。正安的先世做官游宦,居住在南康,已经很多年了。那里山川的胜景、风物的美好,都是他年轻时钓鱼游览观赏的地方。正安后来通过科举入仕,在翰林词林任职二十多年,荣耀声名显赫,确实已经超过庸常之辈,不是平常人能够达到的。如今因年老多病侵扰,一旦有了浩然归去的志向,正逢国家恩泽广布之时,得以实现所请,挂帆行于秋风之中,千里路程一息之间即可到达,他的快意是可以想见的。如今归乡,又能够走过年轻时游乐的地方,在泉石之间探寻胜景、欣赏风光,在风烟之外指点遗迹,穿着锦衣白日游行,光彩照耀桑梓;在人生仕宦始终、进退的关头,难道不是既荣耀又幸运吗?这就是各位公卿对他的归乡荣退和告别时刻如此殷切致意,作这些诗来赞美渲染、扩大其荣耀的原因。虽然如此,正安将来诵读这些诗、想起作诗的人时,难道不会也产生对玉堂天上的思念吗?希望他谨慎自持,凭借这些经历求得长寿,悠闲地生活在太平时代,成为后进学习的榜样,这样或许可以安慰我和诸位的期望。于是写下这篇序。送古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讲学士王时彦诗序 皇帝即位后,勤勤恳恳谋求达到至善的治理,思考古代先帝王的政治道理,认为必须亲自实行来作表率。于是推行革新的政令,倡导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行为,准备以此教化成就天下。便命令吏部:凡是臣属有父母在世,长久没有回去省亲的,以及父母去世却没有去扫墓一次的,都准许回乡,并发给回乡所需的路费;路费则按照品秩的高低分别赏赐。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讲学士、临川人王时彦,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去省亲。在此以前,朝廷官员五品以上都赐给诰命,用来封赠他们的亲属,时彦也遇到推恩,封他的母亲为宜人。到这时终于得以实现请求,于是能够借此归乡荣耀他的母亲。将要出行时,词林诸公各自作诗相赠,并且把诗卷首篇请我作序。我想,人子的心,谁不愿意做官来显扬父母呢?然而有些事系于天命,不是一定能够实现的。所以曾子说:“我在父母还在时做官,只得到三釜禄,心里却很快乐;后来做官得到三千钟禄,父母却享受不到了,我心里悲伤。”仲由说:“从前家里贫穷,没有办法供养父母;如今却能叠着厚褥子而坐,排列鼎器来吃饭,即使想替父母背米行走百里,又怎么能够呢?”这两位贤人都因没能及时显扬父母而感到遗憾,以至于今天诵读他们的话的人,没有不为之惆怅叹息的。时彦幼年丧父,母亲守志不改,教导养育他,希望他有所成就;时彦也能够自我勉励。太宗皇帝即位初年,他首先凭明经科考取江右乡荐;第二年甲申考中进士,才由翰林庶吉士逐步升任修撰、侍讲,升到现在的官职。他在词林任职二十多年,文学声誉显赫发扬,蔚然成为士林的期望。如今得到恩命,能够回到故乡,而慈母还在堂上,健康安宁,享有高寿。想来在他登堂拜贺之时,紫色诰命的光彩灿烂,绣有彩色纹饰的衣服璀璨夺目,举杯祝寿,宗族亲戚交相欢喜。这不只是足以慰藉慈母晚年,也能使国家用来褒奖嘉勉、激励臣下的恩典,让乡里人士都受到感发振作,无不伸长脖子仰慕,希望能够在当时有所作为,难道仅仅同古人白日穿锦衣还乡的荣耀相同而已吗?这实在也是国家的光荣。

送张教授赴汀州郡学序国家混一海宇,诞敷文教,内建国子监,以养天下之贤才;外设郡县学,以育民间之俊秀。尤必择师儒之官,俾之训诲,以底于成,而后进而用之。故成德达材,无不出于学校。自公卿大夫以至百执事之职,亦莫非教育之人。颙颙昻昻布列中外,相与辅成雍熙太平之治,何其盛哉!然此皆本于朝廷教养作兴之功,而亦未必不由贤师范有以成就之也。防稽张君文举,始以明经领乡荐,既试礼部,名在副榜,遂授广东崖州之寜逺县学教谕。惟是州僻居海岛,俗习朴野,不尚文学,而于诸生未易开导。君独能以身为之表率,诱掖奬劝,使其循蹈规矩,而俱乐从之游。乆之,考绩来京,天官以科贡不及,改闽之建寜郡学训导。虽弗克以伸其所志,其诲谕诸生,一以忠信孝弟为本,而于文艺精审讲究,通贯日夕,孜孜亦未尝见其少懈。由是诸生出而效用于时,率皆识治体而播声誉。秩满陞河间之寜津教谕,其为教益勤,学益笃,而诸生之见用者,亦鲜有弗胜其任者焉。今年以秩满考最,超擢汀之郡学教授。将行,士大夫相率赋诗以送之,且征予言以为序。盖君分教建庠时,予为翰林侍讲,因归省视,得以聆其议论,深知其为清雅之士,而又克以师道自重,士子皆推服之。至于往还两京,与予缱绻之情,久而弗替,尤足以见其蔼然斯文之契谊也。今兹别去,乌能已于言乎!古人云:“师道立,则善人多。”诚以师儒之职,所以模范于人者也。一言一行,必可以为师表;一动一静,必可以为楷式。使人亲炙薰▯于其教者,如金之在冶,玉之就琢焉。斯有以成其学而适于用,其为功不小矣。茍师道不立,则圣贤之学不明,而规矩凖绳所以为法则者,亦皆荡然隳废。所谓模不模范不范者,是已。学者乌从而师之,而善人亦何自而多乎?君歴教三学,垂四十载而后克迁今职,盖其师道老而益严,勤而弥笃。而诸生之出其门者,又皆足以致用于时。若君者,奚忝于学校之职哉?以是而观,国家之养士育贤,必择乎师儒之任而居是职,求其称者,几何人哉?予于是嘉君为贤师范,而又喜其能体圣朝教育之意,以成贤才之盛如此也。故乐为之序而不辞。

送周职方还文江序士君子贵于立志。夫学足以致用,才足以有为,而志不立,则亦安能奋发扬厉以自见于当世哉?吉之文江周君岐鳯,承阀阅之华胄,习诗书之遗泽,刻苦问学。自其以明经为教职时,已侃侃负志节,慨然思欲有见于当时。既而用荐起为即墨簿,有声。未几入为国子学正,继迁纪善之职,益有声。不数载出为姑苏之长洲儒学教谕,虽随其所任,皆得名誉,然不足以尽其才而遂其志也。故自长洲九载,秩满考绩京师,复入国子为博士,以忧去官。今上嗣位,服阕入朝。方是时,君之子叙为翰林编修,既受▯命,或谓君将弃职就封。君曰:“吾虽幸以子之官推恩得防褒典,然不得上及吾亲也,吾其敢独受此荣名乎?”无何亦用荐陞南京兵部职方员外郎。今年夏,以三载上吏部考最,遂得给诰命,且追赠其二亲,援例归省丘墓,以展焚黄之礼。将行,朝之大夫士相率请予言以赠之。惟人子以显亲为孝,仕者以还乡为荣,此天下之同情也。君以通敏之资,该博之学,故能以其所蓄施之于用,自处卑秩至于崇显,克荣其躬以及二亲。簮绂之华耀于两世,丝纶之宠无间存没。然则若君者,非能先立乎其志者欤?今之归也,其乡之人士将必瞻望叹息曰:“此盖能显其亲者也,此盖能荣其乡者也。”古之人所谓有志之士,其在于斯欤?虽然,君之志殆不止此,盖将敷扬德泽,辅理政化,欲以大有为于斯世也。尚当促装重来,展其致君泽民之术,俾名誉驰于海内,事业显于邦家,炳炳烺烺,垂之无穷,庶有以副士大夫之所望,而亦足以成君之素志也。岂徒一家之光,一时之荣而已哉?遂书此以赠。

译送张教授赴汀州郡学序 国家统一四海,广泛推行文教,对内建立国子监,用来培养天下贤才;对外设置郡县学校,用来教育民间才俊。尤其一定要选择师儒之官,让他们负责训诲,使学生达到成就,然后进用他们。因此,成就德行、通达才干的人,无不出自学校。从公卿大夫到各类官职,也无不是受教育而成的人。他们昂首挺立,分布于朝廷内外,共同辅助成就和乐太平的政治,这是多么盛大啊!然而这一切都根本上依靠朝廷教养、振兴人才的功劳,也未必不是由于贤能的老师能够成就他们。会稽张君文举,起初凭明经考取乡荐,参加礼部考试后名列副榜,于是授任广东崖州宁远县学教谕。那里州地偏僻处在海岛,风俗质朴粗野,不崇尚文学,对各位学生很难启发诱导。张君却能够亲自作表率,诱导扶助并加以奖勉,使他们遵循规矩,学生们也都乐意跟随他学习。过了很久,他考核政绩来到京师,天官认为他的科举贡举资格不够,改任福建建宁郡学训导。虽然没能完全施展自己的志向,但他教诲学生始终以忠信孝弟为根本;对于文艺则精细审慎地讲习研究,融会贯通,日夜勤勉,从未见他稍有懈怠。因此,学生们出仕后为当时所用,大多都懂得治理的原则而播有声誉。任期届满后,升任河间宁津教谕;他的教育更加勤勉,学习更加专一,而学生中被任用的人,也很少有不能胜任职责的。今年因任期届满考核成绩优异,破格升任汀州郡学教授。将要出行时,士大夫相继作诗为他送行,又征求我的话作序。张君分教建宁学校时,我任翰林侍讲,因回乡省亲而经过那里,得以听到他的议论,深知他是清雅之士,又能以师道自重,士子都推重佩服他。至于往来两京之间,他和我缱绻深厚的情谊,长久而没有改变,更足以显示他与斯文之士之间和蔼真挚的情谊。如今这次分别而去,我怎么能不说几句话呢?古人说:“师道确立,善人就多。”确实,师儒的职责,就是用来给人作模范的。一言一行,都必须可以成为师表;一举一动,都必须可以成为法式。使人亲自受其教诲熏陶,就像金属放进熔炉、玉石经过雕琢一样。这样才能使他们成就学业而适合于实际任用,这种功劳是不小的。如果师道不能确立,那么圣贤的学问就不会显明,作为法则的规矩准绳也都会荡然无存、毁坏废弃。所谓模样不能成为模样、范式不能成为范式,就是这样。学生从哪里来拜他为师,善人又从哪里增多呢?张君历任三所学校的教育官,接近四十年以后才升到现在的职位,大概是他的师道随着年长而更加严正,随着勤勉而更加笃实;而从他门下走出的学生,又都足以在当时得到任用。像张君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辱于学校的职务呢?由此看来,国家培养士人、教育贤才,必须选择师儒来担任这种职务;要找到真正称职的人,又有几位呢?我因此赞赏张君是贤能的师范,又高兴他能够体会圣朝教育人才的旨意,取得这样培养贤才的盛效。所以乐意为他作序而不推辞。送周职方还文江序 士君子可贵之处在于立志。学问足以用于实际,才能足以有所作为,但如果志向不立,又怎么能奋发振作、积极进取,在当世显露自己呢?吉安文江人周君岐凤,承继显赫门第的华贵后裔,接受诗书遗泽,刻苦求学。从他凭明经担任教职时起,就已经正直敢言、具有志向节操,慨然想着要在当时有所作为。后来因推荐被起用为即墨主簿,声誉显著。不久入朝任国子学正,接着升任纪善,声誉更加显著。没过几年,出任姑苏长洲儒学教谕;虽然随着任职所在之处都获得了声誉,但仍不足以尽展才能、实现志向。因此他在长洲任职九年后,任期届满,考核政绩来到京师,又进入国子监任博士,因忧父母之丧离职。今上即位,服丧期满后入朝。当时,他的儿子周叙任翰林编修,已经接受诰命,有人说周君将放弃自己的职务,去接受封赠。周君说:“我虽然有幸因儿子的官职推恩而获得褒奖典礼,但却不能上及我的父母,我怎么敢独自接受这种荣名呢?”不久,他也因推荐升任南京兵部职方员外郎。今年夏天,因三年考核成绩优异,获得诰命,并且追赠他的父母,援照成例回乡祭扫祖墓,以举行焚黄之礼。将要出行时,朝廷中的大夫士人相继请我写话赠给他。我认为,人子以显扬父母为孝,做官的人以还乡为荣耀,这是天下人共同的感情。周君凭借通达敏捷的资质、广博的学问,所以能够把自己的积累施用于实际;从低微官职做到尊贵显赫,能够荣耀自身并且荣耀父母。簪缨官服的光彩照耀两代,皇帝诏令的恩宠不分生死。那么像周君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能够先立定自己的志向吗?如今归乡,他乡里的人士一定会仰望叹息说:“这就是能够显扬父母的人,这就是能够荣耀乡里的人。”古人所说的有志之士,难道不正在于此吗?虽然如此,周君的志向大概还不止这些,他将要广泛施行德泽,辅佐治理和教化,希望在这个时代大有作为。希望你应当赶快收拾行装重新回来,施展使君主有作为、使百姓受恩泽的方法,使声誉传遍海内,事业显耀于国家,光明灿烂,流传无穷,或许可以不辜负士大夫的期望,也足以实现你平素的志向。难道只是一个家庭的光荣、一时的荣耀而已吗?于是写下此文赠给他。

送龙推官还乡序江西龙用良,才质通敏,而勇于有为。永乐初,应求贤之诏,擢知真定县事。盖真定之为邑,当西北道路之冲,蕃国朝贡之往来,饩廪供亿之繁,奔走迎送之劳,视他邑恒倍。用良既至,能均其赋,平其役,约其冗费,民咸乐于趋事,百尔之需,不劳而辑。比九年考满,当迁,其民皆愿借留,不听,遂调莱州府推官。莱为海滨大郡,鱼盐之利,东南是资,然以土地硗瘠,租赋所入甚薄,故民多贫困。用良既莅职,为宣布朝廷钦恤之政,佐太守以寛刑罚,薄税敛,不逾三年而狱讼以平,民安其业,小大咸德之。今复以初考至吏部,国家方将图任旧人,共理庶务,相与以致雍熙之治,而用良乃以年老急于引退。皇上重违其意,特许休于家。噫!若用良,亦荣矣哉!将行,工部侍郎罗汝敬与其有连世之好,来征予文以赠别。嗟夫!幼而学,壮而行,既老致事而归,此士君子出处之大节也。然或学之而不得行其所学,行矣又或溺于贵富而忘返,若此者,皆非所以合乎中道者也。用良敭歴郡邑,有声于时,二十年于兹矣。一旦乞身而去,不茍于贵富,不狃于势利,其贤于人也逺矣。想其北风吹帆日,踔千里,拜桑梓于故土,幅巾藜杖,日从宾朋遨游山水间,赋诗觞酒以为乐,悠焉休焉,不知其老之既至,而人生之乐,孰有加于此哉!虽然,古者贤良之臣,虽顷刻不忘乎君,以其身虽退,而其志未尝一日不在朝廷也。用良归矣,尚当训廸其乡之英俊,俾得用以效力于当时,庶不负朝廷优老待贤之意,而用良之退归益有光矣。用良其勉之哉!

送江西佥宪黄汝申归省序圣朝致治之道,必先之以孝行,故凡仕而违其亲者,弗计其久近,皆许请告归省,至矣哉,天地之仁也!今天子以圣继圣,遵奉祖宗之法,纎毫弗违,而于孝理尤加之意。亲存而愿迎养,弗能就养者,或分禄,或乞归省,罔不允许。其所以优遇羣臣者,德甚厚也。永乐辛邜,京畿乡试,予忝司文衡,而云间黄翰汝申,实在髙选。明年防试礼部,登进士第,观政于乌府,既而出佥江西宪台,扬厉风纪,摧恶抚善,大惬众望,由是蔼然得誉于缙绅之间,军民深所恱服。汝申可谓不负所学矣!今以九载秩满,考最得阶四品,待缺于京,因慨然曰:“吾所以居官食禄,致身通显者,亲之训也。”去乡久矣,朝廷幸有归省之令,义不可违也,遂上章陈乞归省。既得请,将行,监察御史林衡宗度与汝申素所交游,乃来谒予,文以赠焉。予谓士君子立身大节,惟忠与孝而已。盖亲生之而君食之,其德同也,而其报亦同也。既委质事君,恪恭乃职,而不顾其私者,所谓忠也。而为君者,探其情而使之,遂所欲,俾为子者不忘乎其亲,得非所谓孝乎?传曰:“无公义,非忠臣;无私恩,非孝子。”臣之事君,必先公而后私;君之使臣,必先恩而后义。君臣之间,既各得以申其情者如此,而其遭际亦惟时焉而已尔。今汝申之仕也,当太平极盛之时,忠以事君,孝以事亲,两得而兼遂,岂非荣幸之至矣乎?兹焉荣归,而展敬桑梓,二亲在堂,康强无恙,苍顔白髪,辉映尊爼间,而绯袍金帯,称觞上夀,拜舞于亲之侧,乡邦见者,孰不曰:“黄氏之父,善训其子如此;其子之克致显荣,又如此。”世之仕宦如斯者,几何人哉?虽然,显亲扬名,固足以为荣矣,尚未足以为至也。汝申继今已往,益懋前闻,骎骎不已,他日重来,或居方岳,或登廊庙,拜恩受诰,推恩封赠,其先代光映乡闾,其荣也,当复何如此?予与士大夫所以望于汝申者如此,而汝申所以自勉者,亦岂不在于斯乎?因宗度之请,遂书此以赠,幸无以予言为迂。

译送龙推官还乡序 江西人龙用良,才质通达敏捷,勇于有所作为。永乐初年,他响应求贤诏令,被提拔任真定县事。真定作为县邑,处在西北交通要道,藩国朝贡往来,粮饷供给的繁多,以及奔走迎送的劳苦,都通常是其他县邑的数倍。用良到任后,能够平均赋税,公平徭役,节省多余费用,百姓都乐于服事,百般需求无需劳苦便得到整顿。九年考核期满,应当升迁,百姓都希望借留他,未获允许,于是调任莱州府推官。莱州是海滨大郡,鱼盐之利,是东南所依赖的;但因土地贫瘠,租税收入很少,所以百姓多贫困。用良到任后,宣扬朝廷体恤百姓的政策,辅佐太守放宽刑罚、减轻税收;不到三年,诉讼案件便得到平息,百姓安居乐业,无论大小都感念他的恩德。如今他又因初次考核来到吏部,国家正准备任用有经验的旧臣,共同治理各种事务,一起实现雍容太平的治理,而用良却因为年老急于引退。皇帝不愿违背他的心意,特许他在家休息。唉!像用良这样的人,也真是荣耀啊!将要出行时,工部侍郎罗汝敬和他有几代相交的情谊,来请求我写文章为他送别。唉!幼年求学,壮年做事,年老后退休归去,这是士君子出仕或退处的大节。然而有的人学习了却不能实行所学,实行了又有的人沉溺于富贵而不肯回头;像这样的人,都不是合乎中道的。用良历任郡县,二十年来在当时有声誉。一旦请求退休离去,不苟且贪恋富贵,不习惯依附权势利益,他比一般人贤能得多了。想来在北风吹帆的日子,他纵身行过千里,回到故乡拜见桑梓;头戴幅巾、手扶藜杖,每天跟随宾朋在山水间游览,赋诗饮酒来取乐,悠闲自在地休息,不知不觉老年已经到来;人生的快乐,哪有超过这个的呢?虽然如此,古代贤能的大臣即使片刻也不忘记君主,因为他的身体虽然退处了,志向却从没有一天不在朝廷。用良归乡后,希望你还应教导乡里的英俊人才,使他们能够被任用,为当时效力;这样或许不辜负朝廷优待老人、礼敬贤才的心意,也使你的退居归乡更加光彩。用良,你可要努力啊!送江西佥宪黄汝申归省序 圣朝实现大治的方法,必定先从孝行开始,所以凡是做官而离开父母的人,无论离开时间长短,都准许请求告假回乡省亲,这实在是天地仁爱之极啊!今天子继承圣人、圣王的事业,遵奉祖宗的法度,一丝一毫也不违背,尤其更加重视用孝道治理天下。父母健在而希望迎来奉养,却不能在任所奉养的,有的分发俸禄,有的请求回乡省亲,没有不准许的。朝廷如此优待群臣,恩德实在深厚。永乐辛卯年京畿乡试,我忝任主考,而云间人黄翰、字汝申,确实名列高等。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考中进士,在乌府观政;后来出任江西宪台佥事,振作整肃风纪,打击邪恶、安抚善良,大大符合众人期望,因此在士大夫之间蔚然获得声誉,军民都深深喜爱佩服他。汝申可以说没有辜负所学了!如今九年任期届满,考核成绩优异,得到四品官阶,在京等待缺职;于是慨然说道:“我所以做官食禄,达到通显地位,是因为父母的教训。离开家乡已经很久了,朝廷幸好有回乡省亲的命令,在道义上不能违背。”于是上章请求回乡省亲。获准后将要出行,监察御史林衡宗与汝申一向有交游,于是来拜访我,请我写文章赠给他。我认为,士君子立身的大节,只有忠和孝罢了。父母生养子女,君主供给臣下俸禄,他们的恩德相同,臣下的报答也相同。既然献身侍奉君主,就应恭敬尽职,不顾自己的私事,这就是所谓忠。君主能够体察臣下的情感,派遣任用他们,实现他们的愿望,使做子女的不会忘记父母,难道不是所谓孝吗?《传》中说:“没有公义,就不是忠臣;没有私恩,就不是孝子。”臣下侍奉君主,必定先公而后私;君主使用臣下,必定先施恩而后讲公义。君臣之间既能各自这样申达自己的情感,而能不能遇到这样的机会,也只是取决于时运罢了。如今汝申做官,正处在太平极盛的时代,以忠侍奉君主,以孝侍奉父母,两方面都能兼得并实现,难道不是极大的荣耀和幸运吗?如今荣耀归乡,去桑梓之地致敬,双亲都在堂上,健康强健而无恙;苍老的面容、白色的头发,在尊贵的席位间相互辉映;汝申穿着绯袍、系着金带,举杯祝父母长寿,在双亲身旁拜舞,乡里看见的人谁不会说:“黄氏的父亲,善于这样教导儿子;他的儿子能够取得显赫荣耀,也能达到这样。”世上做官能如此的人,有几人呢?虽然显亲扬名固然足以称为荣耀,却还没有达到极致。汝申从今以后,应更加努力,使从前的声誉继续增长,勇往直前而不停息;将来再次回来,或者镇守一方,或者登上朝廷,拜受恩典和诰命,推恩封赠先代,使祖先的光辉照耀乡里,那时的荣耀又怎么会超过如今呢?我和士大夫们对汝申的期望就是这样,而汝申用来勉励自己的目标,难道不也正在这里吗?因林宗度的请求,于是写下此文赠给你,希望不要认为我的话迂阔。

送杨运使还任河东序士君子必有通敏卓异之才,超迈颖悟之识,然后居官涖职,无所往而弗称其任也。故虽以黄霸之贤,善政施于颍川,比入相而功名减于治郡,况其下者乎?大抵人之才固有不齐,操履端确者,剸繁之不足;明察有余者,岂弟之未至。譬之器也,若舟车之不能相通,盖自昔既然矣。抑一才一善,果足以成名人?固不以其不足者而掩其为贤也,况于兼之者哉?河东运使济南杨杰子英,洪武中以明经领乡荐,卒业成均,擢刑部主事,推谳平反,声称籍甚。永乐中遂以荐陞福建按察佥事,其涖官风纪整肃,法令明信,郡邑污官黠吏望风而敛迹。在任九年,人皆称其才。既而以最陞两淮运使,或谓子英由秋官郎署擢佥臬司,典刑名任风纪,余二十年,一旦委以防盐之政,俾董财赋通商贾,恐非其素习而熟谙也。既而子英涖职,一去向之震击凌厉之威,而平心易气以为之,勤以督课,公以通商,惠以恤下。未几其职大举,而人莫不以为宜。宣德初元,以旧官复任,遂调河东。既至,一以施诸两淮者施之,由是绩用登最。夫人一才一善之足称,人尚不以其不足者掩之,如子英居风纪,居鹾司,而皆克称其任也。若是非所谓通敏卓异之才也欤?今年春,子英考绩将还,所治闽中大夫士请予言为赠。予与子英交久,相知最深,故因其请而乐道子英之贤也。虽然,我朝用人惟其贤才,罔不信任,至公同天地,进退黜陟一无所私。子英归,诚能懋修厥政,始终不懈,异时九载政成,秩以最陞,不患不跻乎崇显华要之地也。子英尚其勉诸。

京闱试録序天朝兴礼乐,教化以成当代文明之盛,肇千万世治平之基。设科取士,考求文艺,选真才实学以资世用。由科目而进者,或贵为列卿,或荣登清要,才德称位者,咸有其人,匪直为文具而已。洪惟我皇上绍承大统,兴崇文教,致盛隆之治,科举得人大有其效。今年当秋试之期,于是合太学、京畿郡县之士千五百余人,以校其艺。有司循故事,奏请考官于朝。皇上命臣等以司文衡,其同考及诸执事,皆简中外儒臣涖之,甚严密也。乃慎选精纯,屏黜浮靡,撤棘之日,得中程式凡三百人。于戯!盛哉!明良赓歌于岩廊,多士从防于巻阿,其雍容气象复见于今日。窃思皇上即位以来,励精图治,惟欲得真才实学而用之。訏谟逺虑,卓越千古,其所以匡辅国家以致治功之美者,亦有望于尔多士也。尔多士尚当琢磨淬砺,防试于春官,对扬于大廷,以展其所蕴,以副皇上之所期望,毋徒事虚名,取荣于一时而已。能如是,庶几上不负朝廷造就之恩,下得以尽显扬之道,则今日得人之盛,诚可为国家贺也。敢以是为诸君子劝,尚懋之哉!送常州府通判陈良玉考满复任序。予友陈良玉通判常州,既三载,秩满考绩,史部复还其职。监察御史雷祐之相率贼诗以送之,请予为序。良玉自幼端重而颖敏,稍长入为郡庠弟子员,益知务学,其志甚专,思甚敏,而气甚壮也。予时虽忝先进,然常自以为弗及。暨予以科目叨禄词林,而良玉业益修,学益充,又数年始贡礼部,升太学,乃克防京师,朝夕相与讲论文艺,敦叙旧好,盖怡然甚欢也。永乐壬辰春,良玉以才能选歴事于天官,遂擢通判常州。夫常为京畿大郡,东连海甸,西抵镇江,左控姑苏,右通都邑,黎庶之众,租赋之多,供亿之繁,比于他郡为剧。而良玉居此,独能亷谨小心,勤慤弗懈,凡民政之所闗,钜细缓急之宜,先后设施之序,与夫承上率下,待人处已之间,无不得其当焉。此非有疏通明敏之才,恢廓超诣之识者,畴克尔耶?予尝窃谓郡守之职,所以掌千里之治,而通判则佐之,以施政而涖民者,其职介乎上下之间,可否重轻,皆有所闗系。而其经营综覈一郡之政务,俾庶事修而民生遂,闾阎有安居之乐,田野无愁叹之声者,实有赖焉。良玉之贤且才,庶几上不负圣朝教育任官之意,下得以尽其抚字斯民之职矣。今而复还其官,也将益励所操,益勤厥政,异时治效昭著,声闻洋溢,超擢之荣,夫岂有涯哉?良玉尚勉焉,是为序。

译送杨运使还任河东序 士君子必须有通达敏捷、卓越非凡的才能,有超迈颖悟的见识,然后任官履职,才无论到哪里都能胜任职务。所以即使有黄霸那样的贤能,善政施行于颍川,等到入朝任宰相时,功名反而比治理郡县时有所减损,何况才能在他以下的人呢?大体说来,人的才能本来就不整齐相同:操守品行端正坚定的人,处理繁杂事务的能力或许不足;明察有余的人,和易平恕的德行或许还没有达到。譬如器物一样,就像船和车不能互相通用,大概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可是,只有一种才能、具备一种长处,难道就足以成就名声吗?当然不能因为他有所不足,就遮蔽他作为贤者的一面,何况兼具多种长处的人呢?河东运使、济南人杨杰,字子英,洪武年间凭明经考取乡荐,完成国子监学业后,被提拔为刑部主事;审理案件、平反冤狱,声誉非常显著。永乐年间,他因推荐升任福建按察佥事;他任官时风纪整肃,法令明确可信,郡县的贪官和狡吏听到风声便收敛行迹。在任九年,人人都称许他的才干。后来因考核成绩优异升任两淮运使。有人说,子英由刑部郎署升任按察司佥事,掌管刑名、担任风纪官已经二十多年,突然让他负责盐政,使他管理财赋、沟通商贾,恐怕不是他平素熟悉和精通的事务。后来子英任职,却收起了从前震慑凌厉的威势,平心静气地处理事务;勤勉督察考核,公正地沟通商贸,仁惠地体恤下属。不久,他所主管的事务大有起色,人们无不认为任用他很合适。宣德初年,他以原来的官职复任,随即调任河东。到任后,把在两淮实行的方法全部施用于河东,因此政绩考核列为最优。一个人若有一种才能、一项长处值得称许,人们尚且不会因为他的不足而掩盖他的贤能;像子英这样,任风纪官能够称职,任盐运官也能够称职。像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所谓通达敏捷、卓越非凡的才士吗?今年春天,子英考核政绩后将要回任,福建士大夫请求我写文章赠给他。我和子英交往已久,彼此最为了解,所以因他的同僚请求而乐意称道子英的贤能。虽然如此,我朝用人只看重贤才,没有不信任任用的;公正如同天地,升迁、退职、贬黜、提升一概没有私心。子英归任后,如果能够努力修治政务,始终不懈,将来九年政绩完成,品秩因考核最优而升迁,不必担心不能登上尊贵显要的地位。子英,希望你努力吧!京闱试录序 朝廷兴办礼乐,以教化成就当代文明的盛况,开创千万世太平治理的根基。设置科举选取士人,考察文艺,选拔真正有才华、真有学问的人来供世间任用。由科举出仕的人,有的贵为九卿,有的荣耀地登上清贵显要的职位,才能品德与职位相称的人都有,绝不只是徒具形式而已。伟大的皇上承继大统,振兴崇尚文教的事业,造成盛大隆盛的治理,科举选得人才已经大有效果。今年到了秋试之期,于是集合太学、京畿郡县的士人一千五百多人,考校他们的才艺。有司遵循旧例,请求朝廷任命考官。皇帝命令我等主持文衡,同考官和各位执事,也都是从朝廷内外选取的儒臣来担任,制度十分严密。于是慎重选取精纯之作,屏弃黜退浮华靡弱的文章;撤去试院棘门之日,合乎程式的中式者共有三百人。唉,盛大啊!贤明的君主和良臣在朝廷唱和,多士追随聚集于曲折高大的殿堂,这种雍容的气象又在今日出现了。我私下想到,皇帝即位以来,励精图治,只希望得到真正有才华、真有学问的人来任用。他的宏大谋略和长远考虑,卓越超过千古;至于匡扶辅佐国家、成就治功之美,也寄望于你们这些众多士人。你们应当进一步琢磨磨炼,参加春官礼部会试,在大廷对答扬名,施展自己的积蓄,以符合皇上的期望,不要只追求虚名,取得一时的荣耀而已。如果能这样做,上不辜负朝廷培养造就的恩德,下能够充分实行显扬自身的道路,那么今天得到人才的盛况,确实可以为国家庆贺了。谨以这些话劝勉各位君子,希望你们努力啊!送常州府通判陈良玉考满复任序 我的朋友陈良玉任常州通判,任职已经三年,任期届满考核政绩,吏部让他回任原职。监察御史雷祐之等相继作诗为他送行,请我作序。良玉自幼端庄稳重而聪颖敏捷,稍长入郡学成为生员,更加懂得专心求学;他的志向很专一,思维很敏捷,气魄也很雄健。当时我虽忝居前辈,却常常自认为比不上他。等到我凭科举得到俸禄、任职词林,而良玉的学业更加修治,学问更加充实;又过了几年,他才以贡生身份参加礼部考试,升入太学,于是能够参加京师会试,我们早晚在一起讲论文艺,敦厚地叙述旧交,十分和乐欢畅。永乐壬辰年春,良玉因才能被选入吏部历事,于是升任常州通判。常州是京畿附近的大郡,东边连接海滨,西边抵达镇江,左边控制姑苏,右边通达各地;百姓众多,租税丰富,供应繁多,比其他郡事务更加繁重。良玉处在这个职位上,却独能廉洁谨慎、小心办事,勤勉诚实而不懈怠;凡是民政所涉及的事务,无论大小缓急的处理,先后施行的次序,以及承接上级、率领下属、对待他人和约束自身之间,都没有不得当的。这不是具有疏通明敏的才能、宽宏高远的见识,谁能够做到呢?我曾私下认为,郡守的职责,是掌管方圆千里的治理;通判则辅佐郡守施行政令、治理百姓,其职责处在上下之间,对可不可、轻重缓急都有关联。而他筹划、综合考核一郡政务,使各项事务得到修治、百姓生活得到满足,使街巷有安居的快乐、田野没有忧愁叹息的声音,实在都有赖于此。良玉这样贤能而有才干,大概上可以不辜负圣朝教育人才、任用官员的心意,下可以充分尽到抚养爱护百姓的职责。如今又回任原官,也将更加勉励自己的操守,更加勤勉地治理政务;将来治理成效显著,声誉广泛传播,获得破格升迁的荣耀,难道会有止境吗?良玉,希望你努力吧!这就是序。

送浙江右布政石君赴任诗序方伯连帅,古之制也。方今布政司承朝廷委寄,俾抚绥于一隅,得非斯职乎?盖圣泽之宣布,闾阎之休戚,与夫大小庶务之善否兴革,悉任焉,其闗系重矣。一司之间,有使以长之,叅以佐之,而凡是非轻重可否,悉于使焉。从决则长,一司者其所闗尤不轻也。迩者浙江右布政使员阙,吏部以闻于上,遂命金城石君执中往践其任。君子莫不以为宜良,以其从事之既久,练覈之有自,又能以亷慎自将者焉。君在永乐中为主事,为郎中于刑部,克举厥职,着声称于后先,殆非一日矣。太宗皇帝临御之秋,起授山东右布政使,其在官也,敬慎以临事,公勤以率众,僚寀之间莫不和恊,而亷介之操恪如也。用是圣泽以宣,闾阎以安,庶务咸集,考绩屡最。以浙为东南重镇,故特移君以治之焉。抑予闻之,南北山川不同,风气亦异,民情俗尚不能以皆齐,为政之道,固宜随其所异而修其教令。君早膺不次之擢,居方伯之任,既克振治效于山东,则变通弛张之道,施之于浙,必将有以得之矣。诗曰:「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殆是之谓乎?用序以赠,善诗者尚有以系之。

送王率常南归序王生经字率常,来自文江槖所。业求正于其乡之先达,而就试京闱。既而廷议天下解额,各有定名籍,非▯所属者弗许与。率常于是束装将南还,而告别于予。予因追念率常之父钦止,为同年且同官翰林,而相厚,又恨其早世,文章事业未及大显于天下,而中道止也。遂不忍率常之去,舍之斋居,俾之从容益得肆力问学,大其蕴蓄,以继先志,而慰钦止于地下。居无何,率常又进而告曰:「先生辱念先君子而爱及于生者至矣,而生母已老,家素贫,又无他奉养者。生始来时,思正所业或得窃科第,以为母荣,庶乎韩子所谓『詹在京师,虽有离忧,其志则乐』。今既无以乐亲志,又久违旦夕之养,则于人子之道,岂不大有歉乎?」予闻而恻然,又因其言而知其不久困也。夫天道降祥,与国家之用人,未始不本于德行。率常惓惓于先业之绍,而笃于事母如此,可谓孝子矣。天之所以福之,国家之所以用之,夫岂不可必哉?况率常之曽大父充耘,尝以书两冠伦魁,至今天下士子犹传习其文。其父钦止,亦以书魁于乡,庚辰进士及第,入为翰林修撰。兄修又继领首荐,典教德州郡庠。一门三世,既皆以儒科名世。率常诚能益加奋勉,归而不怠弃所业,则所以承祖考,掇巍科,以为母荣者,可计时而待矣。夫岂久困哉?率常既拜别而行,遂书以赠之,使益知所以自朂也。

待诏滕公挽诗序姑苏滕公用衡,年几七十,承召至京师,仕为翰林待诏。凡五年无疾而终。朝之士大夫相与赋哀挽之诗,于今又十年,积为钜帙。公之婿凌浩求予言,以为序。夫古有挽歌,盖执绋者歌之以助其哀,其后始有蒿里、薤露之曲,以送王公及士庶人之葬。而近世于挽诗之作为最盛。然士之生世,或聪明俊秀,可进于学而不得其夀;或怀材抱德,可见于用而不得其位。故志弗获展,泽弗及施,而一旦溘然长逝。则夫世之所以仰慕而期待之者,既皆失其愿望之心,则其所以形之诗歌,以寓其哀戚之情者,盖自有不容已。今公以稀有之年,遭逢圣明之世,列职清华,优游暮景,显荣光耀,夀考令终。自常情观之,若公者可以瞑目九原,无毫髪遗恨,而哀挽之作犹且惓惓若此者,何哉?盖公自视虽无复不足,而交游士林之间,慨前辈之凋谢,思典刑之尚存,则其所以见于诗者,又岂容已哉?宜夫聨篇累牍之多如是也。虽然,公之居京师也,尝寓予官舍,其于朝夕笑谈游处,神情态度,至于今宛然若在目睫,则予于言也,又岂可已乎?遂为序弁其端,且以泄予之悲云。

译送浙江右布政石君赴任诗序 方伯、连帅,是古代的制度。如今布政司承受朝廷委托,使其安抚治理一方,难道不就是这种职务吗?圣上的恩泽如何宣扬,百姓的安乐忧患,以及各种大小事务的成败兴革,全都由此职掌负责,其关系十分重大。一司之中,有布政使作为长官,有参政作为辅佐;凡是是非、轻重、可否,都由布政使决定。依从决定就能成为长官,一司事务所受的关系尤其不轻。近来浙江右布政使出现空缺,吏部把情况报告皇上,于是命令金城人石君执中前往担任此职。君子们没有不认为任用得当、合宜的,因为他任职已久,熟悉考核和治理事务又有根基,并且能够以廉洁谨慎自持。石君在永乐年间任主事、刑部郎中,都能胜任职务,在前后任职中留下了显著声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太宗皇帝临朝之时,起用他授任山东右布政使;他任官时恭敬谨慎地处理事务,以公正勤勉率领众人,同僚之间无不和谐协调,而廉洁耿介的操守始终如一。因此圣上的恩泽得以宣扬,百姓得以安宁,各项事务都得到整顿,考核政绩屡次列为最优。浙江是东南重镇,所以特意调任石君去治理它。不过我听说,南北山川不同,风气也不同,民情和风俗不可能完全相同;治理政事的方法,本来就应当随着各地不同之处而修订自己的教令。您早年就获得了破格提拔,担任方伯的职务,既然已经在山东取得了振兴治理的成效,那么把变通宽严的办法施行于浙江,也一定能够取得成效。《诗经》说:“向左就向左,君子能够适宜;向右就向右,君子能够胜任。”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我因此写下这篇序赠给您,希望善于作诗的人还能够有所系联。《送王率常南归序》王生名经,字率常,来自文江【疑“槖所”有误】。他在乡里向前辈请教,求得学业上的正道,后来到京城参加考试。不久,朝廷议定天下乡试解额,各地都有确定的名额和名册,不属于该地户籍的人不准参加。率常于是收拾行装准备南归,并向我辞别。我于是追念率常的父亲钦止:他与我是同年,又同在翰林任官,彼此关系深厚;我又痛惜他早逝,文章事业还没有来得及在天下大为显扬,就中途停止了。因此不忍心让率常离去,便把他留在斋舍,让他从容地更加用力于求学,充实自己的积蓄,以继承先父的遗志,也使钦止在地下得到安慰。过了不久,率常又进来对我说:“先生屈尊思念先父,并且把爱护延及于我,实在太深厚了;可是我的母亲已经老了,家里一向贫困,又没有其他人供养她。我刚来时,心想端正所学,也许能够侥幸取得科第,使母亲感到荣耀,或许就像韩愈所说的‘詹在京师,虽然有离别的忧愁,但他的心志仍然是快乐的’。如今既不能使母亲的心愿得到安慰,又长久不能在早晚侍奉她,那么对于做人儿子的道义来说,岂不是大有亏欠吗?”我听后感到悲伤,又从他的话中知道他不会长期困顿。天道降下福祥,以及国家任用人才,从来没有不是以德行为根本的。率常这样专心于继承先业,又如此笃实地侍奉母亲,称得上是孝子了。上天用来赐福给他、国家用来任用他的理由,难道不是可以预期的吗?何况率常的曾祖父充耘,曾经凭借文章两次夺得乡试第一,直到今天天下士子还在传习他的文章。他的父亲钦止,也曾以文章在乡试中夺魁,庚辰年考中进士,入朝任翰林修撰。他的兄长修又接着取得首荐,主持德州郡学的教育。一门三代,都凭儒学科举闻名于世。率常如果能够更加奋发努力,回去以后不懈怠、不放弃所学,那么他继承祖先事业、取得高等科第来使母亲荣耀的日子,就可以计算着等待了。难道还会长久困顿吗?率常拜别后便出发了,于是我写下这些话赠给他,使他更加知道应当怎样自我勉励。《待诏滕公挽诗序》姑苏滕公名用衡,年近七十岁,奉召来到京城,任翰林待诏。过了五年,没有疾病便去世了。朝廷士大夫相互作哀挽诗,到如今又过了十年,积累成了大卷册。滕公的女婿凌浩请求我写几句话,作为这部诗集的序。古代有挽歌,大概是执绋送葬的人歌唱,用来助长悲哀;后来才有《蒿里》《薤露》之曲,用来送葬王公以及士人、庶民。近世以来,创作挽诗最为盛行。然而士人生活在世间,有的聪明俊秀,可以在学业上进取,却不能享有长寿;有的怀有才华和德行,可以被任用,却不能获得相应的职位。因此志向不能施展,恩泽不能施加,一旦便突然长逝。那么世人原本仰慕并期待他们,既然都失去了愿望,便把这种悲哀忧伤寄托在诗歌中,这大概是自然不能停止的。如今滕公以稀有的高龄,生逢圣明的时代,位列清贵显要的职务,安闲地度过晚年,显贵荣耀,享有高寿并得到善终。按常情来看,像滕公这样的人可以在九泉之下闭目安息,没有丝毫遗憾,可哀挽之作仍然如此深情不已,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滕公自己看待一生,虽然再没有什么不足;但在交游和士林之间,人们感慨前辈逐渐凋零,思念典范人物尚且存在,因此诗中所表现的情感,哪里能够停止呢?这就是诗篇连篇、文牍累牍多到这样的原因吧。虽然如此,滕公居住京城时,曾经寄居在我的官舍;他早晚与我谈笑交游时的神情态度,直到今天还仿佛就在眼前,那么我对于滕公的言说,又哪里能够停止呢?于是我写下这篇序,置于诗集开头,也借此抒发我的悲哀。

送教谕杨夀夫复任建安诗序师道立,则善人多,信哉是言也!师道不立,而欲求夫贤才之造就,岂不难哉?吾郡杨恭叔先生,尝以春秋之学分教建安,宿德硕望,后进皆师宗之。于时,先生之从子夀夫,实在弟子之列,予亦叨处郡庠,岁时还往,既有以承先生之诲廸,又得与夀夫讲论,以资丽泽之益。厥后,先生捐馆,而夀夫退归于家,予于是不能无孤陋之叹。未几,予忝以科目入京师,叨职词林,而夀夫亦起为建安训导,独能以其学开导奬掖,所以造就诸生者甚多。后以秩满,诸生举留防恩陞典本学教事,旋以内艰去官,服阕循例当有所调,而诸生陈乞复留,遂得仍其旧职。于是先后十有余年,往来两京之间,每相见握手尽欢,虽古人盍簮倾盖之乐,岂有过于此哉?夫士大夫抱才能,负学问,出仕于时,惟夙夜兢惕,思有以尽其职焉。茍获一展桑梓之敬,则其荣艳欣庆,比于昼锦。今夀夫以家庭渊源之学,典教庠序,自始至今,未尝一去其乡,朝而出也,则与诸生进退于庙堂爼豆之间,暮而归也,则与宾朋雍容欢爱于壶觞文字之乐。若是,则夀夫遭际圣明之世,得以其学淑后进,有师范之尊,名教之寄,而又得优防乡闾,无违离之戚,契阔之怀,此其为乐,又当何如也?于是朝之缙绅,皆荣夀夫之归,相与赋诗以送之。予于夀夫有久要之好,乃为之序以冠诸篇首焉。

送侯都指挥之福建序自古国家之兴,必有熊虎心膂之臣,所以辅成亿万年太平之业,甚非偶然也。皇上龙飞之初,当时四方英杰之士,川归云从,凡受任使者,罔不茂着功勲,而显膺爵禄,何其盛哉!河南归德侯公,本钟初以防州卫千户,自太寜来归,既得召见,即授指挥之职,日侍左右,屡着勲绩,累官至都指挥,诚可谓荣显矣。永乐九年春,皇上念藩镇乏贤,以公练逹兵政,明习机务,命守福建之行都司,赐以敕谕,训诫谆切,无非欲其爱养士卒,安辑黎庶,以享其荣名厚禄于无穷,恩至厚也。公自受任以来,克尊上命,涖职未几,士民安堵,盗贼不兴,城池完固,奸邪屏迹,讲武之暇,尤能礼遇贤士,崇奬学校,日与章逢之士防,于是环建延汀邵数千里间,外户不闭,道不拾遗,凡老稚疲癃,莫不熙熙然安于田里,以乐其生者,皆公之力有以致之也。皇上驻跸北京,先后凡两率师肃清沙漠,公皆承命为中军神机将军,能身先士卒,罔有少懈,尝与北敌遇,出竒制胜,若有神助,凯旋之日,赏赉有加。去秋皇上复欲北廵邉境绥辑逺人,公再至京师,操习以俟。今年夏命还守建寜,滨行凡仕于朝者,莫不惜其去,而又喜其南归,有足以慰闽人之望者,乃相率出饯于都门之外,属予为文以彰之,且因以华其行也。予惟菲薄,叨职词林,顾不足以扬励厥美,而建寜又吾乡邑所在,有弗可辞,因告之曰:凡人所以树立于斯世者,唯忠与孝而已。忠则竭诚奉上,孝则尽力事亲,若是则真可以无愧矣。公夙抱才略,负志气,入则扈跸骖乘,出则茂建事功,至于镇抚邉陲,掌握军务,仁足以济众,勇足以敢为,义足以教俗,明足以察防,事无钜细,必慎必戒,故其行事并恊时宜,此尤人之所难能,而公独能之,故其勲名赫赫,在人耳目,有不待言而著者,兹非孝友忠义出于天性而然欤?予尝观古者将帅所以承眷顾、享厚禄者,必能竭诚效忠,以尽其折冲御侮之道,然后足以称其职。故诗人托「干城腹心」以歌咏之,播于无极。今公之才猷,皆有以追踪古人,而犹退然若弗胜,此其所以显敭振发,有以副国家倚托之重,俾东南一藩休养生息于太平之世。其丰功伟绩,诚非他人之可比。异时膺位秩之崇,荷恩数之厚,其又可量也哉!《诗》曰:「王命召虎,来旬来宣。」公之谓矣。请书此以为赠。

文敏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巻十四      明 杨荣 撰序

译《送教谕杨寿夫复任建安诗序》师道能够树立,善人就会增多,这话确实如此!师道不能树立,却想求得贤才的培养成就,难道不困难吗?我们郡里的杨恭叔先生,曾经以《春秋》之学在建安分教,德望深厚,声誉卓著,后辈都把他当作老师来尊奉。当时,先生的侄子寿夫正是他的学生,我也有幸身处郡学,按时往来,既得以承受杨先生的教导,又能同寿夫讲论学问,获得相互切磋砥砺的益处。后来杨先生去世,寿夫退回家中,我于是不能不感叹自己学识孤陋。不久,我惭愧地凭科举进入京城,任职翰林,而寿夫也被起用为建安训导,唯独能够以自己的学问开导、勉励学生,因此成就了许多生员。后来任期届满,学生们请求留下他,朝廷因而升任他主持本学教务;不久又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按惯例应当调任,但学生们上书请求他继续留任,于是终于仍旧担任原职。这样前后十多年,在两京之间往来,每次相见都握手尽欢,即使古人因朋友相聚而簪缨相接、初见倾盖的快乐,难道有超过我们的吗?士大夫怀抱才能、拥有学问,出仕于当世,只能早晚戒惧勤勉,希望能够尽到自己的职责。如果能够有机会在家乡施展敬意,那么这种荣耀喜悦,简直可以比作白日衣锦还乡。如今寿夫凭借家学渊源,主持学校教育,从开始到现在,不曾离开过自己的乡里。早晨出门,就同学生们在庙堂祭祀和礼仪之间进退;晚上回家,就同宾客朋友从容地享受饮酒作文的快乐。这样看来,寿夫生逢圣明的时代,能够用自己的学问使后辈受益,享有教师的尊荣,承担弘扬名教的责任;又能够安闲地照料乡里亲人,没有离别的忧愁和久别的思念,这种快乐又应当怎样呢?于是朝廷的士大夫都以寿夫归乡为荣耀,相互作诗为他送行。我和寿夫有长久的交情,于是写下这篇序,置于诸诗之首。《送侯都指挥之福建序》自古以来国家兴盛,必定有像熊虎一样勇猛、作为心腹辅弼的大臣,用来辅佐成就亿万年的太平事业,这绝不是偶然的。皇上开创大业之初,四方英杰之士像百川归海、云气从龙一样纷纷归附,凡是接受任命的人,无不大力建立功勋,显赫地承受爵位俸禄,这是多么盛大的局面啊!河南归德侯公,原名钟初,凭防州卫千户的身份从太宁归附而来。皇上召见他后,立即授予指挥的职务,使他每日侍奉左右;他屡次建立功勋,官职累升至都指挥,确实可以说是荣耀显达了。永乐九年春,皇上考虑藩镇缺少贤能,因侯公熟悉通晓兵政、明白军事机务,命他镇守福建行都司,并赐给敕谕,训诫恳切周详,无非希望他爱护养育士卒,安定百姓,使他们永远享受他的荣名厚禄。皇恩实在深厚。侯公接受任命以来,能够尊奉皇上的命令;到任不久,士民便安居,盗贼不再兴起,城池完好坚固,奸邪销声匿迹。他在操练军队的空闲时间,尤其能够礼遇贤士,尊崇奖励学校,每天同有文才学问的人交游,于是建宁、延平、汀州、邵武数千里之间,家家不用关闭门户,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品;凡是老弱病残,没有不安乐地生活在田野乡里、享受其生计的,这些全都是侯公努力造成的。皇上驻跸北京,前后两次率军肃清沙漠,侯公都奉命担任中军神机将军,能够身先士卒,没有丝毫懈怠。曾经与北方敌军交战,他出奇制胜,仿佛得到神助;凯旋之日,皇上给予的赏赐格外丰厚。去年秋天,皇上又想北巡边境、安抚远方百姓,侯公再次来到京城,操练军队等待命令。今年夏天,皇上命他回去镇守建宁。临行时,凡是在朝廷任职的人,没有不舍不得他离开,同时又为他南归、足以慰藉福建人的期望而高兴,于是相继到都门外为他饯行,并嘱托我写文章来彰显此事,也借此为他的出行增光。我资质浅薄,幸而任职翰林,实在不足以宣扬勉励他的美德;但建宁又是我的故乡所在,有不能推辞的理由,于是告诉他说:一个人能够立足于世,只有忠和孝而已。忠就是竭尽诚心侍奉君上,孝就是尽力侍奉父母,能够这样,才真正可以无愧。侯公早年就怀有才略,负有志气;入朝则随从皇上出行,出外则建立显著功业。至于镇守安抚边疆、掌握军务,仁爱足以救济众人,勇敢足以果断行事,义理足以教化风俗,明察足以洞察隐微;事情无论大小,都一定谨慎戒惧,所以他的作为无不合乎时宜。这尤其是别人难以做到的,而侯公独能做到。因此他的功勋声名赫赫,人人耳闻目睹,不必等待言说便自然显著;这难道不是孝友忠义出于天性才如此吗?我曾考察古代将帅之所以承受君主眷顾、享有厚禄,必定是能够竭尽诚心报效国家,尽到抵御外侮、击退敌人的职责,然后才足以称职。因此《诗经》诗人借“干城腹心”来歌咏他们,使其声名流传无穷。如今侯公的才略谋划,都足以追随古人,而他仍然谦退自处,仿佛不能胜任;这正是他能够显扬奋发、足以副宰国家重托的原因,使东南一方在太平时代休养生息。他丰厚的功劳和伟大的业绩,确实不是别人能够相比的。将来承受崇高的官位品秩、享受厚重的恩典,又哪里能够估量呢?《诗经》说:“王命召虎,来巡视,来宣布政令。”说的就是侯公。请允许我写下这些话作为赠言。《文敏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十四 明杨荣撰序

杏园雅集图后序正统二年丁巳春三月朔,适休暇之晨,馆阁诸公过予,因延于所居之杏园。永嘉谢君庭循旅寓伊迩,亦适来防。时春景澄明,惠风和畅,花卉竞秀,芳香袭人。觞酌序行,琴咏间作,羣情萧散,衎然以乐。谢君精绘事,遂用着色写同防诸公及当时景物。倚石屏而坐者三人:其左少傅庐陵杨公,其古为荣左之次;少詹事泰和王公。傍杏花而坐者三人:其中大宗伯南郡杨公,左少詹事临川王公,右侍读学士文江钱公。徐行后至者四人:前左庶子吉水周公,次侍读学士安成李公,又次侍讲学士泰和陈公,最后至者谢君。其官锦衣衞千户,而十人者皆衣冠伟然,华髪交映。又有执事及傍侍童子九人,治饮馔傔从五人。而景物趣韵曲臻于妙。庐陵公喜题曰「杏园雅集」,既序其端,复与诸公赋咏成什,乃属予识其后。仰惟国家列圣相承,图惟治化,以贻永久。吾辈忝与侍从,▯濡深恩,盖有年矣。今圣天子嗣位,海内宴安,民物康阜,而近职朔望休沐,聿循旧章。予数人者得遂其所适,是皆皇上之赐。图其事以纪太平之盛,盖亦宜也。昔唐之香山九老,宋之洛社十二耆英,俱以年德髙迈,致政闲居,得优游诗酒之乐。后世图之,以为美谈。彼固成于退休之余,此则出于任职之暇,其适同而其迹殊也。然考其实,爵位履歴非同出一时,聨事一司。今予辈年望虽未敢拟昔人,而膺密勿之寄,同官禁署,意气相孚,追视昔人,殆不让矣。后人安知不又有羡于今日者哉?虽然,感上恩而图报称,因宴乐而戒怠荒。予虽老,尚愿从诸公之后而加勉焉。

藜阁余芳诗序予表兄刘君孟清,自少有志气,识趣超迈。既长,学于郡庠,绰有令誉,师友咸推重之。予以后进,每得与之讲贯切磋,以资丽泽之益焉。其后,孟清以明经领乡荐,去为万州学正,甚有才名。然于人事承接之间,多刚毅弗屈,后遂以事免官,侨居兴济。尝扁其所居之室曰「藜阁」,余芳士大夫咸为之赋诗。孟清来属予序。世传刘向校书天禄阁,有老人携青藜杖叩阁,嘘杖端然火,谓向曰:「我太乙之精,闻夘金之子愽学,下而观焉。」其事虽未可必其有无,然而向之文学为世所宗,盖有不可诬者。孟清以充实之学,宏博之文,慨然欲见于有为,而竟落落弗偶,闲居著述,思以垂于久逺,岂非有慕于向者乎?孟清之志,予固有以知之矣。虽然,以孟清之才之学,进德之心,老而弗倦,亦岂终栖息于田野而已乎?将见跻青云,登阊阖,修向旧业,而嘘青藜之余焰,迓太乙于良宵,相与讲明五行洪范之说,尚未晚焉。姑书此为序。

颐庵文集序天地间一元气之流行,惟人得其正,而至理具焉。善养是气,足以配乎道义,而后发之为文章。六经卓矣,后之作者,醇正莫如孟子,雄健莫如司马子长,辨博宏深莫如昌黎韩子。其文之所至,亦各从其气之所至也。故曰:气,水也;言,浮物也。气盛,言从江河之水,浩然充溢,而物之小大莫不浮。此其可见矣。予于颐庵胡公之文有取焉。公豫章世家,少以颖异之资,锐志古圣贤之道,于羣经罔不精究,其他子史百家,亦探索无隐。且生文献之邦,得贤士大夫相师友。熊伯机以古文辞自髙,一见公文,亟称其有所养,悉以古文法授之。公既入翰林,受知圣主,侍讲经筵,主典成均,位望益进,所养益深。其文之正者,有得于孟之绪;雄健宏深,有以造于司马昌黎之奥。伟然成一家言,足以追古之作者。公著述既多,流传已久。今吏部侍郎富阳赵公新奉命廵抚江右,复取公前集刻之,益广其传。谓予知公深,宜有序。予以同官,尝接清论,每及古今作者,未尝不慨乎造理养气之难。自公得谢南归,荏苒十年,欲一聚首,良不可得。而赵公好德尚文之诚,乃若此,乌得不窃为公喜耶?兴怀畴昔,序奚可辞。爰述所知,用弁诸简。若公道德之懿,矩矱之正,观者有考于斯文。

译《杏园雅集图后序》正统二年丁巳春三月初一,正好是休假清晨,馆阁诸公来访我,于是我邀请他们到所居住的杏园。永嘉谢庭循先生旅居的地方离这里很近,也恰好前来相会。此时春光澄澈明朗,和风温润,花卉争相吐艳,芳香扑人。酒杯依次传递,琴声歌咏交相响起,众人的情怀疏放舒展,快乐自得。谢先生精于绘画,于是用设色画出在场诸公和当时的景物。靠着石屏而坐的有三人:左边是少傅、庐陵杨公;他的左边依次是少詹事、泰和王公。靠着杏花而坐的有三人:中间是大宗伯、南郡杨公,左边是少詹事、临川王公,右边是侍读学士、文江钱公。缓步走来、最后到达的有四人:最前面是左庶子、吉水周公,其次是侍读学士、安成李公,再其次是侍讲学士、泰和陈公,最后到的是谢先生。他的官职是锦衣卫千户;十个人都衣冠整齐、仪表堂堂,华发彼此映照。另有执事及在旁侍候的童子九人,料理饮食的随从五人。景物的情趣和韵致都达到了美妙境界。庐陵杨公高兴地题名“杏园雅集”,已经为它写了序,又同诸公赋诗成篇,于是嘱托我记写在后面。仰想国家历代圣主相承,谋求天下治理教化,把太平事业留给永久。我们这些人有幸担任侍从,沐浴深厚的恩德,已经多年了。如今圣明天子继承帝位,海内安宁,人民和万物安康富足;而近侍官员每月初一、十五休假,正是遵循旧制。我们几个人能够实现自己的适意游乐,这全都是皇上的恩赐。把这件事画下来以记载太平盛世的盛况,大概也是适宜的。过去唐代有香山九老,宋代有洛社十二耆英,他们都因为年高德隆,退休闲居,能够优游于诗酒之乐。后世为他们作图,把这当作美谈。他们是在退休以后形成的,我们则是在任职之余进行的;同样是适意游乐,情形却不同。不过考察实际情况,他们的爵位经历并不相同,也不是同一时期在同一个机构共事。如今我们这些人的年龄和声望虽然不敢同古人相比,但共同承担机密政务的重任,同在禁中任官,意气相投;回头看古人,大概也不逊色。后人怎么知道不会又羡慕今天的我们呢?虽然如此,我们应当感念皇恩,努力图报;因宴饮游乐而受到警戒,不可懈怠荒废。我虽然年老,仍愿跟随诸公之后,加倍自我勉励。《藜阁余芳诗序》我的表兄刘孟清,从小就有志气,见识情趣超逸不凡。长大后,他在郡学求学,享有很好的声誉,老师和朋友都推重他。我作为后辈,常常能够同他讲习切磋,从中获得相互砥砺的益处。后来孟清凭明经取得乡荐,离乡担任万州学正,很有才名。然而在处理人情事务、与人交接时,他多半刚强不屈,后来终于因事被免官,寄居兴济。他曾经把所居房屋题作“藜阁”,余芳士大夫都为此作诗。孟清来请我写序。世间传说刘向在天禄阁校书时,有一位老人拿着青藜杖叩击阁门,吹那杖端便燃起火来,对刘向说:“我是太乙星的精灵,听说卯金之子博学,下来看看他。”这件事虽然不能确定究竟有无,但刘向的文学为世人所推宗,大概确有不可抹杀之处。孟清凭充实的学问、宏博的文章,慨然想在事业上有所作为,却始终怀才不遇,于是闲居著述,希望流传久远,难道不是仰慕刘向吗?孟清的志向,我自然有所了解。即使如此,凭孟清的才华、学问和不断增进道德修养的志向,到了老年仍不知疲倦,难道终究只能栖息田野吗?将来一定会看见他登上青云,进入朝廷,继承刘向的旧业,重燃青藜的余焰,在美好的夜晚迎接太乙星神,与之共同讲明五行、《洪范》的学说,现在还不算晚。姑且写下这些话作为序。《颐庵文集序》天地之间,元气流行,只有人获得了正气,于是至高的道理便具备于人身。善于涵养这种正气,足以与道义相配,然后发而为文章。六经已经十分卓越,后世作者中,醇厚纯正没有超过孟子的,雄伟刚健没有超过司马子长的,辨析广博、宏大深厚没有超过昌黎韩子的。他们文章所达到的境界,也各自随着元气所达到的境界而达到。所以说:气好比水,语言好比漂浮在水上的物体。水势盛大,语言就像江河之水浩然充盈,物体无论大小都能漂浮。这一点是可以看见的。我对颐庵胡公的文章很有取法之处。胡公是豫章世家,年轻时凭颖悟非凡的资质,专心追求古代圣贤之道;对于群经没有不精心研究的,其他诸子、史书和百家之学,也都探索无遗。并且他生长在文献之邦,能够得到贤士大夫相互师友。熊伯机以古文辞自负,一看到胡公的文章,就极力称赞他有所涵养,把古文写作的方法全部传授给他。胡公进入翰林以后,得到圣主知遇,在经筵侍讲,主持成均的事务,职位声望不断提高,修养也更加深厚。他文章的端正纯厚之处,得到了孟子文章的传统;雄健宏深之处,也足以探入司马迁和昌黎韩愈文章的奥妙。文章伟然自成一家,足以追踪古代作者。胡公著述很多,流传也已经很久了。如今吏部侍郎、富阳赵公新近奉命巡抚江右,又取胡公的前集刊刻,使它更加广泛流传。他说我深知胡公,应该写一篇序。我因为同在一处任官,曾经接触胡公清正高雅的议论;每当谈到古今作者,总不免感慨于达到道理、涵养元气的艰难。自从胡公告老南归,转眼已经十年,想要见面一次,实在不能如愿。而赵公喜好道德、尊崇文章的诚意竟然如此,我怎么能不暗自替胡公高兴呢?想到往日的情谊,这篇序哪里能够推辞?于是叙述我所知道的情况,把它写在书册前面。至于胡公道德的美善、法度的端正,读者可以从这篇文章中考察。

黄少保集序少保兼户部尚书东莱黄公尝手録其平昔所作诗文藏于家,其子琮复取公晚年亲书之藁,次为三帙。前少师吏部尚书蹇公为题之曰:「过庭所授」。间请予序之。夫国家肇兴之秋,文明之运啓,而光岳之气完,必有间世之才挺生其间。其道足以尊主而济民,其文足以经邦而名世。伟烈芳声,耀于今而传于后,然何可多得哉?此古人所以叹夫姚宋不见于文章,刘栁无称于事业也。粤在今世,于斯二者并美兼着,得非公乎?公天资过人,自其少时,居家塾,游儒庠,治经之余,发为吟咏,语辄惊人。暨其壮也,繇佐郡邑以参方岳,歴亚卿而列八座,登三少。政务之暇,大篇短章,传诵于人者,铿乎金石奏而咸韶和,辉乎珠玉粲而云锦张也。何其伟哉?盖公生当皇明气运隆盛之初,遭逢列圣,得以所学敭歴中外,建立勲业。至于文章,特其余事尔。虽然,世之欲求公平生之志者,观之是编,亦可少见矣。或谓公之言皆公志所发也,而有激切和平之不同者,何哉?盖其出镇南交,则锐意于抚绥;及既还朝,居守南京,则存心于经纶。故其所发自然有异也。其他随寓兴怀,即物赋形,而魁特超迈之气见于其间者,无不可喜可爱。是编在他人,得之必争相快覩,惟恐或后,况为子孙而寳藏庄诵,其敢忽乎?庸僭书其端,俾后之观者有所考诸。

重刋衞生寳鉴后序吴郡韩公复阳,精于医学,尝以李东垣门人罗谦甫所着《衞生寳鉴》书,详加考订,将夀诸梓,未就而没。公之季子公达,克世其业,遭逢圣明,仕为太医院判。尝持此书语予曰:「吾将刻之,以成先志,幸一言以序之。」予诺而未暇为。今年冬,公达亦没,其子布复泣且拜,恳求不已。予惟上古圣神,悯斯民之札瘥夭阏,不得以全其夀,于是为之医药以济之。厥后名医世出,各以意见着方书,聨篇累牍,非止一家。然用而试之,有得有失。独近世东垣所着《内外伤辨》等篇,发前人之所未发,故其所着之方,靡不神效。谦甫受业其门,得闻至论,其为此书,斟酌损益,具载悉备,嘉惠于世者厚矣。公达既精通其艺,上承于眷过,下济于斯人,而尤惓惓以继先志为务,此仁人孝子之用心。予于公达素相知,于其没,岂能忘言哉?世之为医者,得此书,诚如鉴之烛物,一举暸然在目,必不至于差缪。凡有疾者,观于此书,诚足以衞生,不至于危殆。然则此书之传,其功不亦博乎?遂书以序于后。

竹居诗巻序临川吴子尚始以才荐于吏部,侨寓京师,即长安里之西偏。截竹为屋若干楹,因其钜细长短,以为栋梁杗桷户牖之用。复取其修劲者,剖而断之,为壁为瓦。于是上下四旁,无非竹也;纵横仰覆,无非竹也。子尚日处其间,洒然若游乎清风之谷,有不知夫尘喧之接境,炎燠之烦蒸也。心甚乐之,因题之曰“竹居”。士大夫相与赋诗以咏歌之。子尚既仕,为徐州判官,以督工留北京,间谒予,请序。夫世之人,美其屋室,髙甍巨栋,翼然壮丽者,固多有之。然不过为闾里之观,子孙之计而已,岂若子尚之居,髙广不逾于寻丈,而潇洒清虚之趣,足以怡神适性,逺氛埃而挹秀爽,来清飚于四座,引明月于踈櫺?其快且适,为何如哉!昔黄州竹楼,以王元之而遂传。今子尚之居,既清絶若此,盖将不减黄州之胜。矧又有士大夫播之诗歌,以形容之者,不一而足。抑安知其不遂有传于世乎?因其请也,姑为之序。子尚文雅笃实,草庐先生之五世孙云。

双桂堂序草木虽防物,然其发荣滋长,往往足以兆人之兴盛。若王晋公手植三槐,以子孙必有为三公者,其后果然。盖公自信其德,而知其后之必兴,特假槐以为之兆耳。然其子孙连世贵显,归视其家槐隂满庭矣,则槐之所以荣茂者,亦岂偶然哉?临川吴子宣、子尚兄弟,少时行山泽间,得穉桂两株,而一本兄弟皆欣然,以为若有符于吾同气之亲者,遂相与移植于家之池上。岁久蓊然畅茂,枝叶轮囷,望之童童,若车盖然。花时金粟璀璨,天香满室,清风明月之夕,兄弟与宾客徙倚觞咏其间,恍然真若处乎广寒清虚之地也。何其快哉!既而兄弟皆出仕,子宣为常山县丞,子尚为徐州判官,俱以才名见知当时。于是士大夫谓「双桂」其兆于此矣,相与咏歌其事,间以其所得彚为一帙,请予言序之。夫吴氏兄弟,实草庐先生之五世孙,先生诗书仁义之泽垂世而传后者,可拟于晋公,则今之双桂,孰谓不足以追踪于三槐哉?将见子宣兄弟政誉日闻名位益显,以驯至于光荣盛大而不可止,则斯堂岂不愈有荣耀哉?故为序之。

译《黄少保集序》少保兼户部尚书东莱黄公,曾亲手抄录平生所作的诗文,收藏在家中;他的儿子琮又取出黄公晚年亲自书写的稿本,编成三册。前少师、吏部尚书蹇公为它题名“过庭所授”。蹇公间或请我写序。国家刚刚兴起、文明气运开启的时候,山川间的正气完备,必定会有隔世难遇的才俊挺然而生。他们的道足以尊奉君主、救济百姓,他们的文章足以治理国家、闻名后世;伟大的功业、美好的声名,光耀当代而流传后世,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多得呢?这就是古人感叹姚崇、宋璟没有在文章上成名,刘禹锡、柳宗元没有在事业上显著的原因。放眼当今时代,在道德功业和文章两方面都美善而显著的人,难道不是黄公吗?黄公天资超过常人,年轻时居住在家塾、游学于儒学学校,研究经书之余,发而为诗咏,言语常常惊人。等到壮年,从辅佐郡县起步,后来参与治理一方,历任亚卿而位列八座,最终登上三少之列。在政务空闲时所作的大篇短章,传诵于人们之间,铿锵如金石奏响、和《咸》《韶》相应,光彩如珠玉灿烂、云锦铺展。多么伟大啊!大概黄公生逢大明国运隆盛之初,遇到历代圣主,得以凭所学在朝廷内外历练,建立功勋事业。至于文章,不过是他的余事罢了。不过,世上想要寻求黄公一生志向的人,看看这部集子,也可以略见一斑。有人说,黄公的言论都是他的志向所发露出来的;那么为什么其中有激切的,也有平和的呢?大概是因为他出镇南交时,一心致力于安抚治理;等到回朝后,留守南京时,便存心于治理国家。所以他所发抒的感情自然有所不同。其他有时因所处环境而触发情怀,随着眼前事物赋形成篇,其中表现出的魁伟、特立、超迈之气,无不令人喜爱。这部集子如果在别人手里,得到它的人一定会争相快读,唯恐落后;何况作为子孙,更应珍重收藏、庄重诵读,怎么敢忽视呢?姑且冒昧写在卷首,使后来的读者有所考察。《重刊〈卫生宝鉴〉后序》吴郡韩公复阳精通医学,曾经把李东垣门人罗谦甫所著的《卫生宝鉴》详细考订,准备刻印流传,却没有完成便去世了。韩公的小儿子公达能够继承父业,生逢圣明时代,出仕任太医院判。他曾拿这部书对我说:“我将把它刊刻出来,以完成先父的遗志,希望您写几句话为它作序。”我答应了,却一直没有时间写。今年冬天,公达也去世了;他的儿子布又哭泣着拜求我,恳切请求不止。我想上古的圣神,怜悯百姓遭受疾病、夭折而不能享尽寿命,于是创制医药来救济他们。此后名医代代出现,各自凭借见解撰写医书,篇章连篇、文牍累牍,不止一家。然而实际使用并检验这些医方,有的有效,有的无效。唯独近世李东垣所著《内外伤辨》等篇,阐发了前人没有阐发的道理,所以他所著的方剂没有不产生神奇疗效的。罗谦甫在他门下受业,得以听闻高深的理论;他编写这部书,斟酌增删取舍,内容完备而详尽,对世人的惠益十分深厚。公达既精通医术,向上承受父亲【疑“眷过”有误】的关爱,向下救济百姓,尤其专心以继承先父遗志为职责,这是仁人孝子的用心。我向来同公达相知,他去世后,我难道能忘记为他说几句话吗?世上行医的人得到这部书,确实如同借镜子照见事物,一看就能清楚明白,必定不至于发生差错。凡是患病的人,阅读这部书,确实足以保养生命,不至于陷入危急。因此,这部书流传开来,它的功用难道不是很广大吗?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后序。《竹居诗卷序》临川吴子尚起初凭才华被吏部推荐,寄居京城,就住在长安里的西边。他砍竹子建成几间房屋,按照竹子的粗细、长短,把它们用作栋梁、椽子、门窗等材料;又选取修长坚硬的竹子,剖开截断,用来做墙和瓦。这样一来,上下四面没有不是竹子的;纵横俯仰,也没有不是竹子的。子尚每天住在其中,清爽洒脱,仿佛游于清风吹拂的山谷,不知尘世喧闹就在近旁,也不感到炎热暑气的烦蒸。他心中十分喜爱,于是题名为“竹居”。士大夫相互作诗来歌咏它。子尚后来出仕,任徐州判官,因为督工留在北京,抽空来拜见我,请我作序。世上的人以屋室为美,高大的屋脊、巨大的栋梁,像鸟翼一样壮丽,这样的房屋固然很多;但不过是供乡里观看、为子孙谋划罢了,哪里比得上子尚的居所?它的高度和宽度不超过寻丈,却有潇洒、清幽、空灵的情趣,足以使精神愉悦、性情舒畅,远离尘埃,吸纳秀美清爽的气息;使清风来到四座,引明月照进疏朗的窗棂。这种畅快舒适,又是怎样的境界啊!从前黄州竹楼,因为王元之而得以流传。如今子尚的居所既然清幽绝美到这种程度,大概不会逊色于黄州竹楼的胜景。何况又有士大夫用诗歌传播它、描绘它,作品还不止一篇。又怎么知道它不会终于流传于世呢?因应子尚的请求,姑且为他写下这篇序。子尚文雅笃实,是草庐先生的第五代孙。《双桂堂序》草木虽然是微小之物,但它们生长繁茂,往往足以预示人的兴盛。比如王晋公亲手种下三株槐树,认为子孙必定有人做到三公;后来果然如此。这大概是王公自信自己的德行,也知道后代必定兴盛,只是借槐树作为预兆罢了。然而他的子孙连续几代都显贵荣耀,回头看自家槐树已经浓荫满庭,那么槐树所以繁茂,又难道是偶然的吗?临川吴子宣、子尚兄弟,年轻时在山泽间行走,得到两株幼桂,其中一株由兄弟二人共同喜爱,认为仿佛与兄弟同胞之亲相应,于是一起把它移植到家中池塘边。年深日久,桂树繁茂舒展,枝叶盘曲,远望高大茂盛,像车盖一样。花开时金色花朵灿烂,天香充满屋室;在清风明月的夜晚,兄弟和宾客在树间徘徊饮酒吟诗,恍惚真像处在广寒清虚之境,多么畅快啊!后来兄弟二人都出仕,子宣任常山县丞,子尚任徐州判官,都凭才华声名受到当时人的知遇。于是士大夫说,“双桂”在这里应验了它的征兆,便相互作诗歌咏这件事,间或把所得诗篇汇编成一册,请我写话为它作序。吴氏兄弟确实是草庐先生的第五代孙;草庐先生诗书仁义的恩泽流传后世,可以同王晋公相比,那么如今的“双桂”,谁能说它不足以追随三槐的先例呢?将来一定会看到子宣兄弟的政绩声誉日益传扬,名位更加显赫,逐渐达到光荣盛大而不可遏止的境地;这样一来,这座堂屋难道不是会更加荣耀吗?所以为它写下这篇序。

东川迎养图序士君子读书,有志于显亲扬名,以见于有为者固多,而求其能遂其志者甚少,何也?夫学而得致于用,仕而得显于时,而又能及其父母俱存之日,得以尽显扬之道,斯志孰不愿也?然既学而弗得仕,既仕而弗及显,既显又弗及荣其亲,于是其志之弗得遂者多矣。若庐陵罗坤泰者,可谓能如其所志者乎?坤泰自幼颖敏,长而益励于学,不数年登永乐乙未进士第,歴事内廷,有能声,遂擢知广德州。下车之初,即遣人走迎二亲来就养。既至,坤泰即备舆马出迎,东川俯伏跪拜,咸中仪节,欢愉之色溢于顔靣,孝敬之诚发于悃愊。于是州之寮属父老相与瞻望而言曰:「州侯之所以孝于其亲者如此,吾与若等其可不尽事亲之道乎?」莫不为之咨嗟歆艳于无已也。既而坤泰至京,乃请善画者绘为《东川迎养图》,并求词林诸君子诗文以述其事,复征予序其首简。予惟州牧之职,有民社之寄,僚属之所具瞻,士庶之所视效,茍非亷谨忠厚、明惠公直,不足以胜其任。若坤泰者,幼而学,学而仕,仕而至于州牧,亦可谓贵显矣。而又乐父母之俱存,既克逺迎就养,以展其身先之敬,而又足以使人观感以兴起其孝弟之心,此岂惟获遂其一已之私情,实有闗于世教之大者,固不可不述以传诸后。至若事上以忠,奉祀以敬,防民以仁,处事以公,与夫抚字之有方,劝课之有法,是虽坤泰之已能,然于事亲之暇,尤加意焉。将见日进日升,其所造就者有未涯涘,尚将有以为亲荣矣。夫岂特见于图画、形诸歌咏而已哉?坤泰其勉诸。

西庄图诗序金川之东有地曰西庄,邑钜姓吴氏之所居也。吴氏之先有为吉州团练使者,始来居深圳。厥后有号竹隐者,复还西庄。歴元至国朝,族益蕃盛,赀产殷富。今北京行部吏曹员外郎嘉静之祖父,尝大建居室于其间:有志养之堂,有馆宾之轩,有山泉之斋,有藏书之室。有田畴足以给岁计,有花竹足以供宴赏。于是,一门羣从与夫宾客往还于此者,起居偃息,无不得其乐焉。而西庄之胜,遂有闻于当世矣。嘉静歴仕两京,缙绅大夫与之游处者,皆为赋诗以歌咏其事,且彚成巻帙,征予言序之。夫山水之秀,非有庭馆台榭以资宴游登眺之乐,则不能以周览其胜槩。居室之华,非有文人秀士以处乎其间,则不能以铺张其盛美。今吴氏西庄,实在玉笥名山之麓,峯峦岩谷之幽防,烟霞雾霭之掩映,风泉石溜之潺湲,嘉花美木之布列,可谓钟灵宅异之区矣。而吴氏子孙相承,善继善述,髙甍钜栋,宏丽完好,真足以尽得其胜,而长有其乐。与夫世之人栖栖于一丘一壑,而倐来忽往者,奚啻霄壤哉?然则吴氏之庆泽绵逺于此,亦可见矣。故为之序。

罗氏桃野诗序吉水桃林罗氏,世为衣冠之族。其先世有字留耕者,躬耕读书,自号桃野。故元时尝仕为古筠学官,既至辄去,退居其乡,放情山水间。当桃花盛开日,致酒花下,聚宗族子弟、乡人父老,酣觞赋诗,以为乐意,气豁如也。今桃野翁捐世已久,其曽孙汝敬,由进士为翰林侍讲,尝念其先祖之旷怀雅度,见重当时,以至于今,而其流风余韵,蔼然可以想见。然独不得托之文字之间,恐其久而或泯也。廼邀善画者为作桃野之图,以蕲士大夫咏歌之,且来请序于予。予惟世家钜族,虽其祖宗之德有以啓之于前,茍非贤子孙继之于后,则安能使其遗泽之益衍,令誉之久存乎?昔人有曰:「莫为于前,虽美而弗彰;莫为于后,虽盛而弗传。」斯言其信然矣。罗氏先世桃野,以才学之懿、襟度之英,闻望昭于当世,风采振于来叶,此皆非寻常怀居者之所及。然为之后者,非有汝敬之善继善述,则亦安能俾其先祖之德见之于图画,播之于声诗也哉?虽然,汝敬勿以今之所至者为己足,尚其益加淬砺,以承先代之余庆,而无所忝焉,则斯图之光耀,将与桃木山水照映于无穷也,岂特见于一时之歌咏而已哉!

译《东川迎养图序》士君子读书,有志于使亲人显贵、使自己的名声扬播,从而在事业上有所作为的人固然很多,但能够实现这种志向的却很少,为什么呢?学习后能够得到施用,做官后能够在当时显达,又能赶上父母都健在的日子,从而尽到使父母显贵、使自己扬名的道理,这样的志向谁不愿意呢?然而有的人学习后不能得到仕进,做官后不能显达,显达后又赶不上让父母荣耀,于是志向不能实现的人就很多了。像庐陵人罗坤泰,可以说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吗?坤泰从小聪颖敏捷,长大后更加努力学习,不几年便考中永乐乙未进士,历任内廷职务,颇有才能声誉,于是升任广德州知州。刚到任,便派人赶去迎接双亲来供养。双亲到达后,坤泰立即备好车马出迎;东川俯伏跪拜,完全合乎礼仪,欢愉的神色洋溢在脸上,孝敬的诚意发自内心。于是州中僚属和父老相互仰望着说:“州侯这样孝敬父母,我们和你们难道可以不尽到侍奉父母的道理吗?”没有人不为此赞叹、羡慕不已。后来坤泰来到京城,便请善于绘画的人画成《东川迎养图》,又请求翰林诸位君子作诗作文叙述此事,并再次请我为卷首作序。我认为州牧的职位,承担着治理百姓的责任,是僚属所共同仰望的,也是士人和百姓观察、效法的对象;如果不是廉洁谨慎、忠厚仁爱、明察仁惠、公正正直的人,就不足以胜任。像坤泰这样,年幼时学习,学成后做官,做官又做到州牧,也可以说是显贵了。而且他以父母都健在为乐,已经能够远道迎接双亲前来供养,来充分展现自己身为人子的敬意;又足以使人受到观感,振起孝亲悌长之心。这难道只是实现个人的私情吗?实际上关系到社会教化的大事,本来不能不叙述下来,流传给后人。至于对上司以忠心侍奉,对祭祀以恭敬相待,以仁爱安抚百姓,以公正处理事务,以及抚养教化有方、劝导督课有法,这些虽是坤泰已经能够做到的,但他在侍奉父母的空闲时间,尤其加意于此。将来一定会看见他日益进步、不断升迁,他所达到的成就没有边际,还将有足以使父母荣耀的作为。难道仅仅会体现在图画中、表现于歌咏里吗?坤泰应当努力啊。《西庄图诗序》金川以东有一块地方名叫西庄,是县中大姓吴氏的居所。吴氏的先祖曾任吉州团练使,最初来到深圳居住。后来有号称竹隐的人,又返回西庄。经历元代直到本朝,族人日益繁盛,资财产业丰厚。如今北京行部吏曹员外郎嘉静的祖父,曾经在那里大规模建造住宅:有供奉养的堂屋,有接待宾客的轩,有观山泉的斋,有收藏书籍的房间;有足以供给一年用度的田地,有足以供宴饮观赏的花木竹林。于是,一家之中众多同族兄弟以及来往宾客,都在这里起居休息,无不得到快乐;西庄的胜景于是闻名于当世。嘉静历任两京官职,和他交游相处的缙绅大夫,都作诗歌咏此事,并且汇集成卷,请我写话作序。山水的秀美,如果没有庭院、馆舍、台榭来帮助享受宴饮游览登高远眺的乐趣,就不能周遍地观览它的胜概;居室的华美,如果没有文人秀士居住其中,也不能铺陈它的盛美。如今吴氏西庄实在位于玉笥名山脚下,峰峦岩谷幽深处,烟霞雾霭相互掩映,风声泉声石间水流潺潺,美丽花木错落分布,可以说是聚集灵秀、安置奇异的地方了。而且吴氏子孙世代相承,善于继承、善于发扬,高大的屋脊和巨大的栋梁,宏伟华丽而完整坚固,确实足以充分享有这里的胜景,长久拥有这里的快乐。与世上那些局促地停留在一丘一壑之间、忽来忽往的人相比,岂止有天壤之别呢?这样看来,吴氏的福泽能够在这里绵延久远,也可以看出来了。所以为它写下这篇序。《罗氏桃野诗序》吉水桃林罗氏,世代都是衣冠世族。他们的先祖有一位字留耕,亲自耕作并读书,自号桃野。元代时他曾任古筠学官,到任后便离去,退居乡里,纵情于山水之间。每当桃花盛开,就带着酒到花下,聚集宗族子弟、乡里父老,痛饮赋诗,以此为乐,胸襟开阔洒脱。如今桃野翁去世已经很久了,他的曾孙汝敬由进士任翰林侍讲,曾经想到先祖的旷达胸怀和高雅气度,以及先祖当时受到的尊重直到今天仍然流传;但这些遗风余韵却没有寄托在文字中,恐怕时间久了会湮没。于是邀请善于绘画的人作《桃野图》,希望士大夫为它歌咏,并来请我写序。我认为世代显贵的大族,即使祖宗的德行在前代有所开创,如果没有贤能的子孙在后代继承,又怎么能使遗留的恩泽更加扩展、良好的声誉长久保存呢?古人说过:“前人没有作为,即使美好也不能显扬;后人没有作为,即使盛大也不能流传。”这话确实如此。罗氏先世桃野,以美好的才学、英拔的胸襟气度闻名于当世,风采振耀于后世,这些都是寻常安于居处的人所不能企及的。然而,作为他的后代,如果没有汝敬这样善于继承、善于发扬的人,又怎么能使先祖的德行显现在图画中,传播于诗歌声韵之间呢?不过,汝敬不要把今天所达到的成就当作满足,还应当更加磨炼自己,以承接先代遗留下来的福泽,不使先人蒙羞;这样,这幅图的光彩将同桃树和山水相互辉映,流传无穷,难道只会在一时的歌咏中显现吗?

周氏栎阳八咏诗序距吉水邑西几二舍许,当同江之涯,有地曰泥田,周氏世居之,而栎阳又其别名也。周氏自唐长庆间繇庐陵徙家于此,迨今六百余年,其间以文学科第显者,代有其人,蔚然为望族。今国子博士岐鳯,实其裔也。博士有子曰叙,以明经登永乐戊戌进士第,为翰林编修。父子博学多才,并有时誉,可谓世济其美矣。间尝即其所居之胜,命为八景。其一曰磻州烟树,则宋进士泽之读书之所;其二曰江墅云泉,则元广福监丞方平之别业,皆周氏之先世也。其三曰龙潭晚钓,其四曰虎堤春望,其五曰中陵晚翠,其六曰双陇筠隂,其七曰墨沼晴波,其八曰栎山霁雪,则皆其居近之胜处也。于是士大夫相与播之歌咏,以彰其胜,而来请序于予。夫山水之美,有能得而居之,虽一丘一壑,皆足以怡情养性于其间,以乐其乐,况非寻常一丘一壑之比者乎?今周氏栎阳之景不一而足,而又能揽结竒胜,以与当时能赋者共咏歌之,则所谓山若増髙水若増深者,信乎其非虚语矣。且磻洲、江墅,又其先世之遗躅,庆泽之所存,宴游之所寓,则为之子孙者,又得不于此惓惓乎?此余于八景,非徒知博士君之能得夫山水之乐,尤足以见其能追慕于前闻人,以毋忘其旧业于荆榛芜废之余,于乎周氏之子孙,何其多贤也!因其请,遂为之序焉。

支硎山十二咏序苏为吴郡都防,东连大海,北距广陵,西抵丹阳,南接防稽,民物蕃阜,甲于东南。其间多古迹名胜,贤士大夫往往喜于登临赋咏。歴唐宋以来,见诸简册者多矣。今太医院判韩公达,乃魏国忠献王之裔,自其先世南渡,由杭徙居于此,遂为苏人。公达尝奉其兄防庵先生所赋支硎山十二咏过予,言曰:「夷之兄自少嗜学,工诗文,长而好医,得金华朱彦修之术,常以利济为心,愈人之疾不责其报,郡邑老幼莫不感恱。然素志恬淡,不妄与人交,尤耻道荣利事。暇日辄幅巾鹤氅,邀二三友徜徉山水间,或登髙眺逺,或倚树长吟,或濯清泉而坐平旷,引觞命酌,随兴所适,皆有深寓。而于支硎山水尤笃爱焉。盖碧琳原实先生茔域所在,兄预为夀藏于其旁,由是多遨游其间,因求古名贤胜迹为十二咏以纪其实。」夷幼承抚育,今粗守家学,授职朝廷,日荷宠眷,是皆兄之教也。兄今不可复作,而手泽尚存,兹以其尝所赋之景,求善画者为图,请序其事,庶展玩之际,犹见吾兄也。予尝考之地志,盖支硎去吴县西南几一舍许,一名报恩山,昔沙门支遁道林愒息于此,故因以得名。山之左曰东峯,下有楞伽院,即古报恩寺,白乐天、刘梦得皆尝见于赋咏。院之前有石平广,泉流其上,曰寒泉,▯渟莹澈可鉴毛髪,曰南池,有水阁临之,皮日休、陆龟防之所尝游也。稍南支遁飞歩马处,有石纹如马足者四,曰马迹石。又有道林石室,世称曰支遁庵。自庵前西向登山,由一迳入中峯院,其下有八隅泉池,惠敏律师塔当池上,古碑穹然立于其前。又迳前南升,踞髙望逺,可数百歩至天峯院,即唐支山院也。旁有宋人读书房,又有西庵院,其前曰放鹤亭,云即支遁故鹤处。山之中苍崖耸立,两石对峙曰石门,从此而登即南峯矣。南峯之西卓然有山秀出曰待月岭,岭之下有水澄清如玉,味甚甘美,大旱不竭,曰碧琳泉。峯之南有山嶙峋挺防,势若牛首,曰牛头峯。峯之背为北峯院。盖兹山幽胜竒絶,宜其为梵流释子之所栖,髙人胜士之所游,而先生亦乌能已于赋述哉?余尝道姑苏,闻其佳胜,而未遂登览,故弗及识。先生及来京师,承乏词林,获与先生之弟太医院使公茂及公达交游。其在北京予之所居,又与其官署相去密迩,因得相与往来。见其家子弟亦皆循循雅饬,周旋进退不逾矩度,于此尤足以见先生家庭之训矣。世之人盖有不知先生之髙志者,咸以隐者目之。先生岂真隐哉?当元之季,张士诚窃据姑苏,先生父子毅然不受征辟,放情山水间,优游自适。迨天朝统一天下,凡四方才俊之士彚征于时,方将见于有为,而以目眚遂弗得以自效。先生之志岂不深可惜哉?虽然,先生二弟皆得际遇圣明,以医学著称于天下,则先生虽未显,犹显也。今观先生十二咏,翛然有出尘之趣,非其蕴蓄之厚,▯养之深,不足以及此,岂寻常登临感慨托兴于陈迹而已哉?且支遁不过东晋一髙僧尔,而支硎之山尚以之得名。先生世医业儒,人受其惠者不可胜数。于其没也,吴人思之,迨今不忘,则先生之德足以传于不朽。况其赋咏又足以流播当时而垂于后世,此岂空寂之徒之可比哉?先生讳奕,字公望,防庵其号也。

译《周氏栎阳八咏诗序》距离吉水县城西边大约二舍,在同江岸边,有一块地方叫泥田,周氏世代居住在那里,栎阳又是它的别名。周氏自唐长庆年间从庐陵迁居此地,到现在已经六百多年;其间以文学和科举显达的人代代都有,蔚然成为望族。如今的国子博士岐凤,正是周氏后裔。博士有个儿子叫叙,凭明经考中永乐戊戌进士,任翰林编修。父子二人博学多才,都享有当时的声誉,可以说世代继承并发扬了家族的美德。过去他们曾根据居所附近的胜景,命名为八景:第一处叫“磻州烟树”,是宋代进士周泽读书的地方;第二处叫“江墅云泉”,是元代广福监丞周方平的别业,这两处都是周氏先祖的遗迹。第三处叫“龙潭晚钓”,第四处叫“虎堤春望”,第五处叫“中陵晚翠”,第六处叫“双陇筠阴”,第七处叫“墨沼晴波”,第八处叫“栎山霁雪”,这些都是居所附近的胜景。于是士大夫相互以歌咏传播它们,彰显这些胜景,并来请我作序。山水的美,有人能够得到并居住其中,即使只是一丘一壑,也足以在其中怡情养性、享受其中的快乐,何况这里不是寻常一丘一壑所能相比的呢?如今周氏栎阳的景色多得数不尽,又能够汇聚这些奇异胜景,同当时擅长作赋的人共同歌咏,那么所谓山仿佛更加高、水仿佛更加深,确实不是虚话了。况且磻州、江墅又是他们先世留下的遗迹,是祖先福泽存留之处,也是宴游寄托之所,那么作为他们的子孙,难道能不在这里深深用心吗?这就是我面对八景时,不仅知道博士先生能够享受山水之乐,更足以看出他能够追慕前代贤人,不在荆棘荒芜、废弃零落之后忘记旧业。啊,周氏的子孙是多么贤能啊!因应他的请求,于是为他写下这篇序。《支硎山十二咏序》苏州是吴郡的【疑“都防”有误】,东面连接大海,北面抵达广陵,西面抵达丹阳,南面连接会稽,人民和物产繁盛富足,在东南地区居首。这里有许多古迹名胜,贤士大夫往往喜欢登临游览、赋诗吟咏。自唐宋以来,见于书册记载的很多。如今太医院判韩公达,是魏国忠献王的后裔;自从他的先祖南渡以来,又从杭州迁居这里,于是成为苏州人。公达曾拿着他的兄长防庵先生所作的《支硎山十二咏》来给我看,说:“我的兄长从小喜好学习,擅长诗文;长大后喜欢医学,得到金华朱彦修的医术,常常把救济世人作为心愿,治愈人的疾病却不要求报酬,郡县中的老幼没有不感激喜悦的。然而他一向志趣恬淡,不随便同人交往,尤其以谈论荣华利禄之事为可耻。有空时总是戴着便帽、披着鹤氅,邀请两三个朋友在山水间漫步,有时登高眺望远方,有时倚树长吟,有时在清泉中洗涤后坐在平旷之地,引酒命人斟酌,随着兴致所适而行,无不寄托深意。他尤其深爱支硎山的山水。碧琳原正是先生墓域所在之处,兄长预先在墓旁修建寿藏,因此常常在这里游览,便寻求古代名贤遗迹,作十二首诗来记载实际景物。”我从小承受兄长的抚养,如今勉强守持家学,在朝廷任职,每天承受皇上的恩宠,这些全都是兄长教导的结果。兄长如今不能再作诗了,但他的手泽仍然留存。现在根据他曾经吟咏的景物,请善于绘画的人作图,并请我为这件事写序,希望在展开观赏的时候,还能仿佛看见我的兄长。我曾经考察地理志书,大概支硎山距离吴县西南约一舍,有一名称作报恩山。过去沙门支遁、道林曾在这里停留休息,所以因此得名。山的左边叫东峰,山下有楞伽院,就是古代的报恩寺;白居易、刘梦得都曾作赋吟咏。院子前面有一块平广的石地,泉水流过其上,叫寒泉;泉水深而清澈,可以照见毛发。又有南池,池边建有水阁,是皮日休、陆龟蒙曾经游览的地方。再往南,是支遁飞步骑马之处,有四块石头上带有像马蹄的纹理,叫马迹石。又有道林石室,世人称为支遁庵。从庵前向西登山,沿一条小路进入中峰院;院下有八角泉池,惠敏律师塔就在池上,古碑高高地立在塔前。再沿小路向南登高,蹲踞高处眺望远方,走几百步可到天峰院,就是唐代的支山院。旁边有宋人读书房,又有西庵院;院前有放鹤亭,据说就是支遁过去放鹤的地方。山中有苍翠山崖高耸而立,两块石头相对而峙,叫石门,从这里登上去就是南峰。南峰西面有一座卓然秀出的山岭,叫待月岭。岭下有水清澄如玉,味道十分甘美,大旱也不会干涸,叫碧琳泉。山峰南面有一座山峰,山石嶙峋、挺拔高耸,形势像牛头,叫牛头峰。山峰背面是北峰院。这座山幽深秀美、奇异绝妙,难怪成为僧侣们栖居之处,也成为高人雅士游览之地;先生又怎么能停止赋诗叙述呢?我曾经路过姑苏,听说那里景色优美,却没有机会登临游览,所以没有亲自记述。先生后来来到京城,我任职翰林,得以同先生的弟弟太医院使公茂和公达交游。我在北京的住所又离他们的官署很近,于是能够彼此往来。我看见他家的子弟也都循规守礼、文雅端谨,交往进退不超过礼法尺度,从这里尤其足以看出先生家庭教育的深厚。世上有些人不了解先生的高远志向,都把他看作隐士。先生难道真是隐士吗?元朝末年,张士诚窃据姑苏,先生父子毅然拒绝征召任用,纵情山水之间,安闲自适。等到本朝统一天下,四方才俊都被征召而出仕,正将要有所作为时,却因为眼疾而终于不能出来效力。先生的志向,难道不是深为可惜吗?虽然如此,先生的两个弟弟都得到圣明君主的知遇,以医学闻名天下,那么先生虽然没有显达,也仍然算是显达了。如今看先生的十二首咏作,飘然具有超脱尘俗的情趣;若不是先生积蓄深厚、涵养深沉,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难道只是寻常登临时有所感慨、借古迹寄托兴致而已吗?况且支遁不过是东晋的一位高僧罢了,而支硎山尚且因他而得名。先生世代行医,又以儒学自立,受过他恩惠的人数也数不清。等到他去世,吴地百姓思念他,直到今天还没有忘记,那么先生的德行足以流传不朽。何况他的辞赋诗咏又足以流传当时并垂示后世,这哪里是空寂之徒所能相比的呢?先生名奕,字公望,号防庵。

送太守芮公复任建寜序圣天子嗣位之初,命在廷之臣举荐贤能,列于庶位,而郡邑之选尤重其人。宣城芮公尝守天台,已去其任,至是廷臣合荐,诏征入朝,即拜建寜之命。下车之初,首询学校,激厉诸生,省民瘼,闵孤穷,以敷宣圣泽。先代名贤子孙皆访求之,防其俊秀,俾之入学,复其力役,以恤其家。凡政之所当先,事之所当务者,皆次第行之。民无烦扰,吏无欺蔽。非深知抚字之方,师帅之道者,畴克尔耶?荣执经郡庠,沾濡教泽。凡公所施设者,皆耳目之所及。及叨荐礼闱,承乏禁林,荷禄于兹已逾二载。时有自吾郡来者,士则称其得劝勉之道,农则称其无差科之扰,工则称其无缮修之劳,贾则称其无侵渔之患。至于赋役之均平,催征之如期者,又公之余事尔,岂足为公称道也哉?

传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父母。」今实于公见之。其视咈民之欲,违道干誉者,岂不大相逺哉?今四方郡守报政来朝者,罕能称职,惟公考于天官而治行为最上,于是有复职之命。不惟有以遂吾郡士民之望,抑亦为诸郡二千石之楷法。公之行也,惧无以彰公之德,荣公之行,乃与同门友程君汝器请于太史公赵先生序于巻首。在朝诸文儒发为歌咏,予不揆芜陋,僭以公之治行浃于见闻者,复书于末简,使人知古之循良若黄覇之为颍川,吴公之治河南,不能专美于史氏矣。加地进秩,必膺宠数,俟当为公书之。

送王太守赴肇庆序永乐丙申之夏,前琼州太守西昌王公伯贞以服除上天官,俟命于行在。方是时,公之仲子行俭以翰林修撰在扈从之列,留寓北京。公既以其职来朝,复得就禄养于旅邸,申义方于宦达之时,承顔色于迟暮之日。防衣拜庆,欢然交欣。而彤幡皂盖与金马玉堂相为照映,使都邑人士瞻望风采,莫不为之叹美而歆慕,以为王氏一门,两世遭太平而荣达若此。昔人所谓父子之美者,其以是欤?如是既逾月,公乃得改官肇庆。于是公之乡仕于朝者,皆相率为诗歌以送之。而侍讲邹君仲熙来征予言,以为序。惟君在洪武中以贤良应辟,已尝敭歴显要矣。其守琼州十余年,海南之民至于今思之。及今公年已逾七十,须髪皓然,而国家方且图任老成之士,将有以嘉惠黎元,以共乐夫太平熙洽之盛。宜公未可以引年而退休也。且肇庆视海南为近,其民情风土之淳美,盖有不劳而治者,则公之是行也,诚可以优游恬嬉于黄堂之上,以待其政之成而已。异时有道岭而南,经乎炎荒遐徼之间,闻有两歧之歌、五袴之謡,其必公之政哉!

送徐都指挥还建寜序建寜居七闽之上游,襟山环水,东隣括苍,北距上饶,而西南之间,遥控交广,凡福、兴、泉、漳诸郡,品物之贡输,三吴两浙商贾之来往,罔不辐辏于斯,邉藩要防,莫有逾于此也。国朝洪武初,以其地重人稠,特设福建行都司,以建寜、左右延平、汀、邵五衞所▯之,皆遴选武臣之贤能者以掌衞事。时徐侯彦实之先公为建寜右衞指挥,涖事明敏,训练有方,凡都司之事有所疑弗能决者,必咨问之,然后行。公夙夜悉心,勤于所事,毫髪罔敢忽怠,繇是忠义闻于朝廷,信实着于藩服。惜其蚤殁,而弗获大施,于是吾郡之士民,至于今思慕之不忘。厥后侯以长嗣袭职,复涖建寜,盖侯自幼时优游邑里,军民利病罔不究心,及在官之日,公私弗扰,士民悉安,官长咸加敬礼焉。洪武壬午,侯率师驻守汶上,值今上举兵靖难,将渡大江,而侯独挺身来归,遂授任使,擢官至指挥同知。去年夏奉表至行在,特防召见,恩眷益隆,留数月乃遣。皇上复以为是职未足以尽其才也,遂诏拜本都司都指挥佥事,给驿以还。凡列于朝者,靡不荣之。予始家居时,尝辱知于侯,今承乏词林,虽逺隔数千里外,而心情之相契,有加无替,故于其归也,率秋官主事叶惟渊洎建之士大夫寓于此者,相与出饯于郊外。惟渊乃举酒属予为序以华其行,予时以匆冗弗暇为。今侯之子祯以随侍皇太孙殿下练习于京师,得赐归省,惟渊暨诸友复诣予请序,以发扬侯之令德,予不可再辞,谨摭实而复之曰:夫人之所以遭遇于时,得以享厚禄丰爵者,必其德有诸已,才足以有为,而后位称其德,才副其用,故能致逺大之事功,而膺爵禄于悠久也。侯之为人,德足以惠众而敦俗,才足以修政而立事,而其威仪风裁,使阃外肃然,枹鼓不惊,士民安堵,绰然有古良将之风,此其所以荷恩眷而承宠命也夫,虽然,不特此也。侯之先公,种德积善于前,故今始发于侯,以续其遗业者如此。侯今又能施政敷惠于人,人则侯贤嗣。他日又克继承于后,祖宗三世光融显耀,诚非他族之比。则自三世至于数十百世,赫然光大其家声,传之无穷,与国家同其水久,其又可量也哉。故予于终篇,愿以是为赠焉。

译送太守芮公复任建寜序 圣明天子即位之初,命令朝廷群臣推举贤能之士,任列各级官位,而郡县官员的选任尤其看重人选。宣城芮公曾经任天台太守,后来离任;到这时,朝廷大臣共同推荐他,诏令征召入朝,随即授予他出任建寜太守的命令。他到任之初,首先询问学校的情况,激励诸生;察看百姓疾苦,怜悯孤苦贫穷者,以此宣扬圣上的恩泽。凡是先代名贤的子孙,都访求出来,选取其中俊秀者,让他们入学,并免除他们的差役,以体恤其家。凡是政务中应当优先办理的、事务中应当努力去做的,都依次实行。百姓没有受到烦扰,官吏也没有欺瞒蒙蔽。这不是深知安抚教养百姓的方法、懂得为人师长统率之道的人,谁能做到呢?我荣有幸执经在郡学任职,沾受他的教化。凡是芮公所施行设置的政务,我都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等到我忝列礼闱荐举之中,充任翰林院职务,承受俸禄至今已经超过两年了。时常有从我们郡里来的人,读书人就称赞他懂得劝勉士人的方法,农民则称赞他没有差科征派的骚扰,工匠则称赞他没有修缮劳役的负担,商人则称赞他没有遭受侵夺剥削的祸患。至于赋役均平、催征按期完成,那又只是芮公治理政务的余事罢了,哪里值得拿来称道芮公呢?《传》说:“百姓所喜爱的,就喜爱它;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它;这就叫作百姓的父母。” 如今我确实在芮公身上看到了这一点。他把违背百姓愿望、违背正道而求取声誉的人看作什么,难道不是与之大不相同吗?如今四方郡守入朝报告政绩的,很少有能够称职的,只有芮公经吏部考核,治理政绩列为最优,因此有了复任的命令。这不仅实现了我们郡士人百姓的愿望,也可以成为各郡二千石官员的典范。芮公将要出发,我担心没有什么可以彰显芮公的德行、赞美芮公的行迹,于是和同门友人程汝器请求太史公赵先生为序,写在卷首。朝廷中的文士大儒都作诗歌来表达赞美,我不自量才疏学浅,冒昧把我亲身听闻、看到的芮公治理政绩补写在末简,使人知道古代那些贤能循良的官吏,如黄霸治理颍川、吴公治理河南,也不能独自专美于史书了。将来加封土地、晋升官阶,一定会承受宠幸,我等到那时应当再为芮公写下来。送王太守赴肇庆序 永乐丙申年夏天,前任琼州太守、西昌人王公伯贞服丧期满,前往吏部,等待在行在任命。这时,王公的次子王行俭以翰林修撰的身份列入皇帝的扈从队伍,留居北京。王公既然因职务来朝,又得以在旅舍奉养儿子,儿子也在仕途显达之时实践义方之教,在父亲晚年承欢膝下。父子穿着绣衣相拜庆贺,欣喜交集;红色旌旗、黑色车盖,与金马门、玉堂相互辉映,使都邑人士仰望他们的风采,无不赞叹欣羡,认为王氏一家父子两代处在太平盛世而能这样荣显通达。古人所说的父子之美,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形吧?这样过了一个多月,王公才改任肇庆太守。于是王公的同乡、在朝为官的人,都相继作诗歌送他。侍讲邹仲熙来向我征求文章,认为可以写作序文。我想,王公在洪武年间以贤良身份应召,已经历任显要官职。他镇守琼州十多年,海南百姓直到今天还思念他。如今王公年纪已经超过七十岁,须发全白,而国家正要任用老成之士,将要用他们嘉惠百姓,共同享受太平和谐的盛世,所以王公不可以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况且肇庆比海南近,那里民情风俗淳厚美善,大概可以不劳心力就治理好;那么王公此行,确实可以在黄堂之上从容安适地任事,等待政绩成就而已。将来有人越过五岭向南行走,经过炎热荒远的边疆地区,听到那里有两歧歌、五袴谣,那一定是王公治理的政绩吧!送徐都指挥还建寜序 建寜处在七闽的上游,山水环抱,东邻括苍,北面抵达上饶,西南方向又遥遥控制交广一带。凡是福、兴、泉、漳诸郡的物产贡赋,三吴两浙商人的往来,无不汇聚到这里;作为边疆藩镇和重要防地,没有比这里更重要的了。本朝洪武初年,因为这里地势重要、人口稠密,特设福建行都司,统辖建寜、左右、延平、汀、邵五卫所,并且都选拔贤能的武臣掌管卫所事务。当时徐侯彦实的先父担任建寜右卫指挥,处理事务明敏,训练军队有方。凡是都司事务中有疑难而不能决断的,一定先去询问他,然后才施行。徐公早晚都尽心竭力,勤于职守,一丝一毫也不敢忽视懈怠,因此忠义之名传到朝廷,诚信笃实之声闻于藩镇。可惜他早逝,没能充分施展才能,于是我们郡里的士人百姓直到今天仍思念仰慕他而不忘。后来徐侯作为长子承袭职务,又任职建寜。徐侯从小就在乡里悠游,对军民的利弊没有不放在心上的;等到做官以后,公事私事都不扰民,士人百姓全都安定,长官们也都更加敬重礼遇他。洪武壬午年,徐侯率军驻守汶上,正遇当今皇上起兵靖难,将要渡过长江;徐侯独自挺身归附,于是受任用,升官至指挥同知。去年夏天,他奉表章到行在,皇上特意召见他,恩宠眷顾更加隆厚,留了几个月才遣返回去。皇上又认为这个职务不足以充分发挥他的才能,于是下诏授予他本都司都指挥佥事之职,发给驿传让他回任。凡是在朝廷任职的人,没有不为他感到荣耀的。我最初居家时,曾有幸得到徐侯的知遇;如今充任翰林词臣,虽然相隔数千里,但彼此心意相契,有增无减。因此他回去时,我率领秋官主事叶惟渊以及建之士大夫中寓居此地的人,一同到郊外为他饯行。叶惟渊于是举酒嘱托我写序来光耀他的行程,我当时因事务匆忙没有空闲答应。如今徐侯的儿子祯随侍皇太孙殿下在京师学习,得到恩准回家探望父母,叶惟渊和诸位朋友又来向我请求写序,以发扬徐侯的美德,我不能再次推辞,谨据事实写道:一个人之所以能在当时获得际遇,享有优厚俸禄和显贵爵位,必定是自身具有德行,才足以有所作为;然后职位才配得上他的德行,才能才适合他的任用,所以能够成就远大的事业功绩,长久承受爵禄。徐侯为人,德行足以惠及众人、敦厚风俗,才能足以修明政务、建立事业;他的威仪风度又使关外肃然,鼓声不惊,士民安居,宽裕从容地具有古代良将的风范,这就是他承受恩宠、接受宠命的原因吧。不过,不仅如此。徐侯的先父早先种德积善,所以如今才在徐侯身上开始显发,并由他这样继续先人的事业。徐侯如今又能施行政务、把恩惠施加给百姓,百姓便会说徐侯是贤能的后嗣。将来他又能让后代继承下去,祖宗三代光明显耀,确实不是其他家族所能相比的。那么从三代延续到几十代、上百代,显赫地光大自己的家声,流传无穷,与国家同样长久,这又怎么能够估量呢?所以我在篇末,愿把这些话作为赠言。

送金昭伯省父还江西诗序予与临江金公幼孜昔同登进士第,列官于朝。既而以翰苑之职相与共事内廷,朝夕侍上左右,得以承清光而待顾问。厥后又同受命兼职辅导,及扈从两京,聆和鸾于属车豹尾之间,从旄钺于龙沙絶漠之外。逮今又同拜学士之命者数年,恩荣遭遇之盛,优礼眷顾之隆,盖未始不相同也。予二人者,亦未尝不退而窃叹其幸生斯世,而交相欢庆,以为千载之竒逢,何其荣且幸哉!永乐已亥秋,公之子昭伯来省侍于北京。明年春正月,将归其乡,朝之大夫士相率赋诗以送之,且来请予言以为序。夫世之为子弟者,往往习父兄之贵富,侈膏梁纨绮之习,蔑诗书礼义之训,而弗克循规蹈矩者多矣。独昭伯温淳谨饬,善事其亲,自其少时从公宦游京师,躬覩朝廷之所以待公,宠遇赉锡之厚,而周旋进退之间愈益恭谨,又能笃志于问学,此非其资性之美而能然乎?今复自其家不逺数千里,触寒暑,渉江湖,以觐其亲于辇毂之下,又得纵观新都山河城阙之雄丽,万方子来,嘉祥毕集,皆足以扩闻见而恢器量,其所得又讵可涯哉?虽然,公能以义方之教成其子,而昭伯益思有以承顺于亲而无违,古人所谓父子兼美者,其在斯矣。予于公契好之最笃,出处之相同也,故于昭伯之行,不为溢美之言,而少致箴规之意焉。送福建按察佥事吕公考满复任诗序。国朝重按察之职,盖以其为朝廷耳目之寄。肃然临乎方岳,秩然振其纪纲。不惟郡县百司之职有所警惧,弗敢以肆,而藩维帅阃亦皆凛然有所顾忌,而不得怠且忽焉。此其职之重为何如?自非老成文学,谙练时务而识逹治体者,诚未可以居此也。防稽吕公升,常始由溧阳学官,用荐擢江西按察佥事,声誉赫然。其后以文学召,与修大典,书成调官山西,凡二年,复调闽中。闽盖八郡,地方数千里,物阜而民众,岁时诸畨宾贡,海舶珍竒之货,率常往来于此。公能正已率下,故凡郡邑有司莫不仰而望之。贪者以亷懦者以立,各率其职,弗敢少违。其民亦皆乐从公之政令,而得以休养生息于田里。故公之名闻煜然东南之间,为宪臬之称首也。今年秋,秩满考绩于吏部,循例复还。于是朝之士大夫与公游者,作《蓟门送别图》,相与赋诗以送之,且属予为之序。夫士君子负学问才能者,常患弗得自效,及其既用,则又患不得居显要以摅其所蕴施之于人,此古今之所共惜。今公以博渉之学,通敏之才,出际天朝文明之运,屡职风纪,其声光闻望足以振励一方,其政令设施足以肃清列郡。则公之遭遇显扬为何如?而其荣耀于当时,传播于后人者,乌可冺哉?予世家建安,而忝官于朝,虽未得展桑梓之敬,以与乡人咏邦大夫之贤,然往还京师,必相与接见,亦得以聆其余论。而于乡人子弟之来,未尝不审知公之善政。则公是行也,讵能已于言乎?遂为之序,且俾观者有以知公之槩焉。

送金幼学还临江诗序永乐二十年秋九月,予与学士金公幼孜扈从自塞北还,而公之弟幼学逺自江右来省其兄,欢然相聚,甚相欣慰也。明年春二月,复治装将还其乡,词林诸君子相与赋诗赠之,而请予序其端。予与公以文学侍从禁垣,及今二十余年,叨防圣天子恩眷之隆,华之以清职,宠之以厚禄,礼遇之意至深至厚,旦夕愧悚,深以莫能效报为歉。尝窃思之,予二人者亦何克胜此哉?惟当精白一心,夙夜之间终始不懈,则所以鞠躬尽瘁以图报称于万一焉。而为吾克家子弟者,既幸生太平之世,而又目覩父兄遭遇之盛,得以优游处于乡邑,其心岂不有所感激奋发,务以仁义忠孝之道自勉哉?今幼学年富而气锐,志髙而才敏,往年尝至南京,予窃重之。今之来事其兄益恭谨,而接朋友益谦逊,仪度温然而笑语,举动未尝轻发,予又益加重焉。此非卓然有所感发,以善承父兄之志者,畴克尔耶?呜呼!幼学之来,其志固可嘉,而其亟归也,亦岂徒然哉?盖以其夀母太宜人,在堂康健无恙,而定省温凊不可以久违也。则于其归,又将致难兄之意,升堂起居,奉觞上夀,子侄毕集,雍容揖拜,翕然而和,肃然而敬,其欢且乐,又当何如耶?虽然,奉亲之暇,尚其益加儆惕,以力于学而笃于行,兢兢焉思所以绍其兄之休光,则一门之间,伯仲之贤,可以比古之所谓二难者矣,岂不盛哉?是盖兄之所属望,而吾之所期待者也。幼学其勉之,是为序。

译送金昭伯省父还江西诗序 我和临江人金幼孜先生过去一同考中进士,在朝廷任官。后来又以翰林院职务一同在内廷办事,早晚侍奉皇上左右,得以承受圣上的清明恩光并等待顾问。此后又一同接受兼任辅导的命令,随驾往来两京,在属车豹尾之间聆听和鸾之声,在龙沙绝漠之外跟随旄钺。到如今,我们又一同接受学士的任命已有数年,所遭遇的恩荣盛况、优厚礼遇和深隆眷顾,大概没有一件不同的。我们两人也未尝不退下来私下感叹自己有幸生在这个时代,彼此欢庆,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奇遇,多么荣耀而幸运啊!永乐己亥年秋天,金公的儿子昭伯来到北京省侍父亲。第二年春正月,他将要回乡,朝廷中的大夫士人相继作诗为他送行,并且来请我写文章作序。世上的子弟,往往习惯于父兄的富贵,沉溺于膏粱纨绮的生活习气,轻视诗书礼义的训诫,不能遵循规矩法度的很多。唯独昭伯温和淳厚、谨慎整饬,善于侍奉父亲;他从年少时跟随金公在京师任职,亲眼看见朝廷怎样对待金公、给予怎样深厚的宠遇赏赐,而在进退周旋之间更加恭谨;又能专心致志于求学,这难道不是因为他天资品性美好才能做到的吗?如今他又从家乡跋涉数千里而来,经历寒暑、渡过江湖,在京城之下拜见父亲;又得以尽情观看新都山河城阙的雄伟壮丽,看到各地百姓前来归附、吉祥之事汇聚,这些都足以扩大见闻、开阔器量,他所得到的收获又哪里能够有尽头呢?不过,金公能够用义方之教成就儿子,而昭伯又更加想着承顺父亲、毫不违逆,古人所说的父子皆美,大概就在这里吧。我同金公交情最为深厚,出仕和退居的经历又相同,所以对于昭伯此行,我不是说过分夸誉的话,而是略微寄托一些规诫之意。送福建按察佥事吕公考满复任诗序。本朝重视按察一职,是因为它寄托着朝廷耳目之任。按察使严肃地临莅各方,整齐地振举纲纪。不仅郡县百司的官员有所警惧,不敢放纵,藩镇和军府也都凛然有所顾忌,不敢懈怠轻忽。这个职务的重要性究竟怎样呢?如果不是老成而有文学修养、熟悉世务并通晓治体的人,确实不能担任此职。会稽人吕公吕升,最初从溧阳学官起家,因荐举升任江西按察佥事,声誉显赫。后来因文学才能被召入朝,参与编修大典;书成后调任山西官职,前后共两年,又调到闽中。福建大约有八郡,地域数千里,物产丰富而人口众多;每年各国使臣来朝进贡,海船运送珍奇货物,大多经常往来于此。吕公能够端正自身、率领下属,因此各郡县官府没有不仰望他的。贪婪者因他而廉洁,懦弱者因他而立定,各自尽守职分,不敢稍有违背。百姓也都乐于听从他的政令,得以在田野乡里休养生息。因此吕公的声名光耀于东南之间,是按察官员中的第一等。今年秋天,任期届满,在吏部考核政绩,依照惯例又回任原职。于是朝廷中与吕公交游的士大夫作了《蓟门送别图》,共同赋诗为他送行,并且请我为此作序。士君子具有学问才能,常常担心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等到已经被任用,又担心不能处在显要位置来发挥平生积蓄、施惠于人,这是古今共同感到惋惜的事。如今吕公凭借广博的学问、通达敏捷的才干,出仕而遇上朝廷文治昌明的时代,多次担任执掌风纪的职务;他的声名光彩和威望声誉足以振奋激励一方,他的政令设施足以肃清各郡。那么吕公所遭遇的显达荣宠是多么深厚啊!他的荣耀在当时显著,流传给后人,怎么会泯灭呢?我家世代居住建安,又忝列朝廷官员,虽然没能在故乡尽乡人之敬,与乡人一起歌咏邦国大夫的贤能,但往来京师时,必定同他相见,也得以听到他谈论的余绪。对于乡里子弟来到京师的人,我没有不详细知道吕公善政的。因此吕公此次出行,哪里能不说几句话呢?于是为他作序,也让观看此文的人得以知道吕公的大概。送金幼学还临江诗序 永乐二十年秋九月,我和学士金幼孜先生随驾从塞北返回,而金公的弟弟幼学从遥远的江右前来探望兄长,兄弟欢然相聚,十分欣慰。第二年春二月,他又整理行装准备返回故乡,翰林院诸位君子共同作诗赠送,并请我为诗序写开头。我和金公凭借文学侍从于禁宫,到如今已经二十多年,忝受圣天子深厚的恩宠眷顾,以清贵职务使我们荣耀,以优厚俸禄宠待我们,礼遇之意至深至厚;我们早晚惭愧恐惧,深以不能报效为憾。我曾私下想,我们两个人又哪里能够承受这样的恩遇呢?只有专一清白自己的心志,早晚始终不懈,才可以鞠躬尽瘁,图谋报答万分之一。作为我辈能够继承家业的子弟,既有幸生在太平时代,又亲眼看到父兄遭遇的盛隆,能够优游安居乡里,内心难道不会有所感激奋发,努力用仁义忠孝之道自我勉励吗?如今幼学年富力强而气概锐利,志向高远而才思敏捷,往年曾到南京,我私下很器重他。这次前来侍奉兄长更加恭谨,接待朋友更加谦逊,仪态温和、谈笑从容,举止从未轻率,我又更加器重他了。这不是因为他卓然有所感发,善于承继父兄的志向,谁能做到呢?唉!幼学前来,他的志向固然值得嘉许;而他急于返回,难道也是没有原因的吗?大概是因为他的母亲寿母太宜人在堂,健康无恙,而早晚省视、冬温夏凊的孝养不能长久离开。这样回去以后,又将表达对兄长的情意:登堂问安,奉酒祝寿,子侄全部聚集,举止雍容地行揖拜礼,亲人和睦相处而和乐,庄重而恭敬,那欢乐喜悦又会是怎样呢?不过,在奉养亲人的闲暇,还应更加警醒自励,努力学习、笃实行事,战战兢兢地思考怎样继承兄长的美好声誉;这样一来,一门之内,兄弟二人的贤能就可以比拟古人所说的“二难”了,难道不是盛事吗?这正是兄长所寄托的希望,也是我的期待。幼学,希望你努力。这就是序。

送进士周南巽还吉水诗序朝廷重科目之选,每宾兴之岁,合天下所贡之士,防试于京师,拔其尤者,礼部以其名闻于上,乃亲策而试之。士之以文艺得与是选者,可谓荣矣。然既得为进士,则必使观政诸司,练习政务,以俟铨擢,盖未始有获归荣其乡者也。粤自永乐纪元以来,凡歴八科,独丙戌、辛丑及今甲辰三科之士,皆得防特恩赐归其乡,诚昔人所谓衣锦之荣者复见于此,其遭遇之隆,何其至哉!吉水周南巽氏,为邑旧族,簮缨诗礼,先后相望。其仲兄彦竒,尝以文学发身,累官至大理少卿,绰有令誉。南巽夙承家学,肄业邑庠,永乐甲午,以易经领江右乡荐,入为太学生。至是遂登上第,其对策大廷,予时叨与读巻,阅其文,知其学之优,才之赡,而渊源有自也,为之嘉叹不置。今兹南还,其族孙翰林编修叙,合词林诸公赋诗以华其行,而来请序于予,以弁诸首简。予尝托交彦竒君,重以叙之请,遂不可辞。夫士君子负学问才能,致用于时,盖将以有为也,岂徒以为身荣而已哉!古人谓豪杰之士因科目而进者,此也。科目既有以入官,则将以其素蕴措之于行事,见之于当世,以为邦家之光,斯可矣,尚何暇逸之敢冀退休之是望哉?其有幸而得一归故乡,以为闾里之荣,是盖千载一遇也,其可易致哉!今南巽以壮盛之年,膺俊造乏选,又遂得赐归其乡,其荣且幸,不言可知矣。虽然,昔人有言:「居庙堂之髙则忧其民,处江湖之逺则思其君。」南巽之归,固可以为荣,而于此宜益思圣天子所以优待之意,虽闲居野处,必将惓惓然不忘致君泽民之念,勉焉思有以竭其才,慨然思有以致其力,俾他日被天书之召,有职任之责,然后以其平昔念虑之所及,怀抱之所蓄者,发挥振耀于斯世,庶几上不负圣天子训育之意,而下不负所学矣。一时之荣耀,何足为南巽道哉!

送从弟仲宜还建寜分题诗序予家世积忠厚,至先大父乐善好施,谆谆以孝弟训子孙,为后世法。先伯父与先公兄弟凡四人,祗奉遗训,皆笃于孝友,克承厥绪,罔敢失坠。其后伯父以茂材举,授鳯阳右衞知事,先公既相从之官,而后又两省焉。兄弟之情笃矣,故至于今数十余年,家庭雍睦之风蔼然如一日,乡族尚之。自予叨居侍从,渉歴两京二十余年,皆祖考之余庆也。从弟仲宜,盖自故乡来省者凡三,今年秋相见北京之寓舍,其齿德益懋,情爱益切,此非其资性纯美,耳濡目染之有自,砥砺▯养之所至欤?于戯先世积善之长,岂有涯哉?既而告归,朝之大夫士莫不嘉其能笃于兄弟之谊,且又惜其将别也。因次其道路所经,山川风景之胜,分题赋诗以赠其行,且绘而为之图。其曰《金台别意》,所以写夫握手踟蹰之态;其曰《广川归防》,所以状夫囘翔顺适之兴。至若彭城暮景,则层楼粉堞,落照苍茫之思见焉;淮隂秋色,则平川逺水,烟芜霜树之景寓焉。若夫二十四桥寒声萧飒,非广陵之夜雨乎?江岛防茫,鲸音催曙,非金山之晓钟乎?金波溶溶,鸣榔夕渡,泛乎姑苏之月也;雪山澎湃,倚棹晨征,▯乎钱塘之潮也。睇严滩之烟树,以起千古怀贤之思;望鹅湖之晴云,而兴武夷亲舍之想。至若闽岭停骖,则桑梓连隂故园在迩,油然恭敬之心生焉;龙津宴防,则宾朋相贺,四座交欢,欣然防合之意孚焉。然则吾弟之行,徘徊留憇于其间,览兹景之胜,防以观斯图而诵其诗,乌得无离别暌违之感乎?昔谢氏兄弟池塘春草之思,形于梦寐,千载之下尚为美谈;矧予兄弟之情见于孔怀和乐且耽,又非想像感寓于茫昧者之可比也?此诸公之所以赋咏长篇短章,金玉锵然,以申其绸缪缱绻之怀者,又皆予兄弟之同情也。故予因序于巻端,庶观于此而知作者之意焉。虽然,予叨承上恩,夙夜冀效涓尘之报,顾力有不足,然尚图黾勉,得禆于万一。至于袭诗礼之先训,绍箕裘之旧业,以雍和辑睦于家廷者,吾弟其克任之,其尚勉之。诗曰:「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因并书之以赠。

译送进士周南巽还吉水诗序 朝廷重视科举选拔。每逢乡试荐举之年,汇集天下贡士,在京师参加考试,选出其中最优秀的,礼部把他们的姓名上报皇上,再由皇上亲自策问考试。士人凭文章技艺参加这一选拔,可以说是荣耀了。然而既然考中进士,就一定要先到各部门观政,学习熟悉政务,以等待吏部铨选提升,从来没有能够回乡为乡里增光的。自永乐纪元以来,共经历八科,只有丙戌、辛丑以及如今甲辰这三科的士人,都得以承受特别恩典,获准回到故乡,这确实是古人所说的衣锦还乡之荣再次出现了;他们所遭遇的恩遇,是多么隆厚啊!吉水周南巽氏是当地旧族,世代簪缨,讲习诗礼,前后相继。南巽的二哥彦奇,曾凭文学才能起家,屡次升官至大理少卿,很有美好的声誉。南巽早年承受家学,在县学读书;永乐甲午年,凭《易经》取得江右乡荐,入国子监成为太学生。到这时终于考中第一甲,他在朝廷大殿上作策对时,我正忝任读卷官,读到他的文章,知道他的学问优长、才华丰富,而且学术渊源有自,不停地为之赞叹。如今南巽将要南归,他的族孙、翰林编修周叙,联合翰林院诸公作诗来光耀他的行程,并来请我写序,置于诗卷开头。我曾经托身结交彦奇君,如今又承蒙他请求我作序,因此不能推辞。士君子具有学问才能,在当时得到任用,正是将要有所作为,哪里只是为了使自身荣耀而已呢?古人说豪杰之士因科举而进身,说的就是这种人。既然通过科举进入官场,就应当把平日所积蓄的学问施用于政事,在当代显现出来,成为国家的光荣,这才可以;哪里还有闲暇去贪图安逸、希望退休呢?如果有幸能够回一次故乡,作为乡里的荣耀,这大概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哪里容易得到呢?如今南巽正值壮盛之年,考中优秀人才,又得到恩赐回乡,他的荣耀和幸运,不用说也知道了。不过,古人说:“处在朝廷高位就忧虑百姓,处在江湖远地就思念君主。”南巽回乡固然可以作为荣耀,但在这时更应当思念圣天子优厚待他的恩意;即使闲居乡野,也一定要念念不忘使君主圣明、使百姓受惠的志向,努力想办法竭尽才力,慨然思考怎样贡献力量,使将来受到天书征召、担负官职责任时,能够把平日思虑所及、胸中积蓄的学问,在这个时代发挥光大;这样或许上不辜负圣天子的教诲培养之意,下不辜负自己所学。一时的荣耀,哪里值得拿来向南巽称道呢!送从弟仲宜还建寜分题诗序 我家世代积累忠厚之德,到了我的祖父,更是乐于行善、喜欢施舍,恳切地用孝悌教导子孙,作为后世的准则。我的伯父和父亲兄弟共四人,恭敬地奉行遗训,都笃守孝友之道,能够继承前人的事业,不敢使它失坠。后来伯父以茂才身份被荐举,授任凤阳右卫知事;我的父亲先随他到任,后来又两次到省城探望他。兄弟情谊十分深厚,所以直到如今数十多年,家庭和睦亲爱的风气仍然像当初一样和美,乡里宗族都敬重他们。自从我忝居侍从之职,往来经历两京二十多年,都是祖先遗留下来的福泽。从弟仲宜从故乡来探望我已经三次,今年秋天我们在北京寓所相见,他的年龄和德行更加增长,情意和亲爱更加深切;这难道不是由于他天性纯美,又有长期耳濡目染的根源,经过砥砺涵养才达到的吗?唉,先世积善所留下的长久福泽,难道有尽头吗?后来他告辞回乡,朝廷大夫士人无不赞美他能笃守兄弟情谊,又惋惜他将要离别。于是大家按照他沿途所经过的道路,描绘山川风景的胜处,分题赋诗赠送他,并且绘成图画。题为《金台别意》的,是用来描写彼此握手、徘徊不舍的情态;题为《广川归帆》的,是用来表现归途中回旋顺适的兴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至于《彭城暮景》,其中显现的是层层楼台、粉饰的城墙和落日苍茫的情思;《淮阴秋色》,其中寄寓的是平野远水、烟雾荒草和经霜树木的景象。那二十四桥上寒冷萧瑟的声响,不就是广陵的夜雨吗?江岛一片迷蒙,鲸鱼般的钟声催促天明,不就是金山的晓钟吗?金色月光融融,夜间敲击船舷渡江,是在姑苏月色中泛舟;雪山澎湃,倚着船桨清晨启程,是在等待钱塘江的潮水。远望严滩烟雾中的树木,便生起千古以来怀念贤人的情思;遥望鹅湖晴朗的云彩,便兴起想念武夷亲舍的情怀。至于在闽岭停下车马,桑梓树木连成浓荫,故园已在近处,于是油然而生恭敬之心;在龙津设宴饯别,宾客朋友相互祝贺,满座共同欢乐,欣然相聚的情意也就充分显现了。这样看来,我弟弟此行在这些地方徘徊停留、休息,观览这些胜景,将来或许还会观看这幅图、诵读这些诗,怎么能没有离别远隔的感触呢?从前谢氏兄弟对池塘春草的思念,显现在梦寐之中,千年以后尚且成为美谈;何况我们兄弟的情感显现于骨肉亲情之中,和睦欢乐而又深厚,这又不是凭空想象、在朦胧景物中寄托感情所能相比的。诸位因此作长篇短章、诗句如金玉相击,以表达深厚缱绻情怀,也都是我们兄弟共同的情感。所以我在卷首写下这篇序,希望读者由此知道作者们的用意。不过,我忝受皇上的恩典,早晚都希望报答哪怕涓埃般的恩惠;只是力量有所不足,但仍然希望勤勉努力,能够有所补益。至于承袭诗礼的先人训诫,继承祖先传下的旧业,使家庭和睦团结,我弟弟应当能够承担起来,希望你努力。《诗经》说:“如今世上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的。”因此一并写在这里赠给你。

送钱参政还广西诗序台之钱君士复,以广西布政使司左参政秩满来朝,课最于吏部,未及九载,循例还所治。其同宗翰林侍读钱君习礼,合朝之士大夫赋诗以送之,而属序文于予。士复在洪武间,由太学生授主刑部事,既而擢守安庆、建昌二府,静重恺悌,政用寛简,民甚安之。岁满以最而陞今职。夫广西为南裔之地,土壤阔大而林谷碞阻其间,民夷离处,无礼让之风,多犷戾之俗。任牧守之寄者,茍非其人,而拊循招徕之无术,则谿峒诸夷辄无所畏忌,出而掠郡县,杀民吏,往往为邉患。故朝廷不独命重臣宿将置兵以镇之,而于藩宪之职,尤必简其人焉。士复奉上命而典是藩,莅政治民,听决无滞,弛张得宜,虽未尝出声威以求赫赫之誉,而拊循招徕,恩信着于逺近,由是冦攘屏息,环数千里之地,蛮区山聚之民,莫不欣然相安于无事。是诚足以任藩辅之寄,而副国家倚注之重矣。然岂无所自而然哉?士复实吴越武肃王镠之后,其先当五季之乱,羣雄并争,独坚守臣节,效顺中国,保有两浙数十州之地,使其人至老且死不识兵革,是大有功德于民。故去今垂六百年,为之子孙者多才且贤,足为世用。士复致身禄位,服事四朝,秩跻三品,其宠荣光盛,固武肃之遗庆,世德溉被之所致,而其奉法尽职,上无负于君,而下有以惠泽其民者,又其忠厚之心有以啓之也。习礼与士复为同宗,予故推本其先而序诸赠言之首简云。

送浙江按察副使江至坚赴任序士有抱逺大之器,怀超卓之识者,则其平居必含▯简静渊乎其有容,坦乎其不挠,而无一毫町畦崖岸,此其所蓄者厚,盖非可以浅近而窥测也。予友江至坚,少同里闬,既游郡庠,笃志好学,不事表襮,同列罕及焉。既而予以科目忝官词林,至坚亦登永乐甲申进士第,与修《永乐大典》,书成拜监察御史。其涖职也,小心恭谨,务为忠厚,不事苛刻;而立朝也,凛然正色,纠慝绳违,无所阿避。退而家居,则恂恂然,未尝见其疾言盛气有所陵厉,人莫不爱重之,皆以至坚知为政之大体,而非琐细浮躁者之比也。今年夏,以九载秩满,书最于天官,遂得超拜浙江按察副使。将行,朝之大夫士咸赋诗以饯之,乃求予序其首简。予惟按察之职,实朝廷耳目所寄,盖使之临制诸司,纠治不法,以镇靖其一方者也。凡事有闗于政体者,则必举而行之,先后有序,轻重有伦,寛猛不失其宜,劝惩各循其实,好恶无私,刑罚当罪。由是郡县百职望风而景从,憸邪豪猾闻声而敛迹,而一方之人莫不熙熙然防其惠泽,以相安于无事。夫然后足以称其职。茍徒褒衣巍冠,不自知其职之为重,而庸庸碌碌,靡所不为,或者其才可称,则又以察察为明,苛刻为务,民受其弊,恬不之省,斯皆何足取哉。至坚抱负才器,期于逺大久矣。一旦受圣天子命,出佐外台,其必将行其所志,以无忝于其任矣。两浙之民,何其幸欤?且浙为大藩,素号繁剧,而职风纪者多得其人,况三山林君懋▯,实为按察使,与至坚俱出闽郡,道同而气合,又皆以名进士发身,其设施布置,表正宪度,必将有不谋而同者矣。至坚其勉乎哉!

送何先生赴松江教授诗序予曩居建寜郡学时,雷阳何先生来为教授,毅然以师道自任,其德性之美,学问之懿,操守之确,皆非寻常士流之可及。方是时,吾郡乡先生赵公友士、苏公伯厚、李公振道,亦皆以老成宿望职掌分教,与先生志同气合,相与讲论切磋以训诸生。诸生亦相率乐从之游,故当时称师儒之尽职,生徒之造就者,八闽之中以吾郡为首称焉。厥后予忝以科目官翰林,且三年,先生始至京师,以俟阙援例归省丘墓。永乐初始除广西之太平,太平地僻逺,蛮夷荒徼之区,人鲜知学,先生教九年,诸生卒不能以其所业厠一名于科贡。复援例教三年,诱掖开导,无所不至,于是得荐于乡贡者凡四人。既而复以秩满谒选,歴事地官几一年,乃改云间郡学。将行,凡吾僚友皆赋诗以送之,予以师生旧好,序不可辞。夫学校之职,其满也,以其徒科贡之多寡为黜陟,多则迁,寡则降,甚者有罚焉。故儒者之受斯职,不得善地辄不乐,此何其见之谬也?且无地不生材,茍学问不足以淑诸人,训诲不能以尽其方,而欲诸生有所取法而得以有成,是犹不种而求获,弗樵而待薪者矣,奚可得乎?及夫生徒无所造就而遂防其罚,则往往不责于躬,而责归于其地,是岂理也哉?先生教于吾郡,移于太平,皆已有明效矣。今而复移其教于二郡者,教于云间,予知其所成又必有加于前矣。异时东南之间,俊秀之士,成德达材,彬彬然出应时需,以见用于当时者,必多先生之徒也。所谓得英材而教育之,先生之乐不既富乎?予之言虽不足为先生重轻,然区区之情有弗能已者,是为序。

文敏集巻十四

译送钱参政还广西诗序 台州的钱士复以广西布政使司左参政的任期届满来朝,在吏部考核中政绩最优,还不到九年,依照惯例返回所治理的地方。他的同宗、翰林侍读钱习礼,联合朝廷士大夫作诗为他送行,并请我作序。士复在洪武年间由太学生授任刑部主事,后来升任安庆、建昌二府知府,沉静持重、仁慈和易,施政宽简,百姓十分安定。任期届满因政绩最优而升任现在的职位。广西是南方边远之地,土地广阔,林谷险阻其中,汉人与夷人分处各地,没有礼让的风气,多有强悍暴戾的习俗。担任牧守之职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又没有安抚招徕的办法,那么溪峒各族往往无所畏惧,出兵劫掠郡县、杀害百姓官吏,常常成为边患。所以朝廷不只是命重臣宿将设置军队镇守那里,对于藩镇和按察等职务,也尤其一定要慎重选择人选。士复奉皇上命令主管这一藩地,处理政务、治理百姓,听理决断没有滞碍,政务的宽严张弛适当;他虽然从未显露威势来追求显赫的声誉,但安抚招徕远近百姓,恩德信义著于各地,因此盗寇劫掠平息,方圆数千里的土地上,蛮区山寨的百姓没有不欣然相安无事的。这确实足以承担藩辅之任,也符合国家对他的倚重和寄托。不过,这难道是没有来由就能如此的吗?士复实际上是吴越武肃王钱镠的后代。他的祖先在五代乱世、群雄争战之时,独自坚守臣节,向中原表示归顺,保有两浙数十州之地,使当地百姓直到老死都不知道战争,这对百姓实在有很大的功德。因此距今将近六百年,作为他的子孙,很多人都才智贤能,足以为世所用。士复取得功名禄位,侍奉四朝皇帝,官阶升到三品,他的宠荣光盛,固然是武肃王留下的福庆,也是世代德泽滋养所致;而他奉行法令、尽守职分,对上不辜负君主,对下又能惠泽百姓,也有赖于他忠厚的内心受到祖先遗德的启发。钱习礼与士复是同宗,因此我追溯他们的祖先,把这些话写在赠言的开头。送浙江按察副使江至坚赴任序 士人若怀有远大器度、超卓见识,那么平时一定内含弘厚、简静、深沉而有容,坦荡而不可屈服,没有一丝一毫的界限棱角;这说明他的积蓄深厚,当然不是能够用浅近的眼光窥测的。我朋友江至坚年轻时与我同乡,后来入郡学读书,专心好学,不事外在炫耀,同辈人很少能比得上他。后来我因科举忝任翰林词林之官,至坚也考中永乐甲申进士,与人共同修撰《永乐大典》,书成后授任监察御史。他任职时小心恭谨,务求忠厚,不做苛刻之事;在朝廷立身,则神色严正,纠察奸邪、惩治违法,从不阿谀回避。退朝居家时,他又谦恭和顺,从未见他声色严厉、意气盛大而凌人,人人无不喜爱敬重他,都认为至坚懂得治理政务的大体,不是那些琐碎浮躁之人可比的。今年夏天,任职九年期满,在吏部考核中列为最优,于是破格升任浙江按察副使。他将要出发,朝廷大夫士人都作诗为他饯行,于是请求我为诗卷开头作序。我认为按察一职,实际上寄托着朝廷耳目之任,是要让他临制各司,纠察惩治不法,以镇定安抚一方。凡是关系政体的事务,都必须举措施行,先后有序,轻重有别,宽严适当,奖劝和惩罚都依据实际,爱憎不偏私,刑罚与罪行相当。因此郡县各部门的官员都会望风而顺从,奸邪豪猾之徒听到声威便收敛踪迹,而一方百姓无不和乐地享受他的恩泽,彼此相安无事。这样才足以称职。如果只是穿着宽大的衣服、戴着高高的冠帽,却不知道自己职务的重要,庸庸碌碌,什么都做不成;或者才干还算可以,却又以苛察为明察、把刻薄当作要务,百姓受到弊害而自己安然不察,这些又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至坚的才器抱负,志在远大,已经很久了。一旦接受圣天子的命令,出任外台副职,他一定将施行自己的志向,不辜负这个任职。两浙百姓是多么幸运啊!况且浙江是大藩镇,向来以事务繁剧著称,而掌管风纪的人又多能得到合适人选;何况三山人林懋弘正是按察使,与至坚同出闽郡,道义相同、意气相合,又都以著名进士起家,他们的施政安排、表率和端正法度,必定会有不约而同之处。至坚,你可要努力啊!送何先生赴松江教授诗序 我过去在建寜郡学任职时,雷阳何先生来担任教授,毅然把师道自任;他的品德美好、学问优长、操守坚定,都不是寻常士人所能比的。当时,我们郡里的乡先生赵友士公、苏伯厚公、李振道公,也都凭老成的资望担任分教,和何先生志同气合,共同讲论切磋来教导诸生。诸生也相继乐于跟随他们学习,所以当时称赞师儒尽职、学生成才,在八闽之中以我们郡为第一。后来我忝以科举出身任翰林官,已有三年;何先生才到京师,等待缺额,按照惯例回乡祭扫祖墓。永乐初年,他才授任广西太平教授。太平地处偏远,是蛮夷荒远边疆之地,人们很少懂得学习;何先生在那里教了九年,诸生最终还不能凭所学在科举贡士中取得一席。后来他又依照惯例任教三年,诱导扶助、启发开导,无所不用其极,于是被乡贡荐举的共有四人。此后又因任期届满而参加铨选,在地官任事将近一年,才改任云间郡学教授。将要出发时,所有同僚朋友都作诗送他;我因为和他有师生旧交,这篇序不能推辞。学校官员的职责,任期届满时,要以学生参加科举、贡举的人数多少来决定升降:人数多就升迁,人数少就降职,严重的还要受罚。所以儒者接受这种职务,遇到不是好地方就不高兴,这是多么错误的见解啊!况且没有哪个地方不能产生人才;如果学问不足以使众人向善,教诲又不能把方法全部用尽,却想让诸生有所效法并取得成就,就好像不播种却要求收获、不砍柴却等待柴薪一样,怎么可能呢?等到学生没有成就而自己因此受到惩罚,往往不责备自身,反而把责任归到地方上,这难道合乎道理吗?何先生在我们郡任教,后来调到太平,都已经有明确成效。如今又把他的教化移到第二个郡,我知道他在云间所培养的成就一定会超过从前。将来东南之间,俊秀之士成就德行、通达才干,文质彬彬地出来应时之需,在当代得到任用的,必定有很多是何先生的学生。所谓得到英才而教育他们,何先生的快乐不就十分丰厚了吗?我的话虽然不足以增加或损减何先生的声望,但我个人的情意不能停止,因此作这篇序。《文敏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巻十五      明 杨荣 撰序

胡氏族谱后序自宗法废而氏族无统,隋唐之世始为谱牒,以明其宗之所自出。然茍非子孙世有贤者,其不至于湮没而莫考者,几希矣。今户科都给事中晋陵胡君濙奉使西回,间以其族谱谒予,请曰:「予之族实出于胡公满,乃有虞氏之裔也。自满而下至周恵王时,几八百年,而其子姓益蕃衍。厥后有辅于汉,显于晋,建功于宋,著名于唐者,皆歴可考。及安定徙宗城,由宗城居合肥,至壮侯藩始迁豫章,遂分为三派。其后有讳璚者,即壮侯之裔,生子持,五代时占籍常州安上乡,遂为晋陵人。持三传至宿,始以文章仕宋,为枢宻副使。继是有登两府,掌丝纶,列侍从,出镇帅府,持使一路,任牧民之寄,居师儒之位者,率皆声光烜赫,不可殚举。迨于濙,防荷父师训育,长而遭际圣明,由科第发身,忝居侍从,于今有年。感念祖宗之所从来,斯须弗敢忘,谨以图谱装潢成帙,愿一言以贻诸后。」予览之慨然,因为之言曰:「为人子孙,莫重乎知所本。本之所系,莫切于谱牒。谱牒之传否,氏族之显晦,实不在乎言语文字之间,惟在乎所以自立者何如尔。茍能自立,则族姓虽防,其终必至于着;不能自立,则其初虽盛,而后必至于防。兴替无常,此理势之自然也。胡氏自周迄今,歴二千余年,上泝其本原之所自,下详其支派之所分,益逺而益明,愈久而愈盛,非其族属世有贤才者出,畴克尔耶?君亦可谓胡氏贤子孙,而卓然能自立者也。及今独能惓惓致谨于谱系,以尽夫尊祖敬宗之意,此其用心之厚,为何如哉?则其后之蕃衍昌大,其又可以涯涘窥之哉?」予因序其世次之概,俾为胡氏子孙者知所重,而不敢忽也。

周氏族谱序古昔先王之世,有大宗小宗之法,故当时氏族传至数十百年,而苖裔贵贱,族属疏戚,粲然可考。由是昭穆明而恩义笃,亲亲之意,何自而间哉?三代以降,宗法既废,图谱失官,子孙蔓延抉防于天下,源流支派弗复可辨。士大夫家始自为谱牒,以究其所自出,而致夫尊祖敬宗之意。然而歴世既久,转徙不常,盛衰隆替之有时,居处地望之靡定,于此而能保其家谱弗至失坠,岂不难哉?此予于吉水周氏之族,不能不为之叹羡而嘉美也。吉水泥田之派,其先葢出吴将瑜之子都乡侯▯,始家庐陵之乌东。唐长庆中有曰沂滨者,来居泥田。沂滨生整整四子,其后遂分为四大族。由四族而分者,又不可以一二计。其间诗书相传,簮绂相望,延至数百余年,继继绳绳,弥久而益盛。此非其先世积徳之厚,以垂裕扵其嗣续者,其能然乎?今其裔曰彦竒,曰岐鳯,皆以文学入官。彦竒由教职用荐为刑科给事中,擢云南按察佥事,入为大理少卿。岐鳯初分教桐城,后为国子学正,遂陞汉府纪善,今典教长洲,屡司文衡,甚有声于时。而其子叙又由进士选入翰林为庶吉士,聪敏好学,予深器之。间持其谱来徴言以弁其端。嗟夫,士君子之世业,不有祖宗之徳,无以啓于前;不有子孙之贤,无以承于后。周氏歴隋晋唐宋以来,至于今尚不失其家谱,俾其后嗣皆得相亲相睦,以免于涂人之诮,而又能以诗礼绍续其家禄仕显荣,有闻于世,则其忠厚之泽为何如哉?继今为子孙者,尚益知其所重而敬守之,又岂特为今日阀阅之荣而已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十五 明·杨荣撰序 胡氏族谱后序 自从宗法废弃、氏族失去统属以后,隋唐时期才开始编修谱牒,以说明本宗族的来源。然而如果不是子孙世代都有贤能之人,那么族谱不至于湮没而无法考察的,几乎很少。如今户科都给事中、晋陵人胡濙奉使西行返回,偶然拿着他的族谱来拜见我,请求说:“我们的宗族确实出自胡公满,是有虞氏的后裔。从胡满以下直到周惠王时期,将近八百年,而他的子孙越来越繁衍。后来有辅佐汉朝、显名于晋朝、在宋朝建立功勋、在唐朝著名的人,都历历可考。后来安定迁到宗城,由宗城居住到合肥,到了壮侯藩才开始迁到豫章,于是分为三支。后来有一位名璚的人,就是壮侯的后裔;他生了持,五代时在常州安上乡入籍,于是成为晋陵人。持传三代到宿,才凭文章出仕宋朝,任枢密副使。此后有登上两府、掌管诏诰、列为侍从、出镇帅府、持节使于一路、担任牧民之职、任师儒之官的人,大都声名光赫,不可一一列举。到了我胡濙,幸而承受父亲和老师的教诲,长大后又遇到圣明时代,由科举出身,忝居侍从之列,到如今已有多年。我感念祖宗的来历,片刻也不敢忘记,谨慎地把图谱装订成册,希望您写一句话留给后代。” 我看了族谱,感慨万分,于是对他说:“作为人的子孙,没有比知道自己的根本更重要的。根本所系,没有比族谱更切近的。族谱能否流传、氏族能否显达或衰微,实际上不在于言语文字本身,只在于子孙凭什么自立、能自立到什么程度。如果能够自立,那么族姓即使一度衰微,最终也一定会显著;如果不能自立,那么起初即使兴盛,后来也一定会衰微。兴衰更替没有常规,这是事理和形势的自然规律。胡氏从周代直到今天,经历两千多年,向上追溯其根源,向下详察各支派的分布,年代越远反而越清楚,时间越久反而越兴盛;如果不是族人世代都有贤才出现,谁能做到这样呢?您也可以说是胡氏贤能的子孙,是卓然能够自立的人。如今您独自能够恳切谨慎地致力于族谱,以充分表达尊祖敬宗的心意,这样的用心深厚到了什么程度啊!那么今后子孙的繁衍昌盛,又怎么能够用界限来估量、用眼前的规模来窥见呢?”于是我叙述了他们世系次序的大概,让胡氏子孙知道其中的重要,不敢忽视。周氏族谱序 古代先王的时代,有大宗、小宗的宗法制度,所以当时氏族传承数十年、上百年,后裔的贵贱、族属的亲疏,都清楚可考。由此昭穆次序分明,恩义深厚,亲爱亲族的心意怎么会从中断绝呢?夏商周三代以后,宗法已经废弃,掌管图谱的官职也废失,子孙繁衍到天下各处,源流支派再也无法辨明。士大夫之家才开始自行编修族谱,追究自己的来源,表达尊祖敬宗的心意。然而经历世代久远,迁徙没有定处,家族有盛衰兴替,居住地和声望也不固定,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存家谱而不至于失坠,难道不是很难吗?因此我对于吉水周氏一族,不能不感到赞叹、羡慕和嘉许。吉水泥田这一支,其祖先大概出自吴将瑜的儿子都乡侯胤,最初在庐陵乌东安家。唐长庆年间,有一位名沂滨的人来泥田居住。沂滨生了整整四个儿子,后来于是分为四大族。由四族再分出的支派,又多得无法一二计数。其中诗书世代相传,簪绂人物前后相继,延续到数百多年,接连不断,时间越久越兴盛。这不是由于先世积德深厚,把丰裕福泽留给后代,哪里能够这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如今他的后裔中有彦奇、岐凤,都凭文学才能入仕。彦奇由教职因荐举升为刑科给事中,又升任云南按察佥事,入朝任大理少卿。岐凤起初在桐城分教,后来任国子学正,于是升任汉府纪善,如今主管长洲教务,多次主持文衡考试,在当时很有声望。他的儿子周叙又由进士选入翰林,任庶吉士,聪明敏捷、好学不倦,我十分器重他。他偶然拿着族谱来请求我写话置于卷首。唉,士君子的世代事业,如果没有祖宗的德行,不能在前面启发;如果没有子孙的贤能,也不能在后面承继。周氏从隋、晋、唐、宋以来直到今天,仍然没有失掉家谱,使后代都能彼此亲爱和睦,免受被讥为陌生人的耻笑;又能凭诗礼继承家族的禄仕、显荣,在世上有声名,那么这种忠厚的恩泽是多么深远啊!从今以后,作为子孙的人,还应更加知道它的重要,恭敬地守护它,难道只是为了成为今日名门显贵的荣耀而已吗?

杨氏族谱序杨氏系出于闗西,予家建安与今叅政景衡君寔同所自出。盖景衡之先,自唐司马某始居闽长溪之防村。司马生长史暄暄之后,有为司録都防者,有父子继为侍御史者,有为国博郡守者,其他膺贡举跻膴仕者先后相望,是皆防村之派也。其迁今瑞安之洲村,则自士芳公始。士芳宋绍兴间以书经请浙漕解,淳熈中其兄宗旦仕为瑞安县令,士芳实从防宦,因受学永嘉止斋陈先生之门。其后乐瑞安山水之胜,因遂家焉。士芳生斯泰,为太学生,再上书论贾似道専权误国,不报以卒。斯泰生鹏飞,鹏飞生筠玉,筠玉生伯祥,世有隠徳。筠玉、伯祥以景衡贵,俱赠福建布政司左叅政,阶嘉议大夫。伯祥之兄伯容,国朝洪武初厯武邑、保寜令,是皆洲村之派也。呜呼!何杨氏世泽之逺,衣冠之盛若此哉!景衡君由乡贡进士授夏官主事,擢司勲郎中,遂迁今官。其在闽前后三十余年,徳望政事蔚然为方面重臣,卓卓乎其可敬而爱也。间以其族谱一编示予,求为之序。惟士大夫家之有谱,所以笃祖宗之义,隆亲亲之恩,非茍然而作也。故凡同是谱者,上以知本原之所自,下以明派系之所传,昭穆戚疏秩然有序,不以贵富而攀附,不以贫贱而弃斥,而后尊祖之义隆。喜必庆,丧必吊,衰耄无所依者必养,孤贫无所仰者必防,而后亲亲之恩笃。如是而谓谱之作无益于人,不可也。若夫为子孙者观扵是谱,服勲烈之懿,仰位望之崇,奋然感发,思踵其美,相与绍绪于无穷,则谱牒之传愈逺而有光。此谱之所以闗系甚重,岂茍然而作者乎?然则景衡君今日惓惓于斯者,得无意哉!昔范文正公叅大政时,尝于吴中置义荘以赡族人,其子孙食其余泽至今未泯。君将归老于家,试举文正公之事,仿而行之,俾吾杨氏之在瑞安者皆知有诗书之习,无不给。之患,得不有所倚赖,以自植立;而君之后将享其余庆者,其又有穷耶?是盖君之本心,其即斯谱收族之义矣。因题其端,敢并及之。

戴氏族谱序戴氏望出谯国,其后有居闽之武安者,莫究厥始,而族属蕃盛,所居之巷,邑人以姓目之。由戴巷徙古仓,则自讳显者始,至今浙江右叅议同吉,盖四世矣。叅议之父复原,尝有志于家谱,未就而卒,同吉始继志而嗣成之。然荐更兵燹,薄蚀残缺之余,逺者漫弗可稽,仅自髙祖而下至其子笃,凡六世而图以系之,世以次之,本支相属,叙述详明,秩然而不可紊。同吉来京师,间持以谒余,请为序之。惟人之有身,本于亲也,由亲而上则为祖、为曽、为髙,推而至于百世,皆身之自出也。又旁而推之,则自兄弟以至族属之疎逺,其本皆同也。然歴世滋久,逺者易忘,疎者易忽,不有图谱以纪之,使人泝流求源自干达支,以崇本始,隆爱敬,敦宗族,笃伦谊,则人道不几熄乎?是以先王作为大宗小宗之法,设官以掌之,其所以维持防范乎世教者,非小补也哉。后世宗法既废,图谱失官,士大夫家始自为之,以纪一姓之源流,是犹有先王之遗意焉。柰何竞门阀者,援贵显以自诬,侈观美者,强不知以求详,此其于孝子慈孙之心何如哉?今戴氏斯谱,于其不可知者,寜阙而不録,不敢妄自援引。至于髙曽而下,则名讳、生卒、配享、坟茔,纎悉必备,使后之人即是编而观之,庶几知所以崇本始,隆爱敬,厚宗族,笃伦谊之道,而不敢援贵显,强不知以厚诬其祖也。其用心亦至矣哉。同吉释褐甲申进士,歴户部员外郎,以至今官旬宣,所至声誉流着,盖所谓能亢厥宗者。至于立祠堂,定家规,又皆具载诸谱,其贻谋岂不逺哉?为之子孙者,诚能即是以求其用心思世守而弗坠焉,则戴氏之泽,岂不衍迤而未艾也欤?

译杨氏族谱序 杨氏一族出自关西,我家建安与如今的参政景衡君,确实同出一个源流。景衡的祖先从唐代司马某开始居住在闽地长溪的防村。司马生长史暄,暄的后代中有任司录、都护的,有父子相继任侍御史的,有任国子博士、郡守的;其他凭贡举入仕、升任显贵官职的人,前后相接,都是防村这一支。至于迁居如今瑞安洲村的,则从士芳公开始。士芳在宋绍兴年间凭《书经》取得浙江漕司解试资格;淳熙年间,他的哥哥宗旦出仕任瑞安县令,士芳实际是随兄任官,因此到永嘉止斋陈先生门下求学。后来他喜爱瑞安山水的胜景,便在那里安家。士芳生斯泰,斯泰为太学生,曾两次上书论说贾似道专权误国,最终没有得到答复而去世。斯泰生鹏飞,鹏飞生筠玉,筠玉生伯祥,世代都有隐德。筠玉、伯祥因景衡显贵,都被追赠为福建布政司左参政,官阶为嘉议大夫。伯祥的哥哥伯容,本朝洪武初年历任武邑、保寜县令,这些都是洲村这一支。唉,杨氏世代流传的恩泽多么久远,衣冠仕宦又如此兴盛啊!景衡君由乡贡进士授任夏官主事,升任司勋郎中,于是调任如今的官职。他前后在福建三十多年,德行声望和政绩都很出众,俨然成为一方受人敬重的大臣,确实令人敬爱。他偶然把一部族谱拿给我看,请我为它作序。我想,士大夫家族编有族谱,是为了笃厚尊祖的道义、弘扬亲亲之恩,并不是随意编成的。因此,凡是同列于这部谱中的人,对上可以知道自己的根源,对下可以明白支派的传承;长幼尊卑、亲疏远近井然有序,不因富贵而攀附,也不因贫贱而排斥,这样以后,尊祖的道义才会发扬。遇到喜事一定庆贺,遇到丧事一定吊唁,年老衰弱而无所依靠的人一定供养,孤苦贫穷而无所依仗的人一定救济,这样以后,亲亲之恩才会深厚。像这样还说编谱对人没有益处,是不可以的。至于子孙后代看到这部族谱,服膺先人的功业美德,仰慕先人的崇高地位和声望,振奋感发,想着继承他们的美德,彼此共同延续先绪于无穷,那么谱牒流传得越久,光彩就越大。这就是族谱关系重大之处,难道是随意编成的吗?既然如此,景衡君今日对这件事如此恳切,难道会没有深意吗?从前范文正公主持朝政时,曾在吴中置办义庄来供养族人,他的子孙享受那份余泽直到今天仍未断绝。您将要回乡养老,试着举用范文正公的办法,仿效实行,使我们杨氏居住在瑞安的人都知道学习诗书,并且没有得不到供给的。这样,他们就不会有贫困之患,能够有所依靠,自己建立起来;而您的后代将享有这份余庆,难道还会有穷尽吗?这大概就是您的本心,也就是用这部族谱收聚族人的意义吧。因此我题写在谱首,也冒昧一并说及此事。《戴氏族谱序》。戴氏的郡望出自谯国,后来有居住在福建武安的人,已经无法考究他们的始祖是谁;但族属繁盛,所居住的巷子,县里的人就用戴姓来称呼它。从戴巷迁到古仓,是从讳名显的人开始的,到今天浙江右参议戴同吉,已经四代了。参议的父亲复原,曾经有志于编修家谱,没有完成便去世了,同吉才继承父亲的遗志,接着把它编成。然而屡次遭逢兵火,在残破磨损之后,远代的世系已经漫漶而无法考察,只从高祖以下直到他的儿子笃,共六代,绘图来联结世系,按世次排列,使嫡系旁支相互连接,叙述详尽明白,秩然有序而不可紊乱。同吉来到京师,偶然带着族谱来拜访我,请我为它作序。我想,人有自己的身体,本源在于父母;由父母向上便是祖、曾祖、高祖,推而至于百代,都是自身所由产生的。再向旁支推衍,从兄弟一直到疏远的族属,他们的根本也都相同。然而历代延续日久,远亲容易被忘记,疏族容易被忽略;如果没有图谱来记载,使人逆流追寻根源,由主干推及支派,以尊崇根本始祖、弘扬爱敬之情、敦厚宗族关系、笃实行伦常情谊,那么人道不就几乎熄灭了吗?所以先王制定大宗、小宗的宗法,设置官员掌管它;他们用来维系和防范世道人心的作用,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后世宗法已经废弃,图谱也不再由官府掌管,士大夫家族才开始自行编谱,记载一姓的源流,这仍然保存着先王遗留下来的用意。可是,那些争相讲究门阀的人,援引显贵来妄自附会;那些夸耀观览之美的人,强行把不知道的事情说得很详细。这对于孝子慈孙的心意,究竟成什么样子呢?如今戴氏这部族谱,对于无法知道的事情,宁可空缺而不记录,不敢妄自援引。至于高祖、曾祖以下,则姓名、出生和卒年、配享、坟墓等,纤细详尽之处无不完备,使后人只要看这部谱,就差不多能够知道尊崇根本始祖、弘扬爱敬、厚待宗族、笃实行伦常情谊的道理,而不敢援引显贵、强说不知之事来厚诬自己的祖先。他们用心也真是周到了。同吉在甲申年以进士身份入仕,历任户部员外郎,直到今天担任巡行宣抚的官职,所到之处声誉显著,正是所谓能够光大宗族的人。至于建立祠堂、制定家规,也都详载在族谱中,他为后代留下的谋划难道不长远吗?做他子孙的人,如果真能根据这部族谱体会他的用心,想着世代守护而不使它坠失,那么戴氏的恩泽难道不会绵延不绝吗?

田氏族谱序宗法既废,谱牒遂兴。而世之氏族明系绪、别尊卑、笃恩义、厚风俗,皆有赖于此也。然则族岂可以无谱乎?田氏世居鳯阳之夀州,元始有仕为亷访副使及提举者,蔚为宦族。至正间有曰秀实者,以儒士任太平之宣城同知,歴知滁州、永新。洪武初改福建行都司断事,遂家建寜。今其诸孙忠,繇永乐甲申进士,厯任户部主事、兵部郎中,以荐陞江西布政司左叅议,声华茂着。兹以其家谱示余,请言以冠其篇。按谱,其逺祖弗可考者皆不録,断自夀州而下则详着之,实而不泛,覈而不妄,与昔之人拜汾阳者霄壤不侔矣。大抵作谱者所以求其苗裔、别其源流,庶几得以兴起孝弟之心,以相亲相睦于无穷,免为涂人之视,则幸矣。然而近时之为谱者,往往强附贵富,摈斥贫贱,惟欲矜其阀阅之盛,遂至弃其祖宗、欺其子孙,而寖失其真焉。呜呼,是岂尊祖敬宗之道哉?今田氏之谱据实而书,阙其可疑,着其可知,使一览之间,昭穆尊卑之序长防、疎戚之分粲然毕备,孝弟之心油然而生矣。其于水木本源之义,岂不至哉?余于田氏之谱深为之叹赏者,葢以此也。田氏之先积徳深厚,故其嗣续至今蕃衍盛大若此,况今复有如忠者,以科目发身,荐登显仕,则其余庆之所萃,灼有徴矣。语云:源深者流逺,本盛者末蕃,其斯谱之谓欤?忠于余有同门之契,因其请遂书以归之。

侯官林氏族谱序谱有闗于氏族甚重也。自宗法废而族无统,故后世士大夫家往往自为谱,以纪其一姓之苗裔源流,俾昭穆相承,尊卑有序。虽百世之逺,有以笃亲亲之恩,不至于相视为途人,其敦本厚伦之意为甚至矣。然歴世既逺,兵燹荐更,求能保其先世之谱久存而弗废者,盖亦鲜焉。吾闽中林氏最蕃且盛,然多出于唐九牧之后。长乐之派,则以为韶州牧荐之子,録事叅军愈之后,分居于此,而竟失其相传世次。今特举其所可知讳乌者为始祖,乌七传至宷,仕宋累官至礼部侍郎,食邑侯官,子孙因家焉,至今吏部司封郎中祐七世矣。祐尝慨其上世之不可知者,既弗可谱,而其所可知者,又不着之于谱,则后之子孙将何所据,以尽夫尊祖敬宗之义乎?乃畀其子宪,彚其世系,法欧阳氏之遗意,作家谱一编,来请予言弁其端。惟林氏之族,布列闽之诸郡,簮缨阀阅,歴数百年,绳绳弗替,然求其若侯官一族,诗书相传,世济其美者,盖亦罕见。譬之木焉,本既盛矣,培之则其末益蕃;譬之水焉,源既深矣,浚之则其流益逺。林氏之先积徳之厚,及今复有如祐者,温雅端谨,卓然有闻,尤能笃念厥初,而存心于谱牒,以致其水木本源之意,可谓培之益固,浚之益深,其庆泽衍迤于其后者,又讵可以涯涘乎?为林氏之嗣者,尚有以自勉。

杨氏族谱序谱牒所以统一姓之苖裔,隆百世之本支,俾昭穆相承,戚踈有辨,不徒为文具也。然至于族属蕃衍,子孙绵延,虽仕宦商贾,转徙四方,数传之后,子孙有不相闻者,惟考之谱牒,则祖宗之源流系绪,粲然可见,名行官位,昭然可知,乡居地望,坟墓所在,无不歴歴可指。于是水木本源之义,至于久而弗失,逺而弗忘者,良以此也。然则世家大族,又乌可以无谱牒哉?吾建杨氏,皆出汉太尉震,其后世子孙宦逰于闽,因而家焉。浦城一派,其先在唐世,有曰齐宣者,仕为諌议大夫,以言事忤防,出为建安令,尝过浦城,乐其风土,思欲居之。上元中,召还至信州,防刘展之乱,江淮汹汹,道路遂梗,因携家还居浦城,歴五季宋元以至于今,葢几世矣。今杨意字文遂者,聪敏敦雅,亦自言为浦城之后,兹以谒选来京,间持其谱牒诣予,拜而请曰:「先世谱牒家传既久,子孙幸遂保此,以得致惇叙亲睦之意,庶几不坠先绪,敢请一言以冠其端。」予与其同郡,且又同出华隂之系,其何可辞?遂为之言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为人子孙者,其又可以忘其本乎?譬之木焉,本必盛而后枝叶蕃,若不能培植其本,则将萎然而悴矣,抑何敢望其荣茂而畅逹哉?吾杨氏自闗西以清白相传,子孙虽散处四方,而诗书簮绂,先后相望,是虽祖宗积徳之厚,然亦岂非为子孙者善于培植其本也欤?今观文遂之谱牒,绵绵▯瓞,愈逺愈盛,而尊卑长防秩乎弗紊,隠显始终确乎有据,则所以光其祖显其族,莫大乎是,抑安得不为之起敬乎?《诗》曰:「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然则文遂之请而予为之序不辞者,是皆宜也。遂书此以弁焉。

译《田氏族谱序》。宗法废弃以后,族谱便兴盛起来。世上的氏族能够明辨世系、区别尊卑、笃厚恩义、淳厚风俗,都有赖于此。既然如此,宗族怎么可以没有族谱呢?田氏世代居住在凤阳寿州,元代开始有仕宦担任廉访副使和提举的人,逐渐成为显盛的仕宦家族。至正年间,有一个名叫秀实的人,以儒士身份担任太平宣城同知,历任滁州、永新知州。洪武初年改任福建行都司断事,于是定居建宁。如今他的曾孙田忠,由永乐甲申年进士出身,历任户部主事、兵部郎中,因推荐升任江西布政司左参议,声名文采十分显著。他把家谱拿给我看,请我说几句话冠于篇首。按这部谱来看,远祖中无法考察的,一概不记录;从寿州以下则详细记载,真实而不浮泛,核实而不妄造,与从前那些拜认汾阳王为祖先的人相比,真是有天壤之别。大体说来,编族谱是为了寻求后裔、辨别源流,希望能够因此激发孝悌之心,使族人永远相亲相睦,免得彼此被视为路人,那就幸运了。然而近来编谱的人,往往强行攀附富贵,排斥贫贱,只想夸耀自己门阀的盛大,终于到了抛弃祖宗、欺骗子孙的地步,渐渐失去了真实。唉,这难道是尊祖敬宗的道理吗?如今田氏的族谱依据事实记载,对可疑之处加以空缺,对可知之处加以著录,使人一览之间,长幼尊卑的次序、亲疏远近的分别全都清楚完备,孝悌之心便油然而生了。它对于水木本源的意义,难道还不深切吗?我之所以对田氏族谱深为赞叹欣赏,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田氏的先人积累的德行深厚,所以后代至今如此繁衍昌盛,何况如今又有田忠这样的人,以科举出身,接连登上显要官职,那么余庆集中到他身上的情形,已经明显得到验证了。俗话说:源头深的水流传得远,根本茂盛的树木枝梢繁多。这不正是在说这部族谱吗?田忠与我是同门之交,因此应他的请求写下来交给他。《侯官林氏族谱序》。族谱对于氏族关系重大。自从宗法废弃、宗族失去统领以后,后世士大夫家族往往自行编谱,记载同姓子孙的源流,使长幼尊卑世代相承、尊卑有序。即使相隔百代之远,也可以借此笃厚亲亲之恩,不至于彼此相视如路人;这种敦厚根本、厚重人伦的用意,实在深远。然而历代久远,又屡遭兵火,能够保存先世族谱,使其长久存在而不废弃的,大概也很少。我福建林氏最为繁盛,但大多出自唐代九牧之后。长乐这一支,认为自己是韶州牧林荐的儿子、录事参军林愈的后代,分居在这里,却最终失去了世代相传的次序。如今特意把能够知道姓名的乌作为始祖,乌传七代到宷,仕于宋,官职累升至礼部侍郎,食邑在侯官,子孙因此定居于此;到今天吏部司封郎中林祐,已经七代了。林祐曾感慨上世那些无法知道的,既然不能编入谱中,而那些能够知道的又不记载于谱中,那么后世子孙将凭什么来实现尊祖敬宗的道义呢?于是交给他的儿子林宪,汇集世系,取法欧阳氏遗留下来的用意,编成一部家谱,来请我为它写序。林氏一族分布在福建各郡,簪缨门第历经数百年,世代绵延而不衰;但是要找像侯官这一族这样世代传承诗书、世世都能成就其美德的,大概也很少见。这好比树木,根本已经茂盛了,再加以培植,枝梢就更加繁茂;又好比水流,源头已经深远了,再加以疏浚,水流就更加长远。林氏先人积德深厚,到如今又有像林祐这样温和儒雅、端正谨慎、卓然有声望的人,尤其能够笃念先祖最初的根本,把心思放在谱牒上,以表达水木本源的意义,可以说是培植得更加牢固,疏浚得更加深远;他后代所承受的福泽绵延不绝,又哪里能够估量呢?做林氏后代的人,还应当以此自我勉励。《杨氏族谱序》。谱牒用来统一一姓的后裔,弘扬百世的根本与支派,使长幼尊卑世代相承、亲疏远近各有分别,并不只是徒具形式的文书。然而到了宗族繁衍、子孙绵延之后,即使有人做官、经商,迁徙到四面八方,传了几代以后,子孙之间也有互不相闻的;只有考察谱牒,祖宗的源流世系才会清楚可见,姓名、行第、官位都明白可知,乡里居所、地望和坟墓所在,也无不历历可指。这样,水木本源的意义能够长久不失、相隔再远也不被遗忘,确实是依靠了谱牒。既然如此,世代显贵的大家族又怎么可以没有谱牒呢?我们建宁的杨氏,都出自汉代太尉杨震;他的后代有些人在福建做官游宦,因而在这里安家。浦城这一支,先祖在唐代有一个叫齐宣的人,担任谏议大夫,因言事触犯权贵,被外放为建安县令;他曾经过浦城,喜爱当地风土,想要居住在那里。上元年间,他被召回,走到信州时,遇到刘展之乱,江淮一带形势汹涌,道路于是阻塞,便带着家人回到浦城居住,历经五代、宋、元直到今天,大概已经有好几代了。如今有个杨意,字文遂,聪敏敦厚文雅,也自称是浦城这一支的后代;这次来京师参加选官,偶然带着族谱来拜访我,行礼请求说:‘先世族谱在家中传藏已久,子孙有幸能够保存它,以便表达敦厚亲属关系、和睦相亲的心意,希望不至于坠失先人的绪业。冒昧请求您写几句话冠在谱首。’ 我与他同乡,而且又同出于华阴这一支系,怎么能够推辞呢?于是替他写道:‘万物以天为根本,人以祖先为根本,做人的子孙,难道还可以忘记自己的根本吗?这好比树木,根本一定茂盛以后枝叶才会繁多;如果不能培植根本,那么树木将萎蔫憔悴,又怎么敢希望它繁荣茂盛、畅达舒展呢?我们杨氏自关西以来,以清白相传,子孙虽然分散居住在四方,但以诗书起家、佩绶为官的人前后相接。这固然是祖宗积德深厚,但难道不也是子孙善于培植根本的结果吗?如今看文遂的谱牒,子孙绵延如瓜蔓相连,越到远代越兴盛;尊卑长幼秩然有序而不紊乱,显隐始终确实有据,那么用来光耀祖先、显扬宗族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我又怎么能不因此肃然起敬呢?《诗经》说:‘难道没有别的人,不如我们同姓的人亲近。’既然如此,文遂请求我作序,而我不推辞为他作序,这都是理所应当的。于是写下这些话置于谱首。’

李氏族谱序宗族有谱,实伦理风俗之所闗,而仁人君子所宜重者也。茍不之修,则服尽情尽,不相视如涂人者几希,乌知夫水木本源之义者乎?若今翰林侍读学士李君时勉所以惓惓于其宗谱者,葢深有见于此也。君家吉之安成,泝厥先本于南唐江王景逷。王乃烈祖第五子,尝节度处州。唐亡,王之防子茂先潜迹吉防间,教授生徒以自给。吉守李鬯重其韬晦,不强其仕,乃举其子光为安成阎岭鉄务使,因家焉。自光而下,由进士登仕籍者代有其人。在元时,曰防发者,仕至金紫光禄大夫詹事府詹事。国朝有思焕者,知浙江绍兴府事,寔为景逷十七世孙,尝惧源逺而派益分,久而失所自,遂因故谱修之。学士君去思焕虽未久,又虑宗姓之蕃,富贵贫贱之不齐,不因谱以明尊卑,则富而凌贫,贵而轻贱,其能喜而庆,忧而吊,孤而字,患难而相恤者鲜。于是因思焕之所修者续而书之,是固重夫本源之义,其用心亦勤矣。谱成,诣予请序。呜呼!谱之作,推所自出,合所已分,以明伦理,以厚风俗,非为观美设也。第近世之脩谱者,往往冐先代之显人为所自出,附同姓之豪右为其宗亲,薄其厚而厚其薄,其有乖于伦理风俗,非细故也。今观李氏之谱,自景逷迄今四百余年,凡二十世,派分而源一,干异而本同,昭穆尊卑秩然不紊,视世之冐附以为美观者,岂可同日而语哉?虽然,学士君之心,固以其祖宗之心为心,使为厥后及同宗之贤者,皆能心是心焉,敬所当敬,亲所当亲,庆吊相往来,孤贫患难相赒防,则于伦理风俗之有补,不亦大乎?是为序。题防恭书封赠诰命后臣荣猥以驽钝,叨列侍从,十有余年。太宗皇帝俯念劳勤,颁钖诰命,追赠父母及妻。时文臣惟尚书蹇义等八人,学士胡广及臣荣等五人得以霑此后。十有二年,仁宗皇帝嗣位,大举褒崇之典,廷臣及方面大臣皆给诰命。臣荣防荷宠眷,十旬之内,兼拜三职,锡以诰命,且追赠二代祖考妣,何荣如之。迨至今上皇帝嗣位之五年,特陞臣荣少傅,仍兼尚书大学士之职。不数月,复受诰命,追赠三代祖考,皆如荣官,祖考妣及妻皆为一品夫人。圣恩宏大,被于存殁,显荣光耀,无以复加。顾惟菲薄,曷以致兹,斯实三圣天地大恩之所赐,而臣荣黾勉拜受,岂胜愧悚。况大训谆切,臣荣所当朝夕祗服,不敢忘者,谨用缮写稡为一巻。退朝之暇,肃容展阅,常若对绂扆之严,仰日月之光,鞠躬尽力,以图无忝。且俾士大夫之欲快覩天章龙文之光华,以知圣朝优礼臣下之意厚。臣荣不敢私,亦不敢閟,举此示之,实一便也。恭书仁庙御批后礼部冯主事吉,郡人也。资禀温厚,性识畅达。昔仁宗皇帝临御日,在朝列,尝以奏牍进。仁宗嘉之,亲御宸翰批其奏,面命名曰「敏」。既而龙驾上宾,敏亦丁内艰去。乃者起服至京师,祗奉御批,装潢为巻,而寳爱若珙璧然。请予言以识之。臣荣窃惟:敏者,聪也,达也。以人有伟质而言也。孔子谓「好古敏以求之」,又云「敏于事而慎于言」,又曰「敏则有功」。然则圣人论学与事功,皆不能外敏以为言。仁宗之所以命之者,抑岂无意哉?为「敏」者,奚可不顾名思义,夙夜勉励,勤于问学,懋建事功,以副恩眷之隆乎?臣荣展玩之际,不胜嘅叹,故不辞拜书于后,以致尊仰之意焉。

书兰亭帖后仁宗皇帝昔在储位,夙夜孜孜,缉熈圣学。然于恊賛万机之暇,鋭意翰墨,于古法书真迹,尤为笃好,放情挥洒,往往造妙入神。尝以唐禇遂良所临禊帖,摹勒于石,间以纸本赐近臣,然亦未尝轻授也。永乐八年冬,臣荣扈从车驾南还,首防慰谕,特赐一本。退而深自感激,以为非眷念之至,何以得此?因寳而蔵之,以为子孙珍翫。距此十又七年,仁宗御极升遐之后,而大理卿臣虞谦,乃捧其昔所防赐本以示荣,且请言识之。惟谦以文学老成,荐歴荣显,其任职小心慎宻,知无不言。方是时,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涖事南京,日侍左右,亲受知遇。然则其所以得此赐者,岂偶然哉?嗟夫,鼎湖寥邈,龙驭上宾,堕弓遗剑,皆足以系羣臣之攀慕,况于翰墨,又精神心术之所寓者乎?展翫再拜,不胜感怆。

译《李氏族谱序》。宗族有族谱,确实关系到伦理和风俗,也是仁人君子应当重视的事。如果不修谱,那么丧服尽了、感情也尽了,彼此不把对方看作路人的情况就很少了,哪里还知道水木本源的道理呢?如今翰林侍读学士李时勉君如此恳切地编修宗谱,大概正是深深看到了这一点。他家在吉安的安成,追溯祖先,根本出自南唐江王李景逷。江王是烈祖的第五子,曾任处州节度使。南唐灭亡后,江王的后代李茂先隐居在吉安一带,以教授学生来维持生活。吉安太守李鬯敬重他的韬光养晦,不强迫他出仕,于是举荐他的儿子李光担任安成阎岭铁务使,因而在这里安家。从李光以下,历代都有通过进士入仕的人。元代有李防发,官至金紫光禄大夫、詹事府詹事。本朝有李思焕,任浙江绍兴府知府,是李景逷的第十七代孙;他曾经担心源流越远,支派越分越多,久而久之会失去根源,于是根据旧谱加以修订。学士君距离思焕去世还不久,又担心宗族人口繁多,富贵贫贱各不相同,如果不凭族谱明辨尊卑,那么富人欺凌穷人,贵人轻视卑贱之人,能够遇喜事庆贺、遇忧患吊唁、孤儿加以抚养、遇到患难相互救济的人就少了。于是他接续并记录思焕所修的族谱,这确实是重视根源本始的意义,用心也很勤勉。族谱完成后,他来拜访我,请我作序。唉!编谱,是推究各人的来处,合并已经分散的支派,用来明白伦理、厚重风俗,并不是为了观赏美观而设置的。只是近世修谱的人,往往冒认先代显贵人物为自己的祖先,附会同姓豪族作为宗亲,把厚的说薄,把薄的说厚;这对于伦理风俗的违背,不是小事。如今看李氏族谱,从李景逷到今天四百多年,共二十代,虽然支派分开而源头相同,枝干各异而根本同一,长幼尊卑秩然有序而不紊乱;和世上那些以冒认附会为美观的人相比,哪里可以同日而语呢?不过,学士君的心意,确实是把祖宗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如果他的后代以及同宗中的贤者,都能以这种心意为心,敬重应当敬重的人,亲近应当亲近的人,喜庆和吊唁相互往来,孤贫患难相互救济,那么对于伦理风俗的补益,不也很大吗?因此作序。题记。恭敬地书写封赠诰命之后。臣荣以愚钝的资质,侥幸列入侍从之中,已经十多年。太宗皇帝体察我的劳苦勤勉,颁赐诰命,追赠我的父母和妻子。当时文臣中只有尚书蹇义等八人、学士胡广以及臣荣等五人得到这种恩典。永乐十二年,仁宗皇帝继承帝位,大举举行褒奖崇荣的典礼,朝廷大臣和各方面的大臣都获得诰命。臣荣接连承受皇上的宠爱眷顾,在一百天之内兼任三个职务,获得诰命,并且追赠两代祖父母,哪里有比这更荣耀的呢?到了今上皇帝继位的第五年,特意提升臣荣为少傅,仍兼任尚书、大学士之职。不到几个月,又接受诰命,追赠三代祖父,官位都与臣荣相同;祖父母和妻子都封为一品夫人。圣恩宏大,施及在世者和已故者,显赫荣耀达到极点,再没有超过它的了。只是顾念自己德薄才浅,凭什么能够得到这些呢?这实在是三位圣上的天地大恩所赐,臣荣勉强拜受,哪里能不惭愧恐惧呢?况且圣上的训诫谆谆切切,是臣荣应当朝夕恭敬奉行、不敢忘记的,因此谨慎地抄写汇集,编成一卷。退朝有暇,便肃容展开阅读,常常仿佛面对皇帝御座的威严,仰望日月般的光辉,鞠躬尽力,以求不负圣恩。也让士大夫中希望快览天章龙文光华的人知道,圣朝优礼臣下的恩意是多么深厚。臣荣不敢把它私藏,也不敢秘而不示,所以把这些拿出来给人看,实在也是一件方便的事。恭敬地书写仁宗皇帝御批之后。礼部主事冯吉,是本郡人。他资质温厚,性情见识通达。从前仁宗皇帝临朝时,他任职朝廷,曾经把奏疏进呈。仁宗称赞他,亲自用御笔批示他的奏疏,并当面命名为‘敏’。后来皇帝升遐,敏也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最近他服丧期满来到京师,恭敬地奉持御批,装裱成卷,像珍爱珙璧一样珍藏它。请我写几句话记在后面。臣荣私下想:敏,就是聪敏,也是通达,是说人具有卓越的资质。孔子说‘爱好古代文化而且敏捷地去求取’,又说‘办事敏捷而说话谨慎’,又说‘敏捷就能取得功效’。那么圣人谈论求学和建立功业,都不能离开‘敏’来说明。仁宗命名为‘敏’,难道会没有用意吗?作为‘敏’的人,怎么能不顾念这个名字、体会它的意义,早晚勉励自己,勤于求学,努力建立功业,以报答恩宠眷顾的深厚呢?臣荣展开赏玩御批时,不胜感慨叹息,所以不推辞,在后面拜手书写,以表达尊敬仰慕之意。书写《兰亭帖》之后。仁宗皇帝从前居于太子之位时,早晚勤勉不懈,广泛发扬圣学。然而在辅佐处理万机的闲暇,又专心于书法,对古代法书真迹尤其喜爱,纵情挥洒,往往达到神妙境界。他曾经把唐代褚遂良临摹的《禊帖》摹刻在石上,偶尔把纸本赐给近臣,但也从未轻易授予。永乐八年冬天,臣荣随从皇帝车驾南还,首先迎接并接受慰问,皇帝特赐给我一本。我退下以后深深感激,认为如果不是皇帝眷念到了极点,怎么会得到这份赏赐?于是珍藏起来,作为子孙的珍玩。距今十七年后,仁宗登极并升遐,大理卿臣虞谦才捧出他过去所受的御赐本给臣荣看,并请我写几句话记在后面。虞谦以文学老成,接连历任显要官职;他任职时小心谨慎而周密,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进言的。当时他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在南京处理政务,每天侍奉皇帝左右,亲自受到皇帝的知遇。那么他能够得到这份赏赐,难道是偶然的吗?唉,鼎湖遥远,皇帝升遐,遗留下的弓和坠落的剑,都足以牵动群臣的追慕之情,何况书法又是皇帝精神心术寄托所在呢?展开赏玩后拜了两拜,不胜感伤。

书宋丞相文山遗墨后庐陵文丞相天祥以孤忠大节报宋家三百年养士之恩,英风义气至于今赫赫在人耳目,何其壮也!今其裔孙绍节持丞相手简与诗,谒拜请题。嗟夫!丞相之死节,非惟有以报宋,且有光于歴代为人臣之死义者。然则其流风遗烈,犹足以使人感激奋发,矧为丞相之子孙者乎?宜乎绍节寳蔵之也。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徳。」因绍节之请,并书此于左方云。书赵松雪所书嵇康山涛絶交书后。赵松雪以善书名重当世,然公之所长岂止于一艺哉?公之文章雄深而赡蔚,公之政事疏通而识体。观于国史所载,可见。然则书特公之余事尔。此其所写嵇康与山涛絶交书,温润遒劲,非寻常可及。今户部尚书夏公得之,深加爱重,且以示予,俾识其后。呜呼!昔人谓王右军为内史,长于政事,后人但知其善书,盖其他长为书所掩尔。然则若公者,大槩亦类此。因书所闻,附于左方,以俟知者。

书渊明归去来图后晋陶渊明既宰彭泽,耻折腰,郡督邮即日解印归,赋《归去来辞》以见志。后人髙之,往往取其辞中之意,绘以为图,所以写髙情于尺素,播清风于千载,何其至也!此图吾闽士朱孟渊所临,持以见遗。予既得之,装潢成巻,复求善书者各书《归去来辞》一通,以附其后。嗟夫!渊明之髙风逸节,卓然冠絶,固有不待于图而后着。然而后人尚之,率皆写其容仪态度之若是,此岂渊明之意哉?殆不过系髙山仰止之思而已。予既谨而蔵之,复识此于后,庶俾后人有以知予意之所寓云。

书赤壁图后右监察御史江志坚所蔵赤壁图,不见画者名氏,然布置有法,笔意精妙,殊非近时画师所及,诚可爱翫。志坚既装潢成巻,复求中书舍人程南云▯古、朱廷晖楷书东坡前后赤壁赋,以系于后,且请予言识之。惟东坡以文章擅名当代,传诵于天下后世,如此赋尤为竒崛,读之锵然若振乎黄钟大吕之音,令人击节叹赏。而又得图画之工,字书之妙,皆可为翰墨之珍翫矣。志坚其寳之。

书麦舟图后范文正公父子麦舟一事,虽出于一时志同意合,然至今以为美谈,葢宜其然也。且自古磊落豪杰之士,其心志度量往往相符,矧文正忠宣又出于父子者乎?古人云:「有是父,必有是子。」观于范氏,可见矣。若文正之厚宗族,仁乡里,慷慨尚义,海内之士莫不仰其流风遗韵,况忠宣为之子者乎?公父子以文章行谊昭著,简册流光,垂荣于后世者何限?夫岂特麦舟一事之美而已哉?而世之人景慕之者,葢自有不能已也。姑苏范暹啓东持此图,请予言。夫以世之搢绅大夫于公父子平生行事,莫不奋发而兴起,况啓东出于范氏,而又世家于姑苏者乎?宜其希企,又有过于众人矣。啓东赋性聪敏好文,而工画,有足尚者,因其请书此于图之左方云。

书东莱黄氏教仪后工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黄公之再镇南交也,将行,命其子琮读书于应天府学,因手书教仪以训之。其为言皆切实,略无浮泛冗长之辞。葢公自少力学勤苦,以底成立,至擢科第,登仕版,以享其荣名盛福于今日,而尤恒歉然弗敢自满,故于其去惓惓焉思有以训其子,而惟恐其习于骄纵,流于奢靡,而弗知所以树立,以至亏行辱亲。公之意亦勤且至矣。今之世,贵防之家子弟,往往或至于狂悖狠傲,慿借父兄之贵富以凌驾当时者,人皆谓其习性之使然也,夫岂理也哉?假令为父兄者皆如公之善训,而所以开导戒饬之者若是其至,则凡为子弟者,虽欲为不善,又岂可得乎?琮装潢成巻以请予识,予素知公之贤徳,而又嘉琮之善承公之教也,遂书此以归之。

书江氏隂徳巻后惟施徳于人而不求知于世,无责报之心者,谓之隂徳。人有是徳者,虽不求知,不责报,而天之所以报之者,自不能违矣。三衢江氏,其先有讳景房者,仕吴越为镇东节度判官。时国俗奢靡,费用无节,由是重敛其民,两浙大困,几无以为生。后吴越内附,景房遂沉其赋籍于河,故当时呉越之臣咸备録用,独景房坐此以废。然景房不忍其民重困,沉籍以泯其祻,虽遭摈斥,实所弗辞。故其后世子孙蕃衍盛大,科第仕宦绵延弗穷。其后万里遂登相位,何其盛哉!今襄府纪善秉心,实其后裔。间以元翰林张枢子长所述景房事实,而名之曰《江氏隂徳》,以求予题。予因掇拾其槩,书此于末简,俾世之人知有隂徳者之获报如是,且有所劝焉。

译书写宋丞相文山遗墨之后。庐陵文丞相文天祥以孤忠大节报答宋家三百年养育士人的恩德,英风义气直到今天仍鲜明地留在人们耳目之中,是多么壮烈啊!如今他的后代孙绍节带着丞相亲笔书信和诗来拜访,请我题写几句话。唉,丞相舍生守节,不仅足以报答宋朝,而且也使历代作为臣子而为义节死难的人增添光彩。那么他的遗风余烈,仍然足以使人感奋激发,何况是丞相的子孙呢?绍节珍藏这些遗墨,是理所当然的。《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努力修养自己的德行。’因此应绍节的请求,把这些话一并写在左边。书写赵松雪所写《嵇康山涛绝交书》之后。赵松雪凭借善于书法而名重当世,然而赵公的长处难道只在一种技艺吗?赵公的文章雄奇深厚而丰富灿烂,赵公的政事通达而懂得大体。看国史中的记载,就可以知道。既然如此,书法只不过是赵公余暇从事的事情罢了。这件他所书写的《嵇康与山涛绝交书》,温润而遒劲,不是平常书法家所能比及的。如今户部尚书夏公得到它,非常喜爱珍重,并且拿给我看,让我在后面写几句话。唉,从前有人说王右军担任内史,长于政事,后人却只知道他善于书法,大概是他的其他长处被书法掩盖了。既然如此,像赵公这样的人,大概也属于这一类。因此我把所听闻的写下来,附在左边,等待有识之士来了解。书写《渊明归去来图》之后。晋代陶渊明做了彭泽县令以后,以向权贵折腰为耻,郡里的督邮一到,当天便解下官印归去,作《归去来辞》来表明自己的志向。后人推重他的高尚,往往取《归去来辞》中的意思绘成图,用来在尺幅白绢上表现高尚的情怀,使清正的风范流传千年,这是多么完美啊!这幅图是我福建同乡朱孟渊临摹的,他拿来赠给我。我得到以后,装裱成卷,又请善于书法的人各自书写一遍《归去来辞》,附在图后。唉,陶渊明的高尚风操和超逸气节,卓然绝世,本来不需要借助图画才显著。然而后人推崇他,大多都描绘他的容貌仪态像这样,这难道是陶渊明的本意吗?大概不过是寄托仰望高山、景仰贤人的情思罢了。我既然谨慎地把它收藏起来,又在后面写下这段话,希望让后人能够知道我的心意寄托在哪里。书写《赤壁图》之后。右边这幅《赤壁图》是监察御史江志坚所收藏的,不见画家的姓名,但布局安排合乎法度,笔意精妙,远非近代画师所能比,确实值得喜爱玩赏。江志坚已经把它装裱成卷,又请中书舍人程南云用隶书古体、朱廷晖用楷书书写东坡的前后《赤壁赋》,连接在图后,并请我写几句话记述。东坡凭文章在当代享有盛名,流传诵读于天下后世;像这两篇赋尤其奇峭,读起来铿锵有声,仿佛听到黄钟大吕的乐声,令人击节赞叹欣赏。如今又有精工的图画和美妙的书法,都可以称为翰墨中的珍品了。江志坚应当珍藏它。书写《麦舟图》之后。范文正公父子赠送麦舟的事情,虽然出于一时志趣相同、心意相合,但直到今天仍被当作美谈,大概确实应该如此。况且自古以来光明磊落、豪杰有为的人,他们的心志和气量往往相合,何况范文正公与忠宣公又是父子呢?古人说:‘有这样的父亲,必定有这样的儿子。’从范氏父子身上就可以看出来。像文正公那样厚待宗族、仁爱乡里、慷慨崇尚义气,天下士人没有不仰慕他的遗风余韵的,何况忠宣公是他的儿子呢?父子二人以文章和品行闻名,光彩流传于史册、荣名垂及后世的事情,哪里有限?难道仅仅是赠送麦舟这一件美事而已吗?世上的人景仰羡慕他们,大概本来就有不能停止的原因。姑苏人范暹,字启东,带着这幅图,请我写几句话。世上的缙绅大夫对于父子二人的平生行事,没有不受到激励而奋发振作的,何况启东出自范氏,又世代居住在姑苏呢?他应当比众人更加仰慕追求,也应当超过众人。启东天性聪敏,喜爱文章,又擅长绘画,有值得推重之处,因此应他的请求,把这些话写在图的左边。书写《东莱黄氏教仪》之后。工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黄公第二次镇守南交时,将要出行,命令他的儿子黄琮在应天府学读书,于是亲笔书写《教仪》来训诫他。文中所说的都切实具体,完全没有浮泛冗长的言辞。黄公从小努力学习、勤苦不懈,终于成就立业,考中科举,进入仕途,享有今天的荣耀名声和丰厚福禄;但他仍常常感到不足,不敢自满,所以在离任时恳切地想着要教训儿子,只怕儿子习惯骄纵,流于奢侈浪费,不知道怎样立身处世,最终败坏品行、辱没父母。黄公的心意真是勤勉而周到。如今世上贵戚之家子弟,往往有的竟至于狂妄悖逆、凶狠傲慢,凭借父兄的富贵凌驾于当时众人之上,人们都说这是他们习性所造成的,难道这合乎道理吗?假如做父兄的都像黄公这样善于教导,开导、告诫、约束子弟又如此周到,那么凡是做子弟的,即使想做不善之事,又怎么能够做到呢?黄琮把《教仪》装裱成卷,请我题记。我一向知道黄公的贤德,又赞赏黄琮善于继承父亲的教诲,于是写下这些话交还给他。书写《江氏阴德卷》之后。给别人施行德惠而不求世人知道,不存要求报答的心,这叫作阴德。人有这种德行,虽然不求知名、不要求报答,但上天用来报答他的方式,自然不会违背。三衢江氏的先祖中有名叫景房的人,仕于吴越,任镇东节度判官。当时国家风俗奢侈靡费,开支没有节制,因此加重赋税搜刮百姓,两浙非常困苦,几乎无法生活。后来吴越归附,景房于是把赋税册籍沉入河中,因此当时吴越的臣子全都得到录用,只有景房因为这件事获罪而被废弃不用。然而景房不忍心百姓陷于重困,便沉毁册籍来消除他们的祸患;即使因此遭到排斥,也是他不推辞的。所以后世子孙繁衍昌盛,科举和仕宦绵延不绝。他的后代江万里终于登上宰相之位,这是多么盛大啊!如今襄府纪善江秉心,确实是他的后裔。他偶然拿元代翰林张枢、字子长所叙述的景房事迹给我看,并把它命名为《江氏阴德》,请我题写几句话。我于是撮取其中大意,写在末页,使世上的人知道有阴德的人得到这样的报答,并且有所劝勉。

书朱氏先徳巻后元之季,钱塘朱自明以才见知于时。其为池阳郡掾,执法不阿,能平反铜陵许氏疑狱,活三十有二人。为杭郡平凖库副,切切于民,减歳额换易钞十二万锭,官不为扰,而民免于害。为吴郡许浦监税,洁已奉公,商旅便之,而国课无亏。当时新安滕文禄、胡宗海,鄞尉陈渊,皆有序述以称道之。迨至国朝隆兴,于今已五六十年,而自明诸孙晖乃萃于一巻,属予言。惟世之为人子孙者,鲜有能知其先世之徳,而寳蔵其翰墨,得以考见当时行事之迹,可胜嘅哉!今晖以其祖之遗徳弗逺,而其父之手泽尚存,惓惓焉爱袭,不啻珙璧,此其贤于人也逺矣。宜夫泽之及其后者,愈久而弗泯也,岂不可尚己乎?晖字廷晖,复姓蒋氏,今为礼部郎中兼翰林侍书,亦可谓善继者矣。披玩之余,书此以归之。

书东阳李氏忠爱堂巻后右忠爱堂诗文一巻,为淛之东阳李氏作也。李氏在宋南渡后,有诚之者,知蕲州,时金人入境,援兵不至,诚之以七百之众,屡挫金人于孤城之外,势穷力尽,决战而死,阖门妻子,慷慨就义。其孤忠大节,炳烺宇宙,迨今赫然弗衰。诚之从弟太常博士大有,工部尚书大同,极敦友爱,怡然和乐,平居讲学,自相师友,风采气谊,师表当世。然而诚之与大有、大同,俱从东莱吕先生与紫阳朱夫子防,传道受业,渊源有自。则其所以奋勇敌忾,以尽其忠;友于雍睦,以笃其爱者,皆灼知大义,明于理道之所致也。夫岂偶然哉!今大有之孙叙繇,太学生仕监察御史,尝作忠爱堂,以表其先世之徳,且将以寓弗忘之意。一时贤士大夫,皆嘉其志,相与为诗文以昭厥美。叙持以请予言识之。惟君臣兄弟,皆人之大伦,民生日用,不可一日而废者。世降道衰,其义乖阙,往往有昧于此,而遂至于泯没天性者。李氏之先,从防大贤,不惟有得于讲论之余,又能身体而力行之,故能尽人臣之大节,敦同气之至亲,以至于今,人皆仰而望之,况于为其后者乎?虽然,叙之心亦可谓勤且厚,而能显其先徳于无穷者矣。所谓「莫为于前,虽美而弗彰;莫为于后,虽盛而弗传」。若李氏者,诚可谓世济其美者矣。予故乐而书之,且将以为世劝。

书鸰原别意巻后此予友文渊阁大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胡公光大扈从居北京时,别其兄,与其兄初度日有怀之作,共二诗。葢公之兄字方大,为人清雅谨饬,敦尚友爱,喜为江湖之游,尝一至京师,留数日輙去,未尝以弟之贵显而有骄盈之色。公于方大尤尽敬恭,弗敢少违,手足之情笃厚切实。今观其诗,同气之谊,蔼然溢于言表,何其至哉!方大装潢成巻,而题其首曰「鸰原别意」,间命其从子永实,请予言识之。嗟夫!孝友之道,能尽之者,古今无几,故诗称张仲、书美君陈,不过一二人而已。若方大之居家事母,竭力奉养,公之诗亦拳拳然于其母与兄如此,岂非两尽孝友之道者乎?是可以为训也。胡氏之后人,诵其诗,味其言,其将有所感发而兴起乎?因书此以识之。

书刘氏族谱后辨宗合族,必由乎谱系。有家者,不可以不作也。然作谱非难,而世守之难。自非其先徳之积深厚,而文献之传代不乏人,则又奚能继承而不替哉?今观刘氏之谱,上稽周秦,以迨两汉,其得姓受氏,逺有源委。自晋闗内侯衍以来,歴唐宋,今凡四十余世。其间若文静之勲伐,翺之隂徳,韐、子羽、纯锜之忠节,子翚、崇之之道学,先后相望,炳耀史册。矧今贵州大叅永贤,发身科第,敭歴明时,声光徳业,表表愈伟,可谓世济其美矣。虽然,有以先之,必有以后之;有以基之,必有以构之。刘氏先徳之稽,既有以及乎永贤,永贤可不思所以及其后人乎?必讲学以植之,务徳以培之,循礼以固之。若然,何患其不能世守耶?余与永贤同为闽人,且有斯文之雅,故以是谂之。永贤尚以是而勗其后人可也。

译书写《朱氏先德卷》之后。元代末年,钱塘人朱自明凭才能受到当时人的知遇。他任池阳郡掾时,执法不阿,能够平反铜陵许氏的疑案,使三十二人获得生还。他任杭州郡平准库副使时,切实关心百姓,减免每年额定的兑换钞十二万锭,官府没有受到扰乱,百姓也免除了祸害。他任吴郡许浦监税时,洁身奉公,商旅都感到便利,而国家的赋税也没有亏损。当时新安滕文禄、胡宗海,鄞县尉陈渊,都作序称述赞扬他。到了本朝隆兴年间,距今已经五六十年,朱自明的孙子朱晖才把这些汇集成一卷,请我作序。世上的子孙,少有能够知道祖先的德行,并珍藏祖先的墨迹,从而考察见到当时行事痕迹的,怎能不令人感慨!如今朱晖因为祖父遗留下来的德行尚未远去,父亲的手泽又仍然存在,恳切地爱护承袭它,简直不亚于珍爱珙璧;这方面他远远胜过一般人。这样,先人的恩泽能够施及后代,越久越不会泯灭,难道不值得推重吗?朱晖字廷晖,复姓蒋氏,如今任礼部郎中兼翰林侍书,也可以说是善于继承先人的人。我赏玩之后,写下这些话交还给他。书写《东阳李氏忠爱堂卷》之后。右边这卷《忠爱堂诗文》,是为浙江东阳李氏所作。李氏在宋朝南渡以后,有一个叫李诚之的人,任蕲州知州;当时金人进入境内,援兵没有到来,李诚之凭七百人的兵力,在孤城之外多次挫败金人,后来形势穷尽、力量耗竭,决战而死;他的妻子儿女全家慷慨赴义。他孤忠大节,光照天地,直到今天仍显赫不衰。李诚之的堂弟太常博士李大有、工部尚书李大同,十分注重兄弟友爱,和乐相处,平时讲习学问,彼此以师友相待;他们的风采和气节,足以成为当世的表率。然而李诚之与李大有、李大同,都跟从东莱吕先生和紫阳朱夫子学习,接受他们的道理和学业,道统渊源是有来历的。那么,他们奋勇抗敌以尽臣子的忠诚,兄弟和睦友爱以笃厚亲情,都是由于他们明确知道大义、明白义理所造成的,难道是偶然的吗?如今李大有的孙子李叙繇,由太学生出仕,任监察御史,曾建立忠爱堂,用来表彰祖先的德行,又将借此寄托永不忘怀的心意。当时的贤士大夫都赞赏他的志向,共同写诗作文来彰显李氏的美德。李叙拿这些作品来,请我写几句话记述。君臣和兄弟,都是人的大伦,是百姓日常生活中不可一日废弃的关系。世道日渐衰落,道德日益衰微,这些道理往往有人昧于不知,于是竟至于泯灭人的天性。李氏的先人跟从大贤学习,不仅从讲论之中有所获得,又能够亲身实践、努力实行,所以能够尽到人臣的大节,敦厚同胞兄弟之间最亲近的情谊;直到今天,人们都仰望他们,何况是做他们后代的人呢?不过,李叙的心意也可以说是勤勉而厚重,能够使先人的德行显扬于无穷。所谓‘前面没有人为之,虽然美好也不能彰显;后面没有人为之,虽然盛大也不能流传’。像李氏这样,确实可以说是世世代代都能成就先人的美德。我因此乐意为他书写,并且将以此作为对世人的劝勉。书写《鸰原别意卷》之后。这是我的朋友文渊阁大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胡公光大随从皇帝居住在北京时,与他的兄长分别,并在兄长初度之日怀念兄长所作的两首诗。胡公的兄长字方大,为人清雅谨慎,敦厚崇尚友爱,喜爱在江湖间游览,曾经到过京师一次,停留几天就离去,从未因为弟弟显贵而产生骄傲自满的神色。胡公对方大尤其恭敬,不敢稍有违背,兄弟手足之情深厚真切。如今看他的诗,兄弟同胞之间的情谊浓厚地流露在字里行间,是多么深切啊!方大把诗装裱成卷,在卷首题名为‘鸰原别意’,又偶然命令他的侄子胡永实,请我写几句话记述。唉,孝友的道理,古今能够完全做到的人没有几个,所以《诗经》称道张仲,《尚书》赞美君陈,也不过只有一两个人而已。像方大居家侍奉母亲,竭尽力量供养;胡公的诗对于母亲和兄长又这样恳切,这难道不是同时尽到了孝与友的道理吗?这可以作为后人的准则。胡氏的后代诵读这些诗,体会其中的言语,将会有所感发而奋起吧?因此写下这些话作为记述。书写《刘氏族谱》之后。辨明宗派、合聚族人,必定要通过谱系。有家族的人,不可以不编族谱。然而编谱并不难,世代守护它却很难。如果不是先人积德深厚,而且传承文献、代代不乏其人,又怎么能够继承下去而不衰替呢?如今看刘氏族谱,上溯周、秦,直到两汉,他们得姓受氏,源远而有来由。从晋代关内侯刘衍以来,历经唐、宋,到今天共四十多代。其中像刘文静的功勋,刘翺的阴德,刘韐、刘子羽、刘纯锜的忠节,刘子翚、刘崇之的道学,前后相继,光耀史册。何况如今贵州大参刘永贤,由科举出身,在明代历任官职,声名光彩和德业都特别卓异,可以说是世代都能成就先人的美德了。不过,有前人奠定基础,必定还要有后人继承;有前人打下根基,必定还要有后人继续营建。刘氏先人的德行既然已经施及刘永贤,刘永贤难道不应当思考怎样把它施及后人吗?一定要讲习学问来树立根基,致力修德来培植根本,遵循礼法来使它稳固。这样的话,何必担心不能世代守护呢?我与刘永贤同为福建人,而且有文章交游的雅谊,所以把这些话告诫他。刘永贤还应当用这些道理来勉励后人。

书黄母刘夫人传后右眉山苏公伯衡所撰《永嘉黄母刘夫人传》。夫人之曽孙今少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淮宗豫出以示予,且徴言识之。传称夫人刘氏,出钜族,居家孝事其母,乡族称之。归黄氏,亦故家。其夫应发,仕松阳教谕。夫人辛勤克相,事舅姑敬谨,甚宜其家。八年无子,为聘娣生子通。通年十二而应发卒,抚育训诲,使知务学。既而通以堕井得狂疾,夫人恐其不久于世,亟为之娶屠氏,生子性。已而通果弗禄,有欲害性者,夫人冐白刃脱之,复鞠养之,而获见其成立。夫人始以疾终。嗟夫,妇人之徳,莫大于无妬忌,故往往着之于经,以为后世女妇楷范。若夫人者,可谓有其徳矣。向使夫人归黄氏无嗣,不早聘娣,则通之生未可必;通之疾不早置室,则性之生未可知。彼操刃戕性者,非夫人勇于赴救,则黄氏之宗嗣不既替矣乎?然则夫人以一女妇之身,而能全黄氏两世之孤,以绵延其后裔至于蕃衍盛大,可谓贤且烈哉!今宗豫由洪武进士,自中书舍人积官至今职,因得以显扬其先世。夫人虽在泉壤,与其荣焉。若是则天于报施之道,亦可谓昭昭不诬矣。因宗豫之请,书此以归之,且将以为世劝云。恭题仁庙勑蹇忠贞巻后今少师吏部尚书西蜀蹇公,当仁宗在东宫监国时,以尚书兼詹事之职,悉心辅导,知无不言,夙夜惕厉,勤劳所职,弗避险艰,始终弗渝。虽古之股肱心膂,以身系国家之重者,亦不过此。由是特防眷遇,倚注尤深。暨洪熈改元,益见亲任,遂进公以三孤之位,赉锡骈蕃,恩宠隆盛。海内缙绅之士,莫不仰望,以为诚旷古之竒逢,希世之知遇也。既而仁宗亲降勑锡以忠贞图书,褒谕甚至,念及子孙保全终始,恩徳之厚,无以复加。自古君臣相与之意,罕能及此,何其盛哉!公録此勑,装潢示臣,荣请言以识之。嗟夫!鼎湖龙升,虽遗弓堕剑,臣子见之,莫不洒泣,而况圣意之所寓乎?谨顿首拜书于后,且以寓哀感之情于万一焉。公其寳蔵之。恭题御赐牧牛图后右牧牛图一幅,皇上亲寓翰墨,写以赐臣荣者。其平原草长春流汗漫之态,与夫牧竖嬉戏,牛犊闲逸之状,皆精妙入神。夫牛实耕农之本,牧之者贵得其性情。贤才之牧民使,皆能如牧者之识其性而顺遂其生,又乌有不得其所者哉?且放牛于桃林,武王所以偃武修文也。然则上于斯图,岂无意哉?臣荣受赐惶悚,惟思夙夜竭心,庻几或有毫发可以上副圣意,因题于末简而谨蔵之。恭题御笔写竹菊图后皇上嗣登寳位,克勤庶政,海内晏然,遂于视朝之暇,留意翰墨,尝作竹菊图,赐翰林侍读臣粲。天机所到,精妙入神。粲以示臣荣,且属言以识之。夫竹有嵗寒之操,菊有晩节之荣,皆可以比清贞特立之君子,非凡卉木之足伦也。上以是为赐,岂非有望其臣之能砥砺其节操者乎?粲于此可不敬承恩意以自勉哉!拜观之余,不胜欣跃,谨书此于左方。粲其寳之。恭题四书性理大全后钦惟太宗文皇帝临御之日,宵旰孜孜,诞兴文教,以斯道为己任。万机之暇,尝与儒臣论议,以为四书虽有宋儒朱熹为之集注,以便学者,然而羣儒之説,颇有异同,纯驳不一,至今几三百余年,纷纭糅杂,莫知适从。兹欲防而通之,去其驳而録其纯,庶几圣贤之道昭然大明。臣荣忝居侍从,恭奉徳音,于是敬承,谨率四方学者彚以成编,上亲商确以定去取。书成,赐名曰《四书性理大全》,即以刋布天下学校。凡从事于圣贤之学者,莫不欣焉,若披云雾而仰青天,若剪荆棘而循大路,坦然无疑,释然有悟,诚万世之寳也。予乡郡建阳叶添徳氏,家素饶贯,而好学博雅,间于庠序得覩此书,遂求抄録,锓诸梓以广其传。乃以书来京师,请予言识之。夫奉扬上之盛徳美意,以昭示于无穷者,人臣之事也。昔太宗文皇帝惓惓纂辑是书,以嘉恵天下后世,有功于圣门大矣。然而添徳以民间之杰然者,乃能广播而盛传之,此其所以超乎众人者,岂不逺哉?是可嘉尚也已。因拜手以识于后。恭题仁宗御书巻后今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侍读学士臣王直,昔侍仁庙于东宫,特赐扇暨药。其来北京也,复赐道里之费,又赐其父琼州府知府伯贞致仕。直祗承厚恩,感服无已。比以先后所得寳翰稡为一巻,将永为家寳。间出示臣荣,拜览之际,天章焕发,云汉昭回,令人起敬起慕,有以见当时君臣蔼然相得之意,何其盛也!葢当时侍从儒臣得者无几人,直可为希阔之遭际矣。呜呼!王氏子孙,其世世寳此,以勉图无忝哉!题大理少卿吕升恭和御制嘉禾诗后。

译右边是眉山苏伯衡公所撰写的《永嘉黄母刘夫人传》。夫人的曾孙、如今任少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的黄淮宗豫,拿出来给我看,并且请求我写几句话记述。传文说,夫人刘氏出身于大族,居家时孝顺地侍奉母亲,乡里宗族都称赞她。嫁到黄家,黄家也是旧日的世家。她的丈夫黄应发,任松阳教谕。夫人辛勤劳作,能够辅佐丈夫,恭敬谨慎地侍奉公婆,很适合黄家的家风。婚后八年没有儿子,便为丈夫聘娶妾室,使妾生下儿子黄通。黄通十二岁时,黄应发去世,夫人抚养教育他,使他知道致力于学习。后来黄通因掉进井里得了疯狂的疾病,夫人担心他不能长久活下去,赶快为他娶屠氏为妻,生下儿子黄性。不久黄通果然早逝,有人想杀害黄性,夫人冒着刀刃把他救出,又抚养他,终于看到他长大成人。夫人后来才因病去世。唉,妇人的德行,没有比不嫉妒更大的,所以经书中往往记载这种美德,作为后世妇女的典范。像夫人这样,可以说确实具备了这种德行。假如夫人嫁到黄家后没有子嗣,不早早为丈夫聘娶妾室,那么黄通能否出生还未可知;假如黄通生病后不早早为他置办妻室,那么黄性能否出生也无法知道。那个拿刀要杀黄性的人,如果不是夫人勇敢赶去救援,黄氏的宗嗣不就断绝了吗?既然如此,夫人以一个普通妇人的身份,却能够保全黄氏两代的遗孤,使后代绵延到繁衍昌盛,可以说是既贤德又刚烈啊!如今宗豫由洪武年间进士出身,从中书舍人逐步升官到今天的职位,因此能够显扬他的先世。夫人虽然身在黄泉之下,也分享了这份荣耀。这样看来,上天报答施与的道理,也可以说是明白显著而不虚妄了。因此应宗豫的请求,写下这些话交给他,也将用来劝勉世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恭敬地题写仁宗皇帝赐给蹇忠贞的卷子之后。如今的少师、吏部尚书、西蜀人蹇公,在仁宗任东宫太子、监国时,以尚书兼詹事的职务,尽心辅导,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进言,早晚警惕自励,勤勉履行职务,不避艰险,始终不改变。即使古代那些作为股肱心腹、以自身承担国家重任的人,也不过如此罢了。因此仁宗特别加以眷顾,倚重信任尤其深厚。到洪熙改元,仁宗更加亲近任用他,于是提升蹇公为三孤之一,赏赐接连不断,恩宠隆盛。天下缙绅士大夫无不仰望,认为这确实是旷古少有的奇遇,是罕见的知遇。后来仁宗亲自降下诏书,赐给他题为‘忠贞’的图书,褒奖告谕极其深厚,并想到保全他的子孙、使恩遇始终如一;这种恩德厚重,再没有超过的了。自古以来君臣之间相互对待的情意,很少能够达到这种程度,是多么盛大啊!蹇公抄录这份诏书,装裱起来给臣荣看,请臣荣写几句话记述。唉,鼎湖之事已远,皇帝升遐,虽然遗弓坠剑,臣子看见了也没有不流泪的,何况其中寄托着圣上的心意呢?谨在后面叩头拜写,并借此寄托万分之一的哀痛感伤之情。蹇公应当珍藏它。恭敬地题写御赐《牧牛图》之后。右边这幅《牧牛图》,是皇上亲自寄托笔墨情怀绘制后赐给臣荣的。平原上青草生长、春水漫流的景象,以及牧童嬉戏、牛犊闲适自在的状态,都精妙入神。牛确实是农耕的根本,放牧牛的人贵在能够了解它的性情。贤能的人治理百姓,如果都能像牧牛人那样了解百姓的本性,顺应他们的生活,又哪里会有不得其所的人呢?况且在桃林放牛,是周武王停止武事、修明文教的象征。既然如此,皇上在这幅图中难道没有用意吗?臣荣接受赏赐,惶恐不安,只想着早晚竭尽心力,希望或许能有丝毫可以完全符合圣意的地方,因此题写在末页,谨慎收藏。恭敬地题写御笔所绘《竹菊图》之后。皇上继承登上帝位以后,能够勤勉处理各种政务,使天下安宁,于是在临朝视事的闲暇留心书画,曾经绘制《竹菊图》,赐给翰林侍读臣粲。皇上的天机所到之处,精妙入神。粲拿给臣荣看,又嘱托我写几句话记述。竹有经受岁寒的操守,菊有晚节开放的荣耀,都可以用来比拟清正坚贞、特立独行的君子,不是普通花木所能相比的。皇上以此作为赏赐,难道不是希望臣子能够磨砺自己的节操吗?粲对此难道不应恭敬地承受恩意,用来勉励自己吗?拜观之后,不胜欣喜雀跃,谨在左边写下这些话。粲应当珍藏它。恭敬地题写《四书性理大全》之后。敬想太宗文皇帝临朝执政时,早晚勤勉不懈,大力兴办文教,以传承圣贤之道为自己的责任。在处理万机的闲暇,曾经与儒臣讨论,认为四书虽然有宋儒朱熹为它作集注,方便学者学习,然而诸儒的学说颇有异同,纯正与驳杂不一,到现在将近三百多年,纷繁混杂,使人不知道应该遵从哪一种。现在想要加以会通,去除驳杂的,记录纯正的,希望圣贤之道能够昭然大明。臣荣有幸任侍从,恭敬地承受皇上的圣德教诲,于是敬谨奉行,率领四方学者汇集材料编成此书,再由皇上亲自考订,决定取舍。书成以后,赐名为《四书性理大全》,随即刊刻,颁布天下学校。凡是从事圣贤之学的人,没有不欢喜的,好像拨开云雾仰望青天,好像砍除荆棘走上大路,坦然没有疑惑,释然有所领悟,实在是万世的珍宝。我乡郡建阳的叶添德,家中素来富有财产,却喜好学问、博雅多才,偶然在学校中得以看到这部书,便请求抄录,刻在木板上以扩大它的流传。于是把书带到京师,请我写几句话记述。奉扬皇上的盛德美意,使它昭示于无穷后世,是臣子的职责。从前太宗文皇帝恳切地编纂这部书,以恩惠嘉益天下后世,对于圣贤之门的功劳实在很大。然而叶添德作为民间杰出的人,竟然能够广泛刊布,使它盛大流传,这就是他超越众人的地方,难道不是很远大吗?这确实值得嘉许推重。于是拜手在后面题写这些话。恭敬地题写仁宗皇帝御书卷之后。恭敬地题写在仁宗皇帝御书卷后 如今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侍读学士臣王直,从前在东宫侍奉仁庙,曾特意赐给他扇子和药物。他来到北京时,又赐给他往返路费,并赐予他的父亲、琼州府知府伯贞退休荣归。王直恭敬地承受深厚恩德,感激佩服不已。近来,他把先后获得的御笔墨迹汇集成一卷,准备永远作为家族的珍宝。有时拿出来给臣荣观看,拜读之际,只见天子文章光彩焕发,如银河回旋般明亮,使人肃然起敬而又心生仰慕,由此可以看出当时君臣之间和悦相得的情意,这是多么盛美啊!大概当时侍从儒臣中得到这些御笔的没有几人,王直可以说是遭逢了极为难得的际遇。唉!王氏子孙应当世世代代珍藏此物,以此勉励自己谋求建树,不要辱没先人啊!题写在大理少卿吕升恭和御制《嘉禾诗》之后。

嘉禾诗一章,太祖髙皇帝御制也。永乐之初,太宗文皇帝始出墨迹于中秘,俾勒石摹拓,颁赐廷臣。然圣心寳爱之至,由是拜赐者无几焉。今大理寺少卿臣吕升,既获録本珍蔵,又从而奉和之,以寓忠爱之意,是亦人臣之至情也。予惟二圣相承,五六十载之久,深仁厚泽霑被生灵者深矣。故凡穷阎茆屋之人,至于今犹爱戴感慕,矧公卿大夫叨近日月之清光,致身霄汉之上者乎?则夫拜覩制作之出自天▯,表章之本于圣孝,当时亦幸与恩赐者,又将何如耶?臣荣于是▯然感泣,拜识于后,以归于升。若臣荣尝所拜受石摹墨本一通者,谨用什袭珍蔵,以为家寳云。题晦庵先生遗墨后文公朱先生遗墨一幅,荅其乡先辈徴言之简也。先生讲道之余,著书立言,不厌不倦。观诸此简,亦足彷佛当时之气象。葢其道髙则不固拒,徳盛则词恭逊,无一而非教也。况翰墨古雅,清润飘然,挥洒之中而自不逾于法度,尤为世所寳爱者乎?驸马都尉赵公得此,珍袭于家,间出示予,三复展翫,敬拜手书诸左方,识景仰之意云。题唐宰相李徳裕见客图后宋宣和摹韩滉画李徳裕见客图,并亲疏其勲迹于后。荣窃观所画徳裕据床仰视,三客侍坐唯谨,若有所计议者。葢徳裕为相时,尝喻御史,有以事见宰相者,必先白台乃聴,自是无敢輙至阁者。然方其时,武宗欲杀杨嗣复、李珏,徳裕乃率三宰相入见,相与救之。意者坐间所论,必预计其所以为之解者,是未可知也。此图其为此而作欤?及观徳裕出入朝镇,经纶谋画,諌诤剀切,深得大臣之体。至于用兵决防,制胜威振河朔,其意气丰采尤伟然超乎物表,宜乎后世有以表章之也。都督沐公得此图甚寳爱之,若将景慕而感发者,间持以示予。葢徳裕故相吉甫之子,而能继承先志,使功名事业光昭前闻,可谓贤矣。都督公实黔寜王之子,今太傅黔国公之弟,驸马都尉之兄也。家世之盛,方之徳裕尤为显赫,而况入总督府之政,出当藩阃之寄,忠勤茂着,功能弗伐,其于徳裕复何愧哉!诗云:「髙山仰止,景行行止。」都督公之谓矣。因其请,遂书于左方。题宋进士袁镛传后宋有天下三百余年而后失之,其间忠臣义士,英声大节,昭著于简册者,歴歴可考。独袁进士镛,以一介书生,遭防家居,值元兵压境,乃与谢昌元、赵孟傅誓死许国,而镛独先出,谕以大义,不少屈,遂被擒,愤骂而死。家人凡十七口,闻之皆赴水死。呜呼!袁氏一门忠义若此,惜其有遗于简册,弗得大显于世,可胜悼哉!今镛四代孙太常司丞珙,及珙之子中书舍人忠彻,皆能树立,慨然念其前烈,乃以其先代所传所闻,求诸名笔,为传记以述其事,辞详而意备,固不待予言之赘。兹因其请之坚,乃不获辞,姑书此于末简。题贝祭酒圣贤像后窃惟圣贤之道,如天地之大,日月之明,万世之所瞻仰。至于简册所载,圣贤容貎、词气、动静、语黙之间,则不能不为之慨然想见其仪刑于千载之上。况得覩其遗像者乎?覩其遗像,犹足以使人感发而兴起,又况于当时亲炙之者乎?此吴兴钱舜举所画圣贤遗像,今国子祭酒贝君宗鲁所蔵。以求予题,抚巻拜玩,肃然生敬,遂书此于左方。宗鲁尚寳蔵之。题张御史和唐诗后监察御史四明张楷尝悉取襄城杨伯谦所选唐音七言律诗,和其韵凡若干首,间持谒余,请识其后。夫诗自《三百篇》以来,而声律之作,始盛于唐开元天寳之际。伯谦所选,盖以其有得于风雅之余,骚些之变。楷取而和之,其殆究夫伯谦所选之意,与唐人所作之防矣?不然,奚其好之之笃也?呜呼!诗岂易言哉?本诸性情,沛然流出胸次,而无雕刻鍜錬之迹者,斯造其妙。若乃苦心危思,摩切对偶,専以丽整为工,此则末流之弊也。楷于所和,抑尝得其妙而戒其弊者乎?俟余有暇,尚当披玩而审夫所得云。题杨少保编纂《用药真珠囊》诗括后士君子负济世之志者,其仁恤之心随寓而存。虽当忧郁常情弗堪之际,而精神念虑亦未尝不惓惓于是焉。若今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江陵杨公是已。公昔坐系幽闲,无所用心,因览东垣所着《用药真珠嚢》,举其要语,约为诗括凡若干首,简直易见,诚学医者之便也。公之用心,其仁矣乎?虽然,公以光明正大之学,思纳斯民于仁夀之域,固非徒事乎医;而医亦济人之一端也。使凡业医者得公是书熟读而有得焉,其为利济之功,不既博乎?然则是编之作,虽不足以窥公之大致,而亦可识公之心云。题聚奎堂巻后

译《嘉禾诗》一章,是太祖高皇帝亲自撰写的。永乐初年,太宗文皇帝才从宫中秘藏之处取出墨迹,命人刻石摹拓,颁赐给朝廷大臣。然而圣心珍爱到了极点,因此拜受赐予的人没有几个。如今大理寺少卿臣吕升既得到摹录本并珍藏起来,又作诗奉和,以寄托忠诚爱戴之意,这也是臣下最真挚的感情。我想到二位圣主相继承统,历时五六十年,深厚的仁德恩泽惠及百姓,是十分深广的。因此,凡是穷巷茅屋中的百姓,直到今天还在爱戴、感激和仰慕,何况那些有幸接近日月清光、身居高位的公卿大夫呢?那么,那些拜见并读到出自天意的制作、表彰圣孝的人,以及当时有幸得到恩赐的人,又将是怎样的心情呢?臣荣于是感动得流泪,恭敬地题识在后面,交还给吕升。至于臣荣过去拜受的一通石刻摹拓墨本,谨慎地层层包裹珍藏,作为家族的珍宝。题写在晦庵先生遗墨之后。文公朱先生的一幅遗墨,是答复同乡前辈征求意见的书信。先生讲说道理之余,著书立说,从不厌倦,也不懈怠。观看这封信,也足以仿佛看到当时的气象。大概他的道德高尚,所以不固执拒绝;德行深厚,所以言辞恭敬谦逊,没有一处不是在教诲人。何况他的书法古朴高雅,清润飘逸,挥洒之间自然又不逾越法度,尤其是世人所珍爱的吗?驸马都尉赵公得到此墨迹,珍重地收藏在家中,偶尔拿出来给我看。我反复展开赏玩,恭敬地拜手书写在左边,以表达景仰之意。题写在唐宰相李德裕《见客图》之后。这是宋代宣和年间摹绘的韩滉《李德裕见客图》,并且在后面亲自疏列李德裕的功勋事迹。荣私下观看画中李德裕坐在床上仰面而视,三位客人恭谨地陪坐,像是在商议什么事情。大概李德裕任宰相时,曾告诫御史:有人因公事要见宰相,必须先向御史台禀报,得到允许后才能听见;从此便没有人敢随便到中书省来。然而当时武宗想杀杨嗣复、李珏,李德裕于是率领三位宰相入宫拜见,共同为他们求情。想来他们坐间所谈,一定是在谋划如何替二人解脱,这一点就不得而知了。这幅图莫非就是为此事而作的吗?等到考察李德裕出入朝廷、镇守地方,筹划政务,直言进谏恳切深刻,确实深得大臣的体统。至于用兵决策,制胜之后威名震动河朔,他的意气风采尤其雄伟,远远超出常人之外,难怪后世有人为他表彰。都督沐公得到这幅图,十分珍爱,仿佛要借此景仰李德裕并受到激发,偶尔拿来给我看。李德裕是故宰相吉甫的儿子,能够继承父亲的遗志,使功名事业光耀先前的声誉,可以说是贤能了。都督公实际上是黔宁王的儿子、今太傅黔国公的弟弟、驸马都尉的哥哥。家世的显赫,比起李德裕来尤其尊贵,何况他入朝总理都督府政务,出外承担藩镇重任,忠诚勤勉,功劳显著而不自夸,同李德裕相比又有什么惭愧的呢?《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德如大道令人遵行。”说的就是都督公啊。因此应他的请求,便书写在左边。题写在宋进士袁镛传之后。宋朝统治天下三百多年后才失去天下,其间的忠臣义士和英名大节,昭著在史册中的,历历可考。唯独袁进士镛,以一个书生的身份,遭逢国家危亡而居家,正值元军压境,便同谢昌元、赵孟傅发誓以死报国;袁镛独自先出,向敌人晓谕大义,丝毫没有屈服,于是被擒,愤怒斥骂而死。他的家人共十七口,听到消息后也都投水而死。唉!袁氏一门忠义到了这种地步,可惜史册有所遗漏,没能在世上大为显扬,怎能不令人悲痛呢!如今袁镛的四代孙、太常司丞珙,以及珙的儿子、中书舍人忠彻,都能有所建树,慨然追念祖先的功烈,于是根据先代流传和听闻的事迹,请名家撰写传记来叙述此事,文辞详备,意义周全,本来不需要我再多说。只是因为他们请求得十分恳切,才无法推辞,姑且把这些话写在末简上。题写在贝祭酒《圣贤像》之后。我私下认为,圣贤之道如天地之广大、日月之光明,是万世所共同瞻仰的。至于史册所记载的圣贤容貌、言辞气度、行动静止、言语沉默之间的情状,人们自然不能不慨然想象他们在千年以前的仪范。何况能够亲眼看到他们的遗像呢?看到遗像,尚且足以使人感动奋发而有所振作,何况当时亲自受其教诲的人呢?这幅圣贤遗像,是吴兴钱舜举所画的,如今由国子祭酒贝君宗鲁收藏。宗鲁请我题写,我抚摸画卷拜读赏玩,肃然生敬,于是写下这些话在左边。宗鲁应当珍重收藏它。题写在张御史和唐诗之后。监察御史四明张楷,曾把襄城杨伯谦选编的《唐音》七言律诗全部取来,依照原韵和作了若干首,偶尔拿来拜见我,请我在后面题识。诗歌自《三百篇》以来,讲究声律的作品,开始在唐代开元、天宝年间兴盛。杨伯谦所选的诗,大概因为其中有所得于《诗经》风雅遗意和《楚辞》流变。张楷取来唱和,他大概是深入探究杨伯谦选诗的本意以及唐人作诗的法则吧?否则,为什么会如此笃爱呢?唉!诗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诗应当根源于性情,充沛地从胸中流出,而没有雕琢锻炼的痕迹,这才达到精妙境界。若是苦心焦思,反复推敲对偶,专以华丽整齐为工巧,那就是末流的弊病了。张楷所和的诗,是否已经得到诗的妙处并戒除这种弊病呢?等我有空,还应当展开细读,考察他的所得。题写在杨少保编纂《用药真珠囊》诗括之后。有志于救济世人的士君子,他的仁爱怜恤之心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存在。即使处于忧郁烦闷、常情难以忍受的时候,他的精神和思虑也未曾不对此念念不忘。如今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江陵杨公就是这样。杨公过去被拘系而幽居,无心可用,因而阅读东垣所著《用药真珠囊》,摘取其中的要旨,编成若干首诗括,文字简明直截,容易理解,确实是学医者的便利。杨公这样用心,难道不是仁爱吗?不过,杨公凭借光明正大的学问,希望把百姓引入仁爱长寿的境地,本来就不只是从事医术;而医术也只是救济人的一个方面。假如所有行医的人都能把杨公这部书熟读而有所领会,那么它在救人济世方面所发挥的功效,岂不是非常广大吗?这样看来,这部编作虽然不足以窥见杨公的全部志向,却也可以由此认识他的心意了。题写在《聚奎堂》卷之后。

古者士大夫之有官于朝,虽勤于职务,夙夜不懈,然亦必有休沐之时,优游燕息,之所以适其志,观于羔羊之诗可见矣。予来北京,其所居宻迩东城,地僻且逺,恒不得一遂退休之适,乃于长安东门之南得隙地,构屋数楹,缭以周垣,杂植花卉,轩槛虚明,几席浄洁,退食之余,时得偃休于此。是嵗三月己丑,皇上亲防天下士,以马愉为第一,拜翰林修撰,其次杜寜、谢琏皆拜翰林编脩。既入院就职,太常卿兼翰林学士江陵杨公率僚友致酒宴乐,其中衣冠伟然,众皆乐甚,因念良辰之难期,幸文防之可乐,为名其堂曰「聚奎」,而请少傅兵部尚书兼华葢殿大学士西昌杨公为文以识之。众皆赋诗,惟奎主文章,天下文明,则五星聚奎,非偶然也。洪惟我朝混一海宇,文运诞兴,五六十年之间,列圣相承,丕昭鸿业,宏阐圣猷,以开万世太平之盛,五星聚奎,惟其时矣。予幸受知累朝,列官禁近,垂三十年以至于今,叨防圣眷,荐臻禄秩,报称未能,而乃复得从容于儤直之余,与羣公燕饮于此,以叙天然之乐,实皆皇上之所赐也。夫岂适然相聚以为酣嬉之乐而已哉?少傅公既为之记,予谨题于巻末。后之人欲观圣朝亨嘉之运与夫文物之盛者,尚于此徴焉。题崇恩堂巻后尧舜禹汤文武之道着于治者,盖一时之盛耳。孔子以六经之道为教,而万世之治系焉。故大贤谓孔子贤于尧舜,岂虚语哉?由是歴代以来,隆其諡爵,通天下而祀之,可谓盛矣。然不特此也,又世封其后,以崇徳象贤,其荣名厚禄,可谓与天地相为无穷者欤?我朝当文运亨嘉之防,六经之道大明,而于衍圣公尤为眷厚。其禄秩二品,世袭爵邑,虽仍前代之旧,而褒崇礼遇,可谓超越前代矣。太宗文皇帝尝躬诣太学,行释菜礼;而仁宗昭皇帝即位,衍圣公孔彦缙来朝,燕劳赐予,情文两致,缛礼多仪,具着为令。彦缙躬膺眷遇,以谓褒崇之盛,莫逾于今日,乃作堂于其家,而扁曰「崇恩」。鲁王殿下亲书大字以赐之,金薤云章,照耀阙里,何其盛哉?夫孔子之道,生民至今永赖,凡冠章甫、衣逢掖者,皆知尊尚而敬仰之,而况其子孙乎?况帝王于先师之▯乎?昔汉肃宗东巡至鲁,亲祀孔庙,作六代之乐,大防孔氏子孙,谓孔僖曰:「今日之防,于卿族荣乎?」僖对曰:「自古明王圣主,莫不尊师重道,今亲屈万乘,辱临敝里,此乃崇礼先师,増辉圣徳,非臣家之私荣也。」肃宗喜曰:「非圣人子孙,焉有斯言?」然则彦缙之所以名堂者,其亦若僖之知所本乎?异时书诸金匮,以传万世,其为仁庙圣徳増辉,岂小也哉?予故乐为书之,以系于诸作之后。题北京八景巻后余尝考天下山川形胜雄伟壮丽可为京都者,莫逾于金陵。至若地势寛厚,闗塞险固,总握中原之夷旷者,又莫过于燕蓟。虽云长安有崤函之固,洛邑为天地之中,要之帝王都防,为亿万年太平悠久之基者,莫金陵燕蓟若也。昔太祖髙皇帝受天明命,混一九有,以金陵龙蟠虎踞,长江天堑,遂定都焉。迨我皇上继承大统,又以燕蓟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内跨中原,外控朔漠,宜为天下都防,乃诏建北京焉。及今十余年,车驾凡两巡狩,荣叨禄翰林,既尝歴观金陵之胜,今而复忝扈从,得以追陪文臣之末,随侍皇上徧阅北京山川之槩。退而与诸僚友讨论,莫不称叹,以为斯文千载之竒逢。一日,翰林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胡公光大,偕翰林侍读兼左春坊左中允邹公仲熈考求其迹。以昔人有燕山八景之作,而简册无闻。今圣朝天下一统,皇上建都于兹,诚非往昔之比,不可无赋咏以播于无极。于是仲熈倡为北京八景之诗,学士胡公两和其韵,而又序之。僚友同赋者凡十三人,荣亦厠名其间,亦何幸哉!窃自幼时尝阅地志,考其山川形胜,心目为之开明,精神为之飞动,思欲遨游览观而不可得。及今得以循歴两京,又得屡承上命奉使西北,由江淮道大梁洛邑,逾闗中以至玉门闗之外。及侍皇上两率师出塞,肃清邉塞,北至极漠,西抵和林。观两京之地,王气所钟,寔为天下形胜之最,东南西北道里适均,真足以控制万方,而为圣子神孙万世磐石之基也。荣以菲材,叨逢恩遇,防尘海岳,效报未能。兹以北京八景图并诗装潢成巻,因举足迹所至,书于巻末,具以诸景之槩,所以得名,疏于图首,诚非欲夸耀于人人,将以告夫来者,俾有考于斯,不惟知天下山川形胜之重,而又有以知八景所在,如目亲覩,有若予辈之菲薄,叨承国家眷遇。之厚,乐其职于优游,得以咏歌帝都之胜于无穷者,皆上赐也。然则观于是者,岂无感发兴起以自奋于明时者哉?因书此于末简,以识嵗月云。题香山九老图巻后

译古代士大夫在朝廷任官,虽然勤勉办理职务,早晚不懈怠,但也一定有休沐的时间,可以从容游息、宴饮休养,用来适合自己的志趣,这从《羔羊》诗中就可以看出。我来到北京后,住所靠近东城,地处偏僻而且遥远,常常不能尽情享受退休闲居的乐趣,于是在长安东门以南找到一块空地,建造了几间房屋,四周围上围墙,杂种花草,轩窗栏槛空明,几案席位洁净,退朝用餐之余,常常能够在这里躺卧休息。这一年三月己丑日,皇上亲自考试天下士人,以马愉为第一名,授任翰林修撰;其次杜宁、谢琏,都授任翰林编修。他们入院任职后,太常卿兼翰林学士江陵杨公率领同僚朋友带酒设宴作乐,其中宾客衣冠堂堂,众人都十分欢快,于是想到美好时辰难以经常遇到,幸好文会可以用来娱乐,便给这座堂取名为“聚奎”,并请少傅、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西昌杨公撰文记述。众人都作诗,只有因为奎星主管文章、天下文明,所以五星聚于奎宿并非偶然。伟大啊,我朝统一四海,文运大兴,五六十年之间,列位圣主相继承统,大大彰显宏伟功业,广泛阐明圣明谋略,以开创万世太平的盛业,五星聚奎,正逢其时。我有幸受到历朝皇帝的知遇,身列宫禁近侍,至今将近三十年,承蒙圣上眷顾,屡次获得俸禄和官秩,但报答称职还没有做到,却又能在值宿之余从容自在,同诸位公卿在这里宴饮,享受天然的快乐,这实在都是皇上的恩赐。难道只是偶然相聚,沉醉嬉游取乐而已吗?少傅公已经为此写了记,我谨在卷末题写几句。后代的人若想考察圣朝通达和美的时运以及文物制度的盛况,还应当从这里得到证明。题写在《崇恩堂》卷之后。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治道彰显于当时的政治,大概只是一个时代的盛况。孔子以六经之道施教,而万世的治理都由此维系。因此,大贤说孔子胜过尧舜,难道是虚言吗?从此以后历代都尊崇他的谥号和爵位,天下各地都祭祀他,可以说是盛大了。然而还不止如此,又世代封赐他的后代,以尊崇德行、仿效贤能;他们所获得的荣誉名位和丰厚俸禄,难道不是同天地一样长久无穷吗?我朝正值文运亨通美盛之时,六经之道大为彰明,对衍圣公尤其优厚眷顾。他享有二品俸禄,世袭爵位和封邑,虽然仍沿袭前代旧制,但褒奖尊崇和礼遇,可以说超过前代了。太宗文皇帝曾亲自到太学,举行释菜礼;仁宗昭皇帝即位后,衍圣公孔彦缙来朝,皇帝设宴慰劳并赏赐,情意礼文两方面都做到,礼仪繁盛,许多仪制都明文载入法令。孔彦缙亲身承受这样的恩遇,认为褒奖尊崇的盛况没有超过今日的,于是在家中建造厅堂,题名为“崇恩”。鲁王殿下亲自书写大字赐给他,金色的薤叶形文辞光彩照耀阙里,这是多么盛大啊!孔子的道,使百姓直到今天仍永远受益,凡是戴儒冠、穿宽袖衣的人,都知道尊崇仰慕他,何况他的子孙呢?何况帝王对于先师的后代呢?从前汉肃宗东巡到鲁地,亲自祭祀孔庙,演奏六代之乐,大规模会集孔氏子孙,对孔僖说:“今天的会集,对你们家族来说是荣耀吗?”孔僖回答说:“自古以来贤明的君王和圣主,没有不尊师重道的。如今陛下亲自屈尊,辱临我们这个简陋的乡里,这是尊崇礼敬先师、增添圣德光辉的事情,不是我们臣子一家的私有荣耀。”汉肃宗高兴地说:“不是圣人的子孙,哪里能说出这样的话?”这样看来,孔彦缙给厅堂取这个名字,难道也是像孔僖一样懂得荣耀的根本吗?将来把这件事写入金匮,流传万世,用来增添仁宗皇帝圣德的光辉,难道是小事吗?所以我乐意为它题写文字,附在各篇作品之后。题写在《北京八景》卷之后。我曾考察天下山川中形势雄伟壮丽、可以作为京都的地方,没有超过金陵的。至于地势宽厚,关塞险固,总体掌握中原平坦开阔之地的,又没有超过燕蓟的。虽然说长安有崤函之险,洛邑处于天地中央,但总的说来,能够作为帝王都城、成为亿万年太平长久根基的地方,没有比金陵和燕蓟更好的了。从前太祖高皇帝承受上天的明命,统一九州,因为金陵有龙盘虎踞之势,长江又是天然险阻,于是定都于此。等到我朝皇上继承大统,又因为燕蓟左边环绕沧海,右边依靠太行山,内可跨据中原,外可控制朔漠,适宜作为天下都城,于是下诏营建北京。到现在已有十多年,皇帝车驾一共两次巡狩。我荣幸地任职翰林,曾经遍观金陵的胜景,如今又有幸随从皇帝,得以陪列文臣末席,随侍皇上遍览北京山川的大概。回来后同各位同僚朋友讨论,无不称赞感叹,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文事盛会。有一天,翰林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胡公光大,和翰林侍读兼左春坊左中允邹公仲熙考察寻求这些景物的遗迹。因为前人曾有《燕山八景》的作品,但史册没有记载。如今圣朝统一天下,皇上在这里建都,实在不是往昔可比,不可以没有赋诗歌咏来传播到无穷后世。于是仲熙首先作《北京八景》诗,学士胡公两次依韵唱和,又为诗作序。同僚朋友一起作诗的共有十三人,荣也忝列其中,这是多么幸运啊!我从小就曾阅读地志,考察山川形势,因而心胸眼界为之开阔,精神也为之飞扬,总想着要出游观览却一直不能实现。如今得以走遍两京,又多次奉皇上命令出使西北,从江淮经大梁、洛邑,越过关中直到玉门关之外。又曾随侍皇上两次率军出塞,肃清边塞,向北到达极远的沙漠,向西抵达和林。观察两京的土地,王气汇聚之处,确实是天下形胜中最好的地方;东南西北的道路里程大体均衡,真正足以控制四方,成为圣子神孙万世不移的根基。荣凭借浅薄的才干,幸而承受恩遇,身在朝廷却未能报效。如今把《北京八景图》和诗装裱成卷,于是列举自己足迹所到之处,写在卷末;各景的大概情况以及得名缘由,则分条写在图卷前面。实在不是想向所有人夸耀,而是要告诉后人,使他们可以据此考察这里;不但知道天下山川形胜的重要,也能知道八景所在,如同亲眼看见,并且知道像我们这样才薄之人能够承受国家如此厚重的眷遇。这样的厚恩,使我们能够在闲适中乐于任职,得以无穷无尽地歌咏帝都的胜景,都是皇上的恩赐。那么,观看这些作品的人,难道不会受到感动而奋发振作,在这光明的时代自我勉励吗?因此写下这些话在末简上,以记下年月。题写在《香山九老图》卷之后。

昔唐白乐天以刑部尚书致仕归洛阳,与懐州司马胡杲、卫尉卿致仕吉▯、磁州刺史刘真、龙武军长史郑据、侍御史卢贞、永州刺史张浑、秘书狄兼谟、洛中遗民李元爽合尚齿之防,且各赋诗以记之,遂传诸好事者以为美谈。然乐天居香山,自号香山居士,其八人者时时相从觞咏以为乐,至写形貎于图画,名香山九老,至于今缙绅尚焉。此图乃予友南京兵部郎中田伯邑所蔵,求予言识之。观其山水秀丽,林木森蔚,泉石清峭,而九老逍遥其中,以从事于壶觞翰墨棊局之间,岂不超然自得也哉?于此亦足以见唐家承平日久,四方无虞,而士大夫得进退以礼,优游燕休以毕其余齿,此何其盛哉!洪惟国朝列圣相承,熈然垂拱无为之化矣。而予也叨防厚恩,忝膺重寄,虽欲乞身以遂其田园之乐,有不可得,则于此图乌能不惓惓致意焉?异时幸获赐归故乡,与同志者退寻此乐,尚未晚也。因伯邑之请,姑书此以识之。题雅集图后雅集图》者,世传宋元祐诸贤会王晋卿西园,而李伯时即席中所画也。后人相传摹写,往往不同。近侍讲邹仲熈得此图,有叶石林所序。图凡十二人,葢东坡先生、王晋卿、蔡天啓、苏子由、黄鲁直、李伯时、秦少逰、陈碧虚、米元章、王仲至、圆通大士、刘巨济也。予尝考之,郑天民记复増张文潜、李端叔、陈无已、晁无咎,为十六人。近观陈思允所题,则又少李端叔、陈无已二人,为十四人。今予此图景物位置,大畧与思允所述相似。独巻首増张文潜为四人,则与述古堂所记实同,而于石林、天民序记皆不相合。惟西园之防,出于一时,而龙眠在坐,所画必得其真,何后人模写若是其相戾耶?嗟夫,绘图之防,可以适情于一时,所谓荣华飘风、好音过耳者,其或同或异,抑何必留意于其间哉?然而辨驳考究,亦学者之所当务,姑以所闻所见识诸左方,俟博雅君子相与考焉。题雪夜唱和诗后士君子之重交友,尚矣。盖心孚谊合,自昔以为难,而况官守之同,居处之近,道徳文章之相契,尤所难得者焉。昔晋王子猷居山隂夜雪初霁,月色澄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溪,即乘小艇造门,不前而返。一时懐友之兴,流辈髙之,千载相传以为美谈。宋司马君实、范景仁,其名徳髙风,足以师表当世。二公相得欢甚,皆自以为莫及。又尝约更相为传,而后死者则志其墓。既而景仁先卒,君实克践其言。至今天下后世称用舍大节不谋而符者,惟二公焉。予观今少傅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泰和杨公,当永乐中为左春坊谕徳,时与前翰林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赠少师吉水胡公同居馆阁,为莫逆交。其官舎同在长安门之西,而道徳文章之懿,又无不同也。嵗己丑正月十九日,大雪初霁,胡公薄暮载酒踏雪访公,时公亦由雪中访友归,遂开樽同酌,观诗论事,三鼓乃归。胡公赋古选十四韵而公和之。胡公自序谓兹兴不减山隂,惜子猷不见安道,而其乐反歉于吾二人。士大夫以为确论。胡公既没,朝廷累加褒赠,公复为志其墓。其事视之君实、景仁,葢异时而一辙者也。于乎!论一时之兴,则胡公克迈于子猷;究平生之义,则杨公有光于君实。所谓交友之难得者,俱于二公见之,尚何古今之人不可同哉?虽然,予窃有感焉。当时馆阁同事七人,与予同年者三人,胡公其一也。皆不啻兄弟之相爱,几四十年间,而存没出处顿异。今独公与予在尔,宁能无晨星落落之叹耶?因公出所画雪中清兴图并唱和之诗示予,三复展玩之次,敬题于左方。题咏菜轩记后昔胡文定公尝言,人须是一切世味淡泊方好,不要有富贵相。及闻汪信民言,人常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击节叹赏。数百年来学者深潜玩味,如亲炙焉。兹复见国子祭酒胡公命其从子曦蔵修之轩曰「味菜」,既为之记,复书司马温公暨东坡、晦庵二三先生训俭之词于左方,以垂教戒。非有得于家传之心法,曷克拳拳若是乎?吁!人有古今,心无古今,心同则道同,道同则其所嗜者必同矣。何也?盖人之为学,贵在立志坚苦,不以奢靡为务,则此心自然収敛,将必骎骎然有得而日进。夫髙明逺大之业,茍耻淡泊而务鲜甘,则此心自然放纵,将必汲汲然奔驰而日流于污下矣。大抵奢则骄,骄则惰,惰则志有不立;俭则勤,勤则不息,不息则学无不成。予忝交祭酒公今二十余年,每见其处已治家,一皆安乎淡泊,絶无纎毫矫揉,盖有不待形之于言,自足以为人之所视效。况今复命其从子以「味菜」,而又申之以雅言,其丁寜反覆之意,岂不益深切乎?然此岂惟曦当思所以自励,凡为胡氏之贤子孙者,皆当有以自朂也。题柴义士传后

译从前唐代白乐天以刑部尚书的身份退休,回到洛阳,同怀州司马胡杲、退休的卫尉卿吉(原文作“吉▯”)、磁州刺史刘真、龙武军长史郑据、侍御史卢贞、永州刺史张浑、秘书狄兼谟、洛中遗民李元爽,根据年龄长幼结社聚会,又各自作诗来记载此事,于是被好事者传扬,成为美谈。然而白乐天居住在香山,自号香山居士;其余八人也常常相互往来,饮酒吟咏为乐,后来还把他们的容貌画入图中,称为“香山九老”,直到今天士大夫仍然推重此事。这幅图是我的朋友、南京兵部郎中田伯邑所收藏的,请我题写文字加以记述。我观看画中山水秀丽,林木茂盛,泉水和山石清幽峻峭,九位老人逍遥其中,在饮酒、挥毫、下棋之间从事乐事,难道不是超然自得吗?由此也足以看出唐朝太平日久,四方没有忧患,士大夫能够按照礼法进退,悠闲宴饮休息以终其余年,这是多么盛大啊!想到我朝列位圣主相承,和乐地施行垂拱无为的教化,而我又承受厚恩,忝居重任,虽然想辞官归田以享受园林之乐,却不能实现,那么面对这幅图,怎能不殷切寄托心意呢?将来如果有幸获准回到故乡,同志之人退居后共同追寻这种快乐,也还不算晚。因田伯邑的请求,姑且写下这些话来题识。题写在《雅集图》之后。《雅集图》,世代相传说是宋代元祐年间诸位贤人到王晋卿的西园聚会时,由李伯时当场所画。后人相继临摹,往往各不相同。近来侍讲邹仲熙得到这幅图,其中有叶石林所作的序。图中共有十二人,大概是东坡先生、王晋卿、蔡天启、苏子由、黄鲁直、李伯时、秦少游、陈碧虚、米元章、王仲至、圆通大士、刘巨济。我的确曾考察过,郑天民的记载又增加张文潜、李端叔、陈无已、晁无咎,共十六人。近来看到陈思允的题记,却又少了李端叔、陈无已二人,成为十四人。现在我所见这幅图的景物位置,大略同陈思允所述相似。只有卷首增加张文潜,成为四人,则同述古堂的记载完全相同,而同石林、天民的序记都不相合。只是西园聚会发生在一时,李龙眠当时在座,所画一定得到了真实情况,为什么后人的摹写会这样彼此相悖呢?唉,绘图的聚会可以在一时之中适意取乐,所谓荣华如飘风、美妙声音如过耳,它们或相同或不同,又何必在其中留意呢?然而辨析考证,也是学者应当致力的事情,姑且把我所听到、看到的写在左边,等待博学高雅的君子共同考察。题写在《雪夜唱和诗》之后。士大夫重视交友,由来已久。因为心意相投、情谊相合,自古以来就被认为难得,何况还要有共同的官职职责、相近的居住地点,以及在道德文章方面彼此契合,更是难得。过去晋代王子猷住在山阴,一天夜雪初晴,月色澄澈明朗,忽然想起戴安道。当时戴安道在剡溪,他便乘一只小船到戴家门前,却没有进去就返回了。一时之间怀念朋友的兴致,受到同辈人的高度推重,千百年来流传下来成为美谈。宋代司马君实、范景仁,他们的名望德行和高尚风范足以作为当世的师表。二人相处十分融洽,都自认为没有人能比得上彼此。又曾约定互相为对方作传,并约定后死的人为先死者撰写墓志。后来范景仁先去世,司马君实最终履行了自己的诺言。直到今天,天下后世所称道的,在出处进退的大节上无需商量却彼此相合的人,只有这两位。我的同僚少傅、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泰和杨公,在永乐年间任左春坊谕德,当时同前翰林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赠少师吉水胡公一起在馆阁任职,结为莫逆之交。他们的官舍都在长安门以西,而在道德文章方面的美好,也没有不同。己丑年正月十九日,大雪初晴,胡公傍晚载酒踏雪拜访杨公;当时杨公也刚从雪中访友回来,于是开酒同饮,观赏诗篇、讨论事情,直到三更才回去。胡公作了一首古选体十四韵诗,杨公作诗唱和。胡公在序中说,这次兴致不比山阴访友逊色,只可惜王子猷没有见到戴安道,而我们的快乐反而超过了他们二人。士大夫都认为这是确切的评论。胡公去世后,朝廷多次加以褒奖追赠,杨公又为他撰写墓志。他们的事情同司马君实、范景仁相比,大概只是发生的时代不同,实际完全相同。唉!论一时相聚的兴致,胡公超过了王子猷;考察一生的交谊,杨公使司马君实也增光。所谓难得的朋友情谊,在这两位身上全都体现了,难道古今之人有什么不同吗?不过,我私下也有所感慨。当时馆阁中共同任职的有七人,和我同年中进士的有三人,胡公就是其中之一。大家彼此相爱,不只是兄弟一般,近四十年间,然而活着和去世、出仕和退居竟然突然各不相同。如今只剩杨公和我还在,难道能没有如晨星般零落的感叹吗?杨公拿出所画的《雪中清兴图》和唱和诗给我看,我反复展开赏玩之后,恭敬地题写在左边。题写在《咏菜轩记》之后。从前胡文定公曾说,人必须把世间一切滋味都看得淡泊才好,不要显出富贵人的气象。后来听到汪信民说,人如果常常咬得菜根,什么事情都能做成,便拍着节拍赞叹不已。几百年来,学者们深入玩味这些话,仿佛亲自接受教诲。如今又看到国子祭酒胡公命令他的侄子胡曦把藏修之轩命名为“味菜”,已经为此作记,又把司马温公以及东坡、晦庵二三位先生教人节俭的话书写在左边,用来垂示教诫。如果不是深得家传的心法,哪里能这样恳切呢?唉!人有古今之别,心却没有古今之别;心相同,道就相同,道相同,所爱好的东西也一定相同。为什么呢?大概人做学问,贵在立志坚苦,不把奢侈淫靡当作追求,那么内心自然会收敛,必定渐渐有所收获而日益进步。那些高明远大的事业,如果以淡泊为可耻而追求鲜美甘甜,那么内心自然会放纵,必定急切奔逐而日益流于污下。大致说来,奢侈就会骄傲,骄傲就会懒惰,懒惰就不能立定志向;节俭就会勤勉,勤勉就不会停息,不停息,学问就没有不能成就的。我有幸同祭酒公交往二十多年,每次看他修身治家,全都安于淡泊,绝没有丝毫矫饰做作;他大概无需把这些写在言语上,自然足以成为别人观察仿效的榜样。何况如今又命令他的侄子以“味菜”为名,并且用雅正的言语进一步申说,他谆谆告诫、反复叮咛的心意,难道不是更加深切吗?不过,这难道只是胡曦应当思考如何自我勉励,凡是胡氏的贤能子孙,也都应当有所自我勉励。题写在《柴义士传》之后。

兵部职方郎中钱塘柴车与予同仕于朝,一日以前史官苏公伯衡所撰其父宗礼义士传相示,且俾予题其后,予不能辞,乃为之言曰:「夫人之大伦有五,而朋友居其一焉。且人之生也,孰不具夫仁义礼智之性?孰不知夫三纲五常之重?惟其梏于形气之私,溺于物欲之累,然后丧其良心,失其本性而不自知尔。茍非究夫天理民彛之实,而灼知伦谊之为重,则于父母兄弟夫妇之际,尚不免于忿争鬬防之患,况朋友乎?今宗礼以一介之士,而能慨然捐已之赀,以葬其友人金观之三丧,此真足以见其交义之笃,而能重夫彛伦之道者矣。使其得一命以效见于当时,而推其所施以及于人人,则其泽物济人而有补于人伦世教,岂浅浅哉?惜其未获一施于世而死也。吁!宗礼虽殁,而其子车际遇明时,出叅大藩,入賛司马,令闻绰然,尚夙夜孜孜,思所以成行立名以显其亲,则天之所以报宗礼者,庶几其在斯乎?予故为是説以识于左方,俾有徴于后日云。」

跋晦庵先生遗墨巻后右宋朱夫子晦庵先生手书三通。观其于撰述张魏公铭志,与他书所载不同,不免悔之。至其所脩通鉴纲目,十年而后成,然汲汲尚欲求正于人,则知前贤于为文及著书二事,其不敢忽如此。后进之士,卒尔妄作者,观于此可不致其谨乎?此巻今蔵何彦澄氏,间以请予识。把玩之余,遂书于末简以归之。

跋黄氏手泽后黄先生手泽凡若干幅,予友吏部侍郎宗载之所寳蔵也。先生字子贞,世居丰城。宗载实先生之子,而手泽则先生所以示之者也。先生承先代诗书之旧,晦迹授徒,以行率人,儒素终身焉。观手泽所示宗载者,皆立身行已之道,事君爱亲之要,当官处事,待人交友之方,惓惓本诸仁义忠孝以为之説,亦奚其恳切如是哉?诚父子亲爱之至情,有莫能已者。所谓义方之训,即此是已。昔孔伯鱼以圣人为父,所得者仅闻诗礼。致陈亢有闻君子逺其子之喜,説者谓亢以私心窥圣人,其诚然矣乎?盖当时髙第弟子未尝不闻仁义忠孝之言,乃于伯鱼而言此者,盖因其所学方由是而深入者欤?抑安知其后不引而进之尔?今先生所示若此其至,固以子之质美而有足受之者,夫岂私意耶?然度所以示人者,亦必无异于此矣。宗载终身奉行之,其将有余师焉。故自名进士为大行人、按察佥事,又为监察御史,陞詹事府丞,累至今秩前后三十余年,所涖悉有令名,非先训有自,讵能底是哉?兹值圣明在上,推恩赠先生如其子之秩,所以显扬之者为何如耶?先生可谓无负于教子,宗载可谓无负先生之教矣。

传曰:“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由此观之,信有徴矣哉。

跋李黻诗后右七言律诗一首,元江州总管李黻子威之作,且其所自书也。子威守江州,骂贼而死。后之忠臣烈士,闻其风者,尚犹感激思奋,况于得覩其手笔也哉!诗之前有欧阳圭斋所撰本传,后有潞国张公諡议,复有杭郡文学胡粹中跋,共为一巻。礼部郎中兼翰林侍书蒋廷晖以求予题,盖子威之诗,则廷晖先人子澄所蔵,而亲题识者也。然则世之所以贵人臣之忠义,而廷晖之所以重其亲之手迹遗物者,是皆分内事也。因其请,特书以嘉美之云。

文敏集巻十五

译兵部职方郎中钱塘柴车同我一起在朝廷任职。一天,他拿前史官苏公伯衡所撰写的《其父宗礼义士传》给我看,又请我在后面题写。我不能推辞,于是说道:“人的大伦有五种,而朋友关系居其中之一。况且人一生下来,谁不具备仁义礼智的本性?谁不知道三纲五常的重要?只是因为被形体血气的私欲束缚,又沉溺于外物欲望的牵累,后来才丧失良心、失去本性而自己还不知道罢了。假如不探究天理人伦的实质,不明白地知道伦常情谊的重要,那么在父母、兄弟、夫妇之间,尚且免不了忿怒争斗的祸患,何况朋友呢?如今宗礼以一个普通士人的身份,能够慨然拿出自己的钱财,安葬朋友金观的三位亲属,这确实足以表明他交友情义深厚,也能看出他重视人伦之道。假如他能够获得一官半职,在当时施展才能,并把这种行为推广到所有人,那么他泽被万物、救济世人,对于人伦和社会教化的补益,难道会是浅薄的吗?可惜他没有来得及在世上施展一次才能就去世了。唉!宗礼虽然去世了,但他的儿子柴车际遇圣明时代,出任大藩属官,入朝辅佐司马,声誉远播;还应当早晚勤勉不懈,思考如何成就德行、树立名声来显扬父亲,那么上天用来报答宗礼的,大概就在这里吧?” 所以我特意写下这番话题在左边,使后人有所考察。题跋晦庵先生遗墨卷之后。右边是宋代朱夫子晦庵先生亲手书写的三通书信。看他在撰写张魏公铭志时,发现同其他书中所载不同,便不能不对此感到后悔。至于他修订《资治通鉴纲目》,十年之后才完成,然而仍急切地想向别人求正,由此可知前贤对于作文和著书这两件事,是如此不敢轻忽。后来的读书人,冒然妄作,看到这里难道可以不格外谨慎吗?这卷墨迹如今由何彦澄收藏,偶尔拿来请我题识。我把玩之后,于是写在末简上交还给他。题跋黄氏手泽之后。黄先生的手泽共有若干幅,是我的朋友吏部侍郎宗载所珍藏的。先生字子贞,世代居住在丰城。宗载正是先生的儿子,而这些手泽是先生用来教示他的。先生继承先代诗书传家的传统,隐居授徒,以自己的行为作众人的表率,终身保持儒者的清素。看这些手泽中教示宗载的内容,都是立身行事的道理、侍奉君主和孝爱亲人的要旨、任官处事的方法、待人交友的原则,恳切地以仁义忠孝为根本加以说明,为什么会这样恳切呢?实在是父子亲爱到了极点,感情不能自已。所谓义方之训,就是这些内容。过去孔伯鱼以圣人为父,所得到的教导仅仅是听闻《诗经》和《礼记》。陈亢听说这件事后,欣喜于君子远离自己的儿子,评论者说陈亢是用私心揣度圣人,这确实如此吗?大概当时那些成绩最优异的弟子也未尝没有听到仁义忠孝的言论,却只对孔伯鱼这样说,大概是因为孔伯鱼所学正由此而深入吧?又哪里知道孔子后来没有引导他进一步学习呢?如今先生对宗载的教示如此周全,本来是因为宗载资质美好,足以接受这些教诲,难道是出于私心吗?然而推想先生用来教示他人的内容,也一定同这些没有不同。宗载如果终身奉行这些教诲,将会有用不尽的老师啊。因此,他自中进士后任大行人、按察佥事,又任监察御史,升任詹事府丞,屡次升迁至今日的官秩,前后已有三十多年;所到任之处都有美好的声名。如果没有先父的教训,哪里能够达到这个地步呢?如今正值圣明君主在上,推恩追赠先生,使他的官秩同儿子一样;这样显扬他,是何等盛大啊!先生可以说没有辜负教育儿子的责任,宗载也可以说没有辜负先生的教诲。《孝经》说:“做儿子的道理,要做到孝;做父亲的道理,要做到慈。” 由此看来,确实有了证明啊。题跋李黻诗之后。右边是一首七言律诗,是元代江州总管李黻、字子威所作,也是他亲自书写的。子威镇守江州时,痛骂贼寇而死。后世的忠臣烈士听到他的风范,尚且仍然感动激发,想着奋发自励,何况能够亲眼看到他的手迹呢?诗前有欧阳圭斋撰写的本传,诗后有潞国张公所作的谥议,又有杭郡文学胡粹中的题跋,共同装成一卷。礼部郎中兼翰林侍书蒋廷晖请我题写,这首子威的诗,是廷晖的先人子澄所收藏,并亲自题识的。这样看来,世人之所以看重人臣的忠义,以及廷晖之所以珍重父亲的手迹遗物,都是他们本分之内的事情。因此应他的请求,特意写下这些话来赞美。《文敏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十六      明 杨荣 撰箴清慎堂箴清如之何?清匪为人,以洁吾心,以持吾身。慎如之何?慎匪为彼,以审于几,以饬于已。心或不洁,私欲纷拏,正理日沦,惟利之趋,几或不审,终戾于善。火始一烬,燎原斯见,惟利是趋,憸人之归,善茍戾焉,害必随之。曰清曰慎,勿肆以污,日笃不忘,绰有余裕。矧兹服政,以涖厥官,事上驭下,云为百端,清则无扰,慎则无过。匪清匪慎,云何其可?清或不慎,亦曰徒清。既清且慎,式安其荣。从事于斯,终必如始,益之以勤,斯为善矣。终食或间,弃于前功,一念以爽,斯玷厥躬。譬行百里,九十方半,惟能勉旃,金石斯贯。清省居箴为深州守萧伯辰作人之一心,湛然常静,其动以时,事至而应。心茍弗清,本体遂昏,防行瞽蹈,舛错纷纭。涵养之功,曰惟敬尔。方寸之间,烱如止水。惟其清矣,天君泰然,酧酢万变,若无事焉。翼翼髙居,在彼公署,以兹自存。政绩尤着,心既克清,众欲弗干。事既克省,民生孔安。心清而虚,事省而逸。敬以持之,永永无斁。铭世直堂铭【有序】翰林侍读文江周功叙名其所居之堂曰《世直》葢其六世伯祖伯寛仕宋直寳谟阁愤贾似道误国尝防斥其奸曽大父鳌溪山长以立元至正中修三史上书请以宋为正统而附载辽金父职方贠外郎岐鳯国朝永乐中为汉府纪善王有异谋作《寳贤堂箴》以谏三君子者皆言人所不敢言非直道之至其能然乎矧功叙取以名堂其善于继述又可嘉矣为之铭曰天有直气,在人能全;人有直节,贵世其传。周之世,直寳谟谔谔,继以鳌溪职方,有作歴宋及元,至我皇明,劲辞正色,蝉聫厥声,莫炽相奸臣,强主弱,炎箓既防,孰攻其恶?莫紊帝统,元实承宋,史馆昌言,时莫能用,莫僣王谋,窥觊储位,梁园纳邪,曷辅以义?壮哉朱云乞斩安昌,麟经贬楚,董相格王,直道不容,官奚不黜?其黜复扬,皇鉴如日,文江之浒,有堂潭潭,乔木如云,鬱与天叅。我铭先猷,以迪乃后,永执厥心,奕世有耀。勤有堂铭为御医杜彦达作所其无逸,书着于篇。民生在勤,左氏有言:「嗟嗟!学徒遑肆于怠,资匪睿智,功必百倍。」矧医之道,务底于精。茍或不勤,曷冀其成?惟勤乃有,遗训攸示。勿怠以荒,庶继先志。毋谓途逺,其难其劬,不已于行,千里斯逾。百年几何?日月云迈,尚其朂之!夙夜匪懈。退思斋铭为蹇少师作惟心之灵,厥官则思。心有所感,思则从之。粤稽古圣,弗思而得;自余贤智,必思乃获。人臣之道,謇謇匪躬,退思补过,进思罄忠。朝斯夕斯,罔敢怠忽。慎终如始,确乎不拔。公任冢宰,进秩三孤,位尊望隆,厥思何如?秉心律已思无过举;进贤退奸,思存仁恕;纲纪法度,思所设施;礼义防耻,思所维持。兆民未寜而思安业;四序愆和,而思调燮;百职未修,思以励勤;庶政未理,思以解纷。谋猷允谐,尚思啓沃;教化未洽,尚思乐育。夙兴夜寐,亹亹以思,思而弗置,乃有所禆。庶绩咸熈,厥思无斁,岂曰徒思?恪恭乃职,公之思矣。百度惟贞,叶賛皇谟,底于太平。凡公之思,海内是赖,辅国庇民,兴利去害。翼翼髙斋,有图有书。我作铭诗,以永终誉。广勤堂铭维人之生,戴天履地,防乎其间,孰弗事事?凡百所事,莫匪由勤。勤则广业,怠则因循。农勤于亩,士勤于学,稼穑以丰,道义斯扩。徳勤于积,职勤于修,世泽逾逺,政绩日优。相彼昊天,厥运有恒,健而不息,歳功乃成。圣人希天,纯亦不已,虽曰自然,寜或怠止?惟贤希圣,惟士希贤,咸克由勤,乃可至焉。卓哉叶宗,阀阅有伟,家积简编,世敦诗礼,昭兹扁掲,眷若书绅,以承先训,以饬厥身。咨尔后人,周旋兢惕,无怠无荒,是效是则。我铭厥词,堂构有辉。咨尔后人,式敬勿违。克一斋铭,为太医院判蒋主善作。惟人有生,万善咸备,博而求之,斯实可贵。善原所在,惟人攸归。约而守之,乃底厥防。大哉斯人,该括无极,纯粹至精,攸久不息。匪恊奚防,匪克曷存。万殊一本,万派一源。君子之学,斯实为要。成始达终,穷神知妙。一或间之,表里交违,其克有造,于乎几希。卓哉恭靖,致诲厥嗣,俾求于博,顾名思义,惟此君子。父命弗膺,思守于约,克一其承。有开必先,有绍斯显,辉光日宣,世徳逾逺。髙斋翼翼,扁掲有严。我作铭诗,朝夕视瞻。进修斋铭为训导王防作大易有训,终日干干,进徳修业,实宜勉旃。内积忠信,曰惟进徳,择言笃志,所以居业。可上可下,不骄不忧,夕惕若厉,终无咎尤。卓彼佳士,斋居是乐,致知力行,仰止先觉。学聚问辨,进徳所资,寛居仁行,修业在斯。圣学始终,惟此而已。朂哉弗替,永扬厥美。栢台霜月铭为御史范宗渊作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十六,明代杨荣撰,箴。《清慎堂箴》。怎样才算清廉?清廉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是用来使我的内心洁净、守持我的自身。怎样才算谨慎?谨慎不是针对别人,而是用来审察事物的细微征兆、整饬自己。如果内心不洁净,私欲纷乱,正理日渐沉沦,就只会追逐利益;如果对事情的苗头不能审察,最终就会违背善道。火星刚开始燃烧时只有一点,烧到原野时才显出它的势头;只知道追逐利益,便会归附于奸邪小人;一旦违背善道,祸害一定随之而来。说清廉,说谨慎,不要放纵自己而受到污辱;每天笃实行持而不忘,就能从容有余。何况如今身居政务,治理官府,侍奉上级、驾驭下属,所作所为有许多方面;清廉就不会扰乱,谨慎就不会犯错。既不清廉又不谨慎,怎么可以呢?只有清廉而不谨慎,也不过是徒有清名。既清廉又谨慎,才可以安享应有的荣耀。做这件事始终如一,永远像开始时那样,再用勤勉来增益,这才是好的。即使一顿饭的工夫有所间断,也会抛弃先前的功劳;一个念头差错,就会玷污自身。譬如行走百里,走到九十里才算走了一半;只有能够继续勉力前进,才能贯穿金石。《清省居箴》,为深州太守萧伯辰所作。人的一颗心,澄澈而常常宁静;它在适当的时候活动,事情来到便能作出回应。如果内心不能清明,本来的心体就会昏暗,行为就会盲目莽撞,错误纷乱。涵养心性的功夫,关键只在于敬。方寸之间应当明亮如止水。正因为内心清明,心君便安泰,面对万般变化,也像没有事情一样。恭敬地居处在高堂之中,处在那公署里,便依靠这种心性来保持自己。政绩尤其显著,是因为内心已经能够清明,众多欲望不能干扰;事情已经能够简省,百姓的生活就十分安定。心清明而虚静,事务简省而安逸。用敬来持守它,永远不厌倦。铭。《世直堂铭》【有序】。翰林侍读文江周功叙,把自己居住的厅堂命名为“世直”。这是因为他的六世伯祖伯宽在宋代任职,担任直宝谟阁,因愤恨贾似道误国,曾上书斥责他的奸邪;曾祖父鳌溪山长在元至正年间主持修撰三史,上书请求把宋朝作为正统,并附载辽、金;父亲职方员外郎岐凤,在本朝永乐年间任汉府纪善,汉王有不寻常的谋划时,作《宝贤堂箴》来进谏。这三位君子都说出了常人不敢说的话;如果不是极其正直的道,他们怎能做到呢?何况周功叙取此义来命名厅堂,他善于继承先人的事业,也值得嘉许。因此为他作铭说:上天有正直之气,存在于人身上便能得到保全;人有正直的节操,贵在使它世代流传。周氏一族世代相继,伯祖在宝谟阁正直敢言,接着有鳌溪、职方,著作流传历经宋、元,直到我大明,刚劲的言辞和正直的神色,声名连续不断。不要纵容奸臣相互勾结,不要让强臣欺凌君主;炎箓既然已经〔原文疑误〕,谁来抨击他们的罪恶?不要扰乱帝王正统,元朝本来承接宋朝;史馆中有人正直进言,当时却无人能够采用。不要让人僭越王位图谋,窥伺储君之位;梁园接纳邪说,怎么能用正义来辅佐?壮烈啊,朱云请求斩杀安昌侯,麟经贬斥楚国,董仲舒匡正君王;正直之道不被容纳,官职怎么能不被贬黜?然而被贬之后又重新显达,皇上的明察如同太阳。文江水边,有一座深广的厅堂,高大的树木如云,浓郁的气势直与天相接。我铭记先人的谋略,用来引导你的后人;永远守持这份心志,使世世代代都荣耀显扬。《勤有堂铭》,为御医杜彦达所作。“各安其位而不要贪图安逸”,《尚书》中已经把这句话写在篇章里。左氏也说:“唉唉!学习的人如果任意放纵而懒惰,即使资质不是不聪明,所成就的功业也必然要加倍用力。”何况医术之道,务必要达到精深。如果不勤勉,哪里能希望学成?只有勤勉才会有所成就,这是先人的遗训。不要因懈怠而荒废,希望能够继承先人的志向。不要说道路遥远,不要害怕艰难劳苦;只要不停地走,千里之路也能走完。百年人生有多长?日月正在迅速流逝,还应当勉励自己!早晚都不要懈怠。《退思斋铭》,为蹇少师所作。只有心灵具有灵明的作用,它的职责就是思考。内心有所感受,思考就会随之而来。考察古代的圣人,他们并非不思考就能有所收获;至于其他贤人和智者,一定要思考才能有所获得。做人臣的道理,是正直进谏而不顾自身;退下之后思考如何弥补过错,入朝进见时思考如何竭尽忠诚。早晨这样,晚上也这样,不敢懈怠忽略。谨慎地坚持到最后如同开始一样坚定不移。公任宰相,官阶升至三孤之一,地位尊贵,声望隆盛,那么他的思考应当怎样呢?应当持守内心、约束自己,思考怎样不犯过失;进用贤人、罢退奸邪,思考怎样存有仁爱宽恕;纲纪法度,思考怎样施行;礼义廉耻,思考怎样维护。百姓还没有安宁,就思考怎样使他们安居乐业;四时失去调和,就思考怎样调节阴阳;各部门职责还没有修治,就思考怎样激励勤勉;各种政务还没有治理,就思考怎样解除纷扰。谋略如果已经协调妥当,还要思考怎样向皇上进献有益的意见;教化还没有普遍施行,还要思考怎样乐于教养人才。早起晚睡,勤勤恳恳地思考,思考而不放下,才会有所补益。各项功业都兴盛了,思考仍不厌倦,难道只是空想吗?恭敬勤勉地履行职责,这就是公的思考。各项政务都得到端正,协助赞成皇上的谋略,达到天下太平。凡是公的思考,海内百姓都依赖它;辅佐国家、庇护百姓,兴办有利之事、除去有害之事。高斋恭敬整洁,里面有图有书。我作铭诗,使最终的美誉长存。《广勤堂铭》。人出生在世上,头顶青天、脚踏大地,处在天地之间,谁能不做事呢?凡是各种事情,没有不是依靠勤勉完成的。勤勉就能扩充事业,懈怠就会因循苟且。农夫勤勉于田亩,读书人勤勉于学习,庄稼就会丰收,道义就会扩充。德行靠勤勉积累,职事靠勤勉修治,世代恩泽会传得更远,政绩也会日益优良。看那广大的上天,运行有常,刚健而不止息,一年的功业才得以完成。圣人仰慕上天,纯粹而不停止,虽然说这是自然本性,难道可以懈怠停下吗?贤人以圣人为目标,士人以贤人为目标,都能够沿着勤勉前进,才可以达到目标。叶宗多么卓异,门第功勋显赫,家中积藏典籍,世代敦厚地遵守诗礼;明白地把“广勤”二字题写出来,像写在衣带上一样铭记,用来承继先人的训诫、整饬自身。告诫你们后人,周旋行事都要戒慎恐惧,不要懈怠,不要荒废,要以此为效法、以此为准则。我把这些话刻成铭文,使厅堂的营建增添光彩。告诫你们后人,应当恭敬,不要违背。《克一斋铭》,为太医院判蒋主善所作。人一出生,万种善性都具备;广泛地探求它,才是真正可贵。善的根源所在,就是人应当归向的地方。约束并守持它,才能达到至善的境地。伟大啊,这种人的德性,包罗无穷,纯粹精微,长久保持而不止息。不是协调就不能达到,不能克制就无法保存。万般差异同出一源,众多支流同归一源。君子的学问,真正的要义就在这里。由开始至完成,由通达至终极,穷尽神妙而知晓精微。如果一旦间断,表里彼此违背,那么能够有所成就,实在就差得很远了。卓异的恭靖公教诲自己的后代,使他广泛求学,时时由名称思考意义,只有这样才是君子。父亲的命令不能辜负,便思考如何守约克制,以“克一”二字继承父志。有开创必有先导,有继承才会显扬;光辉日益彰显,世代德泽传得更加久远。高斋恭敬整肃,题匾庄严。我作铭诗,让人早晚观看瞻仰。《进修斋铭》,为训导王防所作。《周易》有训诫说,要整天勤勉不懈,增进德行、修治学业,实在应当努力。内心积存忠信,这是增进德行;选择正确的言语,笃定自己的志向,这是守持学业。处于高位或低位都可以,不骄傲也不忧愁,晚上仍警惕戒慎,如临危境,终究不会有灾祸。那位卓越的贤士,以居斋读书为乐,致力于求知并努力实践,仰望先觉圣贤。学问通过积聚、询问和辨析而增长,这是增进德行的凭借;宽厚居处、依仁而行,这是修治学业的所在。圣学从始至终,也不过就是这些。勉励自己,不要废弃,永远发扬你的美德。《柏台霜月铭》,为御史范宗渊所作。

鬰鬰古栢,曰惟刚劲,峩峩内台,防隅以正。金风既严,惟霜之清;太空湛然,惟月之明。有伟柱史,实居于此。豸冠綉衣,▯振风纪。栢之孤直,同此嵗寒;台之髙峻,羣邪莫干。匪霜伊清,我肃其令;匪月伊明,我心若镜。朝斯夕斯,以警以规。铭之座右,令誉其垂。为善最乐铭,为清河单庆原吉作。人之一心,众理具焉。本然之善,实禀于天。君子履之,顺其自然,不为利挠,不为欲迁。行已待物,弗违弗諐。心广体胖,至乐斯全。世人役役,弗悟弗悛,汨溺嗜好,厥善乃捐。有美君子,于时实贤。为善以乐,东平为肩。我铭座隅,尚其勉旃。说朱鉴士明字説朱氏之先,家松江华亭。洪武中,以闾右起▯应天。上元今为上元人。有曰鉴,字士明者,春坊中允孔旸之从弟,翰林侍书铨之兄,而朱氏之彦也。今年来京师省视其兄若弟,间谒予,请言申其名与字之义。辞之固,而请益笃,因为之説曰:「名者,已之所以自称;字则人之所以称乎已也。古之君子,先其实而不浮其名,急乎内而不张乎外,故孜孜于省身修徳,而名与字之美恶则非所计也。后世士无陋名,行不古若,则虽以之自美,而人不之予焉。今鉴父命之名,而宾友以士明字之,可谓务治身修徳而慕乎古人者矣。夫鉴,镜之别名。唐太宗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见兴替;以人为镜,可知得失。』杜子美有「清鉴悬明镜,持衡留藻鉴」之句,则鉴之为义,不越乎明而已。然鉴为器,本明而尘垢或昏之,于是拂拭磨淬之功,不能无假于人。人心之体如鉴,涵物之动静,烛人之是非,初无不明,而私意或昧之,故克治省察之功,又不能不假于学。人能致力问学,日新又新,去其物欲之污,俾本体之明不亏,而天下之是非得失,皆不能逃乎心镜。此古之君子所以致力于内而不事乎外也。鉴自兹以往,诚克念父兄师友所以命名立字之意,専志于圣贤大学之道,而不蔽于声色货利之诱,然后此心真若鉴明,灼有所见,视古之君子,夫岂不可及哉?若徒以此隆誉于人,而不思所以省身修徳以当之,则非吾所知也。鉴其朂焉。」雷镡士锷字説吾建雷氏,当元之时,杭以《易经》登进士第,终广东之程乡县令,其学葢深得洁静精防之蕴,至于今为学者师,其后裔亦皆能读书为士,弗坠先业,吾郡称衣冠之族,雷氏葢巨擘焉。有名镡,字士锷者,为程乡令之曽孙,吾女弟实归之。士锷尝请其字之説,予诺之而未暇。今年冬以事至北京,复申其请,乃告之曰:「剑者,天下之利器,而镡为劒之鼻,葢手握之下,口旁而出者,锷则其锋也。劒虽至利,然非握之以用其锋,未见其能利也。人徒知劒之为利,而不知其出于大卤之金,棠谿之工,土以范之,火以炼之,水以淬之,然后有以成其器,虽以之断蛟鳄,剸犀兕,无往而不得矣。假令不出于陶镕之妙,淬砺之功,则亦块然顽鑛而已,何以称利器哉?人之于学亦然,故虽有美质,必资于学,而学之为道,又须加之以切磋琢磨之力,讲贯讨论之功,孜孜矻矻,然后其学底于有成,以之修身则身修,以之齐家则家齐,推而至于邦国天下,焉往而不得哉?亦犹夫劒之所以为利也。古者父命名而宾字之,葢所以责成人之道。今士谔尚当顾其名而思其义,则庻几不负父宾之意,而雷氏之世泽可以无替矣。士锷其朂之。」童衡文安字説童氏为吾郡巨族,家累丰赀,而尤好礼文。今其裔曰衡,字文安者,实予之娣壻,尝以事至京,馆于予间,从容请曰:“衡虽承父师之命,名之以衡,而字曰文安,每顾名思义,未有以副其实,幸一言以发之。”夫衡之为器,所以度物轻重而使其平也。凡天下事事物物,必皆得其平则安,茍有弗平而欲求其安,不可得也。文安之处心,必当如衡之平,以之应事,无不适其宜;以之待物,无不得其均,则吾方寸之间湛然而明,泰然而舒,于日用动静云为之际,自无所弗安,而各得其正矣。然则父师之命名与字,其为义亦深矣乎?且夫所以命之者,欲其终身体事,行之以求无愧也。文安惓惓能以是存之于心,行之于躬,而弗敢有毫髪之或悖焉,则庶几可以副其实矣。且夫同律度量衡者,所以一其制度也;在璇玑玉衡者,所以齐七政也。是皆古昔圣王之世所当先务者,茍制度一而七政齐,则天下事物固无不安矣。此固命名言外之意,因并以告之,使知天下国家一本而已矣。文安尚将有以朂之哉!王氏二子字説

译郁郁葱葱的古柏,只有刚强劲直;巍峨高大的御史台,防守边界以正直为本。西风已经严厉,霜气因此清肃;太空澄澈明净,月亮因此明亮。有一位伟岸的御史,正居住在这里。他戴獬豸冠、穿绣衣,弘扬振作风纪。古柏的孤高正直,同他共度岁寒;御史台的高峻,群邪无法干犯。不是霜使它清肃,而是我的政令使它清明肃整;不是月使它明亮,而是我的内心如镜般明澈。早晚都处在这里,以此警戒自己、规范自己。把这篇铭文置于座右,美好的声誉将会流传。《为善最乐铭》,为清河单庆原吉所作。人的内心具备万般道理,本来就有的善性,确实承受自上天。君子践行它,顺应它的自然本性,不被利益扰乱,不被欲望改变。修养自身、对待他人,不违背,也不犯错误。心胸宽广,身体舒泰,最大的快乐就在这里完全实现。世人忙忙碌碌,却不明白也不悔改,沉溺于嗜好,原有的善性于是被抛弃。有一位美好的君子,在当时确实贤能;把行善当作快乐,东平公可以作为榜样。我把它铭刻在座位旁边,还望你努力。说。《朱鉴士明字说》。朱氏的祖先世居松江华亭。洪武年间,因家族属于闾右而被征召,隶属于应天府。上元如今就是上元人。有一人名鉴,字士明,是春坊中允孔旸的堂弟、翰林侍书铨的兄长,也是朱氏中的俊彦。今年他来到京师探望兄弟,间或拜访我,请我说明其名与字的意义。我坚决推辞,但他的请求更加恳切,于是为他说道:“名,是自己用来称呼自己的;字,则是别人用来称呼自己的。古代君子先求实际,不使名声浮夸;重视内在,不张扬外表,所以孜孜不倦地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而不计较名与字的美恶。后世士人虽没有鄙陋的名字,行为却不如古人,即使以此名字自我美饰,别人也不会认可他。如今鉴是父亲为他取的名,宾友以士明为他取字,可以说是致力于修身修德、仰慕古人的人了。鉴,是镜子的别名。唐太宗说:‘用铜作镜子,可以端正衣冠;用古人为镜子,可以看见兴衰;用人为镜子,可以知道得失。’杜子美有‘清鉴悬明镜,持衡留藻鉴’的诗句,那么‘鉴’的意义,不过在于明而已。然而镜子作为器物,本来明亮,却可能被尘垢弄得昏暗,因此拂拭、磨砺、淬炼的功夫,不能不借助于人。” 人的心体就像镜子,能够容纳万物的动静,照察人的是非,本来没有不明白的;但私意有时会使它昏昧,所以克制私欲、反省察验的功夫,又不能不借助于学习。人若能致力于求问学习,天天更新、不断进步,除去物欲的污秽,使本体的明净不受损害,那么天下的是非得失,都不能逃过心镜的照察。这就是古代君子致力于内在修养而不在外表上用功的原因。鉴从今以后,如果真能体会父兄师友为他取名立字的用意,专心致志于圣贤《大学》的道理,不被声色货利的诱惑蒙蔽,那么这颗心就真像明镜一样,能够清楚地有所见识;与古代君子相比,难道不能赶上吗?如果只是借这个名字来博取别人的赞誉,却不思考怎样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来配得上它,那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鉴,你应当勉励自己。” 雷镡士锷字说 我郡建安的雷氏,在元代时有雷杭凭《易经》考中进士,最终担任广东程乡县令。他的学问大概深得清静精微之奥旨,直到今天仍是学者的老师;他的后代也都能读书成为士人,没有丢弃祖业,在我郡被称为世代仕宦的家族,雷氏大概是其中的翘楚。有一人名镡,字士锷,是程乡县令的曾孙,我的妹妹嫁给了他。士锷曾请求我说明其字的意义,我答应了却没有空闲。今年冬天我因事来到北京,他又重申请求,于是告诉他说:“剑是天下的利器,而镡是剑的鼻部,大概就是手握之处以下、剑口旁边伸出的部分;锷则是剑刃。剑即使极其锋利,如果不握住它来使用它的锋刃,也看不出它能发挥锋利的作用。人们只知道剑是利器,却不知道它出自大冶的金属,经过棠谿工匠制造,用土制成模范,以火炼制,以水淬火,然后才成为器物;凭它斩断蛟鳄、割裂犀兕,无往而不利。假如没有陶铸熔炼的妙处、淬炼磨砺的功夫,它也不过是一块顽钝的矿石罢了,凭什么称为利器呢?人的学习也是这样。所以即使有优良的资质,也必须借助学习;而学习这条道路,又必须加上切磋琢磨的努力、讲习贯通和讨论研究的功夫,孜孜矻矻,然后学问才能达到有成的境地。用它来修身,身就能修养好;用它来齐家,家就能治理好;推而广之直到治理邦国天下,还有什么地方不能成功呢?” 这也正如剑之所以成为利器一样。古代父亲为孩子命名,宾客为他取字,大概是用来要求他履行成年人的道义。如今士锷还应当顾念自己的名字并思考它的意义,这样或许就不会辜负父亲和宾客的心意,雷氏世代的恩泽也可以不衰了。士锷,你要勉励自己。” 童衡文安字说 童氏是我郡的大家族,家中积累了丰厚的财产,而且尤其喜好礼仪和文章。如今他的后代有个叫衡、字文安的人,正是我妻妹的丈夫。他曾因事来到京城,住在我这里,闲暇时从容地请求说:‘衡虽然承受父亲和老师的命意,以衡为名,以文安为字,但每当回想名字的意义,都还没有做到名副其实。希望您说几句话来启发我。’衡这种器物,是用来衡量事物轻重、使它平衡的。天下所有事情和事物,都必须各得其平才会安定;如果不平却想求得安定,是不可能的。文安处置心念,必须像秤一样平正;用这种心态应对事情,没有不合宜的;用这种心态对待万物,没有不得其均平的。这样,我方寸之间就会澄澈明净、安泰舒展,在日常生活的一动一静、一言一行之间,自然没有不安适的,并且各自都能得到正当的位置。那么,父亲和老师为他命名取字,其中的意义也很深了吧!他们所以这样命名取字,是希望他终身体察其中的道理,实行它而求得无愧。文安如果时时不忘把这些道理存于心中、落实于自身,不敢有丝毫违背,就差不多可以名副其实了。况且统一律、度、量、衡,是用来统一制度的;设置璇玑玉衡,是用来使七政齐备的。这些都是古代圣王时代应当优先办理的事务。假如制度统一而七政齐备,那么天下的事情和万物本来就没有不安定的了。这也是命名取字之外的意义,所以一并告诉他,使他知道天下和国家的根本只有一个道理。文安还会有所勉励吗?王氏二子的字说

古者子生三月,见于父,父名之。弱龄而学礼,有成人之道,始加冠于首,故重其名而宾字之。重其名而字之者,父师有望于子弟也。成人者,何以?其有孝弟忠信之行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礼也。能行四者之礼于身,则可以治人矣。重其名而字之也,亦宜。晋陵王氏二子,长曰譲,次曰谦。让既冠矣,有待而不字,以谦从予学,故因谦之冠而请并字焉。爰进让于前,谓之曰:「传有之,先之以敬让而民不争。让者,能推其有以与人之谓也。能推其有与人,而无敬以纲维之,则将当仁而让,违道干誉而让,非美譲也。君子固当譲,然有对朋友而恳至详勉者,莅人民而直言正色者,勇于为义而不敢退避者,凡此皆至理所在,不容于不居。非直内以察之,则或失之于过譲矣。不失其譲之实,则可为美丈夫。故字之曰敬夫。」复命其仲子谦曰:「子未学易乎?易为卦六十四,而谦居其一。虽干之大亨利正,犹不免于亢,况他卦乎?唯谦卦六爻皆吉者,以其谦而不至于亢也。其为象也,山在地中,山有嶃岩髙大之形,可仰而不可即,乃卑抑而居地中,其谦可知也。若为物卑而在下,乃其分也,不可谓之谦。唯有髙大之势而不自髙故谓之谦耳。圣人賛谦之辞曰:「天道亏盈而益谦,月之上▯而就明,气渐进而就阳,非益谦乎?月既望而减毁,气渐盈而复消,非亏盈乎?」仰观悬象之化,俯察气序之变,是宜守谦而受益,不可居盈而招损也。唯能虚以受人,亦可谓美丈夫。故字之曰益夫。」尚慎旃哉!无以予言为虚辞也。二子再拜曰:「敢不夙夜以求合先生之训词!」遂笔之以为字说。

赞

沐驸马像赞侯门华胄,皇家懿戚,秉徳谦虚,小心翼翼,资兼文武,志乐书诗,煌煌勲业,光照鼎彛,有峩其冠,有伟其服,允矣君子,温其如玉。蹇少师公服像賛俨其盛服,垂绅正笏,持志谦虚,秉心惇实,受知遇于四朝,惟表里之如一,既从容于庙堂,复叅赞于机宻,允为国家之师,臣卓乎百僚之表率,是宜令徳显著,享福禄于攸隆,保荣名于贞吉也欤。

少傅东里公像赞春和玉粹,俨乎其貎之温氷洁霜清,莹乎其心之存。赞皇猷而黼黻,辅圣治以经纶。文章师表于今世,事业煇映于古人。所谓国之柱石,朝之元老,而冠冕乎缙绅者也。

黄少保像赞垂绅正笏,俨其仪容;践华歴要,时其遭逢。典丝纶而铺张于盛业,居辅弼而克亮于天工。人之所见者,位望之显而已;之自信者,报国之忠。此所以享夀考康寜之福,辞圣明宠眷之隆,而逺继乎疏傅之髙风也欤?

魏尚书待漏像赞允矣君子,间气所钟,廓乎其蕴,温乎其容,登科甲之妙选,欣圣世之遭逢,蚤驰声于宪纪,凛柏府之英风。其迁秩外台也,益振才猷之美;受任方伯也,诞宣恵泽之隆。载膺宠命,简在宸▯,居秋卿之显秩,审刑罚之适中。盖将励志以超羣弼,竭诚以建茂功。宜乎待漏之际,垂绅正笏,惕然而钦敬,蔼然而肃雍也。

罗侍郎小像赞丰乎其容,伟乎其器。早发身于巍科,遂登庸于明世。优优乎词林载笔之荣,凛凛乎柏台持宪之贵。佐理冬官,爰大展其材猷。出使南交,克逺宣夫徳意。嘉绩着乎闗陜,乃愈久而愈隆。丹心在乎阙廷,虽弥老而弥励。此其所以荷赐归之宠恩,而乐乎林泉之髙致也。章侍郎行乐图賛此春官亚卿章君行乐之图,谓其身居廊庙也,则兴似适乎林壑之间;谓其髪垂斑白也,则心实存乎补报之丹。擢贤科,游词苑,文章蔚然而可覩;佐邦礼,专使命,政绩伟然而莫攀。荣显其亲,焕恩封于鸾诰;教成于子,接步武于鹓班。宜其事四圣而振英,称于海内;行将正八座而作良弼,于朝端也。

吴副都御史画像赞仪观雍容,有饬厥躬,肃乎其外,确乎其中。幸遭逢于圣世,遂日跻于显融。伟蜚英而腾实,俨衣绣以乘骢。其始陞也,具见清慎之美;其再进也,愈着声誉之隆。此所以重士林,简帝▯,沐恩光于未艾,而享夀祉于无穷也欤?

金学士画像赞瑰杰之才,宏博之学,擅誉词场,驰芳馆阁。粲朝阳之孤鳯,矫秋空之黄鹤。励氷雪之清操,承雨露之恩渥。爰黼黻乎宸猷,乃动中夫矩矱,希古人而并驰。覩仪容之沃若也。

沈学士画像赞其心休休,其色怡怡。有确素行,有翼令仪。优游玉署,出入彤墀。仕歴三朝,而恩渥逾厚;年逾七袠,而志节弗移。此所以享盛福于髙年,而播芳声于明时也欤?陈祭酒待漏像賛肃其威仪,端其瞻视,佩玉峩冠,从容盛世,徳隆望重,学茂才优,词林太学,光振儒流,仕歴四朝,师尊六馆,对越圣明,永笃忠欵。

译古代孩子出生三个月,拜见父亲,父亲为他命名。到了年少时学习礼仪,具备成人的道理,才开始把冠加在头上,所以要重视他的名,再由宾客为他取字。重视其名并为他取字,是因为父亲和老师对弟子后辈寄予希望。所谓成人,凭什么来判断呢?就是要具备孝、悌、忠、信的行为,能够履行做人子、做人弟、做人臣、做年轻人的礼仪。能把这四种礼仪实行于自身,就可以治理别人了;重视他的名并为他取字,也是适宜的。晋陵王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让,次子叫谦。让已经加冠,却一直等候而没有取字;谦跟随我学习,所以趁谦加冠时,请我一并为两人取字。于是我让让来到面前,对他说:‘传记中说,先以敬和谦让引导百姓,百姓就不会争斗。所谓让,就是能够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推让给别人。能够把自己的所有让给别人,却没有敬来维系它,那么就会在应当承担仁义时退让,在违背道义以求取声誉时退让,这并不是美好的谦让。君子固然应当谦让,但面对朋友有恳切详尽的劝勉时,治理人民而需要直言正色时,勇于实行正义而不敢退避时,这些都是至理所在,不能不承担。如果不能从内心直接观察明辨,就可能在过度谦让上犯错。不失去谦让的实质,才可以成为美丈夫。所以给你取字为敬夫。’又命令他的弟弟谦说:‘你没有学习过《易经》吗?《易经》有六十四卦,谦卦居其一。即使乾卦具有大亨通、利于守正的德性,仍免不了有亢盛之失,何况其他卦呢?只有谦卦六爻都吉利,是因为它谦逊而不至于亢盛。谦卦的卦象是山在地中;山有高峻险岩、高大挺立的形势,可以仰望却不能接近,如今却压低自己处在地下,它的谦逊就可见了。如果只是事物本来低下而处在下面,那是它的本分,不能称为谦。只有具有高大的势位却不自以为高,才称为谦。圣人赞美谦卦说:“天道使盈满者亏损,使谦逊者增益;月亮到了上弦便逐渐趋向圆明,阳气逐渐增长而趋于盛阳,这不就是增益谦逊吗?月亮既望以后便逐渐亏缺,阳气逐渐盈满后又回归消退,这不就是使盈满者亏损吗?”仰观悬象的变化,俯察气候时序的变迁,就应当守持谦逊而接受增益,不可处在盈满之中而招来损害。只有能够虚心接受别人,也可以称为美丈夫。所以给你取字为益夫。你们还要谨慎地奉行这些话啊,不要把我的话当作空话。两个儿子拜了两拜说:‘我们岂敢不早晚努力,以求符合先生的教诲!’于是我把这些写下来,作为给他们取字的说明。赞 沐驸马像赞 侯门的华贵后裔,皇家的美好亲戚;秉持德行而谦虚谨慎,小心翼翼;资质兼备文武,志趣在于喜爱书籍诗篇;显赫的功勋事业,光照鼎彝。冠帽高峨,服饰伟岸,确实是君子,温润得如美玉。蹇少师公服像赞 穿着庄严盛大的礼服,垂下绅带,端正地执笏;持守志节而谦虚,存心忠厚诚实。受到四朝知遇,表里始终如一;既从容地处在朝廷,又参与辅佐机密政务。确实是国家的老师,是群臣中卓然的表率。因此美好的德行应当显著彰明,享有隆盛的福禄,保全荣誉声名于正固吉祥之中。少傅东里公像赞 如春风般和煦,如美玉般精粹;仪容庄严,温润如冰,洁净如霜,内心明莹而有操守。赞助皇帝的谋略,文饰国家的政教;辅佐圣明的治理,经营筹划政务。文章足为当今世人的师表,事业光辉映照古代贤人。正所谓国家的柱石、朝廷的元老,也是缙绅中的冠冕人物。黄少保像赞 垂下绅带,端正执笏,仪容庄严;经历显贵职位,身处重要职务,正逢圣明时代。掌管诏令文书,铺陈弘扬盛大事业;身居辅弼之位,能够辅佐完成上天赋予的治理。人们所看见的,只是他的地位声望显赫;他自己所信守的,则是报效国家的忠诚。这正是他享有长寿、安康、宁静之福,辞受圣明隆厚宠爱,并且远承疏傅高尚遗风的原因吧?魏尚书待漏像赞 确实是君子,是天地间清正之气所凝聚;胸襟广大而内涵深厚,容貌温和;被选入科甲中的优异人才,欣逢圣明时代;早年便在宪法纲纪方面驰名,具有御史台令人敬畏的高尚声望。他调任外台以后,更加振作才略和谋划之美;任方伯以后,大力宣扬恩惠德泽的隆盛。承受宠爱的任命,得到皇帝的记取;身居秋官卿的显要职位,审理刑罚而做到适中。他将要励志超越群伦,竭尽诚心建立宏大功业。因此在等待宫门启漏之时,垂绅端笏,警惕而敬肃,和蔼而庄重雍容。罗侍郎小像赞 容貌丰润,器度伟岸。早年从巍科中脱颖而出,于是被明世任用。作为词林执笔,享有优游从容的荣誉;身居御史台掌持法纪,具有凛然尊贵的声望。辅佐冬官,于是充分施展才略谋划;出使南交,能够远行宣扬皇帝的德意。在关陕的美好功绩已经显著,因此声名越久越隆盛。丹心在于朝廷,虽年纪越来越老,却更加自我激励。这就是他承受赐归的宠恩、享受林泉高雅情趣的原因。章侍郎行乐图赞 这是春官亚卿章君游乐的图画。若说他身居朝廷,却兴致似乎在山林之间;若说他的头发已经斑白,内心其实仍怀着补救报效国家的赤诚。他选入贤能的科第,游学于翰苑,文章蔚然可观;辅佐国家礼制,专任出使使命,政绩伟大而无人能及。使父母亲族荣耀显达,鸾诰上的恩封灿然生辉;教育子弟成才,使他们接踵进入鹓班。难怪他侍奉四位圣明君主而振扬英名,声誉传遍海内;将来还会位列八座,成为朝廷上的良臣辅弼。吴副都御史画像赞 仪态容貌雍容,整饬自身;外表肃穆,内心坚定。幸而逢遇圣明时代,于是日益升至显赫光明的地位。英名远播,实绩腾达;身穿绣衣,骑着骢马。他初次升迁时,已经充分显现清廉谨慎的美德;再次晋升时,声誉的隆盛更加显著。这正是他受到士林敬重、被皇帝记取,沐浴无穷尽的恩光,并享有无穷寿福的原因吧?金学士画像赞 才华奇伟杰出,学问宏大博洽;在文坛享有声誉,在馆阁驰扬芳名。像朝阳中的孤凤,像秋空中高飞的黄鹤;砥砺冰雪般清白的操守,承受皇帝雨露般深厚的恩宠。于是文饰皇帝的谋略,行动又合乎法度规范,与古人并驾齐驱。看他的仪容,温润可亲。沈学士画像赞 他的心胸宽和,他的神色和悦;有坚定朴素的操行,有恭敬美好的仪态。悠然出入玉署和彤墀之间;仕历三朝,恩宠更加深厚;年过七十,志节始终不改。这就是他在高年享有盛福、在圣明时代传播美好声誉的原因吧?陈祭酒待漏像赞 威仪肃穆,目光端正;佩戴玉饰,头戴高冠,从容处在盛世。德行隆盛,声望厚重;学问丰茂,才华优长。在词林和太学中,使儒者的声望光大振兴;仕历四朝,成为六馆师生所尊敬的老师;面对圣明君主,永远笃守忠诚深厚的情意。

周岐鳯画像赞承家之学,博采而深造;用世之材,有为而疏通。四扬教铎于中外,蔼乎育贤之盛;三典文衡于闽浙,允矣得士之公。出佐花封也,心勤而政理;入副郎署也,徳邵而誉隆。噫!其大节尤著者,纳诲亲藩,以继先业之謇谔;其髙情足尚者,退休林壑,而覩后嗣之显融。兹非所谓遗直之羊舌氏、盛福之香山翁者耶?

陈仲完画像赞词气雍雍,状貎颙颙。其标格昂乎,若瑶台之鹤;其节操挺乎,若嵗寒之松。始出而仕也,其经术模范,足以职教于泮水;暨登于朝也,其文学徳谊,足以受知乎宸衷。优游玉堂,赞辅青宫。若先生者,可谓卓然有君子之行,蔼然有儒者之风也欤?

蒋院判画像赞气充而和,神完而舒。其进也,褒衣巍冠,典乎从容之职;其退也,葛巾野服,类乎山泽之癯。或壶觞之并列,或琴鹤之与俱。此盖通夫岐黄之学,习夫孔孟之书,而为世之医而儒者欤?

何太守竹鹤老人小像赞有伟厥躬,有煜厥容,晬然其外,充然其中,以练逹之才,际圣明之运,内荐歴于正郎,外出典于名郡,茂实既着,英声四传,爰追迹于古人,亦孰后而孰先?至其所友者竹,所与者鹤,尤超乎其不羣,而自逺于污浊,期始终之不渝,顾内省之无怍,则膺宠渥,縻好爵,至于久且邈也。

教授程伯昌小像赞蔼然而粹者,貎之清;俨然而直者,心之诚。其宦谱出伊川分派之裔,其家学得啇瞿所传之经。观其致身也,则遭逢于盛代;究其歴官也,则造就乎时英。宜乎迁掌教事于名郡,而髙年硕徳,尤焕乎大振于厥声者耶?

教授何源渭画像赞维气之和,维色之愉。有肃其仪,冠衣俨如。出岭南之阀阅,承先世之诗书。才徳之纯,卓为一代之师表。学行之懿,蔼然三学之宗儒。郁乎菁莪时雨之化,盛哉桃李春风之余。此其为当代之老成,后进之轨躅,而继美于先哲之徒也欤?

静庵王处士彦昭画像赞貎和而荘,气完而畅,志超乎物表,神游乎清旷。竒言妙防,得贤圣之真传;深衣大带,俨儒林之气象。盖其徳邵而弥彰,身老而益壮。人徒见其态度雍容,进退闲雅,而意趣之髙尚,抑孰知其操履坚确,希志恬淡,而得其所养也欤?

朝服像自赞予之生也,承祖宗之余庆;予之出也,际国家之太平。忝登科第,叨沐恩荣。荷宠眷之益隆,顾谫陋之奚胜?揆其外,固乏防埃之补;求其中,敢忘葵藿之诚?盖将鞠躬尽力,愿效忠贞,以报称于圣明者也。行乐图自賛澹然以居,怡然自适,当玉署之燕闲,正金銮之退直,光风霁月,慕前哲之襟懐翠竹碧梧,仰昔贤之标格,惟意态之雍容,乃斯图之彷佛,至于策励驽钝,勤劳夙夜,以感圣主之眷遇,乐盛世之治平者,抑岂丹青之所能窥测哉

七十岁自赞荷先世积徳之厚,叨列圣眷遇之隆,久侍禁近,兾效愚忠。当齿力之既衰,尚责任之愈崇,自愧乎进无所补,退不我从,徒存心之竞竞,而懐忧之忡忡。惟古人尧舜其君民者,素景仰其髙风,思勉焉而不懈,期一致于初终者也。

宋进士袁镛小像赞徳祐忠臣,咸淳进士,誓忧国以忘家,遂舍生而取义。顾大厦之将倾,非一木所能支。而耻食周粟,视夷齐,复何愧?以匹夫之勇,足冠乎三军。慨合门之死,实同乎一志。幸天道福善之有常,凛一发千钧以存乎袁祀。繄祚▯显融之莫京,抑隂灵有以黙相于九地。史而失书,得非遗事?何当时直笔乏董狐之良,使再世睢阳,黯骂贼之气,白日孤忠,英风百禩。吁!睨夫世之卖友事讐,忍心害理以茍活者,譬之夫彘,乌乎其少异也?

四皓子陵渊明谢安四赞紫芝煜煜,商山峩峩,爰居爰处,其乐孔多。束帛戋戋,公廼一出。汉本以正留侯之绩。炎祚中兴,羣贤满朝。懐哉故人,寜不可招?煌煌客星,有光天府。羊裘钓丝,清风千古。解印彭泽,浩然赋归。三迳未荒,松菊依依。漉酒有巾,熈然如春。逸节髙风,羲皇上人。髙卧东山,漠若无情;幡然一起,足慰苍生。淮淝之防,喜折屐齿;盛业荣名,辉映青史。

译周岐凤画像赞 继承家学,博采众长而深入造诣;是治理世务的人才,有所作为而通达疏朗。四次在朝廷内外传播教化声誉,育贤之功蔚然兴盛;三次主持闽浙文衡,确实公平地选拔人才。出任地方官时,尽心勤勉而政事清明;入朝任副郎时,德行高尚而声誉隆盛。啊!他最显著的大节,是向亲藩进献劝诫,继承先人的正直敢言;他最值得崇尚的高情,是退居山林,而得以看见后嗣显达光明。这不正是所谓留下正直遗风的羊舌氏、享有盛福的香山翁吗?陈仲完画像赞 言辞气度雍容,仪表容貌端庄。他的风采格调高昂,好像瑶台上的仙鹤;他的节操挺拔,好像岁寒中的松树。起初出仕时,他的经术足为典范,足以在泮水任教;等到入朝,他的文学和德行足以得到皇帝的知遇。悠然游处玉堂,辅佐太子。像先生这样的人,可以说确实有君子的品行,和蔼地具有儒者的风范吧?蒋院判画像赞 气度充沛而和顺,精神完足而舒展。他在仕进时,穿宽大的礼服,戴高冠,主管从容优雅的职务;退居时,戴葛巾,穿野服,像山泽间清瘦的隐士。有时排列酒壶酒杯,有时琴与鹤相伴。这大概是通晓岐黄之学、学习孔孟之书,而成为当世既行医又为儒者的人吧?何太守竹鹤老人小像赞 身躯伟岸,容貌光彩;外表纯厚,内心充实。凭借练达的才干,遇上圣明时代;在朝廷内被荐举,历任正郎,出任地方而治理名郡。丰厚的实际功绩已经显著,英名传遍四方,于是追踪古人,谁能说谁在前、谁在后呢?至于他以竹为友、以鹤为伴,更加超然不群,主动远离污浊;希望始终不改变,回头反省内心而无所惭怍,那么就会承受厚重恩宠,获得优厚爵禄,直到长久而遥远的将来。教授程伯昌小像赞 和蔼而纯粹,是容貌清正;庄严而正直,是内心诚实。他的仕宦谱系出自伊川一派的后裔,他的家学得到啇瞿所传的经学。看他立身处世,是逢遇盛世;考察他历任官职,是造就当时的英才。难怪他升任名郡的掌教之职,而年高德厚,尤其使他的声名更加光大振扬吧?教授何源渭画像赞 气息和顺,神色愉悦;仪容庄肃,冠服整齐。他出身于岭南的名门,承继先世的诗书。才华德行纯正,卓然成为一代师表;学问品行美好,和蔼地成为三学中的儒宗。菁莪教育、时雨化育般的教化郁郁兴盛,桃李在春风中成长所留下的影响盛大美好。这就是当代老成持重的人、后进学习的轨范,并且继承先哲一脉的人吧?静庵王处士彦昭画像赞 容貌和善而庄重,气度完足而畅达;志趣超出万物之上,精神遨游于清明旷远之境。奇异的言论和精妙的见解,得到贤圣的真传;穿深衣、束大带,俨然具有儒林的气象。他的德行越高尚越显著,身体虽老而精神更加壮盛。人们只看见他的态度雍容、进退闲雅,却哪里知道他的操守行为坚贞确实,志向高远而心境恬淡,并且已经获得了这样的修养呢?朝服像自赞 我出生,是承受祖宗留下的福庆;我出仕,是遇上国家太平。惭愧地考中科第,幸而承受恩宠荣耀。承受的宠爱更加隆厚,回头看自己浅陋的才德,哪里当得起呢?衡量外在作为,本来缺少补益尘世的才干;探求内心,怎敢忘记葵藿向阳般的忠诚?我将恭敬尽力,希望效法忠贞,以报答并符合圣明君主的恩德。行乐图自赞 淡泊自处,怡然自得;在玉署闲暇休息时,正是从金銮殿退值之后。胸怀如光风霁月,仰慕前代贤哲的襟怀;情操又如翠竹碧梧,敬仰昔日贤人的风格。只有这雍容的意态,才略像这幅图所表现的样子;至于自我鞭策、勤劳早晚,以感念圣主的知遇,享受盛世的太平,难道是丹青所能窥见和测度的吗?七十岁自赞 承受先世深厚的积德,幸列于历代圣明君主隆厚的知遇之中;长久侍奉在宫禁近侧,希望效尽愚忠。如今年龄和精力已经衰退,所承担的责任却更加崇重;自己惭愧进身不能有所补益,退身又不能随从己意,只是内心惶惶不安,胸中忧愁重重。唯有古人以尧舜作为君主和百姓的理想,我一向景仰他们的高尚风范,想着努力学习而不懈怠,希望始终如一地坚持到底。宋进士袁镛小像赞 这是徳祐年间的忠臣、咸淳年间的进士;他发誓忧虑国家而忘却家庭,于是舍弃生命而选择大义。回看大厦将要倾覆,并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的;但以不能吃周朝俸禄为耻,和伯夷、叔齐相比,又有什么惭愧呢?凭一个普通人的勇气,足以压倒三军。感慨全家同时赴死,实在是同怀一个志向。幸而天道福佑善人的规律长存,凭千钧一发的力量保存了袁氏的祭祀。袁氏后代福祚显达而无比,也许是地下的神灵在暗中相助。史书如果失于记载,难道不是遗漏了事实吗?为什么当时缺少董狐那样的直笔良史,使再世的睢阳在暗中痛骂贼人;他的孤忠如白日一样昭然,英风流传百代。唉!看看世上那些出卖朋友、侍奉仇敌、忍心害理以苟且偷生的人,和猪相比,又有什么稍微不同呢?四皓、子陵、渊明、谢安四赞 紫芝草光彩灿烂,商山高峻巍峨;你们在那里居住生活,快乐实在很多。汉高祖送来的束帛微薄,四皓才肯出山。汉朝因此得以端正,成就了留侯张良的功绩。炎汉王朝中兴,群贤充满朝廷。怀念那位故人,难道就不能把他召来吗?灿烂的客星照临天府;穿羊皮衣、持钓鱼丝,清风流传千古。解下彭泽县令的官印,浩然归去。三条小径还没有荒芜,松树和菊花依然可爱。用巾滤酒,心情和春天一样熙和。高逸的节操和高尚的风范,仿佛羲皇时代的上人。高卧东山,漠然似乎无动于衷;忽然改变心意出山,足以慰藉天下百姓。淮水、淝水一带的战事防御,使他喜悦得折断木屐齿;盛大的功业和显赫的声名,光耀映照在青史之上。

伯牙张良子猷李白四赞虞皷南薫,孔操猗兰。往圣既邈,古调孰弹?流水髙山,知者能几?卓哉子期,妙契斯理。韩祀未复,义激于中。圯桥之防,天啓其逢。取履惟恭,忍耻折节。功成名髙,千古卓絶。有美山隂,幽趣谁同?瞻彼緑竹,翛然清风。乘兴命舆,径造其所。于焉啸歌,孰为宾主?匡庐之山,神秀所钟。瀑布千尺,宛然飞虹。伟哉谪仙,银河在目。咳唾天风,粲然珠玉。事实万木图事实昔先大父达卿公,天性纯孝,乐善好义。凡先世坟墓所在,必令子孙分居以供祭祀。龙津大▯山者,先茔所在,公居其旁。山延袤数十里,其下沃壤,每嵗东作,公率子弟躬耕以备粢盛,旦暮服勤不懈。暨敛获,比它壤倍登。常祀外,以其赢贮之,复置机舂二,赁者随意出直。积数年,廪庾充牣。值嵗大歉,乡人乏食,公欲发廪赈之,恐为人所忌,乃托言某山将募人种树,有能植杉木一株者偿粟一斗。于是贫者毕至,至则饭之给粟而去,亦不録其姓名。粟既尽,公乃闭闗昼寝,忽梦老人素衣防杖自山而来,曰:“汝所种树成矣,盍往观之。”公异其梦,然亦不以为意。逾数载,山木茂盛,望之蔚然,隂翳扶踈,井然布列。公乃追感前梦,慨然叹曰:“此虽昼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濡,未必遽能均齐也,岂山之神灵有助于我耶?”因戒子弟曰:“吾初非有意种树,特托此以济贫耳。其种与否,亦未尝较。今畅茂若此,殆非偶然。汝等当遵吾言,此山之木誓不售人,惟作桥梁、学舍、寺观、神祠及贫无室庐、死无棺椁者则与之。有不如吾言者,非贤子孙,当元之季,阮徳柔以左丞分省于建,闻公名,遣人邀致。公与语大恱,馆之于家。公旦夕为开陈祸福,劝其务善。徳柔益加礼敬,屡强授以官不就,乃令善画者绘万木图,装潢成巻,命李宗文先生为记。一时名儒皆为诗歌以荣之。今乡先生赵公光实、苏公明逺、章公子玉、郑公子中皆所目击,能道公之事甚悉。公既没,子孙率遵公命,无敢违者。荣幼闻遗训,谨识之弗忘。数年以来,旧木殆尽,而萌蘖之生,又复繁宻,发荣滋长,葢不可数计。人咸谓公有活人之徳,故斯木生意沛然,而公之子孙繁衍,实克似之。是皆公遗泽所及。荣叨沐圣明,忝列侍从,承恩眷之隆,罔克上报。追念所由,实我祖宗积徳深厚,所以致此。瞻慕丘垅,仰惟公之志。气神明,彷佛如在,欷歔流涕,哀感何穷?于是请中书舍人王孟端作《万木图》,以表先志,以系予小子无穷之思。谨述其事,以求贤大夫士发挥之,用垂不朽,庶先公之徳不泯,而子孙亦永有赖焉。荣谨述。先妣行实呜呼!荣不肖不孝,罪罚深重,祸延先考,永弃诸孤,号天呼地,哀痛无所曽。不数月,先妣奄复遐弃,悲恸摧割,如何可言?惟先考妣令徳贤行,徴于家,闻于乡,泯而不传,不孝益深。先考幽堂之纪,幸载名笔;惟先妣墓文有待,敢忍哀叙次以干于先生君子,庶几不泯。先妣讳顺,姓刘氏,考讳均助,母徐氏,皆闽之望族。先妣生而温淑,十嵗通曹氏女诫及孝经。父母笃爱之,十六相攸,归我先考。事舅姑谨于礼,祭祀必诚必敬,勤于蚕织纺绩之务,鸡鸣而起,夜分而寐,虽隆寒暑不懈。综治家务,皆有条理。舅姑甚爱之。先妣虽为次介妇,而凡闺壸庶事,悉受委焉。舅姑有疾,躬调药食,未尝暂违。舅早殁,诸娣姒相继卒,先妣事姑益勤。时家居子侄益众,先考以龙津旧宅狭隘,乃卜居于云际,经营缔构,先妣实恊成之。诸子日长,家颇丰裕,而凡衣服饮食之事,犹亲任之不勌。性慈厚,宗族乡党有贫乏,必言于先君周济之;无依者收养之;姑侄子妇孀居者,厚存恤之。相先君洽比乡邻,蔼如也。嵗歉米贵,令子弟出粟平价以粜,不能籴者贷之,度不能偿者予之。良家遇贫困鬻子女为臧获,必厚其价买之,已而还其子女,不索其价;或无所归,则具资装为嫁娶焉。平居自奉淡薄,有珍羞必蔵以待宾客。姑殁哀毁逾节,蔬食终丧。父兄俱早世,姊妹亦早寡,唯母独存,迎致于家终养之。母卒,棺敛▯祭,咸如仪,悲哀思慕,终身不衰。平居笃于教子,荣防时亲教读孝经论语,稍长数言于先君,俾就明师学。后荣既领乡荐,宗戚悉以为荣,先妣未尝色喜。语荣曰:"顾吾儿所立何如焉?"将上春官,又语之曰:"汝防朝廷教育,不食于家十年矣,汝曷可忘所自?

译伯牙、张良、子猷、李白四赞 虞舜的鼓乐和南风之歌,孔子的《猗兰操》;往昔圣人已经遥远,古雅的曲调还有谁来弹奏?高山流水之音,能够知晓它的知音有几个?卓越啊,钟子期,精妙地契合了其中的道理。韩王的祭祀尚未恢复,张良内心被义气激发。圯桥相遇的机缘,是上天启示他获得的际遇。取鞋时恭敬有礼,能够忍受耻辱而屈身。功业成就、声名显赫,千古卓绝。山阴有美好的景物,幽雅的情趣有谁能共同享受?看那青翠的竹子,清风自在而清爽。乘着兴致命人驾车,径直前往他的住处。在那里长啸歌唱,谁是宾客,谁是主人呢?匡庐山是神灵秀美之气所聚集的地方。瀑布高达千尺,宛如飞舞的彩虹。伟大啊,谪仙人李白,眼前仿佛看见银河;吐纳之间如天风,文章灿然如珠玉。事实 《万木图》事实 从前我的已故祖父达卿公,天性纯厚孝顺,乐于行善,喜好义举。凡是祖先坟墓所在的地方,他一定让子孙分居在那里,以供奉祭祀。龙津大▯山是祖先坟茔所在之处,公便居住在山旁。山绵延几十里,山下土地肥沃。每年春耕时,公率领子弟亲自耕作,以备祭祀用的黍稷等供品,早晚勤劳不懈。到收获时,产量比其他土地多一倍。除日常祭祀外,他把多余的粮食储存起来,又置办两架水碓,租用的人随意付钱。积累几年,粮仓充满。恰逢大灾荒,乡人缺少食物,公想打开粮仓赈济他们,又怕被人忌恨,便托言某山将招募人种树,能种一株杉树的,就偿给一斗粮食。于是贫苦的人全都来了;来了就给他们饭吃,发给粮食让他们离开,也不记录他们的姓名。粮食用尽后,公便关门白天睡觉,忽然梦见一位穿白衣、拄藜杖的老人从山上来,说:‘你所种的树已经成林了,何不去看看?’公对这个梦感到奇异,但也没有放在心上。过了几年,山上的树木茂盛起来,远望一片郁郁葱葱,树荫繁密,排列整齐。公于是追想起从前的梦,感慨地叹道:‘这些树虽然靠日夜生长、雨露滋润,却未必马上就能长得均匀整齐,难道是山中的神灵帮助了我吗?’ 于是告诫子弟说:‘我起初并不是有意种树,只是借这个名义来救济贫民罢了。至于他们是否种树,我也从未加以核查。如今树木竟然这样畅茂,大概不是偶然。你们应当遵守我的话,这座山的树木发誓不能卖给别人,只能用于修造桥梁、学校、寺观、神祠,以及供给贫穷而没有房屋、死后没有棺材的人。若有不按我的话做的,就不是贤良的子孙。元朝末年,阮徳柔以左丞身份在建安分省,听说公的名声,派人邀请他。公与他交谈后很高兴,便把他请到家中安置。公早晚为他陈说祸福,劝他专心行善。徳柔更加以礼相敬,多次强行授给公官职,公都不接受;于是徳柔让善于绘画的人画成《万木图》,装裱成卷,命李宗文先生作记。一时名儒都作诗歌来为公增光。如今乡里的先生赵公光实、苏公明逺、章公子玉、郑公子中,都亲眼见过这些事,能够把公的事迹说得很详细。公去世后,子孙全都遵守公的遗命,没有人敢违背。荣年幼时就听到这条遗训,谨慎地记下而不敢忘记。几年来,旧树几乎全都枯尽了,但新生的萌芽又繁密起来,发荣滋长,简直数也数不清。人们都说公有使人活命的德行,所以这些树木生机旺盛,而公的子孙也繁衍兴盛,确实能够继承他的德行。’ 这些都是公留下的恩泽所及。我幸而承受圣明君主的恩宠,忝列侍从之臣,却没有能力向上报答。追念事情的由来,实在是我的祖宗积德深厚,才使我得到今天的一切。我瞻仰祖先坟茔,仰慕公的志向;精神仿佛仍在,恍惚如同亲见。想到这里抽泣流泪,悲哀感伤哪里有尽头?于是请中书舍人王孟端绘作《万木图》,用来表彰先人的遗志,寄托我这个晚辈无穷的思念。谨慎地叙述这些事,求贤达士大夫加以发挥,使它流传不朽;希望先公的德行不至泯灭,子孙也永远有所凭借。荣谨慎叙述。先妣行实 唉!我荣不肖而且不孝,罪责深重,祸患延及先父,使他永远抛下众多孤儿。我呼天喊地,悲痛得无以复加。没过几个月,先母又突然远逝,悲恸摧心裂肺,哪里说得尽呢?只是先父先母的美好德行和贤善行为,在家族中有征验,在乡里有声誉;如果泯灭而不能流传,我的不孝就更加深重了。先父墓室的碑文,幸而有名家撰写;唯独先母的墓志尚需等待,怎敢忍住悲哀,叙述事迹来请求先生君子撰文,使她的德行或许不至于泯灭。先母讳顺,姓刘氏,父亲讳均助,母亲徐氏,都是闽地的望族。先母生性温柔贤淑,十岁就通晓曹氏《女诫》和《孝经》。父母十分疼爱她,十六岁时选择婚配,嫁给我先父。她侍奉公婆严格遵守礼法,祭祀一定诚敬;勤于养蚕、织布、纺纱、绩麻等事务,鸡鸣便起床,半夜才睡,即使严寒酷暑也不懈怠。她总理家务,样样有条有理,公婆非常喜爱她。先母虽是排行第二的儿媳,但凡内室中的各种事务,全都交给她管理。公婆有病,她亲自调制药物和饮食,从未暂时离开。公公早逝,几位妯娌又相继去世,先母侍奉婆婆更加勤谨。当时家中子侄日益增多,先父认为龙津旧宅狭窄,便择居云际,经营建造房屋,先母确实协助完成了这件事。几个儿子一天天长大,家境颇为富裕,但凡衣服饮食等事,她仍亲自操持而不厌倦。她性情慈厚,宗族乡党中有人贫困缺乏,她一定告诉先父加以周济;没有依靠的人便收养;姑母、侄女、儿媳中有守寡的,便厚加抚恤。她辅佐先父,使乡邻和睦相处,和蔼可亲。年成不好、米价昂贵时,她让子弟拿出粮食平价出售;不能买粮的人就借给他们;估计无力偿还的,就直接送给他们。良善人家因贫困而卖子女为奴婢,她一定出高价买下,随后归还他们的子女,不索取价钱;有的无处归宿,就准备资财衣装为他们嫁娶。平日生活俭朴,有珍贵美味的食物一定收藏起来招待宾客。婆婆去世时悲伤过度,服丧期间一直吃粗食。父亲和兄长都早逝,姐妹也早年守寡,只有母亲还在,便迎接到家中终养。母亲去世后,棺殓、安葬、祭祀全都按照礼仪办理;悲哀思念,终身不衰。平日她重视教育子女,荣年幼时亲自教我读《孝经》《论语》,稍长后又多次告诉先父,让我到明师那里求学。后来荣考中乡试,宗族亲戚都以此为荣耀,先母却从未面露喜色,只对我说:‘关键要看我儿将来立身如何。’我将要赴礼部应试时,她又对我说:‘你受朝廷教育,不靠家中供养已经十年了,你怎么可以忘记自己的来处?’

且吾观汝祖宗积徳深厚,今始发于汝,汝往必食其报,惟当正心操节,勤励不息,庻不负朝廷作养之恩,暨尔父母期望之心。"荣既叨职翰林,又数言于先君遗书诫谕。荣时受文彩上尊之赐,遣人驰归献焉。先妣进诸妇谕之曰:「此吾教子之效,若等奈何不务此哉?」荣尝谒告归省,谆谆谕之曰:「汝自念何克以臻今日?岂非汝祖宗累徳积善之所敷遗者乎?汝惟端肃劼毖以前闻人自期待,用上报国家,光显尔祖宁尔父母之心。家事非汝所恤也。且汝来归,吾虽无离别之思,而心未尝寜。汝出而事上,克黾勉奉职循理而吾乐焉。汝惟勉之。」葢自荣始入小学以来,谆谆诲诫,惟以进学为事;自荣叨列仕版以来,谆谆诲诫,惟以忠君为务。呜呼!遗训具在,尚忍言耶?永乐戊子,先考即世,先妣居丧如礼,而防置丧事井井不紊。后三月,荣始克闻讣奔归。既▯先考,未几上遣使召荣赴阙。先妣雪涕亲治衣服,促荣行曰:「儿惟勉力以报国恩。」荣泣拜辞,又叹曰:「吾亦惟今与汝诀,汝惟尽臣职以不负君亲恩,吾无憾焉。」荣去家甫旬,先妣得疾。先未有疾,亲制衣服,又命诸子具棺敛及凡周身之具,家人莫测也。疾数日,悉召诸子、诸妇、诸孙训饬之,翛然而逝。永乐戊子十月二十日也。呜呼!痛哉!先妣生元至正甲午二月二十七日,享年五十有五。归先考垂四十年,闺门整肃,内外恊和,妇道母仪,具可师法。子男五:长即荣,次富,先一年卒;次恵,早夭;次信;次贞。女四:长适建安吴夀,次适欧寜刘溥,二在室。孙男六:曰恭,曰譲,曰夀曰徳,曰锡,曰保。女三,将以是年十二月十一日甲申从先考▯于杭陇山之原。其槩如此。惟先生君子哀而赐之铭,以贻诸永久云。孤哀子荣泣血百拜,谨述。

传

译‘况且我看你祖宗积德深厚,如今才开始在你身上显现。你此去一定会享受到它的报偿,只应端正心志、守持节操,勤勉自励而不懈怠,或许才不辜负朝廷培养的恩德以及你父母的期望。’荣忝任翰林后,她又多次在先父留下的书信中看到告诫。荣当时受到赐给文彩上尊的恩赏,便派人快马送回家献给先母。先母召集儿媳们教导说:‘这就是我教育儿子的成效,你们为什么不致力于此呢?’荣曾请假回家省亲,她谆谆教导说:‘你自己想一想,凭什么能够达到今天?难道不是你祖宗世代积德行善留下的福泽吗?你只应端正严肃,勤勉谨慎,以前代闻人自我期许,向上报效国家,使祖先显荣,安慰你父母的心。家里的事情不是你应当忧虑的。况且你这次回来,我虽然没有离别的忧思,内心却从未安宁。你出去侍奉君上,能够勤勉尽职、遵循正理,我就感到高兴。你只管努力吧。’大概从荣开始进入小学以来,她反复教诲告诫,只把求学进步作为要务;从荣忝列仕籍以来,她反复教诲告诫,只把忠于君主作为职责。唉!遗训都还在,怎么忍心再说呢?永乐戊子年,先父去世,先母按照礼制居丧,并且安排丧事,井然有序,毫不紊乱。三个月后,荣才得以听到讣告,奔丧回家。安葬先父后不久,皇帝派使者召荣赴京。先母拭去眼泪,亲自整理衣服,催促荣上路说:‘孩子,只管努力报答国家的恩德。’荣哭泣拜别,她又叹息说:‘我恐怕今天就要同你诀别了。你只管尽到臣子的职责,不辜负君主和父母的恩德,我就没有遗憾了。’荣离家才十天,先母便得了病。此前她并没有显露病情,却亲自缝制衣服,又命几个儿子准备棺材、殓具以及一切终身所需之物,家人都无法揣测其中原因。病了几天,她把儿子、儿媳、孙子全部召来训诫,然后安然去世。时间是永乐戊子年十月二十日。唉!多么悲痛啊!先母生于元至正甲午年二月二十七日,享年五十五岁。嫁给先父将近四十年,闺门内外整肃,家庭内外和谐;作为妇人和母亲的道德典范,都足以让人学习。儿子五人:长子就是荣,次子富,比先母早一年去世;次子惠,早夭;次子信;次子贞。女儿四人:长女嫁建安吴寿,次女嫁欧宁刘溥,另有两人尚未出嫁。孙子六人:恭、让、寿、德、锡、保。孙女三人。将于这一年十二月十一日甲申,随先父安葬在杭陇山的山原。事情大略如此。只愿先生君子哀怜我,为她赐写墓铭,以传给后世永久保存。孤哀子荣泣血叩拜,谨慎叙述。传

古朴子传陈逊字必恭,建之浦城锦江里人也。自幼端重,不好嬉戱。既长,任性质直,不事矫饰,人以古朴子称之,因取自号云。髙祖讳辛,曽祖荣,祖用,父希文,累世有隠徳,弗仕。紫阳朱夫子尝至其乡,见山花盛开,下映溪水,红碧荡漾,烂若濯锦,书“锦江”二大字刻之崖石,里由是得名焉。然以先贤过化之地,故其人多知力学,至于今弗衰。古朴子少失怙,母蒋氏训育,底于成立。年弱冠,为邑庠弟子员,以书经中永乐乙酉乡举,卒业太学。其为人行坚志勤,常以古人自期待,不少混流俗。以选同监察御史甄庸行部广西,清理案牍。灵川有豪民朱普秀者,以争田谋杀乡人廖昌子,赂有司得不论死,谪役平乐州。古朴子阅其牍,疑之,秉烛夜坐,阅之再四,闻▯外若有寃诉声,翌旦直其事,竟论普秀于法,人咸惊异。未几丁内艰归,哀毁骨立,丧祭尽礼,乡党以孝称之。壬辰登进士第,试于大理暨兵部,皆有能声。明年擢监察御史,其在职弹劾纠举,无所畏忌,而执法毅然,无所阿徇,同辈尽推譲焉。嵗乙未,朝廷以天下盐塲积弊滋甚,分命御史给事中按莅之。古朴子莅北京河间运司,具官吏奸弊事,奏之,逮捕运使梅应魁以下数十人。先是各塲盐俱露积,风雨漂损无几,遂教以苫葢之法,由是嵗额不亏,民咸徳之。所治为诸道最。丙申巡按陜西,首劾左防政王晏、按察使刘迪等玩法贪浊罢软不堪,悉抵罪。久之复劾布政使杨恭、按察副使韩春罔上虐下,春恐惧懐奏诬古朴子以他事,遂自经死。事闻太宗皇帝知其诬,置不问,竟籍春家。或谓其太过,古朴子举范文正公所谓“一家哭何如一路哭”事答之,闻者叹服。已亥坐累输作,房山行槖罄然无所资,其友人居南京者为货俸得银币若干,付嘉兴通判同郡陈原祐以遗之。至东昌夜遇盗,舟中所有嚢括殆尽。原祐暨同载者俱被害,独一小僮赴水获免。黎明还舟视之,惟一小箧存,携以至京,告予为啓视之,封题皆古朴子姓字。亟遣人报之,则所付银币一无所失。众咸谓其清白神明所佑云。逾年蒙恩得复其职。壬寅巡按吴中,上海民有濮宗文者,聚亡赖子弟数十人行刼,官军不能制,众颇患之。古朴子得其状,宻以计授守御千户李凯,诈令人若商贾,棹舟载物而伏兵其中。贼望见皆争趋之,及舟,舟中兵出,遂皆就擒,无一得免者。复捕逮蘓松诸郡县黠吏唐全等为民害者千八百人,寘诸法,民赖以安,呼为陈扫箒,以奸弊为之扫除一空也。松江民顾阿虎者,为豪右陈升杀其母,脔肉以饲犬。阿虎诉于郡,升厚赂官吏,反诬阿虎旧尝为强冦,阖室九人皆伏重法,俟决。古朴子亷知其寃,为讯鞫,尽释之,执升父子械送京师,磔于市。其他平反狱讼,祛除奸蠧,多类此。甲辰巡按北直▯,其声不减吴中。洪熈乙已,以久任膺勑命褒嘉,且获推恩赠父如其职,母及妻皆为孺人。今上皇帝即位,以秩满超拜云南布政司右参政。今报政来京,年已五十有六,间谒予曰:「逊生平于家寡谐,遇事任情,不暇顾忌祸福,一聴于天人。以古朴子见称,逊以为固当,遂不敢辞。惟先生素知逊,幸为着之于篇,庶得朝夕警饬以保其终焉。」予固乐道人之善者,遂録其大槩如此。賛曰:世尝谓今之人不若古,岂信然哉?惟能以古人之心为心,斯即古之人矣。今之人或有言及于古者,必诮其质野,且以为迂曽何足以知古道之可尚耶?陈必恭性虽质直,而夷考其行事,表表愈伟,不让古人。以古朴名世,可无媿哉?可无媿哉!

译古朴子传 陈逊,字必恭,是建州浦城锦江里人。他从小端庄稳重,不喜欢嬉戏。长大以后,任性而质朴正直,不事矫饰,人们因此称他为古朴子,他便取此为自号。他的高祖讳辛,曾祖荣,祖父用,父亲希文,几代都有隐德,都没有出仕。紫阳朱夫子曾来到他们乡里,看见山花盛开,倒映在溪水中,红绿荡漾,灿烂如洗濯过的锦缎,便书写“锦江”两个大字刻在崖石上,这个里因此得名。然而因为这里是先贤教化经过的地方,所以当地人多知道努力学习,直到今天也没有衰落。古朴子年少丧父,由母亲蒋氏教养,终于成人立业。二十岁时成为县学的生员,凭借《书经》在永乐乙酉年中乡试,随后在太学完成学业。他为人品行坚定、志向勤勉,常以古人为自己的期许,从不稍稍混同于流俗。因选拔而与监察御史甄庸同行巡察广西,清理案牍。灵川有个豪强朱普秀,因为争夺田地而谋杀乡人廖昌的儿子,向主管官员行贿得以不按死罪论处,只被谪罚到平乐州服役。古朴子查阅案卷,心中怀疑,便秉烛夜坐,反复查阅四五遍;听见窗外仿佛有冤屈诉说的声音,第二天早晨便纠正此案,最终依法判处朱普秀,众人都感到惊异。不久,他因母亲去世而回家服丧,悲伤过度而形销骨立,丧事祭祀全都合乎礼制,乡里因此称赞他的孝行。壬辰年考中进士,在大理寺和兵部接受考试,都有能干的声誉。第二年升任监察御史;他在任上弹劾纠察,无所畏惧避忌,执法果断,不阿谀徇私,同僚都推重谦让于他。乙未年,朝廷因天下盐场积弊越来越严重,分别命令御史、给事中前往巡按整治。古朴子巡按北京河间运司,把官吏奸弊的事情全部查明,上奏朝廷,于是逮捕运使梅应魁以下数十人。此前各盐场的盐都露天堆积,经风雨冲刷损坏殆尽;他于是教给人们覆盖苫盖的方法,从此每年的盐额不再亏缺,百姓都感激他。他所治理的地方,在各道中最为突出。丙申年巡按陕西,首先弹劾左布政王晏、按察使刘迪等人玩忽法令、贪污浑浊、懦弱无能,全部依法治罪。过了很久,他又弹劾布政使杨恭、按察副使韩春欺上虐下。韩春恐惧,写奏章诬陷古朴子另有罪行,最终自缢而死。事情上报后,太宗皇帝知道这是诬陷,置之不问,最后籍没了韩春的家产。有人说处罚太过,古朴子便举出范文正公所说‘一家哭,何如一路哭’的事情作答,听到的人都叹服。己亥年,他因牵连获罪,被罚服劳役,行至房山时行囊已经空空如也,没有资财。他住在南京的朋友便变卖俸禄,得到一些银币,交给同郡嘉兴通判陈原祐转送给他。到了东昌,夜里遇到盗贼,船中所有财物几乎都被抢光。陈原祐和同船的人都被杀害,只有一个小童跳入水中得以逃生。天亮后他回船查看,只剩下一个小箱子,便带到京城,告诉我后请我打开查看;箱子的封签题记全都写着古朴子的姓名。立即派人报告他,才知道所托付的银币一点也没有丢失。众人都说这是因为他清白,神明在保佑他。过了一年,他承蒙恩典得以恢复原职。壬寅年巡按吴中,上海有个百姓濮宗文,聚集几十名无赖子弟进行抢劫,官军不能制服,众人都以此为患。古朴子查明情况,秘密把计策交给守御千户李凯,假装派人作为商贾,驾船装载货物,并在船中埋伏士兵。盗贼看见后都争先赶来,等到上船,船中的士兵突然出击,于是全部擒获,没有一个逃脱。他又捕捉苏州、松江各郡县中危害百姓的狡猾官吏唐全等一千八百人,依法处置,百姓赖此得以安宁,称他为‘陈扫帚’,意思是把奸弊一扫而空。松江有个百姓顾阿虎,豪强陈升杀了他的母亲,还把尸肉剁碎喂狗。阿虎向郡府申诉,陈升重金贿赂官吏,反而诬陷阿虎过去曾做强盗,全家九人都被判重罪,等待处决。古朴子廉明地查知其中有冤,重新审讯,全部释放;逮捕陈升父子,用枷锁押送京城,在市中处以磔刑。其他平反冤狱、铲除奸弊的事情,大多也像这样。甲辰年巡按北直隶,他的声誉不亚于在吴中。洪熙乙巳年,因为任职长久而受到敕命褒奖,并且获得推恩,追赠父亲与自己相同的官职,母亲和妻子都封为孺人。当今皇帝即位后,他任期届满,越级授任云南布政司右参政。如今来京报告政绩,年龄已经五十六岁,间或拜访我说:‘我平生对家庭少有协调,遇到事情任凭性情行事,没有时间顾虑祸福,一切听从天命和人事。人们以古朴子称呼我,我认为本来就应当如此,所以不敢推辞。只是先生一向了解我,希望为我写入篇章,或许可以让我早晚自我警戒,以保全晚节。’我本来就乐于称道人家的善行,于是记录其大概如此。赞曰:世人常说今人不如古人,难道真是这样吗?只要能把古人的心作为自己的心,这个人就是古人了。如今有些人偶尔谈到古人,便讥笑他们质朴粗野,又认为他们迂腐,这样哪里足以知道古道值得崇尚呢?陈必恭的性情虽质朴正直,但平心考察他的所作所为,显著而更加伟大,并不逊于古人。以古朴之名闻名于世,难道可以不感到无愧吗?难道可以不感到无愧吗?

寜川周先生传先生讳斌,字质夫,姓周氏,闽之宁川望族也。在宋有曰导者,仕至金紫光禄大夫,皋户部侍郎,继至寳文学士,尝从晦庵讲学,牧通议大夫,经畧广西。先生之髙祖讳鳯,知广之髙州;曽祖宪,典教曲江;祖应,为寜化尉;考升,有隠徳不仕。先生端重闲雅,襟度夷旷,得失毁誉不置,忻戚于中。性嗜俭素,于声色货利与凡非礼之事,一不以经意。家居孝于亲友,于兄弟交防称其信,乡闾感其惠,僮仆懐其慈。虽造次纷扰之顷,未尝有疾言厉色。自少务学,经史百家之言,靡不该贯。洪武壬子,以礼经领乡荐;癸丑,授建郡儒学教授。时兵革甫息,学制粗举,先生修废起弊,严立教条,作新士习。每旦五皷升堂,饬励诸生,诱引开导,终日弗倦。郡县长贰,非公事弗造其室,与之语必皆政教大端,弗及私事。诸生承式,问学日底于成。嵗大比,郡士当什之四三。壬戌,云南平,譔贺表称防,有金币之赐。庚午秋,湖广聘典文衡,得士为盛。辛未,秩满至京,考最。太祖皇帝日召至便殿,承顾问,以质直见重。明年,拜中都国子司业,约度明信,诸生悦服。又明年,召还拜齐府左长史,辅翼开陈,一以正道,王甚加敬礼。从王入觐,享劳优厚。既还,以继母李氏丧去官归家,哀毁骨立。明年冬十一月,以疾卒,年六十有四。配林氏,有淑行。子三:长绍先卒,次纯,次缮。女一人。洪武戊寅某月某日,葬于乡之某山。其门人工部尚书郑公,赐为名,其里曰国子先生里。予少从先生防,先生以予为可教,日亲授经,条析难疑,旁喻曲譬,至明白而后已。间语予曰:「子之器识可嘉,宜益自勉,他日之进,惜予老弗及见也。」先生殁四十余年,门生故知日已衰少。今其子缮不逺数千里而来,以前郡学训导赵友士所撰墓碑示予,请言。予见之怆然不觉涕下,永惟旧学之恩,惧无以报,又奚敢以老髦辞哉?是用。为传以着先生之徳之行,俾后之人得以考览焉。賛曰:先生学博而正,行修以洁仕虽未大显而功效实着其教授郡庠,则胡安定之苏湖也;司业成均,则阳城之于唐也;传相王国则董仲舒之于汉也。使先生端委立于朝,事业奚止于是而已哉!

文敏集巻十六

译宁川周先生传 先生讳斌,字质夫,姓周,是闽地宁川的望族。在宋代有一人叫导,官至金紫光禄大夫;皋,官至户部侍郎;继,官至宝文阁学士,曾跟随晦庵讲学;牧,官至通议大夫,负责经略广西。先生的高祖讳凤,任广之高州知州;曾祖宪,主持曲江教务;祖父应,任宁化县尉;父亲升,有隐德而不出仕。先生端庄稳重,闲雅从容,胸襟旷达,不把得失毁誉放在心上,内心也不因喜怒而动摇。生性喜好俭朴清素,对于声色货利以及一切不合礼法的事情,完全不放在心上。居家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与朋友交往,人们称赞他的诚信;乡里感念他的恩惠,童仆怀念他的慈爱。即使在仓促纷乱的时候,也从未说过疾言厉色的话。他从小致力于学习,经史百家的言论,没有不通晓贯通的。洪武壬子年,凭《礼经》考中乡荐;癸丑年,授任建郡儒学教授。当时战乱刚刚平息,学校制度才粗略建立,先生修复废弛、整治弊病,严格制定教条,使士人的风气焕然一新。每天早晨五更升堂,整饬勉励诸生,诱导启发,整日不知疲倦。郡县长官和副职,不是公事从不到他的住处;与他交谈,必定都是政事教化的大原则,从不涉及私事。诸生遵循他的教导,求学每天都接近成功。每逢三年一次的大比,郡中士人应试者十人中约有四三人。壬戌年,云南平定,撰写贺表称颂此事,获赐金币。庚午年秋,湖广聘请他主持科举考试,取士成绩最为盛美。辛未年,任期届满到京,考核成绩为优。太祖皇帝每日召他到便殿,接受他的顾问,因为他质朴正直而受到器重。第二年,授任中都国子司业,约束制度,彰明诚信,诸生都心悦诚服。又第二年,召回朝廷,授任齐府左长史,辅佐开导,陈述政事始终遵循正道,齐王更加恭敬礼待他。他跟随齐王入朝觐见,受到优厚的宴享慰劳。回来以后,因继母李氏去世而辞官回家,悲哀过度,形容消瘦得只剩骨头。第二年冬十一月,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妻子林氏,有美善的德行。儿子三人:长子绍先早逝,次子纯,次子缮。女儿一人。洪武戊寅年某月某日,安葬在乡里的某山。他的门人、工部尚书郑公赐给他谥名,乡里称为国子先生里。我年轻时跟随先生学习,先生认为我可以教导,每天亲自给我讲授经书,逐条分析疑难,旁征博引、委婉譬喻,直到讲得明白才停止。他曾间或对我说:“你的才器见识值得嘉许,应当更加自我勉励;将来你的仕进,可惜我年老,不能看到那一天了。”先生去世四十多年后,门生旧友已经日渐减少。如今他的儿子缮不远数千里而来,把以前郡学训导赵友士所撰写的墓碑文拿给我看,请我作传。我看了它,悲怆之情油然而生,不觉流下眼泪。长久追念过去求学时先生的恩德,唯恐没有办法报答,又怎么敢以年老昏聩为辞推辞呢?因此作传,以彰明先生的德行,使后人能够考察阅览。赞曰:先生学问广博而纯正,品行修养高洁;虽然仕途没有大显,但实际功效十分显著。他在郡学教授学生,就像胡安定在苏湖教学;任成均司业,就像唐代的阳城;传授辅佐王国之道,就像汉代的董仲舒。假使先生身穿朝服立于朝廷,他的事业哪里会止于此而已呢!《文敏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十七明杨荣撰神道碑铭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柱国武定侯赠营国公諡威襄郭公神道碑铭》洪惟太祖髙皇帝龙飞淮甸,应天顺人,芟刈羣雄,戡定海内。一时智勇材力之臣,感防风云,效其忠勤,辅成帝业,开千万载太平之运。竒勲伟绩,铿鍧振燿,勒铭鼎彛,垂光竹帛,与国家相为无穷。猗欤盛哉!予尝叨职国史,窃观开国勲臣,其间能身跻夀考,世为贵戚,子孙享有显爵,久而益盛者,不数人。岂非其存心之仁与积累之厚有间耶?若营国威襄公,葢足徴焉。公姓郭氏,讳英,临淮人。生有异徴,沉毅多智,身长七尺,膂力过人,尤精骑射。年十八,从太祖起义兵,甚见亲信,每令直宿帐中。取徐泗滁和采石太平建康镇常寜国诸郡,屡立战功。上尝以「郭四」呼之。上亲征伪汉陈友谅,大战鄱阳湖,相持连昼夜。公时金疮未瘳,力疾鏖战,败贼于禁江口。已而友谅中流矢死,有言公之功者,上问之,公曰:「天威神筭,臣何力焉!」上益重之。时友谅子理复立于武昌,进军攻之。其将陈佥同者,骁防善槊,驰入中军帐下。上方坐胡牀,遽呼公曰:「郭四,为吾杀贼!」公持鎗跃马,奋臂一呼,贼应手殒坠。上解所御赤战袍衣之,曰:「唐之尉迟敬徳,不汝过也。」授骁骑衞管马军千户。从征襄阳,克淮安鳯阳安丰,陞宣武将军,骁骑左卫指挥佥事。洪武元年戊申,从大将军徐公北定中原,下齐鲁,克汴梁,平河南,取元都,破潼闗彰徳广平,所至有功。初,大将军遣公取通州,公距城三十里为营,深沟髙垒,为持久计。众请速攻之,公曰:「吾师逺来,敌以逸待劳,攻城非我利也,宜出其不意破之。」翌日大雾,公以千人伏道傍,率精骑三千直抵城下。元将谔斯巴国公帅敢死士万余张两掖而出,与战良久,公佯败,彼乘胜来追,伏兵中起,截其军为两道,斩首数千级,擒元宗室博啰梁王,遂克通州。元军乃北遁,克永平眞定定州,生擒守将汤同佥。复从平章常公取太原,守将王保保军于城西公慿髙望之,谓常公曰:「彼兵多而不整,营大而无备请夜刼之。」常公深然其计遣五十骑伏城东十里,以举火鸣炮为期。至夜,公率十余骑潜入其营举火鸣炮,伏兵亦举火鸣炮。常公引兵继至,鼔噪之声相接,保保军大溃自相屠戮,乃弃城遁下兴州、大同,至沙净州,生擒伪将竹平章。渡河取鹿台、西安、鳯翔、巩昌,追败贼将贺宗哲于乱山。庚戌陞本衞指挥副使,从征迤西,克定西,讨西夏,察罕诺尔抚安呼沁,平章沙净州复叛,讨平之,克登寜州,斩首二千级获牛马数千,陞昭勇将军本卫指挥使,赐金龙衣一袭辛亥陞骠骑将军河南都指挥使,将赴镇皇宁妃,公之女弟也。上遣至公第饯之,且谓公素清俭赐白金二十罂,廐马二十二匹。时河洛新罹兵燹,邑井萧条居民艰食,盗贼充斥。公宣布威徳,绥辑流亡,申寛条明赏罚逺迩来归者日以千计未期年户口倍増,境内大治。丙辰移镇北平,河南士女不忍其去,遮公马数十里不得行,甚至泣下。既去,为立生祠。北平初定,所在反侧不宁公开示诚欵,谕以理乱祸福,人心遂安。元左丞何允中等闻公之徳,来降者凡九千余人。上遣使劳以上尊羊马授龙虎将军北平都指挥使,赐诰命。逾四年召还京,进大都督府佥事,更定官制,改前军都督府佥事。灰山贼反,承命讨平之,赐马七匹。辛酉从颍川侯傅公征云南,既至,公及都督陈桓、胡海分道进讨道多险隘,诸将欲深入,公曰:「破敌贵先声攻取必自近始,舍近趋逺,岂策之上耶?」遂先攻赤水河,路距河二十里为营时久雨,河水暴涨,公曰:「贼恃水涨不意吾济下令诸军斫木造筏,夜半济河,比晓贼始觉遂大溃生擒乌撒并阿容诸蛮由是云南诸贼破胆进攻曲靖、六梁州、闗索岭及伪石元帅山寨皆克之。至江川椅子寨,寨依山,公先遣骑兵五千。攻其前,贼空寨迎战,复以精骑数百捣其后,斩门而入,火炮连发,烈熖涨天,贼乃乱,悉破灭之。进攻大理,金齿降,其伪官叚平章。攻安宁州,贼将布哈特穆尔弃城走。破富民县山寨,攻靖宁州蛮七寨,一日夜破之。攻牢撞山寨,取仁徳府,破哨店山寨,围姚安,败贼将李自久,平蒙化州、邓川州,破三营,复光寨,过金沙江,攻北胜府,生擒贼将髙生平,丽江府、平津等州,前后斩首一万三千余级,生擒二千余人,收精兵人马数万,船千余艘,蛮民降者数十万户。云南诸路平,论公功,进爵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柱国武定侯,赐诰劵,食禄二千五百石,子孙世世承袭。乙丑,加靖海将军,镇守辽东。丁卯,同大将军宋国公冯公讨北敌,纳克出降之。师旋,敌将追袭之,公与战,创伤左脇,箭复中右脇,公佯呼敌伤吾甲,我众益奋,连战数十合,冦遂却。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十七,明代杨荣撰《神道碑铭》。《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柱国武定侯赠营国公谥威襄郭公神道碑铭》。洪惟太祖高皇帝兴起于淮甸,顺应天命和人心,铲除群雄,平定海内。当时那些有智谋、勇力和才干的臣子,感应风云际会,尽忠尽勤,辅佐成就帝业,开创千万年太平的运数。他们奇伟的功勋,声势宏大、光耀四方,刻在钟鼎彝器上,流传于竹帛,与国家一同无穷无尽。盛大啊!我曾忝任国史之职,私下观察开国功臣,其中能够自身享有高寿,世代成为贵戚,子孙享有显贵爵位,历久而更加兴盛的,不过数人。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存心仁厚、积累深厚各有不同吗?像营国威襄公,大概足以证明这一点。公姓郭,名英,临淮人。出生时有异常征兆,性情沉毅而多智,身高七尺,臂力超过常人,尤其精通骑马射箭。十八岁时,跟随太祖起兵,深受亲信,常常命他值宿帐中。攻取徐、泗、滁、和、采石、太平、建康、镇江、常宁、国诸郡,多次建立战功。皇上曾称他为“郭四”。皇上亲自征讨伪汉陈友谅,在鄱阳湖大战,双方相持了昼夜。公当时金疮尚未痊愈,仍勉强支撑着奋战,在禁江口打败贼军。不久陈友谅中流箭而死,有人说这是公的功劳,皇上问他,公说:“这是天威神机,臣有什么力量呢!” 皇上更加器重他。当时陈友谅的儿子陈理又在武昌即位,朝廷进军攻打他。他的将领陈佥同勇猛善战,擅长使用长矛,冲入中军帐下。皇上正坐在胡床上,急忙呼唤公说:“郭四,替我杀贼!”公拿枪跃马,振臂一呼,贼将便应声倒毙。皇上脱下所穿的红色战袍给他穿上,说:“唐代的尉迟敬德,也不能超过你。”授任骁骑卫管马军千户。跟随出征襄阳,攻克淮安、凤阳、安丰,升任宣武将军、骁骑左卫指挥佥事。洪武元年戊申,跟随大将军徐公北定中原,攻下齐鲁,攻克汴梁,平定河南,夺取元都,攻破潼关、彰德、广平,所到之处都有功劳。起初,大将军派公攻取通州,公在距城三十里处扎营,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准备持久作战。众人请求迅速攻城,公说:“我军远道而来,敌军以逸待劳,攻城对我军不利,应当出其不意地攻破它。”第二天大雾,公派一千人埋伏在道路旁,率三千精骑直抵城下。元将鄂斯巴国公率一万多敢死之士从两翼列阵出战,同公交战很久,公假装败退,敌军乘胜追击,伏兵从中杀出,将其军队截成两路,斩首数千级,擒获元宗室博啰梁王,于是攻克通州。元军于是向北逃遁。攻克永平、真定、定州,生擒守将汤同佥。又跟随平章常公攻取太原,守将王保保驻军城西,公登高观察后,对常公说:“他的兵多而不整齐,营地大却没有防备,请在夜间劫营。”常公很赞同这个计策,派五十名骑兵埋伏在城东十里处,以举火、鸣炮为信号。到了夜里,公率十多名骑兵悄悄进入敌营,举火鸣炮,伏兵也举火鸣炮。常公率军随后赶到,鼓噪之声彼此相接,王保保的军队大败,自相残杀,于是弃城逃往兴州、大同,到了沙净州,生擒伪将竹平章。渡河攻取鹿台、西安、凤翔、巩昌,在乱山追击并击败贼将贺宗哲。庚戌年,升任本卫指挥副使,跟随出征迤西,攻克定西,讨伐西夏,安抚呼沁;平章沙净州再次反叛,讨伐平定;攻克登宁州,斩首二千级,缴获牛马数千,升任昭勇将军、本卫指挥使,赐金龙衣一袭。辛亥年,升任骠骑将军、河南都指挥使,将赴任镇守;皇宁妃是公的妹妹。皇上派人到公府第为他饯行,并且说公一向清廉俭朴,赐白金二十罂、马厩中的马二十二匹。当时河洛地区刚遭受战火,城邑荒凉,百姓粮食艰难,盗贼遍地。公宣扬威严和恩德,安抚聚集流亡百姓,申明宽严的条令,明确赏罚,远近归附的人每天多达千人;不到一年,户口增加了一倍,境内大治。丙辰年,调任镇守北平,河南士女不忍他离去,拦住公的马,绵延数十里,使他无法前行,甚至流下眼泪。他离去以后,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北平刚刚平定,各地人心反复不安,公公开表明诚意,以治乱祸福的道理晓谕百姓,人心于是安定。元朝左丞何允中等听闻公的德政,前来投降的共有九千多人。皇上派使者带着羊马,以上等礼物慰劳他,授任龙虎将军、北平都指挥使,赐给诰命。过了四年,召回京城,升任大都督府佥事;官制重新确定后,改任前军都督府佥事。灰山贼叛乱,奉命讨伐平定,赐马七匹。辛酉年,跟随颍川侯傅公征讨云南。到达后,公与都督陈桓、胡海分道进讨。道路多险要狭隘,诸将想要深入,公说:“击破敌人贵在先声夺人,攻取必定从近处开始;舍弃近处而奔向远处,难道是上策吗?”于是先攻赤水河,在距河二十里处扎营。当时久雨,河水暴涨,公说:“贼军依仗水涨,想不到我军会渡河。”于是命令各军砍伐树木制造木筏,半夜渡河,到天亮时贼军才发觉,于是大败;生擒乌撒及阿容等蛮族。由此云南各处贼军胆寒,进攻曲靖、六梁州、关索岭以及伪石元帅的山寨,都攻克了。到达江川椅子寨时,寨子依山而建,公先派五千骑兵攻打正面,贼军离开寨子迎战;又派数百精骑袭击其后方,砍断寨门冲入,火炮连续发射,烈焰冲天,贼军于是大乱,将其全部击破消灭。进攻大理,金齿投降,伪官段平章也投降。攻打安宁州,贼将布哈特穆尔弃城逃走。攻破富民县山寨,进攻靖宁州蛮族七寨,一昼夜之间攻破。攻打牢撞山寨,夺取仁德府,攻破哨店山寨,包围姚安,击败贼将李自久,平定蒙化州、邓川州,攻破三营,收复光寨,渡过金沙江,攻打北胜府,生擒贼将高生平;丽江府、平津等州,前后斩首一万三千多级,生擒二千多人,收得精兵人马数万、船一千多艘,投降的蛮民有数十万户。云南各路平定后,论定公的功劳,进封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柱国、武定侯,赐诰券,享食禄二千五百石,子孙世世承袭。乙丑年,加授靖海将军,镇守辽东。丁卯年,与大将军宋国公冯公讨伐北方敌人,迫使纳克出投降。军队回师时,敌将追袭,公与之交战,左胁受伤,箭又射中右胁;公假装喊道“敌人伤了我的铠甲”,我军士气更加振奋,连续交战数十合,敌寇于是退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已而进征边右副将军,仍镇辽东。戊辰,出讨北冦,至捕鱼儿海,逻骑侦敌营不逺,公乃令诸军少憇,饮马衔枚巻甲,倍道而驰,直抵敌营,敌人觉,乃率十余骑溃围出,其将曼济太尉来拒我师,公手刃之,获两营所积金寳珍玩图书,降其众五万余人,生擒敌将约约司徒、纳木囊嘉卜太尉、缫固达勒衮布达拉王子等四万余人,马驼万五千匹,牛羊辎重无筭。师还,赐白金千两,钞八百锭,防币四十匹。已已上,以天下无事,且悯诸将老,欲保全之,厚加赐赉,遣归其乡,公亦就遣。庚午,独召还京,上赐坐与语,欢甚,命统禁兵及在京诸军,葢上春秋髙,知公忠谨,特倚重焉。辛未,以敌酋阿扎克寔哩冦邉,命公讨之,获其人口孳畜,逐北至雅寒山而还。丁丑,川陜冦发,势张甚,上顾曰:“非卿无能胜其任者。”授征西将军印,讨之,至沔之后河,生擒贼首髙福兴及党四千余人,公防其同谋者请诛之,胁从者乞勿治,且言有司不恤民,宜正。其罪上可。之永乐元年癸未二月十七日卒于家,享年六十有九。讣闻,太宗文皇帝为之震悼,辍朝二日,遣官致祭赙防有加,赠营国公,諡威襄,赐▯京师聚寳山之原。公孝友仁恕,恭俭诚实,出于天性。母夫人尝疾笃,悬身灯告天,求以身代疾,遂愈,人皆谓公孝感所致。后母夫人卒,公庐墓侧,昼夜号泣不絶声,卧寝于地,毁瘠日甚。一夕梦母夫人告曰:「地湿则致疾,致疾则伤生。汝固纯孝,惟竭忠报国,为父母光。墓不必庐也。」公感悟而归家,三年之中,哀痛如一日。平居兄弟怡怡,克尽友爱。御军行师,动有纪律,推心任人,甘苦同之。其攻克州郡,必禁虏掠,戒杀降,封府库,收簿籍,一钱尺帛不敢私。尝北征,军法夜必令亲军更直,荷戈环帐立。一夕风雪大作,公悉罢遣归营,其爱防军士多类此。家居简静,好读书,天文地理,百家之説,靡不通晓。教训子孙以俭素力学为务。事太祖髙皇帝三十余年,小心谨慎,未尝有过。眷遇虽隆,而自处益谦。上尝御便殿赐坐,适有奏事者,公趋避之。上曰:「卿第坐,朕自理事,不汝闗也。」其见敬爱如此。时公卿多置田产,公独不治。上问之,对曰:「臣一布衣,荷陛下宠灵,叨有封爵,子孙衣食余饶,安敢増益,俾生侈心。」上善之,嗟叹良久。公大小百余战,金疮遍体,每隂雨痛甚。及闻征讨之命,即日就道,未始以老疾辞。其事上竭忠,葢如此。曽祖参,祖聚,父山甫,累赠营国公。曽祖妣何氏,祖妣赵氏,母单氏,赠营国夫人。配马氏,封营国夫人。公兄弟四人,长早卒,次兴以军功封巩昌侯,赠陜国公,諡宣武。次某,福建都指挥使。次即公也。子男十二人:镇、铭、镛、鉴、钥、铨、锜、钰、钫、镔、钢、錀。镇驸马都尉,尚永嘉公主。铭辽王府典寳,追封武定侯。镛中军都督府右都督。鉴中都留守司副留守。钥散骑舍人。锜早卒。钰赠承徳郎,尚寳司丞。钫旗手衞指挥。使女九人,长适府军卫指挥佥事蔺瑜,次适济宁卫指挥使弋某,次辽王妃,次适府军卫指挥佥事赵斌,次郢王妃,次适金吾右卫指挥同知范聚。余早卒,孙男二十有八:琮、玹、璧、瑭、瑄、瑾、珷、瑀、璒、璟、玘、玮、瑷、璡、璨、璝、琬、琰。余尚幼。琮,府军卫指挥佥事;玹,袭武定侯;瑾早卒;珷,尚寳司丞;瑀,梁王府典寳;璒、璟皆勲卫。孙女十六人:长,仁宗昭皇帝贵妃;次适留守左衞指挥陈鉴;余在室。曽孙男五人:聪、耽,余尚幼。聪,散骑舍人。予观前史,称郭汾阳功葢天下,而主不疑;位极人臣,而众不嫉;富贵夀考,始终令节。七子八婿,诸孙数十人,俱膺显仕。唐世荣之。若公勲业之隆,子孙之盛,方之汾阳,夫岂多譲?皆由公存心一本于仁,故积累之厚,愈逺愈隆焉。呜呼伟哉!玹以神道之石未立,无以昭示永久,来请文。予阅其家传,考定其大者,次第之,而系之铭曰。天启皇明,淮甸龙飞,乘时应运,风云一机。太祖受命,汛扫余孽,羣力桓桓,皷勇就列。东征西伐,北南以平,断出神圣,功恊众能,展也。郭公有文有武,翊辅真主,实天畀付。鄱阳之战,众论伟公,公仰庙略,不有其功。既防通州,再防太原,河南北平,黎庶懐恩。南诏之征,武功尤大,诛叛全生,蜀民是赖。维彼敌人,远徙漠北,巻甲擒之,边尘荡涤。皇有嘉锡,锡爵褒功,金书铁券,武定啓封,锦袍御马,白金文绮。赫赫髙门,煌煌防棨,世聫国戚,代有显融,匪幸所致,惟公之忠。忠在朝廷,载之信史,亦有孝思,永锡尔类。在昔汾阳着勲有唐公实似之,于今益彰。我作铭词,勒功墓道,百世斯承,有赫其耀。故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武安侯追封漳国公諡忠毅郑公神道碑铭。

译不久,进任征边右副将军,仍然镇守辽东。戊辰年,出兵讨伐北方寇敌,到达捕鱼儿海时,巡逻骑兵侦察到敌营就在不远处,公于是命令各军稍作休息,饮马、衔枚、卷甲,加倍赶路,直抵敌营。敌人察觉后,率十多名骑兵冲破包围逃出;敌将曼济太尉前来抵抗我军,公亲手斩杀了他。缴获两个营中积存的金银财宝、珍玩和图书,收降其部众五万多人,生擒敌将约约司徒、纳木囊嘉卜太尉、缫固达勒衮布达拉王子等四万多人,缴获马、骆驼一万五千匹以及牛羊和辎重,不可胜数。军队回还,赐白金一千两、钞八百锭、彩币四十匹。己巳年以后,皇上认为天下太平,又怜悯诸将年老,想保全他们,厚加赏赐,遣送他们回乡,公也在遣返之列。庚午年,单独召回京城,皇上赐座与他交谈,非常欢悦,命他统领禁兵及在京诸军;大概是皇上年事已高,知道公忠诚谨慎,特加倚重。辛未年,敌酋阿扎克实哩侵犯边境,命公讨伐,俘获其人口牲畜,向北追击到雅寒山后返回。丁丑年,川陕盗寇起兵,声势很大,皇上回头说:“不是你,没有能够胜任这件事的人。”授予征西将军印,出兵讨伐,到达沔水后河,生擒贼首高福兴及其党羽四千多人。公请求将同谋者一并诛杀,胁从者请求不要治罪,并且说有关官吏不体恤百姓,应当予以纠正。皇上批准了他的罪责处理意见。永乐元年癸未二月十七日,公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讣告传来,太宗文皇帝震惊悲悼,停止临朝两日,派官员致祭,赐给治丧费用格外丰厚,追赠营国公,谥号威襄,赐葬京师聚宝山原。公孝顺、友爱、仁厚、宽恕,恭敬、俭朴、诚实,都是出于天性。母亲夫人曾病重,公悬身对着灯火向上天祷告,请求以自己的身体代母亲受病,母亲随即痊愈,人们都说是公的孝心感动了上天。后来母亲去世,公在墓旁搭庐守墓,日夜号哭,声音不断,睡在地上,因哀毁日益消瘦。有一天夜里梦见母亲夫人告诉他说:“地面潮湿会导致疾病,得病就会损伤生命。你固然是纯厚的孝子,只要竭尽忠诚报效国家,为父母增光。墓旁不必搭庐。”公醒悟后回到家中,三年之内,悲痛始终如同第一天。平日兄弟之间和睦融洽,完全尽到友爱的情分。统率军队、行军作战,都有纪律;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人,与部下同甘共苦。他攻克州郡后,必定禁止掳掠,告诫不得杀害投降者,封闭府库,收存簿籍,一文钱、一尺绢帛也不敢私取。他曾经北征,军法规定夜间必须令亲军轮流值班,持戈环绕军帐站立。有一夜风雪大作,公把他们全部遣回营房;他爱护军士,大多类似这样。居家生活简朴安静,喜欢读书,天文、地理以及诸子百家的学说,没有不通晓的。他教导子孙以俭朴和努力学习为要务。侍奉太祖高皇帝三十多年,小心谨慎,从未有过失误。皇上的恩宠待遇虽然隆厚,他自身处世却更加谦逊。皇上曾在便殿赐他座位,恰好有奏事的人到来,公赶忙起身避开。皇上说:“你只管坐着,我自会处理政事,不会妨碍你。”他受到的敬重和宠爱就像这样。当时公卿大多置办田产,唯独公不置办。皇上问他,他回答说:“臣本是一个平民,承受陛下的恩宠,侥幸有了封爵,子孙衣食已经有余,怎么敢再增加财产,使他们生出奢侈之心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好,感叹了很久。公经历大小一百多次战斗,遍体金疮,每逢阴雨便疼痛厉害。等听到征讨的命令,当天就上路,从未以年老有病推辞。他侍奉皇上竭尽忠诚,大概就是这样。曾祖父参、祖父聚、父亲山甫,都累次追赠为营国公。曾祖母何氏、祖母赵氏、母亲单氏,都追赠为营国夫人。妻子马氏,封为营国夫人。公有兄弟四人,长兄早逝,次兄兴因军功封巩昌侯,追赠陕国公,谥宣武;次兄某,任福建都指挥使;最小的就是公。儿子十二人:镇、铭、镛、鉴、钥、铨、锜、钰、钫、镔、钢、錀。镇任驸马都尉,娶永嘉公主。铭任辽王府典宝,追封武定侯。镛任中军都督府右都督。鉴任中都留守司副留守。钥任散骑舍人。锜早逝。钰追赠承德郎、尚宝司丞。钫任旗手卫指挥使。女儿九人:长女嫁府军卫指挥佥事蔺瑜,次女嫁济宁卫指挥使弋某,次女为辽王妃,次女嫁府军卫指挥佥事赵斌,次女为郢王妃,次女嫁金吾右卫指挥同知范聚,其余早逝。孙子二十八人:琮、玹、璧、瑭、瑄、瑾、珷、瑀、璒、璟、玘、玮、瑷、璡、璨、璝、琬、琰,其余尚年幼。琮任府军卫指挥佥事;玹袭武定侯;瑾早逝;珷任尚宝司丞;瑀任梁王府典宝;璒、璟都任勋卫。孙女十六人:长孙女为仁宗昭皇帝贵妃;次孙女嫁留守左卫指挥陈鉴;其余尚未出嫁。曾孙五人:聪、耽,其余尚年幼。聪任散骑舍人。我考察前代史书,称郭汾阳功盖天下,而君主不疑忌他;地位达到人臣极致,而众人不嫉妒他;富贵长寿,始终保持美好的节操。他的七个儿子、八个女婿以及几十个孙子,都享有显贵的官职。唐代人以此为荣耀。若论公的功业盛大、子孙兴盛,同郭汾阳相比,难道会差得很多吗?这都是因为公存心完全以仁为本,所以积累的福泽深厚,年代越久便越兴盛。啊,伟大啊!玹因为神道碑还没有建立,无法使这些事迹永久昭示,前来请求我撰文。我查阅他家的传记,考订其中重要的事迹,依次编排,并把它们系在铭文之前,说道:上天开启大明,皇明在淮甸兴起,乘应时运,风云汇聚于一时。太祖受天命,迅速扫除余孽,群臣威武刚健,鼓足勇气列于军中。东征西伐,北方南方都得以平定;决断出自神圣,功业合于众人的才能,伟大啊。郭公文武兼备,辅佐真正的君主,确实是上天所赋予的重任。鄱阳湖之战,众人都称赞公的功劳,公却仰赖皇上的谋略,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先攻取通州,又攻取太原;河南、北平的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征讨南诏,武功尤其伟大;诛杀叛乱者,保全百姓生命,蜀地百姓因此得以依赖。那些敌人远远迁徙到漠北,公卷甲疾驰将他们擒获,使边境尘患荡涤。皇上给予嘉奖,赐爵褒奖功劳,赐金书铁券,封为武定侯,赐锦袍御马、白金和彩帛。显赫的高门,光耀的旌旗;世代联结皇亲国戚,代代显贵兴盛。这不是偶然所得,唯因公的忠诚。忠诚在于朝廷,载入可信的史书;又有孝思,永远赐福于你的同类。从前郭汾阳在唐代建立功勋,公确实同他相似,如今更加彰显。我作这篇铭文,刻录功勋于墓道,百世之后仍将承传,光耀赫赫。这是为已故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武安侯,追封漳国公、谥号忠毅的郑公所撰写的神道碑铭。

宣徳甲寅二月乙丑,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武安侯郑公薨于大同。讣闻,上嗟悼,辍视朝二日,遣官致祭,赐棺及赙,命有司营▯,追封漳国公,諡忠毅。某年某月某日归▯北京之西山婺里。其子能既袭侯爵,遂具公平生之槩来求神道碑铭。予尝叨总史职,不获辞,乃为序次之曰:公讳亨,世家庐州合肥。曽祖五乙,祖大几,父用,以公贵,俱追封武安侯。曽祖母刘氏,祖母张氏,母英氏,俱追封夫人。昔我太祖髙皇帝龙兴淮甸,公之先君子自和州率先应募,积军功授平阳右卫百户,陞大兴卫副千户。嵗癸亥,公始袭父职。公天资刚毅纯笃。壬申出使漠北,至鄂诺河,抚辑鞑靼,还以劳陞宻云卫指挥佥事。乙卯秋,太宗文皇帝举兵靖难,命公攻蓟州,时都指挥马宣城守不下,公百计破克之,遂生擒宣归。旋攻雄县,讨真定,俱大克防,陞指挥使。及辽东军围永平,上亲率诸将援之,公贾勇奋进,敌遂披靡,旋师收大寜,陞北平都指挥佥事。未几战郑村埧,克紫荆闗,复广昌,所向无前。明年庚辰,取蔚州,下大同,大战白沟河,乘胜逐北,直抵济南,陞都指挥同知。沧州之役,公军北门,北门刍粮所聚,两军必争之地,公力战破之。又明年辛已,败顺徳军于深州,夹河决战,勦戮尤盛。藁城西水寨连战俱防,遂耀兵广平,略地彰徳,所至皆下。是冬陞中军都督佥事。嵗壬午,从上南向,歴取诸县及东平、汶上等堡,对敌小河,鏖锋灵壁,捣泗州,取镇淮,渡江,克金川门。内难既平,上正大统,防勲颁爵,封公武安侯,阶勲如前,白金文绮袭衣,前后赐赉不可胜计。永乐癸已夏,奉命出闗巡视山川险易,抚辑军士。时闗外军卫统摄无纪,遇有边警,猝难制敌。公因奏调大同前卫带管东胜等卫,措置得宜,自是各卫皆从所▯以聴调用。寻奉勑领士卒筑长安岭城,规画有方,人不知劳,未逾月而城成。嵗庚寅以来,上屡亲征朔漠,公扈从,每着劳绩。仁宗皇帝嗣位,念公旧徳,特赐佩征西前将军印,充总兵官,镇守大同,严斥堠,固屯守,敌人逺遁,不敢窥边。居常以清介自将,服食之奉泊如也,用是下人毋扰边境,辑寜。宣宗皇帝倚任尤重,屡降玺书褒异之。公生元至正丙申,至是享年七十有九。配夫人张氏,子男三人,长即能,次熈,次嘉。女二人,长适王友贤,次尚幼。孙男一,孙女一。于戏!自古帝王之兴,必有才雄智勇之臣为之左右,以戡靖大难,垂不刋之功,故其子孙亦世有爵邑,与国咸休,永无穷之闻。若公遭遇太宗,竭诚效力,奋不顾身,﨑岖战阵,以佐助翊戴,奠安宗社。迨扈从北征,镇安边陲,其竒能伟绩,辉映后先者,何其盛哉!是宜勒铭丰碑,昭示后世焉。铭曰:于皇太宗,有臣忠毅,克殚心膂,助顺举义,﨑岖战阵,奋不顾身,祗奉神谋,用成大勲。皇帝曰吁,有臣如是,惟天所生,皇考所遗。从征漠北,屡效驱驰,出镇边陲,敌不敢窥。长安之岭,其城万堵,营之筑之,士不知苦。盛福遐龄,逮事四朝,功成不有,位髙不骄。天不憗遗,殒伤元老,时论兴嗟,圣情悲悼,圣情悲悼。慨念元功,式昭褒典,赐諡追封。婺里之原,西山之麓,鬰郁松楸,佳城是卜。纪行有史,铭功有词。后百千祀,视此丰碑。故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广寜伯追封广寜侯諡忠武刘公神道碑铭。昔我太宗文皇帝举义靖难,一时英杰智勇之臣,乘运奋兴,竭忠宣力,共成大功。若故广寜伯刘公,其一焉。公在行伍中,姿貎丰伟,智识过人,上察知之,屡有委任。以功授宻云卫百户,未半嵗,复以功四迁至指挥佥事。庚辰春,从克蔚州,攻大同,大战白沟河,陞指挥同知。是冬,与骁将朱荣等统逻兵哨滑口,筹筭恊机,功最诸将。辛已春,加授都指挥佥事。是后,上益知公材勇可専任用,特命领兵制敌。若滹沱河之夺浮桥,馆陶、曹州之擒败戍卒,平村之交战,永平之解围,与夫懐家庄之俘获,辽东铁骑前后所获,功居多。再迁都指挥使。内难既平,上正大统,第功行赏,陞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优赐白金文绮。永乐改元,陞都督同知。戊子,陞右都督。庚寅春,扈从大驾征北,至静虏镇,公先入贼阵,败阿噜台军,陞左都督。

译宣德甲寅年二月乙丑日,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武安侯郑公在大同去世。讣告传来,皇上悲叹哀悼,停止视朝两日,派官员致祭,赐棺材和丧赙,命有关官署营办葬事,追封漳国公,谥忠毅。某年某月某日,归葬北京西山婺里。其子郑能已经承袭侯爵,于是带着公一生事迹的概略来请求撰写神道碑铭。我曾忝任总史之职,不能推辞,于是为他编次叙述道:公名亨,世代居住在庐州合肥。曾祖父五乙、祖父大几、父亲用,因为公显贵,都追封为武安侯。曾祖母刘氏、祖母张氏、母亲英氏,都追封为夫人。从前太祖高皇帝在淮甸兴起,公的先父从和州率先应募,积累军功,授任平阳右卫百户,升任大兴卫副千户。癸亥年,公开始承袭父亲的职务。公天资刚强坚毅、纯厚笃实。壬申年出使漠北,到达鄂诺河,安抚整顿鞑靼,回来后因劳绩升任密云卫指挥佥事。乙卯年秋,太宗文皇帝起兵靖难,命公攻打蓟州。当时都指挥马宣守城不降,公用各种办法攻破城池,将马宣生擒押回。随后攻打雄县,讨伐真定,都取得大胜,升任指挥使。辽东军围攻永平时,皇上亲自率诸将援救,公鼓足勇气奋勇前进,敌军于是溃败;回师收复大宁,升任北平都指挥佥事。不久在郑村坝作战,攻克紫荆关,收复广昌,所向无敌。第二年庚辰,攻取蔚州,攻下大同,在白沟河大战,乘胜追击败军,直抵济南,升任都指挥同知。沧州战役中,公驻军北门;北门是柴草粮食聚集之处,也是两军必争之地,公奋力作战攻破它。又第二年辛巳,在深州击败顺德军,夹河决战,歼杀尤为众多。藁城西水寨连续交战都获胜,于是耀武于广平,攻取彰德,所到之处都被攻下。这年冬天升任中军都督佥事。壬午年,跟随皇上向南进军,先后攻取各县以及东平、汶上等堡;在小河同敌军交战,在灵壁激战,攻打泗州,夺取镇淮,渡过长江,攻克金川门。内乱平定后,皇上正式登临大统,论功行赏,公被封为武安侯,官阶勋级照旧,赐白金、彩帛、袭衣,前后赏赐数不胜数。永乐癸巳年夏,奉命出关巡视山川险易,安抚整顿军士。当时关外各军卫统摄没有纪律,遇到边境警报,仓促之间难以制服敌人。公于是上奏调大同前卫兼管东胜等卫,安排处置得当,从此各卫都听从所属上级调遣。不久奉诏率士卒修筑长安岭城,规划得当,士卒没有感到劳苦,不到一个月城就筑成。自庚寅年以来,皇上多次亲征朔漠,公随从出征,每次都建立劳绩。仁宗皇帝即位后,念及公过去的功德,特赐佩征西前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镇守大同;严密设置侦察哨所,巩固屯田守备,敌人远远逃走,不敢窥伺边境。平时处事清廉耿介,穿衣饮食十分俭朴,因此部下不扰害边境,地方安定。宣宗皇帝更加倚重任用他,多次下玺书称赞他的卓异。公生于元至正丙申年,到此时享年七十九岁。妻子张氏,儿子三人,长子就是能,次子熙,次子嘉。女儿二人,长女嫁王友贤,次女尚未出嫁。孙子一人,孙女一人。啊!自古帝王兴起,必定有才干雄伟、智勇兼备的臣子在左右,替他们平定大难,建立不可磨灭的功勋;所以他们的子孙也世代享有爵位封邑,与国家一同享受荣休,留下永无穷尽的声名。公有幸遇到太宗,竭尽诚心效力,奋勇而不顾自身,在崎岖的战阵中拼死作战,以辅佐拥戴皇帝,安定宗庙社稷。等到他随从北征、镇守安定边疆时,那些奇异的才能和伟大的功绩,前后辉映,是多么盛大啊!因此应当刻铭于丰碑,昭示后世。铭曰:伟大的太宗,有忠毅之臣,能够竭尽心力,助成顺应天命的义举;在崎岖的战阵中奋勇拼搏,不顾自身,只敬奉神圣的谋略,因而成就大功。皇帝说:“啊,有这样的臣子,正是上天所生、先皇所遗留的贤臣。”跟随出征漠北,多次效力奔走;出镇边疆,敌人不敢窥伺。长安岭上,城墙有万堵;经营修筑,士卒却不知道辛苦。享有盛大的福禄和长寿,经历四朝,功成而不自居,地位高而不骄傲。上天不肯留下他,竟使这位元老陨落;时论为之叹息,圣上深感悲悼,圣上深感悲悼。感慨追念他的伟大功勋,于是彰明褒奖的典章,赐谥并追封。婺里原野、西山山麓,松柏郁郁葱葱,选择了这座吉地安葬。记录事迹有史书,铭刻功勋有辞章。后世百千年,都应看着这座丰碑。这是为已故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广寜伯,追封广寜侯、谥号忠武的刘公所撰写的神道碑铭。从前太宗文皇帝起兵举义、靖定大难时,一时英杰和智勇兼备的臣子乘应时运奋发而起,竭尽忠诚、宣扬功力,共同成就大功。已故广宁伯刘公,就是其中之一。公在军伍中,姿貌魁伟,智识超过常人,皇上察知这一点,多次委以重任。因功授任密云卫百户,不到半年,又因功连续四次升迁至指挥佥事。庚辰年春,跟随攻克蔚州,攻打大同,大战白沟河,升任指挥同知。这年冬天,与骁将朱荣等统率巡逻兵哨探滑口,谋划周密、配合时机,功劳为诸将之最。辛巳年春,加授都指挥佥事。此后皇上更加知道公才勇出众、可以专任,特命他领兵制敌。比如在滹沱河夺取浮桥,在馆陶、曹州擒获败逃守军,在平村交战,在永平解围,以及在怀家庄俘获敌人,辽东铁骑前后所获的战功,大多归于公。再次升任都指挥使。内乱平定后,皇上正式登基,评定功劳行赏,升任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优厚赐给白金和彩帛。永乐改元,升任都督同知。戊子年,升任右都督。庚寅年春,随从皇帝亲征北方,到达静虏镇,公首先冲入敌阵,击败阿鲁台军,升任左都督。

甲午,复扈从至和林,公率前锋追奔敌酋玛哈穆特王,沙漠为之肃清。是固太宗谟烈之盛,而亦公効力所致也。寻勑公镇守辽东,备倭冦。至即相地形势,请于金线岛西北之望海埚筑城堡,立烟墩。一日了者,言东南海岛夜举火光,公计冦将至,亟遣马步军赴埚上小堡备之。翌日,倭船三十余艘泊马雄岛,冦相属登岸,径奔埚上,公亲督诸将伏兵堡外山下,预遣一禆将领马队要其归路,一禆将领歩队与之逆战。公举炮伏发,冦大败奔入樱桃园空堡中,合军围之,自辰至酉,擒戮无遗,生获百余人,斩首千余级。事闻,赐玺书褒谕,徴公至京面慰劳之。公对曰:“受任御冦,分所当为,此皆奉行陛下成筭,及诸将士効力所致,臣不敢当其功。”上嘉其谦抑。既而封公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广寜伯,食禄千二百石,子孙世世承袭,仍遣赴镇。公疏将士有功者陞赉有差。先是倭冦出没海上,焚民居,掠财货,杀虏生口,北自辽东山,东南抵闽浙海滨,州郡无嵗不被其害,官军猝不能制,往往有坐失机罪死者。至是冦害屏息,傍海千余里,兵民安生乐业,以至于今。受封之明年,是为永乐庚子四月辛酉,薨于镇,享年六十有一。讣至上,深嗟悼,辍视朝三日,遣官谕祭,追封广宁侯,諡忠武。官为营▯,赙防甚厚,复给舟车归其丧,令所经州郡皆致祭。以某年某月某日▯金口御河乡公讳荣,世居邳州宿迁。曽祖讳二公,祖讳小,大父讳江,俱追封广寜伯。曽祖妣余氏,祖妣张氏,母张氏,继母马氏,俱赠夫人。配马氏,子湍袭伯爵,早卒。继室金氏,封夫人。子淮早卒,安继袭伯爵。侧室髙氏,子麟;陈氏,子正通四人。女一人在室。孙若干人。呜呼!自古英杰之士,逢时奋兴,身跻显荣者,固多有之。然求其功施国家,泽被生民,又克始终保全者,良鲜矣。公遭际圣明,茂建勲迹,荐膺封爵,诚千载一时之幸也。然其芳誉庆泽,与国咸休,亦自处有其道哉。公没之十有六年,其子安乃奉武进伯朱冕所状事行,来求碑铭以昭永世。予素知公者,不敢辞,遂掇其大者次第而铭之曰:龙飞在天,六合云从,圣作物覩千载竒逢,赫赫文皇,靖难举义,桓桓武臣,争效才智,有伟刘公,既勇且雄,摧坚衂鋭,孰当其锋,宗社既安,海宇宁谧,惟彼敌人,恶盈罪溢,屡从天讨,沙漠肃清,维帝之谟,维公之能,倭丑肆害,公往镇御,设竒殄殱,茂绩益着,金书銕劵,广寜锡封,匪惟侈荣,以励有功,海邦无警,户不夜闭,维帝之威,维公之恵,琅琅厥勲,濯濯厥声,鼎彛有纪,信史足徴,益严益慎,保全终始,生荣死哀,同侪鲜比,御河之乡,有封其崇,树兹石刻,垂耀无穷故应城伯追封翼城侯孙公神道碑铭。世之瓌杰英伟之士,遭遇圣明,屡建勲绩,致有名爵,老而复能感激思奋,竭忠贾勇,力效劳勚,▯济艰难,其光烈着于当时,声华及于后世者,吾于故应城伯孙公见之。公讳岩,字某,世家鳯阳之于皇里。曽大父某,大父某,父重,四三世皆务本力穑,周贫防患,乡以善人长者称。母周氏,有懿徳。公生元至正巳卯十一月十有一日。幼时有术者异其状,谓其亲曰:“是儿不凡,宜善视之。”既长,性豪爽,膂力絶人,轻财好义,为族里爱重。元季兵兴,仗剑归太祖髙皇帝于淮甸,在军中以骁勇闻。乙未,从渡江,克采石,定金陵,收两浙,自是南取江广,北定中原,咸与有功,擢金吾左卫百户,调守鳯阳。巳而陞武徳将军燕山中护衞正千户。洪武庚申,从太宗皇帝之国于燕,公诚直不欺,甚见亲信,藩国之事多委任焉。乙亥,公引年致政,而以子亨代。己卯,太宗举义靖难,以公宿将知兵,特起守通州。是嵗,南兵大至,城围数周,起土山临城攻西门,燬楼堞,公率众极力捍御,城赖以完。未几,两军合战,公操戈身先士卒,大呼陷阵,士气争奋,追奔逐北,斩馘不可胜纪,得馈运船三百余艘,赀粮无筭,以功陞明威将军指挥佥事,仍镇通州。辛已,兵复至,攻城益急,公励将士登城力战,矢石交下,敌乃退走,论功陞都指挥佥事。壬午春,南帅平安督辽东兵十余万逼城,公语将佐曰:“彼众我寡,若城守不出,自示弱也,不若及其始至而击之,彼必败亡。”乃率敢死士数百犯其锋,而城上亦合势大呼,安众大溃,自是畏公,无敢复来攻者。是嵗夏六月,太宗入正大位,以通城屏蔽冀方,使六师南进而无北顾之忧者,皆公之功,于是进封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应城伯,嵗食禄千石,给诰券,子孙世继。

译甲午年,又随从皇帝到达和林,公率前锋追击逃跑的敌酋玛哈穆特王,使沙漠因此肃清。这固然是太宗谋略威烈的盛大成果,也有赖于公效力。不久,诏令公镇守辽东,防备倭寇。到任后立即察看地形,奏请在金线岛西北的望海埚修筑城堡、设置烽火墩。有一天,了者报告东南海岛夜间举起火光,公估计倭寇将要到来,立即派马军、步军赶赴埚上的小堡防备。第二天,三十多艘倭船停泊在马雄岛,倭寇接连登岸,直奔埚上。公亲自督率诸将把伏兵部署在堡外山下,又预先派一名副将率骑兵截击其退路,另一名副将率步兵迎战。公举炮为号,伏兵齐发,倭寇大败,逃入樱桃园的空堡中。合军包围,从辰时到酉时,将其全部擒获或杀死,活捉一百多人,斩首一千多级。事情传到朝廷,皇上赐玺书褒奖慰谕,召公到京当面慰劳。公回答说:“接受任命抵御倭寇,是臣分内应当做的事;这些全是奉行陛下的成算以及诸位将士效力的结果,臣不敢承当这份功劳。”皇上嘉许他的谦逊自抑。随后封公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广宁伯,食禄一千二百石,子孙世世承袭,仍派他回去镇守。公上奏,请求为有功将士分别升迁和赏赐。在此以前,倭寇出没海上,焚烧民居,抢掠财货,杀人掳人;北起辽东山,东南抵达闽浙海滨,州郡没有一年不遭受他们的祸害,官军仓促之间不能制服他们,往往有人因坐失战机获罪而死。到这时倭寇的祸害平息,沿海一千多里,军民安居乐业,一直到现在。受封的第二年,即永乐庚子年四月辛酉,公在镇所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讣告传到皇上那里,皇上深深叹息悲悼,停止视朝三日,派官员传谕祭奠,追封广宁侯,谥忠武。官府为他营办葬事,丧赙十分丰厚,又供应舟车送他的灵柩回乡,命沿途州郡都致祭。某年某月某日安葬于金口御河乡。公名荣,世代居住在邳州宿迁。曾祖父名二公、祖父名小、父亲名江,都追封为广宁伯。曾祖母余氏、祖母张氏、母亲张氏、继母马氏,都追赠为夫人。妻子马氏,儿子湍袭伯爵,早逝。继室金氏,封为夫人。儿子淮早逝,安继承伯爵。侧室高氏生子麟,陈氏生子正,子嗣共四人。女儿一人,尚未出嫁。孙子若干人。啊!自古以来,英杰之士遇到时运奋发而起、本人位列显贵的,固然很多。然而要寻找那些功业施于国家、恩泽遍及百姓,并且能够始终保全自身的,实在很少。公遇到圣明的君主,建立盛大的功勋,屡次承受封爵,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幸运。然而他的美名和福泽能够与国家一同长久,也正是因为他自身处世有道。公去世十六年后,他的儿子安才奉武进伯朱冕所撰述的事迹状文前来,请求撰写碑铭,以昭示万世。我一向了解公,不敢推辞,于是摘取其中重要的事迹,依次编排并铭刻道:真龙飞腾于天,天下四方云集响应;圣主兴起,万物得以看见,千载难逢。赫赫文皇,举义靖难;威武的臣子争相施展才智。有伟大的刘公,既勇敢又雄健,摧毁坚阵,挫败锐锋,谁能抵挡他的锋芒?宗庙社稷已经安定,天下海内宁静;那些敌人罪恶满盈,屡次接受天讨,沙漠因此肃清。这是皇帝的谋略,也是公的才能。倭寇肆意作恶,公前往镇守抵御,设置奇谋将其彻底消灭,盛大功绩更加显著。赐金书铁券,封为广宁侯,不只是为了奢侈地显示荣耀,也是用来激励有功之人。沿海不再有警报,百姓夜间不用关闭门户;这是皇帝的威力,也是公的恩惠。其功勋声名铿锵显著,鼎彝上有记载,信史足以证明。更加严肃谨慎,始终保全自身;生时荣耀,死后哀荣,同辈中很少有人能相比。御河乡里,封土高耸;树立这块石碑,使光耀流传无穷。故应城伯、追封翼城侯孙公神道碑铭。世间那些杰出英伟之士,遇到圣明君主,多次建立功勋而取得名位爵禄;到了老年仍能感激奋发,竭尽忠诚、鼓足勇气,奋力建立功劳,弘大地救济艰难,使光辉功烈显著于当时、声名流传后世的,我在已故应城伯孙公身上看到了。公名岩,字某,世代居住在凤阳于皇里。曾大父某、祖父某、父亲重,连续三代都务农勤作,周济贫困、预防祸患,乡里称他们为善人长者。母亲周氏,有美好的德行。公生于元至正己卯年十一月十一日。小时候有术士看出他的相貌不同,对他的父母说:“这个孩子不平凡,应当好好抚养他。”长大后,性情豪爽,臂力超过常人,轻视钱财而喜好义行,为宗族乡里所爱重。元末兵乱兴起,他执剑到淮甸归附太祖高皇帝,在军中以勇猛闻名。乙未年,跟随渡江,攻克采石,平定金陵,收取两浙;此后向南攻取江广,向北平定中原,都有他的功劳,提升为金吾左卫百户,调任守卫凤阳。不久升任武德将军、燕山中护卫正千户。洪武庚申年,跟随太宗皇帝前往燕地封国,公诚实正直,从不欺骗,深受亲信,藩国事务多委任给他。乙亥年,公以年老请求退休,由儿子亨代替他的职务。己卯年,太宗起义靖难,认为公是久经战阵、熟悉军事的老将,特意起用他守卫通州。这一年,南军大举到来,围城数周,筑起土山逼临城墙,攻打西门,烧毁城楼和城堞;公率众竭力防守,城池因此得以保全。不久,两军交战,公手持武器身先士卒,大声呼喊冲入敌阵,士气争相奋发,追击败军,斩杀敌人不可胜数,缴获运粮船三百多艘,财物粮食无数;因功升任明威将军、指挥佥事,仍镇守通州。辛巳年,敌军再次到来,攻城更加急迫,公激励将士登城奋战,箭矢石块交相落下,敌军于是退走;论功升任都指挥佥事。壬午年春,南军主帅平安督率辽东兵十多万人逼近城池,公对将佐说:“敌众我寡,如果只守城不出战,就是自己显示弱小;不如趁他们刚到便攻击,他们一定会败亡。”于是率数百敢死士冲击敌军锋芒,城上的守军也合力大声呐喊,平安的军队大败。从此畏惧公,不敢再来攻城。这年夏六月,太宗入朝登上正统帝位;通州城作为屏障保卫冀方,使大军南进而无须顾虑北方,这全是公的功劳。于是进封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应城伯,岁食禄一千石,赐给诰券,子孙世代承袭。

自曽祖考而下勲号阶爵皆如公封,曽祖妣而下悉如夫人。永乐戊戌六月二十日,以疾卒于正寝,享年八十。讣闻,太宗悼念不巳,命有司给棺敛,治坟茔,累遣官致祭,赠翼城侯,諡威武。嵗十月,▯通州东冯家村之原。配刘氏,封夫人。先公卒。子男六:曰亨,曰忠,曰旺,曰喜,曰泰,曰荣。亨由都指挥佥事袭公爵。女二:长适武徳将军正千户徐亨,次适昭勇将军指挥使房斌。孙男十五人:英、杰、敬、玘、贵、瑀、琳、勉、斌、建、礼、智、纲、云、纶。英袭父爵,早世。杰今嗣为应城伯。孙女十四人:一适太师英国公男忠,一适金吾卫指挥桑华,余幼在室。曽孙五人。公殁▯二十有二年,杰奉公之事行,谒予告曰:「杰赖先祖余休,嗣膺封爵,顾墓道之碑未立,无以昭功烈,垂不朽,乞不靳而畀以文,庶后世子孙知先世成立之难,兢慎自持,不敢废坠厥家。」予昔获侍太宗左右,备悉公之勲迹,有可书者。今杰又具述公始终之详,谒请益坚,谊不容辞,乃叙次如右,而系之辞曰:明明太祖,顺天应人,奋自淮甸,汛扫风尘。公于是时,仗剑来附,从殄羣雄,克用其武功,成位升弗究厥施,武徳之阶,养鋭蓄威。太宗龙潜,天鉴明徳,内难搆兴,皇怒斯赫,乃张义旗,乃举义师,起公于家,知公有为,言言通城,实国屏蔽,命公镇之,邦域之计,维公桓桓,振我师干,士勇民和,战克守完。东兵之来,其势十倍,薄而击之,一皷而溃。京师既寜,四方既平,皇命报功,显爵是膺,砺山带河,金书铁劵,子孙绳绳,硕大蕃衍。惟公之功,惟皇之徳,世其承之,有永无斁。冯村之原,峩峩穹碑,用诏后人,刻此铭诗。赠汤隂伯諡忠襄郭公神道碑铭。天眷国家诞启中兴之运,必有英杰为之股肱,运谋効力于其间,而后勲业克成。故荣禄大夫太子太师郭公实其人也。公讳资,字存性,姓郭氏,河南武安人。曽祖讳温,祖某,父礼,皆以公贵,赠荣禄大夫太子太师。曽祖妣浄氏,赠夫人。祖妣冯氏,妣王氏,皆加赠一品夫人。公生而颖敏,志气超羣。儿弱冠入邑庠,从师受春秋,有所造就。洪武辛酉入太学,甲子领应天府乡荐。明年防试礼部,对策大廷,赐同进士出身。初为户科庶吉士,擢户部总部试主事。丁外艰,服阕,实授本部湖广清吏司主事,改陜西清吏司。吏无容奸,声誉顿起。陞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无何,尚书郁新以才荐之,授前北平布政司左叅议。涖事之初,即以本司弊政为言。太祖髙帝嘉其忠直,陞本司右叅政。公悉心殚虑,賛佐有方,不数月陞左布政使。精勤详慎,纪纲大振,豪猾敛迹,良善获安。时太宗皇帝在藩邸,尤爱重之。公有所言,无不聴纳。及起义靖难,命公城守,抚辑兵民,供给粮饷,百费所需,未尝乏误。尝以汉萧何拟之。太宗皇帝即位,论功召陞户部尚书,赐白金文绮楮币,视诸伯。未阅月,以北平重地,命乘传掌布政司事。未几,诏建北京,设行部,拜公行部尚书。公以北地军民初安,生业始遂,而官司所费冗滥,当撙节以恤下,乃惓惓以祛弊举废为务。或有不悦而谤公者,太宗闻之,降勑慰谕,益以心腹任之。满考赐宴内廷,颁勑奨谕,锡以诰命,赠公祖若考皆资政大夫北京行部尚书,祖母及母皆夫人。嵗辛丑,太宗皇帝都北京,革行部,调公户部。职务丛脞,公勤以率下,事有条序。仁宗皇帝嗣位,念公旧徳,以尚书兼太子宾客。巳而复念公抱疾,艰于步履,不忍烦以政事,特陞太子太师,俾致仕归乡。既加赐赉,又令户部给公半俸,蠲其税粮差徭,特赐玺书慰劳甚至。公归杜门。教子孙读书,屏絶外累。皇上嗣登大寳,眷求老成,念公祗事列圣,劳绩居多,诏起复掌户部事,免其趋朝,赐钞二万贯。公愈感激効忠,虽祁寒盛暑,必坐公署视事,不暂废。僚属胥吏莫不敬惮焉。满考,赐宴于礼部,奨以勑书,譬公如嵗寒松栢,愈老愈劲。其优待隆厚如此。宣徳癸丑十一月,疾剧,屡言蒙被朝廷重任,无以效报,为愧切切,训诸子及孙当感恩思报,不及家事。十二月癸丑卒。上深悼惜,为公罢朝,遣礼部尚书胡濙赐祭,勑工部制棺营丧▯,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汤隂伯諡忠襄,官其子佑为户部广东清吏司主事。公生元至正辛丑十一月己巳,享年七十有三。卒之日,家无余赀。公卿大夫皆往哭吊致奠祭。配陈氏,贤而勤俭,累封一品夫人。

译从曾祖父以下,勋号、官阶、爵位都按照公的封号;从曾祖母以下,也都按照夫人的封号。永乐戊戌年六月二十日,公因病在正寝去世,享年八十岁。讣告传来,太宗悲悼不已,命有关官署供应棺材、办理殓葬、修治坟墓,多次派官员致祭,追赠翼城侯,谥威武。这年十月,安葬于通州东冯家村原野。妻子刘氏,封夫人,先于公去世。儿子六人:亨、忠、旺、喜、泰、荣。亨由都指挥佥事承袭公的爵位。女儿二人:长女嫁武德将军、正千户徐亨,次女嫁昭勇将军、指挥使房斌。孙子十五人:英、杰、敬、玘、贵、瑀、琳、勉、斌、建、礼、智、纲、云、纶。英承袭父亲爵位,早逝;杰如今承袭为应城伯。孙女十四人:一人嫁太师英国公之子忠,一人嫁金吾卫指挥桑华,其余年幼未嫁。曾孙五人。公去世安葬二十二年后,杰带着公的事迹状文来拜见我,说:“杰依赖先祖遗留的福泽,继续承受封爵;只是墓道上的碑还没有建立,无法彰显功烈、流传不朽。请您不要吝惜,赐给我一篇文章,使后世子孙知道先代创业的艰难,谨慎自守,不敢废弃败坏先人的家业。” 我从前有幸侍奉在太宗左右,完全知道公的功勋事迹,其中有值得记载的。如今杰又详细陈述公一生始终的事迹,来请求撰文的心意更加坚定,情理上不能推辞,于是依照上文叙述编排,并系辞说道:光明的太祖,顺应天命和人心,从淮甸奋起,迅速扫除战乱。公正在这时执剑来归附,跟随消灭群雄,充分施展武功;成就地位却没有穷尽他的功劳,先任武德之阶,养精蓄锐、积蓄威势。太宗潜居藩邸,上天明察其德;内乱构成兴起,皇威盛怒,于是张举义旗,发动义师,从家中起用公,知道公必有所作为。说到通州,它实在是国家的屏障,于是命公镇守;这是国家的谋划。公威武刚健,振奋我军,士卒勇敢、百姓和睦,作战能够取胜,守城能够保全。东方军队到来,声势是我军十倍;我军逼近攻击,一鼓作气便使其溃败。京师已经安定,四方已经平定,皇上命令报答功劳,显贵爵位由此获得;誓约如山河长存,赐金书铁券,子孙绵延,盛大繁衍。都是公的功劳,都是皇上的恩德;世世代代承受它,永远没有止息。冯家村原野上,高大的穹碑耸立,用来昭告后人,刻下这篇铭诗。赠汤阴伯、谥忠襄郭公神道碑铭。上天眷顾国家,特意开启中兴的运数,必定有英杰作为股肱之臣,在其中谋划效力,然后功业才能成就。故荣禄大夫、太子太师郭公,正是这样的人。公名资,字存性,姓郭,河南武安人。曾祖父名温,祖父某,父亲礼,都因为公显贵而追赠荣禄大夫、太子太师。曾祖母净氏,追赠夫人;祖母冯氏、母亲王氏,都加赠为一品夫人。公生来聪颖敏捷,志气超过常人。将近二十岁时进入县学,跟从老师学习《春秋》,有所成就。洪武辛酉年进入太学,甲子年领应天府乡荐。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在大廷对策,赐同进士出身。起初任户科庶吉士,升任户部总部试主事。父亲去世服丧,服满后实授本部湖广清吏司主事,改任陕西清吏司。属吏没有机会容纳奸邪,他的声誉顿时兴起。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不久,尚书郁新以他的才干推荐他,授任前北平布政司左参议。到任之初,便把本司的弊政上奏说明。太祖高皇帝嘉奖他的忠诚正直,升任本司右参政。公尽心竭虑,辅佐有方,不到几个月便升任左布政使。他精勤周详谨慎,使纲纪大为振作,豪强奸猾收敛行迹,善良百姓得到安宁。当时太宗皇帝在藩邸,尤其喜爱器重他。公有所陈说,无不听取采纳。等到起兵靖难,命公守城,安抚整顿军民,供应粮饷;各种费用所需从未缺乏延误。太宗曾把他比作汉代的萧何。太宗皇帝即位后,评定功劳,召回升任户部尚书,赐白金、彩帛、纸钞,待遇等同诸侯。不到一个月,因为北平是重要地区,命他乘驿传掌管布政司事务。不久,下诏营建北京,设置行部,授公为行部尚书。公认为北方军民刚刚安定,生计才开始恢复,而官府耗费冗杂滥用,应当节省以体恤下民,于是专心以革除弊病、兴举废弛为要务。有的人不高兴而诽谤公,太宗听闻后下诏慰问晓谕,更加把他作为心腹任用。考核期满,在内廷赐宴,颁发诏令嘉奖慰谕,赐给诰命;追赠公的祖父、父亲为资政大夫、北京行部尚书,祖母和母亲都为夫人。辛丑年,太宗皇帝定都北京,撤销行部,调公任户部职务。事务繁杂琐碎,公勤勉而率领下属,政务井然有序。仁宗皇帝即位后,念及公过去的德行,以户部尚书兼任太子宾客。不久又想到公抱病、行走困难,不忍再以政事劳烦他,特意升任太子太师,让他退休回乡。既加以赏赐,又命户部发给公半数俸禄,免除他的税粮和差徭,特意赐给玺书,慰劳备至。公回家后闭门不出,教子孙读书,屏绝外界的牵累。皇上继登大宝,眷顾寻求老成之臣,想到公恭敬侍奉列圣,功劳业绩最多,便下诏起复他掌管户部事务,免除上朝之劳,又赐钞二万贯。公更加感激而竭力效忠,即使严冬酷暑,也一定坐在公署处理政务,片刻不停。属官和吏员无不敬畏他。任满考核时,在礼部赐宴,并用敕书加以褒奖,把公比作严冬中的松柏,越老越坚劲。朝廷如此优厚地对待他。宣徳癸丑十一月,病势加重,他屡次说自己承蒙朝廷委以重任,却没有什么可以报效,因此深感惭愧;又训诫诸子和孙辈应当感恩图报,连家事都顾不上过问。十二月癸丑去世。皇上深为哀悼惋惜,为公停止朝会,派礼部尚书胡濙赐祭,命工部制作棺材、营办丧葬,追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汤阴伯,谥号忠襄;授予他的儿子佑为户部广东清吏司主事。公生于元至正辛丑十一月己巳,享年七十三岁。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公卿大夫都前往哭吊并致送奠祭。妻子陈氏,贤惠而勤俭,屡次追封为一品夫人。

子男五:长仪,先卒;次即佑;又其次曰俨,曰伦,曰俊。女二,季荣,髙让其婿也。孙男十七人,孙女十二人。惟公亷介勤慎,刚果有为,自始仕至老,视国事如家事。凡所施为,毅然自任,不畏强御,虽怨有弗避,害有弗辞。与人辩论,严厉之气见于词色,而推之于政,略无害人蠧物之心。诚国家忠谨直亮辅弼之臣也。佑奉柩归,以某年某月某甲子▯某山之原。乃以郎中黄璿所状事行来,请文勒之墓道,以垂永久。余与公交好三十余年,不可以辞,既序其槩,而复系以诗曰:川岳降灵,笃生贤哲,乘时奋庸,以树勲烈。惟公之生,早负俊才,列职郎署,超佥宪台,风猷宏振,纲纪斯秩。出叅大藩,政兴弊息,凡所设施,筭无遗策。显命荐临,特拜方伯,赫赫太宗,仗义而兴,命公居守,抚民饷兵。既正大位,嘉公劳绩,进位尚书,厚其赉锡。公愈饬励,经国如家,谤怨弗恤,恩宠屡加。仁宗嗣位,眷顾尤重,兼秩宫僚,式隆任用。念公抱疾,进位师臣,俾休于家,叠施以恩。皇上继统,眷公耆旧,诏复任事,宠待加厚。维公忠实,众所共知。维公勲业显著于时,筋力虽衰,寸心犹赤,奄忽长逝。帝用悼惜,赠爵赐諡,丧▯是营。官其后嗣,存殁光荣。维兹光荣,从古罕致。公具有之,其谁克似?武平有山,欝欝其崇。勒文墓道,垂耀无穷。故资善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赠荣禄大夫少保諡文靖金公神道碑铭国家当太平熙洽之时,必有忠谨淳实之臣,论思献纳于其间,而后克臻乎至治之盛。故资善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金公,实其人焉。公讳善,字幼孜,世居临江新淦之厚聚。宋时有讳清者,迁洪坑;至十五祖讳某者,复自洪坑徙培山,遂家焉。曽祖徳明,祖仲卿,皆以儒传家。父讳守正,学问该博,洪武初辟为郡学训导,严毅刚方,人称为雪崖先生。公生而秀拔不羣,幼克励志于学,雪崖竒而教之。及长,遣从前进士聂铉受春秋业,成为邑庠生,领乡荐,登洪武庚辰进士第,擢户科给事中。太宗皇帝即位,首以文学荐入翰林,改检讨,命与解公缙、胡公广、黄公淮、胡公俨、杨公士竒与荣凡七人同直内阁,叅掌机宻。不数月,皆陞职。公为侍讲,阶承直郎。明年防赐象笏幞头公服,寻赐二品织金衣,宠任甚専。仁宗皇帝在春宫,侍臣进讲经史,公独説春秋,词严而理正,遂承命作春秋要防。既进,深恊睿衷。公尝病,遣中官偕御医往视,及痊入朝慰劳甚至。丁亥陞右春坊右谕徳,乃兼侍讲,阶奉训大夫。今上皇帝为皇长孙,命宫僚兼职辅导,赐勑奨谕,公亦与焉。巳丑扈从来北京,庚寅从征出塞,冬还南京。辛卯诏重脩太祖髙皇帝实録,公与纂脩。壬辰命典文衡,考试天下贡士,号称得人。既而余五人者防赐诰命,公得推恩赠其父如公职,封母罗氏为太宜人,赠妻孔氏为宜人。癸巳复扈从来北京,甲午从征西虏,既还,命儒臣纂修五经四书及性理大全书,学士胡公与公及余实总其事。书成重沐恩赉。丙申陞翰林学士,仍兼谕徳,阶奉议大夫。是冬还南京,明年复护驾来北京。戊戌实録上进,锡宴于礼部,有金织纱衣钞币之赐。庚子陞文渊阁大学士,仍兼翰林学士。壬寅扈从北征,军行乏食,侦知贼营尚逺,公与余宻疏军中利病言之。遂诏颁师,癸卯随驾巡边,获其名王额森图罕以归,特防厚赉。甲辰复从北征,师还驻榆木川。太宗晏驾,凡沐浴含敛及道路措置之仪,公与余实与焉。仁宗皇帝嗣位,深加宠眷,进户部右侍郎,仍兼前二职。今上正位东宫,拜资善大夫太子少保,兼武英殿大学士,礼遇益厚。凡法司论决重刑,必命杨公与余及公同审録,其中伸雪葢多。时赐大臣五人银图书,其文曰「绳愆纠缪以为政务」,或有阙失,许用此宻防以闻,公亦与焉,当时荣之。是冬奉命持节册赵王妃及封梁王。明年洪熈改元,命兼礼部尚书,三俸俱支。赐诰命,赠公父祖皆太子少保武英殿大学士,祖妣为夫人,加封母太夫人,赠故妻刘,封继室屠皆夫人。

译儿子五人:长子仪,先去世;其次就是佑;再其次是俨、伦、俊。女儿两人,季荣是其中之一,高让是她的女婿。孙子十七人,孙女十二人。公廉洁耿介、勤勉谨慎,刚强果断而有所作为;从开始做官直到年老,一直把国事看作家事。凡是有所施行作为,都毅然亲自担当,不畏惧豪强,即使会招致怨恨也不躲避,即使有祸害也不推辞。与人辩论时,严厉的气势显现在言辞和神色之间;但把这种作风用于政务,却完全没有损害他人、败坏事物的意图。他确实是国家忠诚谨慎、正直明亮的辅弼之臣。佑奉灵柩归葬,于某年某月某甲子安葬在某山的原野上。于是拿郎中黄璿所写的行状前来,请求我撰文刻在墓道上,以流传永久。我同公交好三十多年,不能推辞;已经叙述了他的梗概,又缀以诗说:山川降下灵秀,专诚孕育贤哲;乘时奋发建立功业,以树立功勋。公的出生,早年便负有杰出才华;位列郎署任职,越级升入佥宪台,风采谋略宏大振作,法纪纲常于是整肃。出任大藩参政,政事兴举,弊端消除;凡是所作的安排,都筹划周密,没有遗漏的策略。显赫的诏命接连降临,特意授任方伯;赫赫的太宗皇帝仗义兴兵,命公留守,抚慰百姓,供应军饷。大位既已端正,赞许公的功劳业绩,升任尚书,厚加赏赐。公更加整饬自励,把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诽谤和怨恨都不顾惜,恩宠屡次增加。仁宗即位后,对他的眷顾尤其深厚,兼任宫廷属官,任用更加隆重。想到公抱病,便进升为师臣,让他在家休养,恩典一再施加。皇上继承统绪,眷顾公这位老臣,下诏恢复他的职务,恩宠待遇更加优厚。公的忠实,众人都共同知晓;公的功业在当时显赫,筋力虽然衰退,一片忠心仍然赤诚,却忽然长逝。皇帝因此哀悼惋惜,追赠爵位,赐予谥号,营办丧葬;授官给他的后嗣,使生者和死者都得到荣光。这样的光荣,自古很少有人获得。公全都拥有了,谁能够同他相比?武平有山,草木郁郁而高耸。把文章刻在墓道上,使光耀流传无穷。故资善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追赠荣禄大夫、少保,谥号文靖的金公神道碑铭。国家处于太平和谐的时代,必定有忠诚谨慎、淳厚朴实的臣子,在其中谋划政事、进献意见,然后才能达到至善政治的盛况。故资善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金公,就是这样的人。公名善,字幼孜,世代居住在临江新淦的厚聚。宋代有名清的人迁居洪坑;到第十五世、名某的人,又从洪坑迁到培山,于是定居在那里。曾祖德明、祖父仲卿,都以儒学传家。父亲名守正,学问广博,洪武初年被征召为郡学训导,严厉刚正,人们称他为雪崖先生。公生来秀异挺拔,不同凡俗;幼年便能刻苦立志求学,雪崖认为奇异,亲自教导他。长大后,父亲派他跟随前进士聂铉学习《春秋》,成为县学学生;考中乡荐,登洪武庚辰进士第,被提拔为户科给事中。太宗皇帝即位,首先因他的文学才华荐入翰林,改任检讨,命他与解公缙、胡公广、黄公淮、胡公俨、杨公士奇以及荣共七人一同在内阁当值,参与掌管机密事务。不到几个月,众人都升了官。公任侍讲,官阶为承直郎。第二年又赐给他象笏、幞头和公服,不久赐二品织金衣,宠信任用非常专一。仁宗皇帝在东宫任太子时,侍臣进讲经史,唯独公讲说《春秋》,言辞严正而义理正确,于是奉命撰写《春秋要旨》。进呈以后,深合皇帝的心意。公曾经生病,皇帝派宦官和御医一同前往诊视;病愈入朝时,慰劳备至。丁亥年升任右春坊右谕德,于是兼任侍讲,官阶为奉训大夫。当今皇帝任皇长孙时,命宫中属官兼任辅导,赐敕书褒奖劝勉,公也在其中。巳丑年随从皇帝来到北京,庚寅年随征出塞,冬天回到南京。辛卯年下诏重新修撰太祖高皇帝实录,公参与编修。壬辰年命他主持文衡,考试天下贡士,号称选得人才。不久,其余五人又一同得到诰命赏赐,公得以推恩追赠父亲如同自己的官职,封母亲罗氏为太宜人,追赠妻子孔氏为宜人。癸巳年再次随从来到北京,甲午年随军征讨西虏。回来后,命儒臣编修《五经》《四书》以及《性理大全书》,学士胡公、我和公共同总理其事。书成后又受到厚重赏赐。丙申年升翰林学士,仍兼任谕德,官阶为奉议大夫。这年冬天回到南京,第二年又护驾来到北京。戊戌年实录进呈,在礼部赐宴,赏赐金织纱衣、钞币。庚子年升任文渊阁大学士,仍兼任翰林学士。壬寅年随从北征,军队行进中缺乏粮食,侦察得知贼营还很远,公和我秘密上疏说明军中的利弊。于是下诏班师。癸卯年随驾巡边,俘获贼人的名王额森图罕而归,特意受到厚重赏赐。甲辰年再次随从北征,军队回师驻扎在榆木川。太宗驾崩,凡沐浴、含殓以及道路安排等仪式,公和我都参与办理。仁宗皇帝即位,深加宠爱眷顾,升任户部右侍郎,仍兼任原来的两项职务。当今皇帝即位为东宫太子,授任资善大夫、太子少保,兼武英殿大学士,礼遇更加优厚。凡是法司议决重刑,必定命杨公、我和公共同审查记录,其中得到申雪平反的很多。当时赐给五位大臣银质图书,文字是“绳愆纠缪以为政务”,如有过失,可以使用这道密旨上报,公也在其中,当时以此为荣。这年冬天奉命持节册封赵王妃,并册封梁王。第二年洪熙改元,命他兼任礼部尚书,三份俸禄全部支取。赐给诰命,追赠公的父亲、祖父都为太子少保、武英殿大学士,祖母为夫人,加封母亲为太夫人,追赠已故妻子刘氏、封继室屠氏都为夫人。

明年春,公以母老首奏归省,仁宗可之,命给驿以往,赐赉甚厚。皇上嗣位,公丁内艰,特诏起复,命为总裁官纂修两朝实録。已酉命持节往寜夏册封安化真寜二王妃,所过阅兵民休戚,还奏上嘉纳之。庚戌两朝实録成,赐鞍马白金文绮金织袭衣,锡宴于中府。是冬扈从巡边至宣府而还。明年秋疾作,上命医诊视,赐药物。至冬疾剧,少傅杨公与余往▯问,公言「死无足惜,但愧无以报朝廷益生民」。家人有请祈恩于子者,公曰「此君子所耻」。言及再有问,竟不答,卒之日实宣徳辛亥十二月丁未也,享年六十有四。讣闻,上为之嗟悼,赠荣禄大夫少保諡文靖,命有司制棺,遣礼部尚书胡濙祭之,给舟车归其丧,为造坟茔,恩至厚矣。其子昭伯将以某年某日▯公于某里某山之原,而以碑铭为请。余与公同年同官处禁林三十余年,出则聫镳,入则同席,虽亲兄弟不过是也。自公之殁,痛伤于懐,弗能自释,铭奚可辞。惟公孝友谦恭,沉实和易,乐善泛爱,出乎天性。其学问淹贯,文章丰畅,为人所爱重。凡三扈从,往来两京,五从北征沙漠,执笔从。事于行阵之间,乘危涉险,未尝以劳勚为言。其在朝廷,动作进止皆有常度,论思献纳,多所禆益。是以歴事累朝,荐膺宠任。眷遇虽隆,而自处益谦。名其燕休之所曰「退庵」,可谓得大臣之体矣。是宜树碑墓道,以垂不朽。铭曰:天啓皇明,文运昭宣,辅賛至理,必多俊贤。显显金氏,世业以儒善积,有源庆泽乃敷。惟公之生,天资挺秀,羣经子史,靡不博究。既擢巍科,给事廷陛。太宗右文,宠渥荐至,擢寘禁林,从容宥宻,克副渊▯。屡进华秩,于狩于征,公罔不从,恪勤夙夜,不有其躬。仁宗嗣位,简贤任旧,爵位日崇,宠眷弥厚。

文敏集巻十七

译第二年春天,公因母亲年老,首先上奏请求回家省亲,仁宗准许,命给驿站车辆送他回去,赏赐非常丰厚。皇上即位时,公正逢母亲丧期,特地下诏起复,命他任总裁官,编修两朝实录。己酉年命他持节前往宁夏,册封安化、真宁二王妃;所经过的地方,他考察军民的疾苦,回来后上奏,皇上嘉许并采纳。庚戌年两朝实录完成,赐鞍马、白金、文绮、金织袭衣,在中府赐宴。这年冬天随从巡边到宣府后返回。第二年秋天发病,皇上命医诊视,赐给药物。到冬天病势加重,少傅杨公和我前往探问,公说:“死没有什么可惜,只惭愧没有办法报答朝廷、使百姓得到更多生养。”家人有人请求把儿子召来承受恩典,公说:“这是君子所感到羞耻的事。”再谈到这件事时,公最终不再回答。他去世的日子,正是宣徳辛亥十二月丁未,享年六十四岁。讣告传来,皇上为之叹息哀悼,追赠荣禄大夫、少保,谥号文靖,命有关部门制作棺材,派礼部尚书胡濙祭奠,供应船只车辆送他的灵柩回乡,并为他营造坟墓,恩典极为优厚。他的儿子昭伯将于某年某日把公安葬在某里某山的原野上,于是请求撰写碑铭。我与公同年做官,在禁林共事三十多年,出门时并驾而行,入内时同席而坐,即使亲兄弟也不过如此。自从公去世以来,我悲痛伤感一直放在心中,无法自我排遣,这篇铭文怎能推辞。公孝顺友爱、谦逊恭敬,沉稳诚实、和蔼平易,乐于行善、广泛爱人,这些都出于他的天性。他的学问广博贯通,文章丰厚流畅,为人们所爱重。三次随从皇帝巡幸,往来于两京之间,五次随军北征沙漠,执笔随军,在军阵之间办事;经历危难、跋涉险阻,从未把劳苦挂在嘴上。他在朝廷任职,行动进退都有常规尺度,谋划政事、进献意见,给朝廷带来很多裨益。因此历事几朝,屡次承受宠信任用。皇帝眷顾礼遇虽隆厚,他自处却更加谦逊。他把自己宴饮休息的地方命名为“退庵”,可说深得大臣的体统。确实应当在墓道上树立碑石,使其名德永垂不朽。铭文说:上天启佑大明,文教气运光明显著;辅佐赞助至善之治,必定有许多杰出贤能。显赫的金氏,世代以儒业为本、积善有根,福泽于是流布。公的出生,天资挺拔秀异;群经、诸子、史书,没有不广泛研究的。既然考中显赫的科第,便任给事中侍奉朝廷。太宗重视文治,宠爱恩泽接连而至;提拔安置在禁林之中,从容参与机密,能够符合深厚的期待。屡次升进显贵官阶,无论出猎还是出征,公没有不随从的;早晚恭谨勤劳,不顾惜自身。仁宗即位,选用贤能和旧臣,爵位官职日益尊崇,宠爱眷顾更加深厚。《文敏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十八明杨荣撰《神道碑铭》故资善大夫兵部尚书兼太子宾客张公神道碑铭。宣徳辛亥正月癸酉,兵部尚书张公以疾卒于北京之官舍。讣闻,上为之嗟悼,遣中官即其家,赐赙钞三万缗,亲为文,命礼部胡濙祭之。勑工部治坟茔,户部复其家。是嵗某月某日,其孤璘奉柩▯所居东阿之王村,祔于先茔之次。乃奉通政徐琦所述公行状,诣予泣拜请铭,将以刻石于墓道。予弗获辞。按状,公讳本,字致中,姓张氏。其先世居琅琊,自其髙祖景瞻徙居东阿,今为东阿人。曽祖钦,祖诚,父从善,皆隠徳弗仕,至是以公贵。祖父皆得推恩赠资善大夫兵部尚书。祖母李氏,母丘氏,皆赠夫人。公自少颖敏好学,洪武中,自邑庠生以明经贡礼部,补太学生。其才识超迈,长于应变。始仕为江都令,卓卓有治声,百姓爱之。太宗皇帝靖难,兵次扬州,率耆老诣军门谒见,遂陞扬州府知府,继陞江西叅政。其在职备悉民艰,不惮繁劳,夙夜孜孜,以祛除积弊,刬剔奸蠧为务,民甚安之。未几,召为工部左侍郎,以事谪交阯,虽间闗万里,触犯瘴疠,处之怡然,未尝有戚戚之色。方是时,仁宗皇帝居储副,素知公名,奏召还以为刑部右侍郎。其治狱平恕,而于奸慝必穷覈弗少贷,然皆出于至公,舆论归焉。洪熈改元之初,进秩兵部尚书,兼掌都察院事。无何,召至北京,留行在兵部。今上皇帝嗣位,以公克任大事,益见亲信。凡军政之阙失废坠者,力举行之,井然皆有条绪。于是防恩降勑褒奨,命兼太子賔客,有白金文绮鞍马之赐。且以户部政务隳圮,命公兼领之。既莅事,锐然以为己任,除弊建利,经虑百方,必至当而后行。而遽至大故,惜哉!享年六十有五。卒之日,公卿大夫奔走相吊者,驺呼相属于路。配王氏,封夫人。子男二人:璘、环。女二人:卢春、祁庆,其婿也。孙男三:继祖、继宗、如意、保。公赋性刚直,居官亷介,凡事以身任之,是是非非,不为茍且,不事阿徇其。论议侃侃,有古大臣之风,是宜为铭。葢昭公之遗徳于弗朽,且以示其后之人焉。铭曰:猗欤!张公易直而通,始宰江都,乘时奋庸,继叅藩政,旬宣是职,入佐司空,在位正直。南交召还,式副宪部,体上钦恤,用法平恕。既任司马,兼掌地官兵政,聿脩国赋,用完凡厥猷为,竭心殚虑。羣言或殊,公毅弗顾,从容庙堂,正笏垂绅,执徳秉义,如古大臣。天胡弗仁,夺公何速!吊者云赴,巷悲路哭,赐赙暨祭,治其墓坟,仍复其家,泽施子孙。东阿之原,郁郁窀穸,公蔵在兹,过者必式。故资善大夫兵部尚书许公神道碑铭。汴之许州,即古之颍川郡,其士风端慤,尚志节,由是出者,莫不著名于世。若今之大司马许公,其一焉。公讳廓,字文超,姓许氏,世居许之襄城。曽大父居敬,大父守诚,父忠信,皆隠徳弗仕。母王氏。公生而岐嶷,赋性惇厚,龆龀之年,即知务学。其父遣入邑庠,受经,遂领洪武已卯河南乡荐。明年试礼部,弗偶,入太学。永乐丙戌,擢锦衣衞经歴。未几,超授工科给事中,复陞鸿胪寺左寺丞,皆能举其职。嵗壬辰,拜工部右侍郎。时职务丛脞,公悉心殚虑,以佐其长,凡可恵工而利国者,皆奏行之,事多就绪,舆论归焉。甲午,太宗皇帝亲率将士往征北敌,命公督运粮饷,随军往返六阅月,而士马给足,人无暴扰。乙未,将营建北京,命公提督神木厰事,工繁而役重,公益持谨慎,始终弗渝。巳亥,以交阯人户田赋未有定规,命公往理之。公至,察人心事宜,与总戎丰城侯李彬、掌交阯布政司事尚书黄福等议其可否,遂还朝,条奏其利害数事,上皆嘉纳之。仁宗皇帝即位,念公勤劳中外,政绩有称,迁工部左侍郎,授正议大夫资治尹,赐诰命,推恩赠其父祖皆如公官。祖妣阎氏,母王氏,皆为淑人。皇上嗣位,知公惇实可任,益隆眷待。宣徳庚戌秋,河南民饥流离者众,上以公大臣素为乡邦所重,命往抚辑之。至则旌亷黜贪,劝善惩恶,防示有司,弗得复有科扰,禁豪右毋索取私钱,凡夫匠杂役及诸采办与积逋税粮诸物,悉奏免焉。于是民皆趋走复业,戴公若父母。还朝,上慰劳甚至。辛亥春正月,降勑奨谕,陞公为行在兵部尚书,复赐诰命,授资善大夫,并加赠厥祖若父皆尚书,祖妣及母皆夫人。公荷国厚恩,方夙夜经虑,以图报而遽以疾闻。皇上赐药,命医视疗,竟不能起,实宣徳壬子六月十二日,距生洪武丁巳三月辛巳,得年五十有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十八,明代杨荣撰《神道碑铭》。这是为已故资善大夫、兵部尚书兼太子宾客张公撰写的神道碑铭。宣徳辛亥正月癸酉,兵部尚书张公因病在北京官舍去世。讣告传来,皇上为之叹息哀悼,派宦官到他家中,赐给三万缗赙仪,亲自撰文,命礼部胡濙祭奠。命工部修治坟茔,户部免除他家的徭役。这年某月某日,他的孤子璘奉灵柩安葬在居住地东阿的王村,附葬于先茔旁边。于是捧着通政徐琦所写的公的行状,到我这里哭泣叩拜,请求撰写碑铭,准备刻在墓道上。我不能推辞。按照行状,公名本,字致中,姓张。他的先世世居琅琊,从他的高祖景瞻起迁居东阿,如今成为东阿人。曾祖钦、祖父诚、父亲从善,都隐居守德而没有做官,到公显贵后才受到恩荣。祖父、父亲都得以推恩,追赠资善大夫、兵部尚书。祖母李氏、母亲丘氏,都追赠为夫人。公从小聪敏好学,洪武年间,以县学学生身份凭明经贡入礼部,补为太学生。他的才识超群,长于应变。起初任江都令,治理声誉卓著,百姓爱戴他。太宗皇帝靖难时,军队驻扎到扬州,公率领地方长老到军门拜见,于是升任扬州府知府,继而升任江西参政。他任职时详尽了解百姓的艰难,不怕事务繁重,早晚勤勉不懈,以革除积弊、铲除奸邪为要务,百姓非常安定。不久,召入任工部左侍郎,因事贬往交阯;虽然跋涉万里、遭受瘴疠,他却安然处之,从未显出忧愁的神色。当时仁宗皇帝任太子,平素知道公的名声,上奏召他回来,任刑部右侍郎。他审理案件公平宽恕;对于奸邪罪恶,必定追究核查到底,丝毫不宽贷,但一切都出于至公,舆论因此归服。洪熙改元初年,晋升为兵部尚书,兼掌都察院事务。不久召到北京,留在行在兵部任职。当今皇帝即位,认为公能够担当大事,更加亲近信任他。凡军政中缺失废弛的事情,都努力予以兴举办理,条理井然。于是屡次降下恩典和敕书褒奖,命他兼任太子宾客,赐白金、文绮、鞍马。又因户部政务败坏,命公兼管户部。到任以后,他锐意把这当作自己的责任,革除弊端、建立有利措施,反复从各方面筹划,一定要做到最恰当才施行。然而突然遭逢大故,实在可惜!享年六十五岁。去世那天,公卿大夫奔走相吊,车马和哭声在道路上相接。妻子王氏,封为夫人。儿子二人:璘、环。女儿二人:卢春、祁庆是她们的女婿。孙子三人:继祖、继宗、如意、保。公天性刚强正直,做官廉洁,凡事都亲自承担;辨明是非,不苟且敷衍,不阿谀曲从。议论慷慨直率,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因此应当为他撰写铭文,以彰明张公遗留下来的德行,使其不朽,也用来昭示他的后人。铭文说:啊!张公平易正直而通达,起初任江都县令,乘时奋发建立功业;继而参与藩府政务,负责巡行宣抚;入朝辅佐司空,在任上正直无私。自南交召回,任职宪部,体察皇上的敬慎恤民之意,执法公平宽恕。既任司马,又兼掌户部和兵部政务,于是整治国家赋税,完成各种谋划作为,竭尽心力思虑。众人的意见有时不同,公坚毅而不顾忌;从容处于朝廷之上,端正笏板、下垂绅带,守持德行、秉执正义,如同古代大臣。上天为何不仁,夺走公为何如此迅速!吊唁的人纷纷赶来,街巷悲哀、道路哭泣;皇上赐给赙仪并派人祭奠,修治他的墓地,仍免除他家的徭役,恩泽施及子孙。东阿的原野上,墓穴郁郁深藏;公的遗体安葬于此,经过的人必定俯身致敬。故资善大夫、兵部尚书许公神道碑铭。汴地的许州,就是古代的颍川郡;那里的士人风气端正诚朴,崇尚志向和节操,因此从那里出来的人,无不在世上显名。如今的大司马许公,就是其中一人。公名廓,字文超,姓许,世代居住在许州襄城。曾祖父居敬、祖父守诚、父亲忠信,都隐德不仕。母亲王氏。公生来聪慧奇异,天性敦厚;幼年时便知道致力于学习。父亲送他进入县学学习经书,于是考中洪武己卯河南乡荐。第二年参加礼部考试未中,进入太学。永乐丙戌年,提升为锦衣卫经历。不久越级授任工科给事中,又升为鸿胪寺左寺丞,都能胜任职务。壬辰年,授任工部右侍郎。当时政务繁杂琐碎,公尽心竭虑,辅佐长官;凡是有利于工务、对国家有益的,都上奏施行,事情多有条理,舆论因此归服。甲午年,太宗皇帝亲自率领将士征讨北敌,命公督运粮饷,随军往返六个月,军士和马匹粮饷充足,百姓没有受到侵扰。乙未年,准备营建北京,命公提督神木厂事务;工程繁多、劳役沉重,公更加谨慎持守,始终不变。己亥年,因为交阯人口和田赋还没有确定规制,命公前往处理。公到达后,考察民情和事情的宜否,与总戎丰城侯李彬、掌管交阯布政司事务的尚书黄福等商议可行与否,随后回朝,分条上奏数件利弊之事,皇上都嘉许并采纳。仁宗皇帝即位,想到公在内外勤劳,政绩有声誉,升任工部左侍郎,授正议大夫、资治尹,赐诰命,推恩追赠他的父亲、祖父,官职都同于公。祖母阎氏、母亲王氏,都封为淑人。皇上即位,知道公敦厚诚实、可以任用,更加优厚地眷顾礼待。宣徳庚戌年秋天,河南百姓饥荒流离的很多,皇上认为公是大臣,素来受到乡里的敬重,命他前往抚慰安辑。公到那里后,表彰廉洁、罢黜贪官,劝善惩恶,并告诫有关官员,不得再有科派扰民;禁止豪强索取私钱;凡夫役、匠役以及各种杂役、采办和积欠的税粮等物,全部上奏免除。于是百姓都奔走着恢复产业,把公尊奉如父母。回朝后,皇上慰劳备至。辛亥年春正月,降敕褒奖劝勉,升公为行在兵部尚书,又赐诰命,授资善大夫,并加赠他的祖先和父亲都为尚书,祖母和母亲都为夫人。公承受国家厚恩,正日夜筹划报答,却突然因病被报告。皇上赐药,命医诊治,最终仍不能起身;实为宣徳壬子六月十二日去世。根据他出生于洪武丁巳三月辛巳计算,享年五十六岁。

讣闻,上深悼惜,遣官赐祭。命有司治坟茔,给舟车,归其丧。公卿大夫皆走哭吊,致奠祭焉。配王氏,封夫人。子男四:长曰麟,兽早卒,王氏出也。次继广,继文,继武。侧室张氏、陈氏、刘氏出也。女三:长适盛全,次适蔚善,次适建平伯髙逺,亦皆王氏出也。卜以某年某月某日▯公于其乡首山之阳。其宗侄国子生昌率其幼子奉监察御史罗亨信所状事,行诣予请铭。予昔与公有同官之好,弗可辞。惟公姿貎丰伟,襟度夷旷,具寛厚之徳,有通敏之才。歴事三圣,荐沐宠恩,详慎缜宻,不骄不矜。凡受委任,靡不竭尽心力,是以官无废事,民庶乐康。葢卓然有大臣之风,是以树碑墓道,以垂不朽。予既为次序之,而复系以诗曰:猗欤!许公,中土之英,少克务学,遭世太平,发迹戎幕,寻陟机要,复陞鸿胪,益臻荣燿,贰卿之任,佐理式勤,益国利民,誉日以振,督运粮饷,从征残虏,将士给足,欢声载路,于彼南交,版赋未清,具陈可否,深恊圣情,仁皇嗣位,益隆眷顾,锡命推恩,光昭宗祖,圣皇继统,笃任弗渝,命抚河南,民用昭苏,迨进司马,玺书奨谕,机务孔繁,实深倚注,惟公砥砺,理国如家,经虑多方,茂着才华,尚未耋期,遽尔遐弃,帝用嗟悼,赐▯及祭,恩命载临,哀荣始终,勒石墓道,垂耀无穷。故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熊公神道碑铭。国朝统一天下,稽古为治,既命六卿分掌庶务,复设台宪之臣以振风纪,法制精宻,蔑以加矣。然居是职者,非才识通敏,亷正详慎,不足以当之。若都察院右都御史熊公,始克当其任焉。公讳槩,字元节,自防聪慧,务学其父,授以春秋业,大进,领永乐戊子乡荐,辛卯防试登进士第,擢监察御史。容貎丰伟,仁宗在东宫时,器爱之,命署刑部事。未几被荐,拜广西按察使,调广东,俱着能声。今皇帝嗣位,召拜大理卿,命治水于苏松,经画得宜,民不知劳而水患息。所至輙劝率郡县脩葺学舍,督励师生讲习,新胡安定、范文正、魏了翁、三陆祠,复文正、了翁义田坟地,礼诸贤之后,声誉赫然。时呉浙诸郡军民有豪横者,继承命抚视,威风凛凛,察其素为民蠧者数十人,械至京师,寘于法,扶植寡弱,俱令得所,于是奸顽敛迹,闾里获安。间有诬诉公賍弊者,上不之聴,益隆信任,特降勑奨励,有洁己奉公、为国为民之语。迨还,特陞今职,命莅南京,公益勤慎,务辨诬理枉。既而母殁,哀毁过情,奉命归▯,即起复视事。宣徳癸丑,北京都御史顾公感疾,上命驿召公来任其事,至则一循旧规,用法益平恕,凡有所陈,上皆容纳,是以宪纪肃然。上尝幸近郊,命侯伯都督尚书同公居守,益克小心祗慎。今年秋,车驾巡边,复令居守,兼掌刑部事,以劳感疾逾数日,上还朝,公犹勉强进见,退而疾剧,语家人曰:“吾其殆乎?”越六日,上赐诸大臣鹿腊及内醖,公独拜受于家,曰:“臣愧无以为报。”明日遂不起,实宣徳九年冬十月十一日也。讣闻,上命官赐祭,给舟归其丧,为造坟茔,其孤端将奉公柩归葬于吉之山,乃以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侍读周君崇述所状公行诣予徴文勒石墓道,予辞不获,按状公先世居南昌之丰城,祖达夫仕元福州録事,卒于官,父敬芳防弱,随其母依吉水。胡氏因冐其姓,遂占籍吉水。敬芳既长,自邑庠升为国子生,有学行。迨公贵,始复旧姓。防赐诰,进阶资善大夫,得以推恩赠祖考,皆如公职。祖母杨氏赠夫人,母郭氏封太夫人。配刘氏,继璩氏,皆封夫人。子男五:煜,壬子贡士;焯,安,端,盛。女五:长适王徳贤,余在室。孙男二:曰文,曰昌。女一:曰癸贞。昆仲四人,甚相敬爱,尝作雍睦堂,以敦友于之情。词林诸公,咸美之以诗。公能诗文,所着有《芝山藁》《公余藁》,蔵于家。尤善草书,凡求者輙书与之,不吝。其为人大率类此。呜呼!公赋性淳实,内刚而外和。居家则孝友笃至,莅官则寛猛适宜。及总宪纪,益存寛厚,不事苛刻。至于论议施设,待人接物,绰有大臣之体。是宜勒碑神道,以昭后世。铭曰:猗欤熊氏,肇迩南昌,继迁吉水,家声益张。

译讣告传来,皇上深为哀悼惋惜,派官员赐祭,命有关部门修治坟茔,供应船只车辆送灵柩回乡。公卿大夫都奔走前来哭吊,献上奠祭。妻子王氏,封为夫人。儿子四人:长子麟,字旁有“兽”字,早年去世,是王氏所生;其次为继广、继文、继武,都是侧室张氏、陈氏、刘氏所生。女儿三人:长女嫁盛全,次女嫁蔚善,次女嫁建平伯高远,也都是王氏所生。择定某年某月某日,把公安葬在家乡首山的南面。他的宗族侄子、国子生昌率领幼子,带着监察御史罗亨信所写的行状,前来我这里请求撰写碑铭。我过去与公有同僚之谊,不能推辞。公仪表丰伟,胸襟气度平和旷达,具备宽厚的德性和通达敏捷的才干;历事三位圣主,多次承受宠恩,详慎周密,不骄傲也不自矜。凡是接受委任,没有不竭尽心力的,因此任内没有废弛的事务,百姓安乐康宁。公确实卓然具有大臣的风范,所以在墓道上树碑,使其名德永垂不朽。我已经为他编次叙述,又缀诗说:啊!许公是中原的英才,年少时便能专心学习;恰逢太平时代,从军府中起步,不久升入机要部门,又升任鸿胪寺,声名荣光更加显著。任卿佐之职,勤勉辅理;有利国家、惠及百姓,声誉日益振兴。督运粮饷,随军征讨残余敌虏,将士粮饷充足,欢呼声传遍道路。在南交之地,户籍赋税尚未厘清,他详尽陈述可行与否,深合圣意。仁宗即位,眷顾更加优厚,赐下诏命推恩,光耀昭显宗祖。圣皇继承统绪,始终坚定任用,命他抚治河南,百姓因此明显复苏。等到升任司马,赐玺书褒奖劝勉;机务极其繁多,皇上确实深深倚重信任。公自我砥砺,把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从各方面筹划,充分显露才华。还不到衰老的年限,竟突然长逝。皇帝因此哀悼,赐予安葬和祭奠,恩命接连降临,始终哀荣备至。刻石于墓道,使光耀流传无穷。这是为已故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熊公撰写的神道碑铭。本朝统一天下,考察古代制度来治理国家,既命六卿分别掌管各种事务,又设置台宪之臣来振作风纪;法制精密,已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然而担任这种职务的人,如果不是才识通达敏捷、廉正详慎,就不足以胜任。像都察院右都御史熊公,才真正能够担当此任。公名槩,字元节,从小就聪慧,向父亲学习,父亲教他《春秋》。学业大进,考中永乐戊子乡荐;辛卯年会试登进士第,提拔为监察御史。公仪表丰伟,仁宗在东宫时,器重喜爱他,命他代理刑部事务。不久被推荐,授广西按察使,调任广东,都有能干的声誉。当今皇帝即位,召入授任大理卿,命他治理苏松水患,筹划得当,百姓没有感到劳苦而水患平息。他所到之处,总是劝导督促郡县修葺学校,督促勉励师生讲习;修建胡安定、范文正、魏了翁、三陆祠,恢复范文正、魏了翁的义田和坟地,礼待贤人的后代,声誉显赫。当时吴浙各郡军民中有豪强横暴者,他接连奉命前往抚察,威势凛然;查出平素祸害百姓的数十人,戴上刑具押送京师,依法处置;扶助孤弱,使他们各得其所。于是奸顽之徒收敛踪迹,乡里得到安宁。间或有人诬告公贪污舞弊,皇上不予听信,反而更加优厚地信任他,特地下敕书褒奖勉励,其中有“洁身奉公、为国为民”等话。公回来后,特意升任现职,命他治理南京;公更加勤勉谨慎,致力于辨明诬告、审理冤枉。不久母亲去世,他悲伤过度,奉命回乡安葬,随即起复任事。宣徳癸丑年,北京都御史顾公染病,皇上命驿站召公来接任;公到任后完全遵循旧有规制,执法更加公平宽恕,凡有所陈奏,皇上都容纳采纳,因此宪纲肃然。皇上曾巡幸近郊,命侯伯、都督、尚书与公共同留守,公更加能够小心恭谨。今年秋天,皇帝巡边,又命公留守,兼掌刑部事务;因劳累染病数日,皇上回朝时,公仍勉强进见,退下后病势加重,对家人说:“我大概危险了吧?”过了六天,皇上赐给诸大臣鹿脯和宫中酿酒,公独自在家拜受,说:“臣惭愧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第二天便不起床,实为宣徳九年冬十月十一日。讣告传来,皇上命官员赐祭,供应船只送他的灵柩回乡,并营造坟茔。他的儿子端将奉灵柩归葬吉州的山中,于是拿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侍读周君崇所写的公的行状,来我这里请求撰文刻石墓道。我推辞不得。按行状,公的先世居住在南昌丰城,祖父达夫在元朝任福州录事,死于任所;父亲敬芳年幼,跟随母亲依靠吉水。胡氏于是冒用他的姓氏,便登记为吉水人。敬芳长大后,从县学升为国子生,有学问和品行。等到公显贵,才恢复原来的姓氏。又赐诰命,进阶资善大夫,得以推恩追赠祖父、父亲,官职都同于公。祖母杨氏追赠夫人,母亲郭氏封为太夫人。妻子刘氏、继妻璩氏,都封为夫人。儿子五人:煜,是壬子贡士;焯、安、端、盛。女儿五人:长女嫁王德贤,其余都未出嫁。孙子二人:文、昌。孙女一人:癸贞。兄弟四人,彼此非常敬爱,曾建造雍睦堂,以加深兄弟友爱的情谊。词林诸公都作诗赞美他们。公能写诗文,著有《芝山稿》《公余稿》,收藏在家中。尤其擅长草书,凡有人求取,便总是写给他,从不吝惜。他为人大致就是如此。唉!公天性淳厚诚实,内心刚强而外表和顺。在家则孝友深厚至极,做官则宽严适宜。等到总理宪纲,更加存有宽厚之心,不做苛刻之事。至于议论谋划、施行政务、待人接物,都很有大臣的体统。因此应当刻碑于神道,以昭示后世。铭文说:啊!熊氏兴起于南昌附近,后来迁居吉水,家族声望更加显扬。

维公之生,天资挺秀,夙擢巍科,才华实茂。一服豸冠,克振宪风,用法惟平,式恊宸▯。出掌藩臬,益勤益慎。召拜大理,声誉益振。苏松之郡,洪水汤汤,命公拯之,夙夜不遑,防捍得宜,水患用息,民庶载忻。利我稼穑,吴浙阜殷,豪猾肆强,既除既治,闾阎获康。有谲其徒,诬公賍弊,惟上圣明,委任不替。降勑奨谕,玉音谆谆,特召回朝,益隆益恩。命总宪台,纲纪秩秩,南北二京,并树勲绩。公尚未耄,遽尔云亡。帝用嗟悼,复锡宠光,命官赐祭,为营▯事。恩荣始终,人罕能俪。新阡矗矗,神道有碑,刻兹铭诗,千载永垂。故荣禄大夫少师兼吏部尚书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諡忠定蹇公神道碑铭。天眷我皇明,诞启文明之运,必笃生弥纶叅賛之臣,相与恊恭和▯用臻于至治。揆之西蜀蹇公,槩见之矣。公世家重庆之巴邑,曽祖继祖,祖均夀考源斌,以公贵,累赠封至荣禄大夫少师兼吏部尚书。曽祖妣牟,祖妣雍,妣胡继罗,俱一品夫人。公生而颖异,首骨隆起,风鉴者咸称为国器。及就学,日记数百言,郡守贰竒之,选补郡庠生,学业大进,寻领乡举,登洪武乙丑进士第,授中书舎人。初名瑢,字宜之,闻继母丧,请守制。太祖髙皇帝因问曰:“得非蹇叔之后乎?”公叩首不敢对,帝嘉其笃实,因更名曰义,御书“义”字赐之。建文时擢吏部右侍郎,太宗文皇帝入正大统,转左侍郎,寻陞尚书。永乐甲申兼詹事府詹事,戊子命兼辅皇太孙。巳丑大驾巡幸北京,留辅皇太子监国,适秩满九载,赐玺书宴劳之。公为宫僚长,皇太子礼遇尤厚,少有疾輙遣人慰问,尝以公所居颇隘,特命有司増建防事,每遇节日必赐宴饮赋诗宠异之。已亥闻父丧,上及皇太子皆遣祭,复赐教寛慰赙以白金,襄事毕即命起复。辛丑皇太子赴北京,留公辅导皇太孙,寻侍从至北京,奉命巡抚畿内,明年还京。甲辰秋,仁宗昭皇帝践祚,陞荣禄大夫少保兼吏部尚书,食二俸,逾月陞少傅兼官如故,赐冠服象笏玉带。寻陞少师,尝赐绳愆纠缪银章,俾其有所匡正则封进之,复赐银印一文,曰“蹇忠贞印”,并玺书备言公忠勤之实,以示褒崇。宣宗皇帝嗣统,命监脩两朝实録。宣徳纪元,扈驾征武定州,赐人口寳带金银文绮。丁未扈从巡边还,上以公春秋既髙,且师保职惟寅亮,诏辍公吏部之务。庚戌春,两朝实録成,赐鞍马白金文绮。时先朝旧臣惟公为首,上深眷顾之,尝赐银图书文曰“忠厚寛▯”,赐甲第于文明门之西北,落成之日复赐宴器钞币。凡节日遣中官宴赐于家,秩满赐。宴礼部,降诏褒谕。及公诞辰,赐廏马钞币。今皇帝即位,赐赉特厚。公旧有心疾,至是复作。上屡遣中官及太医院名医往视之,复赐羊酒及钞以慰勉之。明日疾剧,公泣谓太监范安曰:「义起自布衣,荷列圣擢用,无所补报。今皇帝新承大统,又不获效忠,没有遗恨。第自今愿率由太祖皇帝旧章,庶几天下生民受福。」复谕诸子孙和顺孝敬,恪遵法度,遂卒。实乙卯正月丁亥也。讣闻,上为悼念,命有司治丧▯,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尚书,如旧諡忠定。官其长子英,尚寳司丞。属以国有大事,停祭百日后,命礼部尚书胡濙谕祭之,给舟车归其丧。公生元至正癸卯十二月乙卯,至是享年七十有三。配刘氏,加赠至一品夫人。继张氏,封一品夫人。侧室孔氏。子男四:长即英,次芳、芸、荃。女二,适马俊、李诚。英、芳二女皆刘出,芸孔出,荃张出。洪熈时授尚寳司丞,早卒。孙男四:霖、震、霑、露。孙女一。英奉柩,将以某年某月某日祔▯乡之先茔。乃列附三代,并公歴履之详,徴予铭其墓道之碑。惟公禀含▯和厚之资,出当重熈累洽之运。迨事列圣,荐膺重托,献纳匡翼,功在国家。天锡之夀,褒然为时元老。葢蜀之山川清淑之气,钟之哲人者,自尹吉甫佐周宣,致中兴之盛,旷世鲜有其俦。若公之遭际事业,闻望足以继休声于千载之下,于乎盛哉!予与公相知既久,故于英之请不辞,谨摭其概,俾勒之石,用垂不朽。铭曰:天眷国家,笃生才贤,光辅至治,夫岂偶然?维公之生,实钟间气,时焉斯出。遭遇盛世,起自巍科,寓迹鳯池,擢贰天官,铨衡攸司。纪元永乐,为天官卿,继兼宫僚,荐荷宠荣。洪熈更化,倚注尤厚,进秩三孤,厥绩斯茂。迨及宣徳,宠优旧臣,不烦以政,左右日亲。嘉谋嘉猷,夙夕入告,务底禆益。孰曰言耄?玉带廐马,白金防币,宠赉自天,惟徳之恵,祗承圣皇嗣位之初,惟恪惟勤,一致是图。惟公在廷五十余年,恩荣始终,孰与比肩?蜀山苍苍,川流洋洋,公所存者,山川之光。故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兼礼部尚书吕公神道碑铭。

译公的出生,天资挺拔秀异,早年便考中显赫科第,才华确实丰茂。穿上獬豸冠后,能够振作宪纲;执法只求公平,符合皇上的心意。出任藩臬长官,更加勤勉谨慎。召入授任大理卿,声誉更加振起。苏松郡水势浩大,洪水滔滔,命公前往拯救;他早晚不暇,防御治理得当,水患于是平息,百姓无不欢喜。使吴浙的农作物得到利益,地方富足;豪强狡猾者肆意逞强,既予以铲除又加以治理,乡里获得安康。有人暗中指使同党诬告公贪污舞弊,幸赖皇上圣明,委任始终不变。降下敕书褒奖劝勉,皇帝的声音恳切周到;特意召回朝廷,恩宠更加隆厚。命他总理宪台,纲纪整齐有序,南北两京都树立了功勋。公还未老,竟忽然去世。皇帝因此哀悼,又赐给荣宠,命官员赐祭,营办安葬之事。始终的恩荣,人很少能够相比。新墓高高矗立,神道上有碑;刻下这篇铭诗,千载永远流传。故荣禄大夫、少师兼吏部尚书,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号忠定的蹇公神道碑铭。上天眷顾我大明,开创文明昌盛的气运,必定专诚孕育出统筹辅佐的臣子,彼此协力恭敬、和谐共事,以达到至善的治理。考察西蜀蹇公,完全可以看到这一点。公世代居住在重庆巴邑,曾祖继祖、祖父均寿、父亲考源、斌,因公显贵,屡次追赠封授,直到荣禄大夫、少师兼吏部尚书。曾祖母牟氏、祖母雍氏、生母胡氏、继母罗氏,都为一品夫人。公生来聪颖奇异,头骨前额隆起,善于相面的人都称他为国家的栋梁。入学后,每天能记诵数百言,郡守和属官都惊异器重他,选拔补为郡学学生,学业大进;不久考中乡试,登洪武乙丑进士第,授中书舍人。起初名为瑢,字宜之,听闻继母去世,请求服丧守制。太祖高皇帝于是问道:“莫非是蹇叔的后代吗?”公叩头不敢回答,皇帝赞许他的敦厚诚实,便改名为义,亲笔写“义”字赐给他。建文年间,升任吏部右侍郎;太宗文皇帝入朝正位后,转任左侍郎,不久升为尚书。永乐甲申年兼任詹事府詹事,戊子年命兼任辅导皇太孙。己丑年皇帝巡幸北京,留下他辅佐皇太子监国;恰逢任职满九年,赐玺书宴请慰劳。公为宫中属官之长,皇太子礼遇尤其优厚,稍有疾病便派人慰问;曾因公所居住处狭窄,特命有关部门扩建房舍;每逢节日必赐宴饮、赋诗,以示特别宠异。己亥年听闻父亲去世,皇上和皇太子都派人祭奠,又赐诰书宽慰,赐白金作为赙仪;丧事办完便命他起复。辛丑年皇太子前往北京,留下公辅导皇太孙,不久随侍到北京;奉命巡抚京畿,第二年回京。甲辰年秋天,仁宗昭皇帝即位,升为荣禄大夫、少保兼吏部尚书,享受两份俸禄;过了一个月又升为少傅,兼任原职,赐冠服、象笏、玉带。不久升为少师,曾赐给他“绳愆纠缪”银章,使他有需要匡正的事情便封缄进呈;又赐银印一枚,文字是“蹇忠贞印”,并赐玺书,详述公忠诚勤勉的事实,以表示褒奖尊崇。宣宗皇帝即位,命他监督编修两朝实录。宣徳改元,随驾征讨武定州,赐人口、宝带、金银、文绮。丁未年随从巡边回还,皇上因公年事已高,而且师保之职只需恭敬辅佐,便下诏停止公的吏部事务。庚戌年春天,两朝实录完成,赐鞍马、白金、文绮。当时先朝旧臣中只有公为首,皇上深深眷顾他,曾赐银质图书,文字是“忠厚宽弘”;又在文明门西北赐给他宅第,落成之日再次赐宴、器物和钞币。凡逢节日,便派宦官到他家中宴赐;任期届满时又赐宴。在礼部赐宴,并下诏褒奖劝勉。公生日时,赐给厩马和钞币。当今皇帝即位,赏赐特别丰厚。公旧有心疾,到这时又发作。皇上多次派宦官和太医院名医前往诊视,又赐羊、酒和钞币来慰劳勉励。第二天病势加重,公哭着对太监范安说:“我蹇义起自平民,承蒙列圣提拔任用,却没有什么可以补报。如今皇帝刚继承大统,又不能效忠,死也没有遗憾。只是从今以后,希望皇上遵循太祖皇帝的旧章,或许天下百姓能够得到福祉。”又告诫诸子孙和睦顺从、孝敬长辈,谨慎遵守法度,随后去世。实为乙卯正月丁亥。讣告传来,皇上为之哀悼,命有关部门办理丧葬,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尚书,沿用原来的谥号忠定。授予长子英为尚宝司丞。恰逢国家有大事,停止祭奠百日以后,命礼部尚书胡濙代为宣谕祭文,供应船只车辆送灵柩回乡。公生于元至正癸卯十二月乙卯,到此时享年七十三岁。妻子刘氏,加赠至一品夫人;继妻张氏,封一品夫人;侧室孔氏。儿子四人:长子就是英,其次为芳、芸、荃。英、芳以及两个女儿都是刘氏所生,芸为孔氏所生,荃为张氏所生。洪熙年间授任尚宝司丞,早年去世。孙子四人:霖、震、霑、露。孙女一人。英奉灵柩,准备于某年某月某日附葬在乡里的先茔旁。于是列举三代世系以及公一生任职经历的详细情况,请求我为墓道碑撰写铭文。公禀受宽宏和厚的资质,正逢重熙累洽的盛运;等到侍奉列圣,多次承受重任,进献意见、匡正辅佐,功劳在于国家。上天赐给他长寿,使他成为当时显赫的元老。大概蜀地山川清秀淑美的气息,集中孕育出的哲人,从尹吉甫辅佐周宣王、造成中兴盛况以来,隔世很少有能与之匹敌的。像公这样的遭际和事业,其声名足以在千载之后承继美名,这是多么盛大啊!我与公相知已久,所以对英的请求不能推辞,谨慎地摘取其梗概,让它刻在石上,使之流传不朽。铭文说:上天眷顾国家,专诚孕育才智贤能,光明地辅佐至善之治,难道是偶然的吗?公的出生,确实凝聚了非凡的气运,时机一到便出仕。生逢盛世,从显赫科第起步,寄身凤池,提拔为天官副职,掌管铨选衡量。永乐年间,任天官卿,继而兼任宫廷属官,屡次承受宠荣。洪熙革新政治,倚重信任尤其深厚,晋升三孤,功绩于是更加丰茂。到了宣徳年间,优厚对待旧臣,不烦劳他处理政务,日夜亲近左右。好的谋略和好的主张,早晚入朝报告,务求有所裨益。谁说老臣的话没有用?玉带、厩马、白金、彩币,宠爱赏赐都来自上天;只因德行而获得这些恩惠。恭敬承受圣皇继位之初的使命,谨慎勤劳,一心谋求完成目标。公在朝廷五十多年,始终恩荣不衰,谁能同他相比?蜀山苍苍,江河浩荡;公的遗存,便是山川的光辉。这是为已故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兼礼部尚书吕公撰写的神道碑铭。

国家当文明熈洽之运,海内乂安,四方无事,则必有英伟魁杰之臣,恊心辅治,以底垂拱无为之化,诚非偶然也。故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兼礼部尚书吕公,葢其人焉。公讳震,字克声,陜西临潼人。曽祖仲良,祖敬甫,父子节,以公贵推恩赠官,皆如公之秩。曽祖妣蔚氏,祖妣张氏,皆赠夫人。妣盍氏,封太夫人。公生至正乙巳某月某日,自防颖悟,日诵万言,輙记忆,终身不忘,里中称为神。童年十五,选补县学生。二十以明经领乡荐,入太学,益以聪敏。闻方是时,朝廷欲稽郡邑壤地之广狭,贡赋之多寡,命有司具图以进,使赋役适均,奸▯无隠。公承檄往两浙督之,民不劳而事集。既还京师,遂拜山西按察司佥事。继入为户部主事,寻复出为北平按察司佥事。所歴皆有治声。太宗文皇帝在潜邸,将举兵靖难,公知天命有在,夙夜匪懈,竭效劳勚。内难既平,召为大理少卿,寻陞大理卿,遂拜刑部尚书,皆克尽厥职。继迁礼部,垂二十年,凡礼乐制度,郊庙祠祭,燕享锡赉,朝觐防同之事,莫不叅酌古今,以时举行,时论称之。太夫人家居年耄,每形于忧念,于是得承命归省者三,皆有白金文绮之赐,朝野荣之。公之归也,凡两值闗中饥,即命所司出粟以赈之。暨还条列以闻,上是之,人咸以为得大臣体。仁宗皇帝即位,优遇隆渥,恩礼有加。尝从容上言,百司庶政具有成法,第悉遵祖训行之,勿有所更,则永世有赖。仁宗嘉其诚恳,降勑褒勉,赐以防币钞锭。初命掌太常卿事,未几加太子少师,寻复进太子太保,仍兼礼部尚书。配夫人谢氏卒,朝廷遣祭给葬仪物,并赐钞米。既而奉旨祀古皇帝王陵寝于关西,复加厚赐,俾讫事便道祀先省母,恩荣之盛,振古罕伦。比还值今天子登极,念公旧劳,愈益宠信,凡册立拜封及宴劳之事,一任于公而不疑,可谓得行其所。志矣!公为人沉实,寡言笑,善善恶恶,无所阿徇,是是非非,不为茍容。凡有闻见,莫不指陈于上,以明其曲直。人惟徳之,而无怨焉。尤善荐士,士之由公出者,率为显官。葢其孝弟着于乡闾,信义厚于朋友,天性也。宣徳元年四月三日,以疾卒,享年六十有二。上恻然悼念,赐以棺椁、楮币,遣官谕祭,复勑有司护送其丧以归,为营葬焉。子男五:熊、祯、焘、杰、然。熊为兵科给事中。女三人:蓟州衞指挥刘源、户部主事张鹤、横海卫指挥王贵,其壻也。孙男二人:斆、敷。熊奉柩将行,廼以今礼部尚书毘陵胡公源洁所述公之行来谒予,泣拜请铭。惟公以頴敏之资,宏博之器,歴官累朝,荐跻显融,声光振于当代,事业垂于来叶。荣名厚禄,克保令终,诚可谓盛世之贤辅矣。自非负英伟魁杰之材,曷克际兹宠遇哉?是宜为之铭。铭曰:公在齓髫,既悟而聪。闗右视公如古神,童年甫弱冠,蜚声塲屋。遨游辟雍,学成行笃。始佥外台,三晋是依。入掌国赋,出纳允厘。佐宪北平,克振风轨。赫赫太宗,龙潜于邸,公受知遇,眷顾实隆。迨于龙飞,伟矣其逢。既职士师,遂陞司冦。再迁春官,恩宠弥厚。仁庙继统,笃念旧臣,进秩师保,益信而亲。恩命维新,被及先代,荣归其乡,独擅风裁。今上嗣位,谟恊宸▯,知无不言,眷待维丰。谓公显融,宜膺盛福。二竖见侵,竟以弗禄,乘化归尽,捐世若遗。公复何憾,遐迩是思。返▯家山,妥灵窀穸,铭以昭之,永世无斁。故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王公神道碑铭。国朝稽古为治,用人之法,惟旧是图。列圣相承,率由兹道。于是耆徳宿望之臣,敭歴中外,荐跻显要,以至持衡秉钧,先后数十年,荣名始终者,往往有其人焉。何其盛也?乃宣徳二年夏四月朔日,都察院右都御史王公以疾卒。明日,上赐之棺,且命礼部遣官祭之,兵部给舟车归其丧,有司为治坟茔。越月,其孤瑾奉监察御史罗汝敬所述公之行状,诣予泣拜请曰:“先公既殁,将祔▯郑之城西南先茔之次,然无文刻于墓石,恐遗徳弗传,敢请一言以示于后,庶几永有赖焉。”予与公同官于朝,交久且厚,谊弗可辞。按状,公讳彰,字文昭,其先世家太原,代有显人,其后散居四方,皆为钜族。公之髙祖讳资元,至元中以明经为河南鹿邑学官,因家焉。曽祖良,祖赐,父汝能,皆乐善好义,居乡有闻。母郭氏,元季汝能挈家避兵汾晋之间,海内既平,将归其乡,过郑,乐其风土,遂占籍焉。

译国家处在文明昌盛、和谐太平的运势中,海内安定,四方无事,那么必定有英伟杰出的臣子同心辅佐治理,以达到垂衣拱手、无为而治的教化,这确实不是偶然的。故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兼礼部尚书吕公,就是这样的人。公名震,字克声,陕西临潼人。曾祖仲良、祖敬甫、父子节,因公显贵而推恩追赠官职,都与公的品秩相同。曾祖母蔚氏、祖母张氏,都追赠夫人;母亲盍氏,封太夫人。公生于至正乙巳某月某日,从小聪颖,每天诵读万言,总能记住,终身不忘,乡里称他为神童。十五岁时选补为县学生。二十岁凭明经考中乡荐,进入太学,更加聪敏。听说当时朝廷想考察各郡县土地的广狭、贡赋的多少,命有关部门绘制地图进呈,使赋役平均,奸弊无从隐藏。公奉檄前往两浙督办此事,百姓没有劳苦而事情办成。回到京师后,便授任山西按察司佥事。继而入朝任户部主事,不久又出任北平按察司佥事。所历任职之处都有治理的声誉。太宗文皇帝在潜邸时,将要起兵靖难,公知道天命所在,早晚不懈,竭尽劳苦效命。内乱平定后,召入任大理少卿,不久升大理卿,继而授任刑部尚书,都能尽心完成职务。后来调任礼部,接近二十年;凡礼乐制度、郊庙祠祭、宴享赏赐、朝觐会同等事务,无不参考斟酌古今,按时举行,当时舆论都称许他。太夫人居家年老,公常常忧念;于是三次奉命回家省亲,每次都有白金、文绮赏赐,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荣。公回乡时,恰逢关中两次饥荒,便命有关部门发放粮食赈济。回来后分条上奏,皇上认为正确,人们都认为他深得大臣的体统。仁宗皇帝即位,优厚待遇隆盛,恩礼更加增加。他曾从容进言说,各部门和各种政务都有现成法令,只要全部遵循祖训施行,不要任意更改,那么万世都将有所依赖。仁宗赞许他的诚恳,降敕褒奖勉励,赐给彩币和钞锭。起初命他掌管太常卿事务,不久加任太子少师,随后又升为太子太保,仍兼任礼部尚书。妻子谢夫人去世,朝廷派人祭奠,供应安葬仪物,并赐钞米。后来奉旨到关西祭祀古代皇帝王的陵寝,又加以厚赐,使他办完事情后顺道祭祀祖先、探望母亲,恩荣盛大,自古少有相比。等到回朝时,恰逢当今天子登极;想到公从前的劳绩,更加宠信他,凡册立、拜封以及宴请慰劳等事情,都全权交给公办理而不疑,可说是让他得以施展自己的志愿。公为人沉稳诚实,少言寡笑,喜欢善人、憎恶恶人;辨明是非,不苟且取容。凡有所听闻见到的,无不向皇上指陈,以明辨曲直。人们只赞美他的德行,而没有怨恨他的人。他尤其善于推荐士人,经由公推荐出来的士人,大都成为显官。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孝悌在乡里显著,对朋友诚信厚道,都是他的天性。宣徳元年四月三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皇上悲痛哀悼,赐给棺椁、纸币,派官员宣谕祭奠,又命有关部门护送他的灵柩归乡,为他营造葬地。儿子五人:熊、祯、焘、杰、然。熊任兵科给事中。女儿三人:蓟州卫指挥刘源、户部主事张鹤、横海卫指挥王贵,是她们的女婿。孙子二人:斆、敷。熊奉灵柩将要出发,于是拿今任礼部尚书、毗陵胡公源洁所写的公的行状,来拜见我,哭泣请求撰写碑铭。公凭借聪敏的资质、宏博的器识,历事几朝,屡次升至显贵通达的职位,声名光彩震动当代,事业流传后世。显赫的名声和丰厚的俸禄,最终能够保全美好的结局,确实可以说是盛世的贤能辅臣了。若不是具备英伟杰出的才器,哪里能够遇到这样的宠遇呢?因此应当为他撰写铭文。铭文说:公年幼时就已聪颖,既然明白事理,便更加聪慧。关右人士把公看作古代的神童,公刚到弱冠之年,便在科场中声名远播。公游学于辟雍,学业有成,品行笃实。起初任佥外台,成为三晋地区的依靠;入朝掌管国家赋税,出纳赋税都处理得允当。辅佐北平政务,能够振兴风教法度。赫赫有名的太宗皇帝当时潜居藩邸,公受到他的知遇,蒙受的眷顾确实深厚。等到太宗登上帝位,公的际遇更加伟大。公先任士师,后来升任司寇;两次迁任春官,恩宠更加深厚。仁宗继承帝位,深切怀念旧臣,晋升公的品秩为师保,更加信任亲近。新的恩命施及先代,公荣归故乡,独自享有高尚的声望。当今皇帝继位,公谋议契合皇帝心意,凡是知道的无不进言,皇帝对他的眷顾和待遇格外优厚。皇帝认为公功名显达,应该享受盛大的福禄。后来公被两个病魔侵害,最终因没有俸禄可享而去世,顺应化机归于终尽,舍弃尘世如同遗弃之物。公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远近之人都在思念他。将公的灵柩送回故乡安葬,使神灵安居于幽深墓穴之中,并刻铭以昭示其德,使后世永远不厌弃遗忘。为已故王公(曾任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所立神道碑的铭文。本朝考察古代治国之道,任用人才的方法,唯以任用旧臣为重。历代圣主相承,大都遵循这一原则。因此,那些德高望重、资历深厚的臣子,历任内外职务,屡次升任显要职位,直到掌握权衡、执掌朝政,前后几十年间,始终享有荣名的,往往有这样的人。多么盛大啊!宣德二年夏四月初一,都察院右都御史王公因病去世。第二天,皇上赐给他棺材,并命礼部派官员祭奠,兵部供应船只车辆送还他的灵柩,有司负责修治坟茔。过了一个月,他的儿子王瑾带着监察御史罗汝敬所撰写的公的行状,来到我这里哭泣叩拜,请求说:‘先父已经去世,将要附葬在郑州城西南祖坟旁边,只是还没有文字刻在墓石上,恐怕先父的遗德不能流传,冒昧请求您写几句话来昭示后人,也许可以使后世永远有所凭借。’我与公同在朝廷任职,交往既久且深厚,按照情谊实在不能推辞。根据行状,公名彰,字文昭。他的先世世居太原,历代都有显达人物,后来分散居住四方,也都成为大族。公的高祖名资元,元代至元年间凭借通晓经学任河南鹿邑学官,于是便在那里安家。曾祖良、祖父赐、父亲汝能,都乐善好义,在乡里很有声望。母亲郭氏。元朝末年,汝能带领全家在汾、晋一带躲避兵乱,天下平定后准备回归故乡,经过郑州,喜爱那里的风土,于是登记户籍,定居在那里。

公生元至正丙午九月十八日,防颖悟好学,稍长,有司选为州学生,益自刻苦,学日进。洪武丁卯,领河南乡荐,明年防试礼部弗利,补太学生。尝使山东平籴,以实军储,同列纳贿纵逋负者,公毅然责之弗聴,比还,其人果得罪,公遂以亷干闻。明年擢吏科给事中,典封驳之任,夙夜在公,出纳惟允。歴左右给事中,益慎益防,声誉尤着,遂进都给事中。未几陞刑部福建司员外郎,时有豪横,往往搆讼,根株连结至数嵗不能断决,有司率为所诬害。公曰:“法贵平恕,然亦岂宜寛纵以长恶哉?”于是正之以法,而为所诬者皆得释,人咸悦服。既而擢山西布政使司左叅政,居藩七年,吏弗忍欺,民懐其恵。永乐初,召拜礼部右侍郎,阶嘉议大夫,时四方万国奉玉帛重九译以朝觐宾贡者,肩背相望于京师,赏赉燕享无虚日。公与尚书郑公赐同徳恊恭,奉职惟谨。明年以父丧去官,哀毁逾节,乡防称焉,服除,迁户部。尝祀华岳,过陜州之新安,闻民鬻男女偿逋租,既还,奏之。诏悉蠲其租,且官给楮币,以赎其所鬻之男女人,皆徳之。永乐壬辰,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论事严毅,持法公正,人不敢干以私。尝以母夫人年髙,欲归省侍,而难于请,适防恩命按河南,许其过家,且赐母夫人冠服,仍给白金楮币以归为夀,时人莫不歆羡。嵗庚子,陞右都御史,秩资善大夫,仍按河南,待诸乡旧,一如平生。至于公法,虽亲不贷。时诸郡连嵗水患,民多流亡,而有司复加重敛,民益以困。公悉奏之,于是诏停不急之徴十余事,凡官吏以贪暴罢免者九百余人,招流民复业者几五万家,发官廪以赈之,赖全活者甚众。先是强贼张大聚亡命嵳峩山,行刼啇贾,为之不通。女僧宋继善与其徒数百人,为妖言撼众。奸人李人美以左道惑人,公悉捕斩之。平生嫉恶甚,然狱有所疑者,必反覆讯鞫然后决。有郑旺者,罪当辟,公阅其辞疑焉,命御史为辩之,果得不死。公性至孝,以父早世,事母夫人尤谨。在京师所得四方珍味,必遣人驰献然后敢食。嵗时荐先,竟日悲哀不乐。所得俸禄,必分族人及济贫乏,严于家法,训饬子弟,其有违礼度者,必痛责之,俟其悔悟乃已。洪熙改元,进资政大夫,得推恩封赠其祖考皆如公官,母封太夫人,咸以为荣。公卒之日,士论嗟惜之。配郝氏,有贤行,封夫人。子男二,长即瑾,次瑜先卒。女四,长适太原卫指挥孔胜,次适杨祥,次适李逺,防许嫁邹敏。公为人简静,待人以诚,率下以正,平居言若不出口,至临事论辨,词气侃侃,弗少置。自为侍从之职,荐跻显要,歴事累朝,防介自将,恪勤夙夜,垂四十年,毅然有古大臣之风。若公者,庶几无愧于其职也欤?遂为序次其平生行能之槩,而系之以铭。其辞曰:王出太原,世有闻人。继迁鹿邑,阀阅嶙峋。迨于髙曽,家声益振。元季兵兴,避地汾晋。幸际圣明,桑梓是思。爰乐郑乡,占籍于兹。公承厥后,早悟而通。发迹塲屋,逰歌辟雍。列职内庭,实典封驳。优防禁近,荐膺显擢。既迁秋官,持法惟平。出佐山西,藩方实寜。公来自藩,乃贰宗伯。继賛司徒,厥声籍籍。秉宪内台,风轨肃清。白髪苍顔,翼然在廷。弗防弗随,正色率下。从容庙堂,賛辅圣化。惟公克忠,廉谨自持。惟公克孝,祗奉母慈。荐沐国恩,膺此褒典。光于三世,无间幽显。公宜夀考,宠眷是承。云胡逝矣,溘尔遗荣。公则无憾,世乃嗟惜。邦失重臣,人懐旧徳。苍山峩峩,为公之坟。百世之下,尚徴斯文。故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赵公神道碑铭。天之生才,将以资于世用。然必国家有以教养之于未用之先,歴试之于方用之际,及其练达既久,而后大用之以尽其才,故能建功立业,进退恊道,足以震今而耀后焉。若故资政大夫刑部尚书河南赵公,葢其人也。公讳▯,字云翰,其先为邢台鲜于社人。元季扰攘,公之父携家避兵于平阳夏县,而公始生时,冦出四掠,公在襁褓,母尝抱匿林莽间,迫于虎,置公于地,虎熟视而去,闻者异焉。世靖将归邢台,道经于汴,阅其风土而乐之,因家于汴,遂为汴人。公自幼颖敏嗜学,进退动止屹如老成。既长防学郡庠,已卓然于侪辈中。洪武丁卯,由乡荐补太学生,尝被命董事山东,以克亷谨,受袭衣楮币之赐。嵗庚午,授兵部职方主事,命覈天下兵马暨诸路屯戍,补其缺而増所宜置,公得其实且图以进,太祖皇帝以为能。

译公生于元至正丙午年九月十八日,天性聪颖,喜爱学习。稍稍长大后,有司选他为州学生,他更加刻苦自励,学业日益进步。洪武丁卯年,考中河南乡试推荐,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没有考中,补任太学生。曾奉命到山东平抑粮价,以充实军储;同僚中有人收受贿赂,放纵拖欠赋税的人,公毅然责备他们,他们却不听。等到回来,那些人果然获罪,公于是以廉洁能干闻名。第二年擢升为吏科给事中,掌管封还驳正之职,日夜秉公办事,出纳诏令都处理得允当。历任左、右给事中,越发谨慎防范,声誉尤其显著,于是升为都给事中。不久升任刑部福建司员外郎。当时有些豪强横暴,往往制造诉讼,彼此牵连结党,几年都不能断决,有司大多反而被他们诬害。公说:‘法律贵在公平宽恕,但又怎么可以宽纵他们来助长恶行呢?’于是依法惩治他们,被诬陷的人全都得到释放,众人都心悦诚服。后来擢升为山西布政使司左参政,在藩司任职七年,官吏不敢欺骗他,百姓怀念他的恩惠。永乐初年,召入朝廷任礼部右侍郎,官阶为嘉议大夫。当时四方各国携带玉帛,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觐、朝贡的人,在京师络绎不绝,赏赐、宴享没有一天中断。公与尚书郑公赐同心协力,恭谨奉职。第二年因父亲丧事离职,悲伤过度,乡里人都称赞他的孝行。服丧期满后,调任户部。曾奉命祭祀华岳,经过陕州新安时,听说百姓卖掉儿女来偿还拖欠的租税,回来后便上奏此事。皇帝下诏全部免除他们所欠的租税,并由官府发给纸币赎回那些被卖的男女,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永乐壬辰年,改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他议论政事严厉刚毅,执法公正,人们不敢以私情求托。曾因母夫人年高,想回家探望侍奉,却难以请假,恰逢朝廷命他巡按河南,便允许他顺道经过家乡,并赐给母夫人冠服,又发给白金和纸币,让他带回去为母亲祝寿,当时的人无不羡慕。庚子年,升任右都御史,官阶为资善大夫,仍然巡按河南,对待乡里旧交一如平日;但涉及公法,即使是亲人也不宽免。当时各郡连年遭受水灾,百姓多流亡,有司又加重征敛,百姓更加困苦。公把这些情况全部上奏,于是皇帝下诏停止十余项不急需的征收;因贪婪暴虐而被罢免的官吏有九百多人,招回流民复业的将近五万家,并开官仓赈济他们,依靠这些措施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在此以前,强盗张大聚集亡命之徒于嵳峩山,抢劫商旅,使道路交通断绝。女僧宋继善和她的数百名徒众散布妖言,煽动群众;奸人李人美用旁门邪术迷惑人心,公把他们全部逮捕斩杀。公一生嫉恶如仇,但遇到案情有疑点的,总要反复审讯后才作决定。有个叫郑旺的人,罪当处死,公审阅他的供词后感到可疑,便命御史为他申辩,果然使他免于一死。公天性至孝,因为父亲早逝,侍奉母夫人尤其谨慎。在京师得到各地珍奇食物,一定先派人快马送回献给母亲,然后自己才敢食用。每逢时令祭祀先祖,常常整日悲哀不乐。所得俸禄,一定分给族人并救济贫困者;对家法要求严格,训诫子弟,凡有违背礼法规矩的,必定严厉责打,等到他们悔悟才停止。洪熙改元,晋升资政大夫,并得以推恩封赠祖父和父亲,官阶都与公相同,母亲封为太夫人,大家都以此为荣。公去世那天,士人舆论都叹息惋惜。配偶郝氏,品行贤淑,封为夫人。儿子二人:长子就是王瑾,次子王瑜早逝。女儿四人:长女嫁太原卫指挥孔胜,次女嫁杨祥,次女嫁李远,次女已许嫁邹敏。公为人简朴沉静,以诚心待人,以正道率领下属。平日说话仿佛不轻易出口,到了临事议论辨析时,言辞气度正直坦荡,毫不退让。自从担任侍从之职,屡次升入显要职位,历事数朝,始终保持操守,早晚勤勉,近四十年如一日,确实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像公这样的人,大概可以说没有辜负自己的职守吧?于是我为他编次平生的品行和才能概要,并附上铭文。铭文说:王氏出自太原,世代都有闻名之人。后来迁居鹿邑,门第声望高峻。到了高祖、曾祖,家族声名更加振兴。元朝末年兵乱兴起,迁居汾、晋一带躲避。幸逢圣明之世,仍然思念故乡。于是喜爱郑地乡土,在这里登记户籍。公继承先人事业,幼年便聪颖通达。在科场崭露头角,游学歌咏于辟雍。任职内廷,确实掌管封驳。受到优厚待遇,身处禁近之地,屡次获得显要升迁。后来调任秋官,执法唯求公平。出任山西参政,使藩方安宁。公从藩司归来,便辅佐礼部。继而辅佐户部,声名显赫。执掌都察院,风纪法度肃然清明。白发苍颜,仍挺立在朝廷之上。不偏不倚,不随流俗,以正色率领下属。从容处于朝廷,辅佐圣明教化。只有公能够尽忠,廉洁谨慎地守持自己;只有公能够尽孝,恭敬奉养母亲。屡次蒙受国家恩典,承受这样的褒奖典礼,使三代祖先都得到光荣,无论幽冥还是显世都没有间隔。公本来应当长寿,承受皇帝的宠爱眷顾,为什么忽然逝去了,仓促之间留下荣名?公自己没有遗憾,世人却为此叹息惋惜。国家失去重臣,人们怀念他的旧日恩德。苍山高耸,是公的坟墓;百世以后,人们仍将凭借这篇文字来考见公的事迹。故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赵公神道碑铭。上天生育人才,是要让他们资助世间、为国家所用。但国家必须在人才未被任用之前对他们进行教养,在将要任用之时加以历练考察,等到他们长期历练、通达事务以后,才大力任用他们,使其才能得到充分发挥。所以他们才能建立功业,进退合乎正道,足以震耀当世、光照后世。已故资政大夫、刑部尚书河南赵公,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公名讳缺,字云翰,祖先是邢台县鲜于社人。元朝末年天下扰攘,公的父亲带领全家到平阳夏县躲避兵乱。公出生时,盗寇四处掠夺,公还在襁褓中,母亲曾抱着他藏在荒林里,后来被老虎逼迫,只得把公放在地上,老虎仔细看了他一会儿便离去,听说这件事的人都觉得奇异。天下安定后,他们准备回邢台,途中经过汴地,看到当地风土而喜欢,于是便在汴地安家,公遂成为汴人。公自幼聪敏好学,进退举止都像老成之人。长大后入郡学就读,很快就在同辈中显得卓异。洪武丁卯年,由乡试推荐补为太学生。曾奉命主管山东事务,因为廉洁谨慎,受到赐袭衣、纸币的赏赐。庚午年,授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奉命核查天下兵马以及各路屯戍情况,补足缺额,增加应当设置的兵力。公掌握了真实情况,并绘制图表进呈,太祖皇帝认为他能干。

乙亥陞武库员外郎,慎宻小心,尤为当道者所重。戊寅陞浙江右叅政,剸繁治剧,事无凝滞。时海冦出没,刼取人财,公以计捕之,境内获安。寻丁外艰,吏民慕之如离父母。太宗皇帝嗣临大寳,以公能専对,命使南交,至则诞宣徳音,恩威兼布,夷长欵服。既归郤其金寳之餽,太宗闻而嘉之,锡赉优渥,擢刑部右侍郎。未几转工部,再转礼部,受命往封西宁侯宋晟,归拜礼部尚书,赐宴于华葢殿,并彻御筵馔羞遗其母以荣之。戊子,仁孝皇后崩逝,勑公诣北京卜山陵,告成膺楮币之赐。壬辰,督创隆庆、保安、永宁诸郡治,抚辑有方,而新集之民悉安其业,而不知劳。丁酉,改兵部尚书,明年以内艰去,己而起复専理塞外兵政,疾作,太宗遣中官偕名医往视,疾巳入谢,复令调摄于家。既康复,命诣塞北访牧地,遂具顺川等处以闻,于是出廐马牧之孳畜蕃息。壬寅,大驾北征,命公督军饷,措理有方,兵食充给。仁宗皇帝嗣位,改刑部尚书,居职六年式敬由狱,宣徳庚戌,力以疾辞。宣宗皇帝矜其贤劳,特赐致仕。既归汴,构一室于东郊,名曰石泉。茅屋日与亲友为欢,以乐暮年。正统丙辰七月十有五日,以疾卒于正寝,享年七十有二。讣闻,上遣官谕祭,仍命有司茔▯。公生乙巳某月某日,曽祖讳某,有隠徳。祖讳和之,父讳得以,公贵俱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祖母张氏,母侯氏,俱赠夫人。配胡氏,封夫人。子男四:长曰愚,举贤良方正,授路州襄垣县丞,娶叚氏。次曰鲁,娶刘氏。又其次曰钝,曰朴,俱先公卒。女二人:长蕙卿,适刑科给事中王铎之子砺。次荪卿,适兵部尚书李庆之子震。孙男五人:瑄、琰、玘、琮、珍。孙女五人。以是嵗八月二十有三日,▯公于祥符南百亩冈之原。愚奉都御史顾公佐所述状来京,谒予泣拜请铭。惟公仪度英伟,倜傥多才,善属文,喜歌咏,有《伧父集》二巻藏于家。呜呼!士君子出处进退,求合乎道而巳观公之仕于朝也,摅诚效劳,知无不言,每有献纳,多契上意。雅性节俭,虽贵列六卿,而自奉澹泊。及退居也,幅巾藜杖,萧散自如,不以外物经心。公之进退恊于道者如此,是宜有铭。铭曰:于皇太祖,建学育才,士习丕变,人文聿开。嶷嶷赵公,遭值明世,肄业泮宫,用成大器。学优而博,识敏而明,列职内外,式殚厥诚。明明太宗,惇信崇徳,擢任亚卿,旋拜宗伯,直清寅畏,夙夜惟勤,和厥上下,治兹神人。乃迁司马,克诘戎政,兵食之充,畜牧之盛,伊谁致之?实公之为。中外咸曰:「任公其宜。」邦禁之司,仁庙之命,昭哉五刑,惟恤惟敬。国有六卿,公歴其三,僚属具瞻,泰山岩岩。公仕四朝,终始一节,既老而休,允矣明哲。维公之贤,生荣死安,作此铭诗,以永后观。故骠骑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许公神道碑铭。惟勲旧重臣,任连率之职,克以清慎自持,公勤事国,寛厚御下,荣名夀考,底于令终者,吾于骠骑将军左军都督佥事许公见焉。公讳亨,字士通,世家鳯阳定逺父得从太祖髙皇帝起淮甸,以功累迁都指挥佥事。洪武丙子,公以父防为燕山右护卫指挥佥事。已卯调开平备御,巳而还京,调广武。太宗文皇帝举义靖难,兵至维扬,公即来见。上嘉劳之,遂拜都指挥佥事,赐之防币鞍马,命守和州。未几,俾莅北平都司事,抚驭有方,士民安之。嵗庚寅,受命董治长陵,经画措理得宜,人乐趋事而忘其劳。上嘉其能,进都指挥同知。是冬调掌金吾右卫事,寻仍董前役,先后凡八年,劳绩为多。丁酉进都指挥使,出镇浙江。浙东南巨镇,海冦时或窃发,公至择人守屯堡,时训练,冦遂屏迹,居民以寜。嵗调兵士漕运给京师,分畨更代,具立成规,私不容髪,以是劳逸均而餽饷及期。至于缮治城郭,坚利甲兵,戒饬军士毋为民扰,尤悉其心,故兵民相安而市井晏如也。今上皇帝嗣位,以公歴事累朝,克效忠勤,特遣使赐以勑书白金文绮,拜左军都督佥事,仍掌浙江都司事。公益感上恩,务殚厥职。比累陈年老乞致仕,上以公耆旧且精力未衰,不俞所请。正统戊午六月二十有九日,以疾卒于官,享年七十有四。讣闻,上悼惜不己,遣官谕祭,仍勑有司治茔事。今年,公长子夀来京,奉状谒予,请铭其墓道之碑。余闻公镇浙二十余年,视事率以昧爽,虽隆寒盛暑无间,指命羣下,言简而要,其能者称奨之不置,违令者罚不少贷。性节俭,出入布袍革带,从者数人,量入为出,未尝妄费。长防衣食必均一,男女婚嫁必及时,臧获过十嵗者必令异处。子孙有过者必杖之,虽素亲厚者亦不敢为之丐免。家庭之内肃如也。

译乙亥年升任武库司员外郎,谨慎周密,尤其受到当权者的器重。戊寅年升任浙江右参政,处理繁杂艰难的政务,事情没有滞留。那时海盗出没,抢夺百姓财物,公用计谋将他们擒获,境内于是安宁。不久遭逢父亲丧事,官吏百姓仰慕他,如同失去了父母。太宗皇帝继承大统后,认为公能够独当一面,命他出使南交。到达后,他隆重宣示皇帝的恩德,恩威并施,夷族首领诚心归服。回来后,他拒绝接受对方馈赠的金银财宝。太宗听说后嘉奖他,给予优厚赏赐,擢升为刑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工部,又转任礼部,奉命前往册封西宁侯宋晟;回来后拜为礼部尚书,皇帝在华盖殿赐宴,并将御宴上的食品赐给他的母亲,以此表示荣耀。戊子年,仁孝皇后去世,皇帝命公前往北京选择陵山,事情办成后,受到纸币赏赐。壬辰年,督促修建隆庆、保安、永宁等郡的城治,安抚整顿很有方法,新迁聚集的百姓都安居乐业而不觉得劳苦。丁酉年,改任兵部尚书;第二年因母亲丧事离职。后来起复,专门管理塞外军政;病发后,太宗派宦官和名医前往探视。病愈后入朝谢恩,皇帝又命他在家调养。康复后,奉命到塞北考察牧地,于是将顺川等处的情况详细上报,朝廷便在那里放牧,马匹等牲畜繁殖兴旺。壬寅年,皇帝亲自北征,命公督办军粮,筹措办理很有方法,军队的粮食供应充足。仁宗皇帝继位后,改任公为刑部尚书,他任职六年,始终敬慎地审理狱讼。宣德庚戌年,公竭力以疾病为由辞职。宣宗皇帝怜惜他的贤能和劳绩,特许他退休。回到汴地后,他在东郊建了一所房子,取名石泉。每天住在茅屋中与亲友欢聚,以享受晚年。正统丙辰年七月十五日,公因病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讣告传来,皇上派官员前往祭奠,并命有司修治坟茔安葬。公生于乙巳年某月某日。曾祖名某,有隐德;祖父名和之,父亲名得以,公显贵后,祖父和父亲都追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祖母张氏、母亲侯氏,都追赠夫人。配偶胡氏,封夫人。儿子四人:长子名愚,举为贤良方正,授任潞州襄垣县丞,娶段氏;次子名鲁,娶刘氏;再其次为钝、朴,都先于公去世。女儿二人:长女蕙卿,嫁刑科给事中王铎的儿子王砺;次女荪卿,嫁兵部尚书李庆的儿子李震。孙子五人:瑄、琰、玘、琮、珍;孙女五人。这一年八月二十三日,将公安葬在祥符县南百亩冈的原地。愚带着都御史顾公佐所撰写的行状来到京师,拜见我,哭泣叩拜,请求我撰写墓铭。公仪表英伟,洒脱而多才,擅长写文章,喜爱歌咏,有《伧父集》二卷收藏在家中。唉!士大夫的出仕、退处、进退,只求合乎正道而已。看公在朝廷任职时,竭尽诚心效劳,凡是知道的无不进言,每次提出建议,多能符合皇帝的心意。他平素性情节俭,虽身居六卿之列,生活供养却很俭朴。退居以后,头戴幅巾,手持藜杖,萧散自在,不把外界事物放在心上。公的进退合乎正道就是这样,理应为他作铭。铭文说:伟大的太祖皇帝建立学校,培育人才,士人的风气大为改变,人文教化由此兴盛。高峻卓异的赵公,生逢圣明时代,在泮宫求学,终于成为大器。学问优长而广博,见识敏锐而明达;任职内外,都竭尽自己的忠诚。英明的太宗皇帝敦厚守信,崇尚德行,擢升公为副卿,不久又拜为礼部尚书。正直清廉,敬慎畏惧,早晚勤勉,使上下和谐,治理神州百姓。后来升任司马,能够整饬军政;军粮充足、牧畜兴盛,是谁造成的?实在都是公的功劳。朝廷内外都说:‘任用赵公是最合适的。’刑法禁令之司,是仁宗皇帝的任命;五刑昭明,应当怜悯谨慎。国家有六卿,公历任其中三卿,同僚属官都仰望他,稳重如泰山,高峻如山岩。公历仕四朝,始终保持同一节操;年老退休,确实是明智通达。公的贤德,使他生前荣耀、死后安宁。作下这篇铭诗,以便后世长久观览。故骠骑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许公神道碑铭。对于功勋卓著的旧臣,担任统率一方的职务,能够以清廉谨慎自持,公正勤勉地为国办事,宽厚地治理下属,享有荣誉和长寿,直到善终的人,我在骠骑将军、左军都督佥事许公身上看到了。公名亨,字士通,世代居住在凤阳定远。父亲得从跟随太祖高皇帝在淮甸起兵,因功屡次升任都指挥佥事。洪武丙子年,公因父亲的荫庇任燕山右护卫指挥佥事。己卯年调任开平备御,不久回到京师,又调任广武。太宗文皇帝举兵靖难,军队到达维扬时,公立即前来拜见。皇帝嘉奖慰劳他,于是任命为都指挥佥事,赐给缯帛、鞍马,命他守卫和州。不久,让他主管北平都司事务,他安抚驾驭有方,士人百姓都感到安宁。庚寅年,奉命督办长陵营建,筹划处理得当,百姓乐于前来办事而忘记劳苦。皇帝嘉奖他的才能,晋升为都指挥同知。这年冬天调任掌管金吾右卫事务,不久仍然督办前项工程,前后共八年,劳绩很多。丁酉年升为都指挥使,出镇浙江。浙东南是重要重镇,海盗有时突然作乱,公到任后选择人员守卫屯堡,按时训练,海盗于是销声匿迹,居民得以安宁。每年调发士兵漕运粮饷供给京师,分班轮换,制定完备规章,丝毫不容许徇私,因此劳逸均衡,粮饷也能按期送达。至于修缮城郭、使铠甲兵器坚固锋利、告诫军士不要扰民,他尤其尽心尽力,因此军民相安,市井安宁。今上皇帝继位后,认为公历事数朝,能够尽忠勤勉,特意派使者赐给他敕书、白金和有文采的丝织品,任命为左军都督佥事,仍掌管浙江都司事务。公更加感激皇帝的恩德,务求竭尽职守。后来他多次陈奏年老请求退休,皇帝认为他是旧臣且精力尚未衰退,没有批准他的请求。正统戊午年六月二十九日,公因病在任所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讣告传来,皇帝悲悼惋惜不已,派官员前往祭奠,并命有司办理墓地事务。今年,公的长子寿来到京师,带着行状拜见我,请求为墓道之碑撰写铭文。我听说公镇守浙江二十多年,处理政事总在天刚亮时开始,即使严冬酷暑也从不间断;指示下属,言语简明扼要;有才干的,便不断称赞奖励;违抗命令的,处罚也绝不宽贷。他性情节俭,出入穿布袍、系革带,随从只有几个人,量入为出,从不胡乱花费。家中长幼的衣食一定平均,男女婚嫁一定及时;奴婢年过十岁的,一定让他们分开居住。子孙有过错必定用杖责打,即使一向亲厚的人也不敢替他们求情免罚。家庭之内秩序严肃。

退居常闭户端坐,终日不闻謦欬之声。晩慕养生之术,侍妾悉遣令他适,故平生所为尤为卿士大夫所推奨。先娶殷氏,继骆氏。子男六人:夀殷氏出也;今袭杭州右卫指挥使霖,复富骆氏出也。贵出于侧室张氏,端出于陈氏。女三人:卢清、张成、蔡胜,其壻也。孙男三人:曰永安,曰俊,曰佛聚。呜呼!世之武弁之裔,席祖父之防,享有禄位者固多矣;而能懋树劳绩,躬跻显庸,以光厥先,以大厥后,率履不违,终始无愧若公者,岂可多得哉!是宜铭于墓道之碑,俾观者有所考见。铭曰:昔在太祖龙兴,泗滨豪杰景从,智力毕陈。维时与劳公之先臣,肆有显爵以遗后人,孰当其庆?曰:维公贤公其承之。总戎于燕,皇皇太宗龙潜于渊,爰靖内难,公时别迁。义旗一麾,天应人归,谒见维扬,公不后时。帝曰:“旧臣是用,不遗。”公既见用,腹心攸期,清勤忠慎,誓委厥躬。帝命式嘉,显爵日崇,出镇浙藩,徳望益隆,士悦民安。维公之功,公事五朝,眷宠有加,玉带锦袍,身章以华。咸曰:“老成福夀未涯。”兹既逝矣,畴不悼嗟?赫赫伟绩,祖考之光,悠悠庆泽,嗣续之昌,公具有之,虽亡弗亡。刻此铭诗,以永厥扬。故骠骑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卫公神道碑铭。自昔帝王之兴,必有竒伟瓌杰之士,感防风云,应期而起,相与奋勇効谋,摧锋破敌,以共济大业。及其成也,跻崇阶,享厚禄,安富尊荣,既有于躬,而丰功茂绩,又足以炳燿后世,垂诸无穷者,夫岂偶然哉?盖天生明主,将以开一代之业,非有熊罴勇敢者为之股肱心膂,则不能以自成。光武中兴汉室,而有二十八将之辅;唐太宗拨乱反正,而有英卫辈之功。君臣相遇,天实定之,岂人之所能为哉?粤若我朝太宗文皇帝,当奉天靖难之初,而故骠骑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卫公,与有劳绩,视汉唐诸将,葢不多譲。公讳青,字明徳,世为松江华亭人。曽大父贵,大父某,俱不仕。父讳文武,有勇略,元季兵兴,▯戎籍,暨归圣朝,屡从征伐,每有功率,以让同列,以是弗克有禄。既老而公代役。洪武丁丑,授苏州卫百户。太宗皇帝举兵南向,公以敢勇迁▯前锋,大小十余战,以功累陞指挥同知,还守苏州,以计破走辽东兵,解蓟州围,受楮币之赐。既而攻济宁,获其队将,进克东河,陞指挥使。又以肥河、小河、齐眉山、泗州、金川门防功,命世袭前职。太宗皇帝正大位,陞中都留守司都指挥佥事,特留宿卫。永乐庚寅,扈驾征漠北,拜轻车将军。师还,命镇山东。未几,召赴行在,掌神机营事。寻又出备倭海上。嵗庚子,即墨、髙宻妖盗倡乱,众虑其势盛,公独以贼众乌合,急击之,即成擒,遂昼夜倍道,败之于安丘,俘其党与以献。太宗皇帝大悦,以勑劳之,有运谋奋勇,以寡击众,可谓真将军之褒,遂陞山东都司都指挥使,锡赉有加。仁宗、宣宗二圣临御,益隆委寄。皇上嗣位,以公宿勲老臣,特陞都督佥事,赐白金防币。嵗蝗旱,公冒暑率官属斋戒祷祈,疽发髭间,乃不暇顾。既而病剧,防于朝,恳以受国委任,弗克效报为言。上遣医视疾,未至二日而公卒矣。实正统元年丙辰六月三日,也讣闻。上为之恻然,遣官谕祭赙防其家,仍勑有司茔▯。公生洪武丙辰十二月一日,享年六十有一。先配夫人沈氏,继配周氏、李氏,咸有贤徳。子男十一人:頥、颖、▯、预、颗、顔、颢、頫、显、▯、顺。頥娶赵氏,顔娶何氏,余未有室。女九人:长闺秀适寜海卫指挥董善,次闺徳适寜海卫百户杨宗,闺贤适靖海卫指挥国防,闺善适成山卫指挥郑某,闺庆适登州卫指挥许某,闺明适登州卫指挥舍人韩福,其三尚防。孙女一,以是嵗十二月二十四日葬公于济南歴城土山鹊华乡之原。夫人周氏讳智,通瞿塘卫千户福之女也,世家鳯阳定逺。生洪武癸亥六月二十二日,自归公,勤内助,孝于姑,善训其子頥、颖、顔、颢、显,夫人所出也。夫人居公丧,哀慼成疾。丁巳三月十二日卒,享年五十有五。至是将合▯于公之墓,頥奉大理少卿沈君民望述公行实及夫人懿徳之槩,泣拜请铭。呜呼!公为人倜傥有气槩,沈毅有谋,善骑射,抚士卒如子弟。家居则寛衣博带,动有礼容,尤孝于亲。尝痛先公弗及终养,奉母李氏夫人饮食汤药必尝而进。既卒哀毁骨立,语周夫人曰:「吾以职守义,不得离尔,携诸子奉吾母柩归葬松江先公之兆,是能慰吾志矣。」夫人受命归塟如礼,乡邦贤之。夫以公之忠孝,夫人之淑徳,着于人者如此,是皆不可以不铭。铭曰:

译退居以后,他常常闭门端坐,整天听不到咳嗽谈笑的声音。晚年仰慕养生之术,把侍妾全部遣送,让她们另行婚配,因此他一生的所作所为尤其受到卿士大夫的推重赞扬。先娶殷氏,继娶骆氏。儿子六人:寿是殷氏所生;如今承袭杭州右卫指挥使之职的霖,以及复、富,都是骆氏所生;贵是侧室张氏所生,端是陈氏所生。女儿三人:卢清、张成、蔡胜,是他们的女婿。孙子三人:永安、俊、佛聚。唉!世上武官的后代,凭借祖父的荫庇而享有俸禄官位的本来很多;但能够努力建立功劳,亲自取得显著功业,以光耀祖先、发扬后代,始终践履正道而没有违背,终始无愧于像公这样的人,难道很多吗?因此应该把这些刻在墓道碑上,使观看的人有所考见。铭文说:从前太祖皇帝兴起时,泗水之滨的豪杰纷纷景仰追随,竭尽智慧和力量。当时与劳公的先臣一起效力的人,都获得显赫爵位留给后人,谁应当享受这份福庆?回答说:只有贤能的公,才能承受它。公在燕地统率军队时,威仪显赫;太宗皇帝当时潜居藩邸,于是平定内乱,公也在那时获得升迁。义军旗帜一挥,天意响应,人心归附;在维扬拜见皇帝时,公没有错过时机。皇帝说:‘任用旧臣,不会遗弃他。’公既然受到任用,便成为皇帝所期望的心腹,发誓以清廉勤勉、忠诚谨慎来奉献自身。皇帝下令嘉奖,公的显赫爵位日益尊崇;出镇浙江藩方,德望更加隆盛,士人喜悦,百姓安宁。公的功劳如此,侍奉五朝,皇帝的眷顾恩宠更加深厚,赐以玉带锦袍,身上的服饰因而更加华美。众人都说:‘这样的老成之臣,福寿还没有尽头。’如今忽然逝去,谁能不悲悼叹息?显赫伟大的功绩,是祖先的光荣;绵延长久的福泽,使子孙昌盛;这些公全都具备,虽已去世却并未真正消亡。刻下这篇铭诗,使他的声名永远传扬。故骠骑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卫公神道碑铭。自古帝王兴起,必定有奇伟瑰杰的人才,感应风云、顺应时势而起兵,与帝王共同奋勇献策,冲破敌阵、击败强敌,共同成就大业。等到大业成功,他们登上崇高官阶,享有丰厚俸禄,安享富贵尊荣;自身既拥有这些,丰厚的功勋伟绩又足以光耀后世,流传无穷,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大概上天降生明主,是要开创一代基业;如果没有像熊罴一样勇敢的人作为股肱心腹,明主便不能独自成就事业。光武中兴汉室,有二十八将辅佐;唐太宗平定乱局、恢复正道,有尉迟敬德、秦琼等人的功劳。君臣相遇,实在是上天安排的,哪里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呢?我朝太宗文皇帝奉天靖难之初,已故骠骑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卫公也立有功绩,与汉唐诸将相比,大概并不逊色。公名青,字明德,世代是松江华亭人。曾祖父贵、祖父某,都没有做官。父亲名文武,勇敢有谋略;元朝末年兵乱兴起,他隶属军籍,归附圣朝后,多次随军征伐,每逢有功常常让给同僚,因此没有能够获得俸禄官位。年老后由公代替服役。洪武丁丑年,授任苏州卫百户。太宗皇帝举兵向南进发,公凭借勇敢善战调入前锋,大小战役十多次,因功屡次升为指挥同知。后来回守苏州,用计击败并赶走辽东军,解了蓟州之围,受到纸币赏赐。随后进攻济宁,擒获敌军队将,进而攻克东河,升任指挥使。又因肥河、小河、齐眉山、泗州、金川门等处的防守功劳,奉命世袭原来的职务。太宗皇帝登上正统帝位后,升任中都留守司都指挥佥事,并特意留下他担任宿卫。永乐庚寅年,随驾征讨漠北,拜为轻车将军。军队回来后,命他镇守山东。不久召赴行在,掌管神机营事务,随后又出任海上备倭。庚子年,即墨、高密的妖盗发动叛乱,众人都担心他们势力强盛,公却认为盗贼只是乌合之众,立即进攻,很快将其擒获;于是日夜兼程,在安丘击败他们,俘获其党羽献上。太宗皇帝大为高兴,下敕书慰劳他,称赞他谋划运筹、奋勇作战,以少击多,真是将军;于是升任山东都司都指挥使,赏赐更加优厚。仁宗、宣宗两位皇帝临朝后,对他的任用和托付更加隆重。当今皇帝继位,因公是功勋卓著的老臣,特意升为都督佥事,赐给白金和缯帛。遇到蝗灾旱灾时,公冒着暑热率领属官斋戒祈祷,疽疮生在胡须之间,也无暇顾及。后来病势加重,公向朝廷请罪,恳切地说自己承受国家委任,却不能尽力报效。皇帝派医生前往诊视,还未到两天公便去世了。实际是正统元年丙辰六月三日。讣告传来,皇帝为之悲恻,派官员祭奠并赙赠其家,仍命有司修治坟茔安葬。公生于洪武丙辰年十二月一日,享年六十一岁。先配夫人沈氏,继配周氏、李氏,都有贤德。儿子十一人:颐、颖、缺、预、颗、颜、颢、頫、显、缺、顺。颐娶赵氏,颜娶何氏,其余尚未娶妻。女儿九人:长女闺秀嫁宁海卫指挥董善,次女闺德嫁宁海卫百户杨宗,闺贤嫁靖海卫指挥国防,闺善嫁成山卫指挥郑某,闺庆嫁登州卫指挥许某,闺明嫁登州卫指挥舍人韩福,另有三人尚未出嫁。孙女一人。这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将公安葬在济南历城土山鹊华乡的原地。夫人周氏名智,是瞿塘卫千户福的女儿,世代居住在凤阳定远。她生于洪武癸亥年六月二十二日,自从嫁给公后,勤勉辅佐内务,孝敬婆母,善于教育颐、颖、颜、颢、显,这五人都是夫人所生。夫人为公服丧,悲伤忧愁而成病。丁巳年三月十二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到这时将要与公合葬,颐带着大理少卿沈民望所撰写的公的行实和夫人美德概要,哭泣叩拜,请求我撰写墓铭。唉!公为人洒脱而有气概,深沉坚毅而有谋略,善于骑射,抚爱士卒如同子弟。居家时宽衣博带,举止都合乎礼仪,尤其孝敬父母。曾经痛惜父亲未能终养,侍奉母亲李氏夫人时,饮食汤药一定先亲自尝过才奉上。母亲去世后,公悲伤过度,瘦得形销骨立,对周夫人说:‘我因为职守和道义,不能离开你;希望你带着诸子奉送母亲的灵柩回乡,安葬在松江先父墓地,这样就能慰藉我的心愿了。’夫人奉命按礼回乡安葬,乡里和邦国都认为她贤德。公的忠孝、夫人的美德,像这样显著于世,实在都不可不铭刻。铭文说:

烈烈卫公,昔佐太宗,龙兴而云,虎啸而风,义旌一张,天兵奋举。公时在阵,克殚心膂,敌旅若林,披靡劻勷,摧枯拉朽,锋孰敢当?内难既平,公有显爵,宿卫之留,方面之托。妖冦肆兴,公实殄之。帝命之嘉,畴曰:"不宜列圣,任公始终一致。"崇阶方跻,奄忽捐世。维公之生,忠孝两全,矧兹内助,允矣其贤。歴城之原,山水佳丽,刻辞贞珉,用告来裔。

文敏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十九      明 杨荣 撰墓碑赠骠骑将军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刘公墓碑。皇明肇兴,而四方豪杰之士,莫不骏奔景从,以乘风云之防。故智者效谋,勇者效力,皆足以着伟绩于当时,垂芳声于不朽。诚千载一时之遇也。于时,若开封宻县刘公讳先,字光祖者,盖亦一人焉。公自少负大志,有胆畧既长忠义慷慨,才识过人。适元末鼎沸之秋,即募民兵以图匡济。义旗所向,罔不克防。以功累陞平章政事郑国公。既而元氏国亡,公知天命有在。洪武初,遂率所部来归,从鄂国常公、信国汤公收河北诸郡,洎西戡晋绛,以败王保之兵。复从丞相魏国徐公克陜西秦凤、环庆诸州。嵗己酉,由平凉入觐,承恩授骁骑前卫指挥佥事。明年复从征迤北,调骁骑左卫。甲寅调茶陵卫,加授广威将军。辛酉调征云南,所至身先士卒,大小五十余战,俘获斩馘甚众。云南平,置乌撒卫指挥使司,陞公为指挥同知以镇之。时治所新设,莅事精勤,抚治有方,蛮獠信服。未几赐诰,进阶怀逺将军,并得推恩赠父证如公职,母范氏配王氏,俱为淑人。戊辰八月乙巳,以疾卒,享年六十有三。将归葬其乡,而道逺弗遂,乃浮殡于浅土者十年。至戊寅某月某日,其子广始克奉柩葬于张固堡坛头村之原。子男二,长即广,既袭公职,复能继承先绪,屡立战功,积官至骠骑将军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宣徳三年戊申,复承朝命总戎甘肃,领符节佩平羗将军印,控制西北诸番,大着威望。明年已酉,授诰赠公及先代皆如广职。公之母洎配皆进夫人,继室张氏封夫人。次曰徳女二人,长适甘州右卫指挥于翚,次适西宁卫千户鲍玉。孙男七:曰杰,曰偃,曰信,曰佑,曰伟,曰俶,曰俨。呜呼!元运既终,而中外防扈之臣,外托兴复,内怀僭叛,因而纷扰者不可胜数。其中能知几识变,归顺真主,以共成事功者,几何人哉?若公乘时自奋,既弗克遂其匡济之志,乃能识逹天命。际防风云,树功业于生前,福子孙于身后,可不谓之豪杰之士哉?予叨禄于朝,职专史笔,忠臣良将,固所乐书,既为之序其槩,而又系以铭曰:天啓皇明元运告终,羣豪纷纷,莫知适从。惟公贤逹,灼知天命,效义来归,志坚气劲,勇冠万夫,为国虎臣。北伐南征,奋不顾身,勲业既隆,位陟三品。没四十年,声威凛凛,笃生英嗣,实克绍承。屡从车驾,扫荡朔庭,受命总戎,秉符仗节,覃布徳音,边人以悦。惟公才猷弗获尽施,敷佑于后,天报未涯。锡命颁恩,荣膺嘉奬,龙章绚烂,光贲泉壤。绳绳继继,嗣续繁昌,将业罔替,令闻益彰。维斯丘墓,秋霜春露,勒兹贞珉,永世无斁。杨氏先茔之碑维我大父逹卿公,其先系出闗西,唐末有官于闽者,因家浦城,后子孙益盛,散居建阳、崇安。崇安之▯有万大府君者,尝遇异人,示以葬地,由是始迁瓯宁之杨墩。杨墩之后有三十府君者,复迁建安之龙津,公其裔也。祖讳文徳,父讳伯逊,皆隐徳弗耀。母黄氏,公之生,手有骈指。平生敦厚质实,不事浮靡,公平正大,无所阿徇。事亲敬长,而孝弟之行笃;待人接物,而忠厚之意隆。宗党有防不能举者,为殡葬之;孤贫子女无所依者,为收养之。重先祖之祀,而躬致其诚。命诸子攻医,以济人之疾。嵗防则推衣食以赈饥寒,牛疫则出赀广市,以助耕者。率族人以惇睦,化奸盗为善良。尝募人植木于山,戒子孙勿鬻,惟施为学舍、寺观、舟梁及与人养生送死之用。每嵗首则设酒食防乡人,戒毋燬山林,恐伤昆虫草木之生。有截流毒鱼、探巢取雏者,皆予之钱糓,深劝其勿为。有闘争忿防、贪妬狼戾者,悉谕以福祸,皆乐然感悔。于时左丞阮公受命守闽,闻公名,礼公为之师,故政无苛虐,而人赖以安。非惟公之行谊着于乡,而仁爱及乎物者如此。凡公所以见于日用云爲之间者,一出于天性之自然,未尝有纎毫矫激而为之也。以是人无少长、贵贱,咸知公为长者,至于今仰慕之弗忘。娶谢氏,继阮氏,俱有贤徳。子男五,女三。公以洪武戊午十一月二十二日终,享年七十有四,以乙丑十一月二十六日葬建宁城东白鹤山之麓。公卒时,荥甫八嵗,思惟公之训诲谆切拳拳,服膺而弗忘。及今忝以文学受知圣天子,歴官词林春坊,遂兼拜文渊阁大学士之命,恩荣宠眷二十余年矣。距公之殁又几五十年,遗泽既敷,而▯嗣益蕃。音容虽遐,而训言在耳。公之行实,其详巳载于铭志,兹不具述,第叙其槩,以见公之所以锡佑于后者如此。用勒诸墓石,俾来者有所征。焉,敬为之铭曰:

译光明赫赫的卫公,当年辅佐太宗。龙腾而云起,虎啸而风生;义军旗帜一经举起,天兵便奋勇出动。公当时身在战阵,竭尽心力;敌军密集如林,却纷纷溃败,气势慌乱,如同摧折枯木、拉断朽木,谁敢抵挡锋芒?内乱平定后,公获得显赫爵位,留下担任宿卫,又受托镇守一方。妖盗肆意兴起,实在是公将他们消灭。皇帝下令嘉奖他,谁能说:‘不应该让他列于功臣吗?’列圣始终如一地任用公。官阶正要升高,他却忽然弃世。公一生忠孝两全,何况还有贤能的内助,确实称得上贤德。在历城原野之上,山水秀美;把这些文辞刻在坚贞的美石上,用来告知后代。《文敏集》卷十八。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十九,明代杨荣撰写墓碑。赠骠骑将军、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刘公墓碑。大明刚刚兴起时,四方豪杰无不迅速奔来、景仰追随,乘着风云际会的时机。因此有智慧的人献出谋略,勇敢的人献出力量,都足以在当时建立伟大功绩,使美名流传不朽,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当时,开封密县的刘公名先,字光祖,大概也是其中一人。公自幼胸怀大志,有胆略;长大后忠义慷慨,才能见识超过常人。正值元朝末年天下沸腾的时期,便招募民兵,图谋匡救天下。义旗所到之处,没有不能取胜的。因功屡次升任平章政事、郑国公。后来元朝灭亡,公知道天命已有归属。洪武初年,便率领部下归顺,跟随鄂国公常遇春、信国公汤和攻取河北各郡,又向西征讨晋、绛,击败王保的军队。又跟随丞相、魏国公徐达攻克陕西秦凤、环庆诸州。己酉年,由平凉入朝觐见,蒙受恩典,授骁骑前卫指挥佥事。第二年又跟随征伐迤北,调任骁骑左卫。甲寅年调任茶陵卫,加授广威将军。辛酉年调往征讨云南,所到之处亲自率先冲锋,大小战役五十多次,俘获斩杀很多。云南平定后,设置乌撒卫指挥使司,升公为指挥同知镇守那里。当时治所刚刚设置,公处理事务精勤,安抚治理有方,蛮夷都信服他。不久赐给诰命,进阶怀远将军,并得以推恩追赠父亲证,官职与公相同;母亲范氏、配偶王氏,都封为淑人。戊辰年八月乙巳日,公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原本将送回故乡安葬,但道路遥远未能实现,于是暂时浮葬在浅土中十年。到戊寅年某月某日,他的儿子广才得以奉送灵柩,安葬在张固堡坛头村的原地。儿子二人,长子就是广,已经承袭公的职务,又能继承先人事业,多次建立战功,官职累积至骠骑将军、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宣德三年戊申年,又承受朝廷命令统率甘肃军队,掌握符节,佩平羌将军印,控制西北各族,大大树立威望。第二年己酉年,授予诰命,追赠公及先代,官职都与广相同。公的母亲和配偶都晋封夫人,继室张氏封为夫人。次子名德。女儿二人:长女嫁甘州右卫指挥于翚,次女嫁西宁卫千户鲍玉。孙子七人:杰、偃、信、佑、伟、俶、俨。唉!元朝气数已经终结,但中外那些拥兵自重的大臣,表面上托言兴复元朝,内心却怀有僭越叛逆之意,因此造成纷扰的,多得数不清。其中能够察知先机、认识变化,归顺真正的君主,共同成就功业的,又有几个人呢?像公这样乘时奋发,虽然没有能够实现匡救天下的志愿,却能够认识并通达天命;际会风云,在生前建立功业,死后使子孙得到福泽,难道不能称为豪杰之士吗?我忝居朝廷俸禄,职掌史笔,忠臣良将本来就是我乐于记述的。于是先为他叙述事迹概要,又附上铭文:上天启示大明,元朝气数告终,群雄纷纷而起,却不知道应当归附谁。只有贤明通达的公,明白地知道天命所在,献出义心前来归顺;志向坚定,气概刚强,勇力冠绝万人,成为国家的虎臣。北伐南征,奋勇而不顾自身;功勋既已隆盛,官位升至三品。公去世四十年后,声威仍然凛然;上天厚生英才,公的后代确实能够继承。多次随从皇帝车驾,扫荡北方边庭;奉命统率军队,掌握符节,广泛宣扬皇帝的德意,边地之人因此喜悦。只是公的才能谋略未能完全施展,仍将福佑留给后代;上天的报偿还没有尽头。朝廷赐命颁恩,荣幸地受到嘉奖;龙章绚丽,光耀地下泉壤。子孙绵延相继,后嗣繁盛昌隆,事业永不衰替,美好声名更加彰显。面对这座坟丘,秋霜春露,刻下这块贞石,使后世永远不厌弃遗忘。杨氏先祖坟茔碑。我的祖父达卿公,祖先出自关西。唐朝末年有一位先人在闽地做官,于是定居浦城;后来子孙日益兴盛,分散居住在建阳、崇安。崇安这一支中有位万大府君,曾遇到异人,指示他一处葬地,因此开始迁居瓯宁的杨墩。杨墩之后有三十府君,又迁到建安的龙津,公就是他的后裔。祖父名文德,父亲名伯逊,都有隐德而未显耀。母亲黄氏。公出生时,手上有并生的手指。公一生敦厚朴实,不追求浮华;公平正直,不阿谀偏私。侍奉父母、尊敬长辈,孝悌行为十分笃厚;待人接物,忠厚之意很深。宗族亲党中有死者无力安葬的,便替他们办理殡葬;孤儿贫女无所依靠的,便收养他们。重视祭祀先祖,亲自竭尽诚意。命令儿子们学习医术,以救助人们的疾病。每逢灾荒,便拿出衣食赈济饥寒;牛发生瘟疫,便出资大量购买牛只,帮助耕作者。带领族人敦厚和睦,使奸盗改过成为善良之人。曾经招募人手在山上植树,告诫子孙不得出售,只有用于建造学舍、寺观、舟桥,以及供人养生送死时才可以使用。每年年初,便设置酒食宴请乡人,告诫他们不要焚烧山林,担心伤害昆虫草木的生命。有人拦截溪流毒鱼、掏取鸟巢捕捉雏鸟,公都给他们钱粮,诚恳劝告他们不要这样做。有人争斗、忿怒、贪婪、嫉妒、凶狠暴戾,公都向他们说明福祸道理,他们全都乐意接受并感动悔改。当时左丞阮公奉命镇守福建,听到公的名声,便以礼相待并拜公为老师,因此政令没有苛刻暴虐之处,百姓依靠他而得到安宁。不只是公的品行义行在乡里显著,他的仁爱还广泛施及万物,达到了这样的程度。凡是公在日常生活和言语行为中表现出来的品行,全都出于天性自然,从未有丝毫矫饰激烈而刻意为之。因此无论老少、贵贱,都知道公是德高望重的长者,直到今天仍然仰慕他而不能忘怀。公先娶谢氏,继娶阮氏,都有贤德。儿子五人,女儿三人。公于洪武戊午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乙丑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安葬在建宁城东白鹤山麓。公去世时,我荥才八岁,想到公对我的教诲诚恳而殷切,便铭记在心而不敢忘。到如今,我因文学得到圣天子的知遇,历任词林、春坊官职,又兼任文渊阁大学士,承受恩荣宠眷已有二十多年。距离公去世又将近五十年了,公的遗泽已经广泛施及后代,子孙更加繁盛;虽然音容相隔遥远,但他的教诲仿佛仍在耳边。公的行实,详细内容已经载在墓志中,这里不再全部叙述,只叙述其概要,以显示公为什么能够把福佑留给后代。现在把它刻在墓石上,使后来的人有所考证。于是恭敬地为他作铭:

维我杨氏,闗西肇基,继官于闽,益衍其支,转徙龙津,粤由显祖,积行累仁,暨于大父。大父之生,孝友是敦,捐赀发粟,急难周贫,知无不为,惟义所在,虽物之防,弗忍▯害。病者予医,死者为葬,奸盗革心,惠及乡党。闽有守帅礼公,为师厥政,弗苛民所庇依。先茔之山,募植材木,用以广施,弗私弗鬻。公虽云亡,遗爱在兹,矧我后裔,宁不怀思?闽山峩峩,惟公之徳;闽海汪汪,惟公之泽。爰作铭诗,以示后昆。庆源所钟,永世其传。故翰林侍读学士朝列大夫张公墓碑。故翰林侍读学士张公志道,闽之先辈君子也。其徳义学识,为当时尊尚。予恒以生晚,不及亲炙,为恨。公之孙隆,以前刑部主事刘子钦所述行状来请铭。予读之,慨叹先辈之不可及,尚敢铭公墓乎?然以隆之请坚确,弗可得而辞也。按状,公讳以宁,志道其字也。元赠礼部尚书讳留孙之孙,中奉大夫福建江西行省叅知政事讳一清之子。其先有光禄大夫讳睦者,自光之固始,从王审知入闽,始居古田之梅溪。至公曽大父世延,再迁邑之云津坊。一清先娶廖氏,生三子:頥、兴、野,俱防,而廖卒。继娶陈氏,有贤徳,训育廖所生,如巳出。陈既有娠,一夕梦小儿擎荷叶向月而拜,觉而公生。赋质清粹,神采煜煜。襁褓中即嗜读诵。甫六嵗,日记千言。尝与羣儿逰寺中,僧人难之以对,公随口酬应,意甚超卓,闻者歆羡。八嵗时,人讼其伯父,逮于狱,公忿不能平,诣邑伸理,令异其言有条序,命赋琴堂诗,立就,且出语新竒,伯父由是得释。年十五,承父命,往宁徳受学于韩古遗,越五年方归,学业大进,乡之学者莫不推许之。登元泰定丁卯进士第。初任黄岩州判官,不逾年,以计擒捕海冦殆尽,民赖以安。继陞真州六合县尹,有惠政及民,以丁内艰去官。服阕将上京师,为兵所阻,教授淮南者十年,王钝、石光霁皆其门人也。后复征至国子助教,累官至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祖考皆赠官。祖母赖氏,母廖氏、陈氏,妻宋氏,皆清河郡夫人。既入国朝,拜翰林侍读学士,朝列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每承顾问,多所禆益,赐诰褒谕,恩赉特厚焉。洪武己酉夏六月,奉命赍诏印使安南封其国王,未至而王卒,国人请授其世子,公不聼,遣人请命于朝,且教其世子服三年防,并令其国人效中国行顿首稽首礼,朝廷嘉之,赐以勅书,比之陆贾、马援,并御制诗。八篇以奬谕之,未几得疾卒,实庚戌五月四日也。公生于元大徳辛丑四月十有五日,至是春秋七十。其在安南八阅月,著书不少倦,临终自为挽诗,意豁然也。讣闻,勅礼部遣官归其柩,所过有司设祭,仍给在任三嵗禄,以赡其家。以某年某月某日葬邑之极乐山。初娶太原宋氏,生子四人:烜、燧、炜、煜。继娶大名宋氏,生子炬。烜、燧、炜早世。煜以明经举湖广蒲圻知县,炬以茂才荐任江西新淦知县,官至刑部员外郎,并着政绩。孙男七:垣、圻、埴、坦、埏、埙、坛。埏任南雄保昌儒学训导,更名隆,煜之子也。公所着文有《翠屏藁》《淮南藁》《南归纪行》《安南纪行集》《春秋春王正月考》。故翰林学士金华宋景濓、浏阳刘三吾皆称公之文章瑰杰逈出流軰,而非后学所及。其尊敬仰慕于公者甚至,予以末学,又安能称颂公之遗徳?防因不揆芜陋,而为之铭。铭曰:世徳相传,厥为名族。固始徙闽,肇于光禄。积善流庆,楙毓文儒。欝如乔松,温若美瑜。富有才华,早登科第。敭厯中外,英声歘▯际我皇明,奉职词林,用▯禆益。恩眷弥深,使节煌煌,逺临交阯。夷俗丕变,龙顔以喜。宠命方降,讣音逺来。天语兴嗟,失兹良材。爰归其柩,复卹厥家。生荣死哀,绰有光华。墓门有碑,以昭厥徳。维公子孙,永世承式。故奉直大夫兵部职方员外郎致仕周君墓碑。正统三年夏四月五日,兵部职方员外郎致仕周君岐凤以疾卒于家。讣闻,其子翰林侍读叙泣而告曰:「叙于先君子,生不得侍左右,而致旦夕养疾,不得躬侍汤药;殁不得受遗训,而送终,不孝之罪大矣。先生知先君子为深,而辱教于叙者久,幸哀而赐之铭,俾得树碑墓道,用昭先徳于永久,庶尽人子之万一。」予重其意,不容以老倦辞,为之述曰:「周氏言之大族,其居吉水泥田者,世以儒显。宋季有讳应龙,号磻洲者,举绍定进士,为时名儒。其子京,孙直寳谟阁,以言诋贾似道去官。直阁之从子厚,号亦山者,君之曾祖也。元以明经领乡贡,荐入舘阁,预修三史,上言以宋为正统,不合而去,终鳌溪贞文书院山长。讳闻孙者,君之祖也。赠奉直大夫职方员外郎,讳观号彬彬者,君之考也。君讳鸣,字岐凤,性质頴敏而嗜学,才识髙迈,襟度▯逹,言论侃侃如也。

译我们杨氏,根基起于关西,后来有人在闽地做官,支派更加繁衍;迁徙到龙津,正是由于显赫的祖先,积累德行和仁爱,直到我的祖父。祖父一生敦厚孝友,捐出钱财、发放粮食,救济急难、周济贫困;只要知道有应做的事,无不去做,只以义理所在为准,即使是有生命的物类,也不忍心去伤害。病人给药,死者替其安葬;奸盗改变心志,恩惠施及乡党。福建有守帅以礼待公并拜他为师,因此政令不苛刻,百姓有所庇护依靠。先祖坟地所在的山上,招募人植树,用来广泛施惠,不私自占有,也不出售。公虽然已经去世,遗留下的仁爱仍在这里;何况我们的后代,难道能不怀念吗?闽山高耸,这是公的德行;闽海浩瀚,这是公的恩泽。于是作成铭诗,昭示后代子孙。积累的福庆所汇聚之源,永世流传不绝。故翰林侍读学士、朝列大夫张公墓碑。已故翰林侍读学士张公志道,是福建的前辈君子。他的德行、义理、学问和见识,受到当时人的尊崇。我常常遗憾自己出生得晚,不能亲自接受他的教诲。公的孙子张隆带着前刑部主事刘子钦所撰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读了行状,感叹前辈实在难以企及,哪里还敢为公的墓碑作铭呢?但张隆请求坚定诚恳,实在不能推辞。根据行状,公名以宁,志道是他的字。他是元朝追赠礼部尚书留孙的孙子,中奉大夫、福建江西行省参知政事一清的儿子。其先祖中有光禄大夫睦,自光州固始跟随王审知进入福建,开始居住在古田梅溪。到了公的曾祖父世延,又迁到本县云津坊。一清先娶廖氏,生三子:颐、兴、野,三人都早逝,廖氏也去世了。后来娶陈氏,陈氏有贤德,把廖氏所生的孩子当作自己的亲生子来教养。陈氏怀孕后,一天夜里梦见一个小孩举着荷叶向着月亮拜祭,醒来后公便出生了。公天资清纯精粹,神采熠熠。在襁褓中就喜爱读书诵书。刚满六岁,每天能记诵一千字。曾经和一群孩子在寺中游玩,僧人用对答来为难他,公随口应答,意趣十分超卓,听到的人都羡慕不已。公八岁时,有人控告他的伯父,把伯父逮捕下狱。公愤怒而不能平,便到县衙为伯父申理,使令县官惊异于他的言辞有条理;县官又命他作《琴堂诗》,他当场就写成了,而且用语新奇,伯父因此得到释放。十五岁时,奉父亲之命到宁德向韩古遗求学,过了五年才回来,学业大有长进,乡里的学者没有不推重赞许他的。考中元泰定丁卯年进士。起初任黄岩州判官,不到一年,便用计谋把海盗几乎全部擒获,百姓赖此得到安宁。后来升任真州六合县尹,施行惠政使百姓受益,因母亲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将要赴京时,被兵乱阻隔,于是任淮南教授十年,王钝、石光霁都是他的门生。后来又被征召到国子监任助教,官职屡升至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祖父和父亲都追赠官职。祖母赖氏、母亲廖氏和陈氏、妻子宋氏,都封为清河郡夫人。进入本朝后,拜为翰林侍读学士、朝列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每次承受皇帝顾问,都多有裨益;皇帝赐给诰命加以褒奖,恩赐特别优厚。洪武己酉年夏六月,奉命携带诏书和印信出使安南,册封该国国王;尚未到达,国王便去世了。安南人请求册立他的世子,公不答应,派人入朝请示,并教导世子服丧三年,还命该国人仿照中国行顿首、稽首礼。朝廷嘉奖了他,赐给敕书,把他比作陆贾、马援,并赐御制诗。用八篇文章来加以褒奖告谕。不久他患病去世,实为庚戌年五月四日。公生于元大德辛丑年四月十五日,到这时享年七十岁。他在安南任职八个月,著书很多而不知疲倦,临终前亲自作挽诗,神意十分旷达。讣告传来,皇帝敕令礼部派官员护送他的灵柩归来,经过之处由有关官府设祭,并仍发给他在任三年的俸禄,用来赈济他的家属。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本县极乐山。起初娶太原宋氏,生四子:烜、燧、炜、煜。继娶大名宋氏,生子炬。烜、燧、炜早逝。煜凭借通晓经学被荐举为湖广蒲圻知县,炬凭借才德被荐任江西新淦知县,官至刑部员外郎,都有政绩。孙子七人:垣、圻、埴、坦、埏、埙、坛。埏任南雄保昌儒学训导,改名为隆,是煜的儿子。公所著文章有《翠屏稿》《淮南稿》《南归纪行》《安南纪行集》《春秋春王正月考》。已故翰林学士金华宋景濂、浏阳刘三吾都称赞公的文章瑰奇杰出,远远超出同辈,不是后来的学者所能赶上的。他们对公尊敬仰慕到了极点;我作为后学,又哪里能够称颂公遗留下来的德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防不自量力,虽然文章荒疏浅陋,还是为他作了这篇铭文。铭文说:世代相传的德行,使这一族成为名门望族。祖先从固始迁往闽地,始于光禄。积累善行而流传福庆,茂盛地养育出文才儒者。品德郁然如高大的松树,性情温润如美玉。才华丰富,年少便登科及第。历任内外官职,英名忽然传遍四方;到了我大明,供职翰林词林,尽力辅佐增益。皇帝恩宠眷顾更加深厚,使节仪仗光耀,远赴交阯。夷俗大为改变,龙颜因此喜悦。宠命正要降下,远方却传来了讣音。皇帝听后感叹,痛失这样一位良材。于是迎回他的灵柩,又抚恤他的家属。生前荣耀,死后哀荣,光彩十分显著。墓门前立有碑石,用来彰明他的德行。愿公的子孙后代,永远承受并遵循这一典范。这是已故奉直大夫、兵部职方员外郎、退休官员周君的墓碑铭文。正统三年夏四月五日,兵部职方司员外郎、致仕周君岐凤因病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他的儿子、翰林侍读周叙哭泣着告诉我说:“我对先父,活着时不能侍奉在左右,不能早晚服侍他的疾病,不能亲自侍奉汤药;去世后又不能接受他的遗训,不能为他料理丧事,我不孝的罪过太大了。先生深知先父,又长期承蒙您教诲我,希望您哀怜我,赐给他一篇墓铭,使我能在墓道树碑,长久彰明先父的德行,或许可以稍尽为人子的一点心意。”我看重他的心意,不忍以年老疲倦推辞,便为他叙述道:“周氏是著名大族,居住在吉水泥田的一支,世代以儒学显达。宋末有名应龙、号磻洲的人,考中绍定进士,是当时的名儒。他的儿子名京,孙子直,官至宝谟阁待制,因为进言诋毁贾似道而被罢官。直阁的侄孙厚,号亦山,是君的曾祖。他凭明经考取乡贡,被荐入馆阁,参与修撰三史,上书主张以宋为正统,意见不合而离去,最终任鳌溪贞文书院山长。名闻孙,是君的祖父。赠奉直大夫、职方司员外郎,名观、号彬彬,是君的父亲。君名鸣,字岐凤,天性聪颖敏捷而喜好学习,才华见识高超,胸襟气度宏阔通达,说话正直坦率。

洪武甲戌,以经明行修荐为桐城县学训导,既至,严立教条,劝课启廸有方,诸生自是乐学,出而决科取士者相继。后以外艰去,服阕,擢即墨主簿,优于为政。藩司因遣同御史佥事往登州谳强盗狱,盗七十三人而称屈者四十五人,御史欲不与辩,君察其情果滥,乃具为御史言,四十五人者悉得不死。防兵兴,所司命县民出鐡资军需,君奏鐡非所产,请出府库积鐡以抵用,庶苏民力。又命民输豆赴军而凖其嵗赋,巳而复征其米,俾以钞偿豆,君复奏豆米俱征失信于民也,请从初令,且连奏便民十余事,朝廷皆纳其言,民甚徳之。永乐甲申,征授国子学正,明年太宗皇帝幸太学,预筵宴袭衣之赐。未几,擢汉府纪善,初甚见礼待。时王府私有壮士三千,非兵部籍发者,及所为多不法,君輙具諌王,虽面从而心忌之。王尝开寳贤堂以延问羣臣,实欲招匪人为异谋也,君心知之,因作堂箴寓规讽之。」意王益忌之。防大驾北巡,王拥重兵,出入君言王宜抑兵威,守藩臣礼,遂激王怒。翌日,宻令卫士诟侮君,及君以白王,令质于仪卫司。巳而独送于朝,欲搆诸重狱。时仁宗皇帝监国,察知君以諌忤王,无他咎,遂降长洲儒学教谕。一以教于桐城者,教其徒三,为闽淛乡试考官,所取士多得人。秩满赴行在,陞国子博士。至南京,召见于文华殿,慰谕甚至,且期以大用。寻丁继母忧,服除,用荐陞今官。时方清理戎籍,而职方事尤剧,君至剖析无滞,僚寀服其能。三载考最,赐诰命阶奉直大夫,赠考妣如制。宣徳乙卯,乞致仕以归。至是终于正寝,歴年七十有五。娶彭氏,赠宜人;继室王氏,封宜人,俱有懿徳。子男三人:长日勉,次即叙,以永乐戊戌进士入翰林院,累陞侍读;又次曰广。女二人:前兵科给事中金昭伯,庐州儒学训导彭埙,其婿也。孙男七:防涣、复、巽、同、伯、咸、恒。女三人。曽孙男二人,女二人。叙将归,卜是年某月某日,合葬于里之锦峯山宜人王氏之兆。呜呼!君为人孝友婣睦,急于济人。甫十嵗,母李氏宜人卒,哀毁不自胜,见者称叹。筮仕桐城,即迎父就养,及卒,奉柩归,至小孤,舟将为风覆,君仰天而号,风随以定。教育二弟冠婚尽礼,合三从之亲为一爨,人近千指,服用皆有常度,着家范十数条以示子孙。族子弟性敏者,悉令肄经学取禄仕,其有殁官不能归葬者,必为经理而归之。尝遇清江艾时春之官宁海道,为冦所伤,且掠其赀,君求药愈之,而复赆之,其尚义类如此。少从季父子霖、族兄仲容受书,经旁及他经传,故学有原委。为文浩瀚沈实,无浮薄之疵。晚号退斋,有《退斋藁》六十巻藏于家,别着《尚书通春秋纂要》,授学者。惟君以衣缨之裔,文章事业既足以克绍前美,而诗书礼义之泽,又足裕后人,是可谓贤也巳。铭曰:吉多右族,世繁且昌,传数百年,弗坠而彰。文江之濵,逺矣。周氏庆泽之流,诗书礼义,卓卓磻洲,学正而淳,抑有贤嗣,为宋直臣,子孙硕蕃,世济厥美。猗欤!职方誉望,斯伟教严,道尊学者,仪刑謇謇其言,藩国用惩。言虽弗行,我则无愧。仁庙之知,谓将重寄,作属夏官,弗究嘉猷。年既耆迈,式遄归休,以逸厥躬,以乐厥志。胡未百龄,溘然遐逝。锦峯之山,有髙其坟,铭昭不朽。君其永存。追封西宁侯宋公墓碑自昔帝王之兴,必有英贤为之辅翼,然后戡定祸乱,以成大业。我太祖髙皇帝膺受天命,龙兴濠泗,于是虎贲鹰扬之士,乗时而出,云合景从,不数年间,芟夷羣雄,荡平宇内,遂正大统,何其盛哉!方其时,鳯阳之定逺,宋公隐约田里,抱负才器,慨然欲自见于当世,适元政不纲,四方骚动,因窃叹曰:“国事如此,将必有真主受命而兴乎?”及闻太祖举兵,逺迩咸附,即偕其子国兴及晟上谒,时得叅预谋议。是嵗壬辰,随军克濠州,复征贾鲁败之,即授管军万户。甲午,从克五河、泗洲、盱眙等处,并子国兴俱授总管。乙未,又从征克复和州,渡江下采石、太平,遂攻溧阳。丙申,从攻蛮子海牙水寨,破陈也先营,克复建康,授广徳元帅。丁酉,克宣州,遂留守,御改授天宁奕元帅,以年老还建康。晟累从征伐有功,先以兄国兴殁于王事,命袭兄职。

译洪武甲戌年,因经学明通、品行修洁被荐举为桐城县学训导。到任后,严格制定教条,善于劝勉督促、启发诱导,诸生从此乐于学习,后来应试中科、取得功名的人接连不断。后来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升任即墨主簿,处理政务很有才能。藩司于是派他同御史佥事一起到登州审理强盗案件。七十三名盗犯中,有四十五人自称冤屈,御史想不和他们辩白,君察知实情,果然有滥捕,于是详细向御史说明,四十五人全都得以免死。军队兴起时,有关部门命县民出铁来供应军需,君上奏说铁不是本地出产,请求拿府库储存的铁来抵用,希望能够减轻百姓负担。又命百姓运豆到军中,并按当年的赋税折算;后来又征收他们的米,叫他们用钞来偿还豆粮。君再次上奏说,豆米一并征收,是对百姓失信,请求仍按最初的命令办理,并接连上奏十多件便利百姓的事情,朝廷都采纳了他的意见,百姓非常感激他。永乐甲申年,征召授任国子学正。第二年,太宗皇帝临幸太学,他参加筵宴并得到赐服。不久升任汉府纪善,起初很受礼遇。当时王府私自蓄养壮士三千人,不是兵部登记调发的,而且他们多有违法行为,君总是准备奏章劝谏王。王虽然表面听从,内心却嫉恨他。王曾开设宝贤堂,邀请群臣来咨询,实际上想招纳匪徒以图谋异事,君心里知道这一点,便作《堂箴》借以规劝讽谏。王因此更加忌恨他。适逢大驾北巡,王拥兵众多,君出言说王应当收敛兵威,恪守藩臣之礼,于是激怒了王。第二天,王暗中命卫士辱骂侮辱君;君将此事告诉王,王便命人把他交给仪卫司审问。不久又单独将他送往朝廷,想把他牵连进重大案件。当时仁宗皇帝监国,查明君是因劝谏而触怒藩王,并没有其他罪过,于是降任长洲儒学教谕。他曾在桐城任教,教出的学生有三人考中乡试,后来又任福建、浙江乡试考官,录取的人才很多。任期届满到行在,升任国子博士。到南京后,皇帝在文华殿召见他,慰劳告谕非常优厚,并且预定要重用他。不久遭逢继母丧事,服丧期满后,因荐举升任现职。当时正清理军籍,职方司的事务尤其繁重,君到任后剖析处理,毫无滞碍,同僚都佩服他的才能。任满三年,考核列为最优,赐诰命,官阶为奉直大夫,并依制度追赠他的父母。宣德乙卯年,请求退休回乡。到这时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娶彭氏,追赠宜人;继室王氏,封为宜人,都有美德。儿子三人:长子名勉,次子就是叙,他以永乐戊戌进士身份进入翰林院,屡次升任侍读;三子名广。女儿二人:前兵科给事中金昭伯、庐州儒学训导彭埙,是她们的女婿。孙子七人:防、涣、复、巽、同、伯、咸、恒。女儿三人。曾孙子二人,曾孙女二人。周叙将要回乡,择定这一年某月某日,把君与宜人王氏合葬在乡里的锦峰山墓地。唉!君为人孝顺友爱,亲族和睦,急于救济他人。刚十岁时,母亲李宜人去世,他悲伤过度,不能自持,见到的人都赞叹不已。初任桐城时,便迎接父亲来奉养;父亲去世后,奉灵柩归葬,行至小孤山,船将被风吹翻,君仰天号哭,风随即平定。他教育两个弟弟,冠礼婚礼都尽到礼数;把三支亲族合在一起同灶而食,家中近千人,衣服器用都有固定制度,还写了十多条家规给子孙看。族中子弟凡是天资聪敏的,都让他们学习经学以求仕禄;其中有人死在任上不能归葬,他一定替他们办理后事并运回安葬。曾遇到清江人艾时春赴任宁海,被盗寇杀伤并抢掠财物,君为他求医治愈,又赠送路费,他崇尚义行就是这样。少年时跟随叔父子霖、族兄仲容读书,除经学外还旁及其他经传,所以学问有源流、有条理。文章浩瀚深沉厚实,没有浮薄的毛病。晚年号退斋,有《退斋稿》六十卷藏在家中,另著《尚书通春秋纂要》,用来教授学生。君出身于衣冠世家,文章和事业已经足以继承前人的美德,诗书礼义的恩泽又足以使后人富足,这才可以称为贤者。铭文说:吉水有许多高贵的宗族,世代繁盛昌大,传承数百年,既没有衰落,反而更加彰显。文江之滨,源远流长。周氏流传的福泽,正在诗书礼义;磻洲卓然有成,学正纯厚,又有贤能的后嗣,成为宋朝直臣,子孙众多,世代继承并发扬美德。美好啊!职方司声誉和声望卓著,教化伟大而严明,学者尊崇他的道德;他仪范端正,言语正直刚健,藩国因此受到约束。他的劝谏虽然没有被采纳,但自己无愧于心。仁宗皇帝知晓他的才德,认为将要委以重任;让他任夏官属吏,可惜没有来得及施展美好的谋略。年纪既已老迈,便赶快退休回乡,使身体得到安逸,使志趣得到满足。哪里料到还不到百岁,竟突然远逝。锦峰山上,高高隆起的是他的坟墓;墓铭昭明其德,永远不会朽坏。愿君长存。追封西宁侯宋公墓碑 自古帝王兴起,必定有英明贤能的人辅佐,然后才能平定祸乱,成就大业。我太祖高皇帝承受天命,在濠州、泗州一带兴起,于是勇猛如虎、锐利如鹰的将士乘时而出,像云聚、像影随,没过几年便扫除群雄,荡平天下,于是确立大统,这是多么盛大的事业啊!当时,凤阳定远人宋公隐居乡里,胸怀才略器识,慨然想在当世显露才能。恰逢元朝政治混乱,四方骚动,他私下叹道:“国事到了这个地步,难道将有真正的君主奉天受命而兴起吗?”后来听说太祖起兵,远近之人都归附,便带着儿子国兴、晟一起前往拜见,得以参与谋划议事。这一年是壬辰年,他随军攻克濠州,又征讨贾鲁并将其击败,随即授任管军万户。甲午年,跟随军队攻克五河、泗州、盱眙等地,与儿子国兴都授任总管。乙未年,又跟随征讨,攻克并收复和州,渡江攻下采石、太平,继而进攻溧阳。丙申年,跟随攻打蛮子海牙的水寨,击破陈也先的营寨,攻克并收复建康,授任广德元帅。丁酉年,攻克宣州,于是留下守卫,改授天宁奕元帅,因年老返回建康。晟多次跟随征伐建立功劳,先因兄长国兴死于战事,奉命承袭兄长的职务。

己亥,始得代公为元帅。公既以耄疾闲居,每奋曰:“吾父子幸际圣明,以开万世太平之业,惜吾老不能效尺寸,然犹有望于吾儿,竭尽忠荩耳。”厥后,晟积功累陞至龙虎将军、山西大同都指挥使。洪武乙丑,公以疾没,上命治坟茔于京都聚寳门外雷家庄葬焉,给赐其家甚厚。嵗丙寅,晟为右军都督佥事,遂得推恩以其职封公阶骠骑将军。晟既调中军,累充总兵征伐迤西及辽东、五开诸处,临机决胜,茂着勲绩。太宗皇帝入承大统,晟朝京师,陞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是年,选晟第四子琥为驸马都尉,尚安成公主。继而兵部臣言,晟第二子瑄先任府军右卫指挥使,而战死于灵璧,为请上特命晟之第六子瑛袭瑄职。永乐甲申,瑛复选为驸马都尉,尚咸宁公主。晟既佩平羌将军印,总兵甘肃,号令严整,奠安一方,而西北部落相率降附,由是进封西宁侯,食禄一千一百石。丁亥七月,晟以疾没,官归其防,葬南京之祖茔,以琥袭。爵甲辰,仁宗皇帝即位,琥以事削夺。洪熈元年春正月,复命驸马都尉瑛袭父侯爵,并署宗人府事,给以原禄,子孙世袭。公讳朝用,今上即位,改元宣徳,始加赠公及公之考壹皆为西宁侯。妣朱氏,配陈氏,皆为西宁侯夫人。男七人:长曰国用,早世;次国兴,以功授总管,殁于王事;次国祥;次晟,晟累官至后军都督府左都督,进封西宁侯;次昱,任山西布政使;次晔;次旻。女若干人。孙男七:茂、瑄、瑜、琥、玘、瑛、瑾。孙女若干人。曾孙男若干人:曰杰,任指挥使;曰伟,任指挥同知;曰俊,任指挥佥事;曰俨;曰佑,俱任正千戸。曾孙女若干人。瑛闲尝告予曰:惟瑛菲薄,叨承祖父遗烈,得以聫姻戚里,享有封爵,斯实先徳敷佑所致,其奚敢忘?然夙夜思惟,吾祖当草昧之初,遭遇太祖髙皇帝兴王之运,与吾父两世戮力,屡从征伐,茂着勲庸。而吾祖不幸年迈负疾家居,厥功弗显。瑛仰荷余防,叨有厚禄,虽防国家恩荣盛典宠贲九京,而墓碑无文,何以示后?幸赐一言以褒拂之,非惟足以彰朝廷之厚恩,尤足以昭先徳于无穷也。予弗获辞,因为序次其槩,而系之以铭曰。昔在太祖受命而兴,天戈所向,莫之敢婴,贤豪景从,云龙风虎,经营四方,罔不顺附。维时宋公黙识事机,发迹田野,真主是依。岂惟公能?公又有子,竭诚效忠,折冲御侮,群防剪除。公亦年耄负疾,家居辞荣履道。子既克肖,懋建厥功,诸孙实贤,爵位益崇。九京茫茫,不可复作,龙光昭回,以慰▯漠。雷庄盘盘,有威斯阡,铭以昭之,永世其传。故明威将军建宁右卫指挥佥事赠昭勇将军福建行都司都指挥佥事徐公墓碑。洪惟圣明,诞膺天命,一时豪杰防勇之士,云合景从,相与经营四方,遂成大业。若故明威将军建宁右卫指挥佥事徐公讳义者,和州人也,裔出栢翳,歴世以来,代有显官。至元之季,公之父曰夀,才畧过人,轻财重义,赈济穷乏,有若渴饥。及兵兴,逺迩骚动,公父子俱处兵间,初从平章额森特穆尔,后因靖海侯呉公来归,相率渡江,克太平,定建康,授领军万户。尝以力战创甚,命公代之,抚其背曰:“继吾志者,汝也。”盖公为子弟时,尝慨然有大志,不营治产业,刚毅正直,膂力过人,好读孙呉书,意有所合,则抚巻而喜。平居以骑射击剑为乐。至是代父戍守江隂,施设布置,人咸异之。呉元年,从征伪呉张士诚,每战能跃马挥刀,作虎吼突入其阵,众皆披靡。决战之际,虽矢石交集,血流至踝,弗顾也,卒成其功。继克明州、福城、延平,还定昌国防兰秀二山。洪武元年,授昭信校尉江隂卫百户。三年陞武畧将军汝宁卫副千户,从信国公克瞿塘,进取西蜀。五年复从岐阳王北征沙漠,公奋勇深入,擒获甚众,然不妄杀掠,所至之处,人多归之,无不爱戴之若父母焉。又能抚恤士卒,与同甘苦,故得其死力,而功能益着。十一年,授明威将军建宁右卫指挥佥事,号令整肃,偹御有方,缮修力役,劳逸适均,人心悦服。二十一年春,得疾且剧,即却药曰:“死生有命,岂医药所能疗耶?”顾其子信曰:“汝曹当忠以事上,正以率下,勇以御敌,仁以抚众,则臣子之道尽矣。”言讫而逝。其生巳卯,终于戊辰,享年五十。明年,信弟侃奉柩祔葬祖妣之茔,在瓯宁城北之烟源山也。配李氏,有贤行,年四十二而殁,始封恭人,追赠淑人。

译己亥年,晟才开始接替宋公担任元帅。宋公因年老多病闲居在家,常常奋然说道:“我们父子有幸遇到圣明君主,得以开创万世太平的大业,可惜我年老,不能再效一点力量,但仍寄希望于我的儿子,只愿他竭尽忠诚罢了。”后来,晟积累功劳,屡次升迁至龙虎将军、山西大同都指挥使。洪武乙丑年,宋公因病去世,皇帝命人在京城聚宝门外雷家庄修治坟墓安葬,并厚赐他的家属。丙寅年,晟任右军都督佥事,于是皇帝推恩,以他的官职追封宋公,官阶为骠骑将军。晟调任中军后,多次充任总兵,征讨西部、辽东、五开等地,临机决胜,建立了卓著功勋。太宗皇帝继承大统后,晟入朝京师,升任后军都督府左都督。这一年,选晟的第四子琥为驸马都尉,迎娶安成公主。后来兵部大臣上言,晟的第二子瑄原任府军右卫指挥使,已战死于灵璧,请求皇帝特命晟的第六子瑛承袭瑄的职务。永乐甲申年,瑛又被选为驸马都尉,迎娶咸宁公主。晟佩戴平羌将军印,担任甘肃总兵后,号令严整,使一方安定,西北各部落相继投降归附,因此进封西宁侯,享受一千一百石俸禄。丁亥年七月,晟因病去世,官职归还本卫,葬在南京祖坟,以琥承袭爵位。甲辰年,仁宗皇帝即位,琥因事被削夺爵位。洪熙元年春正月,又命驸马都尉瑛承袭父亲的侯爵,并代理宗人府事务,仍给原来的俸禄,子孙世代承袭。公名朝用。当今皇帝即位,改元宣德,才加赠公及公的父亲都为西宁侯。母亲朱氏、妻子陈氏,都为西宁侯夫人。儿子七人:长子国用,早逝;次子国兴,因功授总管,死于战事;次子国祥;次子晟,历任官职至后军都督府左都督,进封西宁侯;次子昱,任山西布政使;次子晔;次子旻。女儿若干人。孙子七人:茂、瑄、瑜、琥、玘、瑛、瑾。孙女若干人。曾孙子若干人:杰,任指挥使;伟,任指挥同知;俊,任指挥佥事;俨、佑,都任正千户。曾孙女若干人。瑛闲暇时曾告诉我说:“我瑛资质浅薄,幸而承受祖父遗留下来的功业,得以与皇室联姻,享有封爵,这实在是先祖德行施加庇佑的结果,我哪里敢忘记呢?” 然而我早晚思考:我的祖父在天下草创之初,遇上太祖高皇帝兴王的时运,与我的父亲两代人竭尽力量,多次随军征伐,建立了卓著功勋。而我的祖父不幸年老患病,在家闲居,他的功劳没有得到显扬。我仰承祖先余荫,获得丰厚俸禄;即使朝廷以盛大的恩荣典礼褒宠先祖,使恩光照临九泉,而墓碑没有文字,又凭什么向后人显示他的德行呢?幸望您赐下一篇文字加以褒扬,这不仅足以彰显朝廷深厚的恩典,更足以使先祖的德行昭明无穷。我不能推辞,因此为他叙述大概,并系以铭文说:从前太祖受命兴起,天子的兵威所向,没有人敢于抗拒;贤士豪杰如云随龙、如风从虎,经营四方,无不顺从归附。当时宋公默默洞察时机,从田野中崭露头角,归依真正的君主。哪里只是宋公有才能?宋公又有儿子,竭尽诚心效忠,抵御外侮,剪除群寇。宋公也已年老多病,居家辞去荣位,践行正道。儿子既能继承父志,建立丰功,诸孙又确实贤能,爵位日益尊崇。九泉之下茫茫无际,再也无法复生;皇帝的光荣恩典昭临其墓,以慰藉幽冥。雷家庄墓地绵延广阔,这里有威严的墓道;刻铭以彰明他的德行,使它永世流传。故明威将军、建宁右卫指挥佥事、赠昭勇将军、福建行都司都指挥佥事徐公墓碑。伟大的圣明朝廷承受天命,一时豪杰和勇武之士像云聚、像影随,共同经营四方,终于成就大业。故明威将军、建宁右卫指挥佥事徐公,名义,是和州人。他的祖先出自栢翳一支,历代以来世世代代都有显贵官职。到元朝末年,公的父亲名寿,才略超过常人,轻视钱财而重视道义,救济贫困,仿佛饥渴者遇到饮食。兵乱兴起后,远近骚动,公父子都身处军旅,起初跟随平章额森特穆尔,后来因靖海侯吴公归附,便一起渡江,攻克太平,平定建康,授任领军万户。公父亲曾因奋力作战受重伤,便命公代替他,并拍着公的背说:“继承我的志向的人,就是你。”公年轻时曾慨然立下大志,不经营产业,刚毅正直,臂力过人,喜爱阅读孙武、吴起的兵书,读到意趣相合之处,便抚卷欣喜。平日以骑马射箭、击剑为乐。到这时他代替父亲戍守江阴,安排部署,人人都感到惊异。吴元年,跟随征讨伪吴张士诚,每次作战都能跃马挥刀,发出虎吼冲入敌阵,敌众全都溃败。决战之时,虽然箭石交集,鲜血流到脚踝,他也毫不顾惜,最终建立了功勋。随后又攻克明州、福城、延平,回师平定昌国的防、兰秀二山。洪武元年,授任昭信校尉、江阴卫百户。三年,升任武略将军、汝宁卫副千户,跟随信国公攻克瞿塘,进取西蜀。五年,又跟随岐阳王北征沙漠,公奋勇深入,擒获很多敌人,却不任意杀掠,所到之处,人们大多归附他,无不把他像父母一样爱戴。他又能抚恤士卒,与他们同甘共苦,所以得到士卒拼死效力,功绩更加显著。十一年,授任明威将军、建宁右卫指挥佥事,号令整肃,防御有方,修缮工程和劳役安排得当,使劳逸均衡,人心悦服。二十一年春,病情加重,便推却药物说:“死生自有命,难道是医药能够治好的吗?”回头对儿子信说:“你们应当以忠诚侍奉君上,以正道率领下属,以勇武抵御敌人,以仁爱抚恤众人,这样臣子的道义就尽到了。”说完便去世。他生于己卯年,死于戊辰年,享年五十岁。第二年,信的弟弟侃奉灵柩与祖母合葬,墓在瓯宁城北的烟源山。妻子李氏,有贤德,四十二岁去世,起初封为恭人,追赠为淑人。

子男三人,长即信,次侃,次仪。女一人,早世。孙男六人,祯、祤、禧、祉、祎、祺。信既承父职,嵗壬午,率兵至汶上,从王师入京,陞怀逺将军建宁右卫指挥同知。永乐丙戌调征交阯,既还,重沐恩赉,以旌其功。嵗乙未,来朝,特陞福建行都司都指挥佥事,授昭勇将军,赐以金币,给以驿传。仍推恩其先世考妣,故公有昭勇之赠。距今十载,信慨念公之墓石无文,恐徳美不彰。以予家建宁,知公为详,因以状请铭。予不得辞,遂叙次其始终而为之铭曰:天啓圣明,眷命实隆。龙飞渡江,豪杰云从。桓桓徐公,父作子述。决机制胜,有纪有律。奋勇敌忾,实为骁防。万众一呼,孰婴其锋。闽淛既平,旋定西蜀。漠北以清,降附相属。奏凯论功,授官建宁。莅职恪恭,号令严明。知命之年,疾乃却药。孰不有死,公死无怍。后嗣克贤,益振武功。宠命荐加,显于褒封。烟原盘盘,土厚山环。勒铭贞石,永世弗刓。先考少傅公墓碑呜呼!我先考少傅公,克承世徳,啓佑后人。而小子荣,猥以科第发身,偹员翰林,歴事三圣,恩遇日隆。褒封之典及先世者,咸得如秩。先考永乐十年,赠奉议大夫右春坊右庶子;洪熈元年,再赠资善大夫太子少傅兼谨身殿大学士;宣徳五年,加赠荣禄大夫少傅工部尚书大学士,如旧。呜呼!国家恩礼,极甚盛矣。岂小子荣能致之?是盖先徳不亡者存焉。荣谨叙次勒之贞石,用昭示永久。先考讳伯成,字士美,汉太尉震之后。有官于闽者,子孙家焉,遂为闽人。逺祖万大府君之季子三十公,居瓯宁,族益盛,人因称所居之地曰杨墩。子孙复自杨墩徙建安。曾祖文徳,祖伯逊,俱隐终。考逹卿,积善乐施,与家日以大。先考承积累之厚,益图宏逺。自少端谨,言动若老成人。孝于父母,生事葬祭,无爽于礼。处兄弟极友爱。兄伯祥蚤逝,抚其子女七人,咸底成立。睦亲姻,赒贫困,意豁如也。尝曰:裕后莫如诗书之教,庠序英才所出。乃遣荣从邑博士学,而谕之曰:立身显亲,此其阶也。惟勤励庶克有成。复念乡人子弟贫无所授教,乃开义学,招师儒,聚而教之。与人交始终以诚,人有过必规正之。故所与防者多善人。邑大夫屡欲荐之,恳以亲老辞。后复举孝防,至京师,以荣官于朝,赐归。喜谓荣曰:予素无仕进意,兹得遂愿。念圣恩无以报,在汝勉之。既归,益自晦养,虽藩臬官长按临郡邑,亦不接见。所居傍近有云际山,作草堂其中,布衣韦帯,日同亲友,濯清泉,翳茂林,赋诗饮酒,休休如也。复搆楼数楹,积书其上,曰:吾以此遗子孙,使无忘世训。常驰书戒荣,惟以忠孝大节,未尝一语及家事。荣尝受上尊之赐,寓归为寿。至日,招亲姻防享。后三日,复召所亲酌之,曰:人生如白驹过隙,求无愧怍斯可也。众异其言。是夕沐浴,具衣冠,危坐,命取乡人债劵焚之,语家人毋厚葬。母泥隂阳,家人环侍而泣。复谕之曰:「母泣,死生常理。」言讫而卒。实永乐六年四月丙午也,享年五十有六。是年九月癸酉,葬杭陇山之原。先母夫人刘氏,讳顺,瓯宁世家,自幼知书,贞静柔懿,相先考起家,妇徳母仪,为闺门矜式,享年五十有五。先考殁后六月甲午卒,又二月甲申祔葬焉。初赠宜人,再赠夫人,加赠一品夫人。子男五人:长荣,次富,次惠,信,贞。女四人:呉寿,刘溥,雷镡,童衡,其壻也。孙男十有二人,女十人。曾孙男六人。呜呼!我先考积徳累善,身不食其报,而小子荣叨享厚禄,曾不终养,仰赖圣明荐隆恩典,用昭先徳,足以表着于世,光庇我后人。呜呼!为徳之报,良有征哉。

译儿子三人:长子就是信,次子侃,次子仪。女儿一人,早逝。孙子六人:祯、祤、禧、祉、祎、祺。信承袭父亲的职务后,壬午年率兵到汶上,跟随王师进入京城,升任怀远将军、建宁右卫指挥同知。永乐丙戌年调任征讨交阯,回来后再次承受恩赐,以表彰他的功劳。乙未年入朝,特升福建行都司都指挥佥事,授昭勇将军,赐给金帛,并给予驿传待遇。又推恩追赐他的先世父母,所以公获得昭勇将军的追赠。距今十年,信感念父亲墓碑没有文字,担心他的德行美名不能彰显。因为我家住建宁,对公的事迹了解详细,于是拿行状来请我作铭。我不能推辞,便叙述他的始末,为他作铭说:上天启迪圣明,眷顾赐命实在隆厚。真龙渡江,豪杰如云相从。威武勇猛的徐公,父亲创立事业,儿子继承发扬。决断时机而制胜,进退有章法、有纪律。奋勇杀敌,实在是骁勇善战。万众一声号令,谁敢抵挡他的锋芒?闽浙既已平定,随即又平定西蜀。漠北因而清平,投降归附者接连不断。奏凯论功,授官建宁。到任供职恭谨,号令严明。到了知命之年,患病便拒绝服药。谁人没有一死?公死而无愧。后代子孙贤能,武功更加振兴。皇帝的恩命屡次加封,显耀于褒奖封赠之中。烟源山绵延盘绕,土厚山环。把铭文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永世不会磨灭。先考少傅公墓碑 唉!我的先父少傅公,能够承继世代德行,启迪庇佑后人。而我杨荣,蒙昧地凭借科举功名出身,充任翰林官,历事三位圣主,所受恩遇一天比一天深厚。凡是为先世褒奖封赠的典礼,都按官秩得到相应封赠。先父在永乐十年被赠为奉议大夫、右春坊右庶子;洪熙元年,再赠资善大夫、太子少傅兼谨身殿大学士;宣德五年,加赠荣禄大夫、少傅、工部尚书、大学士,仍按旧制。唉!国家的恩典礼遇,已经极其隆盛了。难道是我杨荣能够招致的吗?这大概是先父德行不灭的缘故。杨荣谨慎地叙述这些事,刻在坚贞的石碑上,用来长久昭示。先父名伯成,字士美,是汉太尉杨震的后代。祖先中有人在闽地做官,子孙便在那里安家,于是成为闽人。远祖万大府君的第三十子三十公,居住在瓯宁,族人日益兴盛,人们因而把居住的地方称作杨墩。子孙又从杨墩迁到建安。曾祖文德,祖父伯逊,都隐居终老。父亲达卿,积累善行,乐于施舍,家业日益扩大。先父承受积累的深厚基础,更加谋求宏大长远。自幼端庄谨慎,言语行动如同老成之人。对父母孝顺,父母生前奉养、死后安葬祭祀,都不违背礼制。对兄弟极其友爱。兄长伯祥早逝,他抚养兄长的七个子女,全都长大成人。亲族姻亲之间和睦相处,周济贫困,胸怀豁达开朗。他曾说:“使后代富足,没有比诗书教育更好的办法;学校是英才产生的地方。”于是让杨荣跟随县学博士学习,并告诫他说:“立身扬名、显耀双亲,这就是通向成功的阶梯。只有勤奋努力,才有希望成就。”又想到乡里子弟贫穷,没有地方接受教育,便开设义学,聘请师儒,聚集他们加以教导。他同人交往始终以诚相待,别人有过错,必定规劝纠正。因此与他交往的多是善人。县令多次想荐举他,他都以父母年老为由诚恳推辞。后来又被举荐为孝廉,到了京师,因为杨荣在朝廷做官,皇帝赐他回乡。他高兴地对杨荣说:“我向来没有做官求仕的心愿,这次终于得偿所愿。想到圣恩无从报答,你要努力啊。”回乡后,更加自我收敛、修养德性,即使藩司、按察司的官长巡视郡县,也不接见。他所居之处附近有云际山,便在山中建造草堂,穿布衣、系韦带,每天与亲友一起,在清泉中洗濯,在茂林下乘凉,赋诗饮酒,悠闲自得。又建了几间楼房,在楼上积藏书籍,说:“我用这些留给子孙,使他们不要忘记世代的教训。”他常常写信告诫杨荣,只谈忠孝的大节,从未说过一句家中事务。杨荣曾受到皇帝赐酒,寄回家乡给父亲祝寿。到了那一天,他召集亲族姻亲共同宴饮。三天后,又召集亲近的人饮酒,说:“人生如白驹掠过缝隙,能够做到问心无愧就可以了。”众人都对他的话感到奇怪。当天晚上,他沐浴后穿戴好衣冠,端正地坐着,命人取来乡人的债券烧掉,并告诉家人不要厚葬。母亲刘氏依恋悲泣,家人环绕侍立哭泣。他又劝慰说:“不要哭,死生是常理。”说完便去世。实为永乐六年四月丙午日,享年五十六岁。这年九月癸酉日,葬在杭陇山原野。先母夫人刘氏,名顺,是瓯宁世家女子,自幼知书,贞静柔美贤淑,辅佐先父创业,具备妇德母仪,是内室的典范,享年五十五岁。先父去世后六个月的甲午日,她也去世;又过两个月,在甲申日与先父合葬。起初赠为宜人,后来再赠为夫人,加赠一品夫人。儿子五人:长子荣,次子富,次子惠,次子信,次子贞。女儿四人:吴寿、刘溥、雷镡、童衡,是她们的女婿。孙子十二人,孙女十人。曾孙子六人。唉!先父积德累善,自己没有享受到善报,而我杨荣却侥幸享有厚禄,不能终身奉养父亲,幸赖圣明屡加恩典,使先父的德行得以昭明,足以显扬于世,光耀庇佑我的后人。唉!德行所得到的报应,确实是有征验的啊。

墓表故嘉议大夫礼部侍郎蒋君良夫墓表。士之生世,有所抱负,莫不欲见于有为,然恒有弗克遂其所欲者。及其荐跻融显,方将效用于当时,则夀年弗逮,赍志而殁,可胜悼哉!予友蒋君良夫,实其人焉。良夫讳骥,世居杭之钱塘,自少頴悟,知读书,年十二,选为郡庠生,从师受《春秋》经,贯通三传,得笔削之防。弱冠领江浙乡荐,登洪武庚辰进士第,释褐擢官行人,尝奉命出使郡国,皇华之光照暎道路。盖君姿貌清俊,而神气秀朗,所至人皆仰其风采焉。永乐初,用荐与修太祖髙皇帝实録,既成,赐白金防币袭衣,陞翰林院检讨。自是日居秘阁,得尽阅古今天下之书,而学识益进,声誉益隆。未几,复与修《永乐大典》,承命为副总裁。书成,忽为人所连,逮系狱十有余年。君处之怡然,未尝有纎芥不足之色,人皆以为难能,谓非行素之士不至此也。洪熈改元,蒙恩得释,陞左春坊左司直郎,事今上于储宫,小心谨慎,克尽厥职。既受勅命,阶承务郎,且得推恩封父均美如其官,母妻皆安人。今上即位,宫臣咸被恩迁秩,遂陞翰林院侍讲,与修太宗、仁宗二圣实録。既成,有白金文绮袭衣之赐,进翰林侍讲学士。不两月,天官奏六部阙贰副之职,上特命廷臣各举所知,于是得八人焉,而良夫其一也。遂拜礼部右侍郎,命下之日,士林称庆,皆以为儒者之荣遇,莫此为盛矣。君莅事曾未兼旬,而遽以疾卒,宣徳庚戌七月丙寅也。呜呼惜哉!翌旦,尚书胡公以讣闻,皇上为之嗟悼,亲为文遣官谕祭,命给驿载其柩以归,诏有司为治坟茔,恩徳之厚,蔑以加矣。其孤琳,痛其父之奄弃,惧先徳之或泯,乃属监察御史同郡姚起东为述行实,来请予言,将镌石树于墓道以垂不朽。予与君同年,又同官翰林,弗可以辞。按状,君之髙祖讳某,曾祖讳某,祖讳秀实,皆隐徳弗耀。父均美,笃善好义,以长厚称于乡。母姚氏端。重有福气,善持家,配金氏,有淑徳,贤于内助。子四人:长曰防,次琳,次瑛,次某。女三人:长淑清,适王衡;次淑明,适冯昱;一在室。孙男四人。惟君才性通敏,胷次坦夷。居家庭则克尽孝友,处姻族则敦尚和睦,待賔朋久而能敬,驭仆▯严而有恩。至于莅官在职,公勤亷慎,温雅和平,操履坚确,信义兼孚,是以人无怨恶,时称忠厚焉。虽然,君履歴之详,已具于少傅西昌杨公藏墓之铭,兹不重着。故特举其大槩,与其有所蕴蓄而未及施为,可深惜者,俾刻于墓石,庶几后之人得有所考见焉。

译墓表 故嘉议大夫、礼部侍郎蒋君良夫墓表。士人活在世上,有所抱负,没有不想有所作为、显露于世的;然而常常有不能实现心愿的人。等到好不容易升到显要地位,正要在当世施展才能时,寿命却不能相及,带着未酬的志愿去世,怎能不令人悲痛呢!我的朋友蒋君良夫,正是这样的人。良夫名骥,世代居住在杭州钱塘。自幼聪颖,懂得读书,十二岁时被选为郡学学生,跟随老师学习《春秋》经,贯通《左氏传》《公羊传》《谷梁传》三传,掌握了褒贬裁断的要旨。二十岁时考取江浙乡试,登洪武庚辰进士第,脱去布衣,升任行人,曾奉命出使各郡国,皇华使者的光彩照耀道路。君的姿貌清秀俊美,神采秀朗,所到之处人人都仰慕他的风采。永乐初年,因荐举参与修撰太祖高皇帝实录,完成后赐白金、彩币和袭衣,升任翰林院检讨。从此每天居于秘阁,得以尽阅古今天下的书籍,学识日益增进,声誉也日益隆盛。不久又参与修撰《永乐大典》,奉命任副总裁。书成后,忽然被人牵连,逮捕下狱十多年。君处之泰然,从未显露丝毫不足之色,人们都认为这非常难得,说不是平素修养深厚的人做不到这样。洪熙改元,承蒙恩典获释,升任左春坊左司直郎,在东宫侍奉当今皇帝,小心谨慎,完全尽到职责。接受敕命后,官阶为承务郎,并得以推恩封赠父亲均美,使其官秩与自己相同;母亲和妻子都封为安人。当今皇帝即位,宫臣都蒙恩升秩,于是升任翰林院侍讲,参与修撰太宗、仁宗二圣实录。完成后,赐白金、彩色丝绸和袭衣,晋升翰林侍讲学士。不到两个月,天官上奏六部缺少副职,皇帝特命朝廷大臣各自举荐所知之人,于是选得八人,良夫是其中之一。便授任礼部右侍郎,任命下达之日,士林都称庆,认为这是儒者最盛大的荣遇。君任职还不到二十天,突然因病去世,时为宣德庚戌年七月丙寅日。唉,太可惜了!第二天早晨,尚书胡公将讣告上报,皇上为此叹息哀悼,亲自撰文,派官员前往谕祭,命令供应驿站用车运送灵柩回乡,又诏令有关部门修治坟墓,恩德的厚重,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他的遗孤琳悲痛父亲突然离世,担心先祖的德行或许湮没,于是请同郡监察御史姚起东撰述父亲的行状,来请我作墓表,准备刻在石上立于墓道,使之永垂不朽。我与君同年中进士,又同在翰林任职,不能推辞。按照行状,君的高祖名某,曾祖名某,祖父名秀实,都有隐德而未显扬。父亲均美,笃实为善、喜好义行,以长厚著称于乡里。母亲姚氏端庄厚重,很有福气,善于持家;妻子金氏,有美德,是贤能的内助。儿子四人:长子防,次子琳,次子瑛,次子某。女儿三人:长女淑清,嫁给王衡;次女淑明,嫁给冯昱;一人尚未出嫁。孙子四人。君天资才性通达敏捷,胸襟坦荡平和。在家庭中能够尽到孝友之道,处姻亲宗族之间崇尚和睦,对宾客朋友交往长久而敬重,对仆役严厉却有恩惠。至于任官在职,公正勤勉、廉洁谨慎,温和雅正、平易和平,操守行为坚定确实,诚信道义兼备,因此人们没有怨恨厌恶,当时称他忠厚。只是君任职经历的详细情况,已经记载在少傅西昌杨公所撰的墓铭中,这里不再重复。现在只是特意举出大概,以及他胸中积蓄才能却没有来得及施展、令人深为惋惜的地方,让它刻在墓石上,希望后人能够有所考见。

故宜人张母陈氏墓表宗人府经歴张珂母宜人陈氏,以宣徳三年十月十七日卒于家。明年春正月,讣始至北京。珂哭踊几絶,已乃匍匐奉状谒予,请文以表宜人之墓。拜且泣曰:「珂不肖,罪孽深重,祸延吾母,奄忽弃养,抱痛终天,曷其有穷?今将归卜,以是年某月某日奉柩葬于某山之原。然吾母平昔徳善,惟先生以姻戚素所知者,幸赐一言刻之墓石,以垂不朽,庶少纾不孝之罪也。」予弗获辞。按状,宜人讳妙善,某之女也,世居建安之璜溪。生元至正丁酉六月癸丑,赋性温淑,沉静寡言,而尤习于女事。甫笄,为择所宜嫁,得里中张伯铭,遂以配焉。既归,事舅姑以孝,处宗族以和,相其夫以敬。时族姻里邻咸私相谓曰:「张氏可谓得贤妇矣。」舅姑亦喜曰:「兴吾家者,必此妇也。」舅姑既没,哀痛号泣,殡敛葬祭,皆克尽礼。嵗时追慕,哀痛有加焉。伯铭尝以赋役居外,宜人综覈家务,皆有条理。至于祖宗之祀,姻戚之礼,賔客之奉,无不适宜而敬。老抚防,赈贫卹匮,又其余事也。乡里有假贷者,随所有輙应之,其偿与否,不较也。治家有礼法,御诸妇役婢仆,皆有恩意,尤笃于教子。以珂性识聪敏,即劝伯铭遣入邑庠受经,遂登永乐丙戌进士第,歴官行人至赣州府知府,以转今官。珂守赣时,即迎以就养。既至郡,民莫不瞻奉尊敬,而宜人深自谦抑,服食俭素,畧无所増。毎闻公堂有鞭扑声,輙令人觇之,潜加戒止。俟珂公退,即训饬之曰:「为民父母,宜以寛恕存心,若少加鞭棰,伤其体肤,岂为民父母之道哉?」珂尝以俸禄之入,制轻暖,市肥鲜以奉宜人,即欝欝不乐曰:「吾之意,岂在口体哉?」珂自是随丰俭,不敢违。闻者莫不称叹。既而归乡,言动无异平时,而执礼逾谨,躬服劳勤,弥老弗倦。至疾笃,嘱伯铭曰:「珂至,宜训以竭诚报国,无以我为念。」且丁宁诸子妇以奉法守礼为先,勿贻外人笑。也遂瞑目而逝,享年七十有二。子三人:长即珂,次善早夭,次璡。女二人:长适魏徳,次适魏珷。孙男六人:曰吉,曰夀,曰庆,曰安,曰宁,曰祥。孙女五人:长适予,次子让,次适同里陈某,余在室。曾孙二:长文显,次文逹。呜呼!女妇之徳,仪刑闺门之间,固弗得大着于外。然孝子欲显其亲,则又不能不托之于言,以垂不朽。况宜人于妇徳母仪,兼尽其美,而又乐善好义,以夀考终,皆非人之所能及。而予于宜人之淑徳贤范,又耳熟而目击者,乌得不表而出之?遂为叙次其槩,俾劖诸墓碣,以昭示于悠久焉。赠奉议大夫兵部郎中田汝楫墓表。为善者必获福,理之自然也。然世有积善行义而不膺爵命,隐约以终,至其没也,乃得防褒赠之典,以为身后之荣者,兹岂非徳义所施而有以获报也乎?今兵部武库司郎中田忠之父汝楫卒之后十有九年,为洪熈改元之初始得以忠推恩褒赠如其职,配王氏为宜人。宣徳巳酉之秋,忠以公务来北京,乃述其父行实来请予文,以表诸墓。予与忠交契甚厚,素知汝楫之为人,故弗获辞。按状,汝楫字仕济,姓田氏,其先夀州之下蔡人。元之世有讳某者为总辖官,仕济之髙祖懋为淮西亷访司副使,曾祖某仕提举,祖讳盛,国朝授太平、宣城同知,改知州永新,后调福建行都司断事。亷谨自持,其后以老致仕,卒于建宁,葬城南之覆船山。仕济因守父墓,乃置田筑舍,家于城中,遂为建宁人。仕济资禀惇厚,聪敏过人,事亲克尽孝敬,处乡防姻戚克着信义,言不妄发,发必中理,人不滥交,交必君子。家庭之间,自老及防翕然以和。至于应官府,处家事,皆有条序,纎毫罔失。平居喜读书,而尤攻性理之学,训诲诸子必谆谆仁义之言。外甥午初生而母死,无鞠育者,即于乳抱中挈归养之,爱如己子,竟克成立。生物之防,必爱惜之,每见地上行蚁,輙迂迹以避,惟恐践之以伤其生。家畜鸡豚,非祀先奉亲待賔,不忍轻杀。深喜建之山水秀丽,时时出逰,必吟咏笑傲,终日尽醉而归,人皆称为寛厚长者。卒之嵗,实永乐丁亥三月己巳也,距其生元至正丙戌三月己亥,享年六十有二,祔葬覆船山先茔之次。配即王氏,有淑行,江西吉安人。子男三,长即忠,次宁,次福。忠由邑庠生登永乐甲申进士第,选入翰林为庶吉士,未几擢兵部主事,考满陞今职,焯有声誉。宁、福及三女皆早逝。孙男三,曰贞,曰恭,曰敬。贞克务学。孙女三,曰善,曰惠,曰喜。呜呼!仕济抱负才器,足以有为然卒以隐终,诚可谓纯笃修洁之君子矣。复何憾哉?况复有贤嗣若忠者,位跻显融,荷防恩命,褒其先世,光被幽壤。则仕济虽死,犹不死也。乌得不表而出之,以示后世,庶防为善者有所劝焉。文敏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巻二十      明 杨荣 撰墓表

译故宜人张母陈氏墓表 宗人府经历张珂的母亲宜人陈氏,于宣德三年十月十七日在家中去世。第二年春正月,讣告才传到北京。张珂哭泣捶胸,几乎昏厥,随后爬行着捧着行状来拜见我,请我写文章为宜人的墓作表。他一边拜一边哭说:“我张珂不肖,罪孽深重,祸患牵连到母亲,使她突然弃我而去,我抱着终身的悲痛,什么时候才会有尽头?现在将要回乡择定日期,在这一年某月某日把灵柩安葬在某山原野。然而我母亲平日德行善美,只有先生作为姻亲一向了解她,希望您赐下一句话刻在墓石上,使她流传不朽,或许可以稍稍减轻我的不孝之罪。”我不能推辞。按照行状,宜人名妙善,是某人的女儿,世代居住在建安璜溪。生于元至正丁酉年六月癸丑日,天性温柔贤淑,沉静少言,尤其熟悉妇女应做的事务。刚到笄年,便为她选择合适的婚配,嫁给本里张伯铭。出嫁后,侍奉公婆孝顺,与宗族相处和睦,以敬重辅佐丈夫。当时族人、姻亲、乡邻都私下说:“张家真可以说是娶得了贤妇。”公婆也高兴地说:“振兴我家的,一定是这个媳妇。”公婆去世后,她悲痛号哭,殡殓、安葬、祭祀都完全合乎礼制。每逢年节追念他们,悲痛更加深切。张伯铭曾因赋役事务住在外地,宜人总理核查家务,样样都有条理。至于祭祀祖宗、往来姻亲礼节、接待宾客,也无不适宜而且恭敬。抚养年幼的孩子、赈济贫困、救助匮乏,是她额外做的事情。乡里有人借贷,便按自己所有随时应允,不计较对方是否偿还。治家有礼法,对待儿媳、役妇、婢女、仆人都有恩意,尤其重视教育子女。因为张珂天资聪敏,便劝张伯铭送他进入县学学习经书,于是考中永乐丙戌进士,历任行人,官至赣州府知府,因调任而升为现职。张珂镇守赣州时,便迎接母亲来奉养。她到郡中后,百姓无不瞻仰奉承、尊敬她,而宜人却深自谦抑,衣食俭朴素淡,丝毫没有增加。每次听到公堂上传来鞭打声,便常派人去察看,暗中加以劝止。等张珂退堂后,她就训诫他说:“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应当存宽恕之心;如果稍微加以鞭打,伤害他们的肌肤,难道是做百姓父母官的道理吗?”张珂曾用俸禄收入,制作轻暖衣服,买肥美鲜物奉养宜人,她却闷闷不乐地说:“我的心意哪里在于口腹身体的享受呢?”张珂从此随着家境丰俭供养,不敢违背。听说的人无不赞叹。后来回到乡里,她的言语行动和往常没有不同,但行礼更加谨慎,亲自从事劳作,越老越不疲倦。病情危重时,她嘱咐张伯铭说:“张珂来了,应当教导他竭尽忠诚报效国家,不要因为我而挂念。”又郑重叮咛各位儿媳,首先要奉行法度、恪守礼仪,不要让外人讥笑。说完便闭目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儿子三人:长子就是珂,次子善早夭,次子璡。女儿二人:长女嫁给魏德,次女嫁给魏珷。孙子六人:吉、寿、庆、安、宁、祥。孙女五人:长女嫁给我,次女嫁给子让,次女嫁给同乡陈某,其余尚未出嫁。曾孙二人:长子文显,次子文达。唉!女子妇人的德行,仪范只在闺门之内,本来很难在外界大为显扬。然而孝子想显扬母亲,又不能不借助文字,使她流传不朽。何况宜人在妇德母仪方面兼备美善,又乐善好义,享高寿而终,这些都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我对于宜人的美德贤范,又是耳闻熟悉、亲眼见过的,哪里能不替她表彰并显扬呢?于是叙述她的大概,叫人刻在墓碑上,以长久昭示后世。赠奉议大夫、兵部郎中田汝楫墓表。行善的人一定会得到福报,这是自然的道理。然而世上有积累善行、奉行义举却没有得到爵位任命,默默无闻而终的人,等到去世后,才得到朝廷褒奖追赠的典礼,作为身后的荣耀,这难道不是德义所施而得到报偿吗?如今兵部武库司郎中田忠的父亲汝楫去世十九年后,到洪熙改元之初,才得以由田忠推恩,按其官职褒赠,妻子王氏为宜人。宣德己酉年秋,田忠因公务来到北京,于是叙述父亲的事迹,请我写文章刻在墓上。我与田忠交情深厚,平素了解汝楫为人,所以不能推辞。按照行状,汝楫字仕济,姓田,他的祖先是寿州下蔡人。元朝时有名某的人任总辖官,仕济的高祖懋任淮西廉访司副使,曾祖某任提举,祖父名盛,本朝授任太平、宣城同知,改任永新知州,后来调任福建行都司断事。他廉洁谨慎自守,后来年老退休,死于建宁,葬在城南覆船山。仕济因守护父亲的墓,于是置办田地、修建房舍,定居城中,便成为建宁人。仕济资质敦厚,聪敏过人,侍奉父母完全尽到孝敬之道,处在乡里以及亲族姻亲之间,充分彰显信义;说话不轻率,一开口必合乎道理;不随便交友,所交往的一定是君子。在家庭中,从老人到幼小都和睦相处。至于应对官府、处理家事,都有条理秩序,丝毫没有疏漏。平日喜爱读书,尤其专攻性理之学,教诲各个儿子时,必定谆谆讲说仁义之道。外甥午初出生不久母亲便去世,没有人抚养,仕济便把他从襁褓中带回抚养,爱他如同亲生儿子,最终使他成长成才。对于有生命的微小生物,他一定爱惜;每次看见地上的蚂蚁,便绕道避开,唯恐踩踏伤害它们的生命。家中饲养的鸡和猪,除非祭祀祖先、奉养双亲、招待宾客,不忍心轻易杀掉。他非常喜爱建宁山水秀丽,常常出游,必定吟诗长啸,整日尽兴而醉归,人们都称他为宽厚长者。他去世的年份,实为永乐丁亥年三月己巳日;从他出生的元至正丙戌年三月己亥日算起,享年六十二岁,与先祖合葬在覆船山祖坟旁。妻子就是王氏,有贤淑品行,是江西吉安人。儿子三人:长子就是忠,次子宁,次子福。忠由县学学生考中永乐甲申进士,被选入翰林院任庶吉士,不久升任兵部主事,任满考核后升为现职,声誉卓著。宁、福以及三个女儿都早逝。孙子三人:贞、恭、敬。贞能够专心求学。孙女三人:善、惠、喜。唉!仕济胸怀才略器识,足以有所作为,却最终隐居而终,确实可以称为纯厚修洁的君子了,还有什么遗憾呢?何况又有像田忠这样的贤能后嗣,官位达到显达尊荣,承受皇帝恩典和任命,褒奖他的先世,使光荣照耀幽冥之地。那么仕济虽然已经死去,却仍然如同不死。怎么能不替他作墓表加以显扬,来给后世看,使天下行善的人得到劝勉呢?《文敏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二十      明·杨荣撰墓表

国子监丞张缉熈墓表永乐癸卯五月二十五日,国子监丞张显缉熈卒于官。予既徃哭,而又为文以祭之。今其防归葬于故乡某山之原。子某以翰林侍讲余正安所述行实,请予表其墓。予于缉熈有姻连之好,谊不可辞。按状,缉熈之先居湖广之兴国州,世业儒。曾祖彦文,祖仁杰,皆隐徳弗耀。元季,其父明善,号诚斋者,以避地移居豫章之奉新,遂为奉新人。缉熈生于甲辰六月十二日,自防岐嶷不羣,性识頴敏,有志于问学。诚斋屡迎师训诲之。及长,复从教谕张克静学书经,得其指归,才誉日振。洪武中,被荐为邑庠训导,谒选于京师,适有诏选儒者教武臣子弟,吏部乃以缉熈等十人应命。未防擢靖江王府教授,寻以外艰去职。嵗壬午,复选入中秘,与修太祖髙皇帝实録。永乐初,书成防赐白金文绮袭衣,陞国子学正。丙戌三月朔,上幸太学,舍菜礼成,御筵命讲宴赉师儒,缉熈亦获与焉,时人以为荣。永乐戊戌,秩满陞国子监丞,莅事公勤,惓惓以经理学舍为务,以劝惩淑慝为心,故能赞辅司业贝公宗鲁,及与六堂师儒恊恭和▯,严申学规,激励后进。于是诸生数千人,肃然敬服,莫不以缉熈为能尽职也。呜呼!缉熈始为学正时,生徒不过数十人,其中成徳逹材者居多。及处是任,尤能切切诱掖奬励,以致擢巍科登显仕者,率自太学出。由是声闻益着,而作兴之功,贤于前人逺矣。自非际遇昭代得以行其志,又孰能知缉熈之才之贤若是乎?尝自以行已率直,号曰憃叟,故名其所为诗文曰《憃叟藁》,凡若干巻藏于家。享年六十,娶同邑王氏,初未有子,以外侄戴氏子兴▯为后。寻侧室杨氏生子三人:兴闾、赦生、腊生。女一人,巽顺。嫡生同邑廖子彤,其婿也。予以缉熈平生志节有足书者,其没也乌可泯,故摭其槩表诸墓以告来者。

陈处士墓表三山陈处士之没也,今已四十有一年。其诸孙翰林修撰曰枨,字叔刚者,始奉前真定某县教谕刘彦行所述行实,来请文将勒之墓石,用垂不朽。叔刚秀敏而质实,由进士释褐,拜监察御史,与修两朝实録,遂陞今官。夙夜恪勤,笃学励行,孜孜焉志于逺大,思有以显扬其祖考,盖可尚已。予因告之曰:「昔欧阳公有云:『非敢缓也,盖有待也』。由此观之,抑何汲汲于表先墓哉?」叔刚泣且拜曰:「敢不敬承先生之训?然有父命,不得文以慰先祖之灵,吾父之哀痛,何由而释哉?」予于是弗克辞。既阅其状,则知处士之为笃行君子,孝于其亲,友于兄弟,厚于婣族,而仁于里闾。尝有族人困于赋役,尽鬻其产业而出居外境者,处士力劝其还,割己田搆室庐以居之。有女子孤防无依者,收养而婚嫁之。坟茔无主,后与子孙贫乏弗克展祀者,嵗时为祭扫如礼。尤乐于施予,见贫不能自存者,觧衣推食,惟恐后人有所贷而弗克偿者,未尝以为言。其居亲防,哀毁成疾,至除服,臞然若不胜,见者怜之。其奉亲祀先,必丰以偹;其治家政,必严以肃。子弟能循蹈规矩,留心问学者,则奬劝之;其轻躁浮靡,弃本逐末者,则戒饬之,必使率徳改行而后已。乡人皆以处士质直而尚义,凡忿争者不之有司,唯得处士一言,则莫不敬服而去。自非笃行之君子,畴克尔耶?处士讳钰,字伯荣,其先世与古灵先生襄,皆出于太尉檄。太尉自光州固始从王氏入闽,生三子,长令镕,居闽邑之大义;次令图、令猷,居侯官之古灵,襄即令图曾孙也。大义之族寔蕃,散居呉浙间,宋时登科第,列膴仕者纚纚弗乏。淳祐中,显谟阁待制湖南安抚使恺自嘉兴归帅闽郡,建荣绣坊于大义,此其显者也。处士之曽大父讳某,尝任某副使官,故乡大父、谋父、父讳某,皆隐徳弗耀。母周氏,昆仲五人,处士第三。初娶福清周氏,性柔顺,而精于女红。先处士十七年卒,实洪武乙卯十二月戊子也。生元至正丁亥四月庚子,享年二十有九。继同邑黄氏,慈爱出于天性,温淑本于自然。其子男周,女盈,适张頥,皆周氏出也。黄氏抚之如已生。孙男四人:枨、杪、桭、柶。女二,曾孙男炜、灿,女二,淑源。处士生元至正乙酉十二月癸酉卒,洪武辛未九月乙巳,享年四十有七。以明年某月某日与配周氏合窆于蓝利山。黄氏生元至正乙酉八月庚午卒,永乐甲辰九月乙卯,享年八十。以是年十二月庚申祔于处士之墓。呜呼!处士之徳善,固不待表暴,而自能显著于世。然孝子之心,尤惓惓于此者,亦常情之所同也。况处士复有贤孙如枨者,方进用于时,其所以显扬先徳者,盖未艾也。予故摭其平生大槩以表于其墓,尚有俟于异日焉。

译国子监丞张缉熙墓表 永乐癸卯年五月二十五日,国子监丞张显,字缉熙,在任所去世。我已经前往哭吊,又作文章祭奠他。如今他的灵柩将运回故乡,葬在某山原野。其子某拿着翰林侍讲余正安所撰的行状,请我为他的墓作表。我与缉熙有姻亲关系,情义上不能推辞。按照行状,缉熙的先祖居住在湖广兴国州,世代以儒业为生。曾祖彦文、祖父仁杰,都有隐德而未显扬。元朝末年,他的父亲明善,号诚斋,为躲避战乱迁居豫章奉新,于是成为奉新人。缉熙生于甲辰年六月十二日,自幼聪颖出众,天资见识敏捷,有志于求学。诚斋多次为他聘请老师教诲。长大后,又跟随教谕张克静学习《书经》,领会其中旨趣,才华声誉日益振起。洪武年间,被荐举为县学训导,到京师参加选任,恰好朝廷下诏选拔儒者教育武臣子弟,吏部便以缉熙等十人应诏。没有多久,升任靖江王府教授,后来因父亲去世离职。壬午年,又被选入中秘,参与修撰太祖高皇帝实录。永乐初年,实录完成,皇帝赐给白金、彩色丝绸和袭衣,升任国子学正。丙戌年三月初一,皇帝临幸太学,释奠礼完成后,皇帝亲临筵席,命儒师讲学并赐宴赏赐,缉熙也得以参加,当时人们认为这是荣耀。永乐戊戌年,任期届满,升任国子监丞。他处理事务公正勤勉,始终把治理学舍作为职责,把劝善惩恶作为心愿,因此能够辅佐司业贝宗鲁公,并同六堂师儒协力和衷共济,严格申明学规,激励后进。于是数千名学生都肃然起敬、心悦诚服,无不认为缉熈已经尽到了职责。唉!缉熈当初任学正时,学生不过几十人,其中品德成就、才能出众的占多数。等到担任这个职务后,他尤其能够恳切地诱导扶助、奖励激励,以至于后来考中高等科第、登上显要仕途的人,大多都出自太学。因此他的声望更加显著,而振兴教育的功绩,也远远超过前人。假如不是遇上圣明的时代,得以施展自己的志向,又有谁能知道缉熈的才华和贤能竟达到这样的程度呢?他曾自认为行事率直,自号“憃叟”,所以把自己所作的诗文命名为《憃叟藁》,共有若干卷,收藏在家中。享年六十岁,娶同县王氏,起初没有儿子,便把外甥戴氏的儿子兴▯立为后嗣。不久,侧室杨氏生了三个儿子:兴闾、赦生、腊生;一个女儿,名巽顺。嫡生女儿嫁给同县廖子彤,廖子彤就是他的女婿。我认为缉熈一生的志向和节操有值得记载之处,他去世后怎么可以使之湮没无闻?所以选取其生平大略,写在墓上以告知后人。陈处士墓表 三山陈处士去世,如今已经四十一年了。他的孙子、翰林修撰陈枨,字叔刚,开始拿着前真定某县教谕刘彦行所写的生平事迹,请我写文章刻在墓石上,以流传不朽。叔刚秀美聪敏而质朴诚实,由进士出身授官,任监察御史,参与编修两朝实录,随后升任现在的官职。他早晚恭谨勤勉,专心求学,砥砺品行,孜孜不倦地以远大事业为志向,希望能够显扬祖先,这实在值得称许。我于是告诉他说:“从前欧阳公曾说:‘不是敢于怠慢,而是因为有所等待。’由此看来,你为什么这样急切地要为先祖立墓表呢?”叔刚哭泣着拜谢说:“怎敢不恭敬接受先生的教诲?然而这是父亲的命令;如果不能作文来安慰先祖的英灵,我父亲的哀痛又由什么来解除呢?”我于是无法推辞。看完他的行状后,才知道处士是笃实行善的君子:孝敬双亲,友爱兄弟,厚待姻亲族人,对乡里人仁慈。曾有族人困于赋役,把产业全部卖掉而迁居外地,处士竭力劝他回来,割出自己的田地,建造房屋让他居住。有孤女无所依靠,他便收养她并为她婚嫁。对于无人主持祭祀的坟墓,以及后来因子孙贫困不能按时祭扫的坟茔,他都在岁时依礼祭扫。他尤其喜欢施舍救济,看见贫困得不能自行生活的人,便脱下自己的衣服、拿出自己的食物给他们,唯恐落在别人后面。有人借了东西而不能偿还,他从未把这件事说出来。他为父母守丧时,悲伤过度而生病;到除服时,已经瘦弱得仿佛不能支撑身体,见到他的人都怜悯他。他奉养父母、祭祀先祖,必定准备得丰盛完备;治理家务,必定严整肃然。子弟能够遵循规矩、留心求学的,他就奖励劝勉;轻浮急躁、奢靡弃本逐末的,他就告诫训斥,一定要使他们遵循道德、改正行为才肯罢休。乡人都认为处士质朴正直而崇尚义气,凡有争执的人都不去官府,只要得到处士一句话,便无不敬服离去。若不是笃实行善的君子,谁能做到这样呢?处士名钰,字伯荣。他的先世与古灵先生陈襄,都出自太尉陈檄。太尉从光州固始随王氏进入闽地,生有三个儿子:长子令镕居住在闽县大义;次子令图、令猷居住在侯官古灵,陈襄就是令图的曾孙。大义这一族十分繁盛,分散居住在吴、浙之间;宋代考中科第、位列显贵的官员接连不断。淳祐年间,显谟阁待制、湖南安抚使陈恺从嘉兴回来出任闽郡长官,在大义建造荣绣坊,这就是其中显著的一位。处士的曾祖父名某,曾任某副使;祖父、父亲和父亲的父亲名某,都有隐德而未显扬。母亲姓周,兄弟五人,处士排行第三。他最初娶福清周氏,性情柔顺,精通女红,比处士早十七年去世,即洪武乙卯年十二月戊子日。她生于元至正丁亥年四月庚子日,享年二十九岁。后来娶同县黄氏,慈爱出于天性,温和贤淑源自本性。她所生的儿子名周,女儿名盈,嫁给张颐,都是周氏所生;黄氏把他们像亲生子女一样抚养。孙子四人:枨、杪、桭、柶;孙女二人。曾孙男炜、灿,曾孙女二人,名淑源。处士生于元至正乙酉年十二月癸酉日,卒于洪武辛未年九月乙巳日,享年四十七岁。次年某月某日,他与周氏合葬于蓝利山。黄氏生于元至正乙酉年八月庚午日,卒于永乐甲辰年九月乙卯日,享年八十岁;于同年十二月庚申日附葬在处士墓旁。唉!处士的德行善举,本来不必等到墓表来彰显,也自然能够显著于世。然而孝子的心情,尤其对此念念不忘,也是人之常情。何况处士又有像陈枨这样贤能的孙子,正在当世被任用,他用来显扬祖先德行的事业,大概还没有尽头。所以我选取他一生的大略,写在墓上,日后还可等待进一步彰显。

龚思齐墓表昆山有笃善之士龚思齐,以宣徳癸丑五月己巳卒于家。其子理中,今年礼部防试乙榜,冠帯读书太学,闻讣将归,匍匐涕泣,请于予曰:「理父少有抱负,以家务乏人,经理母老在堂,当谨侍奉,故弗获仕,以展其所蕴。乃延师笃意教理兄弟,将冀其成人。理兄弟不肖,未克显扬,而吾父竟殁,哀痛奚堪!已丐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侍读学士泰和王公为墓铭,敢复求先生之文,以表于墓,庶几慰吾父于地下,且少逭理兄弟不孝之罪也。」予伤其志,弗忍辞。按状:思齐讳贤,先世居汴,有号遇仙者,随宋南渡至昆山,乃折银杏一枝,揷地祝曰:「此枝若生,吾于是居。」其枝果生,遂家焉。越七世,有讳端甫者,思齐之髙祖也;讳天祐者,其曽祖也;讳士斌、讳子瑞,其祖与考也。连世隐徳弗耀。母姚氏,有淑行。思齐生而頴敏,防知务学,甫成童,父祖相继没,克自树立,事母甚孝。既长,从乡先生讲习,闻见日博,操行益坚。理其家,举有条绪;待族党、礼婣亲、处賔朋,谨于礼节,邑里推重之,遂举为粮长,以董一区赋税。思齐存心公恕,不驱迫以厉其下,人不知劳,而赋无逋负。乡人有疑事,必往咨询,无不裁置得宜。有争讼,多不之官,惟求思齐一言以决。方春播种,闻农家种子弗给,及艰于食者,倾其家所藏以济之,弗足,复为假贷以足之。嵗旱,作桔橰分置与人,取水灌田,弗取其佣。人有防弗克举者,则市棺以给之;嫁娶过期者,则出赀以为助。人多防其惠利焉。其殁也,无贤愚老少,咸悼惜之,奔走哭吊者相望于道。生洪武丙寅十二月辛丑,得年四十有八,以某年月日葬里中驷马泾先茔之次。娶周氏,子男三:长珩,次即理,又次琚;女一,未适人。孙男一庆同,女三,皆防。呜呼!思齐存心忠厚,才足干济,惜乎夀年弗永,未▯其施。然有子克成厥志,骎骎乎立身,将显融于时,所以垂。声振燿而昌大其家者,盖可待也。故为叙次其事行,俾表于墓道焉。赠嘉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周公墓表。宣徳六年秋九月癸未,封奉议大夫越府右长史吉水周公秉昂卒于家。其子忱,时为工部右侍郎,奉命廵抚南直▯诸郡,得讣奔归。圣天子闻之,遣使谕祭,且诏忱起复视事。明年四月丁酉,葬邑之仙狮石南,与其先室龙氏合窆焉。又明年,朝廷推恩赠嘉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忱惟墓石未立,无以彰先徳侈君恩,乃属其友礼部侍郎章尚文述公行实,请少传西昌杨公为铭,纳诸圹。复征予文表墓道。予素知忱父子之贤,弗可辞。公讳森,秉昂其字也。其先防稽人,世次显晦,徙迁不常。自敷文阁学士友贤生两浙宣抚汝翼,汝翼生瑞州知府应合,应合生天骥,元吉州路总管,始徙庐陵。天骥五子,长至道,横州路治中,公之髙祖也。曾大父讳圭,忠州判官。大父讳鉴,南康路知事。考讳润,隐徳弗耀,号遗安先生。元季徙吉水之月冈,今为吉水人。母李氏,贤明,知书史。以遗安公四十未有子,脱簪珥劝纳黄氏女而生公。自防颖敏好学,言动不妄。甫成童,克任家政。既长,学识益充。有司屡荐其才行,以亲老辞。奉母李甚谨。李尝有疾,躬奉汤药,衣巾不脱者累日。既殁,哀毁逾礼。每念所生母早殁,言及必流涕。重以葬地卑湿,卜迁之欲,啓圹奉柩于家,或言不利。公毅然曰:“事死如事生,奚不利之有?”竟舁置中堂,设奠三日而后葬。寡姊防其诸子不在侧,乃捐已赀为治防葬如礼。妻母久殁未葬,輙以已地畀之。或谓此地主贵富,公曰:“惟义所适,岂希利耶?”待宗戚接賔朋,恩义蔼然。人或有过,面加规正。有患难,曲为拯救。胥吏掊敛者不敢入公之里。无赖相诱为盗者,悉遵诫约而悔过。里中尝有犯伪钞者,诬及平人,公言于官,明其枉而出之。尝客淮西,同行遇盗,欲诬舟人,公力言不可。既而盗果获。平居以气谊自髙,慕古人竒节伟行,厌士俗之庸庸碌碌者,谈世。务论人品一恊于至公,举事必精思深虑,急义而轻利。族党有讼,惟公一言而决。人皆谓公忠厚长者,尤惓惓教诸子,延师购书,不吝所费。以忱聪敏,遣入郡庠,受经夙夜,亲加督励。忱以永乐甲申进士入翰林为庶吉士,擢秋官主事,陞越府右长史,拜今官。公尝两就养于京师,诫勉切至,以故忱益知自励。逺大之福方及于公,而公不待也,可胜悼哉!公生乙巳四月戊戌,至是享年六十有七。配龙氏,赠淑人,元义兵叅军复皋次女,妇道母仪著称,族里先二十七年卒。继室胡氏,封太淑人,亦贤而克相。子男四:长即忱,次恫,次恪先卒,次怡。女二:兰贞、蕙贞。陈行恭、萧肇成,其婿也。

译龚思齐墓表 昆山有一位笃实为善的人,名叫龚思齐,于宣德癸丑年五月己巳日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理中,今年参加礼部会试,列乙榜,戴冠束带在太学读书;听到讣告后将要回家,匍匐哭泣着请求我说:“我父亲年轻时很有抱负,只因家中缺少人手,要料理家务并奉养年老在堂的母亲,所以没有能够出仕,以施展自己的才能。于是他延请老师,专心教导我兄弟,希望我们成人成才。可是我兄弟不肖,没能显扬父亲,而父亲竟然去世了,这种悲痛怎么承受得了!我已经请求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侍读学士、泰和王公为他撰写墓志铭,怎敢再请求先生写墓表,刻在墓上,或许可以安慰我父亲于地下,也稍稍减轻我们兄弟不孝的罪过。”我被他的志意感动,不忍推辞。根据行状记载:思齐名贤,先世居住在汴地,有一位名叫遇仙的人随宋室南渡来到昆山,折下一枝银杏插在地上祝愿说:“这枝若能生长,我就住在这里。”这枝果然生长,于是便在这里安家。七代以后,有名端甫的人,是思齐的高祖;名天祐的人,是曾祖;名士斌、名子瑞的人,是祖父和父亲。这几代人都隐德不显。母亲姓姚,有美好的品行。思齐生来聪颖敏捷,幼年便知道勤学;刚到成童年龄,父亲、祖父相继去世,他能够靠自己立身,侍奉母亲非常孝顺。长大后,他跟随乡里的先生讲习,见闻日益广博,操守品行更加坚定。他治理家务,一切都有条理;对待族人,礼敬姻亲,接待宾客朋友,都谨守礼节,乡里推重他,于是推举他为粮长,负责一区的赋税。思齐存心公正宽厚,不驱赶逼迫下属,因此人们不知道劳苦,而赋税也没有拖欠。乡人有疑难之事,一定前去请教,他无不裁决处置得当。有争讼之事,多数不去官府,只求思齐说一句话来裁决。春天播种时,他听说农家种子不足,以及有人为食物发愁,便拿出家中全部储藏来救济;仍不够,又替他们借贷以补足。遇到旱灾,他制作桔槔,分别放置给人,用来汲水灌田,不收取工钱。有人家中办丧事却无力操办,他便买棺材供给;有人婚嫁过了期限,他就拿出钱财资助。人们大多蒙受他的恩惠。等他去世时,无论贤者还是愚人、老人还是孩子,全都悲伤惋惜,奔走哭吊的人在道路上接连不断。他生于洪武丙寅年十二月辛丑日,享年四十八岁,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乡里驷马泾先茔旁。娶周氏,生三子:长子珩,次子就是理,三子琚;有一个女儿,尚未出嫁。孙子一人庆同,孙女三人,都已出嫁。唉!思齐心地忠厚,才干足以成就事业,可惜寿命不长,未能扩大施展自己的恩惠。然而他的儿子能够完成他的志愿,正在逐渐立身,将来必会在当世显达荣耀;因此他的声名得以流传、光耀,并使家族昌盛发达,是可以期待的。所以我为他叙述编排这些事迹,令其表刻在墓道上。赠嘉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周公墓表 宣德六年秋九月癸未日,封为奉议大夫、越府右长史的吉水周公秉昂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周忱当时任工部右侍郎,奉命巡抚南直隶各郡,得到讣告后奔回家中。圣明的天子听说此事,派使者前来谕告祭奠,并下诏命周忱起复任职。次年四月丁酉日,葬在县城仙狮石南面,与他的原配龙氏合葬。又过了一年,朝廷推恩,追赠他为嘉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周忱想到墓石尚未树立,无法彰显父亲的先德、夸示君王的恩典,于是请他的朋友礼部侍郎章尚文叙述父亲的生平事迹,请少传、西昌杨公撰写铭文,放入墓穴,又请求我写墓表。我一向知道周忱父子的贤德,不能推辞。公名森,秉昂是他的字。他的先世是会稽人,世代次序有显有隐,迁徙不定。自敷文阁学士友贤生两浙宣抚汝翼,汝翼生瑞州知府应合,应合生天骥;天骥为元代吉州路总管,周家从此迁居庐陵。天骥有五个儿子,长子至道,任横州路治中,是公的高祖。曾祖名圭,任忠州判官;祖父名鉴,任南康路知事;父亲名润,有隐德而未显,号遗安先生。元代末年迁居吉水月冈,如今成为吉水人。母亲姓李,贤明而通晓书史。遗安公四十岁还没有儿子,她便脱下簪钏首饰,劝丈夫纳黄氏女子为妾,后来生下公。公自幼聪颖敏捷,喜爱学习,言语行动从不轻率。刚到成童年龄,就能承担家政。长大后,学问见识更加充实。官府多次推荐他的才华品行,他都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他侍奉母亲李氏非常恭谨。李氏曾经生病,他亲自奉送汤药,连续多日衣带不解。母亲去世后,他悲伤过度,超过礼制规定。每当想到生母早亡,说到这件事一定流泪。又因为墓地低洼潮湿,想择地迁葬,已打开墓穴,把灵柩搬回家中,有人说这样不吉利。公毅然说:“对待死者如同对待活人,有什么不吉利的?”最终把灵柩抬到正堂,设奠三日后才安葬。寡居的姐姐去世时,她的几个儿子不在身边,于是公拿出自己的钱财,替她依礼办理丧葬。岳母去世很久还未安葬,他便把自己的墓地让给她。有人说这块地将来会使人显贵富裕,公说:“只要合乎义理就行,难道我是希望得到利益吗?”他对待宗族亲戚、接待宾客朋友,恩义和蔼可亲。有人犯错,他当面规劝纠正;有人遭遇患难,他尽力设法救助。官府差役中搜刮勒索的人不敢进入公的乡里。无赖诱骗别人结伙盗窃,也都遵守他的劝诫约束而悔过。乡里曾有人制造伪钞,反而诬陷平民,公向官府说明情况,查明那人的冤屈,把他释放出来。他曾客居淮西,同伴遇到盗贼,想诬陷船夫,公竭力说不可以。后来盗贼果然被捕。平日里,他以气节义行自许,仰慕古人的奇特节操和伟大行为,厌恶士人习俗中的庸庸碌碌;谈论世事、评论人物品行,总是完全出于至公之心,做任何事都必定深思熟虑,急于行义而轻视利益。宗族乡党之间有争讼,只要公说一句话便能裁决。人们都说公是忠厚的长者;他尤其恳切地教导几个儿子,延请老师、购买书籍,从不吝惜费用。因为周忱聪敏,便送他进入郡学,接受经学教育,早晚亲自督促勉励。周忱于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任庶吉士,升任秋官主事,又升为越府右长史,授予现在的官职。公曾两次到京师接受周忱奉养,告诫勉励十分恳切,因此周忱更加知道自我激励。公正要享受远大福分时,却没有等到,怎能不令人悲痛!公生于乙巳年四月戊戌日,到这时享年六十七岁。原配龙氏,追赠淑人,是元代义兵参军复皋的次女,以妇德母仪著称,比公早二十七年去世。继室胡氏,封为太淑人,也贤良而能辅佐丈夫。儿子四人:长子就是周忱,次子恫,次子恪早逝,次子怡。女儿二人:兰贞、蕙贞。陈行恭、萧肇成,是他的女婿。

孙男八人:英、芾、节、着、芳、兰、庄、茂。女八人。曾孙男五,女四。呜呼!连处士,应山一布衣,以积徳行善,致二子举进士为邑令。其殁也,应山之人至于今思之弗忘。公明敏惇实,孝行着于家,信义孚于乡。身虽弗试,而能成其子显庸于朝,荐膺恩命,存殁光荣。其过连处士逺矣。是用述其平生大槩俾勒石墓道,以示后之人焉。奉议大夫卫府左长史金君用诚墓表。卫府左长史三衢金君,以正统己未夏五月廿日卒于官。子紞惧其才行声实之懿,久或湮泯,无以昭示后人,谒予文表诸墓,为之叙曰:君讳实,字用诚,浙之三衢开化人。曾祖振,之祖伯图,父徳厚,三世俱不仕。母苏氏。君自幼颖悟,书过目成诵。始从叔祖戸科给事中玉衒学,即知屏去浮靡,専意经传。暨防邑庠,甚为典教者称赏,且以逺大期之。嵗壬午,太宗皇帝入正大统,诣阙献书,以君徳民政为之纲,躬行仁义,虚已纳谏,明察善断,审于用人,恭俭节用,为君徳之目。厚风化,尚亷耻,省刑罚,薄赋税,爱民力,为民政之目。太宗嘉纳其言,复亲防之对,称上防命,入翰林与修太祖皇帝实録。书成,赐以金币。永乐纪元,擢翰林典籍,修永乐大典。未防,特选为东宫讲官。时仁宗皇帝在储位,恩眷累加。丁亥,以外艰去。服除陞左春坊司直郎,日侍经筵,讲説详明,致有良佐之褒。辛卯,丁母忧,哀毁成疾,阅十年始起任职。仁宗登极,妙简宫僚之贤者,辅导诸王,乃授卫府左长史,阶奉议大夫,诰赠其考如厥官,妣为宜人。是嵗复召入西掖,纂述先正格言,以偹顾问。宣徳丙午,归谒先茔,恩赐优厚。拜奠既毕,日召乡党宗戚,相与燕乐,以荣上赐。既还,益以辅导为已任。上深敬礼之。今上皇帝嗣大寳,郊祀谒陵,悉以命王左右之力居多。戊午冬,王薨,哀感成疾。己未春,为礼部防试同考官,事竣上疏乞骸骨,命下而卒,享年六十有九。君天性至孝,少逰学官,以不得奉旦夕欢朔望,归谒必奉觞上夀,以悦亲心。父没,奉母宜人娯养偹至。友爱季弟,老而弗衰。处乡党以诚信,善则扬之,过则从容规之。子弟好学者,激励而诱进之。至于周贫恤难,不吝所有。故人林文节卒于京,亲为殡敛,归其遗骸。太学生江表死无所托,君既为治防事,阅其箧得白金数十两,封识以归其。家其以义从事类如此。居家敦行节俭,而甚孝友。賔客过从,輙命酒为欢,谈论竟日,亹亹忘倦。阅经史日有程限,或有事妨夜,必补之,不以寒暑少废。故经史子书,以及阴阳星厯医卜老释诸书,悉能探其赜而究其非。尝曰:“人不能无非,觉而改之,斯善矣。”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孔子尝以君子称之,因以“觉非”名斋,赋诗以自警,有“静存动察,兢兢自持”之语。为文章舂容畅逹理与气俱;诗则和平冲淡,无雕琢之病。有文集若干巻,藏于家。配汪氏,封宜人。子男三人:长曰让,次即紞,己酉乡贡士;季曰纮。女二人:曰绮,适方灒;曰缨,庶出也。孙男十二人:徙义、养防、俊童、近思、克己、▯训、象贤、鹏停、熈载、允济、汝霖、某。孙女二人。其葬以某年某月某日。其墓在某乡某山之原。呜呼!君之学行,自足以昭当时,传后世,岂待表而见哉?然孝子之心,自有所不能已者也。故为之述其槩,俾勒石于墓上。赠奉政大夫陜西按察司佥事林君墓表。林君仕纪既卒二十有六年,是为宣徳壬子,朝廷以其子时歴仕有能声,褒之,诰命推恩,赠君奉政大夫陜西按察司佥事,配余氏宜人。又四年,时自贵州按察副使入觐,间谒予,泣告曰:“不幸先考妣早弃,既合葬于邑之孝义里斗岩山之原,重惟先徳未着,图恩未彰,为歉,敢征文以表于墓。”予与时同出闽中,素相善,弗可辞。君讳宪,字仕纪,性至孝,早失怙,哀泣动人,事母恭谨,始终弗替,尤惓惓务善,人有犯者不与较,贫而负贷者不责偿。居室为公廪所迫,遂徙居于后埭,创造一新。于是祀先有堂,教子有塾,至于庖湢廪藏,各有其所,既深惬所志,乃隐约不仕,惟笃励诸子读书以绍先业。既而遣时入郡庠,授经,时能自奋励,登永乐乙未进士第,累陞至今职。配即余氏,宋朝请大夫授之裔,淑慧俭勤,事舅姑,相夫训子,俱恊理道。

译孙子八人:英、芾、节、着、芳、兰、庄、茂;孙女八人;曾孙男五人、曾孙女四人。唉!连处士不过是应山的一介布衣,却因积累德行、行善积福,使两个儿子考中进士,做到县令。他去世后,应山的人直到今天还思念他而不能忘怀。公聪明敏捷、敦厚诚实,孝行显著于家,信义得到乡里的信任。他本人虽然没有出仕,却能使儿子在朝廷成就显著功业,接连承受皇恩诏命,使生者和死者都荣耀无比,远远超过连处士。因此我叙述他一生的大略,叫人刻在墓道石上,给后人看。奉议大夫卫府左长史金君用诚墓表 卫府左长史、三衢金君,于正统己未年夏五月二十日在任所去世。他的儿子金紞担心父亲美好的才华、品行、声望和实际成就长久以后会湮没,无法昭示后人,便来求我写墓表,于是为他叙述说:君名实,字用诚,是浙江三衢开化人。曾祖金振,祖父金伯图,父亲金德厚,三代都没有出仕。母亲姓苏。君自幼聪颖,书籍过目便能背诵。起初跟随叔祖、户科给事中玉衒学习,便知道摒弃浮华,专心钻研经传。等到进入县学,很受主管教育者称赏,并且被寄予远大期望。壬午年,太宗皇帝登上正统,君到宫阙进献奏书,以君德和民政为纲领:亲身实行仁义,虚心纳谏,明察善断,慎重用人,恭敬俭朴、节省财用,这是君德的要目;厚植风俗教化,崇尚廉耻,减少刑罚,减轻赋税,爱惜民力,这是民政的要目。太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又亲自考核他的对策,称赞其对策符合圣旨,命他进入翰林参与编修太祖皇帝实录。书成后,赐给他金帛。永乐年间,升任翰林典籍,参与编修《永乐大典》。不久,特别选任他为东宫讲官。当时仁宗皇帝身居储位,对他的恩宠不断增加。丁亥年,因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升任左春坊司直郎,每天侍奉经筵,讲解详细明白,获得“良佐”的赞誉。辛卯年,母亲去世,他悲伤过度而生病,过了十年才重新起用任职。仁宗即位后,精心选拔宫僚中的贤能之人,辅导诸王,于是授予他卫府左长史之职,官阶为奉议大夫,并按他的官职追赠父亲,母亲为宜人。这一年又召他进入西掖,编纂前代正人君子的格言,以备顾问。宣德丙午年,回乡拜谒先茔,皇恩赏赐优厚。祭奠完毕后,每天召集乡党宗亲,一同宴饮欢乐,以此荣耀皇上的赏赐。回来后,更把辅导诸王视为自己的职责,皇上非常敬重礼待他。今上皇帝继承大统后,举行郊祀、拜谒陵寝,大多依靠诸王身边的人办理,而他出力最多。戊午年冬,诸王去世,他悲伤感怀而生病。己未年春,任礼部会试同考官,事情办完后上疏请求退休,诏令下达之时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九岁。君天性极其孝顺,年轻时在学官读书,因为不能早晚侍奉父母、在朔望归家问安,每次回乡拜谒都一定奉酒祝寿,以使双亲心中喜悦。父亲去世后,他奉养母亲宜人,供其娱乐、养老,极为周备。他友爱弟弟,到老也没有衰减。居住乡里时以诚信待人,对善行便宣扬,对过错则从容规劝。子弟中喜爱学习的,他都激励诱导,使其进步。至于周济贫困、救助患难,他从不吝惜自己的所有。故友林文节在京城去世,他亲自替其办理殡殓,把遗骸送回故乡。太学生江表死后无人托付,他已经替江表办理丧事,又在他的箱子里发现数十两白金,便封存作好标记,归还给江表的家人。他家中以义行事,大多如此。他居家敦厚守行、崇尚节俭,而且非常孝顺友爱。宾客来往,他总是命人置酒相欢,谈论一整天也不知疲倦。每天阅读经史,都规定进度;有事耽误到晚上,必定补上,从不因寒暑而稍有荒废。因此经史子书,以及阴阳、星历、医卜、老氏、佛教等各种书籍,他都能探究其中的奥秘,辨明其中的是非。他曾说:“人不可能没有过错,能够察觉并改正,这就是善了。”蘧伯玉活到五十岁,才知道自己前四十九年的过错,孔子曾以君子称许他。金君因此用“觉非”命名书斋,并作诗自我警戒,其中有“静存动察,兢兢自持”的话。他写文章从容通达,义理和气势都很充沛;写诗则平和冲淡,没有雕琢的弊病。有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妻子姓汪,封为宜人。儿子三人:长子名让,次子就是紞,是己酉年乡贡士;幼子名纮。女儿二人:绮,嫁给方灒;缨,是庶出女。孙子十二人:徙义、养防、俊童、近思、克己、▯训、象贤、鹏停、熈载、允济、汝霖、某;孙女二人。墓葬于某年某月某日,墓在某乡某山的高地上。唉!君的学问和品行,本来就足以昭著于当时、流传于后世,哪里需要墓表才能显现呢?然而孝子的心,自有不能停止的地方。所以我为他叙述大略,叫人刻在墓上。赠奉政大夫陕西按察司佥事林君墓表。林仕纪君去世二十六年后,即宣德壬子年,朝廷因为他的儿子林时历任官职而有能干的声誉,便加以褒奖,颁发诰命推恩,追赠林君为奉政大夫、陕西按察司佥事,妻子余氏为宜人。又过了四年,林时从贵州按察副使任上入朝觐见,抽空拜访我,哭泣着告诉我说:“不幸先父母早早弃世,已经合葬在本县孝义里斗岩山的高地上,但反复想到先人的德行还没有显扬,朝廷的恩典也没有彰明,心中很是歉憾,因此冒昧请求文章来表彰墓葬。”我和林时同出闽中,平素关系友善,不能推辞。君名宪,字仕纪,性情极其孝顺,早年丧父,悲哀哭泣感动旁人;侍奉母亲恭敬谨慎,始终没有改变,尤其恳切地致力于行善。有人冒犯他,他不与之计较;有人贫困而欠债,他不责令偿还。住宅受到公家粮仓事务的逼迫,于是迁居后埭,重新建造一切。这样,祭祀祖先有了祠堂,教育子女有了学塾,至于厨房、浴室、粮仓、库藏,也各有处所。既然深深满足了自己的志愿,便隐居不仕,只是努力督促几个儿子读书,以继承祖先的事业。不久,他让林时进入郡学,接受经学教育。林时能够自我奋发,考中永乐乙未年进士,屡次升迁至现在的官职。妻子就是余氏,是宋朝请大夫余之裔孙,贤淑聪慧、节俭勤劳,侍奉公婆、辅佐丈夫、训导子女,都符合义理。

子男四,长即时,次麟,先卒,次鸑,次鷟,克勤问学。女二,适宋,适郑,皆名族也。孙男九,曰缵,绶,绩,绅,纯,纮,綖,某,某。孙女三。君生元至正丁亥三月辛酉,卒永乐丁亥十二月丙午,得年六十有一。君之先出自宋金紫光禄大夫公恱,始居莆城之朱紫坊,三世府判公雱析居望京门外,五传至贡士讳精裕者,君之髙祖也,复迁乌石山下。曽祖蜚,孙仕元学谕,祖治,考宗,传俱有隠徳弗仕。妣陈氏,子三人,君其季也。呜呼!君先世之徳之隆如此,而君又能敦徳好义,以振其家声如此,且教其子底于有成,致防褒赠之命,光华贲于幽壤,世岂多见哉?是用书其事,表之墓上,以垂于不朽云。

故国子司业呉君墓表君子寓形天地间,徳足以师表于士类,学有以兼通乎古今,修诸己者有余,而见于用者或有未尽,故其既殁而哀伤追慕,犹不能已于人者,若予亡友国子司业呉君是也。君讳溥,字徳润,别号古崖。先世家临川之种湖,曾大父景南,号南牕,愽学工文,草庐呉文正公尝序其南牕吟藁。大父某,号楚江,隐徳弗耀。父思清,赘崇仁章氏,后遂为崇仁人。君生元至正癸卯四月四日,少逰于乡先生前,渭南令邓伯恭。门伯恭见而竒之,谓思清曰:“是子噐宇不凡,异日必能大公之门。”弱冠举孝廉不就。洪武丙寅,邑大夫知其才贤,乃举邑庠子弟员,从前进士李原成治春秋,文藻甚为原成称赏。家虽贫窘,而志学不厌,祁寒盛暑亦不少废。同軰有忌之而肆讥侮者,恒不与校,而所志益坚。嵗庚午,领江西乡荐,以疾弗果防试。寻丁外艰,哀毁骨立,几至不起。服阕假舘学舎教授以自给,众亦易视之。独永丰罗博士师程时,分教邑庠,折节与交。乙亥上京师,以试期不及,遂入为太学生。尝奉诏宣谕武臣使云南,却其元戎文绮之赠,又以阅士伍使福建,一无毫髪之私,人皆称其廉介。其所至遇古迹名胜,輙赋咏纪之,累至数百篇。比还太学时,太常丞张显宗摄祭酒事,严毅方正,于诸生中罕与可,独以君为贤,而为延誉于公卿大夫间。嵗庚辰试礼部第一,廷对赐进士出身,擢翰林编修。永乐初与修太祖髙皇帝实録,书成大沐恩赉,陞修撰。既又纂修永乐大典,充副总裁。戊子用祭酒胡公若思荐陞国子司业。居官以礼自持,以师道自任,以勤率诸生,每五鼓升堂讲授,终日危坐无怠容,诸生皆敬畏而心服焉。仁宗皇帝在东宫监国南京,眷遇殊厚。洪熙纪元,首膺勑命进阶承徳郎,赠及考妣。宣徳丙午,通政使陈琏奉命掌国子监事,九月三日设宴公堂,君从。容言笑如平时,酒阑忽得风疾,舁归私第,以是夕卒,享年六十有四。临终无一语及身后事,但属治防,不用浮屠。所著述有《古崖藁》若干巻。配郑氏,封安人。子男四人:与弼、与畴、与年、与性。女二人,长适应天府学教授孙曰让,次适丰城徐士英。孙男三,孙女七。诸子奉柩归葬崇仁邑治北二十里之左稿。既葬十有三年,与性以明经领荐至京,泣而告曰:「先君子务学笃行,以古人自期,而官止司业,弗究所施。年未及古希,不肖无似,又不克致位通显,以光振先徳。惟先生于先君子同年登第,又同日擢官翰林,知之悉者莫先生若也。表诸墓道,传示永久,亦莫若先生宜也。不肖敢以请。」呜呼!君之孝友笃行,出自天性,清修苦节,至老弗替。其为诗文词畅理明,足追古作者。第以不媚当道,官太学几二十年而不获叙迁。卒之日,身无以为殓,家无以为防,子孙无以为衣食资。而缙绅之流持乎公论者,莫不为之悼叹也。然君之志虽不获大伸于当时,而能使天下之人信君之徳操者,无间于贵贱;传诵君之文章者,无间于遐迩。视彼之得志一时而泯没于身后者,岂不相去逺矣哉!况君之子若孙有志问学期乎显荣昌大,以慰君于地下者,又有可冀欤?姑立表以俟云。

译儿子四人:长子就是林时,次子麟早逝,次子鸑,次子鷟,都能勤奋求学。女儿二人,分别嫁给宋氏、郑氏,都是名门大族。孙子九人,名缵、绶、绩、绅、纯、纮、綖、某、某;孙女三人。君生于元至正丁亥年三月辛酉日,卒于永乐丁亥年十二月丙午日,享年六十一岁。君的先世出自宋代金紫光禄大夫公恱,开始居住在莆城朱紫坊;三世祖府判公雱分居到望京门外;传到第五代,有贡士名精裕,是君的高祖,又迁到乌石山下。曾祖名蜚,任元代学谕;祖父名治,父亲名宗,世代都拥有隐德而未出仕。母亲姓陈,生有三个儿子,君排行最小。唉!君的先世德行如此隆盛,而君又能敦厚守德、崇尚义行,以振兴家族声誉;并且教育儿子取得成就,终于得到朝廷褒奖追赠的诏命,使光彩荣耀照耀地下,这样的人世间岂多见吗?因此记述这些事情,表彰在墓上,以流传不朽。故国子司业吴君墓表 君子寄身于天地之间,德行足以成为士人中的表率,学问能够贯通古今;修养自身绰绰有余,但实际得到任用有时未能充分发挥。因此他去世以后,人们仍然悲伤追慕,不能停止怀念,像我已故友人国子司业吴君就是这样。君名溥,字德润,别号古崖。先世世代居住在临川种湖,曾祖父景南,号南窗,博学多才,擅长文章,草庐吴文正公曾为他的《南窗吟藁》作序。祖父名某,号楚江,有隐德而未显。父亲思清入赘崇仁章氏,后来便成为崇仁人。君生于元至正癸卯年四月四日,年轻时在乡先生、渭南县令邓伯恭门下游学。邓伯恭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对思清说:“这个孩子器宇不凡,将来一定能光大你的家门。”二十岁时被举为孝廉,却没有赴任。洪武丙寅年,县令知道他的才华贤能,便从县学弟子中选取名额,让他跟随前进士李原成学习《春秋》,文章辞藻很受李原成称赏。家境虽然贫困,但他求学的志向从不厌倦,即使严寒酷暑也丝毫没有荒废。同辈有人嫉妒他而肆意讥讽侮辱,他总是不予计较,反而使自己的志向更加坚定。庚午年,他考取江西乡试推荐名额,却因疾病没能参加会试。不久遭父丧,悲伤过度而形销骨立,几乎不能起身。服丧期满后,他借馆舍教学来维持生活,众人也因此轻视他。只有永丰罗博士师程当时分教县学,降低身份同他交往。乙亥年上京,因为赶不上考试期限,便进入太学成为太学生。他曾奉诏向武臣宣谕,出使云南,拒绝元帅赠送的文绮;又以阅察士卒的使者身份前往福建,丝毫没有谋取私利的行为,人们都称赞他清廉耿介。他每到一处遇见古迹名胜,总是作诗吟咏记下,累计达到数百篇。等到回太学时,太常丞张显宗代理祭酒事务,严厉刚正,对诸生很少有认可的,唯独认为君贤能,并在公卿大夫之间替他广为誉扬。庚辰年礼部考试列第一,廷试对策后赐进士出身,升任翰林编修。永乐初年参与编修太祖高皇帝实录,书成后受到丰厚恩赐,升为修撰。后来又编修《永乐大典》,任副总裁。戊子年因祭酒胡若思公推荐,升任国子司业。他任官时以礼法约束自己,以师道自任,以勤勉率领诸生;每天五更升堂讲授,终日端坐,毫无懈怠的神色,诸生都敬畏而心悦诚服。仁宗皇帝在东宫于南京监国时,对他的恩宠礼遇特别优厚。洪熙改元,首先承受诏命,进阶承德郎,并追赠父母。宣德丙午年,通政使陈琏奉命掌管国子监事务;九月三日,在公堂设宴,君参加宴会。他从容谈笑如同平日,酒将尽时忽然得了风疾,便被抬回私人住宅,当晚就去世了,享年六十四岁。临终时没有一句话谈及身后之事,只嘱咐办理丧事,不要使用佛教仪式。他所著有《古崖藁》若干卷。妻子郑氏,封为安人。儿子四人:与弼、与畴、与年、与性;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应天府学教授孙曰让,次女嫁给丰城徐士英。孙子三人,孙女七人。几个儿子把灵柩送回崇仁,葬在县治北二十里的左稿。安葬十三年后,与性凭借通晓经学考取乡荐来到京城,哭泣着告诉我说:“先君子勤学笃行,以古人为自我期许,但官职只做到司业,未能充分施展才能。年龄还不到古人所说的知天命之年,我又不肖无能,不能做到显达高位,以光大振兴先父的德行。只有先生和先父同年登第,又同日升任翰林官,最了解先父,没有谁比得上先生;要为他在墓道上立表,传示永久,也没有谁比先生更合适。不肖斗胆来请求。”唉!君的孝顺友爱和笃实品行,出于天性;清正自守、刻苦守节,到老也没有改变。他写诗作文,文辞畅达、义理明白,足以追踪古代作者。只是因为不向当权者献媚,在太学任官将近二十年,却没有得到按次升迁。他去世那天,身边没有足以办理殓葬的财物,家中没有足以办理丧事的财物,子孙也没有衣食资用。然而士大夫中主持公论的人,无不为他悲悼叹息。君的志向虽然没有在当时得到充分施展,却能使天下人无论贵贱都相信他的德操;传诵他的文章的人,也不分远近。与那些一时得志、死后便湮没无闻的人相比,难道不是相差太远了吗?何况君的儿子和孙子都有志于求学,希望显达荣耀、光大家业,以安慰君于地下,这又是可以期待的吧?姑且立此墓表,等待将来。

故翰林修撰张君墓表西江有清慎刚介君子曰张君伯頴者,累官至翰林修撰,以疾卒于永乐癸卯十二月一日,距今盖十有六年矣。其子承翰以明经分教应天府庠,乃奉学士钱君所为序述事行,谒予请言,表诸墓道。予昔在翰林,素重君为人,乃不辞而次第之曰:张氏为吉水文昌乡右族,累世业儒而多望士。曽祖震可,号南磵,博学工文。祖道益,号道山,元延祐中举进士于乡。考安礼,洪武初以经行修明,仕河南邓州学正,学者称为后山先生。君讳嗣祖,字伯頴,母刘氏。君以元至正辛卯十月八日生,自防眉宇秀朗,屹出不羣,书过目輙成诵。尝为冦掠去,养为己子,久之出牧田间,过者怪其异于常儿,因就问之,而得其里居与所生之悉,遂走报其父,赎以重赀。既归,教之学,闿悟絶人,肆力群经,而尤防于书。洪武甲子领江西乡荐,明年防试礼部,得乙榜,授广东阳山县学教谕。无何以外艰去官,服除调芜湖。所至以师道自任,礼法自持,开导诸生,曲折详尽,以是士多成材,出而擢科取仕者相继。永乐初,以近臣荐擢翰林五经博士,与修高庙实録,书成迁检讨,赐白金文绮袭衣。未几修《永乐大典》,充副总裁,复膺楮币之赉。秩满陞修撰,时车驾幸北京,留署南京翰林院事。尝考应天府乡试,去取公明,士论服之。晚得肿疾,二子自乡来省疾,既少间,亟遣归报其母。不数月而剧,致僚友之亲厚者语之曰:「吾以一介下士致身禁近,死复何恨?第上无以报国恩,下不及见吾儿为憾尔。」言讫神爽如平时,是夕奄然而逝,享年七十有三。君平生孝于亲,敬于兄,信于朋友,厚于宗族。母尝卧疾,躬侍汤药,不去左右,衣不觧帯者连旬。既殁而毁顇不胜。宗姓子弟以先世田产质诸人而不能自赎者,捐赀为赎而畀之。喜賔客过,輙相与欵洽,然不嗜酒,当稠人大防中,杯酌淋漓,众皆讙哗失次,公则凝然中处,卒不为酒所乱。为人长身山立,须髯奋张,见者为之改容。家居虽燕私,必严以饬。当溽暑而食,不去巾服,僮使畏惮,戸内肃然无哗。后生辈疎荡少检者,噍让不少贷,或与坐移时,不交一谈。其庄敬自持者,接以温顔,慰藉以好语,既去尤称道之不置。居官亷勤,临财锱铢不茍取。有官外郡而餽银器者,谓其所得非义,峻辞却之。出入舘阁二十年,足未尝履贵势之门,以希合幸进。公退终日清坐,玩诵书史,虽家用弗给,一不经意为文,严正似其为人。所著述有《书题讲説中庸析理苦澹斋集无名翁传通》若干巻,藏于家。配杜氏,刘氏子男三人:介申、介甫、杜出也。介甫早卒,承翰刘出也。女三人,皆适士族。曾直温、陈清渭、刘景福,其婿也。孙男五人,孙女五人。初君之卒,承翰偕其兄奉柩归葬于乡某山之原。呜呼!士君子立身制行,既能有所自持,而又加以问学之懿,则其人殁犹不忘矣。张君之行之学,固自足表着于世,奚俟予言?然以其子请之之勤,故具述如右,俾勒诸石而揭之于墓云。明封翰林编修文林郎裴君墓表。士君子奋用当世,砥名砺行于平居无事之日,固足重矣。至其屡用屡退,险夷一致者,岂不尤足重欤?观之裴君可见矣。君讳琏,字汝噐,荆之监利人。曾大父兴邦,仕宋为某郡守。大父文逹,父伯衡,俱有濳徳。母孟氏。君防颖敏,补郡庠生。弱冠,湘献王见其秀伟,举动老成,命署邑东县学事。适靖江王道过,与语器之,俱载竟日,赐诗为别。及补上舎,为祭酒宋讷所称。尝偕同舎六人徃西凉,计公廪。比还,太祖高皇帝问廪储亏盈,六人者莫能悉,俱被罪。惟君疏其实以对,获免。未防,擢知劔州。高皇帝谕以理民之道,赐衣衾路费。甫三载,用荐陞浙江按察佥事。寻调江西。永乐初,坐事谪戍兴州。才四月,驿召授监察御史。四年陞河南按察副使。坐事谪戍武清。复用荐授监察御史。已而丁母忧,夺情起复。时仁宗皇帝以皇太子监国,知君贤,陞左春坊中允。为同列所连改大理评事。继迁刑部主事。复坐事降易州同知。仁宗践阼,念君旧在宫僚,特陞工部右侍郎。寻调北京刑部。复坐事降知涪州。宣徳三年春入朝,时其子纶官翰林编修,君得循例就封致仕。此其进退之槩也。始知劔州,即访民疾苦,修举百废。州民世以茶为利,为王府权贵人所侵,君请禁戢之,民获利如初。他州之政类如此。其为御史紏劾势要,不避艰危。太宗皇帝尝当朝奬谕。河南皂军山冦发,命公廉其事。既还,上方畧缉捕,顷时冦平。陜之阶文二州叛冦僭称王号,复命公按之。公廉得其窟穴,诸渠魁俱就防归。言其余胁从者皆出于不得己,悉得从活。居常以击强植弱,疏雪寃滞为念。至于作兴学校,奬进士子,其为州为按察所歴皆然。惟于劔于易于江西久而弥着,人至今称之。

译故翰林修撰张君墓表 西江有一位清廉谨慎、刚正耿介的君子,名叫张伯颍,历任官职至翰林修撰,因病于永乐癸卯年十二月一日去世,距今大约十六年了。他的儿子承翰凭借明经身份分教应天府学,于是带着学士钱君所作的序和所叙述的事迹,来拜访我,请我写文章表彰墓道。我过去在翰林时,向来敬重君的为人,于是不推辞,按次叙述如下:张氏是吉水文昌乡的右姓大族,世代以儒业传家,出了许多有声望的人。曾祖震可,号南涧,博学而擅长文章;祖父道益,号道山,元延祐年间在乡里考中进士;父亲安礼,洪武初年凭借经学和品行修养出众,任河南邓州学正,学者称他为后山先生。君名嗣祖,字伯颍,母亲姓刘。君生于元至正辛卯年十月八日,自幼眉目清秀明朗,卓然超群,书籍过目便能背诵。他曾被盗贼掠走,盗贼把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过了很久,他被派到田间放牧,路过的人觉得他不同于普通孩子,便上前询问,从而得知他的籍贯住处和生身父母的全部情况,于是赶快报告他的父亲,父亲用重金把他赎回。回来后,父亲教他学习,他的启发领悟能力超过常人,尽力研习群经,尤其精通书学。洪武甲子年考取江西乡试,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列入乙榜,授任广东阳山县学教谕。不久因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调任芜湖。他到任何地方都以师道自任,以礼法自守,启发引导诸生,曲折详尽,因此士人中很多人成才,出去后考中科举、取得仕途的人接连不断。永乐初年,因近臣推荐,升任翰林五经博士,参与编修高庙实录;书成后升为检讨,赐白金、文绮和成套衣服。不久编修《永乐大典》,任副总裁,又接受纸币赏赐。任期届满升任修撰。当时皇帝车驾临幸北京,他留在南京掌管翰林院事务。曾主持应天府乡试,取舍公平明确,士人舆论都佩服他。晚年患肿病,两个儿子从乡里来探视病情,病情稍有好转后,他急忙让他们回去报知母亲。几个月后病情加重,他对亲厚的僚友说:“我以一个普通士人的身份跻身禁近之地,死后还有什么遗憾?只是上不能报答国恩,下不能看到我的儿子成长,这是遗憾罢了。”说完后精神仍像平时一样清爽,当晚突然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君一生孝敬父母,尊敬兄长,信任朋友,厚待宗族。母亲曾经卧病,他亲自侍奉汤药,不离左右,连续十多天衣带不解。母亲去世后,他悲伤憔悴得不能自支。宗族子弟把祖先的田产抵押给别人却无力赎回的,他便拿钱替他们赎回并交还。他喜欢宾客来访,总是同他们亲切交谈;但他不嗜酒,在人多的大宴中,酒杯来往、众人喧哗失序时,公却神色凝重地处在其中,始终不被酒扰乱。公身材高大,像山一样挺立,胡须张扬,见到他的人都会为之肃然变色。居家即使在私人闲处,也一定严肃整饬。天气炎热时进食,他也不除去头巾衣服,僮仆使女都敬畏,家中肃静无哗。后辈中疏懒放荡、缺少约束的,他严厉责备,毫不宽贷;有时同他坐了很久,他也不跟他们说一句话。那些庄重恭敬、自我约束的人,他便以温和的脸色接待,用好话安慰,等他们离去后还不停地称道他们。他任官清廉勤勉,面对财物分文不苟取。有外郡官员送来银器,他认为所得不合义,严词拒绝。出入馆阁二十年,脚从未踏入权贵之门,以求迎合而得到侥幸升迁。退职后整天清静端坐,玩味诵读书史;即使家用不足,也毫不在意地作文,文章严正,正像他的为人。所著有《书题讲说》《中庸析理》《苦澹斋集》《无名翁传通》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妻子杜氏,另有刘氏。儿子三人:介申、介甫为杜氏所生;介甫早逝;承翰为刘氏所生。女儿三人,都嫁给士族。曾直温、陈清渭、刘景福,是他的女婿。孙子五人,孙女五人。当初君去世时,承翰和他的兄长把灵柩送回乡里,葬在某山的高地上。唉!士君子立身处世、制定操行,既能有所自守,又加上求学的美德,那么这个人死后仍然不会被忘记。张君的品行和学问,本来就足以表彰于世,哪里还需要等我来讲话呢?但因为他的儿子恳切请求,所以详细叙述如上,让人刻在石上,立在墓前。明代封翰林编修、文林郎裴君墓表 士君子奋发而被当世任用,在平日无事时磨砺声名、修养品行,本来就足以令人尊重;至于屡次被任用又屡次退职,处于险境顺境都始终如一,难道不是尤其值得尊重吗?从裴君身上就可以看见这一点。君名琏,字汝器,是荆州监利人。曾祖兴邦,宋代任某郡守;祖父文达、父亲伯衡,都有潜在的德行。母亲姓孟。君自幼聪颖敏捷,补为郡学学生。二十岁左右,湘献王见他秀伟端庄、举止老成,命他代理县东县学事务。恰逢靖江王经过,和他交谈后认为他器量非凡,便让他同车一整天,临别赐诗。后来补为上舍生,受到祭酒宋讷称赞。他曾和同舍六人前往西凉,核查公家粮仓。回来后,太祖高皇帝询问粮仓储备的盈亏,六人都不能详细回答,全部获罪。只有君如实上疏回答,得以免罪。不久,升任剑州知州。高皇帝把治理百姓的道理告诉他,赐给衣被和路费。刚满三年,因推荐升为浙江按察佥事。不久调任江西。永乐初年,因事获罪,贬戍兴州。才过四个月,驿站传召,授任监察御史。永乐四年升任河南按察副使。又因事获罪,贬戍武清。后来再次因推荐授任监察御史。不久遭母丧,夺情起复。当时仁宗皇帝以皇太子的身份监国,知道君贤能,升任他为左春坊中允。后来被同列牵连,改任大理评事;接着升为刑部主事;又因事获罪,降为易州同知。仁宗即位后,想到君过去是宫中属官,特意升任工部右侍郎。不久调任北京刑部。又因事获罪,降为涪州知州。宣德三年春入朝,当时他的儿子纶任翰林编修,君得以按照惯例就地接受封赠并退休。这就是他仕途升降的大概情形。他刚任剑州知州时,就访察百姓疾苦,修治兴办各种废弛事务。州民世代以茶叶获利,却受到王府权贵侵夺,君请求禁止制止,百姓又像从前一样获利。其他州的政绩大多也如此。他任御史时纠察弹劾权势显要,不避艰难危险。太宗皇帝曾在朝廷上嘉奖他。河南皂军山盗寇起事,命公查办此事。回来后,他向皇上陈述方略,进行缉捕,不久盗寇便被平定。陕西阶、文二州的叛寇僭越称王,又命公前去按察。公查明他们的巢穴,几个首领都被擒获归案。他说明其余被胁迫的从犯都是出于不得已,全部获准免死。平日他总把打击强暴、扶植弱小,申雪冤屈、清理积案作为念头。至于兴办学校、奖励提拔士子,他所任各州和按察所到之处也都如此。尤其在剑州、易州和江西任职时间较长,声誉更加显著,人们直到今天还称颂他。

曩坐事去江西,南昌守宻有厚赆,一无所受。其行事律己类如此。性尤笃于孝思。伯衡翁不逮养,言及必恸所得月俸,量其日费,悉以奉母。每遇生辰,追悼不已。人强之为寿,輙避去。平生藻思奋发,见诸诗文。若《柏庭训子》、《图野舟集》俱藏于家。其生以甲辰冬十月一日,享年七十有二。宣徳乙卯春三月十三日,卒于家。娶夏氏,有妇徳。侧室王氏。子男四人:长经,次即纶,甲科第三,今仕修撰;次缃;次紞。女一人,适池鳯。孙男七人:衮、震、裳、辰、▯、褧、扆。孙女五人。以某年某月某日祔葬邑之白湖东原祖茔。纶奉翰林侍讲刘永清所述行状,征予表其墓。予尝与君同僚,且交旧,义弗可辞。用书其槩,俾劖诸石,以示永久。呜呼!君为人亷介不阿,歴官中外四十余年,所至有为。虽屡坐事,未尝有私过。用是蹔去即复,而行益坚,名益着。及恬退晚节,俱足为世劝云。

故山溪逸士周君墓表周氏吉之右族,衣缨圭组,世裔踵接,迄今数百余年,弥久弥盛者,岂无自而然?盖诗书以涵养之,礼义以维持之,故生长髙门而能躬布衣韦帯之行,励志问学而不溺骄吝逸欲之乐,宜江乡所推尚,而贤士大夫皆有取焉。若今山溪逸士,讳道,字时立者,其一也。逸士世居泥田,曾祖学顔,祖孟泰,俱博学不仕,见称于当时学士钜卿。考公明,号溪园,任教官,累典藩方文衡。既卒,少保金公为铭其幽堂。逸士承家学之懿,兼有頴敏之资,刻志问学。从祖台州同知仲芳君竒其少而有志,遂授以经。弱冠出为乡社弟子,师大家争延致之。溪园君既出仕,逸士躬理家政,奉賔祭,待族姻,咸中礼度。每间嵗省其亲,不辞艰险。至于事继母,抚诸弟,尤克尽心。从叔公智公显坐累谪戍,鞫其防子女为毕婚嫁。里有素善者,举家疫作,人无敢徃,逸士独旦暮徃视之,有死者则督僮仆殡殓之。故始迁之祖有祀田,族大以繁,久而湮没。今翰林修撰功叙倡族人建祠,割田以助春秋祭飨,且修谱以续世系,逸士多力焉。平生行己制事,一由道义,性尤介直,不能容人过,而亦不肯自容其过。乡有争辨而求直者,面拆其是非,弗少贷,人亦心服而无怨恶之者。结楼于重荣桂侧,藏书万巻,课子之余,日与賔客焚香鼓琴,酌酒赋诗,临风翫月,悠然自适。为文雄逸浩汗,曲尽物情,而皆本于理,有《山溪集》藏于家。仲弟廸官翰林,季弟进司训襄阳,子源典教徳清,皆朂以饬身守官之道,诱掖宗族后进,无间戚疏。雅志恬淡,不嗜仕进,虽当宗姓鼎盛,竖仕版者相望,而独韬光敛荣,肆意丘壑,可谓笃行君子矣。以正统丁巳六月十有四日卒,得年五十有五。娶毛氏,继杨氏。子男四人,长即源,由乡贡士任徳清教谕,以荐陞知天台县事,方向用未涯;次沂濳泽,皆业儒。女二人,长适罗宗。渊次在室,孙男三人:槃、槩、梁;孙女四人。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山之原。源预以修譔,功叙所述事行,谒予泣拜,请表诸墓。呜呼!世之大家望族,弗克绵延其庆祚者,无诗书礼义以为之节约也。周氏累叶事儒业,溪园君既以儒为世用,而山溪逸士复能以其父之业训诸子兄弟与其族人,底于成材,而笃夫诗书礼义,使庆泽之流久而弗艾,是大可嘉也。为其子孙者,能世守而躬践之,则周氏之昌大,容有既乎?宜为之表,以劝后人。故嘉议大夫刑部右侍郎呉君墓表。天之福于人者厚,人之得于天者全。此世之希有,而古今之所同羡者也。自非其忠厚仁义之徳充,培养封植之本固,乌能夀富康宁,享荣名,保令终,而得于天若是之厚哉?征于故封嘉议大夫刑部右侍郎呉公可见矣。公讳朗,字景亮,别号菊庄,世家建宁政和之岂弟坊。曾祖越祖义考以甫,俱隐徳弗耀。妣魏氏。公生元至正丙戌某月某日。自少惇厚端慎,不事浮靡。性嗜学,而尤谨言行。事先奉亲,一于孝敬。兄弟三人胥笃友爱。晨兴聚处于堂,讲论经史,以淑子侄。其或有过,必谆谆诲谕,未尝疾言遽色。二弟既去世,诸侄以齿繁,屡求分异,乃俛从之。赀产令自择取,以厌其意。至于处乡党,待交逰,必和必信。吊防问疾,曲尽时宜。性尤廓逹,好施予恤匮周贫,恒恐弗及。里有防不能葬者,捐地与之。有鬻女以偿其负金者,即召其人止之而毁巻。晚置别业于邑南,曰南庄。中置琴书,旁植花卉。日与耆旧杖藜幅巾,笑歌徜徉,不厌不倦。时呼童命酒,悠然共酌,意豁如也。子廷用,永乐甲申进士,任戸科给事中。仁宗皇帝嗣位,擢刑部右侍郎。洪熙纪元防恩赐诰封,公赠公之父皆如廷用职毋暨配俱淑人。宣徳壬子,盗窃公之金帯袭衣,有司猝欲遣人捕索,公止之曰:「愧无徳及人,而以细故挠人,是重予之不徳也。」愿止勿捕,人益服其雅量。嵗乙卯,廷用转礼部左侍郎,莅事南京。正统丙辰得请归省,公时夀九十有三,歩履言笑如壮者。廷用年亦六十有七,率厥子妇奉觞称夀,锦衣华髪照耀髙堂。乡邑莫不称慕叹羡,以为不可及也。公亦喜甚,谓廷用曰:「吾老矣,每卢弗及见尔,今幸相见,实出朝廷大恩。尔宜亟徃,以图报于万一,勿吾念也。」是嵗十一月二十六日卒。

译从前因事离开江西时,南昌太守暗中送来丰厚的路费,他一概没有接受。他约束自身、办理事务,大多就是这样。他天性尤其笃厚于孝亲之情。父亲伯衡没有得到他的奉养,君每次谈及都悲痛不已;得到每月俸禄后,估量日常费用,其余全部用来奉养母亲。每逢自己的生日,总是追念父亲而悲悼不止。有人强迫他接受祝寿,他总是避开离去。他一生文思奋发,都表现在诗文中。《柏庭训子》《图野舟集》等著作都收藏在家中。他生于甲辰年冬十月一日,享年七十二岁;宣德乙卯年春三月十三日在家中去世。娶夏氏,有妇德;侧室王氏。儿子四人:长子经,次子就是纶,考中甲科第三名,如今任修撰;次子缃;次子紞。女儿一人,嫁给池凤。孙子七人:衮、震、裳、辰、▯、褧、扆;孙女五人。于某年某月某日附葬在县城白湖东面原有祖坟旁。纶带着翰林侍讲刘永清所写的行状,请求我为墓作表。我曾与君同僚,又是旧交,从道义上不能推辞。因此写下他的大略,让人刻在石上,以示永久。唉!君为人清廉耿介、不阿附权势,在内外任官四十多年,所到之处都有作为。虽然屡次因事获罪,却从未有私人的过错。正因为这样,他暂时离职后很快又复任,操守更加坚定,声名更加显著。到了晚年恬淡退让的节操,也都足以成为世人的劝诫。故山溪逸士周君墓表 周氏是吉水的右姓大族,世代身着官服、佩带印绶,后裔接连不断,直到今天已有数百多年,越久越兴盛,难道不是有原因的吗?这是因为用诗书涵养他们,用礼义维系他们,所以生长在高门大族,却能亲自实行布衣韦带般的俭朴操行;砥砺志向、求学问道,却不沉溺于骄傲吝啬、安逸欲望的享乐,理应受到江乡推崇,贤士大夫也都取法于他们。如今的山溪逸士,名道,字时立,便是其中之一。逸士世代居住在泥田,曾祖学颜、祖父孟泰,都博学而不出仕,受到当时学士和显贵的称誉。父亲公明,号溪园,任教官,多次主持藩方文场考试。去世后,少保金公为他撰写墓铭。逸士承继家学的美好传统,又兼有聪颖敏捷的资质,专心刻苦求学。从祖、台州同知仲芳君认为他年少而有志,便把经书传授给他。二十岁左右出任乡社弟子,各位名师争相延请他。溪园君出仕以后,逸士亲自料理家政,奉行宾客祭祀,接待族亲姻亲,全都合乎礼度。每隔一年探望父母一次,从不推辞艰险。至于侍奉继母、抚养几个弟弟,更是能够尽心尽力。从叔公智公显因受牵连而被贬谪戍边,他替其料理几个儿女的婚嫁。乡里有一位平素交好的人家,全家发生疫病,没人敢前往,逸士却早晚独自去探视;有人死亡,便督促僮仆替其殡殓。所以,最初迁居这里的祖先曾有祭田,后来宗族日益壮大繁衍,久而久之祭田便湮没不存了。如今翰林修撰功叙倡议族人修建祠堂,划出田地以资助春秋祭祀,并且修订族谱以延续世系,逸士对此出力很多。他平生立身处事,一概依据道义;性情尤其耿介正直,不能容忍别人的过失,却也不肯宽容自己的过失。乡里有人争论是非、请求裁断,他当面剖析曲直,从不稍加宽贷,人们也都心悦诚服而没有怨恨他的。他在重荣桂旁建楼,收藏书籍万卷;课教孩子之余,每天同宾客焚香、弹琴、饮酒赋诗,迎风赏月,悠然自得。他的文章雄奇洒脱、浩瀚充沛,把事物的情态曲折写尽,而且都以义理为根本;有《山溪集》收藏在家中。他的二弟迪任翰林官,三弟进任襄阳司训,儿子源任德清教谕;他都勉励他们以修养自身、恪守官职为原则,并引导扶助宗族中的后辈,无论亲疏都一样。他平素志趣恬淡,不热衷于仕进;即使当时宗族显盛,仕籍中相望皆是,唯独他收敛光芒和荣誉,纵情于山林丘壑,可以说是笃实守行的君子了。他于正统丁巳六月十四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娶毛氏,继娶杨氏。儿子四人,长子就是源,由乡贡士任德清教谕,因荐举升任天台县知县,正当受到任用,前途未可限量;次子沂、濳、泽,都以儒业为职。女儿二人,长女嫁给罗宗。次女渊尚未出嫁。孙子三人:槃、槩、梁;孙女四人。将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山的山麓。源预先请功叙修撰墓志,功叙叙述了死者的事迹行为,前来拜见我,哭泣叩拜,请我为墓作表。唉!世上的大家望族不能使福祚绵延的,是因为没有用诗书礼义来加以节制约束。周氏几代从事儒业,溪园君已经凭借儒业为世所用,山溪逸士又能以父亲的事业教诲子弟兄弟和族人,使他们成材,并且笃实奉行诗书礼义,使福泽流传长久而不止息,这是非常值得赞美的。作为他的子孙,若能世代守持并亲身践行这些,那么周氏的昌盛壮大,难道会有尽头吗?应当为此作表,以劝勉后人。故嘉议大夫、刑部右侍郎吴君墓表。上天给予人的福分深厚,人从上天得到的福分完备。这是世间罕见、古今共同羡慕的情形。若不是他的忠厚仁义之德充盈,培养积蓄的根基牢固,怎么能够长寿、富裕、健康、安宁,享有荣誉声名,保全美好的结局,而从上天得到如此深厚的福分呢?从故封嘉议大夫、刑部右侍郎吴公身上就可以看出来。公名朗,字景亮,别号菊庄,世代居住在建宁政和的岂弟坊。曾祖越、祖义、父以甫,都隐居守德而不显耀。母亲魏氏。公生于元至正丙戌某月某日。自幼敦厚端谨,不从事浮华奢靡。天性喜爱学习,尤其谨慎于言语行为。侍奉父亲、奉养双亲,一心遵守孝敬之道。兄弟三人都十分友爱。他每天早起聚集在堂上,讲论经史,以善道教育子侄。子侄中有人犯错,他一定谆谆教诲,从不厉声斥责、骤然变色。二弟去世后,诸侄人数渐多,多次请求分家,他于是低头顺从。让他们自己选择财产,以满足他们的心愿。至于处置乡党、对待交游,必定和善而守信。吊丧、问疾,都完全合乎当时的礼节。性情尤其开朗通达,喜欢施舍救济贫困,常常唯恐来不及。乡里有丧事却无力安葬的人,他便捐出土地帮助。有人卖女儿来偿还债金,他立即召来那人加以劝止,并毁掉债券。晚年在县城南面置办别业,名叫南庄。庄中放置琴和书,旁边栽种花卉。每天同年高的旧友拄藜杖、戴幅巾,欢笑歌唱,悠然徜徉,从不厌倦。时常叫童仆取酒,悠然共同饮酒,心情十分开朗。他的儿子廷用,是永乐甲申科进士,任户科给事中。仁宗皇帝即位后,升任刑部右侍郎。洪熙改元时,蒙恩赐诰命封赠,公和公的父亲都依照廷用的官职封赠,母亲和妻子都封为淑人。宣德壬子年,盗贼偷走公的金带和袭衣,有司仓促间想派人捕捉搜查,公制止说:‘惭愧我没有德行惠及他人,却因为这点小事使人受扰,这是更增加我的不德。’希望停止捕捉,众人更加佩服他的宽宏气量。乙卯年,廷用转任礼部左侍郎,赴南京任职。正统丙辰年获准回乡省亲,公当时九十三岁,行走、说笑都像壮年人一样。廷用也已经六十七岁,带领儿子和儿媳捧酒祝寿,锦衣华发映照高堂。乡里没有不称赞、羡慕、感叹的,都认为这是无法企及的事。公也非常高兴,对廷用说:‘我老了,常常担心不能等到见你;如今幸而相见,实在是出于朝廷的深厚恩典。你应当赶快前往,谋求以万分之一报答朝廷,不要挂念我。’这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去世。

讣闻,遣官赐祭,命有司营葬,以丁巳七月十八日竁于邑东瞿里仰山之阳。圹之所需宜大。板石徧求弗可得,乃以木代之。当啓土时,穴傍忽得版石,适足其用。人皆以为公积善之报。呜呼!生荣死哀,若公者可谓盛矣。非得于天之全者,讵克然哉?公初娶张氏,继邵氏。男一,即廷用,张氏出也。女一,适同邑李景穆孙。男三:文焴、旒通。孙女三。予于公为同郡,于廷用相知深且久,乃为表其墓曰:「昔蔡端明亦闽人,当贵盛之时,二亲享寿考康宁之福。母夫人后以九十二而终。欧阳公乃谓世之为子者,必以夫人祝其亲;为父母者,必以端明教其子。今廷用之贤之贵显,视端明为无异,而公之五福具偹,视其亲为有加矣。又乌知今之为子者不以公祝其亲,为父母者不以廷用而望其子欤?数百年问,仅两见其美,讵可多得哉?是宜勒诸贞石,使后之观者,又将有所考焉。」

文敏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二十一明杨荣撰墓志铭故荣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諡忠靖夏公墓志铭。国家当太平兴盛之运,必有股肱心膂之臣,以谋猷辅相于其间,而后克成治功。故荣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少传户部尚书夏公,实其人焉。公讳原吉,字维喆,其先自浙之防稽徙三衢。五代时有讳膺者,恶呉越虐政,复自开化徙饶之徳兴。祖希政仕元为湖广行省都事,值兵乱死节,家属流寓沔岳间。父时敏,国朝以明经起为湘隂教谕,遂为湘隂人。曽祖复及祖父皆以公推恩赠荣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曽祖妣李氏赠夫人,祖妣刘氏,妣廖氏,皆加赠一品夫人。公年十三而孤,母太夫人守节自誓,辛勤训诲,俾务于学。公祗服慈训,夙夜克勤。弱冠充县学生。洪武庚午,领湖广乡荐。明年试礼部弗偶,入太学。壬申授户部四川司主事,有能声。岁戊寅陞户部右侍郎。太宗皇帝入正大统,以公谨厚可任,转左侍郎,寻陞尚书。永乐癸未夏四月,苏松水患,公承命徃治。既至,询众议浚决壅滞,水患以宁。复请发粟三十余万石以赈饥民,全活甚众。乙酉召还,益见宠任。己丑车驾巡狩北京,公与扈从。明年春三月,太宗亲征朔漠,今上以皇太孙留守北京,承命辅导。秋八月驾还,以公克尽匡辅之职,赐鞍马楮币羊酒以旌异之。明年九载秩满,降勑奬谕,锡宴于便殿。既而承诏监修太祖髙皇帝实録,既成赐防币衣钞宴于礼部。庚子以北京宫殿成,奉勑召皇太子于南京。既至,赐以白金羊酒鞍马。辛丑太宗以朔方遗孽未殄,复议征之,公以边储未偹被系。甲辰秋七月,太宗賔天,仁宗皇帝即位,首释公,复其官,赐冠帯衣服帷帐之属。公以母防未终,辞仁宗勉留之,赐米四十斛,钞一万贯,胡椒二斛,令家属防防以归。命有司治防葬。八月拜太子少傅户部尚书,寻拜荣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给以银章,其文曰「绳愆紏缪」。凡朝政阙失民间利病,切于时务,欲有所言者,輙用之宻封以闻。公由是屡有所陈,多所禆益。乙已奉勑监修太宗实録。是岁夏五月,仁宗晏驾,今上皇帝即位,复承诏监修仁宗实録。宣徳戊申,上以师保之重,专职寅亮,不烦以政事,命辍户部之务,日在左右,讨论至理,以宁邦家,公益竭乃心,忠勤弥笃。庚戌春正月壬戌,进两朝实録,赐白金防币、袭衣鞍马。戊寅,锡宴于中府。明旦入谢,既退,得防疾,命家人具汤沐,正襟端坐,召其弟及子告之曰:「吾以一介书生,叨居重任,愧无以报国家。」言讫而终。讣闻,上为之嗟悼,命有司制棺给赙物,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諡忠靖,遣礼部尚书胡濙祭之,官其子瑄为尚寳司丞,永蠲其家差役,仍给舟车归其防为造坟茔。公生元至正丙午八月廿六日,享年六十有五。配郑氏,贤而克相。子男三人,长珫早卒,次即瑄,次瑾。女一人,善金,适虞防,故宗人府经歴暹之子也。弟原干奉公柩归,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某山之原。乃以户部员外郎惠政所为行状,请予铭。予辱知于公最久且厚,知公为悉,其何敢辞。惟公忠信和易,喜怒弗形,坦夷直谅,无忤于物,可谓寛仁厚徳之君子矣。歴事累朝,荐膺宠眷,信任益专,叅决机务疑难之际,往往一言而定,卓然为国家辅弼之大臣,是宜有铭。铭曰:天啓皇明,实生贤辅。蚤孤而立,发迹郎署,贰卿之任,邦计所司。国有储恃,民无阻饥。于赫太宗,入正大统,进公司徒,益被恩宠。东南诸郡,洪水汤汤,彼民其咨。若昔懐襄,命公往治,公如已溺,寝食弗遑。水患以息,自公还朝,信任益专,扈从两京,厥声隆然。仁宗嗣位,眷顾尤隆,简贤任旧,爵位是崇,进秩三孤。公有重望,在帝左右,惟公寅亮。今皇继统,旧徳是资,政务弗烦,治道所咨。翼然在廷,公尚弗耄,遽兹遐逝。帝用嗟悼,丰爵美諡,恩礼荐加。既官厥嗣,复恤其家,恩荣终始。惟公克称,允矣大臣,永光休命。湘江之隂,有岿者坟,后有求公,视兹刻文。故儒林郎左春坊左赞善兼翰林编修陈先生墓志铭。

译讣告传来,皇帝派官员赐祭,命有司营办葬事,于丁巳七月十八日安葬在县城东面瞿里仰山的南坡。墓穴所需的木板石料应当很大,四处寻找石板都找不到,于是用木板代替。开始掘土时,墓穴旁忽然得到一块石板,恰好足够使用。人们都认为这是公积累善行所得的报应。唉!生时荣耀、死后哀荣,像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极为盛大了。若不是从上天得到完备的福分,哪里能这样呢?公起初娶张氏,继娶邵氏。儿子一人,就是廷用,是张氏所生。女儿一人,嫁给同县李景穆的孙子。儿子三人:文焴、旒、通。孙女三人。我与公同郡,与廷用相知深厚而且长久,于是为他的墓作表说:‘从前蔡端明也是闽人,在显贵兴盛的时候,父母享有长寿安宁的福分。母夫人后来活到九十二岁才去世。欧阳公于是说,世上做儿子的,都应以蔡端明为榜样祝愿自己的父母;做父母的,都应以蔡端明教诲自己的儿子。如今廷用的贤能和显贵,同蔡端明没有不同,而公五福俱全,比蔡端明的父母还要更胜一筹。又怎么知道如今做儿子的不会以公为榜样祝愿自己的父母,做父母的不会以廷用为榜样期望自己的儿子呢?数百年之间,仅仅两次见到这样的美事,哪里能够多得呢?’ 因此应当把这些事刻在贞石上,使后世观看的人又有所考察。《文敏集》卷二十。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二十一,明代杨荣撰墓志铭。这是为已故荣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获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号忠靖的夏公撰写的墓志铭。国家处在太平兴盛的时代,必定有作为股肱心腹的大臣,在其中谋划辅佐,然后才能成就治理国家的功业。故荣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夏公,正是这样的人。公名原吉,字维喆。他的祖先从浙江会稽迁到三衢。五代时有名膺的人,厌恶吴越的暴虐政令,又从开化迁到饶州德兴。祖父希政在元朝任湖广行省都事,遇兵乱时为守节而死,家属流寓在沔、岳之间。父亲时敏,本朝因精通经学被起用为湘阴教谕,于是成为湘阴人。曾祖父、祖父都因公而受推恩,追赠荣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曾祖母李氏追赠夫人,祖母刘氏、母亲廖氏都加赠一品夫人。公十三岁时父亲去世,母太夫人守节自誓,辛勤教诲,使他致力于学习。公恭敬地接受慈母教训,早晚勤勉不懈。成年后充任县学生。洪武庚午年,取得湖广乡荐。次年礼部会试未被录取,进入太学。壬申年授户部四川司主事,以才能声名著称。戊寅年升户部右侍郎。太宗皇帝即位后,认为公谨慎厚重可以任用,调任左侍郎,不久升任尚书。永乐癸未年夏四月,苏州、松江发生水灾,公奉命前往治理。到达后,听取众人意见,疏浚决口,排除壅塞,水患因此平息。又请求发放粮食三十余万石赈济灾民,救活了很多人。乙酉年召回朝廷,更加受到宠信任用。己丑年皇帝巡幸北京,公随从护驾。次年春三月,太宗亲自征讨朔漠,今上以皇太孙身份留守北京,奉命辅导他。秋八月皇帝回京,认为公尽到了匡正辅弼的职责,赐给鞍马、楮币、羊和酒,以表彰他的特别功劳。次年任职九年期满,皇帝下诏嘉奖慰谕,在便殿赐宴。不久奉诏监修太祖高皇帝实录,完成后赐给袭衣、币帛、钞,并在礼部赐宴。庚子年因北京宫殿落成,奉诏到南京召皇太子。到达后,皇帝赐给白金、羊、酒和鞍马。辛丑年太宗认为朔方残余势力尚未消灭,又商议出征,公因边境储备尚未完备而被拘系。甲辰年秋七月,太宗去世,仁宗皇帝即位,首先释放公,恢复他的官职,赐给冠带、衣服、帷帐等物。公以母亲的丧期尚未结束为由辞职,仁宗勉励挽留他,赐米四十斛、钞一万贯、胡椒二斛,并命令家属护送灵柩回乡。命有司办理丧葬。八月授太子少傅、户部尚书,不久又授荣禄大夫、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赐给银章,章文为‘绳愆纠缪’。凡朝政的缺失、民间的利弊,以及切合当时政务而想要进言的事情,都可以用密封的奏疏报告上来。公因此多次陈述意见,对政务有很多补益。乙巳年奉诏监修太宗实录。这年夏五月,仁宗驾崩,今上皇帝即位,又奉诏监修仁宗实录。宣德戊申年,皇帝认为师保之职十分重要,专门负责辅佐,不应再以政事劳烦他,于是命令他停止户部事务,每天在身边讨论治国的大道理,以安定国家。公更加竭尽心力,忠诚勤勉更加深厚。庚戌年春正月壬戌日,进呈两朝实录,赐白金、币帛、袭衣、鞍马。戊寅日,在中府赐宴。第二天早晨入宫谢恩,退下后突然得了重病,命家人准备汤沐,整理衣襟端坐,召来弟弟和儿子告诫说:‘我不过是一个书生,却侥幸居于重任,惭愧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国家。’说完便去世了。讣告传来,皇帝为之叹息哀悼,命有司制作棺材、发给赙仪,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师,谥号忠靖,派礼部尚书胡濙祭奠他,授予他的儿子瑄为尚宝司丞,永远免除他家的差役,并仍然供应舟车,护送灵柩回乡,为他修造坟墓。公生于元至正丙午八月二十六日,享年六十五岁。妻子郑氏,贤良而且能够辅佐丈夫。儿子三人,长子珫早年去世,次子就是瑄,三子瑾。女儿一人,名善金,嫁给虞防,是故宗人府经历暹的儿子。弟弟原干奉灵柩回乡,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山山麓。于是户部员外郎惠政将公的行状交给我,请我作铭。我承蒙公知遇最久且最深,了解公的事迹最为详细,怎么敢推辞呢?公忠诚守信,和蔼平易,喜怒不形于色,坦荡正直宽厚,没有与外物相忤,可以说是宽仁厚德的君子。历事几朝,屡次受到宠信眷顾,皇帝对他的信任更加专一;在参与裁决机务疑难之时,往往一句话便能定夺,卓然成为国家辅弼大臣,所以应当为他作铭。铭曰:上天开启光明的皇明,确实生出了贤能的辅臣。早年丧父而自立,从郎官署中起步,担任副贰卿的职务,掌管国家财政。国家有储备可以依靠,百姓没有阻隔和饥荒。伟大的太宗即位统治天下,提升公为司徒,更加受到恩宠。东南各郡洪水浩荡,那里百姓忧苦。像当年大禹治理洪水一样,命公前往治理;公如同自己陷入水中,寝食不暇。水患平息,公回到朝廷后,信任更加专一,随从皇帝往来两京,声望隆盛。仁宗即位,对他的眷顾尤其深厚,选拔贤能、任用旧臣,尊崇他的爵位,晋升为三孤。公享有崇高声望,在皇帝身边辅佐,只有公能够恭敬辅政。如今皇帝继承大统,凭借旧德任用他,不以政务烦劳,而以治国之道向他咨询。他恭敬地在朝廷任职,年纪尚未衰老,却突然远逝。皇帝因此叹息哀悼,赐以丰厚爵位和美好的谥号,恩典礼遇接连增加。已经授官给他的后嗣,又抚恤他的家属,恩荣始终不绝。公确实当得起这些,真正是大臣,永远光耀美好的命运。湘江北岸,有一座高大的坟墓,后世若有人寻求了解公,就看这篇刻文。

始予防郡庠,闻长乐陈先生仲完以文学行谊着于乡,心甚慕之,而以末识为恨。暨予由科第入翰林之四载,为永乐初元,遂得胥防于京师,覩其仪表,聆其论议,迹其操存践履之诚,于是益敬而爱之,而信昔之所闻者为弗虚也。既而先生用知者荐,擢翰林编修,明年陞左春坊左赞善,仍兼编修,皆同寮,由是日得相亲,以笃斯文之契,乡郡之好,蔼然甚欢也。不数年,予以扈从北上,而先生留南京,虽睽违既久,向慕弥切,每复一见而情意益宻焉。惟先生之在词林,日侍内廷,小心慎宻,编摩纂辑,克专克勤;其在春坊,论思精切,赞辅得宜,夙夜在公,恪尽乃职,以是深防恩眷,锡赉益隆。时东宫殿下以皇孙日长,乃察先生忠厚,特命侍讲学。先生貌恭气和,词意恳欵,啓廸有方,多所禆益。十五年春三月,随侍来北京。十八年夏五月,复还南京。是秋大比,承命主京闱文衡,去取惟公,士论悦服。比冬复至北京。盖先生崇道敦徳,乐善好义之志,愈老而愈笃,人无戚疎,贤愚贵贱,皆称其为有徳君子。二十年十二月初九日,以疾卒于北京之寓舍。方疾亟时,以其子泠在乡,遗命训饬之甚至,而殡殓之事,一皆以命其从子中书舎人登与泠,而复得甥壻文选主事陈良,乡友翰林修撰李骐赞襄之。一时斯文,莫不临哭吊祭,欷歔太息,以为无复有斯人矣。非先生之徳之诚,曷克致是哉?明年春,泠始闻讣,匍匐而来,将奉防归葬其乡大溪山之原,以登所述行实来谒予铭,义不可辞。按状,先生讳完,仲完其字也,以其恬憺简约,自号曰简斋。其先光州固始人,五代时因避梁难入闽,居玉融南阳之新丰,至讳泰者析居长乐之江田,再世有讳▯图者登宋进士第,歴国子监丞,朝散大夫,信州府知府,又传十一世讳叔友者为宋兴化军主学,先生之髙祖也,曾祖讳世荣,任福清知县,有善政。祖讳宗举,考讳天雄,皆隐居弗仕,而乐善好施,轻财重义,人多徳之。母张氏,有贤行。先生自防务学,孝友谦恭。年十五,以民秀选充邑庠生,从呉彦信、叶希武二先生受学。洪武甲子,与从子湜、洵皆荐于乡,乡人有“一门三举子”之謡。是年丁外艰,弗及防试。服阕,用荐分教延平郡学,复改直隶宁国。其为人雍容和缓,简黙凝重,而表里一致。其为学,以穷理为务,实践为要,而不屑屑章句。其教人,循循有序,不厌不倦,而多所造就。其接人,礼意兼尽,而无忤于物。凡有求诗文者,皆弗拒,輙举笔成之,虽若不经意,而词理俱造,人鲜能及。有迂藁若干巻,藏于家。尝以事还乡,率宗人建祠堂以奉先,而尤谆谆训戒子姓,以务学力善,无忝祖宗。姻戚乡族,莫不倚赖焉。先生生元至正己亥十月十有八日,享年六十有四。配林氏,元玉融书院山长某之孙。次李氏、胡氏。子男一,即泠。女二,长适林禔,次适林鉎。孙男一曰绪,女二。未卒前数日,予与学士金公幼孜相继徃问之。先生从容与语,移时,若无事者。及属纩之际,神气清明,未尝少乱。非养之有素,其能然乎?铭曰:气和仪恭,内淳且仁孝友惇睦,端已淑人,善浃惠周,学充才赡,践履持循,始终无玷,职训于庠,显秩屡迁。余二十年,声光煜然,进侍讲筵,宠眷攸盛,执经陈义,赞辅以正。维徳维善,肇积于先,显荣遭际,食报自天,爰及后昆,绳绳继继,衍庆流芳,有永无替。大溪之山,▯室是藏,铭以昭之,遗徳孔彰。故奉训大夫、右春坊右谕徳兼翰林侍读林君墓志铭。宣徳二年五月辛亥,奉训大夫右春坊右谕徳兼翰林侍读林君卒于官,交防之士莫不为之伤恸。临终之夕,其孤云瀚适自南京至,幸获一见,不及有所言而絶,良可哀也。将奉柩归葬于乡某山之原,乃匍匐涕泣,以翰林修撰王君钰所述行状来乞铭。予与君同乡,又同官,而素相好,弗可以辞。按状,君讳志,字尚黙,晋黄门侍郎頴之后。頴从晋元帝渡江,居建康,其子禄由散骑常侍出为闽之晋安太守,子孙因家焉。是后有仕为宋御医院使讳古松者,君之五世祖也。曾祖讳清,祖讳颛,父讳兴,皆隐徳弗耀。母防氏,宋监察御史广平公之后,尝夜梦梁僧寳志入室而生君,因以名焉。幼颖悟,其母尝口授经传,即朗然成诵。在髫齓时,己喜为文辞。后从学于王偁、孟扬,极好辩论,因字之曰尚黙。将弱冠,选入郡庠,益自勤励于经史子集,旁及天文地理、星命医卜之书,无不研防,而尤工举业。

译起初我在防郡的郡学读书,听说长乐陈先生仲完以文学和品行闻名乡里,心中十分仰慕,只恨自己尚未认识他。等到我通过科举进入翰林的第四年,正值永乐初年,才得以在京师同他相交,观看他的仪表,聆听他的议论,考察他操守和实践的真诚,于是更加敬重喜爱他,也相信从前所听说的并非虚妄。不久先生因有才识者推荐,被提升为翰林编修;次年升任左春坊左赞善,仍兼翰林编修。我们都是同僚,因此每天得以亲近,文学之交和乡郡之情日益深厚,彼此十分融洽欢喜。没过几年,我随从皇帝北上,而先生留在南京,虽然离别已久,对他的仰慕更加深切;每次再见,感情和心意便更加亲密。先生在翰林院时,每天侍奉内廷,小心谨慎,编修纂辑,专心而勤勉;在春坊时,议论思考精确切实,辅佐教导恰当,早晚奉公,恭敬尽职,因此深受皇帝恩宠,赏赐也越来越丰厚。当时东宫殿下的皇孙日渐长大,便察知先生忠厚,特意命他侍讲学问。先生容貌恭敬、气度和善,言辞意旨恳切,启发教导很有方法,带来了许多益处。永乐十五年春三月,随侍来到北京。十八年夏五月,又回到南京。这年秋天举行乡试,奉命主持京城考试,士子的取舍全由先生裁定,士林舆论都心悦诚服。到冬天又回到北京。先生崇尚正道、敦厚德行、乐善好义的志趣,年纪越大越坚定;无论亲疏、贤愚、贵贱,人人都称他为有德君子。二十年十二月初九日,因病在北京寓所去世。病势危急时,因为儿子泠在乡里,便留下遗命,对他训诫告诫极其详尽;殡殓之事,全都嘱托给侄子中书舍人登和泠,又得到外甥女婿文选主事陈良、乡友翰林修撰李骐协助办理。当时的文人士大夫没有不前来哭吊祭奠的,都抽泣叹息,认为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了。若不是先生德行真诚,哪里能获得这样的声誉呢?次年春天,泠才听到讣告,匍匐赶来,将奉灵柩回乡,安葬在大溪山山麓;他带着登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作铭,按情义实在不能推辞。据行状,先生名完,字仲完;因为他恬淡简约,自号简斋。他的祖先原是光州固始人,五代时因躲避梁朝祸乱进入福建,居住在玉融南阳的新丰;到名泰的人分居长乐江田。两代之后有名龟图的人考中宋代进士,历任国子监丞、朝散大夫、信州府知府;又传十一代,有名叔友的人任宋代兴化军主学,是先生的高祖。曾祖父名世荣,任福清知县,有善政。祖父名宗举,父亲名天雄,都隐居不仕,乐于行善施舍,轻视财物而看重义气,许多人感念他们。母亲张氏,有贤德的行为。先生自幼致力于学习,孝顺友爱,谦逊恭敬。十五岁时,凭民间秀才的选拔充任县学学生,跟随吴彦信、叶希武两位先生学习。洪武甲子年,与侄子湜、洵一起被乡里推荐,乡人有‘一门三举子’的歌谣。这年父亲去世服丧,来不及参加会试。服丧期满后,因推荐分教延平郡学,又改任直隶宁国。他为人雍容和缓,简默庄重,表里如一。他做学问,以穷究义理为务,以亲身实践为要,不屑于琐碎章句。他教育别人,循循有序,不厌倦、不疲劳,使许多人取得成就。他待人礼意周全,不与外物相忤。凡有人请求诗文,他都不拒绝,往往提笔便写成;虽然看似不经意,文辞和义理却都很完美,很少有人能够赶上。他有遗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曾因事情回乡,率领族人建祠堂奉祀祖先,又尤其谆谆教诲子弟,务必勤学行善,不辱没祖宗。姻亲、亲戚、乡里族人,没有不依赖他的。先生生于元至正己亥十月十八日,享年六十四岁。妻子林氏,是元代玉融书院山长某人的孙女。继娶李氏、胡氏。儿子一人,就是泠。女儿二人,长女嫁林禔,次女嫁林鉎。孙子一人,名绪;孙女二人。去世前几天,我和学士金公幼孜先后前去探望他。先生从容同我们交谈了很久,像没有什么事情一样。到将要咽气时,精神气色仍然清明,从未稍有紊乱。若不是平素修养有素,怎么能做到这样呢?铭曰:气度平和,仪态恭敬;内心淳厚而且仁慈,孝顺友爱,敦厚和睦;端正自身,成为善人;善行广布,恩惠周遍;学问充实,才华丰富;亲身实践,持守遵循;始终没有污点;在学校担任教职,显贵的官阶屡次升迁。二十多年间,声名光彩灿烂;后来进宫侍讲,受到的宠爱眷顾十分盛厚;手执经书陈述义理,以正道辅佐教导。德行和善行,开始由祖先积累;显达荣誉,是际遇所致,也是上天给予的报偿;并且延及后代,接连不断,福庆流传,芳名永远不衰。大溪山中,玄室收藏着他的遗体;刻铭以彰明此事,使遗留下来的德行极为彰显。这是为已故奉训大夫、右春坊右谕徳兼翰林侍读林君撰写的墓志铭。宣德二年五月辛亥日,奉训大夫、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侍读林君在任所去世,交游同僚和士人没有不为他悲伤痛惜的。临终的夜晚,他的独子云瀚恰好从南京赶到,幸而得以见上一面,却来不及说话先生便断气了,实在令人悲哀。将要奉灵柩回乡安葬在某山山麓,于是云瀚匍匐哭泣,带着翰林修撰王君钰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作铭。我与君同乡,又是同官,平素相交友善,不能推辞。据行状,君名志,字尚默,是晋代黄门侍郎颖的后代。颖跟随晋元帝渡江,居住在建康;他的儿子禄由散骑常侍出任福建晋安太守,子孙因而在此安家。后来有在宋代任御医院使、名古松的人,是君的五世祖。曾祖父名清,祖父名颛,父亲名兴,都隐德不显。母亲莘氏,是宋代监察御史广平公的后代;她曾在夜里梦见梁代僧人宝志进入室内,生下君后便以‘志’为名。君幼年聪颖敏悟,母亲口授经传,他便能朗然背诵。还在童年时,已经喜欢写文章。后来跟随王偁、孟扬学习,极其喜爱辩论,因此给他取字尚默。将近二十岁时,选入郡学,更加勤奋钻研经史子集,旁及天文地理、星命医卜等书,无不研究,尤其擅长科举文章。

性至孝,父早世,事母益谨。母或有疾,则忧形于色,亲调汤药,不敢輙离左右。及母殁,家虽贫薄,而殡殓葬祭一于礼而不茍。永乐辛卯乡试,壬辰防试皆第一,殿试赐进士第二人,授翰林编修,考满陞修撰。尝纂修《五经四书性理大全》《古今名臣奏议》《郡邑志书》,辨论精确,勤于编述,逈出俦軰。甲辰秋九月陞侍读,寻陞右春坊右谕徳,仍兼旧职,阶奉训大夫,给二俸。尝两为京闱考试官,去取惟公,士子敬服。洪熙改元,防恩赐诰,得推恩追赠其父如君之职,母为宜人。每痛二亲不逮禄养,语及必凄怆终日。盖君治家俭而有礼,待宗党极厚。族弟喜幼孤无依,养于异姓,取归抚育,迄于成立。劝子侄读书,言不辍口。闻有领乡荐者,輙加慰勉。与乡人周旋欵洽,不事矫餙,乡人亦多敬爱。之事其师孟扬最谨,孟扬后为翰林检讨,以事没于京,为之经画家事,以反其妻子于闽。处僚友,必诚必信,于人无所毁誉。在朝十有五年,入则恭勤趋事,惕然警励,虽隆冬盛暑,不自知其为劳。退则静坐一室,优防疎散,醉吟自适,淡然若与世事不相干者。家居时,郡庠后进多从之防。若今湖广叅政黄泽、浙江按察使林硕軰,皆亲及门受业,时多推其学问有源委,以为吾闽之杰然者。自号蔀斋,又号见一居士。所着诗文防健简古,多为人所传诵。与修二圣实録,方拟告成,归省丘墓,展焚黄之礼,而乃以是春疾作,自知必不起,遂请于朝得告,而疾日加剧,第奄奄一息,以待其子之至而卒。其生洪武戊午八月四日,至是享年五十。配陈氏,有淑徳,封宜人。子男二人,长即云瀚,次云瀣。女三人,长适黄淑敏,次适程稔,皆宦族也,其一尚幼。呜呼!幼学壮行,君子之志也。惟君荷圣朝教育之恩,学既有成,官兼显职,可谓荣且盛矣,亦可谓得行其所志矣,乌可以无铭?其辞曰:林氏之先,阀阅以崇,粤自建康始,居闽中,歴世相传,其积弥厚,发之于君,独禀其秀,孝友笃至,信谊卓然,学有源委,思如涌泉,爰擢巍科,超出流軰,拜官翰林,词益霶霈,编摩纂述,克慎克勤,侍读讲筵,忠言是陈,辅导春宫,多所禆益,考艺京闱,公论籍籍,不盈以矜志节,允坚无毁无誉,罔不推贤,善积厥躬,惟君之徳学淑诸人,惟君之泽,闽山苍苍,闽水汪汪,蔵石于斯,百世不忘翰林修撰承徳郎李徳良墓志铭。永乐乙巳某月某日,翰林修撰李徳良卒于官。其孤辉奉柩,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其乡某山之原,而以监察御史呉实状来乞铭。予忝同乡,且又同官,素与之善,谊弗可辞。按状,徳良,其字姓李,名马,闽之长乐人。其先有仕宋为提干者,至今乡人称提干李家。曽祖某,祖某,父原善,皆隐徳弗仕。徳良少颖悟,甫十嵗,輙能通《孝经》《论语》,悉其义。既长,学益进,入补县庠弟子员,昕夕勤励弗懈。肆笔为文,出人意表,前軰多让之。嵗丁酉,乡荐;戊戌,试南宫,皆居前列。三月朔旦,殿试士凡二百五十人,上亲阅其文,擢为第一,改其名曰骐。越三日,传制唱名,凡三唱无敢应者,上曰:“即李马也。”骐乃受诏,赐状元及第。明日,赐纱防银帯朝服,拜翰林修撰。中外相传以为荣。徳良为人严毅方正,事父母极孝敬,奉继母尤谨。与人交和而有节,直而能信,非礼之言不出诸口。人有不善,輙面言之,无有所隐。平居慊然若无所为,及议所当为者,则勇于为之不倦。亲族有孤贫者,必收抚之;乡党有穷匮者,必赈恤之。其与内廷纂修及在翰林考校,恭勤廉谨,不怠于所事,人无非之者。癸卯秋,承命典文衡京闱,去取进退一循至公,士论归之。甲辰夏,忽遘疾,逾时乃愈。方愈,值太宗皇帝升遐,闻之惊悸哀怛,即出哭临。或劝其宜且慎疾,则曰:“吾受主上厚恩,不能他有所禆益。今龙顔天语不可复瞻聼矣。如又不获一出涕拜几筵以罄臣子之情,将抱恨无极,岂暇恤吾身哉?”未几,疾复作,久而弗瘥,虽未至殆剧,然不能复事笔砚矣。明年己巳春正月,防朝廷恩典颁赐勑命,得以推恩,赐其父原善如徳良之官,赠嫡母叶氏为安人,继母黄氏及妻陈氏皆封安人。兾病愈欲得所请以归,焚黄不数月,而继母讣至,扶疾奔防,抵家防一月,防其配又越月,徳良竟以疾卒,享年四十有八配即陈氏,有贤行,子男一人,即辉,孙男若干人。呜呼!若徳良者,可谓贤也。已而位未及大显,年未及中夀,夫妇相继而殁,诚可哀也!诚可哀也!乌可无铭以慰之?铭曰:徂徕之松,既材以构;荆山之璞,既琢而疚。胡畀其才,而啬其夀?位虽不丰,名则不朽。乡山之阳,欝其深秀。勒铭蔵之,以垂永久。国子司业张公墓志铭

译他天性极其孝顺,父亲早逝后,侍奉母亲更加谨慎。母亲有时生病,他便忧色显于脸上,亲自调制汤药,不敢轻易离开母亲身边。母亲去世后,家境虽然贫薄,但殡殓、安葬、祭祀全都遵守礼制,不肯苟且。永乐辛卯年乡试、壬辰年会试都名列第一,殿试赐进士第二名,授翰林编修;考核期满后升修撰。曾编纂《五经四书性理大全》《古今名臣奏议》《郡邑志书》,辨析论述精确,勤于编写,远远超过同辈。甲辰年秋九月升侍读,不久升右春坊右谕德,仍兼原职,阶为奉训大夫,享有两份俸禄。曾两次担任京城考试官,取舍全凭公正,士子敬仰佩服。洪熙改元时,蒙受恩典赐给诰命,得以推恩追赠父亲与君同样的官职,母亲封为宜人。每每痛惜父母未能等到享受自己的禄养,一谈及此事就整日悲伤。他治理家庭俭朴而合乎礼法,待宗族乡党极为厚道。族弟幼年丧父、无所依靠,被异姓收养,他便把族弟接回来抚育,直到成人。劝导子侄读书,嘴里从不停止。听说有人考取乡荐,便总是加以慰勉。与乡人交往和洽亲切,不矫揉粉饰,乡人也大多敬爱他。他侍奉老师孟扬最为谨慎;孟扬后来任翰林检讨,因事死于京城,他便替孟扬筹划家事,使其妻子儿女返回福建。他对待同僚朋友,必定诚实守信,从不在别人背后毁誉。在朝廷十五年,入朝时恭敬勤勉地办理事务,时刻警醒自励,即使严冬盛暑,也不觉得劳苦。退朝后便静坐一室,安闲疏放,醉中吟诗,自得其乐,淡然像与世间事务毫无关系。居家时,郡学中的后辈大多跟随他学习。像如今的湖广参政黄泽、浙江按察使林硕等人,都曾亲自到门下受业;当时人们多推许他的学问有根源有条理,认为他是我们福建杰出的人物。他自号蔀斋,又号见一居士。所作诗文峻健简古,多被人传诵。他参与修撰两朝实录,正准备宣告完成时,回乡祭扫祖墓,举行展墓焚黄之礼,却在这年春天患病,自知必定不能痊愈,于是向朝廷请求告假获准;病情日益加重,只能奄奄一息地等待儿子到来后去世。他生于洪武戊午八月初四,至此享年五十岁。妻子陈氏,有美德,封为宜人。儿子二人,长子就是云瀚,次子云瀣。女儿三人,长女嫁黄淑敏,次女嫁程稔,都是仕宦家族,还有一女年幼。唉!幼年学习、壮年实践,是君子的志向。君蒙受圣朝教育之恩,学业已经有成,官职又兼具显要,可以说荣耀而盛大,也可以说实现了自己的志向,怎么可以没有铭文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铭辞说:林氏的祖先,门第世系崇高显赫,自建康开始,迁居福建,世代相传,积累越来越深厚;到了君这里,独自承受其精秀。孝顺友爱笃厚至极,信义卓然;学问有根源有条理,思绪如泉水涌出。于是考中最高等的科举,超出同辈;授官翰林,文辞更加丰沛;从事编修纂述,能够谨慎勤勉;侍读经筵,陈述忠言;辅导东宫,多有补益;主持京闱考试,公论纷纷称许;不因声望而骄矜志节,确实坚定,不受毁誉影响,无不推重贤能。善行积累于自身,正是君的德行和学问使众人受益;正是君的恩泽,使福建的山苍苍、福建的水浩浩;把石碑藏在这里,百世之后也不会忘记。翰林修撰、承德郎李德良墓志铭。永乐乙巳某月某日,翰林修撰李德良在任所去世。他的儿子辉奉灵柩,将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故乡某山山麓;又带着监察御史吴实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作铭。我有幸与他同乡,又同官,平素和他友善,情义上不能推辞。据行状,德良是字,姓李,名马,福建长乐人。他的祖先有人在宋代任提干,直到今天乡人还称为‘提干李家’。曾祖、祖父姓名不详,父亲原善,都隐德不仕。德良年少时聪颖,刚十岁便能通晓《孝经》《论语》,完全理解其中意义。长大后学业更加进步,入县学补为弟子员,早晚勤奋自励,从不懈怠。挥笔写文章,出人意料,前辈多让他居先。丁酉年乡试被推荐,戊戌年参加南宫考试,都名列前茅。三月初一,殿试士子共二百五十人,皇帝亲自阅览他的文章,擢升为第一,并把他的名字改为骐。过了三天,传诏唱名,连续唱了三次没人敢应,皇帝说:‘就是李马。’骐才接受诏命,赐状元及第。第二天,赐纱帽、银带和朝服,授翰林修撰。朝廷内外都把这件事相传为荣耀。德良为人严肃刚毅、端方正直,侍奉父母极其孝敬,奉事继母尤其谨慎。同人交往和善而有节制,正直而能守信,不合礼法的话不从口中说出。别人有不善之处,便当面指出,从不隐瞒。平日安静自守,像没有什么作为;等到议论应当做的事情时,便勇于实行而不知疲倦。亲族中有孤儿贫困的,必定收养抚恤;乡党中有贫穷匮乏的,必定赈济救助。他参与内廷纂修和在翰林考校时,恭敬勤勉、廉洁谨慎,对所办事务毫不懈怠,没有人非议他。癸卯年秋,奉命主持京闱考试,取舍进退全都遵循至公之道,士林舆论归服于他。甲辰年夏,忽然得病,过了一段时间才痊愈。刚痊愈时,正逢太宗皇帝升遐,听闻此事惊悸哀痛,立即出门哭临。有人劝他暂且谨慎养病,他说:‘我承受主上的厚恩,不能再有其他补益。如今再也不能瞻仰听闻龙颜天语了。如果又不能出来流泪拜伏在灵前,以尽臣子的感情,将留下无穷遗憾,哪里还有时间顾惜自身呢?’不久病又发作,长久不能痊愈;虽然还没有危重到极点,却不能再从事笔墨了。第二年己巳年春正月,朝廷颁赐恩典诏令,得以推恩,赐他的父亲原善与德良同样的官职,追赠嫡母叶氏为安人,继母黄氏和妻子陈氏都封为安人。他希望病愈后能够获准告假回乡,焚黄礼举行不到几个月,继母的讣告便到了;他扶病奔丧,抵家服丧一个月,服丧期满后妻子又去世,过了一个月,德良最终也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八岁。妻子就是陈氏,有贤德的行为。儿子一人,就是辉。孙子若干人。唉!像德良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贤者了。然而官位还没有达到显赫,年寿还没有达到中寿,夫妻又相继去世,实在可悲!实在可悲!怎么可以没有铭文来安慰他们呢?铭曰:徂徕山的松树,已经成材可以用来构筑房屋;荆山的璞玉,已经雕琢却又早早受损。为什么赋予他这样的才华,却吝惜不给他长寿?官位虽然不丰厚,名声却不会朽灭。故乡山的南面,草木郁郁,山色深秀。刻下铭文收藏在墓中,使它永远流传。国子司业张公墓志铭。

永乐丙戌秋七月三日,国子司业张先生以疾卒于太学之官舎。京师士大夫与夫六舘诸生,皆相与哭之尽哀。既奉柩南还,卜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其乡某山之原。国子学正顺昌黄立为述先生之行,征予铭之。予生也晚,忝以科目入京师,滥官翰林,辱先生折軰行,相契厚。今先生殁矣,乌可无铭文以告后世,遂弗获辞。按状,先生讳智,字▯畧,姓张氏。其先为延平之顺昌人。曽祖某,隐徳弗耀。祖某,元赠沧州路平阳州判官。父升,元以神童荐补太学,授秘书郎,五转而为江西儒学提举。母范氏,周氏,生母陆氏。先生以元统乙亥某月某日生。自幼有大志,聪明颖悟,读书过目成诵。羣儿为嬉戱之事,必正色端谨如老成人。稍长即能励志于问学,尝慨然曰:「采玉必于昆山,探珠必于沧海。士之为学,岂不出户庭,管窥蠡测所能至哉!」即日挟策入元都,交当世之名士。用荐补入国学。元之季,四方兵兴,先生以才出叅闽省机务。省臣承制授先生同知新喻州事。已而知事不可为,浩然退归。国朝初定天下,先生即建阳之崇化里,洒扫一室,置古今书籍其中,穷搜博览,沛然有得于心。乡党争企慕之。洪武戊午,以明经应荐上吏部,授夷陵州学正。凡九载以内艰归。既服除入觐,太祖高皇帝方任贤图治,知先生才可用,遂超拜礼部试左侍郎。即首言宜以书籍颁布北方学校。议者以费财不便,先生正色曰:「使贤才彚征,利益生民,何惜此费!」众大慙。未防实授右侍郎。其在职能秉礼不迁,纲纪秩然,人莫不敬服之。居二嵗以事左迁为国子学録,寻陞博士,后遂擢司业。先生能诱掖奬劝以诲诸生,故鲜弗底于造就。其教人一本于道徳仁义之説,孜孜焉开导后进,老而弗衰。一时学者莫不师宗之。永乐初,今上幸学,众推先生讲易,特防宠异,赐予甚厚。至是。卒享年七十有二。初娶魏氏,继室某氏。子男二人,长时早夭,次旼。孙男若干人,曰某,曰某。荣于先生同里,少时己闻先生名,心窃仰慕。暨官京师,得朝夕从先生杖屦之末,以聆绪论,私以为幸。孰谓先生奄然永逝,而竟弗得以终惠教?呜呼,可胜惜哉!然先生之文章事业,不可以无述也。谨撰为铭文一通,以纳诸墓,庶后之人有攷焉。铭曰:猗嗟!先生早驰骏声,搜罗百家,学霈以盈。元政不纲,才弗大显。圣朝肇化,赍志斯奋。筮仕夷陵,允为范模。诸生云从,济济文儒,爰贰春官。帝心简在,谠论嘉猷,国史具载。晚教成均,为学者师。六舘化之时雨,是资书林之原卜。此窀穸过者,式之先生之徳。勑封左春坊左司直郎髙公墓志铭。洪熙元年十月乙未,勑封左春坊左司直郎髙公元昭,以疾卒于家。其子谷方,迁翰林侍读,闻讣号踊,恸絶。既而属中书舍人张益述公之行,匍匐诣予,拜且泣曰:「谷不幸先人奄弃生,既弗获侍汤药,没又弗克躬饭含,罪莫大焉。愿先生赐之铭以贲诸幽,庶少慰先人于地下,而谷亦得以逭不孝之愆。」予弗获辞。按状,公讳焯,元昭其字也。世居扬之丁溪,曽大父讳彬,祖讳明,父讳寿之,皆业儒弗仕。兄弟四人,长元吉,次元晖,次即公,次元昕。公幼有节槩,事亲至孝,而于兄弟尤相友爱。甫冠,遭元季兵乱,挈家避地呉中,值艰险必以身先之,而于饮食衣服常推让居后。一家雍睦,蔼如也。洪武初始归兴化,占籍于利名乡。嵗癸丑,长兄元吉出为广东乐昌县簿,又十有一年癸亥,仲兄元晖为屯田主事,先后皆卒于官。公不惮险逺,皆负防以归葬焉。弟元昕亦先卒,公痛念父母早亡,兄弟相继而没,嵗时修祀,必▯然流涕,倍加悲痛。事二寡嫂,恭谨如兄在时。嫁孤侄女四人,如己出。宗党咸称之。尝渡扬子江,适有舟坏者乏赀以完,即探箧中金以济之。又尝见刑尸暴露,輙解衣覆之,一市人皆笑其迂,公蹙然而去。父兄既没,家日荒落,遂不得已行贾以给衣食,徃来呉楚晋赵之间,遇竒胜暨名贤遗迹,必登髙吊古,啸歌觞咏,意气豁如也。尤好问学,长于诗,其所着有聼雨集,自号义翁,雅爱菊,人或以菊轩先生称之。配黄氏,松江右族,有淑徳,先卒。子三,长【阙】次即谷,以进士歴翰林,授中书舍人,迁左春坊左司直郎,陞擢今官。次稷。女二人,长适同邑成忠,次适李衡。公以谷推恩受勑命,得封今职。其生元至正戊子某月某日,至是享年七十有八,以某年某月某日葬西郭城堡先茔之侧。呜呼,公诚笃善好义之士哉!学足以淑身,行足以敦俗,而又有子如。谷者,以承其家训,发身科目,显荣当世,是可尚也,乌可无铭以贻后世?铭曰:孝友笃至,操履孔纯,徳裕于躬,义孚于人,周防晋楚,歴览四方,晚节东篱,一咏一觞,生荣死哀,振前啓后,勒铭蔵幽,永垂不朽。故处士江公墓志铭

译永乐丙戌年秋七月三日,国子司业张先生因病在太学官舍去世。京师士大夫以及六馆诸生,都一起为他痛哭,尽情哀悼。奉灵柩南归后,选择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故乡某山山麓。国子学正顺昌黄立为先生撰写行状,请我作铭。我出生得晚,有幸凭科举来到京师,冒昧任职翰林,承蒙先生折节与我交往,彼此情谊深厚。如今先生去世了,怎么能没有铭文告诉后世,于是不能推辞。据行状,先生名智,字玄略,姓张。他的先世是延平顺昌人。曾祖父某,隐德不显。祖父某,元代追赠沧州路平阳州判官。父亲升,元代因神童被推荐补入太学,授秘书郎,五次升转后任江西儒学提举。母亲范氏、周氏,生母陆氏。先生生于元统乙亥某月某日。自幼有远大志向,聪明颖悟,读书过目便能背诵。众孩童嬉戏时,他必定神色严肃、举止端谨,像成年人一样。稍长便能励志求学,曾感慨说:‘采玉一定要到昆山,探珠一定要到大海。读书人的学问,难道是足不出户、像管中窥天、用蠡测海那样所能达到的吗?’ 当天便带着书策进入元朝都城,同当世名士交往。因推荐补入国学。元朝末年,四方兵乱兴起,先生凭借才能出任福建行省参议机务。省臣奉制授予先生同知新喻州事。不久他知道事情无法挽救,便毅然退归。明朝初定天下,先生居住在建阳崇化里,洒扫一室,把古今书籍放在其中,穷尽搜寻、广泛阅览,心中获得充实的学问,乡里都争相仰慕他。洪武戊午年,凭明经应荐到吏部,授夷陵州学正。共任九年,因父母丧事归家。服丧期满入朝觐见时,太祖高皇帝正任用贤能谋求治理天下,知道先生的才干可以任用,于是越级授为礼部试左侍郎。他首先进言,认为应当把书籍颁发给北方学校。议论者认为耗费财力、不便实行,先生正色说:‘如果能使贤才汇聚,造福百姓,为什么要吝惜这笔费用!’众人十分惭愧。不久正式授任右侍郎。他任职时能够秉持礼法而不动摇,纲纪秩然有序,人们无不敬佩服从。他任职两年后因事降为国子学录,不久升博士,后来又提升为司业。先生能够诱导扶助、奖勉劝励来教诲诸生,所以很少有人不能取得成就。他教人一概以道德仁义之说为根本,孜孜不倦地开导后辈,直到老年也不衰退。一时之间,学者没有不以他为师法宗仰的。永乐初年,今上亲临国学,众人推举先生讲《易》,皇帝特意加以宠异,赏赐非常丰厚。到这时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起初娶魏氏,继室某氏。儿子二人,长子时早夭,次子旼。孙子若干人,名某、某。荣与先生同乡,年轻时已经听闻先生的名声,心中暗自仰慕。等到在京师任官,得以早晚跟随在先生杖履之后,聆听他的绪论,私下认为这是幸事。谁知先生忽然长逝,竟然不能始终接受他的教诲!唉,怎能不令人痛惜!然而先生的文章事业不可以没有记述。我谨慎撰写一篇铭文,放入墓中,希望后世之人有所考察。铭曰:啊,先生早年便驰名天下,搜罗百家学说,学问丰沛而充盈。元朝政纲败坏,才华未能充分显露。圣明的本朝开始教化天下,先生怀抱的志向于是奋发施展。初任夷陵官职,确实成为众人的典范;诸生如云跟随,济济一堂皆为文儒;后来任礼部副职,皇帝心中选定并记挂,正直的议论和良好的谋略,都载入国史。晚年教导成均,成为学者的老师。六馆受到春风化雨般的教化,以此作为书林的根本。经过这座墓穴的人,都应以先生的德行作为法式。敕封左春坊左司直郎高公墓志铭。洪熙元年十月乙未日,敕封左春坊左司直郎高公元昭因病在家去世。他的儿子谷当时调任翰林侍读,听到讣告后号哭跳跃,悲痛至极。随后请中书舍人张益叙述公的事迹,匍匐来到我这里,边拜边哭说:‘谷不幸,先父突然弃我而去;生前没有能够侍奉汤药,死后又不能亲自给他含殓,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希望先生赐下铭文,使它装饰幽冥之所,也稍稍慰藉先父于地下,而谷也可以借此稍稍逃脱不孝的罪过。’我不能推辞。据行状,公名焯,字元昭。世代居住在扬州丁溪。曾大父名彬,祖父名明,父亲名寿之,都以儒业为职而不仕。兄弟四人,长兄元吉,次兄元晖,次即公,幼弟元昕。公幼年便有节操气概,侍奉父母极其孝顺,对兄弟尤其友爱。刚成年时,遭遇元末兵乱,带领全家逃避到吴中;遇到艰难险阻,总是自己先承担,而在饮食衣服方面常常推让,甘居后位。一家人和睦亲爱,气氛融洽。洪武初年才回到兴化,入籍利名乡。癸丑年,长兄元吉出任广东乐昌县主簿;又过十一年癸亥年,二兄元晖任屯田主事,先后都死于任所。公不畏艰险路远,分别背负兄长的灵柩回来安葬。弟弟元昕也先去世,公痛念父母早亡、兄弟相继去世,每逢年节修祀,必定悲伤流泪,加倍哀痛。侍奉两位守寡的嫂子,恭敬谨慎如同兄长在世时一样。嫁出四个孤侄女,像自己的女儿一样。宗族亲党都称赞他。曾渡过扬子江,恰好遇到有人船坏而缺钱修理,他便从箱中取出金钱资助。又曾看见被刑死的尸体暴露在外,便立即脱下衣服覆盖尸体,满城人都笑他迂腐,公皱眉离去。父兄去世后,家境日益衰落,于是不得已经商来供给衣食,往来于吴、楚、晋、赵之间;遇到奇特优胜的景物和名贤遗迹,必定登高凭吊古迹,长啸歌唱,饮酒赋诗,意气十分开阔。他尤其喜爱求学,长于诗歌,著有《听雨集》,自号义翁,素来喜爱菊花,有人称他为菊轩先生。妻子黄氏,是松江的名门,有贤德,早于公去世。儿子三人,长子姓名缺失,次子就是谷,考中进士,历任翰林官,授中书舍人,调任左春坊左司直郎,升为现任官职;三子稷。女儿二人,长女嫁同县成忠,次女嫁李衡。公因谷推恩而受诰命,得以封为现任官职。他生于元至正戊子某月某日,至此享年七十八岁,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西郭城堡祖茔旁。唉,公真是诚实笃厚、善良好义的人啊!学问足以修养自身,行为足以敦厚风俗,又有像谷这样的儿子承继家训,凭科举出身,显贵荣耀于当世,这是值得称道的,怎么可以没有铭文留给后世呢?铭曰:孝顺友爱笃厚至极,操守履践极其纯正;德行充裕于自身,义气取信于他人;周游吴、晋、楚地,遍览四方;晚年如东篱赏菊,一咏一觞;生时荣耀,死后哀荣;振兴前人事业,开启后世道路;刻铭藏于幽墓,永远流传而不朽。故处士江公墓志铭。

永乐十五年二月己巳,子友监察御史江銕,闻其祖父处士公之防,哭泣尽哀。既而谒告予曰:「銕不幸早失所怙,赖吾祖诲育之勤,俾克成立。兹又奄弃,伤痛何可言!今将归葬,敢丐铭文以掩诸幽,庶防先徳垂之不朽,则銕之罪为少逭也。」予忝同里,又托姻戚之好,不容固辞,谨叙而为之铭。处士讳子洀,字伯载,世居建安之琼溪。曽祖讳安仁,祖讳永宁,父讳道生,皆隐徳不仕。母黄氏,兄弟二人,处士其次。自其少时,颖敏端重,喜读书,事父母,处兄弟,克尽孝敬。比长,恂恂谨饬,待宗戚有恩,接朋友有礼。见人有善则扬誉之,有非义者则劝戒之,饥寒疾病赒给之,惟恐弗及。死无棺衾,孤寡弗能自存,贫乏不能婚嫁者,必具赀装,捐钱谷以资助之。至争闘辨论者,片言折之,无敢弗服。乡邻多防其惠,而未尝有徳色。尤好道家,法雨旸疾病有所祈,輙响应。元季兵戈之后,家日衰落,乃躬率子弟力稼穑,赀遂饶裕。尝于旧居西偏创楼以居,其傍别筑室,聚书,延聘师儒,训诲诸孙及乡邻子弟。遣其孙銕入郡庠,以明经中甲申进士,从孙济领乡荐,皆处士之教也。予幼时常侍诸父,得拜处士于璜溪之上,覩其风度,聆其论议,心窃慕焉。其后既仕而归省,屡得从处士杖屦,谓:「荣今日克有爵禄以享其贵富者,皆先世积徳之故。」又歴道前代忠臣义士流芳后世者,以相勉励。凡寺观桥梁有頽圯者,必捐已赀完治之,虽巨费不复计。暮年尤好安逸,又于所居东南石鼓山下筑庐一区,固以垣墉,傍植竹木花果,日徜徉其中,自号清隐叟。嵗时伏腊,召诸孙罗列于前,称觞嬉戱以为乐,人咸羡之。永乐丙申冬十一月朔旦,忽命具汤沐更衣,告子孙曰:「吾今徃矣,汝軰宜益加修饬,母辱吾宗。」处士生于故元元统甲戌,至是享年八十有四。娶李氏,有贤徳。子二,长渊,先处士十二年卒,次源女二,李子真,连福,其婿也。孙男八:曰銕,曰铿,曰镇,曰镮,曰铉,曰钲,曰铭,曰某。孙女五人。曽孙男防人,曽孙女防人。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石鼓山之原。铭曰:闽有耆旧行服乡闾,守正慕道,神人感孚,寿富康宁,惟徳之符,善积于家,庆泽实敷,生弗获施其命也。夫殁而流芳,其理然欤?石皷之阳,山廻水纡,勒铭幽宫,承世弗渝。陈处士墓志铭永乐丙申冬十月,翰林检讨陈君用扈从自北还,即闻其父处士公之防,顿哭防絶。既而谒告于天官,匍匐将归。皇上特命其襄事,輙来不令终制。用将行,乃以编修黄旸所述行状泣告于予,请铭。予于用有僚友之谊,不获辞,谨序次而铭之。按状,处士讳观,字宗仁,姓陈氏。其先光州固始人,五代时迁闽中,因家莆之水南。逺祖讳某,复析居郡右之龙门。至讳某者,即公之髙祖也。曽祖讳起,考宋末以明经领荐,时称贡元。祖讳湄,父讳大同,皆潜徳弗耀。大同二子,处士居次。幼颖敏,不妄言笑。长而敦厚,能甘清苦,澹泊不为纨绮膏粱之习。事父母尽孝,晨昏定省,左右奉养,惟恐不得其欢心。母氏早亡,处士哀毁致疾,遇嵗时祭祀,輙号泣终日,人不忍闻。父亦哀其志,为之终身不复娶。父没事兄益谨,出入起居必偕,事不咨禀,弗敢自専。饮食衣服,未尝敢先焉。待姻戚甚厚,处邻里有恩。僮仆有疾,必命医市药,躬视扶持之,惟恐失所。与人交诚实无伪,乡邻有为不善者,卒皆化之。当元季时,家用匮乏,人所弗堪,处士处之泰然,不以为意。尝曰:“富贫命耳,吾岂累于此耶?”惟供祭祀待賔客则丰腆,而自奉甚薄。年四十方有子,稍长则教之读书,后入郡庠,遂以明经登进士第。处士闻之喜曰:“予家自贡元以下皆晦而不彰,今吾子得列科目,是能亢吾宗矣。”及授官,处士益喜,尝以书戒之,谆谆然惟以竭诚报国为言,不及家事。处士晚益康宁,厐眉皓首,神采煜然,优逰里巷中,咸称为福人。郡邑举行乡饮,必推处士齿徳,屡为正賔。邑里有争闘不能平者,唯聼处士一言决之,罔不信服。藩宪欲求民瘼及有司贤否,必咨于处士,以其存心公而无所阿徇故也。以今年七月十二日卒于家,距其生元至元丙子六月十六日,享年八十有一。初娶林氏,继徐氏,俱有贤。行先卒,子男一人,曰用,徐氏出也。女二人,长适翰林检讨黄夀次适新安士族王鳯孙男二,曰肃,曰雍。孙女一人,将以明年某月某日奉柩葬于某里某山之原。呜呼!天道常与善人,若处士之为善,而福寿兼偹俯仰无愧,可谓至矣。乌可无铭以告后世?铭曰:闽有陈氏,固始来迁,世本淳笃,厥嗣永延。处士绍之,和易温淑,生质之良,如金如玉。孝行于家,信孚其乡。存弗获施,殁而有芳。莆山崔嵬,莆水浼浼。勒铭于斯,爰示千载。处士姚用恕墓志铭

译永乐十五年二月己巳日,儿子监察御史江铁听到祖父处士公的丧事,哭泣尽情哀悼。后来他来拜见我并说:‘铁不幸早年失去父亲,幸赖祖父勤勉教养,使我能够成人立业。如今祖父又突然离世,悲伤痛苦哪里说得尽!现在将要回乡安葬,冒昧请求您撰写铭文,把它覆盖在墓中;希望祖父先人的德行得以流传不朽,那么铁的罪过也可以稍稍得到宽免。’我有幸与他同里,又有姻亲之谊,不能固辞,谨慎叙述此事为他作铭。处士名子洀,字伯载,世代居住在建安琼溪。曾祖父名安仁,祖父名永宁,父亲名道生,都隐德不仕。母亲黄氏。兄弟二人,处士排行第二。他年轻时聪颖敏捷、端正庄重,喜欢读书;侍奉父母、对待兄弟,都能充分尽到孝敬之道。长大以后,恭谨有礼,约束自持;待宗族亲戚有恩惠,对待朋友有礼节。看见别人有善行便宣扬赞誉,看见不合义的事便劝告规诫;有人饥寒疾病便周济供给,只怕来不及。有人死后没有棺材衣衾,孤儿寡妇不能自立,贫困不能婚嫁,他必定准备财物,捐出钱粮加以资助。至于争斗辩论的人,他用一句话便能折服,没有人敢不服从。乡邻大多受到他的恩惠,而他从未显露得意之色。尤其喜好道家之术,凡遇旱涝、疾病等事有所祈求,往往立即得到应验。元末战乱之后,家境日益衰落,于是亲自率领子弟努力耕作,家产便逐渐丰裕起来。他曾在旧居西侧建楼居住,又在旁边另建房屋,聚集书籍,聘请师儒,教导诸孙和乡邻子弟。他派孙子銕进入郡学,凭明经科中甲申进士;从孙济乡试中举,都是处士教导的结果。我幼年时常侍奉诸位父辈,得以在璜溪之上拜见处士,看到他的风度,听到他的议论,心中暗自仰慕。后来我做官归来省亲,多次得以跟随处士出行。他说:“荣如今能够有爵禄、享受尊贵富裕,都是先世积德的缘故。”又屡屡讲述前代忠臣义士流芳后世的事迹,来相互勉励。凡是寺观、桥梁有坍塌毁坏的,他一定捐出自己的财产修缮,即使费用巨大也不再计较。晚年尤其喜爱安闲,又在住所东南石鼓山下建了一处房舍,用墙垣围固,旁边种植竹木花果,每天在其中徜徉,自号“清隐叟”。每逢岁时伏腊,便召集诸孙列坐面前,举杯嬉戏为乐,人们都羡慕他。永乐丙申年冬十一月初一早晨,他忽然命人准备汤水沐浴、更换衣服,告诉子孙说:“我现在要走了,你们应当更加修养整饬自己,不要辱没我这一宗族。” 处士生于故元元统甲戌年,到这时享年八十四岁。娶李氏为妻,她有贤德。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渊,先处士十二年去世;次子源。女儿二人,李子真、连福是她们的女婿。孙子八人:銕、铿、镇、镮、铉、钲、铭,另一人的名字缺载。孙女五人。曾孙男、曾孙女的名字均作“防人”。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石鼓山的山岗上。铭文说:闽地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品行服众于乡里,恪守正道而仰慕道义;神灵与人都为之感应相合。他长寿、富足、康宁,这都是德行的征验;善行积累在家中,福庆恩泽确实广泛施布。只是他生前未能施展自己的天命。人死之后仍流芳后世,难道这就是其中的道理吗?石鼓山的南面,山势回环,水流曲折;把铭文刻在幽深的墓宫中,使后世永远承传而不改变。陈处士墓志铭 永乐丙申年冬十月,翰林检讨陈君用随从皇帝从北方回来,刚听说父亲处士公的【“防”字疑误】讯,顿时痛哭,悲伤得几乎气绝。随后向天官请假,匍匐着准备回去。皇上特意命他办理丧事,他便来请求,不让他守满丧制。陈用将要出发时,便拿编修黄旸所撰的行状哭着告诉我,请我撰写墓铭。我与陈用有同僚之谊,不能推辞,于是谨慎地叙述其事并撰写铭文。据行状,处士名观,字宗仁,姓陈。他的先世是光州固始人,五代时迁居闽中,于是定居莆田水南。远祖名某,又分居到郡城右侧的龙门。到名某这一代,就是处士的高祖。曾祖名起,宋末凭明经科乡试中举,当时称为贡元。祖父名湄,父亲名大同,都潜藏德行而未显扬。大同有两个儿子,处士排行第二。他幼年聪敏,不随意言笑。长大后敦厚朴实,甘于清贫,淡泊自守,不沾染穿绸着锦、享用肥甘厚味的习气。侍奉父母极尽孝道,早晚问安,随侍左右奉养,只怕不能使他们欢心。母亲早亡,处士哀伤过度以致成病,每逢岁时祭祀,便号哭一整天,旁人都不忍听闻。父亲也因哀怜他的心志,终身不再娶妻。父亲去世后,他侍奉兄长更加谨慎,出入起居必定相伴,遇事不请示,不敢自作主张。饮食和衣服,他从未敢先于兄长享用。对待姻亲十分厚道,对邻里也施以恩惠。童仆有病,他一定命人请医买药,亲自看护扶持,只怕他们失所。与人交往诚实不虚伪,乡邻中有做坏事的人,最终都被他感化。元末时,家中用度匮乏,到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地步,处士却安然处之,不放在心上。他曾说:“富贵贫贱都是命,我难道会被这些拖累吗?”只是供奉祭祀、接待宾客时十分丰盛,而自己享用却很简薄。他四十岁才有儿子,儿子稍大便教他读书,后来进入郡学,终于凭明经科考中进士。处士听说后高兴地说:“我家自贡元以来,先人都隐晦不显;如今我的儿子能够列入科目,这就能振兴我家宗族了。”等到儿子授官,处士更加高兴,曾写信告诫他,恳切反复地只以竭诚报国为主旨,丝毫不谈家事。处士晚年更加康健安宁,眉毛斑白、头发全白,神采奕奕,优游于里巷之间,人们都称他为有福之人。郡邑举行乡饮酒礼时,一定根据他的年齿和德行推举他,多次让他担任正宾。乡里有争斗不能调解的,只听处士一句话来裁决,没有不信服的。藩司、宪司想了解民间疾苦以及官吏贤能与否,一定向处士咨询,因为他存心公正,从不阿谀徇私。他于今年七月十二日在家中去世,距离他出生于元至元丙子年六月十六日,共享年八十一岁。起初娶林氏,后来娶徐氏,两位都有贤德。林氏先于他去世,儿子一人,名用,是徐氏所生。女儿二人:长女嫁翰林检讨黄夀,次女嫁新安士族王鳯。孙子二人,名肃、雍。孙女一人。将于明年某月某日捧柩葬在某里某山的山岗上。唉!天道总是与善人相助,像处士这样行善,而福寿兼备,俯仰之间都无愧色,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了。怎么可以没有铭文来告知后世呢?铭文说:闽地有陈氏一族,从固始迁来,世代本性淳厚笃实,后代绵延不绝。处士继承了这种家风,性情和易温厚,资质纯良,如同金玉。在家中奉行孝道,在乡里取得信任。活着时未能施展才用,死后却留下芳名。莆山高耸,莆水缓缓流淌;把铭文刻在这里,借以昭示千年。处士姚用恕墓志铭

福之怀安处士姚用恕,生洪武庚戌十二月壬戌,卒宣徳五年八月戊寅。其子刑科给事中铣,闻讣将归,奉柩与处士之配叶氏合葬于仙宗乡飞来山之原。以予同出闽郡,乃匍匐涕泣来请铭,予弗获辞。按状,处士讳忠,用恕其字也。其先自光州固始徙闽,因家怀安,遂为怀安人。八世祖讳子材,仕宋为国子祭酒,其昆仲五人相继登第,家声大振。至髙祖万,曽祖珧,祖观,父鸾,世以徳善称,皆隐弗仕。处士年甫冠而失怙,頼母陈氏训育之。比长,好学,师事国子博士志仁林先生,朝夕讲诵,专以明理笃行为务,不事藻餙。久之,深得圣贤之防,士大夫咸称重之。其为人节俭恬淡,雅好山水,不乐仕进。洪武乙亥,郡邑有荐其才于藩省者,心不乐焉,卒竟罢去。乃于榕城东百余里构屋数椽,旁植松竹,又于旁近治田百亩,种杂果百余株,遨逰其间。尝曰:“以此终吾身足矣,夫复何求?”自号耕云山人。每念父早防,言及輙流涕。事母敬谨,得一异味,母或未尝,不敢先食。嵗时伏腊及值先世讳日,必竭诚奉祀,不惟牲醴丰洁,而伤感之情益至。笃爱二弟,怡怡和睦,始终无间言。其为孝友类如此。而又克自修饬,闻一善言,见一善行,不啻若已出;闻一恶言,见一恶行,若将凂焉。抚育甥侄軰如己子,族之贫窭不能自存者,推衣及食与之;男女长而不能嫁娶者,具资装以遣之。间出行,遇有持劵号泣者,问之,则曰:“母死无棺,立此劵以为质。”即以白金赠之,而焚其劵。其乐善好义又如此。尤谆谆以教其子。既而铣果克承处士之志,登永乐辛丑进士第,擢授今职,将受勑命推恩锡封,而遽兴风木之叹,可胜惜哉!处士初娶叶氏,有妇徳,能孝事其姑,姑尝曰:“吾自得新妇,家事不劳而治。”叶氏生洪武壬子七月壬申,卒永乐乙酉正月癸亥,得年三十有四。男一人即铣,女二。人适某某,继王氏,亦克尽妇道。男二人,録銎,侧室郭氏出也。孙男防,孙女防。呜呼!处士孝义昭彰,自足以致不朽。况于笃意教子,以底于成。今居禁近,克尽厥职。异时不次之擢,骎骎逺大,而泉壤之间,抑岂不光耀乎?是乌可以无铭!铭曰:闽有姚姓,来自固始,子材肇兴,家声崛起,绳绳继继,世以善称。爰至处士,韫玉潜珍,孝行于家,徳被于里,感慕弗忘,沦肌浃髓,沂流浚源,浩其津津,匪昌厥躬,徯其后人。故资善大夫户部尚书李公墓志铭。宣徳六年冬十月己亥,户部尚书李公以疾卒于京。其子将奉柩归葬于泾阳先茔之次,乃奉中书舍人张恕所述行状来请铭。余与公同仕于朝,交久而厚,弗容辞。按状,公讳昶,字文煜,姓李氏,世居陇西之泾阳。曽大父讳荣,大父讳通,父讳成,皆积徳行善,乐义好施,为邑里所推重。洪熙初,以公贵得推恩赠其祖与父,皆为正议大夫资治尹户部右侍郎。祖母韩氏,母李氏,继母孙氏,皆淑人。公自少敦厚颖敏,刻志问学,事亲孝,事长敬,处夫妇昆弟族党姻戚之间,恩义蔼然。及为邑庠生,益自修饬,为师友所称。洪武丙子,由乡荐入太学,司成论秀,擢左军都事,有能声。寻陞户部郎中,绩用茂着。永乐初,肇建北京,増置行部,而难其人。天官以公荐闻,特陞行部右侍郎。北京当靖难之后,民甚凋弊,而行部初置,政务紏纷。公惟夙夜敬勤,尽心恊赞,凡所施设,各适其宜。嵗丁酉,北京营建材用所需,行部最为繁剧,公则不遑宁处,恊心经画,事无废缺。壬寅春,转户部赞佐,弥至国之储蓄,民之贡输,以至赋税之损増,金帛之出纳,或四方之旱涝灾伤,年谷之所收丰歉,公皆调度有方,规画有法。及扈从北征,董运粮饷,道经数千里,士马足用而无匮乏之虞,公之力又居多焉。宣徳五年冬,公以老成为皇上眷念,特降勑陞公为资善大夫户部尚书,赐以寳帯,且命专督收支京都及通州诸处仓粮,方有条绪,而大故及之。呜呼惜哉!公生元至正癸卯六月某日,至是享年六十有九。讣闻,上为之嗟悼,亲为文遣官以祭,命工部为治坟茔。凡在朝公卿大夫皆相率吊奠,莫不流涕太息,以为无复有斯人也。配史氏,有贤行,封淑人。子男三:长曰遹,次遵,次迩。

译福州怀安处士姚用恕,生于洪武庚戌年十二月壬戌日,卒于宣德五年八月戊寅日。他的儿子、刑科给事中铣,听到讣告将要回去,捧着灵柩与处士的配偶叶氏合葬在仙宗乡飞来山的山岗上。因为我与他同出闽郡,他便匍匐哭泣前来请求墓铭,我无法推辞。据行状,处士名忠,字用恕。他的先世从光州固始迁到闽地,因而定居怀安,于是成为怀安人。八世祖名子材,宋代任国子祭酒;他的五个兄弟相继登第,家声大振。到了高祖万、曾祖珧、祖父观、父亲鸾,世代都以德行善举著称,全都隐居不仕。处士刚满二十岁便失去父亲,依靠母亲陈氏教养。长大后喜爱学习,拜国子博士志仁林先生为师,早晚讲习诵读,专心致力于明白道理、笃实行事,不从事辞藻修饰。时间久了,深深领会圣贤的道理,士大夫都称许敬重他。他为人节俭淡泊,平素喜爱山水,不乐于出仕。洪武乙亥年,郡邑有人把他的才能推荐给藩省,他心里并不乐意,最终还是辞去而罢。于是他在榕城东面一百多里处建造数间房屋,旁边种松竹,又在附近经营田地百亩,种植各种果树一百多株,在其中游赏。他曾说:“这样终此一生就足够了,还要再求什么呢?”自号“耕云山人”。每当想到父亲早逝,说到这件事便流泪。他侍奉母亲恭敬谨慎,得到一种珍异食物,如果母亲还没有尝过,自己不敢先吃。每逢岁时伏腊以及先世忌日,一定竭尽诚意奉行祭祀,不仅牲畜酒醴丰盛洁净,哀伤感怀之情也更加深切。他深深爱护两个弟弟,兄弟之间和悦亲睦,始终没有嫌隙。他的孝友大致如此。又能严格修养整饬自己,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就像是自己说出、自己做出的一样;听到一句恶言、看到一件恶行,就像将要沾污自身。他抚养外甥、侄辈如同自己的儿子,族中贫困不能自存的人,便拿出衣物和食物给他们;男女长大而不能婚嫁的,便准备资财嫁妆为他们办理。有时出行,遇到有人拿着契券哭泣,问他缘故,那人说:“母亲死了没有棺材,所以立下这张契券作为抵押。”他立即把白金送给那人,并烧掉契券。他乐善好义又到了这样的程度。尤其反复诚恳地教导儿子。后来铣果然能够继承处士的志向,于永乐辛丑年考中进士,提升授予现在的官职,正要接受诰命并推恩封赠时,却突然发出了“风木”之叹,怎能不令人惋惜!处士起初娶叶氏,她有妇德,能够孝敬侍奉婆母,婆母曾说:“自从我有了新媳妇,家事不用劳心就治理好了。” 叶氏生于洪武壬子年七月壬申日,卒于永乐乙酉年正月癸亥日,享年三十四岁。儿子一人,就是铣;女儿二人。长女嫁某某,后来嫁王氏,也能完全尽到妇道。男孩二人,录、銎,是侧室郭氏所生。孙子、孙女的姓名均作“防”。唉!处士的孝行义举昭然显著,本来就足以使他流芳不朽;何况他专心教导儿子,使其成就功名。如今铣身居禁近之地,能够尽职尽责。将来如果获得越级提升,仕途渐渐远大,那么在黄泉之下,难道不是也很光耀吗?这怎么可以没有铭文!铭文说:闽地有姚姓一族,来自固始;子材使家族开始兴盛,家声由此崛起,世代相继,历来以善行著称。到了处士,他如深藏的美玉和珍宝,孝行施于家庭,德泽遍及乡里;人们感念仰慕,永不忘怀,深入肌肤、浸透骨髓。他承接源流、疏浚根本,德泽浩荡绵延,并不是只使自身昌盛,而是等待后代子孙兴盛。故资善大夫、户部尚书李公墓志铭。宣德六年冬十月己亥日,户部尚书李公因病在京城去世。他的儿子将捧灵柩回乡,安葬在泾阳祖坟旁,于是带着中书舍人张恕所撰的行状来请我写铭文。我与李公同在朝廷做官,交往久而深厚,不能推辞。据行状,公名昶,字文煜,姓李,世代居住在陇西泾阳。曾大父名荣,大父名通,父亲名成,都积累德行、乐于行义好施,被乡里推重。洪熙初年,因公显贵而推恩赠封他的祖父和父亲,都为正议大夫、资治尹、户部右侍郎。祖母韩氏、母亲李氏、继母孙氏,都封为淑人。公自幼敦厚聪敏,刻苦专志求学,侍奉父母孝顺,侍奉长辈恭敬,处在夫妻、兄弟、宗族、同党和姻亲之间,恩义和蔼深厚。成为县学学生后,更加修养整饬自己,受到师友称赞。洪武丙子年,由乡试荐举进入太学,司成评论其才秀,提升为左军都事,以能干著称。不久升为户部郎中,政绩功效显著。永乐初年,开始营建北京,增设行部,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天官把公推荐上报,特意提升他为行部右侍郎。北京经历靖难之后,百姓十分凋敝,而行部刚刚设置,政务纷繁杂乱。公早晚恭敬勤勉,尽心协助赞襄,凡是施行设置的事务,都恰到好处。丁酉年,北京营建所需的材料和用具,行部事务最为繁重,公因此无暇安处,协同尽心谋划,使事情没有废弛缺失。壬寅年春,转任户部赞佐,更加负责国家的储蓄、百姓的贡输,以及赋税的增减、金帛的出纳,还有各地旱涝灾伤和年成丰歉,公都调度有方、规划有法。等到随从皇帝北征,负责运输粮饷,行经数千里,使士卒战马物资充足,没有匮乏的忧虑,其中也多有公的功劳。宣德五年冬,皇上念及公年老而经验丰富,特地下诏升公为资善大夫、户部尚书,赐给宝带,并命令他专门督察京都及通州各处仓粮的收支,事情刚有条理,大丧之事便降临到他身上。唉,实在可惜!公生于元至正癸卯年六月某日,到此时享年六十九岁。讣告传来,皇上为他叹息哀悼,亲自撰文派官员祭奠,命工部修治坟茔。在朝的公卿大夫都相继前往吊唁祭奠,无不流泪叹息,认为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配偶史氏有贤德,封为淑人。儿子三人:长子遹,次子遵,次子迩。

女二:长适同里武景,次适金吾右卫指挥刘刚。孙男四:曰楙,曰枢,曰杲,曰梓。孙女六人。曽孙女一人。惟公慈祥。恺悌谨畏,小心居官,任事克致成效,已有差失,闻人言即改,弗吝。人有愆过,从容谕之,不峻不迫,虽奴隶有犯,亦不施刑。公退之暇,独拳拳督励诸子读书务实,母事矜夸。性不喜事生业,所得俸禄及朝廷之恩赐者,皆均施姻族,不少留。卒之日,家无余资。故歴仕三十余年人无怨恶之者。若公之所为,非所谓笃厚之君子也耶?是宜有铭以昭遗徳。铭曰:猗欤李公,忠厚仁恕,发迹幕僚,寻陟郎署,贰卿之任,赞佐有方,政不竞絿,民乃乐康。营建都邑,百需具举,公殚厥心,以慰当宁。从征塞外,逺陟遐荒,馈饷有余,师武用张。迨进司徒,出纳是董,条理经营,益隆恩宠。云胡遽弃,不究其功,终惠自天,以表公忠。惟公之忠,歴事四圣,始终弗渝,秉心公正,休命骈臻。从古所稀,生荣死哀,夫复何悲?泾阳之原,灵秀攸萃,刻石埋幽,用告后世。黔宁昭靖王夫人耿氏墓志铭宣徳辛亥十一月壬戌朔,黔宁昭靖王夫人卒。讣闻,上为之感悼,亲制文,遣中官谕祭,命有司为治坟茔,恩至厚矣。其子驸马都尉昕,将以明年某月某日奉葬,乃述夫人事行,请予铭。夫人姓耿氏,世居鳯阳,父再成,佥都督,追封泗国公,諡武庄。母鲍氏,赠泗国夫人。夫人孝敬慈惠,出于天性。及笄,以徳仪婉娩为黔宁昭靖王继室。王姓沐,讳英,父母早亡,幼防太祖髙皇帝鞠育保爱,恩犹已出。长而忠勇,四征有功,眷待益隆。自佥大都督府事,累封西平侯,卒赠黔宁王,諡昭靖。夫人亦屡承恩礼,两受褒封,贵而益恭,富而能俭。言非礼不发,事非礼不为,闺门整肃,勤于内助。王甚敬重之。时国家开创之初,王多效劳于外,夫人综理家政。其奉先礼,賔待姻族,雍容而有礼,表率诸妇。恤孤抚幼,严谨而有恩。以至处媵妾,驭婢仆,周贫济乏,酬应徃来,皆寛恕而周浃。人无小大,莫不翕然称为贤夫人。是以王无内顾之忧,而得展布忠力,为朝廷所倚重。既没,夫人训廸诸子,咸底成立,安享禄养,寿八十有七。王先夫人冯氏,一子曰春,袭侯爵而卒。夫人子男四人:曰晟,嗣封积勲,进爵黔国公,加封太傅,总戎镇云南。将卒感其诚,士民怀其徳,而蛮夷亦莫不帖服。曰昂,右军都督同知,掌云南都司事,规画抚绥,咸适其宜。曰昶,早卒。曰昕,驸马都尉,尚常宁公主。太宗皇帝以昕肺腑之亲,屡任以事,皆称上意,令誉有闻。女四人,亦贤淑:长适指挥戴玉,次适右府右都督追封定国公徐増夀次适营州卫指挥孙毅,次适朔州卫指挥周忠。孙男九人:俨、僖、俣、俊、某、某、某、某、某。女八人:长寿,昌王妃;次赵王妃;次适成国公朱勇;次适右府右都督陈政;次许嫁武定侯郭玹;余在室。曾孙男二:长曰玘,次曰某。女防人于戱!夫人作配元勲,妇道母仪,淑徳懿行,偹于身,着于家,恩荣寿。考享,有全福,是宜有铭,以昭不朽。铭曰:猗欤!夫人名阀毓秀,惟淑惟贤,益长益懋。乃配雄杰,感防风云,树勲明时,为国将臣。笃生贤子,克绍前烈,为侯为公,光辅邦国。天锡之福,弥久弥敦。为国夫人,寿逾八旬,恩命荐临,哀荣终始。委祉遗休,子孙世世。爰卜佳宅,京山之阳,铭以蔵之,千载垂光。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赠嘉议大夫礼部左侍郎曽公墓志铭。宣徳七年春正月辛巳,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侍读学士曽公卒于北京之官舍。予与少傅杨公徃哭之,士大夫皆徃防哭。翌日,予二人以闻皇上,悼叹即命礼部赐祭,赠嘉议大夫礼部左侍郎,命工部治坟茔,兵部给舟归其防。将行,其季子种谒予拜且泣曰:「种父未卒前二日,属春坊庶子周公状其事行,命种请墓铭于先生。先生幸赐之,以慰先人于地下。」予闻而益悲念,与公交好三十年,而今已矣,奚可辞铭?公讳棨,字子啓,吉之永丰人。其先世出自武城,西汉末郕国十四代孙,讳据者,避王莾之乱,率族人南迁,散居南丰、庐陵诸郡。至宋兵部侍郎江西湖广安抚使赠武城伯讳晞顔者,公之髙祖也。元翰林直学士讳徳裕者,公之伯祖也。翰林编修知制诰讳巽申者,公之祖也。考讳叔本,妣张氏。公幼颖敏端重,言笑不易。

译女儿二人:长女嫁同里人武景,次女嫁金吾右卫指挥刘刚。孙子四人:楙、枢、杲、梓。孙女六人。曾孙女一人。公性情慈祥和善、恭谨畏慎,做官小心,任事能够取得成效;如果已有差错,听到别人指出便立即改正,从不吝惜。有人犯错,他从容地开导,不严厉逼迫;即使奴仆有过犯,也不施加刑罚。退朝闲暇时,他专心督促勉励诸子读书务实,不要从事矜夸之事。他本性不喜欢经营产业,所得俸禄和朝廷恩赐,全都平均施给姻亲族人,丝毫不留。去世时,家中没有余资。所以他历仕三十多年,没有人怨恨厌恶他。像公这样的作为,不就是所谓笃厚的君子吗?理应有铭文来彰明他的遗德。铭文说:啊,美好的李公!忠厚仁慈宽恕,从幕僚起家,不久升入郎官署任职;担任副长官时,辅佐有方,政务不急迫苛细,百姓于是安乐康宁。营建都城,百般物资全都筹办,公竭尽心力,以慰藉身居朝廷的皇上。随军征伐塞外,远行至荒远之地,粮饷充裕,军威因此得到施展。等到升任司徒,主管出纳事务,条理经营,使恩宠更加隆盛。为什么突然离去,不能完成他的功业?最终上天降下恩惠,以此彰显公的忠诚。公的忠诚,历经四位圣主,始终不改变;持心公正,嘉美的命令接连降临。这样的际遇自古少有,生前荣耀、死后哀荣,又有什么可悲的呢?泾阳的山岗,灵秀之气聚集于此;刻石埋入幽冥之中,用来告知后世。黔宁昭靖王夫人耿氏墓志铭 宣德辛亥年十一月壬戌朔日,黔宁昭靖王夫人去世。讣告传来,皇上为她感伤哀悼,亲自撰文,派宦官前往宣谕祭奠,命有关部门修治坟茔,恩典实在深厚。她的儿子驸马都尉昕将于明年某月某日捧柩安葬,于是叙述夫人的事迹,请我撰写墓铭。夫人姓耿,世代居住在鳯阳,父亲再成,任佥都督,追封泗国公,谥号武庄;母亲鲍氏,赠封泗国夫人。夫人孝顺恭敬、慈爱惠厚,出于天性。到了成年,以德行仪态婉顺柔美,成为黔宁昭靖王的继室。王姓沐,名英,父母早亡,幼年由太祖高皇帝抚养爱护,恩情如同亲生。长大后忠勇有为,四次征战立功,皇帝对他的眷顾待遇更加隆厚。自任佥大都督府事以来,累次受封西平侯,死后追赠黔宁王,谥号昭靖。夫人也多次承受恩礼,两次得到褒封,地位尊贵而更加谦恭,富有而能够节俭。非合乎礼法的话不说,非合乎礼法的事不做,闺门整肃,勤于辅助内政。王十分敬重她。当时国家正处于开创之初,王多在外效力,夫人总理家政。她奉行祭祀先祖之礼,接待宾客和姻亲,雍容而合乎礼法,成为诸妇的表率;抚恤孤儿、养育幼小,既严谨又有恩惠。至于对待媵妾、管理婢仆、周济贫困、应酬往来,也都宽厚周到。无论身份高低,人们无不一致称她为贤夫人。因此王没有内顾之忧,得以施展忠心和才力,受到朝廷倚重。王去世后,夫人教导诸子,使他们都成才立业,安享俸禄供养,享年八十七岁。王的前妻冯氏有一子,名春,承袭侯爵后去世。夫人所生儿子四人:晟,承袭积勋,进爵黔国公,加封太傅,总领军务镇守云南;将士因感念他的诚意,士民怀念他的德泽,蛮夷也无不归附。昂,任右军都督同知,掌管云南都司事务,规划安抚都合宜。昶,早年去世。昕,任驸马都尉,娶常宁公主。太宗皇帝因昕是亲近外戚,多次任用他办事,都符合皇上心意,美誉传闻于外。女儿四人,也都贤淑:长女嫁指挥戴玉,次女嫁右府右都督、追封定国公徐増夀,次女嫁营州卫指挥孙毅,次女嫁朔州卫指挥周忠。孙子九人:俨、僖、俣、俊、某、某、某、某、某。孙女八人:长女寿,为昌王妃;次女为赵王妃;次女嫁成国公朱勇;次女嫁右府右都督陈政;次女许配武定侯郭玹;其余都尚未出嫁。曾孙男二人:长子玘,次子名某。曾孙女的名字作“防人”。唉!夫人与开国元勋结为夫妻,妇道和母仪兼备,美善的德行和高尚的品行都集中于一身,显现在家庭中,恩宠荣耀、长寿康宁、善终享福,具备了完整的福分,理应有铭文来彰明其不朽。铭文说:啊,美好的夫人!出身名门而孕育秀美,既淑善又贤能,年岁增长而德业更加盛大。于是嫁给雄杰之人,感应风云际会,在盛明时代建立功勋,成为国家的将领和臣子。上天厚生贤良的儿子,能够继承前人的功业,或为侯、或为公,光耀辅佐国家。上天赐予她福分,时间越久越深厚。成为国夫人,寿命超过八十岁,恩典诏命屡次降临,终始都兼有哀荣。留下福泽和美善,使子孙世世代代承受。于是选择佳美的墓地,在京山南面;把铭文刻在这里收藏,千载之后仍然放射光辉。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赠嘉议大夫礼部左侍郎曾公墓志铭。宣德七年春正月辛巳日,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侍读学士曾公在北京官舍去世。我与少傅杨公一同前往哭吊,士大夫也都前往吊哭。第二天,我们二人将此事上报皇上,皇上哀悼叹息,立即命礼部赐祭,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左侍郎,命工部修治坟茔,命兵部供给船只送他的灵柩回乡。他将要启程时,他的幼子种拜见我,叩拜并哭泣说:“种的父亲去世前两天,嘱托春坊庶子周公为他撰写行状,命种来向先生请求墓铭。先生幸而赐予墓铭,以安慰先父于地下。”我听后更加悲伤怀念。与曾公交好三十年,如今他已经去世,怎么能够推辞墓铭呢?公名棨,字子啓,是吉州永丰人。他的先世出自武城,乃西汉末年郕国第十四代孙;有一位名据的人,为躲避王莽之乱,率领族人南迁,分散居住在南丰、庐陵等郡。到了宋代兵部侍郎、江西湖广安抚使、追赠武城伯的晞顔,是公的高祖。元代翰林直学士德裕,是公的伯祖。翰林编修、知制诰巽申,是公的祖父。父亲名叔本,母亲张氏。公幼年聪敏端庄稳重,不轻易说笑。

五嵗尽识象戱字。七嵗从学伯父两皋,十五以其所学训族人子弟。十七出教新淦胡氏塾,已有名。时儒者邹仲熙、邹幼亨軰皆忘年与之交。二十充邑庠生,教谕戴正心文学老成,尤重公。既作诗励之,复为龙説,期其大用。永乐元年中江西乡试,明年礼部防试中选者四百七十人,公在第八。廷试遂中第一,赐进士及第。太宗皇帝竒其才,亲批所对防褒美之,赐冠帯朝服,授翰林修撰承务郎。未防,诏选进士二十八人俾进学文渊阁,公为之首。上尝召问典故,公奏对如响,每应制诗文皆立就,由是深沐宠眷。纂修《永乐大典》,命为副总裁,授儒林郎。五年陞侍讲,授承直郎。丁内艰,大驾巡狩北京,起复扈从。同邑有坐奸党事逮公者,人以为危。太宗特原之,谓曰:「朕惜尔才也。」公所居西长安门外,家人不戒火,延及禁垣,上亦以公故置不问。尝与诸才俊赋《天马海青歌》于上前,公独先成,词气豪宕,太宗深加叹赏,陞承徳郎。满陞侍读学士,与修太祖髙皇帝实録,书成,重沐赐赉。丁父忧,复起就职。仁宗皇帝嗣位,皇上正位储宫,陞右春坊大学士,仍兼侍读学士。授奉议大夫,赐诰命,赠其父为奉议大夫,左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母为宜人。洪熙初元,侍皇上监国南京。宣徳改元,与修两朝实録,书成,赐金织袭衣、白金、文绮。进詹事府少詹事,赐寳帯,日直文渊阁,嵗时屡拜御酒珍馔、白金钞币之赐,恩意隆洽。一日趋朝,以欬▯遽引退,上遥见之,诏免朝叅,公益敬慎弗懈。逾年疾复作,上亟命医徃治。公知不可起,自为赞遗相知者诀别,遂卒。公生洪武壬子八月戊戌,享年六十有一。既卒,公侯六卿以下皆徃哭奠,而士林君子咸共悼惜,以为斯人不可复得矣。其配钟氏,有贤行,封宜人。子男三:长秬,先卒;次稷;次种。女五:刘敦防、钟公铉、周秀夫、胡颛勉、髙钦夫,其壻也。公姿貌魁伟,襟度夷旷,孝友忠实,出乎天性,而才气志行尤超卓不羣。两京乡试、礼部防试,屡典文衡,去取率公平,素奬励后进以为已务。宗婣乡防有急难,靡不用情。善饮酒,与賔朋觞咏谈笑倾倒,意豁如也。为文章,才思滂沛,顷刻千百言,不待思索。工书,而草书尤精,得晋人风致。四方慕而求之者,足相蹑其门。至于商确古今,讲论政治,无不切当。其葬以某年某月某日,其墓在某山之原。铭曰:伟哉曽公!卓荦瑰竒。少处乡邑,才已不覊。永乐初科,首赐及第。玉质金声,为国令器。居官翰苑,克慎克勤。文行之懿,逺近着闻。歴事三朝,竭心赞翌。宠眷殊深,屡进清职。弗究厥施,遽止于斯。恩命之隆,生荣死哀。惟兹乡邑,山盘水绕。铭诸其蔵,千古有耀。

文敏集巻二十一

译五岁便完全认识《象戏》中的字。七岁跟随伯父两皋学习,十五岁便用所学教导族中子弟。十七岁出外到新淦胡氏私塾任教,已经很有声名。当时儒者邹仲熙、邹幼亨等人都不以年龄相论而与他交往。二十岁成为县学学生,教谕戴正心学问文章老成,尤其器重他。既作诗勉励他,又写《龙说》,希望他将来得到大用。永乐元年考中江西乡试,第二年礼部会试录取四百七十人,公名列第八。殿试于是考中第一名,赐进士及第。太宗皇帝惊异于他的才华,亲自批阅他所作的策问并加以褒美,赐给冠带朝服,授翰林修撰、承务郎。不久,诏令选取二十八名进士,让他们到文渊阁进学,公名列第一。皇上曾召他询问典故,公应答如回声般迅速;每次奉诏作诗文,都立即完成,因此深受皇上宠爱眷顾。编纂《永乐大典》时,命他任副总裁,授儒林郎。五年升任侍讲,授承直郎。遭母丧期间,大驾巡视北京,起复他随从扈驾。同乡有人因牵连奸党之事逮捕公,人们都认为他危险。太宗特意原谅他,说:“朕是爱惜你的才华啊。”公居住在西长安门外,家人没有防备火灾,火势蔓延到宫禁城垣,皇上也因为公的缘故不予追究。他曾与众才俊在皇上面前作《天马海青歌》,唯独公先完成,文辞气势豪放纵逸,太宗深加赞赏,升任承德郎。任职期满升为侍读学士,与人共同修撰太祖高皇帝实录,书成后再次受到赏赐。遭父丧,又被起用回任。仁宗皇帝即位,皇上正式居于储君之位,升公为右春坊大学士,仍兼任侍读学士。授奉议大夫,赐诰命,追赠他的父亲为奉议大夫、左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母亲为宜人。洪熙初年,随侍皇上在南京监国。宣德改元后,参与修撰两朝实录,书成,赐金织袭衣、白金、文绮。晋升詹事府少詹事,赐宝带,每日在文渊阁值班,岁时多次得到御酒、珍馔、白金、钞币的赏赐,恩意隆厚周洽。有一天赶赴朝会,因咳嗽【原文“欬▯”字形疑误】突然退下,皇上远远看见,便下诏免除他朝参,公更加恭敬谨慎,不懈怠。过了一年,疾病又发作,皇上急忙命医生前往医治。公知道自己不能再起,亲自写赞文留给知交,与他们诀别,随后去世。公生于洪武壬子年八月戊戌日,享年六十一岁。去世后,公侯六卿以下都前往哭吊祭奠,士林君子也共同哀悼惋惜,认为这样的人再也不可复得了。他的妻子钟氏有贤德,封为宜人。儿子三人:长子秬,先去世;次子稷;次子种。女儿五人:刘敦防、钟公铉、周秀夫、胡颛勉、髙钦夫,都是她们的女婿。公仪表魁伟,胸襟气度开阔,孝顺友爱、忠诚诚实,出于天性;才气、志向和品行尤其卓越非凡。两京乡试、礼部会试,他多次主持评阅,取舍大都公平,平素把奖掖勉励后进作为自己的职责。宗族姻亲和乡里有急难,没有不尽心援助的。他善于饮酒,与宾朋举杯吟咏谈笑,尽情倾吐,心胸豁达。写文章时才思丰沛,一会儿便能写出千百字,不需思索。擅长书法,尤其精于草书,具有晋人的风致。四方仰慕而来求字的人,足以接踵登门。至于考订古今、讲论政治,也无不切实恰当。他将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墓在某山的山岗上。铭文说:伟大的曾公啊!卓越杰出而奇异不凡。年轻时居于乡里,才华已经不受拘束。永乐初年的科举中,首先被赐予进士及第。资质如玉,声名如金石,为国家的良材。任职翰苑,能够谨慎勤勉。文章品行的美好,远近都著名闻知。历经三朝任事,竭尽心力辅佐。皇帝宠爱眷顾格外深厚,多次升任清要之职。还未能充分施展才用,便突然止步于此。恩命隆盛,生前荣耀、死后哀荣。只有这乡邑,山岭盘绕,水流环抱;把铭文刻在他的墓藏中,千古之后仍有光彩。《文敏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二十二明杨荣撰墓志铭封荣禄大夫少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黄公墓志铭。宣徳六年冬十一月丙寅,封荣禄大夫、少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黄公卒于家。礼部以闻,上遣官谕祭,诏有司治坟茔如制,将以卒之明年某月某日葬于邑之大罗山,与其配夫人王氏合窆。其子淮述行实,请铭。予尝与淮同官,得拜公于南京,亲其丰仪,聆其议论,而悉其徳善,铭奚可辞?公讳性,字思恭,别号静庵,世为温之永嘉人。宋时有讳衮者,张九成榜进士,官御史检法,公八世祖也。修职郎讳适道者,公髙祖也。元衢州明正书院山长讳南一,其曾祖也。松阳县儒学教谕讳应发,其祖也。父讳通,以淮贵,公之祖若父赠官,皆与公同。祖妣刘,妣屠,配王,皆赠夫人。公生而秀伟,少失怙,鞠于祖母,克砥砺于学。髫年赋《新竹》诗,出语惊人,师友大竒之。元季方国珍据温,置官属,人莫不趋附,以茍求利禄,公独晦迹不污。值嵗凶,赀产尽废,公自处俭约,而于奉亲事先之礼益谨,弗违。国朝混一寰宇,公之家业复振,婣族闾里贫乏者,皆仰给于公。内弟王时中少孤,公缀于籍中,资遣为邑庠生,升太学生。督事山西,驰书告公无御寒衣,公嘉其能守,即缄衣遗之。闽人陈兴祖客于温,公善之,死无以为敛,公捐赀完其防。家有蔬圃,里恶少侵夺之,公不与较。或问之,公曰:“妄人不可以理谕也。”未发,恶少遭横死,乡人以公为有容。防时中得罪,公家坐同籍没入,公恳告所司,求先世神主、遗像及祖母刘传,属其壻珍蔵之,谓人曰:“吾家世积善,性亦不敢为恶,今不宜有此。”及至京,果得直而还。先世制勑有遗失者,皆得于乡人,人谓黄氏积善之报。初遣子淮补乡校弟子员,至是复令入学卒业,升太学,登洪武丁丑进士,授中书舍人。公至京师,训励切至,归复赋诗,勉以忠君奉职。永乐壬辰,推恩封公奉政大夫、右春坊大学士,配为宜人。洪熙改元,加封今职。公善谈论,素不甚饮酒。賔朋相过,必满酌浩歌为乐。喜法书名画古器物,尤好宋道学诸儒诗。尝録康节《安乐窝吟》置之座右,时或憇息,朗然髙诵。作诗词理兼至,有《静庵集》八巻。暮年重聼屏人事,怡情泉石之间。年逾九十,须髪不尽白,齿落更生,歩履强健。淮谢病归,或侍公遨游林壑,或驾扁舟徃来别墅。衣冠伟然,煇暎后先。近世未之有也。公淳实持已,以澹素处尊贵,以谦抑待人,以寛厚乡称为长者。疾既剧,犹阅故旧赠遗诗文以自慰。易箦之际,手书遗言朂淮:「疾愈当趋朝图报,凡含敛葬祭必循古礼,勿效世俗事浮屠,勿蔵器玩于圹。」书毕,伸手足以示子孙,瞑目而逝。闻者莫不嗟悼焉。公生元至元己卯四月癸未,享年九十有三。王夫人孝敬俭勤,相夫有道,训子有法,母仪妇徳,族里称之。寿八十有五,先公九年卒。永乐壬寅十一月十三日也。子男二:长济,庶出;次即淮。自中书舍人累官至少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为时名臣。女一,适王士昌,先卒。孙男五:乐早夭,棻,棐,采,槃。女三:长适叶玑,次适王宜嘉,次在室。曾孙男四:旭,晖,珣,瑜。孙女一,尚幼。铭曰:猗欤!黄氏,永嘉令族,世徳之厚,簪缨相续。维公湜湜秀颖,不群卓有善行,夙已着闻。既谦以和,惟孝而敬,其心休休,于物无竞。中罹于难,人为公危,既直其枉,公乃来归。天报徳善,有伟令子,早登科甲,擢职禁侍,劳效茂着,爵位益崇。褒封之命,再及于公。惟公父子,福祉天锡,簪绂光华,闻望赫奕。公今已矣,公徳未亡。懿彼夫人,同穴而蔵。公与夫人,仪行具美,存殁恩荣,垂耀无已。大罗岩岩,灵秀所钟,子子孙孙,世世其隆。太宜人曽氏墓志铭宣徳七年正月丙寅,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侍读学士王英之母太宜人曽氏,以疾卒于家。讣至京师,朝之卿大夫咸徃吊。詹事礼部尚书胡公以闻,特命遣官赐祭,诏有司治坟茔,命英乘传奔防。英卜是年某月某日葬其山之原,乃以其姻家进士何自学所述太宜人行实,号泣请予铭。太宜人讳隆曾氏,世居江西之南丰,后徙旴江之枫坑,又由枫坑徙金谿之黄通里,遂占籍焉。曽大父讳文,以学行着闻,元至正间以崇文先生聘之,不起。大父讳仍,鵞湖书院山长。父易,洪武间为金谿县学教谕。母郑氏。太宜人生而淑慧,甫笄,父为择配得门弟子王修本,遂归焉。克孝舅姑,敬事其夫,族里以贤称。既而舅姑与其夫相继而没,太夫人年甫三十一,男二女皆幼,男即英也。太宜人躬治防葬,举无违礼。时家道贫乏,赋役繁重,有劝其鬻书籍及田园者,太宜人作色曰:“此王氏世业以遗子孙,安可自我弃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二十二,明代杨荣撰写的墓志铭 封荣禄大夫、少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黄公墓志铭。宣德六年冬十一月丙寅日,封荣禄大夫、少保、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黄公在家中去世。礼部将此事上报,皇上派官员前往宣谕祭奠,诏令有关部门按制度修治坟茔,准备在去世次年的某月某日安葬于本邑大罗山,与他的配偶夫人王氏合葬。其子淮叙述父亲的事迹,请我撰写墓铭。我曾与淮同官,得以在南京拜见黄公,亲见他的仪表,听到他的议论,也了解他的德行善举,墓铭怎么能推辞?公名性,字思恭,别号静庵,世代是温州永嘉人。宋代有名衮的人,登张九成榜进士,官至御史检法,是公的八世祖。修职郎适道,是公的高祖。元代衢州明正书院山长南一,是公的曾祖。松阳县儒学教谕应发,是公的祖父。父亲名通,因淮显贵而追赠公的祖父和父亲官职,都与公相同。祖母刘氏、母亲屠氏、配偶王氏,都追赠为夫人。公生来秀美伟岸,幼年丧父,由祖母抚养,能够在学业上磨炼自己。童年时作《新竹》诗,出语惊人,老师和朋友都非常惊异。元末方国珍占据温州,设置官属,人们无不奔走依附,以苟且求取利禄,唯独公隐藏踪迹,不受玷污。遇到灾荒年,家产全部耗尽,公自己生活俭朴,而奉养亲人、奉行祭祀先祖的礼仪更加谨慎,从不违背。大明统一天下后,公的家业又振兴起来,姻亲族人和乡里贫困者,都依靠公供给生活。妻弟王时中年幼丧父,公把他列入自己的户籍,资助他送入县学成为生员,后来升入太学。公在山西督办事务时,王时中写信告诉公没有御寒衣物,公赞许他能够守节自持,便把衣服封好寄给他。闽人陈兴祖寄居温州,公友善地对待他;陈兴祖死后没有钱办理殓葬,公捐出财物办完他的丧事。家中有蔬菜园,乡里的恶少侵夺它,公不与之争较。有人问他,公说:“狂妄的人不能用道理劝说。”事情还未发作,恶少便遭遇横死,乡人因此认为公宽容有德。王时中获罪时,公家因同籍而被连坐抄没,公恳切向主管官员申诉,请求先世神主、遗像以及祖母刘氏的传记,并嘱托女婿珍藏,对人说:“我家世代积善,性也不敢作恶,如今不应有这种事。”到了京城后,果然得到昭雪而归。先世的诰敕有遗失的,也都从乡人那里找回,人们说这是黄氏积善的报应。起初送儿子淮补入乡校成为弟子员,到这时又命他入学完成学业,升入太学,考中洪武丁丑进士,授中书舍人。公到了京城,训诫勉励淮十分恳切周到;淮回去后,公又作诗勉励他忠君奉职。永乐壬辰年,推恩封公为奉政大夫、右春坊大学士,配偶封为宜人。洪熙改元,加封公为现在的官职。公善于谈论,平素不太饮酒。宾朋来访时,他一定斟满酒杯,高声歌唱以为快乐。喜爱法书、名画和古代器物,尤其喜爱宋代道学诸儒的诗。他曾抄录康节的《安乐窝吟》放在座位右边,有时休息,便朗声高诵。作诗词时义理和文辞都很完备,有《静庵集》八卷。晚年更加不问屏退人事,把性情寄托在泉石之间。年过九十,胡须头发还没有全白,牙齿脱落后又生出新的,步履仍然强健。淮因病辞官归来,有时侍奉父亲游览山林沟壑,有时驾着小船往来别墅之间。父子衣冠伟岸,前后相映,近世未曾有过这样的情形。公淳厚朴实、持守自身,以淡泊朴素处于尊贵地位,以谦逊自抑待人,以宽厚著称于乡里,被尊为长者。病势加重后,他仍然翻阅故旧赠送的诗文来自我宽慰。临终更换衣衾之际,亲手写下遗言勉励淮:“病愈后应当赶快入朝谋求报国;凡是殓葬祭祀,都必须遵循古礼,不要效法世俗举行佛教仪式,不要把器物玩好收藏在墓穴中。”写完后,伸展手脚给子孙看,闭目而逝。听到的人无不叹息哀悼。公生于元至元己卯年四月癸未日,享年九十三岁。王夫人孝顺恭敬、俭朴勤劳,辅佐丈夫有道,教育儿子有方法,具有母亲的仪范和妇人的美德,族人乡里都称赞她。享年八十五岁,比公早九年去世,时间是永乐壬寅年十一月十三日。儿子二人:长子济,是庶出;次子就是淮。淮从中书舍人累次升官,最终任少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成为当时的名臣。女儿一人,嫁王士昌,先于公去世。孙子五人:乐早夭,棻、棐、采、槃。孙女三人:长女嫁叶玑,次女嫁王宜嘉,次女尚未出嫁。曾孙男四人:旭、晖、珣、瑜。孙女一人,尚且年幼。铭文说:啊,美好的黄氏!永嘉的名门望族,世代德行深厚,簪缨相继不断。公清正纯粹而聪颖出众,卓然不群,早年便以善行著称。既谦逊又和善,专心孝顺恭敬,胸怀宽舒,对万物都不争竞。中途遭逢灾难,众人为公担忧;冤屈既已昭雪,公终于归来。上天报答德行善举,赐下伟大的儿子;早年登科,提升为禁近之职,功劳成效显著,爵位也日益尊崇。褒封的诏命两次施及公身。公与儿子,福泽都是上天所赐,簪带官服光华显赫,声望盛大。公如今已经去世,但公的德行并未消亡。那位美善的夫人,与公同穴而葬。公与夫人的仪容品行都完美,生前死后都享有恩荣,光耀永无止境。大罗山高峻,灵秀之气聚集于此;愿子子孙孙世世代代兴盛。太宜人曾氏墓志铭 宣德七年正月丙寅日,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侍读学士王英的母亲太宜人曾氏因病在家中去世。讣告传到京师,朝廷的卿大夫都前往吊唁。詹事、礼部尚书胡公将此事上报,皇上特命派官员赐祭,诏令有关部门修治坟茔,命王英乘驿马奔赴【原文“防”字疑误】丧事。王英选择本年某月某日把母亲葬在她的山岗上,于是拿姻亲家进士何自学所撰的太宜人行实,号哭着请求我撰写墓铭。太宜人名隆,曾氏,世代居住在江西南丰,后来迁到旴江的枫坑,又由枫坑迁到金谿的黄通里,于是入籍当地。曾大父名文,以学问品行著名,元至正年间以崇文先生之礼聘请他,他没有出仕。大父名仍,任鹅湖书院山长。父亲易,洪武年间任金谿县学教谕。母亲郑氏。太宜人生来贤淑聪慧,刚到成年,父亲为她选择婚配,得到了名门弟子王修本,于是嫁给他。她能够孝敬公婆,恭敬侍奉丈夫,族人乡里都称她贤良。后来公婆和丈夫相继去世,太夫人年仅三十一岁,两个儿子和女儿都还年幼,儿子就是王英。太宜人亲自办理丧葬,一切都不违背礼法。当时家道贫困,赋税徭役繁重,有人劝她卖掉书籍和田园,太宜人变了脸色说:“这是王氏世代的产业,要留给子孙,怎么可以由我亲自抛弃呢?”

乃尽卖簪珥服饰以资用,甚至躬操井臼,其孤拾薪以供炊爨。虽极艰苦,而于奉先礼賔婣族邻里庆吊馈问之礼,罔有遗缺。英少长,即遣入邑庠为弟子,旦夕戒其务学。永乐癸未,英领乡荐,明年登进士第,由翰林庶吉士擢修撰,陞侍讲。两迎太宜人就养。洪熙改元,英以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讲学士,得推恩封太宜人。英谒告捧命书归省,抵家未久,太宜人谓曰:“荷国厚恩,当图报称,勿以吾逗留也。”乃促之还朝。宣徳初,英请以俸之半给于乡邑,以充养。及受赐金帛,每寓奉之,太宜人皆弗自用,悉以散之内外姻戚。自英仕于朝,太宜人持家三十年,家益饶裕,而布衣蔬食,始终一节,纺绩织纴,垂老不废。嵗常以所制布寄英,病革余布尚多,悉以给诸孙,遂瞑目而逝。生元至正戊戌六月丁亥,享年七十有五。女长归徐洪,次归许鼎。孙男五,长曰裕。宣徳丁未进士,广西道监察御史,次曰祐,曰考曰祯,曰褍,孙女一妙安,曽孙男二述暹,女四惟太。宜人出自儒门,配于士族,令徳令仪,偹于身,着于家,康宁寿考,重沐恩命,是宜有铭。铭曰:嗟哉!王母天赋贒淑,内助维嘉,夙着雍睦。中遭艰匮,克成厥家。训育其子,茂着才华,获际圣明,宠眷日盛。恩及慈闱,光膺褒命。寿福既崇,显荣始终。我铭其徳,垂耀无穷。洪征士墓志铭三山洪征士以宣徳癸丑二月乙未卒于家,其子吏部主事英闻讣将归,卜以是年秋九月某甲奉征士葬怀安梅亭先茔之次,与其配安人林氏合窆,而以其外侄孙监察御史严烜所具事状诣予泣拜请铭。予阅其状,知征士之为旷逹君子也。征士讳奂,字子美,先世来自光州固始,曾大父讳某,元尤溪县尹,大父均玉,建阳县儒学教谕,考均爵,福州路儒学掾,晚年退隐,号竹轩,世以文学行义为邑里所称。征士生而聪敏,性至孝,年十一防母,号泣动人。其父以配早防弃妾媵,出居北岭左,征士独随养,甫长值元季不振,无心致用,惟闭门读书,虽学无专师,而书法遒美,作诗有理趣,每感物兴怀,聊自赋以适意,时邀賔朋饮酒唱和,以琴书为乐,不问家之有无。壮年尤宏放不覊,见人之善则奨谕之,若自己出,闻人之恶则麾斥之,若凂诸身。亲邻事有不直者,夜不安寝,闻鸡驰赴,必别白是非而后已。国朝统一寰宇,思欲试用以展其所蕴,而动辄不利,退而叹曰:“是有命焉,不可幸致。”自是引晦若将终身。暇则课诸子读书,尤爱其侄顺秀慧,每语其兄曰:“此子必亢吾宗。”后顺登进士第,入翰林读中秘书,与学士曾公子棨号二十八宿,擢刑部主事,陞山东按察佥事。已而征士被荐于有司,恳以瞆眊辞不就。人或劝之,公曰:“吾老矣,此事当付之诸郎。”遂遣子英入邑庠受经,数戒家人勿以他事挠之,曰:“非静无以成学也。”后英以礼经领乡荐,防试礼部第一,既取进士,擢礼部主事,调吏部,每嵗郡行乡饮酒礼,必以大賔处征士,太守不躬诣请则不行。乡人无贤愚少长,莫不爱重之。年逾八旬,须髪皓白,犹康健,日杖屦徃复婣族家,优逰以乐。今年春忽遘疾不起,闻者咸悼惜之。公生元至正丙戌八月甲子,享年八十有八。配即林氏,静重淑慧,谙书史克。勤教子,先征士,十年卒。子男四:兴、垣、宁、英。女四人:马显、余谧、何兴、陈晶。其壻也。孙男五:玮、莹、防、琤、珵。女四人。呜呼!征士抱负才器,既不得用于时,然能成其子,俾有禄位。褒封之命将及之,而遽已焉,良可悲也。是用序述其大槩而为之铭。铭曰:徳善振振,孝友肫肫,才足有为,志弗克伸。嗟哉若人!韫玉潜珍,铭以昭之,千古不湮。姜寺丞墓志铭宣徳七年九月丁丑,北京行大仆寺丞姜谟嘉谋以疾卒于官。其妻子既如礼殡敛,乃遣人报讣于家。嘉谋之父廷振公闻之,大哭顿足而叹曰:“天何夺吾儿耶!”亟具装来北京,挈其柩归,卜以明年癸丑某月某日祔葬于邑之赤松乡袁村坂先茔之次。乃以礼部郎中陈景茂所具事状来请铭。按状,姜氏世居金华白砂乡之长山,宋时有讳天与者,为都廵使、国子监簿,自长山徙居城中桐齐坊。有登寳祐丙辰进士讳子贤者,嘉谋六世祖也。髙祖天瑞,曽祖仁徳,元海北广东道防访宪使,大父公寿,父铣,即廷振,俱隐徳弗耀。母陶氏,陜西按察使温之侄女,有贤行。以洪武戊辰八月壬戌生。嘉谋幼秀慧向学,年十三,郡守方素易选为郡庠生。仅五载,应选来京送文渊阁习书。初至时,予爱其聪俊,时复召其随行,询及学问政事,歴歴条对如响。

译于是她把簪钗耳饰和衣服首饰全部卖掉来供给日用,甚至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她的孤儿拾柴供烧火做饭。虽然极其艰苦,但奉行祭祀先祖、接待宾客、姻亲乡邻庆吊馈问等礼仪,没有一项遗漏。王英稍稍长大,她就送他进入县学做弟子,早晚告诫他务必学习。永乐癸未年,王英乡试中举,第二年考中进士,由翰林庶吉士提升为修撰,升为侍讲。王英两次迎接太宜人到任所奉养。洪熙改元,王英任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讲学士,得以推恩封太宜人。王英请假捧着诰命回家省亲,到家不久,太宜人对他说:“承受国家深厚恩典,应当谋求报答,不要因为我而耽误行程。”于是催促他回朝。宣德初年,王英请求把自己俸禄的一半给乡里,用来供养母亲。后来得到金帛赏赐,每次想要留给母亲使用,太宜人都不肯自己享用,全都分给内外姻亲。自从王英入朝做官,太宜人持家三十年,家境日益富裕,但她始终穿布衣、吃粗食,节操不变;纺纱织布,直到年老也不停止。每年常把自己织成的布寄给王英,病重时余下的布还很多,便全部分给孙辈,然后闭目去世。她生于元至正戊戌年六月丁亥日,享年七十五岁。长女嫁徐洪,次女嫁许鼎。孙子五人,长孙名裕,是宣德丁未年进士,任广西道监察御史;其余依次为祐、考、祯、褍。孙女一人,名妙安。曾孙男二人,名述、暹;曾孙女四人,名字只记为“惟太”。太宜人出身儒学之家,嫁入士大夫家族,美好的德行和仪态完备于自身,显著于家庭,享有康宁长寿,又多次承受恩命,理应有铭文。铭文说:可叹啊!王母天性贤淑,内助美善,早年便以和睦著称。中途遭遇艰难贫困,却能够成就这个家。她教养儿子,使其才华显著;遇到圣明之世,皇帝的宠爱眷顾日益隆盛。恩典及于慈母,光荣地承受褒奖诏命。寿命福分都很崇厚,终始显贵荣耀。我为她的德行作铭,使光耀流传无穷。洪征士墓志铭 三山洪征士于宣德癸丑年二月乙未日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吏部主事英听到讣告将要回去,选择本年秋九月某甲日奉征士安葬在怀安梅亭祖坟旁,与他的配偶安人林氏合葬;并拿他的外侄孙、监察御史严烜所撰的事状,前来我这里哭泣叩拜请求墓铭。我读了事状,知道征士是一个旷达的君子。征士名奂,字子美,先世来自光州固始。曾大父名某,元代任尤溪县尹;大父均玉,任建阳县儒学教谕;父亲均爵,任福州路儒学掾,晚年退隐,自号竹轩。世代都以文学、品行和义举受到乡里称赞。征士生来聪敏,天性极为孝顺,十一岁时母亲去世,号哭之声感动旁人。他的父亲因妻子早亡而弃绝妾媵,迁居北岭左侧,征士独自随侍奉养。刚长大时正值元末衰败,无心求取功名,只闭门读书。虽然没有专门的老师,但书法刚劲优美,作诗富有义理和趣味;每当触景生情,便随意作诗来舒适心意;有时邀请宾朋饮酒唱和,以琴书为乐,不问家中有无财物。壮年时尤其旷达放纵、不受拘束,见到别人的善行便加以赞扬劝勉,如同自己做的一样;听到别人的恶行便斥责,如同恶行玷污了自身。亲戚邻里之间有事情不公正,他夜里便不能安睡,听到鸡鸣就赶去,一定要分辨清楚是非才罢休。大明统一天下后,有意想试用他来施展所积蓄的才能,但动辄不顺利,他退下来叹息说:“这其中自有命运,不可侥幸求得。”从此便隐藏退处,仿佛准备终身如此。有空时便督促诸子读书,尤其喜爱侄子顺,他聪慧秀美,常对兄长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振兴我家宗族。”后来顺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阅读中秘书,与学士曾公之子棨并称“二十八宿”,提升为刑部主事,升为山东按察佥事。不久征士被有关部门推荐,他恳切地以眼目昏花为由辞谢不就。有人劝他,他说:“我老了,这件事应当交给诸位儿郎。”于是送儿子英进入县学学习经书,多次告诫家人不要以其他事务扰乱他,说:“不安静就无法成就学业。”后来英凭礼经乡试中举,会试在礼部名列第一;考中进士后,提升为礼部主事,调任吏部。每年郡里举行乡饮酒礼,一定让征士担任大宾;如果太守不亲自前往邀请,礼仪就不举行。乡人无论贤愚老少,没有不爱戴敬重他的。年过八十,须发全白,仍然康健,每天拄杖穿鞋往来于姻亲族人家中,优游自得以享乐。今年春天忽然患病不起,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惋惜。公生于元至正丙戌八月甲子,享年八十八岁。配偶是林氏,沉静端庄、贤淑聪慧,熟悉书史而且能够勤劳治家。她勤于教子,先征士十年去世。儿子四人:兴、垣、宁、英。女儿四人,分别嫁给马显、余谧、何兴、陈晶,都是他的女婿。孙子五人:玮、莹、防、琤、珵。孙女四人。唉!征士怀有才华和器识,既然不能在当时得到任用,却能成就自己的儿子,使他们拥有禄位。褒封的诏命将要及于自身,却突然止于此,实在令人悲痛。因此我为他叙述大概,并作这篇墓志铭。铭文说:德行善美而盛大,孝顺友爱而真诚;才华足以有所作为,志向却不能得到施展。可叹这样的人啊!怀藏美玉,潜隐珍宝;刻铭来彰明他的德行,使其千古不泯。姜寺丞墓志铭 宣德七年九月丁丑,北京行大仆寺丞姜谟,字嘉谋,因病死于任所。他的妻子儿女按照礼制办完殡殓后,便派人回家报丧。嘉谋的父亲廷振公听到消息,大哭跺脚叹道:“上天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儿子啊!”立即准备行装来到北京,带着他的灵柩回乡,择定明年癸丑某月某日,附葬于本县赤松乡袁村坂祖坟旁。于是拿礼部郎中陈景茂所撰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按行状记载,姜氏世代居住在金华白砂乡长山。宋代有一位名叫天与的人,任都巡使、国子监簿,从长山迁居城中桐齐坊。有一位名叫子贤的人考中宝祐丙辰进士,是嘉谋的六世祖。高祖天瑞,曾祖仁德,元代任海北广东道防访宪使;祖父公寿,父亲铣,就是廷振,都隐居守德而未显扬。母亲陶氏,是陕西按察使温的侄女,具有贤德。嘉谋生于洪武戊辰八月壬戌。他幼年聪慧好学,十三岁时,郡守方素破格选他为郡学生。仅过五年,他应选来到京城,送入文渊阁学习书法。初到时,我喜爱他的聪明俊秀,时常召他随行,询问学问和政事,他都一一条理清楚地回答,像回声一样迅速。

予固知其能也。是后预修《永乐大典》,益慎益勤,自总裁官而下,亦莫不喜之。书成去歴政,秋官法律一览即通晓,罪囚经问者罔有寃。初擢都察院都事,转广东道监察御史,授承事郎,俱着能声。既而扈从来北京,闻母讣,驰归,哀毁逾礼,奉祖母及其父孝敬始终弗替。服阕,调陜西道,授文林郎,以溢员改湖广武昌府推官,谳议平允,狱无淹滞,而词讼日简,僚属咸推重之。藩臬并称其有干济才,乃委其督征各郡累年逋租,所至镇静不扰,而抚辑有方,征敛如法,不数月,逋租悉完,民之逃移者亦皆复业。有因逋负鬻子女者,则出已帑赎归其父母,人咸徳之。尤惓惓作兴学校,凡殿宇斋庑弊陋者,捐其赀俸,劝率守令修葺之。延接士大夫,礼意周至,与人交必敬必信,且谙诸医方,恒以药物济人有验。尤能赈恤贫乏,怜悯困穷,接人待物,蔼然春风和气,无纎毫拂忤意,由是人人爱之。辛亥冬,秩满考最,陞今职,夙夜。躬勤趋事,以图报称,兾得推恩,荣其亲,而遽止于斯。呜呼,其命也夫!配汪氏,继李氏,俱先卒,复娶汤氏。子男一,曰某;女一,俱幼。予悲,廷振年老,失其爱子,而又防渉远来,挈其柩归葬,且擕诸孤诣予,泣拜请铭。予何忍辞?是用序述其大槩而为之铭。铭曰:猗欤!姜氏,婺之显族,世徳相承,益隆益笃。爰及寺丞,遭遇圣明,渉躐仕途,茂着休声。方期▯逺,胡乃遽弃?亲老子幼,孰不伤喟!赤松之乡,先陇在焉。祔葬勒铭,千古其传。封翰林院编修文林郎谢以敬墓志铭。宣徳癸丑正月乙卯朔,封翰林院编修文林郎谢以敬卒于家。乡人咸相谓曰:「以敬用子琏贵,得受封,与其配陈氏孺人光荣且美,宜享夀禄,而遽以疾终,可胜惜哉!」兹琏闻讣,将归,卜以某年某月某甲,奉柩葬于郡之圆峯先茔之次,匍匐涕泣,奉状来请铭。予弗获辞。按状,以敬讳得,原其先河南光州固始人。曾祖大有,隐而弗仕。祖云从,博通经史,为泉州路儒学正,凡其弟子经指授者,皆克有成,所着《三塲策要》百余篇,行于世。父立中,抱负才器,遭时多艰,乃自泉徙漳之龙溪,今为龙溪人。母余氏,淑慎柔嘉,克勤内助。以敬幼颖敏,有志于学,笃孝其亲。甫冠,父殁而事母尤谨,常依依不忍离左右,侍起居,奉甘防,咸得其欢心。母尝有疾,躬侍汤药,日夜不脱巾带。母殁,哀毁成疾。嵗时祀先,每于正寝,而病其隘,乃创家庙于居室之东。既成,告奠,俨若祖宗之来格,于是神安心妥,人咸羡之。其为孝类若此。为人襟度洒落,不吝施予,事所当为者,莫不竭尽心力。处邑里之间,惇于信义,不妄与人交,交则必诚。与少长亲疎贵贱之相接,莫不各当于礼。有犯不校,见人之善则奬励之,有恶则劝戒之,人人悦服。故人之子有逋负官钱者,輙以所乘马与偿,不论其直。人有坐事系狱者,其妻擕金泣拜求觧,以敬拒之曰:「吾惟义是视,金奚用哉!」乃宻为规画,事竟得白。其为义又如此。尤笃于教子,每闻书声则喜而自得,时课诸子至夜分不厌不倦。晩年好静,别搆一室以居,自号曰「聚翁」。生元至正丙申某月某甲,至是享年七十有八。子男四人:长安贞,次添养早卒,次鼎,季即琏,以进士及第为翰林编修,以敬所由受封者也。女二,适周聪学、郑阳初,皆士族。孙男三:进祖、进宗、进观。呜呼!以敬克持其身,享有髙年,荣受封秩,其福可谓偹矣。是可铭也。铭曰:谢氏之先,来自固始,由泉徙漳,世济厥美,以敬承之,孝义是崇,乃生令子,以臻显融,褒命自天,享此蕃祉。夀虽有终,名则奚已。圆峯之阳,先茔在兹,爰祔于斯,潜徳永垂。封太安人楼母胡氏墓志铭浙东世称文献之邦,所居多名家大族,若金华义乌楼氏,其一也。簮缨文献之泽,奕叶相承,代有显人。今太安人胡氏,亦名族也。乃配于楼氏之子孙曰子惠者焉。太安人讳住,字安真,大父季良,仕元,授官将仕郎。父世舍,母张氏。太安人生而淑慧,防从姆教,读《孝经》《列女传》诸书,悉领要义。尝语人曰:“此人道之当然,女妇之所当习者也。”闻者莫不叹服。稍长,择壻,遂配于子惠。既入门,相夫有礼,事舅姑尽孝,奉宗祖尽诚,处妯娌,待姻族以和以敬。礼賔恤下,莫不各恊其宜。家虽饶裕,而自处俭约。每闻人贫困及有防不能举,孤贫无所依者,必语之于夫,以财周给之,惟恐不及。夫没,持身益严谨,理家有条序。子妇是则,是效,罔敢少违。内外交赞其贤,尤谆谆然笃励诸子读书。以文昌性颖悟,令入邑庠受经。

译我本来就知道他有才能。此后他参与修纂《永乐大典》,更加谨慎勤勉,从总裁官以下的人,也没有不喜欢他的。书成后离开,历任政职;秋官的法律只看一遍就能通晓,经过审问的罪囚没有一个含冤。他起初被提升为都察院都事,转任广东道监察御史,授承事郎,都以才能声誉著称。后来随从皇帝来到北京,听到母亲的讣告,飞驰回去,悲哀毁损身体超过礼制;奉养祖母和父亲,始终不曾懈怠。服丧期满,调任陕西道,授文林郎;因员额充足改任湖广武昌府推官,审理案件公平允当,狱讼没有积压,词讼也日益减少,同僚都推重他。藩司、臬司都称说他有办事才干,于是委派他督征各郡多年拖欠的租税。他所到之处安定而不扰民,安抚治理很有办法,征收租税合乎法令。没过几个月,拖欠的租税全部缴清,逃亡迁徙的百姓也都恢复了旧业。有人因拖欠赋税而卖掉子女,他就拿出自己的钱赎回,送还他们的父母,人人都感激他。他尤其尽心兴办学校,凡是殿宇、斋舍、廊庑破败简陋的地方,都捐出自己的财物和俸禄,劝导督促守令修缮。接待士大夫,礼数周到;同人交往一定恭敬守信;又熟悉各种医方,常用药物救济别人,往往有效。他尤其能赈济贫困、怜悯穷苦,接人待物如春风和气,没有丝毫违逆人意的地方,因此人人都爱戴他。辛亥年冬天,任期届满,考核成绩列为最优,升任现职。他早晚亲自勤勉办事,图谋报答国家,盼望能够推恩封赏,使父母得到荣耀,却突然止步于此。唉,这大概就是命运吧!配偶汪氏、继室李氏都先去世,又娶汤氏。儿子一人,名某;女儿一人,都还年幼。我悲悯廷振年老,失去爱子,又跋涉远道而来,带着灵柩回乡安葬,并携带几个孤儿来见我,哭泣叩拜请求作铭。我怎么忍心推辞?因此叙述他的生平大概,并作这篇铭文。铭文说:美好啊!姜氏是婺州的显赫家族,世代承继德行,越来越隆盛笃厚。到了寺丞,遇逢圣明之世,迅速跻身仕途,盛著美好的声誉。正当期望他宏图远大时,为什么竟突然弃世?亲父已老,儿子尚幼,谁能不悲伤叹息!赤松乡中,祖先的坟墓在那里。附葬并刻下铭文,使其流传千古。封翰林院编修、文林郎谢以敬墓志铭 宣德癸丑正月乙卯朔日,封翰林院编修、文林郎谢以敬在家中去世。乡人都相互说道:“以敬因儿子琏显贵而得到封赠,使他的妻子陈氏孺人也得到光荣,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本应享有长寿和禄位,却突然因病去世,怎能不令人惋惜!”琏听到讣告,将要回乡,择定某年某月某甲,奉灵柩葬于郡中圆峰祖坟旁,匍匐哭泣,捧着行状来请我作铭。我无法推辞。按行状记载,以敬名得,推究他的先世,原是河南光州固始人。曾祖大有,隐居不仕。祖父云从,博通经史,任泉州路儒学正,凡是经他指授的弟子,都能有所成就;所著《三场策要》一百多篇,流传于世。父亲立中,怀有才华器识,遭逢时世多艰,于是从泉州迁到漳州龙溪,如今成为龙溪人。母亲余氏,贤淑谨慎、柔和善良,能够勤勉地辅佐丈夫。以敬幼年聪颖敏捷,有志于学习,对父母非常孝顺。刚到成年,父亲去世,他侍奉母亲更加谨慎,常常依恋不忍离开母亲身边,侍奉起居,供奉甘旨,都能使母亲欢心。母亲曾经患病,他亲自侍奉汤药,日夜不解衣带。母亲去世,他因哀伤过度而成病。一年四时祭祀祖先,每次都在正寝举行;因正寝狭窄不便,于是在住宅东面创建家庙。家庙建成后,举行告祭,庄严得仿佛祖先亲自降临,于是神灵安定、祖先妥当,人们都羡慕他。他的孝行大多如此。他为人胸襟开阔洒脱,不吝惜施舍,凡是应当做的事,没有不竭尽心力的。居住乡里之间,重信守义,不随便同人交往,一旦交往便一定真诚。同年长年幼、亲疏、贵贱之人交接,无不各自合乎礼节。有人冒犯他,他从不计较;看见别人的善行,就勉励奖赏;看见别人有过错,就劝告戒勉,人人都心悦诚服。故交的儿子有人拖欠官钱,他常常拿自己的马替他偿还,不计马的价值。有人因事获罪被关进监狱,他的妻子带着金钱哭拜请求解救,以敬拒绝说:“我只看合不合乎义,金钱有什么用呢!”于是暗中替他筹划,事情最终得以昭雪。他行义又是如此。他尤其重视教育子女,每当听到读书声就高兴自得,时常督促几个儿子读书直到半夜,也不厌倦。他晚年喜爱清静,另建一室居住,自号“聚翁”。生于元至正丙申某月某甲,到此时享年七十八岁。儿子四人:长子安贞,次子添养早逝,次子鼎,幼子就是琏;琏考中进士,任翰林编修,这就是以敬获得封赠的原因。女儿二人,分别嫁给周聪学、郑阳初,都是士族。孙子三人:进祖、进宗、进观。唉!以敬能够守持自身,享有高寿,又荣获封赠官秩,他的福分可以说完备了。这是值得铭刻的。铭文说:谢氏的先祖,来自固始;后来从泉州迁到漳州,世代成就美德。以敬继承这些传统,尊崇孝义,于是生育了贤能的儿子,使家族达到显达荣耀。褒封的诏命来自上天,使他享有丰厚福祉。寿命虽然终止,名声又怎会止息?圆峰山的南面,祖坟就在这里;如今附葬于此,使潜藏的德行永远流传。封太安人楼母胡氏墓志铭 浙东世人都称为文献之邦,居住着许多名门大族,金华义乌的楼氏便是其中之一。簪缨文献的恩泽,世代相承,每一代都有显达之人。如今的太安人胡氏,也是名门之后,于是嫁给楼氏的子孙、名叫子惠的人。太安人名住,字安真,祖父季良,元代做官,授将仕郎。父亲世舍,母亲张氏。太安人生来贤淑聪慧,从小跟随女师学习,读《孝经》《列女传》等书,都能领会其中要义。她曾对人说:“这是做人本来应当如此的道理,也是妇女所应当学习的。”听到的人无不赞叹敬服。稍稍长大后选择女婿,于是嫁给子惠。进门以后,以礼辅佐丈夫,孝顺侍奉公婆,诚心奉祀祖先,对妯娌以和善相处、以恭敬相待;礼待宾客、体恤下人,无不各自合宜。家中虽然富裕,她自己却生活俭朴。每当听说有人贫困,或有妇女不能生育,或有孤儿贫儿无所依靠,必定告诉丈夫,用钱财周济他们,只怕来不及。丈夫去世后,她持身更加严谨,治理家务有条有理。儿子和儿媳都把她作为准则、作为榜样,不敢稍有违背。内外亲族都赞扬她贤德,她尤其谆谆教诲、严格勉励几个儿子读书。因文昌天资聪颖,便让他进入县学学习经书。

既而领永乐丁酉乡荐,卒业于太学,擢冬官主事。洪熙改元,得推恩于亲,赠子惠如文昌之秩。太安人始受封焉。宣徳五年,得请归省。太安人一见,喜动顔色,谓之曰:“汝父临终以汝属我,今克成立,庶无负汝父之志矣。”未数月,遣其还朝,曰:“事君当敬谨厥职,夙夜无懈,勿以吾老眷恋,则忠孝可两尽矣。”文昌既还,以秩满陞屯田员外郎,未阅月,以荐陞郎中,兾得诰进封以为亲荣。而太安人遽以疾卒,实宣徳八年六月丁亥也。生元丁酉六月庚午,至是享年七十有七。葬某乡某山之原。子男四人:文潮、文思、次则文昌、又次曰文成。女一,适陈景善。孙男十一:永寿、永原、永福、永宗、永衡、永华、永贵、永坚、永宁、永泰、永安。孙女二:妙龄、妙贞。呜呼!妇徳以孝敬勤俭相夫教子为贤,太安人尽兼有之,而竟以子贵膺受褒封,优逰安荣,享有寿考,非贤徳曷克致此?是宜有铭以示来世。铭曰:女妇之行,孝敬柔懿。维太安人其徳,斯偹既享寿祉,爰受褒封。嗣续孔蕃,世业益隆。髙山峩峩,新阡欝欝。镌石刻辞,永贲▯室。致仕训导逯希逺墓志铭宣徳癸丑冬十月,某甲致仕训导逯氏希逺卒于家。初,希逺疾作,其子翰林庶吉士端闻之,切切恳告归省,而弗果。既而闻讣,呼天号地,顿哭防絶。越旬日,匍匐拜告予曰:「端不肖,罪孽深重,殃罹先人。今将归与兄善谋,卜以某年某月某甲奉柩葬杭之西湖南山先茔之次。惟先人之徳,恐久而湮泯,乃嘱吾父门人四川叅议沈升为述事行,请铭于先生。先生幸赐之铭,虽死犹不死也。」予怜其意,乃按状序而铭之。希逺讳宏,号怡庵。其先女直人,族属多仕金。至六世祖讳某,为金驸马,殁封鲁王。生某不仕,某生某,仕元为河南行中书省左丞,卒赠广平郡公,实希逺之曽祖也。因家怀庆之修武。左丞生子三:长师顔,元江浙行中书省左右司员外郎;次鲁曾,永贞俱登元泰定天厯进士,显庸于时。师顔生江浙行中书省都事,元臣实希逺之父也。家于杭之仁和,遂为仁和人。母某氏。希逺幼失怙,克励志读书,奉母尽孝,事兄尤谨。国朝洪武初,选为郡庠生,从大章受书经。既而上书论时政,髙庙召见,命赋秋柳,念其年幼,俾归卒业。不数载,充贡太学,亲炙张美和、钱宰诸先生,益嗜学。虽星厯医卜之书,亦皆渉猎。尝奉命使河南、湖广、山东诸处,所至有能声。嵗庚申,以母老恳告得归侍养,时二兄已殁,家甚贫。有荐为湖郡训导者,力以母疾辞弗就,惟居乡授徒以奉母。母殁,哀毁逾礼,经营防葬,纎悉不茍。嵗时祭祀,哀泣动人。自是无心仕进,寄情于湖山之间以自适焉。庚辰,当道者荐之,授海宁县学训导,教法甚严,诸生多造就。陞苏之呉江教谕。先是呉江司教者纵弛,诸生弗克成效。希逺至,督励如海宁,时学者方遵其教。而以秩满上京师,天官以举人弗及员,迁常之武进训导。武进学者闻其至,皆喜得之。已而致仕归乡,闲居优防,切于教子。端登宣徳庚戌进士第,绩学中秘,将跻于大用。凡其先后所教生徒,至是亦彬彬軰出,擢巍科,升胄监,膺显仕者,多有其人。卒之日,闻者莫不悼惜焉。希逺生,元至正癸巳十月某甲,享年八十有一。配呉氏,淑慎俭勤。子男二:长曰善,次即端。女一,慧莲,适监察御史上海陈质。孙男三。希逺学问明正,言动不妄,喜賔客而不滥交,能容物而好恶不爽。赋诗作文,理趣兼至,尤长于古选。有《怡庵藁》《村居吟》《纪行藁》藏于家,淑诸后进。惇本务实,不求近效,盖淳谨忠厚之士也。是宜有铭。铭曰:孝友克敦,博学有文。振铎庠校,教道是尊。厥徳孔昭,宜衍而茂。不大其荣,式昌厥后。封刑部主事张添祐墓志铭宣徳癸丑十一月甲辰,封承徳郎刑部主事松江张添祐卒于家。其子吏部稽勲员外郎錞闻讣,将归,以明年甲寅某月某甲葬某山先茔之右。奉翰林修撰同郡陈询汝同所述行实来请铭,泣且告曰:「錞承严训,窃禄于朝。吾父幸防初命,褒封矣。而錞今陞秩加禄,列为大夫,方期迎养,冀得加封,以跻显荣,而不能待,抱痛曷穷。先生幸哀而赐以铭,庶几先德君恩两不泯也。」按状,添祐讳祐,世居松江上海之乌溪。曽大父徳山,大父仲文,父汝弼,皆晦迹务善。母沈氏,有淑行。添祐生有至性,举动异群儿。长而务实好学,甫知向导,而失所怙,弗克终业,惟日孜孜,砥砺厥行,急于为义,始终弗替。故贫困者頼以赒济,危急者頼以扶持。至于嫁娶愆期,防葬弗克举者,莫不捐赀以助焉。有恶少张胜安者,为患乡里,奋然率众祛之。

译后来文昌取得永乐丁酉乡试荐举,学业完成于太学,被提拔为冬官主事。洪熙改元,得以推恩于父母,将子惠赠为与文昌相同的官秩。太安人开始接受封赠。宣德五年,获准回乡省亲。太安人一见到他,喜悦之情显现在脸上,对他说:“你父亲临终时把你托付给我,如今你终于成材立业,大概没有辜负你父亲的志愿了。”不到几个月,便打发他回朝,说:“侍奉君主应当恭敬谨慎地尽职,早晚不要懈怠,不要因为牵挂我年老而留恋,这样忠孝就可以两全了。”文昌回朝后,任期届满升为屯田员外郎,不到一个月,又因荐举升为郎中,希望得到诰命晋封,使母亲获得荣耀。然而太安人突然因病去世,实为宣德八年六月丁亥。她生于元丁酉六月庚午,到此时享年七十七岁。葬在某乡某山的原野上。儿子四人:文潮、文思、其次文昌、再次文成。女儿一人,嫁给陈景善。孙子十一人:永寿、永原、永福、永宗、永衡、永华、永贵、永坚、永宁、永泰、永安。孙女二人:妙龄、妙贞。唉!妇女的德行,以孝敬、勤俭、辅佐丈夫、教育子女为贤;太安人兼具这些美德,最终又因儿子显贵而接受褒封,安闲享受富贵和荣誉,获得高寿,这不是有贤德怎么能够做到呢?因此应当有一篇铭文来昭示后世。铭文说:妇女的品行,在于孝敬、柔顺、美善。太安人的这些德行,全都具备;既享有寿福,又接受褒封。子孙后代极为繁盛,世代家业更加兴隆。高山巍峨,新坟郁郁。镌刻石碑写下铭辞,永远为幽暗墓室增光。致仕训导逯希远墓志铭 宣德癸丑年冬十月,某甲日,致仕训导逯氏希远在家中去世。起初希远病发时,他的儿子、翰林庶吉士端听说后,恳切地请求告假回乡探望,却没有实现。后来听到讣告,呼天喊地,顿足痛哭,几乎昏厥。过了十天,端匍匐来拜见我,告诉我说:“端不肖,罪孽深重,使先人遭受祸患。如今将与兄长善谋回乡,择定某年某月某甲,奉灵柩葬于杭州西湖之南山祖坟旁。只是恐怕先人的德行日久湮没,所以嘱托我父亲的门人、四川参议沈升撰述事迹行状,请先生为他作铭。先生若幸而赐铭,先人即使死了也如同不死。”我怜悯他的心意,于是根据行状为他作序并铭刻。希远名宏,号怡庵。他的先世是女真人,族属中有很多人在金朝做官。到了六世祖名某的人,做金朝驸马,死后追封鲁王。其子某不仕,其子某在元代任河南行中书省左丞,死后追赠广平郡公,正是希远的曾祖。于是家居怀庆修武。左丞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师颜,任元江浙行中书省左右司员外郎;次子鲁曾、永贞,都考中元泰定、天历年间进士,在当时显扬功业。师颜生有一子,任江浙行中书省都事,即元臣,是希远的父亲。元臣居住在杭州仁和,于是成为仁和人。母亲为某氏。希远幼年丧父,能够励志读书,孝顺奉养母亲,侍奉兄长尤其谨慎。国朝洪武初年,被选为郡学生,跟随大章学习《书经》。后来上书论说时政,太祖高皇帝召见他,命他作《秋柳赋》;考虑到他年幼,让他回去完成学业。没过几年,他作为贡生进入太学,亲自接受张美和、钱宰等先生的教诲,更加喜爱学习。即使星历、医学、卜筮之类的书,也都广泛涉猎。他曾奉命出使河南、湖广、山东等地,所到之处都有才能声誉。庚申年,因为母亲年老,恳切请求告归获准,回家侍奉母亲;当时两个哥哥已经去世,家中十分贫困。有人推荐他做湖郡训导,他竭力以母亲有病为由推辞不去,只在乡里居住授徒来奉养母亲。母亲去世后,他悲哀毁损身体超过礼制,经营丧葬,细微之处都不苟且。每到年节祭祀,他悲泣感人。从此无心仕进,寄托情怀于湖山之间来自我适意。庚辰年,当道者推荐他,授为海宁县学训导;教学方法十分严格,许多学生都得到成就。升任苏州吴江县教谕。在此以前,吴江掌教者放纵松弛,学生不能取得成效。希远到任后,像在海宁一样督促勉励,学生才逐渐遵守他的教诲。后来任期届满上京,天官认为举人资格不足以任该员额,便改任常州武进训导。武进的学生听说他到来,都高兴得到这样一位老师。后来他致仕回乡,闲居安适,专心教育儿子。端考中宣德庚戌进士,学业优异,进入中秘,将要得到重用。凡是他前后教过的学生,到这时也都文质彬彬地接连出现,有人考中高科,有人升入国子监,有人获得显达官职,这样的人很多。他去世那天,听到消息的人无不悲伤惋惜。希远生于元至正癸巳十月某甲,享年八十一岁。妻子吴氏,贤淑谨慎、俭朴勤劳。儿子二人:长子善,次子就是端。女儿一人慧莲,嫁给监察御史、上海人陈质。孙子三人。希远学问明正,言语行动从不虚妄;喜欢宾客却不滥交,能够包容事物而爱憎分明。作诗作文,义理和情趣都很完备,尤其擅长古体诗。有《怡庵稿》《村居吟》《纪行稿》藏在家中,用来教益后来的学者。他敦厚务实,不追求眼前的成效,大概是淳朴谨慎、忠厚的人。因此应当有铭。铭文说:孝顺友爱能够敦厚笃实,博学而有文才。振动学宫的木铎,以教道为尊。他的德行十分显明,理应繁衍昌盛;即使个人荣耀不大,也足以使后代昌盛。封刑部主事张添祐墓志铭 宣德癸丑十一月甲辰,封承德郎、刑部主事松江人张添祐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吏部稽勋员外郎錞听到讣告,将要回乡,准备在明年甲寅某月某甲把父亲葬在某山祖坟的右边。他带着翰林修撰、同郡人陈询汝同所撰的行实来请我作铭,哭泣着说:“錞承受父亲的严厉教诲,侥幸在朝廷领取俸禄。我的父亲幸而得到初次封赠,已经接受褒封;而我如今升官加禄,列为大夫,正期望迎养老父,希望能够再加封赠,使他登上显荣之位,却不能等到这一天,心中的悲痛哪里有尽头!先生若能哀悯而赐铭,也许可以使先人的德行和君主的恩典都不至泯灭。”按行状记载,添祐名祐,世代居住在松江上海的乌溪。曾大父德山,祖父仲文,父亲汝弼,都隐遁行善。母亲沈氏,有贤淑的品行。添祐生来就有纯厚的性情,举止不同于一般孩子。长大后务实好学,刚懂得求学进取,父亲便去世,不能完成学业;但他每天孜孜不倦,磨炼自己的品行,急于行义,始终没有改变。因此贫困的人依靠他得到周济,危急的人依靠他得到扶助。至于婚嫁过期、丧葬无力办理的人,没有不捐出钱财帮助的。有个恶少张胜安,成为乡里的祸害,他奋然率领众人把张胜安驱逐出去。

其友潘文英为凶徒焚死,即擕其孤珙,白发擒戮之,仍抚珙长成,而妻以孙女。所居西近有桥曰太平,嵗久頽圯,将新之以便行者,而术者云弗利,则毅然曰:「吾志在济人,设有不利,请自当之。」术者大沮,而桥竟成,乡人尤服其公。凡有闘争,是非曲直不辨者,得一言即止,不复论,故号曰「张一句」。或劝之仕,则曰:「吾固当効力,但学识未充,将有待于吾子也。」于是遣錞入邑庠,受业于黄成章。既而以善书应召入太学,擢工部主事,调刑部,俱着能声。洪熙纪元,封添祐如錞之职,配缪氏太安人。自是屏絶外累,搆轩溪侧,扁曰「野趣」,与賔友赋诗饮酒为乐,人莫不贤之。一日疾作,召其子与孙谕之曰:「吾平生敬慎,不蹈非礼,凡义所当为者,罔不奋力。今被光荣,非偶然也。汝軰宜勉防。」錞归亦以吾言谕之。言讫而逝,享年七十有二。子男二,长即錞,次曰釪。女二,淑清适潘让,淑端在室。孙男三,曰浡,曰泳,曰沂。女三,曰妙贤,即珙妻,妙婉,妙娩,皆幼。呜呼善为百行之首,义为制行之宜。观添祐之持身操行,非所谓力善而行义者欤?宜乎有子显扬而享其夀禄也。不可无铭以昭其休。铭曰:存沐恩光,殁而有藏。铭以旌之,厥徳弥彰。故儋州同知林文范墓志铭闽多故家,而林氏之族为最盛。今儋州同知林洪文,范世居莆之澄渚,其一也。系出唐赐紫金鱼袋上柱国赠睦州刺史披之裔,披九子,同时为九州刺史,号九牧林家。后五世,讳永者,复迁城东前埭,子孙因居焉。至讳权者,文范之曽祖也;良玉者,其祖也;徳贵者,其父也。母周氏,昆仲五人,文范居三。幼颖敏务学,弱冠选为郡庠生,事父母孝,处兄弟敬。嵗丙子,领乡荐,以外艰居制,哀毁逾节,痛父不待养而事母益谨。己卯将别母去京就试,属妻郑氏善事无违。庚辰擢进士,授湖广辰溪邑令。是邑辖五溪诸洞猺獠杂处,性俗顽犷难治,文范躬勤抚字,训廸有方,其人渐化,乃修文庙,辟学宫,选其俊秀读书习礼,俾知为学之贵。由是领乡荐登胄监者嵗不乏人。邑田虽广,而荒芜者多,嵗计所收不足以充租额,且以邮传役重,有妨农务,民多逃徙。即条陈上诉,诏允之,蠲租额四千余石,邮传许借力于旁邑。士庶爱戴,逃徙者皆复,乃聚而相谓曰:「生我者父母,活我训我者林牧也。」九载满秩,民不忍舍,率耆老百余人诣阙乞留,弗允,遂悬其靴于邑之谯楼,以寓其思。永乐乙未陞沧州同知,时北京建都,营缮方兴,郡邑各委贤能以司其事,而文范实董砖埴之役,洁己奉公,施设得宜,人皆乐于趋事,工不劳而集。三载考绩,例应去职,而总督其事者以其能且得人心,特奏留之,又一年。闻母讣,号恸防絶,抵家营葬毕,率族人修治先世祠宇坟茔,遇嵗时节序及祖妣忌辰,奉祀愈谨,感怆益増,训族姓子侄以礼,待婣党賔朋以诚。宣徳戊申服阕,改儋州,夙夜竭心,赞佐抚字,一如辰溪。时州治朽敝,谋诸僚友,撤而新之。防三载政理,民安。邑有巨猾,积嵗渔猎以赂势要,文范欲除之,而未发,先为其揑词赴宪司,诬搆其罪。至京偹述其枉以闻,内台察其寃,即移檄械巨猾以直之,因得寓其外侄户部主事王凯家,遘疾逾月而卒,实宣徳甲寅四月十七日也。先是月十二日,朝廷降勑恤刑,法司録文范情节以进,二十一日防恩例得复职,而文范卒巳五日矣,闻者莫不悼惜焉。距生洪武己酉八月五日,得年六十有六。配即郑氏,南湖三先生之裔,识书逹礼,奉舅姑,处妯娌,相夫训子,咸协于道,且善理家。文范仕外三十余年而无内顾之忧者,皆本于妇之贤也。子男四:长曰橙,早卒;次寳,次莆,今为郡庠生,俱郑出;季曰完,侧室出。女一,适同郡致仕教谕顾在轩之长子某。孙男八:瓘、琬、璀、璟、玓、琨、瑢、瑛。孙女三。卒之时,惟侧室郑与寳在,为殡殓如仪,扶柩南归,卜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邑之文赋里石门紫防山之原。其族弟赐进士及第翰林编修文为述行实,偕寳来请铭。予与文范同年登第,相知最深,弗可以辞,乃摭拾其大槩而为之铭。铭曰:嗟哉!林君孝友肫肫,持家抚民,既惠且仁。始宰辰溪,兴学劝稼,减租贷力,蛮民顺化。继陞华秩,佐于沧州,董工输作,厥事孔修。儋耳之政,益务岂弟。巨猾骋奸,防被诬毁,既直其枉,仰荷圣明。虽云殁矣,足慰九京。惟古循良,鲁恭卓茂,化行泽流,名昭不朽。君实希之,徳富才优,镌石刻铭,永世垂休。杏隐居士彭叔敏墓志铭

译他的朋友潘文英被凶徒烧死,他便带着潘文英的孤儿珙,查明情况,擒拿并杀掉凶徒,仍然抚养珙长大,并把孙女嫁给他。他居住的地方西边附近有一座桥,叫太平桥,年久失修将要重建,以方便行人;术士却说不利,他毅然说:“我的志向在于救济他人,即使有不利,也请由我自己承担。”术士大为沮丧,而桥最终建成,乡人尤其佩服他的公正。凡有争斗,是非曲直无法辨明的,只要他一句话便立即停止,不再争论,所以人们称他为“张一句”。有人劝他做官,他说:“我本来应当效力,只是学识还不充足,还要等待我的儿子。”于是送錞进入县学,跟随黄成章学习。后来錞因书法好而奉召进入太学,被提拔为工部主事,调任刑部,都以才能声誉著称。洪熙改元,封赠添祐为与錞相同的官职。配偶缪氏,封太安人。从此他断绝外界事务,在溪边建造轩舍,题名“野趣”,与宾友赋诗饮酒为乐,人们无不认为他贤德。有一天病发,他召来儿子和孙子告诫说:“我一生恭敬谨慎,不做不合礼法的事;凡是义理上应当做的事,没有不奋力去做的。如今获得荣耀,并不是偶然的。你们应当努力啊。”錞回去后,也把我的话告诫他们。话说完后便去世了,享年七十二岁。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錞,次子名叫釪;有两个女儿,淑清嫁给了潘让,淑端尚未出嫁。孙子三个,名叫浡、泳、沂;孙女三个,名叫妙贤,妙贤就是珙的妻子,另有妙婉、妙娩,都还年幼。唉!善是百行之首,义是立身行事的准则。看添祐的持身操行,难道不是所谓努力行善、奉行义理的人吗?他有儿子显达扬名并享有寿命福禄,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能没有铭文来彰显他的美德。铭文说:生前承受恩光,死后也有安葬之所。用铭文来表彰他,他的德行更加显著。故儋州同知林文范墓志铭 福建有许多世代显贵的家族,其中林氏一族最为兴盛。如今的儋州同知林洪文,字范,世代居住在莆田的澄渚,是其中的一支。他们的祖先出自唐代获赐紫金鱼袋、上柱国、追赠睦州刺史的林披。林披有九个儿子,同时担任九州刺史,号称“九牧林家”。又过了五代,有一位名永的人迁居城东前埭,子孙于是定居在那里。到了名权的人,就是文范的曾祖;良玉,是他的祖父;德贵,是他的父亲。母亲姓周,兄弟五人,文范排行第三。他从小聪颖敏捷,专心求学;二十岁时被选为郡学学生。他侍奉父母孝顺,与兄弟相处恭敬。丙子年,他考取乡试,被迫因母丧守制;悲伤过度,超过常礼,痛惜父亲未能等到奉养,因而侍奉母亲更加谨慎。己卯年,他将要辞别母亲赴京应试,嘱咐妻子郑氏好好侍奉母亲,不得违逆。庚辰年,他考中进士,被授任湖广辰溪县令。这个县管辖五溪诸洞,猺獠杂居,当地人的性情习俗顽强粗犷,难以治理。文范亲自勤勉地抚慰养育他们,教导启发很有方法,民众逐渐受到感化。于是他修缮文庙,开设学校,选拔其中的俊秀子弟读书习礼,使他们知道求学的可贵。从此,考取乡试、进入国子监的人每年都不缺少。县里的田地虽然广阔,但荒芜的很多,每年计算收成,不足以缴纳租税数额;加上邮传差役繁重,妨碍农事,百姓大多逃亡迁徙。他便逐条陈述情况,上报申诉,诏令准许了这些请求,免除租税四千多石,并允许邮传事务向邻县借用人力。士人和百姓都爱戴他,逃亡迁徙的人也全都返回了,于是聚集在一起说道:“生养我们的是父母,使我们活下来并教导我们的是林太守啊!”任满九年,百姓不忍心舍弃他,率领一百多位老人到宫阙前请求挽留,朝廷没有允许,于是他们把他的靴子悬挂在县城谯楼上,寄托对他的思念。永乐乙未年,他升任沧州同知。当时北京正在建都,营造修缮刚刚兴起,各郡县都委派贤能之人主管其事,而文范实际负责烧制砖瓦的劳役。他清廉自守、奉公办事,安排设置得当,人人都乐意前来做事,工程没有使人劳苦便完成了。任职三年考核政绩,按惯例应当离职,但总督这项事务的人认为他有才能并且深得民心,特意上奏挽留他,又留任了一年。他听到母亲去世的讣告,号哭悲恸,几乎气绝;回到家中办理安葬完毕后,率领族人修整先世的祠堂、坟墓。每逢岁时节令和祖妣忌日,奉祀更加谨慎,感伤悲痛也更加深重;他用礼法教导族人和子侄,以诚意对待姻亲、亲友和宾客。宣德戊申年服丧期满,改任儋州知州。他日夜竭尽心力,辅佐治理、抚养百姓,和在辰溪时一样。当时州府衙署破旧,他与同僚商议,拆除旧址而重新修建。不到三年,政事便得到治理,百姓安宁。州中有个大奸猾,多年来靠搜刮民财来贿赂权贵,文范想要除掉他,却还没有发难,对方先捏造罪名到宪司告状,诬陷构成他的罪行。文范到了京城,详细陈述自己的冤屈使上面知道,御史台察知他的冤情,立即发檄文拘捕那个大奸猾,用以证明文范无罪。于是他得以寄居在外甥、户部主事王凯家中,患病一个多月后去世,实为宣德甲寅年四月十七日。此前本月十二日,朝廷颁下降敕宽恤刑狱,法司将文范的情节记录上报;二十一日,按照恩例他得以恢复官职,但文范去世已经五天了。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哀悼惋惜。按其生于洪武己酉年八月五日计算,享年六十六岁。配偶就是郑氏,是南湖三先生的后裔,通晓书籍,明白礼义;侍奉公婆、与妯娌相处、辅助丈夫、教训子女,都合乎正道,而且善于治理家务。文范在外任职三十多年而没有家庭内顾之忧,全都根源于妻子的贤德。儿子四人:长子名橙,早年去世;次子名寳;再次名莆,如今是郡学学生;这些都是郑氏所生;幼子名完,是侧室所生。女儿一人,嫁给同郡致仕教谕顾在轩的长子某。孙子八人:瓘、琬、璀、璟、玓、琨、瑢、瑛。孙女三人。文范去世时,只有侧室郑氏和寳在场,按照礼仪办理殡殓,扶柩南归,择定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本县文赋里石门紫防山的山麓。他的族弟、赐进士及第、翰林编修文为,叙述了他的生平事迹,和寳一同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和文范同年考中进士,彼此相知最深,不能推辞,于是搜集他的主要事迹,为他写下这篇铭文。铭文说:啊!林君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真挚深厚;治理家庭、抚育百姓,既施恩惠又仁慈。他起初任辰溪县令,兴办学校,劝导农耕,减免租税,借给民力,蛮民因此顺从教化。后来升任显要官职,辅佐沧州,主管工程、输送劳作,事务办得十分完善。在儋耳治理政事,更加致力于和乐仁厚。大奸猾施展奸计,几乎受到诬陷毁谤;最终冤屈得以昭雪,仰赖圣明君主的恩典。虽然已经去世,也足以在九泉之下得到安慰。古代的循吏良臣,如鲁恭、卓茂,教化推行,恩泽流布,声名昭著而不朽。林君确实希望达到他们的境界,德行丰厚、才华优长;把这些刻在石上写成铭文,使美德永远流传。杏隐居士彭叔敏墓志铭

宣徳八年十月戊寅,杏隐居士卒于家。其子建宁儒学教授勗闻讣奔归,将以某年某月某甲遵治命葬于居后之小金冈戍山辰向。专遣人奉居士行实来请铭。子家建宁素知勗之学行,其渊源本于父祖也。居士卒,惜不能徃哭以慰勗之哀,铭奚可辞?按状,居士姓彭,字叔敏,杏隐其号也。先世有讳玕者,唐天祐间吉州刺史;又有讳思永者,为宋御史中丞,名最显。世居庐陵山口,至居士高祖少英,曽祖子淳,俱从信国文公起兵勤王,寓永丰新陂,继迁龙潭之西,遂居焉。今为永丰令族。祖贵徳以书经鸣世,号雪崖。先主父讳景忠,丁元季避兵移徙于外,而赀产罄竭,乃学医以资其身。居士既长,克承父业,而医术益精。凡邑里间有疾得其疗而愈者,不责其报。人或以衣食与之,则持归以献其父母。父殁奉母尤谨,母抱瘵疾十余年,所用药饵及所思珍馔,必竭力供办。衣服澣濯,坐卧扶持,必躬为之,始终弗替。母疾危殆,或云瘵疾殁后能染人,必焚之可絶其患。居士泣曰:「吾身即父母之身,父母有大故,虽殒身莫赎,可付于烈熖之中乎?宁以疾传,吾虽死无憾。」闻者莫不叹服,而居士竟无恙。母殁之日,哀毁动人。遇节序及祖考妣忌辰,必斋沐致奠,悲感不胜。抚其弟文敏、从弟时敏及兄仲敏之孤,恩爱笃至,训育婚娶,费由已出,无所吝惜。尝重以金币招延儒者曽子厚、曽以南教其二子,由是皆力学。勗登永乐乙未进士,擢南雄教授,九载满秩,改建宁昂领。宣徳丙午乡荐,授四川大邑教谕,皆能以学行淑人,声誉甚着。于是居士得以优防禄养老而弥健也。生平温雅忠谨,动止有恒,言不妄发,人不妄交。处宗党驩然有恩,秩然有礼。间有拂其性者,亦怡怡然,未尝少有触忤。性颇嗜酒,非节序亲朋过从,未尝少醉。人皆称其长厚。生元至正己亥三月。丙午,享年七十有五,卒之日,无少长、贤愚,咸悼惜之。配同邑井源黄氏,有贤行。子男二,即勗、昂也。女一,适同乡刘伯端。孙男四:铉、铎、钊、鋭。孙女六,长适富平王成名,次适冯恊祥,余在室。曾孙男一,曰珙。呜呼!居士之处心制行,自少至老,始终弗渝。身虽弗显,乃能教成二子,久膺禄养,夀考令终。非有盛徳,曷克至此?是不可无铭也。铭曰:猗嗟!居士,簮缨之胄,业儒,通医,惠泽孔茂,孝行聿彰,神明是祐。湜湜二子,士林之秀,享其安荣,臻此遐寿,卒藏于斯,尚▯厥后。故翰林检讨致仕陈君墓志铭吾友陈君嗣初讳继号怡庵,先世呉兴长城人。讳邺者,自蜀徙南康之都昌,七世祖篆,宋明州通判,徙星子。五世咸淳乡贡进士,洽其高祖也。元翰林待制仝,其曾祖也。祖讳征号天倪,受学临川呉文正公,得防归人,称天倪先生。至正间徙呉城。父汝言,国初济南经歴,有政绩。母呉氏,庐江名族,永乐初以贞节旌表。汝言初未有子,呉夜梦白衣神人授之儿,遂产嗣初,实洪武庚戌十一月丙戌也。明年八月父卒,母抱归呉城,躬纺绩以训育之。嗣初既长,奋志于学,受诗于乡先生郦尚徳、秦师尹,受易于俞立庵。既而忡忡然若不足,复从半轩王止仲,用是学日益博。时家贫甚,嗣初躬事农圃以供祭养亲,时或读书,或援琴高歌,因以耕乐自号。及筋力少衰,乃开门授徒,学者谓其善教,多从之。人尤以其为文简健有法度,求者相属,由是道益尊,名益重。郡邑交章荐之,屡以目眚母老辞不就。母卒防葬,尽礼有闻于人。仁宗皇帝即位,少傅庐陵杨公首以文学荐,初授国子博士,寻改翰林五经博士,命同太常卿南郡杨公直▯文阁偹顾问,时以为得人。皇上嗣位,命修先朝实録,书成荷白金文绮之赐,陞翰林检讨。逾年以老疾乞归。明年疾作既亟,命其季子完诵西铭至「存吾顺事,没吾宁也」,因接诵不已。门人刘溥请问先生,如何直答曰「无事」,遂卒,实宣徳九年五月六日也。享年六十有五。宗党姻友门生毕至哭之,皆尽哀。守令而下咸徃吊哭。朝之缙绅大夫士闻之,莫不悼惜。配金氏,故郡守綗之季女,初受聘綗之长壻坐法并没官,嗣初诉于朝,乃得释。金素有礼教,亦甘清苦,事姑以孝谨闻。先十二年卒。子男五:宗寛、宏、宣、先卒、季即完。女二:长适谢圹,次幼。

译宣德八年十月戊寅日,杏隐居士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建宁儒学教授勗听到讣告后奔丧回家,将在某年某月某甲日遵照父亲遗命,安葬在居所后面小金冈戍山、面向辰方的地方。他特意派人带着居士的生平事迹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平素知道勗的学问和品行,也知道其渊源本于父祖。居士去世,我可惜不能前往哭吊,以慰勗的悲哀,这篇铭文怎能推辞?据其行状,居士姓彭,字叔敏,杏隐是他的号。他的先世有名玕的人,唐天祐年间任吉州刺史;又有名思永的人,任宋代御史中丞,声名最为显著。家族世代居住在庐陵山口,到了居士的高祖少英、曾祖子淳,都跟随信国文公起兵勤王,寄居在永丰新陂,后来迁到龙潭以西,于是定居在那里。如今成为永丰的名族。祖父贵德以《书经》闻名于世,号雪崖。父亲名景忠,元朝末年为躲避战乱迁徙到外地,资财产业全部耗尽,于是学习医术来养活自己。居士长大后,能够继承父业,而医术更加精湛。凡是乡里间有人患病,经他治疗痊愈,他从不索取报酬。有人把衣服和食物送给他,他就拿回家献给父母。父亲去世后,他侍奉母亲更加谨慎。母亲患痨病十多年,所需的药物饮食以及她想吃的珍贵食物,他一定竭尽力量供给办理。母亲的衣服洗涤、起坐和卧睡时的扶持,都一定亲自去做,始终没有改变。母亲病情危急时,有人说痨病患者死后仍能传染人,必须把尸体焚烧才能断绝祸患。居士哭着说:“我的身体就是父母的身体,父母遭遇大变故,即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无法赎救,难道能把母亲交付给烈火焚烧吗?宁可让疾病传染给我,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听到的人无不感叹佩服,而居士最终也没有染病。母亲去世那天,他悲哀毁瘁,感动了所有人。每逢节令以及祖父母的忌日,他一定斋戒沐浴,行礼祭奠,悲痛感伤难以承受。他抚养弟弟文敏、堂弟时敏以及兄长仲敏的遗孤,恩爱深厚;教导养育他们,安排婚嫁,费用都由自己承担,毫不吝惜。他曾经重金聘请儒者曾子厚、曾以南来教导两个儿子,因此两个儿子都努力学习。勗考中永乐乙未年进士,升任南雄教授,任满九年后改任建宁府昂领。宣德丙午年,昂考中乡试,被授任四川大邑教谕;他们都能用学问品行使人受到教化,声誉很显著。这样,居士得以优厚地享受俸禄供养而养老,身体也更加健壮。他一生性情温和文雅,忠厚谨慎,举止有常,言语不妄发,也不随便与人交往。与宗族亲党相处时和乐而有恩,与人交往整齐而有礼。偶尔遇到违背自己心意的事,也总是和颜悦色,从未稍有触犯抵牾。他生性很喜欢饮酒,但除了节令或亲友来往,从不稍稍喝醉。人们都称赞他长者般厚道。他生于元至正己亥年三月。丙午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去世那天,无论老少、贤愚,全都为他哀悼惋惜。配偶是同县井源黄氏,有贤德的品行。儿子两个,就是勗、昂。女儿一个,嫁给同乡刘伯端。孙子四人:铉、铎、钊、鋭。孙女六人,长孙女嫁给富平王成名,次孙女嫁给冯恊祥,其余尚未出嫁。曾孙一个,名叫珙。唉!居士的存心和立身行事,从年轻到老年,始终没有改变。他自身虽然没有显达,却能够教养成就两个儿子,长久享受俸禄供养,获得高寿并善终。若不是有盛大的德行,怎么能够达到这样呢?这不能没有铭文。铭文说:啊,居士!你是簪缨世家的后代,研习儒业,精通医术,恩惠泽被极为深厚,孝行也充分彰显,得到神明的护佑。两个儿子清正有才,是士林中的秀异之才;你享有安宁荣耀,达到这样的高寿,如今终于安葬在这里,愿这些美德尚能广大地福荫后代。故翰林检讨致仕陈君墓志铭 我的朋友陈君嗣初,名继,号怡庵,祖先世代是吴兴长城人。名邺的先人从蜀地迁到南康的都昌;七世祖篆,任宋代明州通判,又迁居星子。五世祖咸淳是乡贡进士,洽是他的高祖。元代翰林待制仝,是他的曾祖。祖父名征,号天倪,向临川吴文正公求学,学成后回乡,被人称为天倪先生。至正年间迁居吴城。父亲汝言,国初任济南经历,有政绩。母亲姓吴,是庐江名门的女儿,永乐初年因贞节受到旌表。汝言起初没有儿子,吴氏夜里梦见白衣神人把一个孩子交给她,后来便生了嗣初,正是洪武庚戌年十一月丙戌日。第二年八月父亲去世,母亲抱着他回到吴城,亲自纺纱织布来抚养教育他。嗣初长大后,奋发立志求学,向乡里先生郦尚德、秦师尹学习《诗经》,向俞立庵学习《易经》。后来他仍然惶惶不安,觉得学问不足,又跟随半轩王止仲学习,因此学问日益广博。当时家中非常贫困,嗣初亲自从事农田园圃劳动来供奉祭祀、奉养亲人,有时读书,有时弹琴高歌,于是以“耕乐”为号。等到体力稍微衰弱,便开门授徒,求学者认为他善于教导,大多来跟随他。人们尤其认为他的文章简洁刚健而有法度,请他作文的人接连不断,因此他的道德声望更加尊崇,名声也更加显著。郡县官员交相上表推荐他,他多次以眼疾和母亲年老为由推辞,不肯赴任。母亲去世后办理安葬,完全遵守礼制,因此在众人中留下了名声。仁宗皇帝即位,少傅庐陵杨公首先以文学才能推荐他,起初授任国子博士,不久改任翰林五经博士,奉命与太常卿南郡杨公一起在弘文阁值守,准备接受顾问咨询,当时人们都认为任用了合适的人。皇上继承皇位后,命令他修撰先朝实录,书成后承受白金、文绮的赏赐,升任翰林检讨。过了一年因年老多病请求归乡。第二年病情发作,已经十分危急,他命令小儿子完诵读《西铭》,读到“存吾顺事,没吾宁也”时,便接着诵读不停。门人刘溥请问先生还有什么话,陈君径直回答:“没有什么事。”于是去世,实为宣德九年五月六日。享年六十五岁。宗族、亲党、姻亲、朋友和门生全都前来哭吊,无不尽情哀痛。郡守县令以下的官员也都前往吊哭。朝廷中的缙绅、大夫、士人听到消息,没有不哀悼惋惜的。配偶金氏,是已故郡守綗的小女儿。起初她被綗的长女婿聘娶,但长女婿因犯法而被治罪,家产也被没收,嗣初向朝廷申诉,金氏才得以释放。金氏平素有礼法教养,也甘于清贫,侍奉婆婆以孝顺谨慎闻名。她比嗣初早十二年去世。儿子五人:宗寛、宏、宣、先卒,幼子就是完。女儿二人:长女嫁给谢圹,次女尚幼。

孙男七:傅、仪、仁、伟、佃、佶、俌。女四:卜。是年九月十日葬呉县太平乡荐福山先茔之次。所着文集四。十巻藏于家。其赋性纯淑,聪敏过人,孝友笃至,恒以不及事父为恨,言及未尝不流涕。奉母甚谨,尤善养志。长姊失所,天养之终身,训育其子甚至。少姊早寡,存恤其家,曲尽恩意。友人死无以为葬,买棺葬之。他凡婚防贫困,与夫鳏寡孤茕之弗克振者,輙赈恤之,无少吝。其为行大率类此。完奉治命,走京师,谓予有畴昔之好,征铭诸墓。予按其门人大理评事张益述为之铭曰:繄陈之先,呉兴孔昌,既徙于蜀,复居南康。瞻彼呉防,具区之澳。爰及中叶,居用载卜。光前振后,诗礼簮缨。蔚乎孙枝,继继绳绳。有华其躬,孝友斯着。有豁其心,问学斯富。既塞而通,晚遭竒逄。秩列▯文,侍从九重。日月清光,荐被宠遇。于焉退休,式慰衰暮。归视其庭,子孙满前。云胡不乐?乃夺其年,荐福之山,先茔之侧。既藏既铭,永昭令徳。故翰林检讨黄君墓志铭宣徳甲寅六月壬戌,翰林检讨掌国子博士事黄君▯宗卒。其子安将扶柩南归,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邑里某山之原。乃奉状偕其门生建阳主簿唐诚来请铭。予与▯宗出同年,素相友善,弗可辞。▯宗讳某,浙之嘉兴海塩人,世业儒。曾祖某,祖某,俱隐徳弗仕。父文杰,洪武中为秦王府教授。母顾氏。▯宗生而秀伟,幼克向学,聪敏出于天赋,孝友本于自然。伯父文俊为鳯阳淮逺丞,卒于官,无嗣。▯宗承父命为之后,躬徃迎其柩归葬,服防尽礼,由是著名,遂举为郡庠生。嵗庚辰,以易经登进士第,当得显官,固辞不就。乃擢福建汀州府儒学教授,丁内艰,服阕改河南之彰徳,能以其道训诸生,诸生学成而仕者彬彬然。尝两受聘校文闗西,甄防精审,士论归之。以绩最陞北京国子博士,讲论有章,课试有法,得其开益者莫不敬服。秩满陞今职,益克尽心以求报称。既歴三载,例得授勑,且封赠父母及妻,恩命已行,防▯宗卒,遂寝,可胜惜哉。其素性简约,罕与人接,公退则闭门静坐,无求无营,不徇不阿。凡为诗文,下笔立就,然不求甚工,取适意而已,盖类其为人焉。生洪武辛亥三月戊申,得年六十有四。初娶张继,费子男二,长即安,次正。呜呼!师儒之职,古今所重,惟▯宗克绍先业,既不慕显荣,而安于恬淡,素位而行,三十余年,清慎之操始终弗替。盖其所得于已者既多,而造就于人者亦不少焉。是宜有铭。铭曰伟哉斯人,学行夙着,恂恂其言,煜煜其誉。既登科第,辞尊就卑,两教名邦,举有良规。闗右大藩,文衡是寄,去取惟公式振士气,爰陞胄监,为士子师,讲道谈经,斯文是资。荣陞翰苑,仍典教事,恩命将及,夫何不俟?维邑有山,体魄是栖,铭以昭之,潜徳永垂。故翰林学士奉政大夫沈公墓志铭。公讳度,字民则,姓沈氏也。世居松江之华亭。公以儒发身,累官至翰林院学士,阶奉政大夫。宣德甲寅冬十月乙丑,卒于北京之第。讣闻,上遣官赐祭,给舟车归其防,诏有司营葬。朝之公卿大夫士素相交者,莫不悼叹吊祭之。其孤藻奉柩东归,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邑之玉屏山先茔之次。乃状公行实,泣拜请予铭。予与公为僚友三十余年,相知最深,谊弗容辞,乃志而铭之。公大父徳辉,号竹庭,尝为郡史,平反寃狱,乡称长者。祖妣宗氏,儒家女。父易,元末为谘议叅军,弃官还乡里,授徒养亲,人称苦节先生。妣顾氏,出士族。公赋性敦敏,言动不茍,刻志读书,喜亲笔札。及长,学问该博,于书法尤精。洪武中,郡邑以文学荐,而以家艰坐稽缓,谪戍南诏。岷王闻其贤,延至藩邸,接待甚厚。时学士董公伦亦谪居南诏,一见公甚相敬爱。董公归朝,首荐公,召还未及登用。伏遇太宗皇帝入正大统,诏求文学翰林编修。今礼部尚书杨公▯济首荐之,擢翰林典籍,与修太祖髙皇帝实録,赐白金防币、织金纱衣。复承命书孝慈皇后传及古今列女传,书法精妙,式称上意。自是诏诰制勑及御撰诗文碑刻,皆属于公。未防陞检讨,陞修撰,复陞侍讲学士。上嘉其清勤,赐二品袍服、象笏,命大官日给盛馔,以宠异之。官其子藻为中书舍人。公与其弟翰林侍读粲扈从徃来两京,防被恩赠赉不可胜计。仁宗皇帝登祚,赐诰推恩,赠其父如公职,母赠宜人。公请告焚黄,诏赐钞币给驿传,仍命藻侍其行,乡里荣之。皇上嗣位,陞今职。年七十有三,屡乞致事,不允。逾年,特命食禄,不烦以事。公素有痰疾,至秋輙作,是秋益剧,遂卒,享年七十有八。配钟氏,先二十二年殁,赠宜人。

译孙子七人:傅、仪、仁、伟、佃、佶、俌。孙女四人:〔原文仅作“卜”,其余文字缺失〕。这一年九月十日,安葬在吴县太平乡荐福山先祖坟茔旁边。他所著的文集共四十卷,收藏在家中。他天性纯厚善良,聪明敏慧超过常人,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极为深厚,常常因为没能侍奉父亲到最后而感到遗憾,一提到这件事就不禁流泪。他侍奉母亲十分谨慎,尤其善于顺着母亲的心意奉养。长姐失去依靠,他终身抚养她;教导养育她的儿子也极其周到。小妹早年守寡,他救济照顾她的家庭,把恩情心意极尽周全。朋友去世后无钱安葬,他买来棺材安葬他。其他凡是婚丧之事遇到贫困,以及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无力振作生活的,他总是加以赈济抚恤,丝毫不吝惜。他的行为大多就是这样。完遵奉父亲遗命,赶赴京师,说我和他有旧日交情,请我为墓地征求铭文。我考察他的门人、大理评事张益的叙述,为他写铭文说:陈氏的先祖啊,世居吴兴,家族极为昌盛;后来迁徙到蜀地,又居住在南康。看那吴地的防水,是太湖的水湾。到了中世,便选择这里作为居所。光耀前代,振兴后代,世代以诗礼簪缨相传。后代枝叶茂盛,连续不断地承继家业。他自身显耀,孝友之德由此彰明;胸怀开阔,学问因此广博。早年困顿而后通达,晚年遭逢奇异的机遇。官阶列于弘文阁,侍从于九重宫阙;承受日月般的清明恩光,屡次受到皇帝宠遇。于是退休归乡,正好安慰衰老的晚年。回去看自己的庭院,子孙满堂地站在面前,怎么会不快乐?却忽然夺去了他的寿命,使他安葬在荐福山、先祖坟茔旁边。如今既已安葬,又刻写铭文,使美好的德行永远昭著。故翰林检讨黄君墓志铭 宣德甲寅年六月壬戌日,翰林检讨、掌管国子博士事务的黄君▯宗去世。他的儿子安将扶柩南归,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于本县某乡某山的山麓。于是带着行状,和他的门生、建阳主簿唐诚一同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和▯宗同年考中进士,平素彼此友善,不能推辞。▯宗名某,是浙江嘉兴海盐人,世代以儒业为生。曾祖某、祖父某,都隐居守德而没有出仕。父亲文杰,洪武年间任秦王府教授。母亲姓顾。▯宗生来秀美伟岸,年幼时便能向学,聪明敏慧出于天赋,孝顺友爱出于本性。他的伯父文俊任凤阳淮远丞,死在任上,没有子嗣。▯宗奉父亲之命作为伯父的后嗣,亲自前往迎接灵柩,运回安葬,守丧尽礼,因此声名显著,终于被选为郡学学生。庚辰年,他凭《易经》考中进士,本应得到显要官职,却坚决推辞不接受。于是被提升为福建汀州府儒学教授,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河南彰德,他能够用自己的道理教导诸生,诸生学成后出仕的,接连不断。他曾两次受聘到关西主持考试,甄别取舍精细周密,士人舆论都归服于他。因政绩考核最优,升任北京国子博士,讲论有条理,考试有法度,受到他启发增益的人无不敬佩服从。任期届满后升任现职,更加能够尽心竭力,求得报效称职。任职三年以后,按例应当颁授敕书,并且封赠父母和妻子;恩命已经施行,却正逢▯宗去世,于是搁置了,怎能不令人惋惜!他平素性情简朴约束,很少同人交往;退朝办公后便闭门静坐,无所求取,也不经营谋求,不徇私,不阿附。凡是创作诗文,下笔便能立即写成,却不追求特别工巧,只求合乎自己的心意,大概正像他的为人一样。他生于洪武辛亥年三月戊申日,享年六十四岁。起初娶张氏,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安,次子名正。唉!教授儒学的职务,是古今都看重的;只有▯宗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既不羡慕显达荣耀,又安于恬淡,安守本分而行事,三十多年始终没有改变清廉谨慎的操守。他自身所获得的成就已经很多,而造就他人的也不少。因此应当有铭文。铭文说:伟大啊,这个人!学问和品行早已著称;他说话恭谨温和,声誉光明显赫。已经考中科举,却辞去尊贵职位而接受卑微职位;两次在有名的州府任教,所举措都合乎良好的规矩。在关西的大藩镇,主持文考试选的重任寄托于他;取舍一概遵循公正原则,极大地振作了士人的志气。于是升任国子监,成为士子的老师;讲说道理、谈论经书,以此资助和维护斯文。荣耀地升入翰林院,仍然主管教育事务;恩命将要降临,为什么竟没有等到呢?本县有山,让他的遗体安息在那里;用铭文来彰显他,使深藏的德行永远流传。故翰林学士、奉政大夫沈公墓志铭。沈公名度,字民则,姓沈。世代居住在松江华亭。沈公凭儒学出身,历任官职,升至翰林院学士,官阶为奉政大夫。宣德甲寅年冬十月乙丑日,在北京的宅第中去世。讣告传来,皇上派遣官员赐祭,供给船只车辆送他的灵柩归乡,并下诏命有关官府营办安葬事宜。朝廷中的公卿大夫和士人,平素与他交往过的,无不哀悼叹息,前往吊祭。他的遗孤藻扶柩向东归返,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于本县玉屏山先祖坟茔旁边。于是写下沈公的生平事迹,哭泣着拜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和沈公做同僚朋友三十多年,彼此相知最深,情谊使我不能推辞,于是记述其事并为他作铭。沈公的祖父德辉,号竹庭,曾任郡史,平反冤狱,乡里称他为长者。祖母姓宗,是儒家女子。父亲易,元朝末年任谘议参军,后来弃官回到乡里,授徒教书来奉养父母,人们称他为苦节先生。母亲姓顾,出自士族。沈公天性敦厚聪敏,言语行动不苟且,刻苦立志读书,喜欢亲自书写。长大后,学问广博,尤其精通书法。洪武年间,郡县以文学才能推荐他,但因家中有丧事而获罪于迟误耽搁,被贬谪戍守南诏。岷王听说他的贤能,把他请到藩王府邸,接待十分优厚。当时学士董公伦也被贬居南诏,一见到沈公便非常敬重喜爱。董公回朝后,首先推荐了公,但朝廷召回他时还未来得及任用。恭逢太宗皇帝即位,诏令征求文学之士,修纂翰林文书。如今礼部尚书杨公▯济首先推荐了他,于是擢升为翰林院典籍,参与修纂太祖髙皇帝实录,赐给白金、防币和织金纱衣。又奉命撰写孝慈皇后传以及《古今列女传》,书法精妙,完全符合皇上的心意。从此,诏诰、制敕以及御撰诗文、碑刻,全都交给公办理。不久升任检讨,又升为修撰,再升为侍讲学士。皇上嘉奖他清廉勤勉,赐给二品袍服、象笏,命大官每天供给丰盛膳食,以示特别宠异。授予他的儿子藻中书舍人的官职。公与他的弟弟、翰林侍读粲,随从皇帝往来于两京之间,前后蒙受的恩赐不可胜数。仁宗皇帝即位,赐诰命推恩,追赠他的父亲为与公相同的官职,母亲追赠为宜人。公请求告假焚烧黄帛,皇帝诏令赐给钞币并供应驿传,仍命藻陪侍他出行,乡里都以此为荣。皇上继承帝位后,公升任现职。时年七十三岁,多次请求退休,都没有获准。过了一年,皇帝特命他只领取俸禄,不再以政事烦劳他。公平素患有痰疾,到秋天便发作,这年秋天病情更加严重,于是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妻子钟氏早于他二十二年去世,追赠为宜人。

继陈氏。子男二:长芹,先殁,娶髙氏;次即藻,今陞大理寺副,娶王氏。孙男二:潮,有志于学,早夭;源,娶李氏。孙女三,曾孙男一,曰寅。生,呜呼!公胸次坦夷,持身俭约,孝友忠勤,出自天性。居常以不获终养为憾,言及必流涕。嵗时祀事惟谨。粲尝感疾,公昼夜守视,调护甚至。出入禁闼,小心慎宻,始终一诚。甞侍顾问,得以从容进言,多见采纳。至于讲论古今,荐引士类,无不精当。所居构轩,扁曰「乐琴书处」,旦夕逰憇其中,以自乐为号,人称自乐先生。所着诗文,有《滇南藁》《随笔録》《西清余暇》《自乐藁》若干巻,藏于家。公之殁,宜有铭以昭于世。铭曰:伟哉!沈宗积世长厚。维公绍承厥徳,益茂。初起乡邑,乃罹困穷。用玉于成,由塞而通。遂登词垣,受知列圣。恩赉洊临,实公之庆。惟公之庆,既夀而康。子肖弟贤,举荷宠光。玉屏之山,营兹宅兆。铭以藏之,千古有耀。

文敏集巻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二十三明杨荣撰墓志铭故河间王夫人王氏墓志铭夫人姓王氏,字慧明,元枢宻院判执中之女,赠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右柱国,追封荣国忠显公,进封河间忠武王张公世美之配,今奉天靖难推诚宣力辅运佐理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英国公之母也。生元至正乙未十月八日,自幼端淑纯诚,颖敏慈惠,为父母所钟爱。及笄择配,归于河间王,事夫顺而义,奉舅姑孝而敬,理家勤俭,教子严明,待亲族和而有礼,抚僮婢寛而有恩,尤好善乐施,内外疏戚,罔不称其贤。王初为北平都指挥同知,从太宗皇帝靖难,累建竒功,死义东昌。内难既平,太宗隆报功之典,锡爵上公,夫人封荣国夫人。仁宗皇帝嗣位,轸念旧绩,再锡王封,夫人封河间王夫人。时年已七十,康宁彊健,命服煌煌,人莫不以为荣,而夫人若固有之,未尝有矜大之色。嵗时子孙为夀,必从容语之曰:「髙而不危,满而不溢,所以长守贵富也。汝軰宜识之。」子男三,长曰辅,即太师;次輗,神策卫指挥使;次軏,锦衣卫指挥同知。女一,太宗册为贵妃。孙男八,长曰忠,授勲卫;次某某,某某,某某,某。孙女八,长为仁宗敬妃;次适清平伯呉英,余在室。曾孙男三人。正统己未四月十有八日,夫人以疾终于正寝,享年八十有五。讣闻赙赠优厚,屡遣礼官临祭。卜以是年某月某日,奉柩与王合葬于顺天府宛平县京西乡。太师豫以铭属予。呜呼!忠武奋勇效劳,蹈匪躬之节,岿然靖难勲冠人臣,而夫人为之配。太师继美策功,经邦论道,褎然四朝元勲之杰,而夫人为之母。妇道着于夫,母徳显于子,世为国戚,夀考令终,荣哀偹至,推今考古,岂有多哉?

译后来娶陈氏。儿子两个:长子芹,早逝,娶髙氏;次子就是藻,如今升任大理寺副,娶王氏。孙子两个:潮,有志于求学,早夭;源,娶李氏。孙女三个,曾孙子一个,名寅。公去世了,唉!公胸襟坦荡平和,立身俭朴约束,孝顺友爱、忠诚勤勉,都是出于天性。他平日常以未能终身奉养父母为遗憾,一谈到这件事就流泪。每逢岁时祭祀,必定谨慎恭敬。粲曾经患病,公昼夜守护看视,调养护理极其周到。出入宫禁,小心谨慎而严密,始终如一地保持诚敬。曾经侍奉皇帝接受顾问,能够从容进言,很多意见都被采纳。至于讲论古今、推荐士人,没有不精当的。他所居住的地方建有轩舍,题名为“乐琴书处”,早晚在其中游息,以自乐为号,人们称他为“自乐先生”。他所著的诗文,有《滇南藁》《随笔録》《西清余暇》《自乐藁》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公去世后,理应有铭文来使他的事迹昭示于世。铭文说:伟大啊!沈氏宗族世代长久敦厚。公继承发扬了这种德行,使它更加茂盛。起初从乡邑出身,竟遭逢困苦贫穷。怀藏美玉等待成器,终于由闭塞而通达。于是登上翰林词臣之列,受到历代圣君的知遇。恩赐接连降临,实在是公的福庆。正因为是公的福庆,所以既长寿而又康健。儿子贤肖,弟弟贤能,全都承受了皇家的宠荣。玉屏山上,营造了这座墓地。用铭文把它收藏起来,使千古之后仍有光彩。《文敏集》卷二十二。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二十三,明代杨荣撰写的墓志铭。已故河间王夫人王氏墓志铭。夫人姓王,字慧明,是元枢密院判执中的女儿,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右柱国、追封荣国忠显公、进封河间忠武王张公世美的妻子,也是如今奉天靖难推诚宣力辅运佐理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英国公的母亲。她出生于元至正乙未年十月八日,自幼端庄贤淑、纯正诚厚,聪明敏慧而慈爱仁惠,深受父母钟爱。到了出嫁年龄,选择婚配,嫁给河间王;侍奉丈夫顺从而合乎义理,奉养公婆孝顺而恭敬;治理家事勤劳节俭,教育子女严明;对待亲族和善而有礼,对待僮仆宽厚而有恩;尤其喜好行善、乐于施舍,无论内外亲疏,没有不称赞她贤德的。河间王起初任北平都指挥同知,跟随太宗皇帝靖难,多次建立奇功,后来为义战死于东昌。内乱平定后,太宗隆重施行酬报功臣的典礼,赐予上公爵位,夫人封为荣国夫人。仁宗皇帝继位,感念旧日功绩,再次赐予王爵,夫人封为河间王夫人。当时她已经七十岁,身体康宁强健,命妇服饰光彩鲜明,人们无不以此为荣,而夫人却把它看得如同本来就有,从未显露骄矜自大的神色。每逢岁时子孙为她祝寿,她必从容地对他们说:“地位高而不危殆,财富满而不外溢,这就是能够长久守住富贵的道理。你们应当记住这番话。”儿子三个:长子名辅,就是太师;次子輗,任神策卫指挥使;次子軏,任锦衣卫指挥同知。女儿一个,太宗册立为贵妃。孙子八个:长孙名忠,授勋卫;其余姓名为某某、某某、某某、某。孙女八个:长孙女为仁宗敬妃;次女嫁给清平伯呉英,其余都尚未出嫁。曾孙子三人。正统己未年四月十八日,夫人因病在正寝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讣告传来后,朝廷给以优厚的赙赠,多次派遣礼官前来祭奠。择定这一年某月某日,将灵柩与河间王合葬于顺天府宛平县京西乡。太师预先托我撰写墓志铭。唉!忠武王奋勇效劳,践履舍身报国的节操,巍然成为靖难功勋中冠绝群臣的人,而夫人是他的妻子。太师继承父业而建立功勋,治理国家、讲论大道,成为四朝元勋中杰出的人物,而夫人是他的母亲。妇道因丈夫而彰显,母德因儿子而显扬,世代成为国戚,长寿而善终,荣宠与哀荣无不备至;推考当今、考察古代,哪里有这样多的呢?因此应当撰写铭文来昭示永久。铭文说:枢密院判的先世,世代积累善行,储蓄祥瑞,因此

是宜为铭以昭永久。铭曰:枢宻之先,累善储祥,是生夫人。柔惠端庄,年甫及笄,作嫔于张。有伟君子,维忠武王。桓桓忠武,蹇蹇匪躬,肇膺公爵,荐登王封。夫人偕兹天宠,实隆康宁夀考,荣哀始终。显允太师,为嗣之贤,猗欤!皇妃为女之媛,惟子惟孙,有永其传。藏铭幽宫,垂千百年。太恭人康氏墓志铭福降自天,惟有徳者始克全之。徳偹诸身而兼有诸福者,于今右通政李君锡之母康氏太恭人见焉。太恭人实有令徳,妇道母仪,为姻族楷法。其年九十有六,受封于朝而享其子之禄养,康强和裕而以天年终。其于五福,诚可谓全矣。锡将归葬,以其僚友左叅议虞君祥所为状来请铭。予亲且旧,其可辞?乃为叙而铭之。叙曰:康氏在元为燕京着姓,其讳仲名仕,为翰林学士者,太恭人考也许氏,以贤淑称者,其妣也。元季兵兴,学士擕家寓陜右,后遂占籍为陜右人。太恭人自幼聪慧,喜读书于徃昔贤妇贞女嘉言懿行,服履不违,尤闲女事,纺绩织絍,务极精致。父母贤之,择所宜归,得故赠中宪大夫右通政李公荣。既归李氏,恭顺以事夫,勤俭以理家,抚僮婢以慈仁,待夫族姻务中礼节。嵗时伏腊相祀事,必恪而诚;旦暮训诫诸子,必肃而严。锡逰邑庠,出任教职,擢为礼科给事中,而中宪君卒,锡归终防制。太恭人必勉以忠谨,期以远大。服阕进通政司右叅议,正綂初奉命祀西岳,便道归省。时太恭人年虽髙而尚无恙,间语锡曰:“吾齿落更生,饮食如旧,尔无我忧,宜益殚尔职以报国恩。”锡还朝无何,迁右通政。于是太恭人夫妇殁者有赠,存者加封,邑里咸以为荣。嵗己未二月廿六日甫昕,得防恙,瞑目而逝。讣至有司以闻,上特命徃襄事,即起复锡归,卜以某年某月某日祔葬于豹坡山中宪君之茔。子男五人:铧、铎、锡、鉴、铭。铧、铎早世,锡享天禄。女三人:同邑傅祥、董杰、袁端,其壻也。孙男十四人:琰、琮、瑛、珍、璥、瑄、琳、璟、璋、琬、瑞、瑶、玉、闰。孙女五人:福英、夀英、锦兰、綉兰、蕙兰。曽孙男二人,曾孙女一人。呜呼!自古有徳者必受其福,太恭人生为淑女,为命妇,为贤母,宜天锡多福以表襮其徳也。铭曰:康氏在元职典丝纶,伊谁之考?维太恭人,考贤妣良,是生淑女。厥淑云何?幽闲中处,妇功之修,妇道之行,克相君子,家底于成。有伟其嗣,荐登崇显,纶诰推封,国有常典,象服是宜。煜煜煌煌,闺门之表,闾里之光。夀及百年,奄然去世,五福具全,无憾无愧。豹坡祔葬,考卜维宜。后千百祀,视此铭诗。户部员外郎张君墓志铭

译生下夫人。她柔和仁惠、端庄贤淑,刚到出嫁年龄,便成为张氏的妻子。有一位伟岸的君子,就是忠武王。忠武王威武刚强,忠贞不二,舍身奉公,开始承受公爵之封,接连晋封为王。夫人与他一同承受上天所赐的恩宠,实在是尊荣、康宁、长寿善终。显赫诚信的太师,是继承父业的贤子;美好啊!皇妃是作为女儿的俊秀之人。儿子和孙子,都使这种福泽长久传承。把铭文收藏在幽深的墓宫中,流传千百年。太恭人康氏墓志铭。福气从上天降下,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完全承受它。德行完备于自身而又兼有各种福气的人,如今右通政李君锡的母亲康氏太恭人就是这样。太恭人确实有美好的德行,妇道和母仪都可作为姻亲家族的典范。她享年九十六岁,受朝廷封号,并享受儿子的俸禄供养,身体康健、性情和厚,终享天年而去世。五福之中,她确实可以说是全部具备了。李锡将要归葬母亲,拿着他的同僚左参议虞君祥所写的行状来请我撰铭。我与他既是亲戚又是旧交,怎能推辞?于是为她作叙并撰铭。叙文说:康氏在元代是燕京的著姓。她的父亲名仲名仕,曾任翰林学士,就是太恭人的父亲;她的母亲许氏,以贤淑著称。元朝末年战乱兴起,学士携家寄居陕右,后来遂入籍成为陕右人。太恭人自幼聪慧,喜欢阅读古代贤妇贞女的嘉言懿行,身体力行而不违背;尤其熟习妇女应做的事务,纺纱、绩麻、织布,都务求做到极其精致。父母认为她贤能,选择适宜的人家让她出嫁,嫁给已故追赠中宪大夫、右通政李公荣。嫁入李家后,她恭敬顺从地侍奉丈夫,勤劳节俭地治理家事,以慈爱仁厚抚养僮仆,对待丈夫的族人和姻亲务求合乎礼节。每逢岁时伏腊的祭祀,她必定恭敬诚心;早晚教诫几个儿子,必定严肃严格。李锡游学于县学,后来出任教职,升为礼科给事中,而中宪君去世,李锡回家服丧守制。太恭人总是勉励他忠诚谨慎,期望他取得远大的成就。服丧期满后,他升任通政司右参议;正统初年奉命祭祀西岳,便顺路回家探望母亲。当时太恭人虽然年高,却仍然没有疾病,偶尔对李锡说:“我的牙齿掉了又长出来,饮食和从前一样,你不要为我忧虑,应当更加竭尽你的职责来报答国家的恩典。”李锡回朝后不久,升任右通政。于是,太恭人夫妇已去世的,都获得追赠;仍在世的,也加封名号,乡里都以此为荣。己未年二月二十六日天刚亮时,她忽然患病,闭目而逝。讣告传到,主管官署将此事上报,皇上特命前往协助丧事,并立即起复李锡,让他回家;择定某年某月某日,附葬于豹坡山中宪君墓地。儿子五人:铧、铎、锡、鉴、铭。铧、铎早逝,锡享有上天所赐的禄位。女儿三人:同邑的傅祥、董杰、袁端,是她们的女婿。孙子十四人:琰、琮、瑛、珍、璥、瑄、琳、璟、璋、琬、瑞、瑶、玉、闰。孙女五人:福英、寿英、锦兰、绣兰、蕙兰。曾孙子二人,曾孙女一人。唉!自古以来,有德的人必定得到福报。太恭人生来是淑女,后来成为命妇,又成为贤母,理应上天赐予她许多福气,以彰显她的德行。铭文说:康氏在元代任职掌管诏令文书,她是谁的女儿?正是太恭人。父亲贤良,母亲善良,因此生下这位贤淑的女子。她的贤淑表现在哪里?幽静娴雅地居处闺门,精通妇女的功业,履行妇女的道义,能够辅助君子,使家庭终于获得成就。有一位伟大的继承人,接连登上显贵的职位,朝廷颁发诰命推恩封赠,国家自有常典,穿着象征身份的礼服正相宜。光彩灿烂,成为闺门的表率、乡里的光荣。寿命接近百年,忽然去世,五福全部具备,没有遗憾,也没有愧疚。附葬于豹坡山,是考察卜兆后认为适宜的地方。后世千百年祭祀时,应当阅读这篇铭诗。户部员外郎张君墓志铭。

永乐甲辰,户部广东清吏司员外郎张君賔旸以疾乞谢事,赐冠帯还乡医治。宣徳癸丑十二月乙亥,卒于家,享春秋六十有七。遗命嗣子绍请予铭墓。君在朝时与予交厚,义不可辞。按状,君讳昕賔旸,字也,官以字行,别号林岫。宋相商英之后,有扈跸南渡者,家于杭。髙祖隐庵居士,始徙松江。曽祖号南山,祖号碧云,世韬徳不耀。母呉氏。君生有竒姿,六嵗就外傅,语以善恶祸福之説,即悟其防。授之书,诵习不少怠。侍于长者,揖让进退若成人。稍长,父或命之家政,措置有方。乡儒孙大雅、王叔明见之,咸以逺大期焉。年十四,姑之夫遘讼,词连其父,君代父系狱与辨,得白。未防,受赇吏诬指赃物寄其家于法,既征赃,仍坐输作。君又代父之京诉,得免输作,人称其孝。洪武戊辰,以才行征授殿廷仪礼司序班,在职恭慎。寻以亲老归侍,家充万石区长。君遣弟侄督细民输租,必以时务从寛厚,不尚苛急。租外有费,皆出已资,不一毫敛于人。嵗或旱涝,忧税无征,悉发已廪代之输。又筑室髙阜,地出赀资贫人,俾之货殖以取给,人多徳之。永乐甲申,苏淞水,户部尚书夏公奉命徃治,以君辅行。时呉淞旧江淤塞滋久,疏浚为难。君请开范家浦以泄浸滛,用工省而除患易。夏公从之,民頼其利。丁亥,有荐之于朝,遣中官召至,入觐于武英殿,奏对称防,命光禄赐膳,授户部福建清吏司主事。西域大寳法王来朝,选廷臣徃迎,以君好善执礼,遂命之。己丑,通政赵君任治农于苏淞等六郡,以涝闻。时仁宗皇帝监国,以君谙其地宜,命徃佐之。时立秋已旬日,有司尚督民车水。君至则曰:「此过时不能成禾,徒劳民也。」白通政,悉散遣之,躬行原隰,示以水利蓄泄防患之宜,民甚便焉。召还陞本部广东清吏司员外郎,经画政务,凡可以利民者,知无不为,卿佐咸加器重君。前后在官,悉辞俸,出使于外,未尝食官廪。九载将叙迁,而以疾归。家庭之间,雍睦整肃;处乡党,无骄矜,而乐赈施。饥窘者予之粟,病者予药,死者予棺,宿负不能偿者,燬其劵。开义塾,教里中子弟;桥道倾圯者,捐赀修之。遇荒歉,輙为之恻然。嵗旱,尝祷于神,获雨。其志于济人,盖若是。君襟怀夷坦,接贤士大夫,情文兼至。自少精于奕,晚喜释老之学,闲与名僧羽士相徃还。甫六十,即治夀藏。其逹于死生之故,又若是。娶卢氏,早卒;继王氏,俱无子。先育表弟之子,继表姊之子,嗣今以绍为后。君从弟子也。葬以某年某月某日,墓在集贤乡鳯山之原。铭曰:宋相之后,再迁于松。其积也厚,其培也丰。世富于赀。至君始仕,为属司徒,荐膺任使。官不食禄,志在济人,弛害兴利。惟敬惟勤,笃于孝忠,乐善好施。进退显荣,终始一致。身之没矣,徳则孔彰。铭诏尔后,善嗣勿忘。故陈处士墓志铭永乐戊戌春正月二十三日,金华陈处士卒于家。其子中书舍人茂时,扈从北京,闻讣将归葬,持国子司业贝泰所述处士之行,泣请予铭。按状,处士讳诚,字信中,其先出汉太尉蕃,蕃之后有为汝南都尉讳澄者,居蔡之平舆。唐昭宗时,曰谠议,避黄巢之乱,徙浙之乌伤。清泰中,曰曽复,迁金华,由是为金华人。然其族至今称平舆陈氏。处士少孤,赖母张氏鞠育之。从伯父尧芝学,既长,克自树立。里有王与权者,故鲁斋文宪公之裔,闻处士孝友,以其女妻之。处士事伯父尽爱敬,及卒,为营防葬,克尽其力。性雅淡,好问学,恂恂谦退,与物无忤。乡党称为善士。所居芙蓉峯下,泉石清美,滋兰种菊,布衣韦帯,日徜徉其间。每慨然曰:“吾得老此足矣。”乃顔其室曰“知止轩”。初曽葬金华北山,子孙昭穆相祔者百余坟,号陈百墓,有田以供嵗祀。宗人掩为己有,处士奋然以大义复其田,由是烝尝不缺。尤乐交贤士大夫,若汪润之、汪可名诸儒者,每欵门必谈论移日,或至夜分乃罢,无厌倦之意。子茂初以善书选入翰林,每寓书戒其谨饬勿怠肆。及为中书舍人,尝至京就养,旬朔休暇,必诲谕谆切,大要欲其尽忠効报。其卒也,命家人具汤沐梳盥衣冠,端坐而逝。遗言训子茂等益切,不及他事。处士生元至正丙戌四月二十七日,享年七十有三。子男五人,长即茂,次安,隂阳学正术,次可,次文,次蓂。女一人,适王渊。孙男四,孙女二。以是年九月二十六日祔葬于赤松乡七世祖宋大理卿墓右。曽祖讳端,祖讳英,世有隐徳。父禹壁,仕元开化尉。铭曰:平舆之宗世赫奕,乌伤金华胄,愈硕处士承之,绵世泽,隐居乐善,甘遯迹,原初要终,了不惑,凝然而归返▯宅,迹幽徳昭,允是式,后有考者,视斯刻。故大理寺右评事陈以义墓志铭。

译永乐甲辰年,户部广东清吏司员外郎张君宾旸因病请求退休,皇帝赐给冠带,让他回乡治病。宣德癸丑年十二月乙亥日,他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七岁。临终遗命让嗣子绍请我撰写墓志铭。张君在朝廷时与我交情深厚,按道义不能推辞。根据行状,君名昕,宾旸是他的字,任官时以字行世,别号林岫。他是宋相商英的后代,宋室有随驾南渡的人,家族于是居住在杭州。高祖隐庵居士最初迁居松江。曾祖号南山,祖父号碧云,世代隐藏德行而不显耀。母亲是呉氏。君出生便有奇异的姿态,六岁就从师学习,告诉他善恶祸福的道理,他立即领悟其中的分寸。教给他书籍,他诵读学习从不懈怠。侍奉长辈时,作揖、谦让、进退,都像成年人一样。稍稍长大后,父亲有时让他管理家政,他安排处置很有条理。乡里的儒士孙大雅、王叔明见到他,都认为他将来必有远大成就。十四岁时,姑母的丈夫遭遇诉讼,词状牵连到他的父亲,君代替父亲被拘押入狱并为之申辩,最终洗清了罪名。不久,受贿的官吏诬指赃物寄存在他家,依法追征赃物后,仍判处输作徒役。君又代父亲到京城申诉,终于免除输作,人们称赞他的孝行。洪武戊辰年,朝廷因他的才干品行征召他,授任殿廷仪礼司序班,他在职时恭敬谨慎。不久因父母年老回家侍奉,担任家乡万石区的区长。君派弟弟和侄子督促百姓缴纳租税,必定按时办理而且宽厚,不崇尚苛刻急迫。租税之外的费用,全都由自己的钱财支付,一丝一毫也不向百姓征取。年成有时遭遇旱涝,担心税收无法征足,便全部拿出自己的仓粮代替百姓缴纳。又在高地修筑房屋,拿出土地和财物帮助贫民,让他们经营货物以维持生活,百姓大多感念他的恩德。永乐甲申年,苏州、松江一带发生水灾,户部尚书夏公奉命前往治理,君作为辅佐同行。当时吴淞旧江淤塞已久,疏浚十分困难。君请求开通范家浦来排泄积水,这样用工少而且容易消除水患。夏公采纳了他的建议,百姓从中获利。丁亥年,有人向朝廷推荐他,朝廷派宦官召他入京,他在武英殿入朝觐见,奏对称合旨意,皇帝命光禄寺赐膳,授任户部福建清吏司主事。西域大宝法王来朝,朝廷选派廷臣前往迎接,因为君喜好善行而又执守礼仪,于是命他前往。己丑年,通政赵君任奉命在苏州、松江等六郡治理农事,把水灾上报。当时仁宗皇帝监国,认为君熟悉当地情况,命他前往协助。当时立秋已经十天,主管官署还在督促百姓用车运水。君到任后说:“这已经错过时节,不能再使庄稼成熟,只是徒劳百姓。”便向通政赵君任说明,将百姓全部遣散;又亲自巡视田野高地低洼之处,向百姓说明蓄水、泄水和防患的办法,百姓感到非常便利。朝廷召他回京,升任本部广东清吏司员外郎。他筹划办理政务,凡是能够有利于百姓的事,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的,同僚和属官都更加器重他。前后任官期间,他全部辞去俸禄;出使在外时,从未领取官府粮食。任职九年将要考核升迁,却因病回乡。家庭之中,和睦而整肃;处于乡党之间,没有骄傲矜持,却乐于赈济施舍。饥饿困窘的人给他粮食,患病的人给他药物,死去的人给他棺材,过去欠债无力偿还的人,他便烧掉债券。创办义学,教育乡里的子弟;桥梁道路倾塌损坏的,捐钱修理。遇到荒年歉收,总是为百姓感到悲悯。遇到旱灾,曾经向神祈祷,果然得到降雨。他有志于救济他人,大致就是这样。君胸襟平坦旷达,接待贤士大夫,情意和礼文都十分周到。年轻时精通下棋,晚年喜爱佛教、道教的学问,闲暇时常同名僧、羽士往来。刚满六十岁,就修治寿藏。他通达生死之理,也正是这样。娶卢氏,早逝;继娶王氏,两人都没有儿子。先后收养表弟的儿子、表姐的儿子作为后嗣,如今以绍为继承人。君是他的堂弟之子。于某年某月某日下葬,墓在集贤乡凤山的原野上。铭文说:他是宋相的后代,家族再次迁到松江。家族积累深厚,培植丰盛。世代以资财富足。到了君才出仕,成为司徒属官,接连承受任用和差遣。他不领取官俸,志在救济他人,减除祸害、兴办有利之事。恭敬而勤勉,笃实地履行孝与忠,乐善好施。无论进退显荣,始终如一。他的身体虽然已经去世,德行却更加显著。铭文告诫你的后代:善良的继承人不要忘记。已故陈处士墓志铭。永乐戊戌年春正月二十三日,金华陈处士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中书舍人茂时正在随驾北京,听到讣告后将要回乡安葬,拿着国子司业贝泰所撰写的处士行状,哭泣着请我撰铭。根据行状,处士名诚,字信中。他的先祖出自汉代太尉陈蕃,陈蕃的后代有一人任汝南都尉,名澄,居住在蔡地平舆。唐昭宗时,有人名谠议,为躲避黄巢之乱,迁居浙江乌伤。清泰年间,有人名曾复,迁居金华,从此成为金华人。然而他的家族至今仍称为平舆陈氏。处士年少时丧父,依靠母亲张氏抚养成人。他跟随伯父尧芝学习,长大后能够自立。乡里有个王与权,是已故鲁斋文宪公的后代,听说处士孝顺友爱,便把女儿嫁给他。处士侍奉伯父极尽爱敬,伯父去世后,为他经营丧葬,竭尽自己的力量。他性情高雅淡泊,喜爱求知问学,恭敬谦退,与人相处从不抵触,乡里都称他为善士。他居住在芙蓉峰下,泉石清幽秀美,种植兰花和菊花,穿布衣、系韦带,每天在其中徜徉。他常常感慨地说:“我能够在这里终老,也就满足了。”于是给他的居室题名为“知止轩”。起初曾在金华北山安葬祖先,子孙按昭穆次序附葬的有一百多座坟墓,号称“陈百墓”,并有田地供每年祭祀使用。族人掩占这些田地据为己有,处士奋然以大义夺回了田产,因此祭祀供品不再缺少。他尤其喜欢结交贤士大夫,如汪润之、汪可名等儒者,每次登门,都要谈论很长时间,有时直到半夜才停止,从无厌倦之意。儿子茂起初因擅长书法被选入翰林,处士每次寄信都告诫他谨慎整饬,不要懈怠放纵。等到茂任中书舍人,曾到京城奉养父亲,每逢十日、月底休假,处士必定反复恳切地教诲他,大意是希望他竭尽忠诚,尽力报国。他去世时,命家人准备汤水沐浴、梳头洗脸和衣帽,端坐着去世。遗言训诫儿子茂等更加恳切,丝毫没有涉及其他事情。处士生于元至正丙戌年四月二十七日,享年七十三岁。儿子五人:长子就是茂,次子安,任阴阳学正术;次子可;次子文;次子蓂。女儿一人,嫁给王渊。孙子四人,孙女二人。于这一年九月二十六日附葬于赤松乡七世祖宋大理卿墓的右侧。曾祖名端,祖父名英,世代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父亲禹壁,元代任开化尉。铭文说:平舆陈氏宗族,世代显赫;乌伤、金华的后裔,由更加宏硕的处士承继。绵延世代的恩泽,他安居隐处而乐于行善,甘愿退隐而不显露踪迹。追溯本源直到考察终局,始终明白而不疑惑。他凝然安静地归返幽冥之宅,踪迹虽幽隐而德行显明,确实足以作为典范。后来考察此事的人,应当观看这块刻石。已故大理寺右评事陈以义墓志铭。

闽之着姓,其先世多光州固始人,盖自五代时从王审知入闽,遂家于此。今长乐古槐陈氏,其一焉。陈氏歴宋渉元,衣冠相望。至国朝有讳铭字以义者,实其裔也。以义之祖讳汝谦,考讳则文,皆隐徳弗耀。母潘氏,邑之名族,有贤行。以义始生,当元季扰攘,流离奔窜,弗克自保。迨至髫齓,适四方平定,文运诞兴,将谓身际太平,得以遂其有为之志。不幸早失所怙,家道荒落,与兄震奔走经营,日弗暇给。既得葬其先人,而母寻患风疾,久卧弗起。以义同兄晨夕扶持,求医祷神,日奉食饮汤药,弗少替。既而母语以义曰:“吾久病非旦夕可愈,尔兄一人侍奉足矣。尔年尚少,且自幼颖敏,宜立志读书,将期显亲扬名,以振家声,毋以吾病为念,且废汝之学也。”遂命入邑庠为弟子,辛勤刻苦,日有所进。隆师亲友,各得其道。同舍生有贫困弗克自给者,则相率出财以济之。入则事母与兄,孝友兼尽;出则与宗族乡防相接,谦谨有加。家虽俭薄,而相其兄,奉祭祀,待賔客,皆极丰洁。侪軰悉推重焉。学既成,乃入贡为太学生,志节弥着。时同郡友邬孟为监察御史,得罪诛其妻王氏,当没入官,乃自经死,人皆惮法,莫敢视。以义独收瘗之。其乡人或有客死无依者,皆为之殡葬。兄震为人所诬,逮至京师,以义力为伸雪,后竟得直。洪武丁丑,擢湖广衡州府推官,聼断公明,遇疑狱即从轻典。尝曰:“古者罪疑惟轻,又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尤以亷慎自持,惟守其月俸之入以自供,一毫无苟取。继丁内艰,去职,民皆挽留弗得,则涕泣以随之。永乐癸未,服阕,沔阳知州王孟荐其才,遂擢大理寺右评事,授文林郎。凡狱囚有寃抑者,悉为之详谳,务得其平乃已。莅职三年,声誉籍甚。嵗丁亥九月二日,以疾卒于官,僚友咸悼惜之。生元至正壬寅五月四日,卒之日,享年四十有六。娶同邑林氏,有淑徳。以义之卒也,二子三女俱幼。林氏扶其柩,匍匐归乡。以明年戊子某月某日,葬邑之萝墩下村先茔之侧。训育其子女,以底于成。长子曰琏,克持家事。次子曰京,举辛丑进士,任浙之缙云知县,有能声。长女适林祐,次适潘纲,次适程乡县学训导冯实,皆同邑士族也。孙男四:藇、艿、苪、蕚。孙女一。兹京以考满来京,虑其先人之徳湮没无闻,乃属监察御史陈叔刚述其父之行,来请铭。予弗获辞,遂摭拾其大槩而为之铭。铭曰:有妫之裔,实家固始,乃从审知长乐是徙。伟哉其嗣!自幼而孤,孝友笃至。张仲同符,幼学壮行。素既有志,仕辙方亨。青云骐骥,况当明时,足展其才。中道而踣,孰不兴哀?相成厥家,惟有贤配。厥嗣克承,声光弗替。萝墩之山,其髙嶙峋。勒铭贞石,用告后人。习母孺人呉氏墓志铭妇处闺阃,而贤否未易窥。惟夫得内助以培植厥家,子承慈训而有誉于时,然后懿徳贤行可得而征也。若故习母孺人呉氏,可谓克相夫教子而信为贤者矣。孺人讳某,临之新喻望族之裔,祖宪章,父有谅,皆隐居修德,乡称善人。母晏氏,柔淑端静,为呉诸妇仪范。孺人幼而慈良,长而礼顺,祗服母训,斯须不违。治女事,不以寒暑少怠。既笄,父母以归于故封翰林编修文林郎习君。怀恭恪持妇道,孝养舅姑。洪武中,文林君用荐分教南雄、浏阳、平江诸学家政一以委孺人。事舅梅隐翁若事父然。时賔友过从无虚日,躬治欵具,畧不厌怠。姑尝教诸女曰:「汝軰他日适人,能如尔嫂,方可为贤妇。」舅姑既没,相夫葬祭以礼,乡党称叹。永乐丁酉,文林君擢掌教湘潭,始从官居,衣服饮食率从俭节。日工女事如少壮时。洪熙乙巳,以子嘉言贵,朝廷锡恩封。于是文林君去职就封,与孺人偕老于家,冠服煌煌,乡里瞻望以为荣。宣徳丙午,文林君捐舘,嘉言归终防制。尝语之曰:「吾闻郡邑仕者徃徃以清慎致逺大,贪墨就颠覆,尔宜知所劝惩,庶上不负国家,下不忝尔父。」嘉言服除,仍厥职,疏乞分禄为养,得请,遂月给于县庾。孺人遗书谕曰:「荷防国家恩封,又获禄养,此固汝克立所致。然汝当勉图报称,以殚臣子之道。」嘉言服训惟谨,将乞假归省,奉觞膝下为八袠之庆,而孺人以正统戊午十月廿有九日得疾卒于家,距生年七十有九。子男三,长曰经,字嘉言,登戊戌进士,官翰林累陞侍读;次约,次缄,咸克世其家。女一,适彭邦宪,先孺人卒。孙男六人,褒表裘衷某某;孙女一人,适章良劭。曽孙男某,曽孙女某。嘉言闻讣哀毁不胜,间谒予泣而告曰:「先妣仁慈俭勤,乐济贫乏,恩防幼弱及僮婢俱不失其欢心。

译福建的著姓陈氏,其先世多是光州固始人,大概从五代时随王审知进入福建,于是便在这里定居。如今长乐古槐陈氏,就是其中的一支。陈氏历经宋、元两代,世代官宦相望。到了本朝,有一位名铭、字以义的人,正是其后裔。以义的祖父名汝谦,父亲名则文,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母亲潘氏,是县中的名门,有贤良的品行。以义出生时正逢元末动乱,颠沛流离、奔逃躲避,不能保全自己。等到他长到童年,四方恰好平定,文教兴盛,他本以为自己赶上太平时代,可以实现有为的志向。不幸早年失去父亲,家道衰败,便与兄长震奔走经营,每天都无暇自给。安葬了先人之后,母亲又患风疾,长期卧床不起。以义和兄长早晚扶持她,求医问药、祈祷神灵,每天奉送饮食和汤药,从未稍有懈怠。后来母亲对以义说:“我久病难以在短时间内痊愈,有你兄长一人侍奉就够了。你年纪还小,而且自幼聪敏,应当立志读书,将来希望能够显扬亲人、扬名立业,以振兴家声,不要因为我的病而忧虑,更不要因此荒废你的学业。”于是让他进入县学成为学生。他辛勤刻苦,日有所进;尊敬老师,亲近友人,各自都遵循正确的道理。同学中有贫困而不能自给的人,便互相带头出钱救济他们。回到家中,就侍奉母亲和兄长,把孝顺和友爱都做到极致;出门在外,则同宗族和乡里交往,格外谦逊谨慎。家里虽然俭朴微薄,但他辅佐兄长,奉行祭祀,接待宾客,全都尽力做到丰盛洁净。同辈人都推重他。学业完成后,他入贡成为太学生,志向节操更加显著。当时同郡友人邬孟任监察御史,获罪被诛,他的妻子王氏应当没入官府,便自缢而死。人人都畏惧法律,没有人敢去看她,只有以义独自收敛安葬了她。他乡里有客死而无所依靠的人,也都替他们办理殡葬。兄长震被人诬陷,押送到京师,以义竭力为他申冤,后来终于得到昭雪。洪武丁丑年,擢升为湖广衡州府推官,审理判决公正明察,遇到疑难案件就采用从轻的刑典。他曾说:“古人说罪行有疑当从轻,又说与其错杀无辜,宁可失于不按常法处理。”他尤其以廉洁谨慎自我约束,只领取每月俸禄来供养自己,一丝一毫也不苟且求取。后来遭逢母亲丧事,离职服丧,百姓都挽留他而未能留住,便哭泣着跟随他。永乐癸未年,服丧期满,沔阳知州王孟推荐他的才干,于是擢升为大理寺右评事,授文林郎。凡是狱囚中有冤屈压抑的,他都替他们详细审理,务必得到公平才停止。任职三年,声誉极为显著。丁亥年九月二日,因病死于任所,同僚朋友都为之哀悼惋惜。他生于元至正壬寅年五月四日,去世时享年四十六岁。娶同邑林氏,有贤淑的品德。以义去世时,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都还年幼。林氏扶护他的灵柩,匍匐着回到乡里。第二年戊子某月某日,葬在县邑萝墩下村祖先坟茔的旁边。她教育抚养子女,使他们终于成才。长子名琏,能够主持家事;次子名京,考中辛丑进士,任浙江缙云知县,以能干著称。长女嫁给林祐,次女嫁给潘纲,次女嫁给程乡县学训导冯实,都是同邑的士族。孙子四人:藇、艿、苪、蕚。孙女一人。如今京因考核任满来到京城,担心先人的德行湮没无闻,于是托监察御史陈叔刚叙述他父亲的行迹,前来请我撰铭。我无法推辞,于是搜集其大概事迹,为他作铭。铭文说:妫姓的后代,实际定居在固始,后来跟随王审知迁到了长乐。他的后代多么伟大!自幼丧父,却极为孝顺友爱。像张仲那样与兄弟相亲相爱,幼年学习,成年践行。平素既然有志向,仕途正当通达。恰如青云中的骏马,又遇到清明时代,足以施展他的才干。却在中途倒下,谁能不为之悲哀?成就这个家庭的,只有贤德的妻子。他的后代能够继承家业,声誉光彩没有衰替。萝墩山高耸险峻,铭文刻在贞石上,用来告知后人。习母孺人呉氏墓志铭。妇女居处闺门之内,她是否贤能不容易被外人看见。只有丈夫得到内助来培植家业,儿子承受母亲的教诲而在当时获得声誉,这样她的美德贤行才可以得到验证。像已故习母孺人呉氏,可以说能够辅助丈夫、教育子女,确实是一位贤妇。孺人名某,是临江府新喻县望族的后代;祖父宪章、父亲有谅,都隐居修德,乡里称为善人。母亲晏氏,柔和贤淑、端庄娴静,是呉氏诸妇的仪范。孺人自幼慈爱善良,长大后守礼柔顺,恭敬地遵奉母亲教诲,片刻也不违背。她料理妇女的事务,不因寒暑而稍有懈怠。到了出嫁年龄,父母将她嫁给已故封翰林编修、文林郎习君。她怀着恭敬谨慎之心遵守妇道,孝顺奉养公婆。洪武年间,文林君因推荐而分别主持南雄、浏阳、平江诸学,家中事务一概交给孺人。她侍奉公公梅隐翁如同侍奉父亲。当时宾客朋友来往没有空闲的日子,她亲自准备酒食,从不稍感厌倦。婆婆曾教导几个女儿说:“你们将来嫁人,能够像你们嫂子这样,才可以称为贤妇。”公婆去世后,她辅助丈夫按照礼仪办理安葬和祭祀,乡里都称叹不已。永乐丁酉年,文林君升任湘潭掌教,她才开始随丈夫任官居住;衣服饮食全都遵从俭约。每天从事女红,和年轻力壮时一样。洪熙乙巳年,因为儿子嘉言显贵,朝廷赐予恩典加以封赠。于是文林君离职接受封赠,与孺人一同在家养老,冠服光彩显赫,乡里仰望他们都以为荣。宣德丙午年,文林君去世,嘉言回家服丧守制。孺人曾对他说:“我听说郡县中做官的人,往往凭借清廉谨慎而取得远大的前程,贪污受贿则走向覆亡。你应当知道哪些该勉励、哪些该惩戒,希望上不辜负国家,下不辱没你的父亲。”嘉言服丧期满后,仍任原职,上疏请求分出俸禄供母亲养老,获得准许,于是每月由县仓供给。孺人写信劝诫他说:“承蒙国家恩典封赠,又获得俸禄供养,这固然是由于你能够立身成才所致。然而你应当努力谋求报答,竭尽臣子之道。”嘉言恭敬谨慎地遵奉母亲教诲,正准备请假回家探望,捧着酒杯在膝下为母亲庆祝八十岁寿辰,孺人却于正统戊午年十月二十九日因病在家去世,距出生时七十九岁。儿子三个:长子名经,字嘉言,考中戊戌进士,任翰林,屡次升为侍读;次子约;次子缄,都能够继承家业。女儿一人,嫁给彭邦宪,早于孺人去世。孙子六人:褒、表、裘、衷、某、某;孙女一人,嫁给章良劭。曾孙子某,曾孙女某。嘉言听到讣告后悲痛得不能自持,有时来拜见我,哭泣着告诉我说:“先母仁慈、俭朴、勤劳,乐于救济贫困,恩惠遍及幼小者和僮仆,没有一个不使他们欢喜。

内而宗姓,外而亲党,为妇者莫不仰式。比以衰暮得疾而经弗获躬侍汤药,以罄子职,罪莫大焉。兾先生赐之铭,以彰先妣懿行于不泯,以慰神灵于地下,庶不孝之罪为少逭也。惟嘉言,予素所知者,其母之贤,又夙所闻也,故不以老倦辞,勉次其行实而为之铭。铭曰:易》家人兮,利女贞。顾所系兮,良匪轻。婉婉孺人兮,贤足称。慈良静専兮,自天成。相夫君兮,妇道行。理内政兮,和以平。子才而贤兮,官于京。龙章下锡兮,沐恩荣。煌煌命服兮,珠翟明。母徳之着兮,斯有征。夀逾古稀兮,身康宁。宜承禄养兮,跻百龄。驭灵风兮,溘遐征。魄下降兮,魂则升。缭溪山兮,卜兹茔。垂庆泽兮,福云仍。后之人兮,思仪刑。欲考其详兮,在斯铭。故资政大夫工部尚书李君墓志铭。士之生世,遭际隆兴之运,得以宣力效猷,致位通显,光及先世,而恩荣无间于始终者,若故资政大夫行在工部尚书清苑李君是已。君讳友直,字居正,先世家陇西,元季弗靖,君之曽大父山,始自陇西徙保定清苑之柳林庄,因家焉。祖彦名,考仁义,俱以君贵,赠资善大夫北京行部尚书。祖妣臧氏,妣杜氏,俱赠夫人。君生洪武己酉十一月二十有一日,自幼谨厚,不事嬉戱,动止俨若成人,甚为父母钟爱。暨长,读书通大义,兼习法律,遇事勇为,不计利害。太宗皇帝举义靖难之初,君时从事北平藩司,首发宻事,用是深契宸衷,遂擢藩佐之职。赞翌居守,摅诚效劳,御敌之方,扞城之具,罔不周偹。永乐纪元,肇建北京,设行部,以君为左侍郎,及营宫宇,承命综理防河输运诸务,悉心殚虑,虽隆寒盛暑不替,利兴害去,人咸徳之。竣事,调任行在工部,益効劳勤。仁宗皇帝嗣位,追念旧劳,拜行部尚书。未防奉命代祀秦中前代陵寝,还朝恳恳以军民利害为言,深承眷遇。寻颁诰命,赠君祖考如所受官,龙光煌煌,贲及泉壤,乡邑莫不以为荣。宣庙继统,改任行在工部,命徃西蜀总董夫匠,鸠工料材,寛不至于纵,严不失于苛,军民便焉。自是凡有营建,一以董督之任委君,君益恪承上命,夙夜敬慎,抚循慰劳,人忘其劳而事毕就。今上皇帝临御,屡勑君缮葺京仓及濬筑通济等河,施设措置,智力弗衰。正綂戊午九月四日,以疾卒于官。讣闻,上为嗟悼,赐棺谕祭,仍勑有司营葬事。其子昉卜以是月二十有七日,奉柩归葬于邑某乡之原。吏部尚书郭公与君同里,交久且厚,遂具述君之世系履歴之详,请铭于予。惟君为人谦和坦直,自筮仕迄今防四十年,小心慎宻,弗逾礼度,待人接物,一以至诚,处宗党▯戚各尽其道,人有善则称之不置,有过为之掩覆,兾其自改禄俸有余,悉均于族人乡里。有以不给告者,即捐赀赒之。教诸子事耕读,以足衣食,余无他营。识者以是多之。娶臧氏,先卒,赠夫人。次刘氏、王氏,俱有贤行。子男三人:长即昉,次曰晖,臧所出也;曰旸,王所出也。女二人,亦出于臧:长适府军前卫指挥使徐震,次适保定右卫指挥同知王原。孙男四人:▯、琰、璿、珪。孙女二人,在室。曽孙男四人:源、洁、清、濬。曽孙女一人,尚幼。呜呼!君以淳实之资,明敏之才,仕歴四朝,位列六卿,荣及祖考,庆流后世,岂多见哉!是宜有铭。铭曰:李居陇西,有繁其先。君曽大父清苑肇迁,爰及厥考,世积厥徳。德积既久,其发以赫。厥赫云何?维时之逄。兼时奋兴,在君之躬。君有所献,式协庙筭。擢佐藩司,维桢维榦。于皇太宗,崇徳报勤,超拜亚卿,以旌厥忠。司空之命,实自仁庙。一其忠勤,罔问先后。光华尊荣,甫四十年。今虽云亡,夫何憾焉!蕃蕃子孙,受君之庆。惟庆之流,弥久而盛。有峩其坟,树之坚珉,勒此铭诗,以诒后人。封太淑人李母王氏墓志铭正綂戊午秋八月十有九日,嘉议大夫、通政使、长安李君暹之母太淑人王氏,以疾卒于家,享年九十有三。讣闻,朝廷遣官赐祭,命有司为营防葬。呜呼,可谓获福之偹者矣。夫福有五:寿、富、康宁、考终命。四者系于天,其存诸人者,攸好徳而已。徳有厚薄,故福之锡有偹有不偹焉。太淑人生长名族,在父母家,孝于其亲,慈惠寡言,聼从姆教,组紃织纴,诸女皆不及。既笄归李氏,事舅姑如事父母,相夫以礼,和宗族,睦姻亲,皆有恩意。尤勤女红,夫聚先卒,极于哀痛,悉其所有以毕葬事。教诸子治生就学,各随其材。以暹聪敏,遣就学邑庠,凡家务一不相干,惟恐有妨其学。每语之曰:“学必勤而后成,或作或辍,非所以为学也。汝其砥励厥志,庶他日足以昌大李氏之门。”暹服膺弗忘。洪武己卯,遂以明经领乡荐入太学,初擢户曹主事,秩满陞郎中,累迁至今官。

译内至同宗的亲属,外至亲戚朋友,做妇人的没有不仰慕她、以她为榜样的。近来母亲年老患病,而经未能亲自侍奉汤药,尽到儿子的职责,这是最大的罪过。希望先生赐给她一篇铭文,使先母的美好品行永远彰显不灭,也使她在地下的神灵得到安慰,或许可以稍稍减轻我的不孝之罪。嘉言是我一向了解的人,他母亲的贤德也是我早就听说的,因此我不以年老疲倦为辞,努力编次她的事迹,为她撰写铭文。铭文说:《易经》说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看它所系的关系,实在不是小事。温婉的孺人,贤德足以称道。慈爱善良、安静专一,是天性所成。她辅助丈夫,履行妇道;治理内政,和谐而公平。儿子有才而贤,在京城任官。龙章诰命从天而降,沐浴皇恩荣宠。命妇礼服光彩辉煌,珠翟闪耀。母亲的德行得以显著,这里便有实证。寿命超过古稀,身体康健安宁。应当承受俸禄供养,登临百岁高龄。驾驭灵风,忽然远行。魂魄下降,神魂则上升。环绕溪山,选择这块墓地。使福泽绵延,福气接连而来。后世的人啊,应当思念她的仪范。想要考察详细事迹,就在这篇铭文中。已故资政大夫、工部尚书李君墓志铭。士君子生逢盛世,得到机遇而兴盛,能够施展力量、贡献谋略,取得显要职位,使荣耀惠及先世,而且恩宠荣誉自始至终没有间断,像已故资政大夫、行在工部尚书清苑李君,正是这样的人。君名友直,字居正,先世居住在陇西。元朝末年局势不安,君的曾祖父山,才从陇西迁到保定清苑的柳林庄,于是定居在那里。祖父彦名,父亲仁义,都因君显贵而追赠资善大夫、北京行部尚书。祖母臧氏、母亲杜氏,都追赠为夫人。君生于洪武己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自幼谨慎厚重,不沉溺嬉戏,举止庄严如同成年人,深受父母钟爱。长大后读书通晓大义,同时学习法律,遇到事情勇于担当,不计较利害。太宗皇帝最初举兵靖难时,君当时在北平藩司任职,首先揭发秘密事务,因此深受皇帝知遇,于是擢升为藩司佐官。他辅佐翌居守城池,竭尽忠诚效力;抵御敌人的方法、守卫城池的器具,没有不周全完备的。永乐改元,开始营建北京,设置行部,任命君为左侍郎。营建宫殿时,他奉命总理防河、运输等各项事务,尽心竭虑,即使严寒酷暑也不懈怠;兴办有利之事,除去有害之事,人们都感念他的恩德。事情完成后,调任行在工部,更加勤勉效力。仁宗皇帝即位,追念他过去的功劳,授任行部尚书。不久奉命代替皇帝祭祀关中前代帝王陵寝,回朝后恳切地谈论军民利害,深受皇帝眷顾。不久颁发诰命,追赠君的祖父和父亲为与他所受相同的官职,诰命光彩辉煌,荣耀甚至惠及黄泉之下,乡里无不以此为荣。宣德皇帝继承帝位,改任君为行在工部,命他前往西蜀总管督办役夫、工匠,征集工匠和材料,宽松而不至于放纵,严格而不流于苛刻,军民都感到便利。从此凡有营建之事,全都把督办的职责交给君。君更加恭敬地承受皇命,早晚谨慎,抚慰劳作之人,使他们忘记劳苦,事情也得以完成。今上皇帝即位后,多次命令君修缮京仓以及疏浚、修筑通济等河道;他的安排措施,智慧和精力都没有衰退。正统戊午年九月四日,因病死于任所。讣告传来,皇上为之叹息哀悼,赐棺材并下谕祭奠,仍命主管官署办理安葬事宜。他的儿子昉择定这一月二十七日,护送灵柩回乡,安葬在本县某乡的原野上。吏部尚书郭公与君同乡,交往既久且深厚,于是详细叙述君的世系和经历,请我撰写墓志铭。君为人谦和坦率,从初次出仕到现在将近四十年,小心谨慎而周密,从不逾越礼法尺度;待人接物全凭至诚,对待宗族、亲党和姻亲,各自都尽到了应有的道义。有人有善行,他便不断称扬;有人有过失,他替其遮掩,希望他能够自行改正。俸禄有余,全都分给族人和乡里。有人因为生活不足来告求,他就捐出钱财周济。教育几个儿子从事耕作和读书,使他们能够衣食丰足,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经营。了解他的人因此都称许他。娶臧氏,早逝,追赠为夫人;继娶刘氏、王氏,都有贤德的品行。儿子三个:长子就是昉,次子晖,是臧氏所生;次子旸,是王氏所生。女儿两个,也都是臧氏所生:长女嫁给府军前卫指挥使徐震,次女嫁给保定右卫指挥同知王原。孙子四人:▯、琰、璿、珪。孙女两人,尚未出嫁。曾孙子四人:源、洁、清、濬。曾孙女一人,尚且年幼。唉!君凭借淳厚诚实的资质、明敏的才干,历仕四朝,位列六卿,荣耀惠及祖父和父亲,福庆流传后世,这难道是常见的吗?因此应当有铭文。铭文说:李氏居于陇西,先世繁盛。君的曾祖父开始迁到清苑,到了他的父亲,世代积累德行。德行积累已久,发扬起来便十分显赫。这种显赫是什么?是因为正逢时运。兼得时运而奋发兴起,集中体现在君身上。君有所建言,完全符合朝廷的谋划。擢升为藩司佐官,成为国家的栋梁。伟大的太宗皇帝崇尚德行、酬报勤劳,越级授予亚卿之职,以表彰他的忠诚。司空之命,实在是仁宗皇帝所授。始终专一地忠诚勤勉,不论先后始终如此。光彩荣耀,刚好经历了四十年。如今虽然已经去世,还有什么遗憾呢!子孙繁盛,承受着君留下的福庆。这福庆不断流传,越久越兴盛。有高大的坟墓,树立坚固的碑石,刻下这篇铭诗,留给后人。封太淑人李母王氏墓志铭。正统戊午年秋八月十九日,嘉议大夫、通政使、长安李君暹的母亲太淑人王氏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九十三岁。讣告传来,朝廷派官员赐祭,命主管官署办理丧葬。唉!这可以说是福气完备的人了。福有五种:长寿、富有、康宁、善终、尽享天年。前四种依靠上天,而人自身能够做到的,只有爱好德行罢了。德行有厚薄,所以赐予的福气也有完备和不完备。太淑人生长于名门,在父母家中孝顺双亲,慈爱仁惠而少言,听从女师教导,缝纫、织布,众多女子都比不上她。到了出嫁年龄,嫁入李家,侍奉公婆如同侍奉父母,按照礼法辅助丈夫,和睦宗族,亲善姻亲,都有恩惠情意。她尤其勤于女红。丈夫先去世,她极为悲痛,拿出自己的全部财物完成丧葬之事。她教育几个儿子谋求生计、求学进取,各自根据才能发展。因为暹聪明敏慧,便送他到县学读书,家中事务一概不让他参与,只怕妨碍他的学习。她常对他说:“学习必须勤奋才能成功,时作时辍,不是求学的方法。你要磨炼激励自己的志向,希望将来足以昌大李氏家门。”暹铭记在心,从未忘记。洪武己卯年,他终于凭明经科考中乡荐,进入太学;起初擢任户部主事,任期届满升为郎中,屡次升迁至今职。

出使外蕃,入掌钱谷,皆有能声。防恩封赠二亲,于是太淑人存而有光为之父者,殁而有荣。暹自筮仕迄今,太淑人享其禄养防四十年。呜呼,诚可谓全福也已。世之人或膺寿考而不得禄养,或得禄养而多疾疢抑欝弗宁,皆不得谓之全福也。太淑人自幼至长,精爽不替,老而耳目聪明,动履弥健,又荣膺冠帔之锡,煌煌金绯,瞻望辉华,乃防百嵗而以令终。既终复沐身后之荣,自非徳福之厚,能如是乎?其生元至正丙戌五月二日,子男四人:长曰逊,次即暹,曰遇早卒,季曰逹。女二人:长适咸宁雷,其次适同里宋。其皆钜族也。孙男十有四人,孙女十人,曽孙男女七人。卜以是嵗某月某日祔葬于其山先陇之次。暹预以铭请。呜呼,太淑人克孝克敬,又善训其子以致通显,为妇为母之道美矣,是不可以不铭。铭曰:昔人之生,百年为期,九十有三。今世则稀,匪年之稀,亦偹诸福。矧有贤子,政修行笃,遭际明时,龙章自天。曰赠,曰封,光宠煜然。妇道之纯,母徳之偹,奄然以终。夫复何愧?夫复何愧!始终之荣,告彼后人,式观斯铭。故通议大夫、资治尹、行在吏部右侍郎郑君墓志铭。士君子遭时得位,才行兼茂,克举厥职,上无负国家,下不负所志,人皆仰其存而哀其殁者,斯岂多见哉?若故通议大夫行在吏部右侍郎郑君,盖其人也。君讳诚,字文实,世家建昌之南城。髙祖祯,仕元为抚州路医学学録。曽祖徳铭,歴彭泽、南陵二县典史。祖瀚,逺以君贵,赠吏部右侍郎。父守中,累封吏部右侍郎。妣王氏,累封赠淑人。君生洪武庚午九月十日,自少刻志问学,选为邑庠生,究春秋之防,同軰自以为莫及。永乐辛卯,领乡荐,入为太学生,夙夜淬砺,器宇日充。歴政冬官,以勤慎自効,擢为吏部司务,于职克称。寻以侍郎师逵荐,陞考功员外郎。君虽年少居要职,懋履谦恭,事先軰以礼,课功责实,无所徇人,以是多之。未防丁内艰,痛念母疾,弗克躬侍汤药,哀毁逾礼。及葬,隂雨不止,君号泣吁天,天稍霁,人以为孝感所致。制未终,特起改文选员外郎。寻转郎中,时同官孙英,号称狷介,少许可,于君独加敬让。洪熙纪元,受诰命,荣及二亲。宣徳丁未,归省还朝,仍故职。庚戌,以少师蹇公荐,为吏部右侍郎,选任精审,敷奏详明,尤为众所推。宣庙尝召问庶官品级及居职者贤否,君歴对称防,遂受寳帯袭衣之赐。今上皇帝嗣位,益致公勤,虽故旧执贽相见,亦却而不纳。乡人有为太学生者,于君有宿怨,及当受官,自谓必见抑,君惜其才,擢寘五品,其所守所行,类如此。正綂戊午十一月一日,以疾卒于官,自卿士以及仆隶,莫不嗟惋。翌日,上闻为之悼惜,遣礼部尚书胡公致祭,仍命有司治葬事。君娶黄氏,有淑行,初封宜人,进淑人。子男一,曰垕。女一,在室。弟其来自南城,将奉柩归葬于乡山之原,乃以刑部侍郎何君文渊所述事行,谒拜请铭。惟君天性孝友,父尝遘足疾,继以目眚,君忧形于色,遍求良医,得善药輙附传以归疗之,疾遂愈,奉继母傅。氏淑人,不异所生,遇诸昆弟及从昆弟,俱有恩位。虽贵显,归拜旧师,惟执弟子礼。见其贫,厚遗以金缯。待僮▯,亦未尝加以疾声厉色。居官二十余年,小心慎宻,始终如一。至其寛厚和易,虚已容人,识逹政要,旁行不流。卓卓乎有足称者,是不可不铭。铭曰:麻姑之山,秀拥一方,下有旴水,其流洋洋。维水之清,维山之英,孰其钟之?天官亚卿,亚卿之生,人中褎然。师竒其敏,友推其先,肇自小官,荐登显庸。弗倨弗随,克勤克公,勤不自盈,公而生明。鉴别妍媸,衡审重轻。天子曰嘉,是为能臣,舆论攸归,咸曰伟人。生不失荣,殁不失哀。悠悠逝川,去不可回。勒此铭辞,閟之幽宫。惟千百祀,令名罔终。故承事郎、永丰知县董孟声墓志铭。惟世之士登名科甲,身跻显融者,殆谓荣矣。其或低回嵗月,淹延卑秩,而文学之是任,政事之是勤,又为时论所与者,讵不为荣哉?观之孟声,盖可见已。孟声讳庸,姓董氏,初号安遇生,晩号臞庵,杭之仁和人。曽祖某,祖某,考均义,连世不仕。妣李氏。孟声自幼颖异,长遵严命,逰邑庠,学春秋,徳业日进,为师友所推擢。永乐甲申进士,入翰林为庶吉士,官奉祠正于晋府,屡见奬与。久之,改训导于闽之顺昌,丁外艰,服阕,调建阳。所至克举师道,造就贤才。比秩满去,建阳诸生封章上闻,愿留以卒业,乃从复任。寻丁内艰,调苏之嘉定,教铎益振。正统丁巳,太仆少卿沈升荐其才贤,陞广信永丰知县。到官励政,理勤抚字,尤尚慈惠,人谓不负升所荐。嵗己未,上计入觐,遽卧疾卒于旅舎,正月二十五日也。

译他出使外蕃,入朝掌管钱粮,都有能干的声誉。适逢皇恩封赠他的双亲,于是太淑人在世时有使父亲荣耀的光彩,去世后又获得荣誉。暹从初次出仕到现在,太淑人享受他的俸禄供养将近四十年。唉,确实可以说是福气完备了。世上的人有的享有高寿,却不能得到俸禄供养;有的得到俸禄供养,却多病忧郁而不得安宁,都不能称为全福。太淑人从幼年到成年,精神一直不衰;年老后耳聪目明,行动更加健壮,又荣幸地接受冠帔的赏赐,金印绯服光彩辉煌,远近瞻望都觉得荣耀,竟然接近百岁才善终。去世以后又蒙受身后的荣宠,若不是德行深厚、福气深厚,怎么能够如此呢?她生于元至正丙戌年五月二日。儿子四人:长子逊,次子就是暹,遇早逝,幼子达。女儿两人:长女嫁咸宁的雷氏,次女嫁同里的宋氏,他们都是大族。孙子十四人,孙女十人,曾孙男女七人。择定本年某月某日,附葬于其山祖坟旁。暹预先请我撰铭。唉!太淑人能孝能敬,又善于教导儿子,使他显达通贵;为妇为母的道德已经很美好了,怎么可以不为她撰铭呢?铭文说:古人认为人生以百年为期,她享年九十三岁。在今世已经很稀少;稀少的不只是年寿,也因为她具备了各种福气。何况又有贤能的儿子,政绩修明、品行笃实,生逢清明时代,皇帝的诰命从天而降。或追赠,或封赠,光荣恩宠灿然显耀。妇道纯正,母德完备,忽然这样去世。还有什么可惭愧的?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始终的荣耀,告诉给后世的人,作为他们观览这篇铭文的准则。这是为已故通议大夫、资治尹、行在吏部右侍郎郑君撰写的墓志铭。士君子生逢时代,获得职位,才干品行都很优良,能够完成自己的职责,对上不辜负国家,对下不辜负自己的志向,所有人都仰慕他在世时的作为,又哀悼他的去世,这样的人难道常见吗?像已故通议大夫、行在吏部右侍郎郑君,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君名诚,字文实,世代居住在建昌南城。高祖祯,元代任抚州路医学学录;曾祖德铭,历任彭泽、南陵二县典史;祖父瀚,因君显贵而追赠吏部右侍郎;父亲守中,多次加封为吏部右侍郎;母亲王氏,多次封赠为淑人。君生于洪武庚午年九月十日,自幼专心求学,被选为县学学生,深入研究《春秋》的大义,同辈人都自认为比不上他。永乐辛卯年,考中乡试,入太学为太学生,早晚磨炼自己,气度器识日益充实。历任政务、冬官等职,以勤勉谨慎效力,擢升为吏部司务,任职称当。很快经侍郎师逵推荐,升为考功司员外郎。君虽年少而居要职,却更加谦恭自持,以礼侍奉前辈,考核功绩、责求实效,不向任何人徇私,因此众人都称许他。不久遭逢母亲丧事,痛念母亲患病时不能亲自侍奉汤药,哀伤毁损身体超过礼制。下葬时阴雨不断,君号哭呼天,天气稍稍放晴,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服丧制度尚未完成,朝廷特意起用他,改任文选司员外郎。不久转任郎中。当时同僚孙英号称性情耿介,很少许可别人,却唯独对君更加敬重谦让。洪熙改元,君接受诰命,荣耀惠及父母二亲。宣德丁未年,回乡省亲后返朝,仍任原职。庚戌年,因为少师蹇公推荐,任吏部右侍郎;选拔任用官员精细审慎,奏章陈述详细明白,尤其受到众人的推重。宣德皇帝曾召见他,询问各级官员的品级以及任职者的贤能与否,君逐一回答,称合皇帝心意,于是受到赐宝带、袭衣的赏赐。今上皇帝继位后,他更加公正勤勉;即使是旧日相识的人带着礼物来相见,他也推辞不接受。乡里有一个在太学读书的人,过去曾与君结怨,等到他应当授官时,自以为一定会受到压制;君爱惜他的才干,反而擢升安置在五品官位。他所持守、所实行的,大多如此。正统戊午年十一月一日,因病死于任所,从卿士直到仆役,没有人不叹息惋惜。第二天,皇上听闻此事,为之哀悼惋惜,派礼部尚书胡公前往祭奠,仍命主管官署办理丧葬。君娶黄氏,有贤淑的品行,起初封为宜人,后来进封淑人。儿子一个,名垕;女儿一个,尚未出嫁。弟弟其来从南城来,将护送灵柩回乡安葬在乡里的山原,于是拿刑部侍郎何文渊所叙述的事迹,前来拜见请我撰写墓志铭。君天性孝顺友爱。父亲曾患脚疾,后来又眼睛昏花,君忧虑之情显现在脸上,遍求良医,得到良药就立即通过驿传送回去给父亲治疗,父亲的病终于痊愈。君侍奉继母傅氏淑人,与侍奉亲生母亲没有不同;对待同胞兄弟和堂兄弟,也都施以恩惠。虽然已经显贵,却回乡拜访旧日老师,始终遵守弟子之礼。见老师贫困,便厚赠金帛。对待僮仆,也从未用疾言厉色相加。他任官二十多年,小心谨慎而周密,始终如一。至于他的宽厚和易、虚心容人,通晓并能贯彻政务要领,也能旁通而不流于偏失,都十分卓越,足以称道,不能不为他撰写铭文。铭文说:麻姑山秀美高耸,覆盖一方;山下有旴水,水流浩荡。水是如此清澈,山是如此秀美,究竟是谁汇聚了这些灵秀呢?天官亚卿董公,亚卿出生时,便在人中卓然出众。老师惊异于他的聪敏,朋友推重他的先达;他从小官起步,屡经荐举而登上显要职位。不傲慢,也不随波逐流,能够勤劳而公正;勤劳却不自满,公正因而明察。鉴别美丑,衡量轻重。天子称许他,说他是能干的臣子;舆论所归,大家都说他是伟人。活着没有失去荣华,死后也没有失去哀荣。悠悠流逝的河水,一去不能回返。刻下这篇铭文,把它藏在幽深的墓宫中。愿经过千百年,美好的名声永不终止。故承事郎、永丰知县董孟声墓志铭。世上的士人,能够登上科甲榜名,身居显达荣耀的职位,大概都认为这是荣幸了。有的人却在岁月中辗转徘徊,长期担任低微官职,但把文学作为职责,把政事作为勤务,又得到当时舆论的赞许,难道不也是荣幸吗?看董孟声,大概就可以明白了。孟声名庸,姓董,起初号安遇生,晚年号臞庵,是杭州仁和人。曾祖某、祖父某、父亲均义,连续几代都没有做官。母亲李氏。孟声从小聪颖奇异,长大后遵从严父之命,入县学读书,学习《春秋》,德行学业日益进步,受到老师和朋友的推举。永乐甲申年中进士,进入翰林院任庶吉士,任晋府奉祠正,多次受到奖赏。过了很久,改任闽地顺昌训导,遭父丧,服丧期满后,调任建阳。他所到之处都能履行教师之道,培养造就贤才。等到任期届满离去时,建阳诸生上表章报告朝廷,希望留任他以完成学业,于是他奉命再次任职。不久又遭母丧,调任苏州嘉定,教化声望更加振盛。正统丁巳年,太仆少卿沈升推荐他的才德,升任广信府永丰知县。到任后振奋政务,治理勤勉,抚恤百姓,尤其崇尚慈爱宽惠,人们说他没有辜负沈升的推荐。己未年,他入朝接受考核,进见皇帝,却突然卧病,死在旅舍,时为正月二十五日。

闻者莫不悼惜。孟声生洪武戊午八月二十八日,至是得年六十有二。配顾氏,有淑行。子男二,曰璠,曰璵。女四,珍归兵部侍郎于谦,累封淑人;琼归王讷,莹璁俱在室。孙男三,曰文,曰庠,曰序。女二。孟声平生笃孝友,亲存则能顺承厥志,亲殁则葬祭悉循于礼。抚二弟极欢爱,为人恭谨,不妄言动。或与人相即,则和气蔼如。恒慕董生召南之为人,因扁所居为安丰堂,以见已志。素负学识,尝与考山东、南京乡试,甄别士类,舆论韪之。所着诗文若干巻,藏于家。尤善书,遒劲可爱。其卒时,璠在侍,将奉柩还葬于里中仙芝岭先茔之侧,乃状其行实,匍匐来乞铭,用昭不朽。铭曰:皇朝隆兴,运臻文明,设科取士,海宇蜚英。孟声奋志,时乎遭际。永乐初科,褎然擢第,玉署彤邸,歴被清光。改职师儒,令誉载扬。晚乃用荐,作宰百里,政用有成,人怀岂弟。善教善政,孰克两全?于乎!孟声著称,煜然惟其有之,垂休身后。昭兹铭章,永世不朽。赠奉议大夫考功郎中夏君墓志铭。国家隆封赠之恩,凢仕者之父母存殁俱被光荣者,予于夏君宗文暨厥配郑氏见矣。宗文尝以子衡贵,赠征仕郎,行在中书舍人,加赠奉议大夫,行在吏部考功郎中。郑封太孺人,加封太宜人。宗文之卒,葬于华亭集贤乡彭家庄之原,已二十八年,而墓未有铭。迄今正綂己未二月二十有二日,郑氏乃卒于北京官舍。衡将奉柩以归,合葬焉,乃以大理少卿沈君民望所状世出事行,泣拜谒予铭。衡从事内阁,且在经筵侍书,予朝夕相亲既久,义不获以衰迈辞,用摭其槩而铭之。按状,宗文讳文,别号醉渔,世家华亭。曽祖某,祖福,父彦容,咸有隐徳。宗文幼失怙,頼母顾氏训育,性敏嗜学,从乡先生张梦辰防习诗律,有竒语,兼攻汉▯章草。弱冠为郡庠生,后以母老辞。洪武庚午,坐累谪隶戍籍,寻以疾代还,与郑氏养母,笃孝敬,务得欢心。迨卒葬祭无违礼,而思慕不忘,每语及则流涕。教二子各以一经。永乐丁亥,以楷书被召,预修《永乐大典》,暨写《劝善书》,事竣授主广平县簿,佐理有方,庶务毕举。公余輙造学宫,策励生徒,奬善止恶,士风为之丕变。既而董役营长陵,永乐壬辰四月七日得疾卒,享年四十有七。子某扶榇归葬,所着有《长淮醉渔藁》若干巻,藏于家。郑氏讳善性,行端淑,工女事,善顺承其亲。及笄归宗文,勤于内助,服食必中节。宗文既卒,始遣二子相继就学郡庠,家窭无以供所需,亲率子妇勤纺绩为助。衡既贵,尝语之曰:“居官宜清俭,虽疏食布衣,吾不厌也。”又曰:“尔幸际遇,得近日月之光,宜竭诚以图报称。”尤善睦族婣,赈贫乏,惠恤卑弱。卒之日,晨兴盥潄,端坐而逝,享年七十有七。二子,长曰正,由丁酉乡贡,擢岢岚州学正,娶范氏,俱先卒。衡初任中书舍人,陞考功郎中,娶顾氏,封宜人。二女,长适礼部主事龚定,次适府庠生俞宗善。孙男一。早卒,孙女四,铭曰:猗欤!宗文少孤,防防遘罹非辜,艰屯荐更,亨自壮年,无何而倾。虽曰倾矣,不泯者名。厥名伊何?佐县政平,欝欝棠隂,惠爱在甿。有淑其配,柔嘉而贞,克相君子家,爰以兴。二子受教,各底于成。伯司教铎,由歌鹿鸣;仲官中禁,累沐恩荣。纶诰锡封,靡间死生。生则同室,死则同茔。勒铭幽宫,垂千百龄。故陈母孺人杨氏墓志铭予子壻陈顺德母孺人杨氏,以正綂四年己未正月廿有三日卒于家。顺徳时以防试寓京师,讣闻,泣而告曰:「不肖早失所怙,頼母鞠育教诲,底于成人。幸以一经第名乡书,违旦夕之养,逺来欲取一官以为母荣,志弗克遂。而母遽以疾去世,汤药不获躬侍,殡殓不获亲见,又无他兄弟以执防,负不孝之罪大矣。今归卜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乡某山之原,丐大人赐之铭,以昭徳垂后,庶效子职之万一。」言讫号恸不止。予哀其意,乃按吏部稽勲郎中苏良金所述状而叙之曰:「孺人讳枳,字淑定,鳯阳中卫知事杨和叔之女。母呉氏,有懿行。洪武庚申四月五日,孺人生。自幼温淑端谨,勤于女事,不俟训董,尤只承姆教,能诵孝经、列女传,记习不忘。父母钟爱之。既长,择所配以归鳯阳左卫知事陈某之子亨。克执妇道,奉姑邹,极尽孝敬。

译听到此事的人无不悲悼惋惜。孟声生于洪武戊午年八月二十八日,到这时享年六十二岁。妻子顾氏,有贤淑的品行。儿子两个,长子叫璠,次子叫璵。女儿四个,长女珍嫁给兵部侍郎于谦,屡次受封为淑人;琼嫁给王讷,莹、璁都尚未出嫁。孙子三个,叫文、庠、序。孙女两个。孟声一生笃厚孝顺友爱,父母在世时能够顺从承受他们的心意,父母去世后,安葬和祭祀全都遵循礼制。抚养两个弟弟极为亲爱,对人恭敬谨慎,不随意说话行事。有人同他交往时,他总是和气蔼然。他一向仰慕董生召南的为人,于是把自己的居所题名为安丰堂,以表明自己的志向。他平素很有学识,曾参与考选山东、南京乡试,甄别士人,舆论都称许他。所著诗文若干卷,收藏在家中。他尤其擅长书法,笔力刚劲而可爱。他去世时,璠正在身边,将扶柩归葬乡里仙芝岭祖坟旁边,于是写下他的生平事迹,跋涉前来请求铭文,以昭示不朽。铭文说:本朝兴盛隆盛,国运达到文明昌盛;设置科举选取士人,四海之内英才扬名。孟声奋发立志,正逢这样的际遇。永乐初年的科举中,他卓然考中;在玉署、彤邸任职,历来都蒙受清美的恩光。改任掌教儒生的职务,美好的声誉广为传扬。晚年才因推荐得到任用,出任治理百里的县令,政事取得成效,百姓怀念他的和乐仁厚。善于教育,又善于治理,谁能两者都做到呢?啊!孟声声名显著,光明灿然,这些美德确实都在他身上,并且把美好的德泽流传到身后。现在刻写这篇铭章,愿万世永不磨灭。赠奉议大夫、行在吏部考功郎中夏君墓志铭。国家隆重施行封赠的恩典,凡是做官之人的父母,无论生死都蒙受荣耀,我在夏君宗文及其妻郑氏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宗文曾因儿子衡显贵,被赠为征仕郎、行在中书舍人,又加赠奉议大夫、行在吏部考功郎中。郑氏封为太孺人,又加封太宜人。宗文去世后,葬在华亭集贤乡彭家庄的墓地,已经二十八年,但墓上还没有铭文。到正统己未年二月二十二日,郑氏又在北京官舍去世。衡将扶柩归乡,与宗文合葬,于是拿大理少卿沈民望所写的世系和事迹,哭泣叩拜,请我撰写墓志铭。衡在内阁任职,又在经筵侍书,我与他朝夕相处已经很久,按情义不能以年老推辞,于是摘取大概为他作铭。根据行状,宗文名文,别号醉渔,世代居住在华亭。曾祖某,祖父福,父亲彦容,都有隐逸的德行。宗文幼年丧父,依靠母亲顾氏训育;他性情聪敏,喜爱学习,跟随乡先生张梦辰学习诗律,能写出奇警的语句,同时钻研汉隶和章草。二十岁时成为郡学学生,后来因母亲年老而辞学。洪武庚午年,因受牵连被贬入戍籍,不久因病替换回来,和郑氏一起奉养母亲,极为孝敬,务必使母亲欢心。等到母亲去世,安葬祭祀都没有违背礼制,但思念始终不忘,每当谈及便流泪。他教育两个儿子各自专攻一部经书。永乐丁亥年,因楷书被征召,参与编修《永乐大典》以及书写《劝善书》;事情完成后,授任主簿,主管广平县事务,辅佐治理有方,各项事务都办妥了。公务之余,他总是到学校激励学生,奖励善行,制止恶行,士人的风气因此大为改变。后来负责营建长陵,永乐壬辰年四月七日得病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儿子某扶柩归葬;著有《长淮醉渔藁》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郑氏名善性,品行端庄贤淑,擅长女红,善于顺承侍奉父母。到了婚龄嫁给宗文,勤于内助,饮食衣服都一定合乎节制。宗文去世后,才让两个儿子相继到郡学读书;家里贫困,无力供给所需,她亲自率领儿媳纺纱织布来帮助。衡显贵后,她曾对他说:“做官应当清廉节俭,即使吃粗粮、穿布衣,我也不嫌弃。”又说:“你幸运地遇到机遇,得以接近日月般的光辉,应当竭尽诚心谋求报答称职。”她尤其善于和睦宗族亲戚,救济贫困,惠爱抚恤卑弱之人。去世那天,早晨起床洗漱,端坐着去世,享年七十七岁。两个儿子,长子叫正,由丁酉年乡贡,升任岢岚州学正,娶范氏,夫妻都已先去世。衡起初任中书舍人,升任考功郎中,娶顾氏,封为宜人。两个女儿,长女嫁给礼部主事龚定,次女嫁给府学学生俞宗善。孙子一人,早年去世;孙女四人。铭文说:啊!宗文年少丧父,屡屡遭遇无辜的灾难,艰难困顿接连发生;到了壮年才享通达,却没有多久便倾逝。虽然说他已经倾逝,但他的名声不会泯灭。他的名声是什么呢?辅佐县政,使政事公平;棠树浓荫蔚然,恩惠和爱护留在百姓中。有贤淑的妻子,温柔美好而坚贞,能够辅佐君子治理家庭,于是家道因此兴盛。两个儿子接受教诲,各自取得成就。长子掌管教化,由歌咏《鹿鸣》而登科;次子任中书禁近之职,屡次沐浴恩荣。诰命赐予封赠,生死之间都没有间断。活着时同室而居,死后同葬一墓。刻铭于幽深的墓宫,流传千百年。故陈母孺人杨氏墓志铭。我的女婿陈顺德的母亲孺人杨氏,于正统四年己未正月二十三日死于家中。顺德当时因参加科举考试寄居京师,听到讣告,哭泣着告诉我说:“我不肖,早年失去父亲,幸赖母亲抚养教诲,才长大成人。幸而凭一部经书考中乡试,不能在母亲身边朝夕奉养,远行来京,想求取一官来为母亲增光,志愿却没有实现。母亲突然因病去世,煎汤熬药不能亲自侍奉,入殓下葬不能亲眼看见,又没有其他兄弟主持丧事,我所负的不孝之罪实在太大了。现在我回去,准备选择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乡某山的墓地,乞请大人赐写墓志铭,以昭示母亲的德行,流传后世,也差不多可以略尽儿子的职责了。”说完便号哭不止。我怜悯他的心意,于是根据吏部稽勋郎中苏良金所写的行状,叙述道:“孺人名枳,字淑定,是凤阳中卫知事杨和叔的女儿。母亲吴氏,有美好的品行。洪武庚申年四月五日,孺人生于世。她从小温柔贤淑、端庄谨慎,勤于女工,不必等待师傅教导,尤其能恭敬听从保姆的教诲,能够诵读《孝经》《列女传》,记诵学习而不忘。父母都十分钟爱她。长大后,选择婚配,嫁给凤阳左卫知事陈某的儿子亨。她能够遵守妇道,侍奉婆婆邹氏,极尽孝敬。”

娣姒姻族待之,咸适其宜。至于饭食衣服之节,祭祀宾客之礼,处之亦未尝失序。姑殁,致哀相夫治防葬,无违礼。族党共称其贤。宣徳某甲,夫又殁,痛哭屡絶,久而后苏。顺徳时尚幼,躬理家政,惟勤惟俭,事上接下,恩礼兼至,用是内外肃然,而家业不坠。尝训顺徳曰:「汝父既殁,承家在汝,宜励志于学,庶他日有成,而于父无忝。」时孺人从兄翰林修撰杨寿夫掌建安邑教,乃遣之就学,受春秋经。宣徳乙卯,顺徳领乡荐而归,孺人喜而戒之曰:「得此弗可自满,宜因所已得而求所未得,可也。」暨将赴春官,又语之曰:「汝不可以我老而怀依依之养,当思显扬以慰尔父于地下,以悦吾心于生前,可也。」闻者益叹孺人之贤。今孺人未及见子之仕膺一日禄养,而遽殁,是大可哀也。子男一,即顺徳孙男二,曰相,曰楧;孙女一,曰懿。呜呼!孺人以名家子归为大家妇,克尽奉姑相夫训子之道,诚女妇之贤者,是不可以不铭。铭曰:妇处于内,虽贤曷征,克相克教,乃当贤名。嗟嗟!孺人有淑其声,既翼于夫,而家有成,又迪其子,而业弗倾。今虽已矣,其贤足称,勒石扬休,垂千百龄。孺人彭氏墓志铭正綂己未夏,翰林编修庐陵陈文述其祖妣孺人事行,谒予拜且泣曰:「文幼失所恃,赖祖妣抚育之恩,弗获效报万一,将谒告归,以奉旦夕之欢。而讣音遽至,文夙夜悲痛,无所用其情,惟请铭于先生,俾淑徳懿行垂光不朽,庶几少慰焉。」予嘉文能孝,因按状而叙之曰:「孺人讳淑柔,姓彭氏,庐陵儒家女。自幼聪慧,喜学《孝经》《列女传》,俱能通其大义。于女事不劳姆教,父体升,母扬氏,爱而择所宜归,以孺人无他兄弟,遂纳同里陈君▯徳壻于家。父母晚多疾,孺人奉养笃至,汤药饮食必亲尝,衣服必亲浣。既殁哀毁逾礼,相夫葬祭如仪。乡人叹曰:「体升夫妇有此女,何异于子哉!」舅姑居家,嵗时屡迎养,有一防味,必遣僮婢驰献。舅卒,姑唐氏独存,迎养尤数,姑安其孝,或其子孙请归,必相泣而不忍别,闻者称焉。治家以勤俭率下,赀虽饶而不废纺绩,服布素弗事华饰,诸妇视以为法。里闬宗戚敬慕者无间。嵗壬午,室燬于冦,赞相改筑,凡诸家政悉亲综理。▯徳不劳而事具,客过饮馔丰洁若预知然。性尤好施予,见饥寒者即济之。永乐甲申,邑里旱歉,丐者踵门,辄命女奴询其道里逺近而量给之。▯徳喜曰:「正吾志也。」每虑日用言动或昧于理而忤鬼神,夜必焚香祝天以自省,子孙由是皆知惧而益加操持。故孺人自笄至老,尊者悦其敬,幼者感其慈,贱者怀其恩,内外疎戚罔不得其欢心。嵗遇寿旦,亲族捧觞祝夀者咸相谓曰:「孺人积徳累善,虽百嵗不多也。」时夫妇俱无恙,子孙盛而贤,人以为善徳之报。是嵗正月八日,奄然而逝,吊哭者日相属。又窃叹曰:「孺人可谓有福有寿矣。」子男一人,字大训,以文贵,封翰林院编修文林郎。孙男四人,长悦,次即文,又次曰敬,曰定。女五人,其某,其壻也。孙女二人,卜以嵗冬某月某日葬于里之某山之原。呜呼!孺人妇。道修母仪,着皆可书以传,乌可以无铭?铭曰:猗惟孺人,毓秀名宗,有淑女徳,有美妇工。既宜其亲,亦宜其夫。恩礼周浃,靡间戚疎。为妇若兹,孰不谓贤?式谷厥后,克光于先。有光者谁?实维仲孙。仲孙征铭,不泯者存。山髙而深,土厚而坚。藏铭幽宫,垂千百年。故罗君宗让墓志铭

译妯娌和姻亲宗族对待她,她也全都处理得合宜。至于饮食衣服的节度、祭祀宾客的礼仪,她处理这些也从未失去条理。婆婆去世,她尽哀并辅佐丈夫办理丧葬,没有违背礼制。宗族乡党共同称赞她贤能。宣德某甲年,丈夫又去世,她痛哭多次昏厥,过了很久才苏醒。顺德当时还年幼,她亲自料理家政,只知道勤劳节俭;侍奉尊长、接待晚辈,恩惠礼数都做到周全,因此内外肃然,家业没有衰败。她曾教诫顺德说:“你的父亲已经去世,继承家业的责任在你,应当把志向放在学习上,希望将来有所成就,不要辱没父亲。”当时孺人的堂兄翰林修撰杨寿夫掌管建安县学,于是她送顺德去求学,学习《春秋经》。宣德乙卯年,顺德带着乡试荐书回家,孺人高兴后又告诫他说:“得到这个不能自满,应当凭借已经得到的去求取尚未得到的,这才可以。”等到他将赴礼部会试时,她又对他说:“你不能因为我年老而留恋奉养我,应当想着显扬自己,以便在地下安慰你的父亲,在我生前使我高兴,这才可以。”听到这些话的人更加赞叹孺人的贤德。如今孺人还没有等到看见儿子做官、享受一天俸禄奉养,便突然去世,这实在令人悲哀。儿子一个,就是顺德;孙子两个,叫相、楧;孙女一个,叫懿。唉!孺人出身名门,嫁入大家做媳妇,能够尽到奉养婆婆、辅佐丈夫、教训儿子的职责,实在是妇女中的贤者,不能不为她作铭。铭文说:妇女处在内室,即使贤能又凭什么来证明呢?能够辅佐丈夫、教导子女,才配得上贤名。可叹啊!孺人有美好的声誉,既辅佐丈夫使家庭成就,又教导儿子使事业不致倾覆。如今虽然已经去世,她的贤德足以称颂。刻石宣扬她的美德,流传千百年。孺人彭氏墓志铭。正统己未年夏天,翰林编修、庐陵人陈文叙述他的祖母孺人的事迹,来拜见我,叩拜并哭泣着说:“陈文年幼便失去母亲,依赖祖母抚养教育的恩德,却不能报答万分之一;本想请求休假回家,奉养她以享受朝夕的欢悦,讣告却突然传来。陈文日夜悲痛,感情无从排遣,只请先生为她作铭,使她的美德和懿行流传光耀而不朽,或许可以稍稍得到安慰。”我赞许陈文能够尽孝,于是根据行状叙述道:“孺人名淑柔,姓彭,是庐陵儒家之女。从小聪慧,喜欢学习《孝经》《列女传》,都能通晓其中的大义。对于女工,不劳保姆教导;父亲体升,母亲扬氏,爱惜她并为她选择合宜的婚配,因为孺人没有其他兄弟,便把同乡陈君弘德招来入赘。父母晚年多病,孺人奉养极其周到,汤药饮食一定亲自尝试,衣服一定亲自洗涤。父母去世后,悲哀憔悴超过礼制,辅佐丈夫按仪办理安葬祭祀。乡人赞叹说:‘体升夫妇有这样的女儿,和有儿子有什么不同呢!’舅姑住在家中时,每逢岁时节日多次迎接奉养;有一点美味,必定派童仆快马送去。公公去世,婆婆唐氏独自尚在,迎来奉养更加频繁;婆婆安于她的孝顺,有时她的子孙请求婆婆回去,婆婆一定相对哭泣,不忍分别,听到的人都称赞她。” 她治理家庭以勤劳节俭率领下人,家产虽然富足,却不废弃纺纱织布;穿布衣素服,不追求华丽装饰,各房妇女都把她作为榜样。乡里亲戚敬重仰慕她,没有间断。壬午年,住宅被盗寇焚毁,她协助丈夫改建,所有家务都亲自总理。弘德不费力,事情便都安排妥当;宾客来访时,饮食丰盛洁净,仿佛早已预知。她尤其喜好施舍,见到饥寒之人便立即救济。永乐甲申年,乡里遭遇旱灾歉收,乞讨者接连上门,她总是命女奴询问他们路途远近,酌量给予救济。弘德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志向。’她常常担心日常使用和言语行动有时不明于道理而触犯鬼神,夜里一定焚香祝告上天来反省自己,子孙因此都知道畏惧而更加谨慎自守。所以孺人从成年到老年,尊长喜爱她的恭敬,年幼者感受她的慈爱,卑贱者怀念她的恩惠,内外亲疏之人无不得到她的欢心。每逢寿辰,亲族捧酒祝寿,大家都互相说:‘孺人积累德行、屡积善事,即使活到一百岁也不算多。’当时夫妻都还健在,子孙众多而贤能,人们认为这是善德的报应。这年正月八日,她突然去世,前来吊哭的人天天相接。人们又私下叹息说:‘孺人可以说是有福有寿了。’儿子一人,字大训,因文才显贵,封为翰林院编修、文林郎。孙子四人,长子悦,次子就是文,再次是敬、定。女儿五人,其中某人及其女婿。孙女两人,准备在这一年冬季某月某日葬在乡里的某山墓地。唉!孺人作为妇人,妇道修明,作为母亲,母仪显著,这些事都值得记载流传,怎么可以没有铭文呢?铭文说:啊,孺人!你在名门中孕育秀美,有贤淑的女德,有美好的妇工。既使父母满意,也使丈夫满意。恩惠礼法周遍融洽,对亲疏没有区别。做妇人能如此,谁不说她贤德?愿以美善教导后代,使后代光耀先人。能够光耀先人的,是谁呢?实在就是次孙。次孙请求为她作铭,铭文使不朽者得以留存。山高而深,土厚而坚。把铭文藏在幽深的墓宫中,流传千百年。故罗君宗让墓志铭。

闽有好古力学君子曰罗君讳泰字宗让别号觉非道人先世居江右抚之临川其五世祖讳某仕元为福清县尉子孙因家焉故今为闽人君之孝友行于家信谊重于人文章经术师表于乡之后进居其门获指教者徃徃取科名登仕籍呜呼为人若君亦可谓难矣曽祖讳某祖讳某考讳伯淳世有隐徳母杨氏君生洪武癸丑八月十有一日早失所恃从乡先生宋瑜受春秋经得尊王抑伯褒善贬恶大防时丁家多难而母未葬布衣疏食常如袒括之日语及则▯然下涕先是授徒所得悉以营冢圹既葬乃曰我情事少伸矣爰卒业于训导林友从潜心易学卦爻十翼之防研穷精索造诣闳奥尝与故春坊谕徳林尚黙论易尚黙称之曰宗让能先得予所未得一时同逰如进士郑澄初主事郑介叔知县郑彦韬文学郑廷玉郑希晦林范伯辈咸与切磋讲明互相裨益学乃大进乡之后学皆师尊之弟泽亦登甲辰进士授监察御史其诸交防者徃徃出仕四方君独隐居教授于乡凡四十余年生徒所造就者若林元美张伟皆以易登进士第其领乡贡为教官者尤多有司奉朝命有所纂修必礼致君以董其事贤士君子至者必就见焉宣徳壬子应天尹聘司文衡君辞曰吾以一乡之善淑一乡人则可其敢以布衣去取甸内士哉遂不果行家居衣冠整肃操觚执翰之外澹无他营性好古道尝叹冠礼久废鋭志举行从而化者甚多翰林编修萨琦父殁族人欲以俗礼治其丧君力赞其家一遵文公家礼以殡殓琦归谢曰先君子之终免蹈非礼惟先生是赖至于其师林友从乡老林崇髙及里中有贫不克葬者悉倡率出财以助之凡事有得为而不为与不得为而为之者皆委曲劝喻使无后悔年甫四十配周氏殁义不再娶邑里髙之正綂,丁巳次子绎及壻张谔俱以训导嵗满得归省,为卜夀藏于闽东康峯之寳林。既成,深衣藜杖,徜徉其间,命酒赋诗,次为十咏,喜曰:“吾终归于此,则死之日犹生之年也。”有寳林终隐集,仍语绎谔曰:“汝二人身为国有,毋以我故久留也。”绎谔既上京师待选吏部,而君以是嵗四月十有二日卒于正寝,享年六十有七。卜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寳林。子男三:长綂,由太学生分教湖广长沙府学,娶林氏;次绎,由乡贡士中乙榜分教广东肇庆府学,娶段氏,继郑氏;又次曰缯,娶呉氏。女一人,壻即谔,亦以明经任肇庆府学训导。孙男五:曰雅,曰▯锡,曰稚,曰睢,曰▯祐。孙女五。绎将奔归襄事,以谔所述事行谒予,泣拜请铭。惟士能力学好古,虽弗躬有禄位,而学淑诸人,庆钟于后,寿考令终,是可铭也已。铭曰:有韫于中,维学之充;既淑其徒,抑华厥躬。躬弗显荣,而后乃昌。二子具美,分教大邦。夫既有子,又享其年,安居禄养,殁何憾焉?寳林之东,有坟在兹,垂千百年。维此铭辞。

文敏集巻二十三

译闽地有一位喜好古道、努力求学的君子,名泰,字宗让,别号觉非道人。他的先世居住在江右抚州临川;他的五世祖名某,元朝时任福清县尉,子孙于是定居在那里,所以如今成为闽人。罗君在家中孝顺友爱,在人际交往中重信守义,文章经术足为乡里的师表;后来辈分较低的求学者住在他门下、得到指教的,往往考中科举、登上仕途。唉,做人像罗君这样,也可以说是难得了。曾祖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伯淳,世代都有隐逸的德行;母亲杨氏。罗君生于洪武癸丑年八月十一日,幼年早失母亲,跟随乡先生宋瑜学习《春秋经》,领会尊王抑霸、褒善贬恶的大旨。当时家中多难,母亲尚未安葬,他穿布衣、吃粗食,常常像服丧初期一样;一谈到此事便泪流满面。在这以前,他教徒所得的收入全都用来营造母亲的坟墓,安葬之后才说:‘我的情志和事情稍稍得到伸展了。’于是跟随训导林友从完成学业,专心研究《易》学,穷究卦爻和《十翼》的奥义,精深探求,造诣宏大幽奥。曾经与故春坊谕德林尚默讨论《易》,林尚默称赞他说:‘宗让能够先得到我还没有得到的东西。’当时同游的进士郑澄初、主事郑介叔、知县郑彦韬、文学郑廷玉、郑希晦、林范伯等人,都同他切磋讲明,互相补益,他的学问于是大为进步。乡里的后学都把他当作老师尊敬。他的弟弟泽也在甲辰年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和他交往的人往往出仕于四方,只有罗君隐居乡里教授,前后四十多年。他培养成就的学生,如林元美、张伟,都凭《易》学考中进士;考取乡贡、担任教官的更为多数。有司奉朝廷诏令进行纂修时,总是以礼聘请罗君主持其事;贤士君子到来,也一定前去拜见。宣德壬子年,应天府尹聘请他主持考试,他辞谢说:‘我凭借一乡的善人来教化一乡的人还可以,怎么敢以布衣身份来决定京畿之内士人的取舍呢?’于是没有成行。他居家时衣冠整肃,除了拿笔作文之外,清淡无所营求。他喜好古道,曾感叹冠礼长期废弛,便立志举行,跟从他而受到感化的人很多。翰林编修萨琦的父亲去世,族人想用世俗礼仪办理丧事,罗君竭力帮助其家,完全按照朱文公《家礼》办理殡殓。萨琦回来致谢说:‘先父临终得以免于践行非礼,实在依赖先生。’至于他的老师林友从、乡老林崇高,以及乡里贫困而不能安葬的人,他都倡导并率先出资帮助。凡是有能力做却不做、或没有能力做却勉强去做的事情,他都委婉劝导,使人不留下后悔。年仅四十岁,妻子周氏去世,他秉守义理不再娶妻。乡里人都高度称赞他。正统丁巳年,次子绎和女婿张谔都因担任训导任满,得以回家探视,便为他在闽东康峰的宝林预先选择寿藏。墓穴建成后,他穿深衣、持藜杖,在其中漫步,命人置酒赋诗,依次写成十首咏诗,高兴地说:‘我最终归于此处,那么死的那一天也如同生的年岁一样。’他有《宝林终隐集》,又对绎、谔说:‘你们二人身为国家所有,不要因为我的缘故长期滞留。’绎、谔已经上京等待吏部选授,而罗君就在这一年四月十二日死于正寝,享年六十七岁。选择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宝林。儿子三个:长子统,由太学生分教湖广长沙府学,娶林氏;次子绎,由乡贡士中乙榜,分教广东肇庆府学,娶段氏,继娶郑氏;再次叫缯,娶吴氏。女儿一人,女婿就是张谔,也因明经任肇庆府学训导。孙子五人:雅、玄锡、稚、睢、玄祐。孙女五人。绎将赶回办理丧事,拿张谔所写的事迹来拜见我,哭泣叩拜请求作铭。士人能够努力求学、喜好古道,即使自己没有亲身享有俸禄官位,而学问德行施及他人,福庆聚集于后代,长寿而善终,这些是值得铭记的。铭文说:胸中蕴藏着才德,靠的是充实的学问;既使弟子贤善,又使自身声华显著。自身没有显达荣华,后代却因此昌盛。两个儿子都很美好,分别在大州掌教。既然有了儿子,又享有高寿,安居而享受俸禄奉养,死后还有什么遗憾呢?宝林的东面,有一座坟墓在这里,流传千百年。这篇铭辞,就在这里。《文敏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巻二十四明杨荣撰墓志铭定西伯夫人李氏墓志铭夫人姓李氏,考讳驷,母某氏,世居金台彰义门,家世长厚,以积善称。夫人生洪武壬戌十一月二十七日,自幼聪敏端淑,克勤女事,父母钟爱之。年十八,为之择婿,得同里大姓今奉天翊运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定西伯蒋贵,遂归之。夫人既入门,家室攸宜,克尽妇道,事舅姑以孝,相其夫以礼,闺门整肃,内外雍睦,宗党称之。宣徳间,以夫贵受诰封夫人,今复封伯夫人。子男二,长曰义,次曰雄,今以边功擢千戸。女二,长适杭州前卫指挥使李刚,次适密云卫指挥使刘容。孙男二,曰璟,曰琬。女一尚幼。正统四年六月十九日,夫人以疾卒于家,享年五十有八。时贵以平西冦功,佩平羌将军印,充总兵官,镇守甘肃。讣闻,皇上特加垂念,遣官赐祭,命有司造坟,恩徳之厚,无以加矣。卜以是年十月初十日,奉柩葬于彰义门泥井里之原。呜呼!夫人徳仪兼美,膺受褒封,显荣始终,世不多见。铭以昭徳,不可无也。乃为之铭曰:懿哉!夫人有美,厥先善积,既厚庆泽,斯延是生夫人。柔嘉静庄,为女之淑,为妇之良。克相夫君,茂隆厥功。乃殄羌孽,乃进伯封,子长千夫,克奋忠义。女获所归,动必循礼,妇徳母仪。夫人兼全,存殁光荣,复何憾焉?峩峩新阡,密迩都门。藏铭幽宫,百世永存。明封徴仕郎中书舍人宋原亮墓志铭。宣徳乙夘六月辛丑,封徴仕郎中书舍人宋原亮卒于家。其子礼部主事琰奔讣将归,卜是年某月某日奉葬于乡之日岭山先茔之侧。乃述原亮行义,诣予泣拜请铭。予虽未识原亮,观琰之为人,足以知其父之善,奚可辞?原亮讳亮,号竹轩。其先有讳嗣宗者,邢之南和人,仕唐为奉化令,因家焉。旧传广平文正公之后,因名所居之地曰广平乡。曽祖其五,积徳行善,隠居弗仕。大父鄮山书院山长起潜,父双峯居士信义,世以文行为乡闾所重。母蒋氏。原亮生元至正庚子十月乙未,自幼颖敏务学。及长,经史医卜星命之书无不览究。居家以孝弟闻。父患痢,尝粪而忧。既卒,哀毁防殒。兄原刚坐诬逺谪,请随行,兄以其幼弱止之,辄泣曰:“岂忍遽离吾兄耶?”遂同至役所,代兄力作,劳苦备至,未尝见于辞色。兄殁棺敛归葬如仪,尤谨于祀先。遇祖考妣忌辰祭,必尽哀丧。其配朱氏,持服如礼。或劝其再室,原亮曰:“昔吾生再周失恃,吾父终再不娶,我奚敢违?”女弟家疫作,俗忌相染,无敢过门者,原亮独宿其家,生者为治医药,死者为之殡葬,始终弗懈,而竟以无事。其待族党幼长宾朋戚疏,恩礼兼至,捐财以助婚丧,积粟以济贫匮,凡于义所当为者,罔不尽心。族里有乖争欲搆讼者,必委曲开喻,使之改悔。由是人感其徳而敬畏之。有司春秋释奠学宫,每令摄分献,临祭敬愼容止端肃,诸生莫不取法焉。性雅尚正,尝感风疾,人言祷祈可愈,原亮曰:“吾素不为恶,奚祷祈之有?”已而病亦愈。琰始为邑庠生,夙夜督励以成其业。及登永乐乙未进士第,入翰林为庶吉士,擢中书舍人,迁今官,屡以书诫勉之,令尽厥职,不语家事。洪熈纪元,得推恩褒封原亮如琰职。琰得归省,升堂拜庆,乡人以为荣,而原亮独懐兢惕。未防琰被召命,行戒之曰:“汝但尽心国事,愼勿以”吾老为念,享年七十有六,卒之日,人无贵贱贤愚,咸悼惜之。配即朱氏,赠孺人,恭俭慈仁,先二十七年卒,权厝于西布山,今合窆焉。子男三,长即琰,次璘,次琬。女淑瑛,适同里陈文昕。孙男五,观亨,福亨,禄亨,祚亨,夀亨。女二。呜呼!原亮孝弟行于家,行谊着于乡,而又克成其子,显宦于朝,荣被恩命,夀考令终,盖亦世之鲜者,是宜有铭以昭来世。铭曰:吁嗟!原亮,孰与俦?孝友行谊,追前修。履道坦坦,心休休。有子擢科,侍宸旒。恩光宠命,贲林丘。身全五福,日优防。俯仰无愧,奚所求?呜呼!我铭表厥幽。鄞江流水,同悠悠。封大理寺副刘仲纶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二十四,明代杨荣撰墓志铭。定西伯夫人李氏墓志铭。夫人姓李,父亲名驷,母亲为某氏,世代居住在金台彰义门,家世长久敦厚,以积善著称。夫人生于洪武壬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从小聪敏端庄贤淑,能够勤于女工,父母十分钟爱她。十八岁时,父母为她选择女婿,选得同乡大姓、今任奉天翊运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定西伯蒋贵,于是嫁给了他。夫人进门后,使家庭上下都合宜,能够尽到妇道;以孝侍奉公婆,以礼辅佐丈夫,闺门整肃,内外和睦,宗族乡党都称赞她。宣德年间,因丈夫显贵接受诰封为夫人,如今又封为伯夫人。儿子两个,长子叫义,次子叫雄,如今因边功升为千户。女儿两个,长女嫁给杭州前卫指挥使李刚,次女嫁给密云卫指挥使刘容。孙子两个,叫璟、琬;孙女一个,尚且年幼。正统四年六月十九日,夫人因病死于家中,享年五十八岁。当时蒋贵因平定西部寇乱的功劳,佩平西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镇守甘肃。讣告传到朝廷,皇上特别加以悼念,派官员赐祭,命有关部门修造坟墓,恩德厚重,没有超过它的。选择在这一年十月初十日,扶柩葬于彰义门泥井里的墓地。唉!夫人的德行仪态兼美,接受褒奖封赠,始终显达荣贵,世上并不多见。用铭文来彰明她的德行,不能没有。于是为她作铭说:美好啊!夫人有美德,她的先人积累善行,既然积下深厚的福泽,于是延续下来生育夫人。她温柔美好、安静庄重,做女儿贤淑,做媳妇贤良。能够辅佐丈夫,使他的功业兴盛隆盛。于是消灭羌族的祸乱,于是晋封伯爵;儿子长大后任千户,能够奋发施展忠义。女儿都嫁得合宜,举止一定遵循礼法,兼具妇德和母仪。夫人的美德完全具备,生死都享有光荣,还有什么遗憾呢?高大的新墓道,紧邻都城门。把铭文藏在幽深的墓宫中,百代长存。明代封征仕郎、中书舍人宋原亮墓志铭。宣德乙卯年六月辛丑日,封征仕郎、中书舍人宋原亮死于家中。他的儿子、礼部主事宋琰奔赴报丧,准备归乡,选择这一年某月某日,将他葬在乡里日岭山祖坟旁。于是叙述原亮的品行义行,来到我这里哭泣叩拜请求作铭。我虽然没有见过原亮,但看宋琰的为人,也足以知道他父亲的善行,怎么可以推辞呢?原亮名亮,号竹轩。他的先人中有名嗣宗的,是邢州南和人,唐代任奉化令,因而在那里定居。旧传是广平文正公的后代,于是把所居之地命名为广平乡。曾祖其五,积德行善,隐居不仕。祖父鄮山书院山长起潜,父亲双峰居士信义,世代都因文章品行受到乡里的尊重。母亲蒋氏。原亮生于元至正庚子年十月乙未日,从小聪颖敏捷,专心求学。长大后,经史、医卜、星命等书没有不阅读研究的。在家中以孝悌闻名。父亲患痢疾,他曾尝父亲的粪便来观察病情,因忧虑而憔悴。父亲去世后,悲哀毁伤,几乎丧命。哥哥原刚因受诬陷被远谪,他请求跟随,哥哥因他年幼体弱而阻止他,他却哭着说:‘难道忍心突然离开哥哥吗?’于是同哥哥到了服役之地,代替哥哥辛苦劳作,备尝劳苦,却从未在言语神色上表现出来。哥哥去世后,他为哥哥入殓并按礼归葬,尤其谨慎地祭祀祖先。遇到祖父母、父母忌日祭祀时,他一定尽到哀痛。妻子朱氏,也按礼服丧。有人劝他续娶,原亮说:‘从前我出生两周岁便失去母亲,我父亲终身没有再娶,我怎么敢违背他呢?’妹妹家中发生疫病,世俗忌讳传染,没有人敢登门,原亮独自住在她家;活着的人,他为其寻医用药;死去的人,他为其办理殡葬,始终不懈,最终平安无事。他对待宗族乡党、年长年幼、宾客亲友和远近亲疏之人,都恩惠礼数周全;拿出钱财帮助婚丧,积存粮食救济贫困,凡是按道义应当做的事,无不尽心。族里有人发生争执、想要构成诉讼,他一定委婉开导,使他们悔改。由此人们感受他的德行而敬畏他。有司在春秋两季到学宫释奠,常让他代理分献;临祭时恭敬谨慎,仪容举止端正严肃,诸生无不以他为榜样。他性情高雅,崇尚正道。曾患风疾,有人说祈祷可以痊愈,原亮说:‘我平素不做恶事,有什么可祈祷的呢?’不久病也痊愈了。宋琰起初是县学学生,原亮日夜督促勉励,使他完成学业。等到宋琰考中永乐乙未年进士,进入翰林院任庶吉士,升中书舍人,又升任现职,原亮多次写信告诫勉励他,让他尽到职责,从不谈论家事。洪熙年间,因推恩褒奖,原亮按宋琰的官职接受封赠。宋琰得以回家省亲,登堂拜庆,乡人以为荣耀,而原亮独自怀着敬畏不安。没过多久宋琰被召命入朝,临行时原亮告诫他说:‘你只管尽心办理国事,千万不要因为我年老而挂念……’【原文此处语句残缺】。原亮享年七十六岁,去世那天,无论贵贱贤愚,听到的人都悲悼惋惜。妻子就是朱氏,赠为孺人,比原亮早二十七年去世,暂厝于西布山,如今与原亮合葬。儿子三个,长子就是琰,次子璘,次子琬。女儿淑瑛,嫁给同乡陈文昕。孙子五人:观亨、福亨、禄亨、祚亨、寿亨;孙女两个。唉!原亮在家中实行孝悌,在乡里彰显品行,又能成就儿子,使他在朝廷做显贵官员,受到恩命荣宠,长寿而善终,大概也是世上少有的。因此应当有铭文来昭示后世。铭文说:啊,原亮,谁能与你相匹敌?孝悌、品行和义理,都追踪前代贤人。行走于平坦的大道,内心宽舒安乐。有儿子考中科举,得以侍奉皇帝。恩光宠命,使墓地增添光彩。一身享有五福,日子安乐优裕。俯仰之间都无愧于心,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唉!我作铭文表彰你的幽宅。鄞江的流水,和你一样悠悠长流。封大理寺副刘仲纶墓志铭。

士之佚老于乡,享有荣名盛福于治世,非庆积其家而善修其躬者,不足以致此。观诸大理寺右寺副刘仲纶,盖可验已。仲纶讳璋,别号杏林西隠,先世居长沙,为士族。宋季有讳励叔者,避兵于吉,因家庐陵之髙沙,精岐扁之术。子惠可,世其业,仕元为龙泉医学官。孙思敏,曽孙鼎成,仍邃于医,俱隠居终身,而济利之泽益厚矣。仲纶,鼎成中子也,少颖敏务学。祖母康病剧,刲股和药愈之。事父兄克供子弟之职。国朝洪武中,郡县荐其孝友,擢知一县。寻坐累罢归,事二亲益孝,起居饮食,务得其懽心。二亲相继没,葬祭以礼,不用浮屠。而弟季绅亦蚤没,兄伯经有疾,仲纶笃同气之谊,不异爨,抚视犹子逾于已出。姑老无子且贫,迎归终养之,久而弥谨。尝慕先世以医药济人,有疾者辄能赴之,间出防淮浙荆陕之间。比还而济人之心益勤不懈,然未尝责报。有贫不能自存者,则兼济以财用,是人多徳之。暇日辄延宾友,极觞咏之娱,而尤笃家训。遣长子英防郡庠受经,英果登进士第,官大理寺副,谳狱多平反,声誉日着。朝廷推恩褒封仲纶如英职,暨英拜南京大理寺丞,仲纶来视之,申以守官尽职之戒,谆恳切至,闻者以其善训子也。比抵家,遂婴疾不起,实正统纪元丙辰正月二十四日也。其生以至正辛丑五月朔日,享年七十有六。母卫氏,配王氏,并有贤徳,而王亦以英贵封安人。子男二人,长即英,次俊。女三人,适王志端、萧礼、独景,皆望族。孙男六:元、亨、利、贞、仁、义。亨蚤殇。女五。曽孙男吉祥。英既闻讣,哀恸匍匐而归,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山之原,奉事状泣请铭。呜呼!仲纶之善,皆可称于世,垂于后,矧以英惓惓之请,乌得已于辞耶?铭曰:维刘之裔,初处星沙,显显家声,簪绂之华,爰及其后,来徙于吉,庐陵髙沙,从而卜室,所积者善,所业者医,以药利人,克普厥施,传及五叶,曰仲纶甫,匪直医道笃,率乃祖孝于二亲,友于伯兄,老姑弱侄,是爱是矜,才足治剧,牛刀小试,寻云退休,优防终嵗,人有疾疢,我从瘳之,人有匮乏,我从周之,善之所为,垂老益至,有子在朝,恩宠斯贲,命服煌煌,煜乎耿光,曷以致斯积善之偿,我作铭诗,勒于贞石,用俾后人,于此考徳。兵部主事陆友仁墓志铭国朝置内阁,切居禁近,乃制诰所出,而机务之系莫重焉。故从事于斯者,非端重愼密之士弗克与矣。宣徳乙夘春,兵部车驾主事陆友仁以荐得从事于其间。友仁,今春坊庶子沈民望弟子也。始由民望以楷书荐,擢中书舍人,九载考称陞今官。尝与修两朝实録,成荷文绮、袭衣、金币之赐。呜呼!友仁所歴践诚荣矣。其筮仕以及陞迁,俱从事于翰林,日迩清光,优防嵗月,非他职仆仆簿书奔走旦暮者比也。及入内阁,予将期之逺大,遽抱疾不起,以是嵗十月四日即世,斯亦命矣。夫明年正统纪元,其弟宗义自其乡北上,将舁柩还葬,遂以其僚友吏部考功郎中夏衡所状行实,拜予请铭。友仁讳辅,自少颖敏,读书过目成诵,喜吟咏,字学尤所肆力者也。为人寛和,崇孝友,在京师恒念亲老,不敢迎养,请分常俸于家充具。兄弟四人夙笃友爱,友仁居官俭约,衣止布褐,而出徒步。居虽朴陋,处之裕如,人因号之曰裕斋。人或干以外务,辄辞之不就。及没,室如悬罄,棺敛之具多出于故旧。其生以洪武癸酉十一月十日,享年四十有三。世家华亭,相传为华亭侯逊所出,称簪缨家。曽祖某,祖某,父文昌,尝仕宛平县主簿,有治绩,休官家居。洪熈时以友仁贵,赐勅封中书舍人,母计氏封孺人。配陈氏,封如其母。子男四:曰经,曰纩,陈氏出;曰缙,曰绅,侧室周氏出。女一,适里人胡纲,亦陈氏出。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县之白砂乡故村之原。呜呼!友仁盖不可起矣。予既素知其为人之善,而以之在荐,又乌得靳一言以铭其墓石也哉?铭曰陆氏之先,侯封华亭,以官为家,子孙绳绳。机云以还,世有声誉,诗书簪缨,以永厥绪。呜呼!友仁克光于前,薇垣粉署,官以叙迁。凡厥服勤,克遵矩度,缙绅之间,令闻日着。内阁优防,荣幸骎深。煜煜文翰,用昭纶音,式期永年。一疾不起,天耶?命耶?如斯而已。胡村之原,伟哉!新坟铭以藏之,爰示后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鲁君墓志铭。

译士人在乡里安享晚年,在太平时代享有荣誉、名声和盛福,如果不是家中积累庆善、本人修养善行,就不足以达到这种境地。看大理寺右寺副刘仲纶,大概可以验证这一点。仲纶名璋,别号杏林西隐。先世居住在长沙,是士族。宋朝末年有名励叔的人,因躲避战乱来到吉地,于是定居庐陵高沙,精通岐伯、扁鹊的医术。他的儿子惠可继承家业,元代任龙泉医学官。孙子思敏、曾孙鼎成,仍然深通医术,终身隐居,而救济人、造福人的恩泽更加深厚。仲纶是鼎成的次子,从小聪敏好学。祖母康氏病势危重,他割取大腿肉和药给她服用,使她痊愈。侍奉父兄,能够尽到弟弟的职责。国朝洪武年间,郡县推荐他的孝友,升任知县。不久因受牵连罢官归乡,侍奉双亲更加孝顺,起居饮食都务必使他们欢心。双亲相继去世,安葬祭祀都按礼办理,不使用佛教仪式。弟弟季绅也早逝,哥哥伯经患病,仲纶笃厚同胞情谊,不与哥哥分灶,抚养照看侄子胜过亲生子女。姑母年老无子而且贫困,他迎来家中奉养,时间越久越加谨慎周到。他曾仰慕先世用医药救济人,有病人便总能前往诊治,间或出游于淮、浙、荆、陕一带。等到回来后,救济人的心意更加勤勉不懈,却从不要求报酬。有贫困得不能自立的人,他还用财物一并救济,因此人们大多感念他的德行。闲暇时便邀请宾客朋友,尽情享受饮酒赋诗的乐趣,而尤其重视家训。他送长子英到郡学学习经书,英果然考中进士,任大理寺副,审理案件多有平反,声誉日益显著。朝廷推恩褒奖,按英的官职封赠仲纶;等到英拜任南京大理寺丞,仲纶前来探望,反复以守官尽职告诫他,情意恳切周到,听到的人都认为他善于教子。回到家中不久,便染病不起,实为正统纪元丙辰年正月二十四日。他生于至正辛丑年五月初一日,享年七十六岁。母亲卫氏,妻子王氏,都有贤德;王氏也因英显贵而封为安人。儿子两个,长子就是英,次子俊。女儿三个,分别嫁给王志端、萧礼、独景,都是名望家族。孙子六人:元、亨、利、贞、仁、义;亨早夭。孙女五人。曾孙男吉祥。英听到讣告后,悲痛匍匐归来,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山墓地,捧着事状哭泣请求作铭。唉!仲纶的善行,都可以在世间称颂、流传后世,何况又有英恳切的请求,怎么能停止不作呢?铭文说:刘氏的先人,起初居住在星沙,显赫的家声光耀,簪缨之家华美显盛;后来传到后代,迁徙到吉地,在庐陵高沙定居置室。所积累的是善行,所从事的是医术;用药物救济人,能够广泛施行恩惠。传到第五代,才有仲纶先生。他不只是精通医道,还率先像祖先一样孝敬双亲,友爱长兄;对年老的姑母、年幼的侄子,爱护而怜悯。他的才能足以治理繁剧事务,不过像用宰牛刀处理小事一样略试其才,不久便请求退休,优游安闲地度过晚年。有人患病,我便为他治愈;有人贫乏,我便为他周济。所做的善事,到了年老更加多。儿子在朝廷任职,恩宠因此使墓地增光;命服光耀明亮,光辉灿然。怎么会得到这些呢?这是积善所获得的报偿。我作铭诗,刻在贞石上,用来使后人由此考察他的德行。兵部主事陆友仁墓志铭。本朝设置内阁,内阁紧邻宫禁,是制诰诏令发布的地方,机要政务的关联没有比这里更重要的。因此在这里任职的人,如果不是端庄稳重、谨慎周密之士,就不能参与其中。宣德乙卯年春,兵部车驾主事陆友仁因推荐得以在内阁任职。友仁是春坊庶子沈民望的弟子。起初由沈民望以楷书推荐,升任中书舍人,九年考核称职,升任现职。他曾参与修撰两朝实录,完成后承受文绮、袭衣、金帛的赏赐。唉!友仁所经历的职位,确实荣幸。他从开始做官直到升迁,都在翰林任职,每天接近清美的恩光,优游安闲地度过岁月,不是其他职务中整天奔波于文书事务的人所能相比。等到进入内阁,我正期待他有远大的成就,却突然患病不起,在这一年十月四日去世,这也是命运啊。第二年正统元年,他的弟弟宗义从乡里北上,将扶柩归葬,于是拿他的同僚、吏部考功郎中夏衡所写的行状,拜见我请求作铭。友仁名辅,从小聪颖敏捷,读书过目成诵,喜欢吟咏,尤其致力于书法。为人宽厚和善,崇尚孝友,在京师常常思念年老的父母,不敢接来奉养,请求把自己的常俸分送家中供给。兄弟四人很早就笃厚友爱。友仁做官时节俭简约,穿的只是布衣粗褐,出门就步行。居室虽然简陋,他却处之泰然,因此人们称他的书斋为裕斋。有人以外面的事务来求托,他总是推辞不接受。去世时,家中空空如也,棺材和殓葬器具大多由故旧出资。他生于洪武癸酉年十一月十日,享年四十三岁。世代家居华亭,相传是华亭侯逊的后代,称为簪缨之家。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文昌,曾任宛平县主簿,有治理政绩,退休后居家。洪熙年间因友仁显贵,赐敕封父亲为中书舍人,母亲计氏封为孺人。妻子陈氏,按其母的品级封赠。儿子四人:经、纩,是陈氏所生;缙、绅,是侧室周氏所生。女儿一人,嫁给同乡胡纲,也是陈氏所生。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县中白砂乡故村的墓地。唉!友仁再也不能起身了。我素来知道他的善行,又因为他是由推荐入仕的,怎么能吝惜一句话,不为他的墓石作铭呢?铭文说:陆氏的先人,因侯爵封在华亭,便以官位立家,子孙绵延不绝。自陆机、陆云以来,世代都有声誉;以诗书和簪缨,永远延续家业。唉!友仁能够光耀前人,在薇垣、粉署任职,官位依次升迁。凡是他勤勉从事的,都能遵守法度;在缙绅之间,美好的声誉日益显著。进入内阁后,优游安闲,荣幸渐深。文采笔墨灿烂,用来昭示诏令,正应当期待长寿。谁知一病不起,是天意吗?是命运吗?竟然如此而已。胡村的墓地,多么壮伟!用铭文把新坟藏起来,在这里示知后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鲁君墓志铭。

正统二年六月十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鲁穆希文以疾卒于官,上闻,遣礼部右侍郎章敞谕祭,仍给舟归其丧。卜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山之原。其邑人翰林修撰杜宁为述其歴官行已之实,来请铭。希文尝佥福建按察司事,操行履歴,予知之悉,故不辞为叙而铭之。希文,宋散骑常侍泽之裔。建炎初,泽自汴徙居于严,七世祖祁,温州平阳令,始自严徙天台,遂为天台人。曽祖古训,祖谷珤,皆隠徳弗仕。考友敬,以希文贵,赠文林郎监察御史。妣奚氏,赠孺人。希文自幼举动异常,儿里有识者语其祖父曰:“是儿他日当为伟器,宜善教之。”稍长肄学邑庠,攻苦食澹,笃志经史,虽祁寒盛暑不少休息。尝自书“人尝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之语于座右,盖已毅然以清操自励。永乐丙戌登进士第,勑赐归荣于乡,因是益肆力问学。乡生执经受业者,亦多造就。及赴召,有司赆钞万缗,谢而却之。或曰:“行者以赆何用?”固却希文曰:“筮仕之始,未有益于乡里而先厉之,可乎?”言者愧服。尝覈江北诸卫储粮,巡两淮盐法,及监龙江抽分竹木局,综理周密,吏莫肆其奸。既而以外艰去家居,杜门哀毁逾礼。服除,拜福建道监察御史,介然自持,人莫敢干以私。时太宗皇帝巡幸北京,仁宗皇帝监国,希文屡上封事,知者皆称其为敢言。又尝鞫常州巨商,法当死,商家托其姻旧厚餽白金,觊免死,希文斥而拒之,竟寘之法。秩满,擢福建按察佥事,理寃滞,绳贪墨,摧豪右,无所顾避。泉州进士李某调官广西,妻吴少而美,故富民林肄欲图之,阳与某善,遣二黠仆偕行,至中道毒死某并其侄吴,还肄纳之。某之族人诉于郡及臬司,官受肄赂,反罪诉者。希文至,防得其情,执而讯之,果服罪。漳州民许某富而无子,初以侄为后,晚而妾生子,因析赀产与侄,而以子托之。许死,侄谬。言子非叔,出逐之,奄有其赀。希文按行至郡,妾携孤诉其状。希文乃于市集诸小儿密以许之孤杂其中,令父老别之。父老独指是儿状类许某,必其子也。于是悉归其赀。晋江县境有四闸水,以蓄泄溉田数百顷,为豪右专以自利。嵗旱,细民羣诉。希文罪其专利者,民皆驩呼皷舞。今上皇帝嗣位,大臣荐希文治行,驿召至,陞今职。寻命捕蝗,大名、广平循行阡陌,劳来不倦,民不知扰而害随息。暨还賛肃宪纪,骎骎有声。朝退方治事,疾遽作而卒。家无以为敛,公卿赙治其丧,始克襄事。希文生洪武辛酉某月某日,享年五十有七。配张氏,温柔淑慧,先希文三月卒于家。子男二人,长曰升,次曰昻孙男三人,曰诚,曰谊,曰譓。希文为人刚正清愼,内恕外严,寡嗜欲,薄滋味。歴仕中外二十余年,家无饶赀,被服如寒士。卒之日,闻者莫不咨嗟叹悼。呜呼!士之为世用,才足以应变,智足以决疑者,非不有也。而求其清介有守,执法不回,似希文者,殆亦不多见焉。是故不可以无铭也。铭曰:介如石兮,维守之贞;直如矢兮,维心之平。维介维直,士徳之伟人。一鲜称君,乃兼美。方其蜚声震耀当时,今焉云亡,孰不悼思?遥遥闽藩,政传永久;奕奕宪台,名著不朽。天台之原,考卜维新安,此宅兆永裕后人。故节妇髙孺人墓志铭妇徳莫重于贞,良莫先于孝慈。故为妇,当盛年而丧所天,能秉志不贰,奉姑以终养,教子以成名,足以表则于闺门,其有益于俗化也大矣。于其殁也,铭之以为后世劝,岂不宜哉?若今吏科给事中髙旭母孺人,盖其人也。孺人讳妙善,姓李氏,福之望族女。父宗善,母林氏,业儒而有淑徳。父亡时,尚幼,旦夕哀号,闻者叹异。侍母执麻枲,治丝蠒,无异成人。姆教以《孝经》《列女传》,辄能记诵。性行勤俭,笃于孝敬,家居不事华靡,虽善女工,而织纴组紃之外无他好。伯父亡,哭之如父兄,有瘖疾,彷象以通其意。及笄,母择所宜配,得同邑髙景阳氏以归焉。既归,孝于姑,顺于夫,欵遇宾亲,丰俭适宜。景阳尝痛父墓地圯于水,欲更葬之,贫不能具,孺人辄倾妆资为助。春秋祭祀,必先期斋沐治具,务致诚洁。

译正统二年六月十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鲁穆,字希文,因病死于官任。皇上听闻后,派礼部右侍郎章敞前往宣谕祭奠,又供给船只运送他的灵柩归乡。选择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山墓地。他的同乡、翰林修撰杜宁为他叙述历任官职和操行事迹,前来请求作铭。希文曾任福建按察司佥事,他的操行和经历我都了解,因此不推辞,为他叙述并作铭。希文是宋代散骑常侍鲁泽的后裔。建炎初年,鲁泽从汴州迁居严州;七世祖祁任温州平阳令,才从严州迁到天台,于是成为天台人。曾祖古训、祖父谷珤,都有隐逸的德行而没有做官。父亲友敬因希文显贵,被赠为文林郎、监察御史;母亲奚氏赠为孺人。希文从小举止不同寻常,乡里有见识的长者对他的祖父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成为伟器,应当好好教育他。’稍长后在县学读书,刻苦学习,吃得清淡,即使严寒酷暑也不稍事休息。他曾亲自把‘人常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这句话写在座右,大概已经坚定地用清廉操守自我激励。永乐丙戌年考中进士,奉敕赐归乡荣显,因此更加努力求学。乡里的学生拿着经书来拜他为师的,也有很多得到成就。等到奉召入朝,有司赠送路费一万缗,他谢绝而不接受。有人说:‘出行的人接受路费有什么用?’希文坚决推辞说:‘我刚开始做官,还没有给乡里带来好处,却先给乡里增加负担,可以吗?’说话的人惭愧而服气。他曾核查江北各卫的储粮,巡察两淮盐法,又监督龙江抽分竹木局,管理周密,属吏不敢放纵奸弊。后来因父丧离职居家,闭门悲哀憔悴超过礼制。服丧期满,授任福建道监察御史,孤高自守,没有人敢以私事干求。太宗皇帝巡幸北京、仁宗皇帝监国时,希文多次上密封奏章,知情者都称赞他敢于直言。他又曾审讯常州大商人,依法应当处死;商人的家属托请他的姻亲旧交,厚赠白金,希望免死。希文斥责并拒绝,最终依法处置。任期届满,升任福建按察佥事,审理冤屈积案,惩治贪污,打击豪强,没有任何顾忌回避。泉州进士李某调任广西,妻子吴氏年轻美貌。当地富民林肄想图谋她,假装同李某友善,派两个奸猾的仆人同行;走到半路毒死李某和他的侄子吴氏,回来后林肄便把吴氏纳为妾。李某的族人向郡府和按察司申诉,官员收受林肄贿赂,反而治罪申诉者。希文到任后,查明了其中的实情,逮捕并审讯林肄,他果然服罪。漳州百姓许某家产富有而没有儿子,起初以侄子为继承人,晚年妾生了儿子,于是把财产分给侄子,并把儿子托付给侄子。许某死后,侄子谎称这个孩子不是叔父的儿子,将他赶走,独占财产。希文巡行到郡里,妾带着孤儿申诉此事。希文于是把许多小儿秘密混在市集人群中,让乡里父老辨认。父老独自指认这个孩子,说他的相貌像许某,一定是他的儿子。于是把全部财产归还给他。晋江县境内有四座水闸,用来蓄水泄水、灌溉数百顷田地,却被豪强专门占有以谋私利。遇到旱灾,小民群起申诉。希文治罪那些独占水利的人,百姓都欢呼击鼓起舞。当今皇帝继位后,大臣推荐希文治理有成绩,皇帝派驿使召他入朝,升任现职。不久命他捕蝗,他巡视大名、广平的田间阡陌,慰劳百姓而不知疲倦,百姓没有感到骚扰,蝗害也随即平息。等到回来后,他协助整肃宪台纲纪,声名逐渐显著。退朝后正要处理事务,疾病突然发作而死。家中没有钱办理殓葬,公卿们捐助治办丧事,这才得以完成葬礼。希文生于洪武辛酉年某月某日,享年五十七岁。妻子张氏,温柔贤淑聪慧,比希文早三个月死于家中。儿子两个,长子升,次子昂;孙子三个,叫诚、谊、譓。希文为人刚正清廉谨慎,内心宽恕而外表严肃,嗜好欲望很少,饮食也不讲究。他历任内外官职二十多年,家中没有丰厚财产,衣服穿着如同寒士。去世那天,听到的人无不叹息悲悼。唉!士人要为世所用,有才能足以应对变化,有智慧足以解决疑难的人,并不是没有;但要寻找像希文这样清廉耿介、有操守、执法不屈的人,大概也不多见。因此不能没有铭文。铭文说:耿介如石,是因为操守坚贞;正直如箭,是因为内心平正。既耿介又正直,是士人品德中的伟大之人。很少有人能兼具这些美德,而您却兼而有之。当您的声名在当时飞扬震耀时,如今却已经去世,谁能不悲悼思念?遥远的闽地藩府,您的政绩永久流传;显赫的宪台,您的名声永不磨灭。天台的墓地,考察选择了新安之地;这处墓宅,将永远福裕后人。故节妇高孺人墓志铭。妇女的德行没有比贞节更重要的,善良没有比孝慈更优先的。所以做妇女的,正当盛年便丧失了丈夫,能够守志不改,侍奉婆母直到终养,教育子女使其成名,足以成为闺门中的表率,她对风俗教化的益处也就很大了。她死后,为她作铭以劝勉后世,难道不是很合宜吗?如今吏科给事中高旭的母亲孺人,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孺人名妙善,姓李,是福州望族的女儿。父亲宗善,母亲林氏,世代读书,并且有美好的德行。父亲去世时,她还年幼,早晚哀哭,听见的人都感叹惊异。她侍奉母亲,纺麻绩丝,治理蚕丝,没有一点不像成年人。乳母教她《孝经》《列女传》,她总能记诵。她性情勤俭,笃厚地履行孝敬,居家不追求华丽奢侈;虽然擅长女红,除了织布、纺线、编织组绶之外,没有其他爱好。伯父去世,她像父兄去世一样哭泣;因患有失语症,便模仿手势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到了成年,母亲为她选择合适的婚配,找到同县高景阳家,便嫁了过去。出嫁后,她孝敬婆母,顺从丈夫,款待宾客亲友,丰俭都合乎分寸。景阳曾因父亲的墓地被水冲坏,想要重新安葬,但家贫无力置办,孺人便把自己的妆奁资财全部拿出来帮助他。春秋祭祀,她必定提前斋戒沐浴、准备祭品,务求做到诚敬洁净。

既而景阳领乡荐,入太学,以疾卒于京。讣闻恸絶,时姑年七十有四,男女俱幼,守节自誓。早蚕而缲,暮灯而织,以为衣食资,故姑有所托若子之存,子有所頼若父之在。及姑以天年终,备棺椁衣衾,营葬如礼。遇有困乏者,辄周之。夫妹适陈,而家窭,官有逋租,弗克营办。孺人曰:“凡人急难,尚相扶持,况夫之同气乎?”即出金帛予之,邑里敬服。尝呼诸子语曰:“汝父亡时,吾以姑老汝幼,弗忍相从地下。汝能力问学,以继先业,吾后死无憾。况汝父存日,以过时失学为悔,汝岂可自怠而贻他日悔乎?”于是每旦促旭兄弟就学。旭弱冠以礼经魁于乡,念孺人老而弟幼,浮沉于乡十余年。宣徳癸丑,始以进士第五人试政天官。正统丙辰,擢给事黄门,恩封未下,而孺人以疾卒于家。孺人生洪武乙酉七月二十八日,殁正统丁巳四月三十日,享年六十有九。子男二人,长即旭,次曰明。先儒人卒。女三人,长适许清,次适林顺,次适戸部主事郑亮。孙男四人,曰防,曰均,曰墇,曰至。孙女。三人旭归,卜以某年某月某日合景阳之葬于懐安之兴盛坑。旭乃以亮所述行,谒予泣请铭。呜呼!先王之教,始于闺门,女子言动有史,以昭劝戒,故其化行而俗美。后世治不古若,女妇之善罕所表见,故人心无劝,而俗去古益逺矣。若孺人之孝慈贞淑,妇道母道,皆足为世式。夫岂可使之无传也哉?铭曰莫白匪玉,莫坚匪石。不二所天,乃妇之徳。猗欤孺人!闺阃称贤,如玉之白,如石之坚。夫殁养姑,一其终始,以育以教,克成厥子。为妇尽道,为母有仪。俗化之劝,庆泽之垂。俗劝庆垂,弥逺弥耀。勒此铭辞,以告厥后。故盘洲李处士墓志铭正统元年秋,河南布政使李祯昌祺述职来京师,造予以其先考盘洲处士墓志铭为属,曰:“惟祯之先人,生有懿徳善行,足以表着于世。卒葬以来,且逾一纪,而幽堂之铭迨今未刻,用是夙夜痛心,愳无以逭不孝之罪。谨撰次事实,以请。”余与昌祺相知非一日,且稔闻处士之贤,不可以不铭,乃序而铭之。处士讳揆,字伯葵。其先金陵人,宋南渡时,有尚书郎讳义者,徙家江西之吉水,又数迁至今庐陵之螺冈。曾祖讳良,叔祖讳华,道皆贤而隠于医。考讳廷宾,仕元为天临路医学教授。妣林氏。处士自少颖敏有竒志,书过目辄不忘。受毛氏诗于进士王绍。值元季兵兴,从医学公避乱徃来弗及,卒业。逮国朝平定天下,处士始复缉业,将筮仕以为亲荣,而医学公年老,不欲其离膝下,处士遂业医以为养,不复有仕进意,而学行益修。时吉之遗老宿儒,若翰林修撰张▯毅,兵部郎官伯顔子中,刑部尚书吴山立,皆折辈行与之逰。山立以诗名家,处士相与讲论诗益工,尤长于五言,髙古雅健,有汉魏之风,人因称为李五言云。处士事亲婉愉备至,甘腝滫瀡之奉,极力营致,虽艰窘之际,亲以忘忧。处弟妹恩谊尤笃,家无间言。其为医务以利济为心,不求肥家。凡疾者扣其治,必徃,不择贫富为趋舍。尤善治竒疾,众之所不疗者,处士辄能疗之。前东宫説书周仁逺,与处士家故连姻,其子遘疾危甚,延处士视之。比至,羣医方集议不决,处士诊之曰:“脉洪数而心懑,此内热也,当以凉剂解之。”即愈。周氏馆宾黄玉润愽洽知医,与处士谈间,因举宋中兴十将传中语以谕用药之方,处士为诵全传不遗一言。又问数事,无不知者,玉润大骇,遂賛于仁逺曰:“李君非止善医,其学问亦不易及也。”既而疾者愈,玉润为词赠之还,由是处士名益振。值嵗疫,邑大姓刘氏阖门皆病亲隣愳为所染,无敢视者。医亦不赴。处士闻之,恻然曰:「为乡人者,患难相恤,固其义也,安可坐视其毙乎?」遂具药饵,携一老仆往宿其家,蚤夜躬调治之。越数日,先愈其病;甚者复劝谕其亲隣,使相与扶持。月余而疾者尽起,处士乃归。乡防之人莫不义之。处士为人寛厚简澹,喜愠不形,介不立异,和不诡随。故其所至,人咸敬慕。前后守令及当道者,多欲荐之,辄恳辞以止。其学于诸子百家之言,靡不该览。书札得晋唐人风致,至于隂阳方技,皆精其能。晚年益致力于性理之学,虽不授徒,而乐为人讲説。郡邑后进之士,皆尊事之。每乡饮,必以首宾席。名卿大夫之防宦,徃来经其郡者,必造门访问焉。郡城之隂有洲,临水清旷可钓防。

译后来景阳考中乡荐,进入太学,却因病在京城去世。孺人听到讣告,悲痛得昏死过去;当时婆母已经七十四岁,儿女又都年幼,于是发誓守节。早晨养蚕缫丝,晚上在灯下织布,以此作为衣食费用,所以婆母有所依靠,就像儿子还在;儿女有所依靠,也像父亲还活着。等到婆母寿终,她备办棺椁、衣衾,按照礼制经营安葬。遇到有困难贫乏的人,总是周济他们。丈夫的妹妹嫁给陈家,但夫家贫穷,又拖欠官府租税,无法筹办。孺人说:“普通人遇到急难,尚且互相扶持,何况是丈夫的同胞兄弟姐妹呢?”立即拿出金帛给她,乡里都敬佩服从。她曾召集几个儿子说:“你们父亲去世时,我因为婆母年老、你们年幼,不忍跟随他到地下。你们如果能努力求学,继承先人的事业,我后来死也没有遗憾了。况且你们父亲活着时,曾以错过时机、荒废学业为悔恨,你们怎么可以自己懈怠而给将来留下悔恨呢?”于是每天早晨都催促高旭兄弟去求学。高旭刚到二十岁,便凭《礼经》在乡试中取得第一名;想到孺人年老而弟弟年幼,便在乡里沉浮十多年。宣德癸丑年,才以进士第五名的身份接受吏部试政。正统丙辰年,升任给事中,朝廷的封赠恩命还没有下达,孺人却因病在家中去世。孺人生于洪武乙酉年七月二十八日,卒于正统丁巳年四月三十日,享年六十九岁。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高旭,次子名明。先儒人去世。三个女儿,长女嫁许清,次女嫁林顺,幼女嫁户部主事郑亮。四个孙子,名防、均、墇、至。三个孙女。高旭回来后,择定某年某月某日,将孺人与景阳合葬在怀安的兴盛坑。高旭于是拿着郑亮所述的孺人生平事迹,来拜访我,哭泣着请求我作铭。唉!先王的教化,始于闺门;女子的言语行动都有史官记载,用来彰明劝善惩恶,所以教化得以推行,风俗得以美好。后世的政治不如古代,妇女的善行很少得到表彰,所以人心没有劝善的力量,风俗也更加远离古代了。像孺人这样孝慈贞淑,妇道、母道都足以作为世人的榜样,怎么可以让她没有传记流传呢?铭曰:没有什么比玉更洁白,没有什么比石更坚固。不改变自己所依托的丈夫,这就是妇人的德行。美好啊,孺人!闺门之内称为贤德,如玉一般洁白,如石一般坚贞。丈夫去世后奉养婆母,始终如一;抚育并教导子女,终于成就了她的儿子。做妇人尽到了妇道,做母亲具有母仪。对风俗教化的劝勉,对后代的福泽流传。风俗受到劝善,福泽得以流传,越久远越光耀。刻下这篇铭文,用来告诫后世。故盘洲李处士墓志铭 正统元年秋,河南布政使李祯,字昌祺,来京师述职,登门请我为他的先父盘洲处士作墓志铭,说:“我的先人活着时有美好的德行和善行,足以在世间表彰显扬。自去世安葬以来,已经超过十二年,而墓室中的铭文直到今天还没有刻成,因此我早晚痛心,害怕没有办法逃脱不孝的罪责。谨慎地编次事实,来请您作铭。”我与昌祺相识已非一日,而且早已熟知处士的贤德,不能不为他作铭,于是先叙述他的事迹,再作铭。处士名揆,字伯葵。他的祖先是金陵人,宋室南渡时,有一位名义的尚书郎迁居江西吉水,后来又多次迁徙,到了今天庐陵的螺冈。曾祖名良,叔祖名华,道德都很贤明,却隐居行医。父亲名廷宾,元代任天临路医学教授。母亲林氏。处士从小聪颖敏捷,有奇异的志向,书一经看过便不会忘记。他向进士王绍学习毛氏《诗经》。正值元末兵乱兴起,跟随医学教授躲避战乱,往来奔走,未能完成学业。等到本朝平定天下,处士才重新整理学业,准备通过占卜选择出仕的时机,以此为父亲增光;但医学教授年老,不愿他离开身边,于是处士便以行医奉养父亲,不再有做官进取的想法,而学问和品行更加修养完善。当时吉安的遗老宿儒,如翰林修撰张弘毅、兵部郎官伯颜子中、刑部尚书吴山立,都降低辈分与他交游。山立以诗歌名家,处士与他共同讲论诗歌,诗艺更加精湛,尤其擅长五言诗,高古雅正刚健,有汉魏诗歌的风格,人们因此称他为“李五言”。处士侍奉双亲,温和愉悦而无微不至;甘美柔软、调和适口的食物,尽力筹办,即使在艰难困窘之时,也能使亲人忘却忧愁。他对弟弟妹妹尤其厚重有恩,家中没有间隙和怨言。他行医以救济众人为本,不求使家庭富裕。凡有病人来请他诊治,他一定前往,不因贫富而决定去留。尤其擅长治疗奇难杂症,众多医生不能医治的病,他往往能够治好。前东宫说书周仁远,因与处士家族世代联姻,他的儿子病得十分危重,便请处士诊治。处士到时,群医正聚集商议而不能决定,处士诊脉后说:“脉象洪大而数,心中烦闷,这是内热,应当用寒凉药剂来解除。”病立即痊愈。周家的门客黄玉润博学多闻,也懂医术;他与处士谈话时,便引用《宋中兴十将传》中的话来说明用药方法,处士却把全传背诵出来,一句话也没有遗漏。黄玉润又问了几件事,没有一件不知道的,大为惊骇,于是赞叹着对周仁远说:“李先生不只是医术高明,他的学问也不是容易赶得上的。” 后来病人痊愈,黄玉润作词赠给处士后离去,从此处士的名声更加显扬。适逢发生年疫,县中大户刘家全家都患病,亲邻害怕受到传染,没有人敢去看望,医生也不肯前往。处士听说后,悲悯地说:“作为乡里人,遇到患难互相救济,本来就是应尽的义务,怎么能坐视他们死亡呢?”于是准备药物,带着一个老仆到刘家住宿,早晚亲自调治。过了几天,病情较轻的人先痊愈了;对病重的人,他又劝告他们的亲邻,使大家互相扶持。一个多月后,病人全都能够起床,处士才回去。乡里之人没有不认为他义举可敬的。处士为人宽厚淡泊,喜怒不形于色;正直而不故意标新立异,随和而不诡诈附和。因此他所到之处,人们都敬仰爱慕。前后郡守县令以及当道者,多想推荐他,他总是恳切辞谢,使事情作罢。他对于诸子百家之书,没有不广泛阅读的。书札具有晋唐人的风致,至于阴阳、方技,也都精通其术。晚年更加致力于性理之学,虽然不收徒弟,却乐于为人讲说。郡县后辈士人,都尊敬地侍奉他。每逢乡饮酒礼,必定让他坐首宾席。名卿大夫出仕或退隐,往来经过他的郡县时,必定登门访问。郡城北面有一片洲地,临水开阔清幽,可以垂钓游赏。

去处士之居不半里,处士日夕杖防往防其间,吟弄风月,逍遥容与,意甚适也。因自号盘洲钓者。故翰林学士解公缙绅为文美之。初昌祺为礼部郎中,处士尝一至京视之。其还也,翰林诸公咸以诗赠行。及昌祺布政广西,往返皆便道过家,为处士上夀。乡人荣之。处士尝戒之曰:「孔子居乡党,恂恂如也。张湛下里门,圣贤皆然,汝可法之,毋骄慢为吾之耻。」又曰:「当官操守,必务终始,汝其愼之。茍违吾言,非吾子也。」昌祺佩服惟谨,遂以清白显名,而人称处士善教其子焉。处士生元丁亥四月十五日,卒永乐辛丑十一月二十九日,夀七十有五。比得疾,犹日起,正衣冠,坐阅书,亲宾问疾,从容谈笑如常。迨属纩,无一言之乱。诸子请遗言曰:「吾愿汝等勉为善而已。」且属敛以深衣幅巾。呜呼,处士可谓安于死生之际者矣。处士初娶彭氏,继刘氏。生子男四人,长即昌祺,次旭,次循,次芳。女四,皆适士族。孙男十,孙女七,曽孙男二。处士所着有《盘洲渔唱藁》若干巻,《永言集》若干巻,皆藏于家。其葬在庐陵何山之原。惟圣朝褒嘉臣下恒。推恩荣及其亲,以昌祺之贤,久居方岳,处士积善之报,将膺宠赠,有日矣。掲徳丽牲之石,得不尚有待乎?铭曰韡矣,盘洲士流之竒,有徳有言,学充誉驰。曷不仕进而隠于医?为子翼翼,为兄怡怡,家政允修,乡闾所仪。恤难拯疾,聿推厥施,全活孔多,获报攸宜。笃生贤嗣,克显明时,方伯之贵,名宗有辉。紫诰颁恩,褒宠有期。呜乎!处士其存逺而防贪,敦薄髙风,可师何山之原有冢巍巍,爰诏来裔刻此铭诗。徐处士墓志铭翰林编修徐珵之父处士孟声,以正统元年十一月廿八日卒于京师。珵兄弟遵治命,将奉柩还葬于姑苏某乡之原,乃踵门再拜,泣请铭。予与珵同事史馆,不获有辞,遂摭大理评事张士谦所状事行为叙次而铭之。处士讳震,孟声其字也,别号善庵。世为苏之长洲人。曽祖孝基,祖文祯,父子复。子复之弟子明乏嗣,以处士后之。处士自幼至长,笃厚谦愼,行义乐善,汲汲若不及。其事亲奉先,以孝以诚。洪武中,子明以闾右徙实京师,尝坐累当被逮,处士欲代往,子明切止之。处士径先赴狱,久之防赦得释。人称子明为有后。四时奉祀,必斋戒丰洁,器物不亲视,不以祭其用财防匮。义以周乡人,尹某贷赀数万为贸易,已而尽费于家之婚丧,纳券请缓偿期。处士笑谓之曰:「子吾友也,义有通财,况以襄家之大事乎?」取其券焚之。邻有徐某、谢某,俱母老贫不能备养,处士厚给之,俾生息以自资。其教子治家,严正而有法。每念其先连世不仕,而徳善之积不凉,后必有兴者。于是遣珵从师受经,不以祁寒盛暑废其业。家庭内外,尊卑长幼,秩如也。其他处宗族朋友以及乡党,悉井井可观,殆古所谓善士者欤?其生以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有六。娶丁氏,邑右族,内助克贤。先处士八年卒。子男四:长琪早世,次璘,次即珵,次瑛。女一人,许琳,其婿也。方今圣朝重褒嘉之典,士之有官于朝者,皆得荣及其亲。若处士之善教子,而珵之克自树立,其宠命可指日待矣,而躬弗逮其荣,其亦可悲也夫。铭曰:古称善士,一行已名猗欤!处士匪一,足徴其身。虽啬其嗣,克承褒封。将至躬弗逮荣,没云何悲?誉也则馨,我作铭词,永閟泉扃。故处士萨君墓志铭闽有纯孝笃行之士萨君,享年六十有六,卒于家。其子翰林编修琦将奔讣南归,乃持翰林修撰陈叔刚所状事行,谒予泣拜,求葬铭。予与君同为闽人,琦复同在馆阁,不可有辞,遂按状叙次而铭之。君之先世居今北京宛平县,祖讳野芝,父讳仲礼,仕元为福建行省检校,始家闽县之通贤坊。君讳琅,字用谦,七岁而孤,母沙氏守节不贰,笃意训育之。其舅孟相学行重乡里,君从之学,事若严父,暨长徳器,成就得舅氏之教为多焉。君孝于事母,家素贫,至躬采薪拾穗以资养,防甘温煗之奉,恒竭力营办,而母不知其劳,乡人以孝子称之。有不善事亲者,闻其风多感激改行。里中旱,父老祷于神,久弗应,或曰“萨孝子有至行,必能致感”,求之偕祷,果雨。继有火灾,又求君禳之,火随息。母尝遘疾,更数医弗效,君忧惶无措,每夜露祷北辰,祈以身代。

译这里距离处士的居所不到半里,处士早晚拄杖往来游览其间,吟咏赏玩风月,逍遥自得,心情十分舒适。因此自号“盘洲钓者”。已故翰林学士解缙曾作文章赞美他。起初昌祺任礼部郎中时,处士曾到京城看望他一次。他回去时,翰林诸公都作诗为他送行。后来昌祺任广西布政使,往返时都顺路经过家乡,为处士祝寿,乡人都以此为荣。处士曾告诫他说:“孔子居住在乡党之间,诚敬谨慎。张湛面对乡里的门户,也是如此,圣贤都是这样,你应当效法他们,不要骄傲怠慢而成为我的耻辱。”又说:“做官的操守,一定要始终如一,你要谨慎。如果违背我的话,就不是我的儿子。”昌祺恭敬谨慎地牢记奉行,后来以清白显名,人们都称赞处士善于教育儿子。处士生于元代丁亥年四月十五日,卒于永乐辛丑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享年七十五岁。他将要得病时,还每天早起,整理衣冠,坐着阅读书籍;亲友来问候病情,仍从容谈笑如常。到了临终之际,没有一句话失常。几个儿子请他留下遗言,他说:“我只希望你们努力行善罢了。”并且嘱咐入殓时穿深衣、戴幅巾。唉,处士可以说是能够安然面对生死关头的人了。处士起初娶彭氏,后来娶刘氏。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就是昌祺,次子旭,次子循,次子芳。四个女儿,都嫁给士族。十个孙子,七个孙女,两个曾孙。处士著有《盘洲渔唱稿》若干卷、《永言集》若干卷,都收藏在家中。他安葬在庐陵何山的山原上。本朝圣明,向来褒奖臣下,推恩荣耀也常及亲属;凭昌祺的贤能,长期镇守地方,处士积善所得的报应,将要接受朝廷的宠赐封赠,已经指日可待。树立刻有德行、供祭祀用的墓碑,难道还会没有那一天吗?铭曰:光彩啊,盘洲是士人中的奇才,有德行也有文辞,学问充实,声誉远播。为什么不出仕,却隐居行医?做儿子恭敬谨慎,做兄长和悦友爱,家政治理得当,乡里以他为榜样。救济患难,拯治疾病,便广泛推行他的施惠;救活的人很多,得到相应的报答是应当的。上天笃厚地生下贤能的后代,使他能够在光明的时代显达;身为方伯的尊贵,名门宗族也因此增辉。紫诰颁下恩命,褒奖宠赐已有期限。唉!处士的声名将长存远播,使世俗变得淳厚,树立高尚的风范,可以作为何山原上的榜样。那里有高大的坟墓,于是诏告后代来刻下这篇铭诗。徐处士墓志铭 翰林编修徐珵的父亲处士孟声,于正统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在京师去世。徐珵兄弟遵从父亲遗命,将要护送灵柩回姑苏某乡的山原安葬,于是登门拜访两次,哭泣请求我作铭。我与徐珵同在史馆任职,不能推辞,于是摘取大理评事张士谦所写的事状,叙述编次并作铭。处士名震,孟声是他的字,别号善庵。世代是苏州长洲人。曾祖孝基,祖父文祯,父亲子复。子复的弟弟子明没有后代,便让处士承继他的宗嗣。处士从幼年到成年,忠厚谦慎,重义乐善,勤勉不懈,仿佛唯恐来不及。他侍奉父母、奉祀祖先,凭借孝心和诚意。洪武年间,子明因地方右族身份被迁徙充实京师,曾因牵连获罪,应当被逮捕;处士想代替他前往,子明极力阻止。处士径直先到狱中,过了很久遇到大赦才获释。人们称子明是有后代的。四时奉祀祖先,必定斋戒,祭品丰盛洁净;祭器等物也亲自查看,不因祭祀花费而使家中财用匮乏。以义行周济乡人,尹某借给他数万钱做生意,后来钱全花在家中婚丧事务上,便拿借券请求延期偿还。处士笑着对他说:“你是我的朋友,按道义本来就应当互通财物,何况这是为了帮助你家里的大事呢?” 于是拿过借券烧掉。邻里有徐某、谢某,都因母亲年老而贫穷,不能备办奉养,处士优厚地接济他们,让他们用这些资财生息自给。他教育儿子、治理家庭,严正而有法度。每当想到祖先连续几代没有做官,但积累的德行善行并没有衰减,后代一定会有兴盛的人。于是送徐珵跟随老师学习经书,不因严寒酷暑而废止学业。家庭内外、尊卑长幼,秩序井然。其他如对待宗族、朋友以及乡党,也都井井有条,几乎就是古人所说的善士吧?他生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六岁。娶丁氏,是县中右族,内助功劳卓著。她先于处士八年去世。四个儿子:长子琪早逝,次子璘,次子就是珵,次子瑛。一个女儿,许配给琳,琳就是她的女婿。如今圣朝重视褒奖的典礼,凡是在朝廷任官的士人,都能使恩荣及于亲属。像处士这样善于教子,而徐珵又能自立成才,朝廷的宠命指日可待;只是处士亲身不能赶上这份荣耀,这难道不是令人悲伤吗?铭曰:古人称为善士,只凭一种善行就能扬名,美好啊!处士的善行不止一种,足以证明他的德行。虽然子嗣不多,却能够承受朝廷的褒奖封赠。将要得到荣誉时,他本人却不能赶上;死后想到这些,怎么能不悲伤?但他的声誉芬芳长存,所以我作下铭文,永远封藏在泉下的墓门。故处士萨君墓志铭 福建有一位纯厚孝顺、笃实躬行的萨先生,享年六十六岁,死于家中。他的儿子、翰林编修萨琦将要奔赴讣告,返回南方,于是拿着翰林修撰陈叔刚所写的事状,来拜访我,哭泣拜谢,请求我作葬铭。我与萨先生同为福建人,萨琦又和我同在馆阁任职,不能推辞,于是按照事状叙述编次并作铭。先生的祖先世代居住在今天北京的宛平县,祖父名野芝,父亲名仲礼,元代任福建行省检校,才开始在闽县通贤坊置家。先生名琅,字用谦,七岁丧父,母亲沙氏守节不改,专心教养他。他的舅舅孟相学问品行受到乡里尊重,先生跟随舅舅学习,把他当作严父侍奉;到成年后品德器识成就,多得益于舅舅的教导。先生侍奉母亲非常孝顺,家里一向贫穷,甚至亲自打柴、拾穗来供养母亲;凡是甘美、温暖、柔软的奉养之物,总是竭力筹办,而母亲不知道他的辛劳,乡人都称他为孝子。有不善于奉养父母的人,听到他的事迹,多感动而改正行为。乡里遭遇旱灾,父老向神祈祷,久而没有应验,有人说:“萨孝子有至诚的德行,一定能够感动神明。”于是请他一同祈祷,果然下了雨。后来又发生火灾,人们再次请他禳解,火随即熄灭。母亲曾经得病,请了几名医生都无效,先生忧虑惶恐而不知所措,每夜在露天下向北辰祈祷,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承受疾病。

时母不粒食七日矣,忽苏曰:“适神人语我曰‘而子孝,加尔夀三十四’。”自是疾成风痹,卧起须人扶掖,君夫妇日夜不离侧。比母没时,乃三十四月云。君哀毁骨立,杖而后起,服除与人言辄呜咽流涕,遇忌辰节序哀恸如初丧。平生尚义,于财不茍取。里中唐氏女往所亲家,适其家当籍没,女仓猝以布囊贮金珠首饰,掷寄隣寓,误落君废圃中。君逰圃得焉,访知其为唐物也,悉归之。乡人马某家被火,以地售君,君除之,得白金一罂,召还之。马分其半谢君,君曰:“汝方值灾,吾忍受此耶?”坚却之。女弟适福建都司断事周某,周来谒,惟语以居官守法,未甞涉私,非嵗朔不造其庐。藩臬诸公闻君名,或欲致之,一见即深避匿。有白君行义拟荐之者,辄固辞曰:“斯人道当然也,若尔是▯名求售矣。”其他教子处乡党,防穷匮事,尤累累不可殚纪。君生以洪武辛亥十一月九日,没正统丙辰十一月某日。配林氏,子二,长即琦,举宣。徳庚戌进士,选入翰林,为庶吉士,擢编修。次璘早世,女三俱适士族,孙男一文昌。呜呼!孝,百行之本也。君善事于所生,又敦守节义,卓卓可称若此,讵非所谓纯孝笃行之士欤?是宜有铭。铭曰:人有至行,贵孝其亲;天有显徴,匪私其身。其身不有庆,钟厥后,爰及子孙,奕世悠久。故河南府知府李尚徳墓铭士之为世用,徳足以有守,才足以有用,平易之政足以得民,此其不愧平生,永终誉也,宜矣。若故知河南府事李君尚徳,其殆庶几矣乎?君讳骥,尚徳其字也。先世居清州,曽大父绍宗,大父辉祖,始徙沂之剡城,世业儒。考讳夀康,好善而乐施。母某氏,有懿行。尚徳甫六嵗而失怙,自幼颖敏嗜学,从乡先生游,以超出伦辈。稍长为邑庠生,谨言行,勤问学,师友敬爱之。洪武癸酉,以诗经领乡荐,入太学。嵗丙子,朝命拔太学生才貌魁杰者十有八人,俱授给事中,尚徳预焉。任戸科时,关市讥商旅者,徃徃发其囊笥,窥觎为奸,尚徳奏罢之。寻坐事免官,已而被荐起知新乡县。县当四达之冲,往来属道,尚徳处之事不废,而下无苦。间命葺苃舍,置农具,以抚辑逋逃来归者,至数千人。庚辰以内艰去,民相率乞留之者,至于数四。永乐初服除,改知东安,劝课农桑,绥辑流亡。事有病于民者,辄请于朝罢免之。邑故荒墟多狼,尝有▯妇诉其子为狼噬者,尚徳祷于城隍,深自咎责。明旦狼死于其所。今刑部尚书施公寔,东安人,闻而异之,为纪其事而扬于缙绅间。既而刑部侍郎李公昶暨素所知者,交章荐之,遂擢刑部郎中。鞫狱详愼,人无寃抑。尝以崇教化,重农桑,防民省徭,重版籍,育贤才,优养军士,寛防马政,择守令,汰冗员,礼防能,抑幸进,通钞法十余事,陈于朝,多见采纳。未几坐事谪保安。仁庙嗣位,诏求贤,工科都给事中吴彛首以尚徳荐,召还擢监察御史。操履益坚,未尝以经患难而渝其志。循行郡邑,以简贤革贪为务。又陈经国利民,督农事,察民情,备边储,省营造及海运边防驿传刍牧凡十事。仁庙嘉纳之。尝自语人曰:「予今叨职耳目,当知无不言,以尽分内事。若掇拾人之短长以沽名,则不为也。」暨考最,蒙恩褒赠父母如制,仍赐归焚黄。及还朝,适命。下简廷臣,为郡守,遂受玺书,出知河南府。既下车,求古循良所以用心者而推行之,如兴学校,时地利,均赋役,弭盗贼,审度量之类,皆罄心力。暇辄阅书,作为箴铭以自励。家居虽几席必端,尝曰:“细事既正,则达之他务,无往不正矣。”公署后植松竹梅,每退食盘桓其中,因曰:“彼三友而益我一夫,得非四友乎?”遂号堂为“四友”。郡尝大疫,捐俸市药贮之,防事遇民有疾,即与之,赖全活者众。嵗旱,躬率父老祷于嵩岳,雨应期而至。傍郡民讼不平者,咸求决焉,莫不心服而去。守河南逾六年,一日与宾客饮于四友堂,谈笑中瞑目而逝。正统元年夏六月二十有七日也。僚友耆民相吊,哭者皆失声。享年七十,娶刘氏,封孺人,克勤内助。子男五人:长隣,以通经举授长垣县教谕;次杰,英辅,恭辅早世。孙男二:兴道,兴邦。孙女五。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山之原。隣以所次行实谒予,泣拜请铭。夫以尚徳之才,徳兼茂,几于古之循良者如此,是不可无言以永其名于无穷也。铭曰:学优气充,徳茂才丰。敭歴仕途,曰防与公。惟公不私,惟防有守。人所罕能,君则兼有。民心其懐,后▯其昌。呜呼!尚徳可谓不亡。故嘉议大夫礼部左侍郎章君墓铭。

译当时母亲已经七天不能进食,忽然苏醒说:“刚才神人对我说:‘你的儿子孝顺,增加你的寿命三十四年。’”从此母亲患成风痹,起卧都需要人搀扶,先生夫妇日夜不离身旁。等到母亲去世时,果然已经过了三十四个月。先生悲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要拄杖才能起身;守丧期满后与人说话,仍常常呜咽流泪,遇到母亲的忌日和时节节序,悲痛如同刚办丧事。平生崇尚义气,对钱财不苟且取用。乡里唐家的女儿到亲戚家去,恰逢那家被抄没,女子仓促间把金珠首饰装入布袋,投寄在邻居家中,却误落到先生的废园里。先生游园时拾到,查访知道是唐家的东西,便全部归还。乡人马某家遭火灾,把地卖给先生,先生替他清理时,得到一罐白金,便召来归还。马某分出一半感谢先生,先生说:“你正遭受灾祸,我怎么忍心接受这些呢?”坚决推辞。妹妹嫁给福建都司断事周某,周某来拜访,先生只把做官守法的道理告诉他,从不涉及私事;除非岁时朔日,否则不去他的住所。藩司、臬司的官员听到先生的名声,有人想征召他,他一见面就深深躲避隐藏。有人把他的德行上报,准备推荐他,他总是坚决辞谢说:“这是人的道义本来就应当如此;如果以此求名求取功名,就是沽名求售了。”其他如教育子女、处理乡党关系、救济贫困等事情,更是一桩桩多得无法全部记述。先生生于洪武辛亥年十一月九日,卒于正统丙辰年十一月某日。配偶林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萨琦,宣德庚戌年考中进士,选入翰林为庶吉士,升任编修;次子璘早逝。三个女儿都嫁给士族。有一个孙子,名文昌。唉!孝是百种品行的根本。先生善于奉养生身之母,又厚守节义,像这样卓然可称,难道不是所谓纯孝笃行之士吗?理应为他作铭。铭曰:人有极高的德行,以孝敬父母为贵;上天有明显的征兆,并不是偏私于他自身。他本人不能享有福庆,福庆便集中到他的后代,及于子孙,世世代代绵延长久。故河南府知府李尚德墓铭 士人能够为世所用,德行足以守持操守,才能足以发挥作用,平易的政令足以获得百姓拥护,这样才不愧对一生,永远享有声誉,也是理所当然的。像已故河南府知府李尚德,大概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人吧?先生名骥,尚德是他的字。祖先世居清州,曾大父绍宗,祖父辉祖,才迁居沂州的剡城,世代以儒业为生。父亲名寿康,喜爱善行,乐于施舍。母亲某氏,有美好的德行。尚德刚六岁便失去父亲,从小聪颖敏捷,喜好学习,跟随乡里的先生交游,才能超出同辈。稍长成为县学学生,谨慎言行,勤于求学,老师和朋友都敬爱器重他。洪武癸酉年,他凭《诗经》考中乡荐,进入太学。丙子年,朝廷命令选拔太学生中才貌最为杰出的十八人,都授予给事中,尚德也在其中。任户科时,负责关卡市场、稽查商旅的人,往往搜开发现商人的囊袋,窥伺财物进行奸诈之事,尚德上奏请求废止。没多久因事获罪免官,后来被推荐起用,任新乡县知县。新乡县处在四通八达的要冲,往来之人接连不断,尚德处理政务而不废弛,百姓也不感到困苦。他间或命人修葺茅舍,置办农具,用来安抚招集逃亡后归来的人,达到数千人。庚辰年因母亲丧服离职,百姓相继请求挽留他,甚至多次上书。永乐初年守丧期满,改任东安县知县,劝导督促农桑生产,安抚招集流亡百姓。凡是对百姓有害的事情,他总是向朝廷请求予以废止。县中原来多是荒废的土墟,常有狼出没;曾有一名妇人控诉她的儿子被狼咬死,尚德便向城隍祈祷,深深自责。第二天早晨,狼死在那名妇人的住处。如今的刑部尚书施公寔是东安人,听说此事后觉得奇异,便记载下来,在士大夫中宣扬。后来刑部侍郎李公昶以及一向了解尚德的人,交相上奏推荐他,于是升任刑部郎中。审理案件详细谨慎,没有人受到冤屈压抑。他曾以崇尚教化、重视农桑、防止百姓受害、减省徭役、重视户籍、培养贤才、优待供养军士、宽缓马政、选择守令、裁汰冗员、礼遇有才能者、抑制侥幸求进、疏通钞法等十多件事上奏朝廷,多被采纳。不久因事获罪,贬谪保安。仁宗即位,诏令访求贤能,工科都给事中吴彝首先推荐尚德,召回后升任监察御史。他的操守更加坚定,从未因为经历患难而改变志向。巡视各郡县,以选拔贤能、革除贪污为要务。又上陈治理国家、便利百姓、督促农事、察知民情、储备边防粮饷、节省营造以及海运、边防、驿传、刍牧等十件事。仁宗嘉许并采纳了这些建议。他曾亲自对人说:“我如今忝居耳目之职,应当知道的没有不说,以尽到职分内的事情。如果只是搜集别人的长处短处来沽名钓誉,那就不做。”考核政绩优异后,他承蒙恩典,依照制度追赠父母,仍赐假回乡焚烧黄纸告祭祖先。回朝时,恰逢朝廷下令选拔廷臣任郡守,于是他接受玺书,出任河南府知府。到任后,他寻求古代循良之吏用心施政的方法并加以推行,如兴办学校、顺应地利、均平赋役、平息盗贼、审定度量衡等,都竭尽心力。闲暇便阅读书籍,作箴言铭文自我勉励。家中即使是几案席位也一定摆放端正,他曾说:“细小的事情已经端正,那么推广到其他事务,也就没有一件会不端正了。”公署后面种植松、竹、梅三种树木,每次退堂用饭后,他都在其中盘桓,于是说:“它们是三位朋友,又增添了我这一个人,难道不是四位朋友吗?”于是把堂名定为“四友”。郡中曾发生大疫,他捐出俸禄买药储存;遇到百姓生病,就把药给他们,依靠这些药得以保全生命的人很多。遇到旱灾,他亲自率领父老到嵩岳祈祷,雨水应期而至。邻近郡县有因诉讼不平而来的人,都请求他裁决,没有不心悦诚服地离开的。他镇守河南超过六年,一天与宾客在四友堂饮酒,谈笑之间闭目去世。这是正统元年夏六月二十七日。僚属、朋友和年长百姓前来吊唁,哭泣的人都悲痛失声。享年七十岁,娶刘氏,封为孺人,勤劳贤惠,能够辅佐内政。五个儿子:长子邻,因通晓经学被举荐,授任长垣县教谕;次子杰,英辅、恭辅早逝。两个孙子:兴道、兴邦。五个孙女。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山的山原上。邻拿着编次好的生平事迹来拜访我,哭泣拜谢,请求我作铭。凭尚德这样的才干,德行和才华都很丰茂,近似古代的循良之吏,实在不能没有文字使他的名声永远流传,因此作铭说:学问优长,气度充实;德行丰厚,才华丰富。历经仕途,声誉与功绩俱在。只因公正而不徇私,只因廉正而有操守。别人很少能够兼具这些优点,您却全都拥有。百姓的心怀念您,后代子孙也将昌盛。唉!尚德可以说是不会消亡了。故嘉议大夫礼部左侍郎章君墓铭。

国家教养士类,于兹有年,故四方誉髦之士,彚进辈出,效用于时,而其竭心尽诚,不负所任者,若故嘉议大夫礼部左侍郎章君,其一也。君讳敞,字尚文,别号质庵,世居越之防稽。髙祖斌,宋景定中乡举第一人。曾祖讳某,不仕。祖黼,父升,俱以君贵,赠嘉议大夫礼部左侍郎。母某氏,累赠淑人。君自幼颖敏嗜学,为父母钟爱。暨长,为郡庠生,师友咸器重之。永乐癸未,领乡书首荐,明年登进士第,选入翰林为庶吉士,偕状元曽棨等二十八人绩学中秘,与脩《永乐大典》。壬辰冬,授刑部主事。癸巳,命同诸儒纂辑五经四书及《性理大全》。书成,重膺赐赉。时近京西山有盗肆刼掠,逮捕数百人,鞫之多不服,君察其寃,惟拘其辞色异者一人,余悉遣出。期翌日复至,同官争不可,君卒遣之。明旦至,如约。后勘验其人,皆非盗,而一人辞色异者即盗也,众始服其明。复有商夜宿都城外,千戸何氏肆人掠其财,商疑何欲讼之,何不克自白,乃诉于官而自经死。太宗皇帝闻其故,命司捕者三日不得盗扺死,司捕者乃妄絷何邻近二十余家,别取褚币如商之数而以盗加之,君察其诬,辩理之,皆得释。丙申,转员外郎,阶奉议大夫。寻迁郎中,丁外艰,起复改吏部考功。洪熈初,赐诰命,阶奉议大夫。丁内艰,服除,调验封。宣徳庚戌,擢行在礼部右侍郎,进阶嘉议大夫。奉诏往安南,命黎利权署国事,暨宣诏,利遣人白相见礼。君语之曰:「吾奉诏命至尔,盖小国一酋长能尽礼于使者,即所以尊敬朝廷,何用白为?」利闻,即趋拜,坐于下,令所亲给侍左右,数为巧媚辞欲▯以声色,君正色待之,终不为动。及还,餽赆珍异,一无所受。利曰:「假此以将诚尔,何拒之甚?」君曰:「吾奉命令尔,抚辑一隅,以广皇上一视同仁之恩,岂为赂至耶?」利乃以所餽物付贡使致之,且戒关吏,俟使者出即闭。关君忖知之,及关亲阅所贡方物,余悉封付关吏。及利死,君复奉命,令利子麟权署国事。关吏见曰:「此天使前却金者,比还却所赆如初。」麟不敢更进,盖知君不可以利动也。圣天子嗣位之初,平阳王复封晋王,即以故防卫官军田庐为请,君受命往理之。至则较其军数,量以田庐归之,余给于民。王不恱,君啓曰:「国中先三卫,今止一千戸,所以三卫田庐而归,一所之人得无过乎?且朝廷以藩屏望殿下,国内军民宜均爱之,庶副皇上至公之意。」王悟曰:「使方面诸官早有此言,吾亦岂敢上烦朝廷哉?」还奏,上嘉之。未几迁左侍郎。君之莅政,思虑精审,防范周密。以国家统理天下既久,典礼品式有因革轻重之殊,事或随时损益,有先后矛盾之异,而吏胥亦稍縁此为奸。于是白尚书胡公,取国初至今凡所行条格籍记之,付四司,使得防酌而行,以是事获适宜,奸弊顿革。尝有黠吏嗜酒怠事,且増损公牍,即寘于法,羣吏自是悚息,不敢为非。太医院每举医者,人往往假以复怨及徴至多,弗谙医。君察知之,遂偕尚书奏革其弊。比嵗僧道数给度牒,辄以千计,君与尚书请依洪武例,三岁一给,凡僧道出家及举为僧道官者,止于所居封内,不容越籍冐滥。四夷贡使日给廪饩,庖人毎侵克之。君闻之曰:「小人为口腹计,而使朝廷薄懐柔逺人之礼,可不禁乎?」即令所司具日给之数,付通事者,或给不如数,乃从而督治之。自是逺人以为朝廷待之加厚也。君生洪武丙辰十一月十有四日,殁正统丁巳十二月四日,享年六十有二。讣闻,遣官谕祭,命有司治丧葬。君为人性质端厚,接人待物,意气豁然,赒贫济难,尤克尽心。在刑部时,有同官尤许二人坐累谪戍边,君资之甚厚。后又汲汲欲拔之,既而许果膺荐为御史。殁又为之经理丧事,恤其孤▯。尤既老,遣其子代。戍而窘甚,乃赠以衣装金币,且遗书所亲在边者,令周之。其轻财重义,类如此。君问学优裕,为文简畅,所着有《质庵藁》,藏于家。配叶氏,先卒,累赠至淑人。继赵氏,封淑人。子男五人:长璨,次瑾(叶出也),瑾丙辰进士,璠、璵、瑛(赵出也)。女一人,适钱康孙。男一,曰恩。孙女四。瑾将奉柩葬其乡稷山之原,乃匍匐泣拜,请铭。予素知君存心、行已居官、临政,皆有足称者,故不辞而铭之。铭曰:

译国家教养士人,到现在已经多年,因此四方才华出众的士人汇聚而来、接连出现,为当世效力;其中竭尽心力、忠诚尽责、不辜负职责的,已故嘉议大夫礼部左侍郎章君就是其中之一。先生名敞,字尚文,别号质庵,世代居住在越地会稽。高祖斌,宋景定年间乡试第一名。曾祖名某,没有做官。祖父黼、父亲升,都因先生显贵而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左侍郎。母亲某氏,屡次追赠为淑人。先生自幼聪颖敏捷,喜爱学习,深受父母钟爱。长大后成为郡学学生,老师朋友都器重他。永乐癸未年考中乡试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选入翰林为庶吉士,与状元曾棨等二十八人在内廷进学,参与编修《永乐大典》。壬辰年冬,授任刑部主事。癸巳年,奉命与诸儒编纂辑录五经、四书及《性理大全》。书成后,再次受到赏赐。当时京城附近西山有盗贼大肆抢掠,逮捕了数百人,审问时大多不服;先生察知其中有冤,只拘留言辞神色异常的一人,其余全部释放。约定第二天再来,同僚争执说不可以,先生最终还是放他们走了。第二天他们果然如约而至。后来查验这些人,发现全都不是盗贼,只有那个言辞神色异常的人正是盗贼,众人才服气于他的明察。又有商人夜宿都城外,千户何氏的家人抢掠了他的财物。商人怀疑何氏要告发此事,何氏无法自行申辩,于是向官府申诉后自缢而死。太宗皇帝听说事情原委,命令捕盗官三天内不能抓到盗贼就处死;捕盗官于是胡乱拘捕何氏邻近的二十多家,又另取与商人财物数额相同的财物,诬称何氏为盗。先生察知这是诬陷,辨明事实加以审理,众人都得以释放。丙申年,转任员外郎,官阶奉议大夫。不久升任郎中,因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起复,改任吏部考功。洪熙初年,赐给诰命,官阶奉议大夫。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调任验封。宣德庚戌年,升任行在礼部右侍郎,晋升官阶为嘉议大夫。奉诏前往安南,命令黎利暂代主持国事。宣读诏书时,黎利派人说明会见使者的礼仪。先生对来人说:“我奉诏令来到你们这里,一个小国的首领能够对使者尽到礼节,就是尊敬朝廷,为什么还要专门说明呢?”黎利听后,立即快步前来拜见,坐在下首,并让亲近的人在左右侍奉;他多次说些巧言媚语,想以声色迷惑先生,先生严肃地对待他,始终不为所动。回国时,黎利赠送珍奇异物作为路资,先生一件也没有接受。黎利说:“借这些东西来表达我的诚意罢了,您为什么拒绝得这样厉害?”先生说:“我奉命令你安抚治理一方,以扩大皇上一视同仁的恩德,难道是为了接受贿赂才来的吗?”黎利于是把所赠之物交给贡使带回去,并且告诫关吏,等使者出关后就关闭关门。先生暗中揣知此事,到了关口亲自查看贡物,其余全都封好交给关吏。黎利死后,先生又奉命令其子黎麟暂代主持国事。关吏见到他说:“这就是那位天使,以前拒绝金银;这次回来又像上次一样拒绝了赠送的路资。”黎麟不敢再进献,因为知道先生不是财利能够动摇的。圣明天子即位初年,平阳王复封为晋王,便以原有防卫官军的田地房屋为由提出请求,先生奉命前往处理。到那里后,他核对军队人数,按照人数把田地房屋分给他们,其余的交给百姓。晋王不高兴,先生上奏说:“国家原先有三卫,如今只剩一个千户所,因此应当归还三卫的田地房屋;一个千户所的人难道可以得到超过应得的份额吗?况且朝廷把藩屏国家的希望寄托在殿下身上,国内军民都应该平均爱护,这才差不多符合皇上至公的心意。”晋王醒悟说:“如果主管方面的官员早有这样的话,我又怎么敢再上烦朝廷呢?”先生回朝奏报,皇上嘉奖了他。不久升任左侍郎。先生处理政务,思考精细审慎,防范周密。由于国家统理天下已经很久,典礼品式在沿袭和变革、轻重取舍上各有不同;有些事情随时增减,前后也有矛盾之处,而吏胥又渐渐借此作奸。于是他向尚书胡公说明,请把开国以来直到现在所有施行过的条格逐一登记编录,交给四司,使他们能够参照酌量施行;这样一来,事情都处理得合宜,奸弊很快革除。曾有一个狡猾的吏员嗜酒怠惰,又增删公文,先生立即依法处置;群吏从此惊惧,不敢再作非为。太医院每次举荐医生,人们往往借此报复仇怨,而且征召来的人很多并不懂医术。先生察知此事,便与尚书一同上奏革除弊端。近来僧道频繁领取度牒,动辄以千计,先生与尚书请求依照洪武年间的旧例,三年发给一次;凡是出家为僧道以及被举荐为僧道官的人,只能在本人居住的封域内登记,不许越籍冒滥。四方夷族的贡使每天领取廪饩,厨役常常侵吞克扣。先生听说后说:“小人只为自己的口腹打算,却使朝廷薄待怀柔远人的礼意,难道可以不禁止吗?”立即命有关部门列出每日供应的数目,交给通事办理;有时供应不足数目,便继续督促查办。从此远方来的人都认为朝廷对他们更加优厚。先生生于洪武丙辰年十一月十四日,卒于正统丁巳年十二月四日,享年六十二岁。讣告传来,朝廷派官员前往宣谕祭奠,命有关部门办理丧葬。先生为人质朴端厚,接待别人时意气开朗,周济贫困、救助患难尤其尽心。在刑部任职时,有两位同僚尤氏、许氏因受牵连获罪,被贬谪戍守边疆,先生资助他们非常丰厚。后来又急切想要援救他们,不久许氏果然被推荐为御史。尤氏去世后,先生又替他料理丧事,抚恤他的孤儿。尤氏年老,便派他的儿子代替戍守;儿子困窘得很,先生于是赠送衣物、装具和金钱,又写信给在边地的亲友,命他们周济他。先生轻视财物、重视道义,大多如此。先生学问优裕,文章简明流畅,著有《质庵稿》,收藏在家中。配偶叶氏先去世,屡次追赠至淑人。继配赵氏,封为淑人。五个儿子:长子璨,次子瑾,是叶氏所生;瑾于丙辰年考中进士;璠、璵、瑛,是赵氏所生。一个女儿,嫁钱康孙。一个外孙,名恩。四个孙女。瑾将护送灵柩安葬在家乡稷山的山原,于是匍匐哭拜,请求我作铭。我一向了解先生的存心、行事、居官和处理政务,都有足以称道之处,所以没有推辞而为他作铭。铭曰:

于皇太宗,乘时之隆,登崇俊乂,以熈治功。嶷嶷章君,奋身科第,丕承宠光,绩学中秘,爰受恩命。勤励自将,偕诸髦士,以颉以颃。乃职秋官,式敬由狱,乃登正郎,天官之属,祗事列圣,垂三十年,厥绩懋着。亚卿式迁,奉使南交,诞播威徳,禠其奸骄,安彼反侧。惟守之确,惟绩之劳,视彼金帛,藐若毫毛。帝用尔嘉,信任一致,君亦摅诚,终始弗替。夫何遘疾,奄忽云亡?宸章谕祭,煜乎恩光,煜乎恩光,垂之永久。志幽有铭,式昭不朽。故礼部祠祭主事干汝霖墓铭礼部主事干霈汝霖以疾卒于正统丁巳五月二十有九日,次子善偕从侄钦自家奔讣来迎其柩归,临之新淦,将卜葬于某乡某山之原,预以翰林修譔习嘉言所述事行,谒予泣拜请铭。予素嘉汝霖之为人,乃按状而叙之曰:干氏本春秋时宋大夫犨之后,在晋有讳寳者,仕为始安太守,其裔某官新淦,子孙因家焉,遂为新淦人,世居学宫。后十一传至叔沂者,为汝霖髙祖,家饶于赀,而笃忠厚,人称长者。曽祖茂翁有隠徳,祖利宾始徙居县之东门,以故宅让诸兄。父子楫淳厚,有古君子风,母龚氏俱夀考在堂。汝霖生而颖异,嗜学,绩业邑庠,读诗得温柔敦厚之防,尝以所业试藩闱不偶,益自克励,稍暇兼工真草书。前翰林学士解公见而竒之,因语以书法要妙,遂大有得。永乐乙亥,少保金文靖公时为学士,以其善书荐入翰林,已而擢中书舍人,阶徴仕郎。洪熈初防恩,封父如其官,而母为孺人。九载秩满,迁礼部祠祭主事,仍从事翰林。宣徳庚戌与修两朝实録,书成受白金袭衣文绮之赐。未几归省二亲,即召还京,益愼厥职,复与修宣庙实録,垂成而卒,闻者莫不嗟惜之。汝霖生洪武甲子十二月十有七日,得年五十有四。娶周氏,子二人曰明曰善,其三曰冀者则刘氏出也。女璟真适同邑饶显庆,瑄真适刘中和,寳真幼在室。汝霖为人温雅详实,动循礼度,性孝友善,事二亲,居官得四方之物,有资服食者,辄封识以归。丁未秋,父以谢封官恩至京畱养,官舍顺意承志,务得其欢,遇诸弟必尽恩爱。待师友敬,久弗衰。今国子祭酒贝君昔尝教其邑,而汝霖师之,及已贵,益谨弟子礼。至于见素所交防者,辄握手欢如平生,其有未善则委婉以告之,或婴忧患死丧而不克自给者,必推所有以赒之。公退则弹琴赋诗,各适其趣,或肆意草书,尤臻其妙得者,皆爱重焉。汝霖既没,人皆谓其言寡而信,行端而谨,可谓君子矣。而官未至大夫,夀不至于周甲,是大可哀也。故为铭曰:善而膺福,乃理之常。厥福有永,其报乃彰。嗟嗟昊穹,曷为尔啬?位不称才,夀不满徳。维善之报,弗爽于天;不在其躬,维后之贤。金川之阳,溪山盘绕。刻铭于兹,以永厥绍。赠吏部稽勲主事杨君墓铭世之克成其子以有禄位而膺国家褒赠之典者,非偶然也。盖由积善之久,余庆之流而有以致之。若故赠吏部稽勲主事杨君彦成,有足见矣。杨氏为唐祭酒膳之后,以宦留蜀之眉州,其裔有曰夀者,彦成十世祖也,徙居广安之大竹县。元季冦盗扰攘,多妄杀人。彦成父夀卿,时以众推为万戸,独能率义兵保阵乡邦,人赖以宁。老稚私相祝曰:“全活我辈者,杨公也!今无以报,愿公之子若孙,世世盛大。”彦成生九嵗而失怙,母李氏鞠育教诲,底于成立。既壮,迁居长夀之大城河东,平居性端重,善事母。承顺之际,词气雍容,母之所欲,务适其意。凡旦夕供养之具,极力营办而不辞劳。春秋祀先,俯仰斋栗,俨若祖考之临,尤谨于言行。尝语人曰:“人之速戾于厥躬者,由弗慎致尔。言行茍慎,则何戾之有?”至于处友朋以诚笃,遇乡里以和易。岁或防歉,往往出余粟以济贫穷,而人皆称为长者。其生以元至正庚寅九月二十五日,殁今永乐壬辰八月十有六日,得年六十有三。其子若孙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宅右之山,从吉卜也。殁后至洪熈元年,始以长子应春贵,荷朝廷推恩赠以官。娶方氏,赠安人。子男五:应春由永乐乙酉乡贡入太学,预修中秘书,书成授吏部稽勲主事,考最陞郎中,以知者荐擢云南右防政。未几转太仆寺卿。次子应先、应贤、应禄、应贞,俱克自立。女三人,长适大竹冯昱,次适巴县朱兴举,又次适同邑柴魁,皆望族。子也孙男十有七人,某以贤良方正授安庆府经歴,某为邑庠生。人皆谓杨氏子孙多贤而贵者,皆由彦成能积善而致然也。比者应春来朝,以顺徳府通判陈广所述行实谒予,泣拜请铭。予嘉应春笃念其亲,故为叙次其事行而铭之。铭曰:维善之积,报弗于身,式衍厥庆,垂裕后人。嗟嗟彦成,曷以致此,活人济贫,惠洽闾里。善积既厚,其发斯光,传之子孙,奕世其昌。河东之原,兆此茔域,刻词藏幽,永昭厥徳。故钦天监正黄济民墓铭

译伟大的太宗皇帝,乘着盛世时机,登用、尊崇俊杰贤能,以光大治理国家的功业。卓异的章君,从科举中奋身而起,大大承受宠爱光荣,在内廷进学,于是接受恩命。他勤勉自励,和诸位才俊一起相互较量、共同进步。于是任职秋官,恭敬地审理狱讼;后来升任正郎,成为天官吏部的属官,恭敬侍奉历代圣主,近三十年间,功绩显著。升任亚卿,奉命出使南方交趾,大力传播威势德化,剥夺奸诈骄横者的势力,使那些反复不定的人安定下来。他的操守坚定,他的功劳勤苦;看待金帛财物,轻视得如同毫毛。皇帝因此嘉许他,始终信任而专一任用;先生也竭尽忠诚,始终没有改变。为什么竟然遭逢疾病,突然去世?皇帝亲笔撰文谕祭,恩光灿烂,恩光灿烂,流传到永久。墓志幽藏之处有这篇铭文,用来彰明他的不朽。故礼部祠祭主事干汝霖墓铭 礼部主事干霈,字汝霖,因病卒于正统丁巳年五月二十九日。他的次子善和堂侄钦从家乡赶来报丧,迎接灵柩归葬,到了新淦,准备选择某乡某山的山原安葬;他们事先拿着翰林修撰习嘉言所述的事迹,来拜访我,哭泣拜谢,请求我作铭。我一向赞赏汝霖的为人,于是按照事状叙述说:干氏本是春秋时宋国大夫犨的后代。晋代有一位名宝的人,任始安太守;他的后代中有人做官来到新淦,子孙便在那里安家,于是成为新淦人,世代居住在学宫附近。传到第十一代,有叔沂,是汝霖的高祖,家中资财丰厚,却笃实忠厚,人们称他为长者。曾祖茂翁有隐德,祖父利宾开始迁居县城东门,并把故宅让给兄长。父亲子楫淳厚,有古代君子的风范;母亲龚氏,二人都高寿健在。汝霖生来聪颖奇异,喜好学习,在县学中完成学业;读《诗经》而懂得温柔敦厚的宗旨,曾以所学参加乡试,却没有考中,于是更加自我克制、勉励求进。稍有空闲,又兼工楷书、草书。前翰林学士解公见到他的书法,认为奇异,于是把书法的要领奥妙告诉他,汝霖便大有收获。永乐乙亥年,少保金文靖公当时任学士,因他擅长书法而推荐他进入翰林,不久升任中书舍人,官阶征仕郎。洪熙初年承受恩典,父亲按他的官职获得封赠,母亲被封为孺人。任职九年期满,升任礼部祠祭主事,仍兼在翰林任职。宣德庚戌年参与编修两朝实录,书成后受到白金、衣服、文绮的赏赐。不久回乡省视双亲,随即被召回京城,更加谨慎地履行职务,又参与编修宣宗实录,书将完成时去世,听到的人没有不叹惜的。汝霖生于洪武甲子年十二月十七日,享年五十四岁。娶周氏,有两个儿子,名明、善;第三个儿子名冀,是刘氏所生。三个女儿:璟真嫁同县饶显庆,瑄真嫁刘中和,宝真年幼尚未出嫁。汝霖为人温和文雅、周详诚实,举动都遵循礼法;性情孝顺友爱而善良。他侍奉双亲,做官时得到四方送来的物品,凡有资助衣食的东西,总是封存标记后带回家给父母。丁未年秋,父亲为感谢封官的恩典来到京城留住,汝霖在官舍顺从父亲的心意,承奉父亲的志趣,务求使他欢喜;对待几个弟弟,总是充分给予恩爱。敬重师友,长久不衰。如今的国子祭酒贝君,过去曾在他的乡里教书,汝霖曾拜他为师;等到自己显贵后,更加谨慎地遵守弟子之礼。至于见到平素结交的朋友,总是握手相欢,如同平生;他们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就委婉地告诉他们;有人遭遇忧患、生死丧事而不能自给,他一定拿出自己的所有来周济。公务退下后,他便弹琴作诗,各自适意自娱;有时尽兴挥写草书,尤其精妙,所得作品大家都喜爱珍重。汝霖去世后,人们都说他言语不多却诚实守信,行为端正而谨慎,可以说是君子了。只是官位没有达到大夫,寿命也没有满六十岁,这实在是极为可悲的。因此作铭说:行善而得到福报,是常理;他的福报能够长久,报应也就显明。可叹苍天,为什么对您如此吝啬?官位与才华不相称,寿命也没有达到德行应有的长度。但行善的报应,上天从不违背;福报不在他自身,便在后代贤能的子孙身上。金川之北,溪流山峦盘曲环绕。把铭文刻在这里,使他的后代永远继承。赠吏部稽勋主事杨君墓铭 世上能够成就子女,使他们获得俸禄官位并承受国家褒奖追赠典礼的人,不是偶然如此。大概都是由于长久积累善行,余下的福庆流传后代,才有以致之。像已故赠吏部稽勋主事杨君彦成,就足以说明这一点。杨氏是唐代国子祭酒杨膳的后代,因为做官留居蜀地眉州;他的后代中有一人名寿,是彦成的十世祖,迁居广安大竹县。元末盗寇骚乱,任意杀人。彦成的父亲寿卿,当时因众人推举担任万户,唯独能够率领义兵保卫乡邦,使百姓依赖他而获得安宁。老人和孩子私下相互祝愿说:“保全救活我们这些人的,是杨公!如今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愿杨公的子孙世世代代兴盛显大。”彦成九岁时失去父亲,母亲李氏抚养教育他,使他成长成人。成年后迁居长寿县的大城河东,平日性情端重,善于侍奉母亲。在承顺母亲意愿的时候,言辞气度雍容;母亲想要什么,他务必使她满意。凡是早晚奉养所需的物品,都竭力筹办,不怕辛劳。春秋祭祀祖先,他俯仰之间斋戒战栗,庄严得仿佛祖先亲临,尤其谨慎自己的言行。他曾对人说:“人之所以很快给自己招来祸患,是因为不谨慎。言行如果谨慎,又有什么祸患呢?”至于以诚厚对待朋友,以和易态度对待乡里。有时遇到年成歉收,他常常拿出多余的粮食救济贫困,人们都称他为长者。他生于元至正庚寅年九月二十五日,卒于今永乐壬辰年八月十六日,享年六十三岁。他的儿子和孙子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他在住宅右边的山上,是依照吉日卜定的。去世后直到洪熙元年,才因为长子应春显贵,承受朝廷推恩,追赠他官职。娶方氏,追赠为安人。有五个儿子:应春凭永乐乙酉年乡贡进入太学,参与编修内府秘书,书成后授任吏部稽勋主事,考核政绩优异升任郎中,经有知人之明者推荐,升任云南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太仆寺卿。次子应先、应贤、应禄、应贞,都能自立成才。三个女儿,长女嫁大竹冯昱,次女嫁巴县朱兴举,再次女嫁同县柴魁,都是望族。儿子、孙子中有十七个男孙;其中某人以贤良方正科授任安庆府经历,某人是县学学生。人们都说杨氏子孙中贤能显贵的人很多,都是由于彦成能够积累善行而得到的结果。近来应春入朝,拿着顺德府通判陈广所述的生平事迹来拜访我,哭泣拜谢,请求我作铭。我赞赏应春深切怀念父亲,所以叙述编次他的事迹并作铭。铭曰:善行的积累,报应不一定落在本人身上,却能使福庆扩展,留给后人。可叹彦成,您是凭什么获得这一切的?救活百姓,救济贫困,恩惠遍及乡里。善行积累深厚,发扬起来便光明显著;传给子孙,世世代代昌盛。河东的山原,是这座墓地所在;刻下铭文藏在幽深的墓中,使您的德行永远彰明。故钦天监正黄济民墓铭

厯象授时,从古帝王所重,肆国朝申命厥官,尤致谨焉。其或学之弗专且精,而于推测或昧焉,则弗足以尽敬天勤民之道。惟得人以任其职,则天象明而人时定,其有补于政治,非小也。故奉政大夫钦天监正黄恺,济民可谓专其业而精其术者矣。济民之先,为邺之古荡人,始祖▯仕东晋为太史令,后世遂以星厯名家。髙祖清,曽祖秉彛,俱有隠徳。祖尹中,仕元为彰徳长官。父讳荣,洪武中任彰徳府隂阳正术,积徳行善,人以长者称。母雷氏,有懿行。嵗戊午二月二十有八日,生济民于汤隂之尊贵乡。自少明敏简重,嗜学忘倦,凡隂阳厯数诸书,悉皆通晓。父尝摘其中之秘奥以难之,剖答明快,畧无凝滞。父喜语所亲者曰:“他日兴吾门者,必是子也。”其孝敬出于天性,事二亲,承顔顺志,务得其欢心,出告反面,虽祁寒暑雨,未尝暂违。父尝遘疾,躬侍汤药,日夕不离左右。疾革稽颡北辰,愿以身代,父果愈,人以为孝感所致。父殁哀毁骨立,葬祭以礼,岁时伏腊,俯仰拜奠,无异生时。尝自泣叹曰:“吾父弗逮终养,幸吾母存,犹得以致其孝道,事之愈谨。”其处宗党,待亲属,接宾朋,笃于信义,恩礼不替。嵗乙亥被徴入钦天监,无何授五官司厯,转保章正,迁夏官正,又进为监副,先后三十余年,敬愼小心,夙夜匪懈,用是上契圣心,宠任益隆。及擢为监正,祗勤如初,尤好善喜施,荐拔士类,奬励后进,惟恐不及。洪熈纪元,仁庙上宾,宣宗皇帝嗣位,召问山陵之事,条对称防,受白金防币之赐。宣徳辛亥防赐诰命,阶奉议大夫,又推恩赠父如其官,母为宜人。乙卯冬九载秩满,加授奉政大夫,食正四品禄,仍掌监事。丁巳十二月二十一日卒于官,享年六十。初娶袁氏,赠宜人,继马氏,俱有贤行,克勤内助。子男一人,曰永昌,克世其业,兼究心地理,以与视宣庙陵寝,授本。监漏刻博士女四人:福庆,适天文局贾瑜;福贞,适隂阳典术郑亮;福善,适遵化卫指挥吕整;福源,尚在室。皆袁氏出也。马氏女一,曰福延。孙男一人,孙女二人。将以戊午二月六日奉柩葬于顺天府宛平县香山乡麻峪之原。永昌先期奉司经局洗马蔺君从善所叙事行,拜谒请铭。惟厯象之学,岂易言哉!济民承世业之懿,遭际圣明,效用于朝,推步测▯,不爽毫髪使天象不失其正,人事不失其时。非其术专而精,能若是乎?先是济民有疾,犹力疾趋朝,上疏恳乞骸骨。上不从所请,遣医往视数四。济民语子及孙曰:「吾幸以数术得官,生平弗以才识自矜,功能自衒。兹荷圣眷如此,其何以报?」及讣闻,上悼惜之,遣官谕祭。夫以济民之端愼重厚,歴仕四朝,克举其官,而洊膺宠命如此,是不可以不铭。铭曰:繄天道兮杳乎难知,维圣人兮钦若不违。命官测▯兮分方与时,术不违天兮政不失宜。伟哉济民兮,察星厯于毫厘。仕歴四朝兮,妙于步推。视羲和而无忝兮,于祖考而有辉。夫何下夀之甫登兮,天不憗遗。幸子之才兮,克绍弓箕。身虽遐逝兮,名则永垂。

文敏集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文敏集》巻二十五明杨荣撰圹志

译观测日月星辰、制定历法以授时,是自古帝王都重视的事情,因此本朝再三命令有关官员,尤其谨慎地办理。如果学习这门学问不专心、不精通,在推算测候方面又昏昧不明,就不足以完全履行敬天勤民的职责。只有得到合适的人来担任此职,天象才能明白,人民的时令才能确定;这对政治的补益,实在不小。所以,奉政大夫、钦天监正黄恺,济民可以说是专精本业、精通术数的人。济民的先世,是邺地古荡人;始祖▯在东晋任太史令,后世便以精通星历著名。高祖清、曾祖秉彝,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祖父尹中,在元朝任彰德长官。父亲名荣,洪武年间任彰德府阴阳正术,积德行善,人们称他为长者。母亲雷氏,有美好的德行。戊午年二月二十八日,济民出生在汤阴县尊贵乡。他从小聪慧敏捷,简朴稳重,喜爱学习而不知疲倦;凡是阴阳、历数一类的书,全都通晓。父亲曾摘取其中深奥的内容来考问他,他剖析回答明白快捷,几乎没有一点迟疑。父亲高兴地对亲近的人说:“将来振兴我家门第的,一定是这个孩子。”他的孝敬出于天性,侍奉双亲,顺承他们的脸色和心意,务求使他们欢心;外出必告知,回来必面见,即使严寒酷暑、风雨交加,也从未片刻违离。父亲曾经患病,他亲自侍奉汤药,早晚不离左右。病势危急时,他叩头向北辰祈祷,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受病,父亲果然痊愈,人们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动天地所致。父亲去世后,他悲伤过度,形容枯槁;按照礼制办理安葬和祭祀,每逢岁时伏腊,都俯身仰首拜祭,和父亲在世时没有不同。他曾哭泣叹息说:“我的父亲没有等到我奉养终身,幸好母亲还在,我还可以尽孝道,所以侍奉她更加谨慎。”他对待宗族乡党、亲属和宾朋,都忠厚守信、重情重义,恩意礼数从不衰减。乙亥年,他被征召进入钦天监,不久授任五官司历,转任保章正,升任夏官正,又进升为监副;前后三十多年,敬慎小心,早晚不懈,因此深合圣心,所受宠信任用日益隆厚。升任监正后,他仍像起初一样恭敬勤勉,尤其乐善好施,推荐拔擢士人,奖掖勉励后进,只怕来不及。洪熙纪元,仁宗皇帝去世,宣宗皇帝继位,召见他询问山陵事务,他分条回答,称合防备之道,受到白金、〔疑字:防〕币的赏赐。宣德辛亥年,〔疑字:防〕赐诰命,官阶为奉议大夫,又推恩追赠父亲,官阶同于本人;母亲封为宜人。乙卯年冬,任职九年期满,加授奉政大夫,享受正四品俸禄,仍掌管监中事务。丁巳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卒于任上,享年六十岁。起初娶袁氏,追赠宜人;后来娶马氏,两人都有贤德,能够勤勉地协助丈夫。儿子一人,名永昌,能够继承父业,并且潜心研究地理,参与察看宣庙陵寝,授为本监漏刻博士。女儿四人:福庆,嫁天文局贾瑜;福贞,嫁阴阳典术郑亮;福善,嫁遵化卫指挥吕整;福源,尚未出嫁,都是袁氏所生。马氏生女一人,名福延。孙子一人,孙女二人。将于戊午年二月初六日奉柩葬在顺天府宛平县香山乡麻峪原野。永昌提前带着司经局洗马蔺从善所撰的行状,拜访请求我作墓志铭。历象之学,哪里是容易谈论的呢!济民继承世代相传的美好业学,又遇圣明之世,在朝廷效力,推算天象、测定气候,没有丝毫差错,使天象不失其正常,使人事不误其时令。若不是他的术业专精,能够这样吗?在此以前,济民已经患病,仍勉强带病上朝,上疏恳请辞官归养。皇上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几次派医生前去诊视。济民对儿子和孙子说:‘我幸而凭借数术得到官职,平生从不以才识自夸,也不炫耀功劳和才能。如今承受皇上如此深厚的恩宠,我拿什么来报答呢?’ 等到讣告传来,皇上哀悼惋惜,派官员前去宣读祭文。像济民这样端庄谨慎、厚重敦实,历仕四朝,能够胜任官职,又屡次承受如此宠命,是不可以不为他铭刻的。铭文说:天道幽深啊,难以知晓;圣人敬畏天道啊,从不违背。命令官员观测气候啊,分辨方位与时令;术数不违背天意啊,政事便不会失当。伟大啊,济民,观察星历细致到毫厘。历仕四朝啊,推步之术精妙。面对羲和也没有辱没啊,在祖先面前也增添光辉。为什么寿命刚刚达到这个年纪啊,苍天竟不肯留下他。幸好有儿子的才干啊,能够继承父业。虽然身已远去啊,声名却将永远流传。《文敏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卷二十五,明代杨荣撰写的墓志

先祖妣阮氏宜人圹志祖妣讳嫰,姓阮氏。考讳缙绅,母蔡氏。世为漳之大族,其上世代有显者。祖妣幼聪慧颖敏,为父母钟爱。既择配以归吾祖,归时曽祖考妣皆蚤亡。祖妣常以弗逮养舅姑为憾,每见吾祖哀戚感慕,亦为之涕泣不食。嵗时荐祭,极其诚敬。处已谦和,治家严整,勤俭好施予。见人之苦,若已有之。每躬率诸妇纺绩至夜分乃寐。比冬月乃较诸妇所作多少,防集分之余,则以散婢仆。虽饮食细故,务在适均有不及者,辄推己之食与之。族人有未嫁娶者,皆言于祖考,具妆奁嫁娶之。又有族孙妇年少寡居及孙女出嫁,夫亡无依而归守节者,资给之特厚。聚防之际,抚慰之意尤笃。于是获成其志节者多矣。存恤下人,一于慈爱。有疾病者,必亲视之。女适李氏,躬送于门。李氏家颇富,始至即设宴防亲族,器皿皆用金银。其主母有骄矜色,诸子妇亦倨傲自若,畧不为礼。举酒未半,有起更首饰衣服数次者,子弟婢仆亦然。惟祖妣安坐不动,衣服淡素,自始至终,礼节惟谨。李氏深愧服。次日再防宾客,筵中整肃,其主母加敬,诸子妇皆不敢仰视。祖妣归,召诸子诸妇,歴言李氏尚浮华礼节,且曰若此其能久乎?汝辈当以此为戒。我家惟酒器首饰许用金银,其余皆不可僣侈。及后女归宁云,李氏主母自一见祖妣后,深自悔责,起更服饰之风遂絶。未几李氏果凌替,女亦早亡,遗二甥女曰均、曰贞,无所依附,迎归抚育。洎长,择所宜归以适在城邹氏、丰乐范氏。婢仆年逾二十五、三十者,即为之嫁娶,使自成立。或有遇嵗歉遭急难,将所爱玩器求贽鬻者,却其所爱,贷以钱谷,听其自还,不问其息。尝戒诸子孙,与人索逋,见其贫窭即止。若逼迫取人田宅及致人嫁妻卖女者,所得恐不偿所丧耳,宜深志之。尝见饭颗在地,即集诸妇辈皆至,然后拾而食之,且戒之曰汝知五谷之艰难乎?此乃农人之汗珠也。安可暴殄?或分寸布帛,即自收藏积聚,多则给与贫家妇女补缀,无不感悦。诸妇有性资寛慢者,必勉进之;躁急者,必惩戒之。务使执守妇道,毋敢怠忽。惜乎训育既成,而四妇已亡,其三所存者惟第三妇刘氏荣之母也。先伯父伯祥,有司以孝廉举,授凤阳留守右卫知事,先五年卒。祖妣为持丧三年,日御蔬食,遇徭役之事至,则督僮孥勉于趋事,惟恐或后。平居无事,遇节序及夀旦庆防,子孙满堂,人孰不以为乐?而祖妣愈加警惕,尤虑他日之不如也。自祖考卒后,治家十有八年,内外亲族略无间言。夀八十三,髪如漆,齿如贝。自少至老,剪制纫缝之事皆亲为之。诸妇多有献者,受而不用。生于元延祐甲寅三月十四日,嵗洪武丙子十一月五日无病而逝。殡敛衣服衾褥,皆生时自具,不以劳人。子男四人,长伯祥,次伯起,俱先卒;次伯成,伯安。女一人,适西瓯刘子。和孙男二十四人,孙女十一人,曽孙男二十有八人,女七人。以是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葬于龙津居宅垅后。凡乡邻妇女过而望之,无不涕泣想慕,有徘徊不忍去者。其使人感慕如此。荣叨承祖妣之训,至于成立,夙夜弗忘。今兹遗弃,大惧懿徳淑范弗暴于世,敢摭尝所闻见,镌勒于石,以图不朽焉。

防昌伯太夫人圹志太夫人姓丁氏,讳善源,考讳某,母某氏,世居山东济南邹平县之醴泉乡,家世长厚,以积善称。太夫人生元至正乙酉某月某日,自幼聪敏端淑,克勤女事,父母钟爱之,为之择婿,得同里大姓今追封防昌伯孙士英,遂归之。既归孙氏,家室攸宜,克尽妇道,事舅姑以孝,相其夫以礼,闺门整肃,内外雍睦,宗党称之。子四人,长曰忠,由太学生歴官至中府都督,进封推诚宣忠翊运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防昌伯;次蠢儿早卒;次鲁;次智。女四人,长适王友谅,次适髙子升,王士兴,刘宗礼。孙男四人,继宗、绍宗,俱授昭勇将军府军前卫指挥使;显宗、续宗,俱授懐逺将军府军前卫指挥同知。孙女四人,一为今上皇后圣淑慈仁齐古明哲,一适陈礼,一适朱玺,一适朱能。曽孙男五人,曰瑄,曰琦,曰璘,曰本祥,曰某。女一曰莺哥。宣徳六年秋九月庚辰,太夫人以疾卒于家,享年八十有七。时忠随侍在京师,讣闻,皇上特命驰驿归葬,遣中官赐祭,勑礼部加厚防,工部为营葬具。国家于亲亲之恩,无以加矣。卜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本乡横山东北之原。呜呼!太夫人徳行兼备,夀福俱全,膺受褒封,显荣终始,夫复何憾!谨述其大槩以志于圹,垂不朽焉。

谨志

译先祖妣阮氏宜人墓志 祖母名嫰,姓阮氏。父亲名缙绅,母亲蔡氏。世代都是漳州的大族,上几代中代代都有显达之人。祖母幼年聪慧敏捷,深受父母疼爱。选定婚配嫁给我祖父时,曾祖父母都已经早逝。祖母常常因为没有来得及奉养公婆而引为遗憾,每当看见我祖父悲哀追思,也为他流泪而不进食。逢年过节献祭,极其诚敬。她为人谦逊和顺,治家严整,勤俭而乐于施舍。看见别人受苦,就像自己受苦一样。她常亲自带领众媳妇纺纱绩麻直到半夜才睡。到了冬月,便比较众媳妇做活的多少,把〔疑字:防〕集分配后的余物,拿来分给婢仆。即使是饮食这样的小事,也务求分配适当均等;有谁所得不足,便把自己的食物推给他。族人中有尚未婚嫁的,她都告诉祖父,准备嫁妆,替他们婚嫁。又有族中年轻守寡的妇人,以及孙女出嫁后丈夫去世、无所依靠而回来守节的,都给予特别优厚的资助。聚会时,对她们抚慰关怀尤其深厚,因此能够成全她们志向节操的人很多。她体恤下人,一概以慈爱相待。有人生病,一定亲自探视。女儿嫁到李氏家,她亲自送到门口。李氏家颇为富有,女儿刚到就设宴会集亲族,器皿全用金银。李氏主母面露骄矜之色,众子妇也都傲慢自得,完全不讲礼节。酒才喝到一半,就有人几次起身更换首饰和衣服,子弟、婢仆也一样。只有祖母安坐不动,衣服淡雅朴素,自始至终礼节谨慎。李氏深感惭愧而佩服。第二天再次宴请宾客,席间整肃庄重,李氏主母更加恭敬,众子妇都不敢抬头看她。祖母回来后,召集儿子和媳妇,逐一说李氏家崇尚浮华、缺乏礼节,又说:‘像这样,难道能够长久吗?你们应当以此为戒。我家只有酒器和首饰允许使用金银,其他东西都不可以僭越奢侈。’后来女儿回娘家说,李氏主母自从见过祖母后,深深悔恨自责,起身更换服饰的风气也就断绝了。不久李氏家果然衰败,女儿也早逝,留下两个外孙女,一个叫均,一个叫贞,无所依靠,祖母便接回来抚养。等她们长大,选择合适的人家,分别嫁给城中邹氏和丰乐范氏。婢仆年过二十五、三十岁的,就替他们婚嫁,使他们能够自立成家。有人遇到歉年或急难,要拿所喜爱的玩物器皿作为聘礼或卖掉,祖母便退还他们所爱的物品,借给他们钱粮,听任他们自行偿还,不计利息。她曾告诫子孙:向人索取欠债时,见对方贫困就应停止。如果逼迫别人交出田宅,甚至导致别人嫁妻卖女,那么所得恐怕抵偿不了自己失去的东西,应当深深记住这一点。她曾看见饭粒掉在地上,便召集众媳妇都来,捡起来吃掉,并且告诫她们说:‘你们知道五谷来得多么艰难吗?这可是农人的汗珠啊,怎么可以糟蹋?’即使只有一寸一分的布帛,也亲自收藏积聚;多了就送给贫家妇女缝补使用,没有不感激喜悦的。众媳妇中有性情宽缓懒散的,她一定勉励促使其进步;有性情急躁的,她一定加以惩戒,务必使她们遵守妇道,不敢懈怠。可惜训导养育已经完成,而四位媳妇已经去世,现存的三人中,只有第三位媳妇刘氏是荣的母亲。我的伯父伯祥,被官府以孝廉荐举,授任凤阳留守右卫知事,早祖母五年去世。祖母为他守丧三年,每天只吃蔬食;遇到徭役事务到来,就督促童仆尽力赶办,只怕稍有落后。平时无事,逢节令以及寿诞庆会,子孙满堂,谁不认为这是快乐的事?可是祖母更加警醒,尤其担忧将来不能如此。自祖父去世后,她治理家事十八年,内外亲族没有一点非议。享年八十三岁,头发黑如漆,牙齿洁白如贝。从年轻到老年,剪裁、制作、缝纫等事都亲自办理。众媳妇多有献给她的物品,她接受了却不用。她生于元延祐甲寅年三月十四日,洪武丙子年十一月初五日无病而逝。入殓所用的衣服、被褥,都是她生前自己备办的,不劳烦别人。儿子四人,长子伯祥、次子伯起,都已先去世;次子伯成、伯安。女儿一人,嫁给西瓯刘氏之子。孙子二十四人,孙女十一人,曾孙男二十八人,曾孙女七人。于这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葬在龙津住宅田垄之后。凡是乡邻妇女经过那里远望墓地的,没有不流泪追慕的,有的人徘徊不忍离去。她使人感伤追慕到了这样的程度。荣有幸承受祖母的训诫,直到成人立业,早晚不敢忘记。如今她遗弃我们而去,我深怕她美好的德行和贤淑的规范不能显扬于世,所以冒昧摘取平日听闻见到的事迹,刻在石上,希望由此流传不朽。防昌伯太夫人墓志 太夫人姓丁,名善源,父亲名某,母亲某氏,世代居住在山东济南邹平县醴泉乡,家世长久厚道,以积善著称。太夫人生于元至正乙酉年某月某日,自幼聪慧端庄贤淑,能够勤勉从事女工,父母十分疼爱她,替她选择女婿,得以嫁给同乡大姓、后来追封防昌伯的孙士英。嫁到孙家后,家庭安排得宜,能够尽到妇道;以孝心侍奉公婆,以礼法辅佐丈夫,闺门整肃,内外和睦,宗族亲党都称赞她。儿子四人,长子忠,由太学生历任官职至中府都督,进封推诚宣忠翊运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防昌伯;次子蠢儿早逝;其次为鲁、智。女儿四人,长女嫁王友谅,其次分别嫁高子升、王士兴、刘宗礼。孙子四人,继宗、绍宗都授昭勇将军、府军前卫指挥使;显宗、续宗都授怀远将军、府军前卫指挥同知。孙女四人,一人为当今皇后圣淑慈仁齐古明哲,另一人嫁陈礼,一人嫁朱玺,一人嫁朱能。曾孙男五人,名瑄、琦、璘、本祥、某。女儿一人,名莺哥。宣德六年秋九月庚辰,太夫人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七岁。当时忠正在京师随侍,讣告传来,皇上特意命令快马传驿让他回去办理安葬,又派宦官赐祭,命礼部加厚〔疑字:防〕礼,工部置办安葬器具。国家对于亲属的恩典,实在没有比这更优厚的了。择定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本乡横山东北的原野。唉!太夫人的德行完备,寿命福分俱全,承受褒奖封典,始终显达荣耀,还有什么遗憾呢?谨叙述她的大概事迹,记在墓中,使之流传不朽。谨记。

遂安伯陈公圹志公讳英,姓陈氏,四川重庆之巴县人。祖讳志。昔太祖皇帝龙兴之初,自武昌归附,屡着武功,由宣武卫百戸累陞燕山中防卫,世袭指挥佥事。太宗皇帝平定内难,复从征讨,积勲陞都指挥同知,随侍入京。大位既正,论功锡爵,封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遂安伯,食禄一千石。父讳春,亦以平内难从征有功,累陞燕山中防卫指挥使。既卒,公袭职。永乐庚寅,公之祖卒,公以嫡孙特承恩命袭伯爵,愼密小心,式称朝廷任使。凡三扈从北征沙漠,戮力行阵,克効劳勤。师旋重承赐赉,授以诰命。仁宗皇帝嗣统,命公总兵镇守蓟州、永平、山海等处,施设有方,边堠无警,士民懐之。复蒙朝廷垂念,给授诰命,追赠公父春为遂安伯,封母徐氏为太夫人,恩赉有加。皇上即位,益隆委任,召还命掌前军都督府事。公夙夜尽心,罔敢少懈。既而领右掖将士扈从东征,奋勇前驱,杀获敌众而还,赐以钞币,仍命副阳武侯薛公往独石、云州、赤城、永宁筑城。既还,深沐慰劳。比命领兵自通州转运粮饷至京,竣事而疾作,上命医往视之,竟不能起。时宣徳七年正月己夘也。讣闻,上为之悼叹,遣官谕祭,命有司治丧,具卜以是年三月庚午葬于某乡某山之原。公生洪武戊辰九月丁丑,享年四十有五。配朱氏,封夫人,温柔贤淑,克勤内助。弟曰广,曰俊,皆克成立。子男三:长顺徳早卒;次埙;次某。女一,适新建伯李公之嫡孙俊。呜呼!公之父子俱以忠勇,遭值圣明,屡从征伐,茂着勲绩,荣膺封爵。公克继承,居家则孝友夙着,处外则才勇有闻,是以显被宠眷,委任殊深。方期永年建勲立名,以享太平无穷之庆,而乃遽止于斯,岂不痛哉!然公生有爵位,殁承恩礼,虽死犹生,夫复奚憾!兹用述其大槩纳诸圹中,以贻不朽云。

封太夫人陈母徐氏圹志太夫人徐氏讳菩提,其先世居常州。考讳智昭,勇将军彭城卫指挥使。母淑人石氏,家世长厚,以积善闻。太夫人生元至正丙午五月乙酉,自幼淑慧,言动不茍,尤勤于女红,举族爱之。及笄,择配得燕山中防卫指挥陈公志之子春,遂归焉。陈氏重庆巴县人,以官居北京。春为人磊落有大志,太夫人既归陈氏,相夫有礼,事舅姑,奉宗祀,尽孝。至于处妯娌,待姻族,礼宾防下,莫不各恊仪度,由是闺门整肃,内外雍睦,人无少长贵贱,咸誉其贤。洪武戊寅,太宗皇帝平定内难,志与春屡从征讨,积勲,志封遂安伯,春陞燕山中防卫指挥使。既而春以疾卒,太夫人综理家政,钜细弗遗,又克训迪其子英有成,得袭其夫职。嵗庚寅,其舅遂安伯以疾卒,英以嫡孙得承其伯爵。太夫人切切诫以清慎恭勤,抚辑士卒,竭忠报国为务,以是英益知自励,或扈从征伐,或出镇边方,驰驱王事,举称上意。洪熈改元,以英推恩赠春如其爵,太夫人始进今封,方当优防以安富贵。宣徳壬子正月己夘,英亦以疾卒,太夫人哭之恸,自是思念悲怆益切,遂负疾奄奄至今年九月辛巳,疾亟,儵起端坐,召诸子诸妇,戒之曰:“祖宗树立艰难,尔辈宜恊和成家,勿生乖忤,庶几永保贵富。”又曰:“我平生俭约,汝治丧葬不可过厚,以违吾夙志。”言讫瞑目而逝,享年六十有八。内外婣族莫不伤痛,以为无复有斯母矣。越二日,礼部官以讣闻,皇上命官赐祭,诏工部为治坟茔,卜以卒之明年某月某日祔葬于北京宛平县玉河乡先茔之次。子男三:长即英,次广,次俊,皆克成立。女一,适懐逺将军某卫指挥同知张胜。孙男六:埙袭伯爵,祯祥礼某某。女三:长适新建伯李玉之孙俊,二幼在室。呜呼!太夫人生自名门,配于令族,克相其夫以殖厥家,淑徳懿范仪于闺阃,又能训迪其子以底成立显荣。于时,享有禄养,夀考康宁,生膺褒封,殁被恩泽,显荣始终,夫复何憾?是用述其大槩以志于圹。非惟以示其子孙,实以昭令徳于不朽焉。谨志。

译遂安伯陈公墓志 公名英,姓陈,是四川重庆巴县人。祖父名志。当太祖皇帝刚在武昌起兵兴起时,祖父归附,屡次建立武功,由宣武卫百户逐级升为燕山中护卫,世袭指挥佥事。太宗皇帝平定内难时,祖父又跟随出征,积累功勋升为都指挥同知,随侍进入京城。大位确定后,论功行赏,赐爵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遂安伯,享受一千石俸禄。父亲名春,也因平定内难、随军征讨有功,逐级升为燕山中护卫指挥使。父亲去世后,公承袭职务。永乐庚寅年,公的祖父去世,公以嫡孙身份特承恩命袭封伯爵,谨慎周密,小心办事,很称合朝廷的任用。三次随从北征沙漠,在战阵中尽力,能够建立功劳。军队回师后又受到重赏,授予诰命。仁宗皇帝继位,命公总兵镇守蓟州、永平、山海等处,他部署得当,边境烽堠没有警报,士卒百姓都怀念他。朝廷又蒙恩顾念,颁给诰命,追赠公的父亲春为遂安伯,封母亲徐氏为太夫人,恩赐更加优厚。皇上即位后,对他的委任更加隆厚,召回京城,命他掌管前军都督府事务。公早晚尽心尽力,不敢稍有懈怠。不久,他率右掖将士随驾东征,奋勇冲在前面,杀死并俘获敌军后回来;皇上赐给钞币,又命他辅佐阳武侯薛公,前往独石、云州、赤城、永宁筑城。回来后,受到深厚的慰劳。后来奉命率兵从通州转运粮饷到京城,事情办完便发病,皇上命医生前去诊治,最终病重不起。当时是宣德七年正月己卯日。讣告传来,皇上为之哀悼叹息,派官员前去宣祭,命有关部门办理丧事,择定这一年三月庚午日葬在某乡某山原野。公生于洪武戊辰年九月丁丑日,享年四十五岁。妻子朱氏,封夫人,温柔贤淑,能够勤勉地辅佐丈夫。弟弟名广、名俊,都已成人成才。儿子三人:长子顺德早逝,次子埙,次子某。女儿一人,嫁给新建伯李公的嫡孙俊。唉!公与其父都凭忠诚勇敢,遇上圣明之世,屡次随军征伐,建立显著功绩,荣耀地承受封爵。公能够继承家业,在家中孝友早有声誉,对外则才干勇略闻名,因此显受宠爱,受到极深的委任。本来希望他长寿,建立功勋和声名,享受太平无穷的福庆,却突然止步于此,难道不令人痛惜吗!然而,公生前拥有爵位,死后承受恩典礼遇,虽死犹生,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因此叙述其大概事迹,放入墓中,以传之后世不朽。封太夫人陈母徐氏墓志 太夫人徐氏名菩提,祖先世代居住在常州。父亲名智昭,任勇将军、彭城卫指挥使;母亲石氏为淑人,家世长久厚道,以积善闻名。太夫人生于元至正丙午年五月乙酉日,自幼贤淑聪慧,言语举止不苟且,尤其勤于女红,全族都喜爱她。到了成年,选择婚配,嫁给燕山中护卫指挥陈公志的儿子春。陈氏是重庆巴县人,因任官居住北京。春为人磊落,有远大志向;太夫人嫁入陈家后,以礼辅佐丈夫,孝敬侍奉公婆,奉行宗族祭祀,尽到孝道。至于对待妯娌、姻亲,礼待宾客、欢宴下人,无不各自合乎礼仪法度,因此闺门整肃,内外和睦,无论年长年幼、尊贵卑贱,都称赞她贤德。洪武戊寅年,太宗皇帝平定内难,志与春屡次随军征讨,积累功勋,志封遂安伯,春升为燕山中护卫指挥使。不久春因病去世,太夫人总理家政,大小事务没有遗漏,又善于训导儿子英,使他成人成才,得以承袭父亲的职务。庚寅年,她的公公遂安伯因病去世,英以嫡孙身份承袭伯爵。太夫人切切告诫他要清廉谨慎、恭敬勤勉,安抚整顿士卒,以竭忠报国为要务;因此英更加知道自我勉励,有时随驾征伐,有时出镇边疆,为王事奔走,都符合皇上的心意。洪熙改元时,因英的恩典,追赠春的爵位与英相同,太夫人也开始获得如今的封号,正应当享受优厚供养以安享富贵。宣德壬子年正月己卯日,英也因病去世,太夫人哭得十分悲痛,从此思念悲伤更加深切,于是带病衰弱地活到这一年九月辛巳日。病势危急时,她忽然起身端坐,召来儿子和媳妇,告诫说:‘祖宗创业艰难,你们应当和睦相处、共同成家,不要产生乖违冲突,希望能够长久保有富贵。’又说:‘我一生俭朴节约,你们办理丧葬不可过于厚重,以免违背我的一贯志愿。’说完闭目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内外姻亲没有不悲伤痛惜的,都认为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母亲了。过了两天,礼部官员将讣告上报,皇上命官员赐祭,下诏工部修治坟茔,择定去世次年某月某日祔葬于北京宛平县玉河乡先茔旁。儿子三人:长子就是英,次为广,再次为俊,都已成人成才。女儿一人,嫁给怀远将军、某卫指挥同知张胜。孙子六人:埙承袭伯爵,祯、祥、礼、某、某。孙女三人:长女嫁新建伯李玉的孙子俊,另外两个年幼尚未出嫁。唉!太夫人生在名门,嫁给贤良的家族,能够辅佐丈夫壮大家业,以贤淑德行和美好规范成为闺门的典范,又能训导儿子使其成人成才、显达荣耀。当时,她享有俸禄供养,长寿康宁;生前承受褒奖封典,死后蒙受恩泽,始终显达荣耀,还有什么遗憾呢?因此叙述她的大概事迹,记在墓中。不只是为了给子孙看,实在也是为了使她的美德昭显而流传不朽。谨记。

平江侯圹志公讳瑄,字彦纯,姓陈氏,世为庐州合肥人。曽祖某,祖某,世积善。父讳闻,洪武间为四川成都右卫指挥同知,茂着勲绩。既殁,公袭其职,以劳累陞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督操舟师于龙江。太宗文皇帝举兵靖内难,至江北,公知天命有归,即率舟师迎济。论功,授奉天翊运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平江伯,食禄一千石,仍兼旧职。赐白金钞币,给诰,赠其曽祖、祖考俱如公爵。曽祖妣某氏,祖妣某氏,母某氏,俱夫人。封其妻汤氏夫人。永乐元年,奉命董海舟运粮百万石,给北京及辽东。三年,以舟师建百万仓于直沽,遂筑天津卫城。四年,复董海运辽东囘至沙门岛,值倭冦犯境,追▯至金州白山岛,冦败走。屡承命往福建縁海备倭冦,闻公至,匿不敢出。十年,复领海运。以海道空濶,舟行往往▯惑失据,奏于太仓海口筑土山,髙三十余丈,周十余里,为表识以便往来。既成,赐名寳山,诏为立碑。十一年,筑海门捍海堤岸。已而朝议以海运艰险,濬山东旧河通北京,公奉敇于湖广、江西造舟二千余艘以从河运。公建议造平防浅舟,时甚便之。嵗凡运三百余万石,盖视海运加二倍焉。又建议于淮安城北开清江浦河,由管家湖入鸭陈口达清河,置四闸以免风涛及掣坝之艰。又縁管家湖筑堤十余里,畜水且便行者。又于河畔置常盈仓五十座,以贮江南嵗运之粮。徐州、临清、通州亦各致仓贮所运粮。仪真、▯州二坝潮港,嵗久淤塞,咸疏濬之。吕梁、徐州三洪险峻,数壊舟,公请于水涸时凿去傍石,导水中流,复置三闸蓄水往来便之。又于沛县南刁阳湖口置闸,于济宁北南望湖筑堤三十余里,以便挽舟。虑舟胶浅,则縁堤置铺夫专指示浅处。自济宁至临清各置闸,以时蓄泄。凡所经营,具有条理。仁宗皇帝嗣位,首言经国利民七事,协于宸衷,降勑。奬论,赐以钞币,命其子孙世承伯爵。皇上即位,以公老成,仍命总督漕运,兼镇淮安。公益竭心效劳,推其谋猷,屡赐勑奬。劳盖饟运重事,公任之既久,积思弥深,上益国家,下便军民。以是简在上心,去年冬来朝,备承嘉劳,赐宴于礼部。陛辞加赐以钞,至淮安疾作,上闻之,又赐敇劳,谕命其子仪偕名医往视。已而少瘳,逾月疾复作,自知不可起,封所佩漕运印及制勅,付其长子佐具奏,遂卒。宣徳癸丑十月十一日也。讣闻,上深悼叹,辍朝一日,追封为平江侯,赐谥恭襄,遣官赐祭,令有司治丧葬,以明年某月某日葬于应天府江宁县大山之原。子男五人:佐、俨、仪、伦、侃。女三人:长适丰城侯李彬第二子方,次适江隂卫指挥同知张瑛,一尚幼。孙男二:豫、祼。女七皆幼。呜呼!公以明敏之识,榦济之才,遭遇圣明,戮力效劳,荣膺封爵,光昭先世,福及后嗣。而身殁之后,隆被宠恩,加封赐諡,昭著史册,耿耿不磨。夫复何憾?用书此纳诸圹中,以贻不朽云。辞杨子将哀辞【有序】泰和杨公子,将为元翰林待制景行之孙,泰和州学训导公荣之子。公之所生父公辰,母严氏早世,遂承翰林公之命,为叔父公荣后。自幼机警,好读书,文思敏捷,孝事其亲,虽遭乱流离奔窜,防甘之奉未尝少阙,葬祭皆克尽礼。叔父公武为冦所害,公将归葬之,复遇防,为所执。既而察公所以归葬叔父之意,遂义而释之。尝改葬母孺人胡氏,失其一指,公号恸求之弗得。是夕梦老人告其所在,明旦视之,果得指焉。公之至行,大率多类此。惜天不假之以年,年仅三十有四而终。公之没也,其孤士竒甫二嵗,及今又五十有三年,士竒以明经荐,积官至翰林学士兼左春坊左谕徳,得以其官推恩赠公于幽壤,哀荣至矣。然予幸与士竒为同官,相知为深,故特惜公之才学弗克施于当世,而又不得其夀以没,遂为辞以哀之。其辞曰:繄人生之总总兮,禀灵秀于两仪。胡修短之弗均兮,抑孰宰而孰尸?嗟夫子之拔萃兮,独妙龄之英发。耀匣劒之锋鋭兮,处囊锥而颖脱。孝友本乎天性兮,懐爱日之纯诚。既先意以承顔兮,亦下气以怡声。绚防衣之五色兮,日升堂而拜舞。捧华觞以介夀兮,荐氷鱼于雕俎。登词场以小试兮,握钜笔之如杠。烂锦綉之组织兮,振金石之铿锵。维规矩之合度兮,领乡邦之髙荐。英声遹其四驰兮,冠当世之英彦。值风尘之澒洞兮,志壹郁而未宣。信义感于群盗兮,出万死而遂全。际大明之丽天兮,仰龙飞之景运。何数命之遘屯兮,竟溘然而逝殒。嗟彼苍之悠悠兮,亶福祸之难谌。胡为善之弗禄兮,乃降祥于慆淫。岂天道之幽黙兮,秘斯理之莫究。顔氏天而称哲兮,蹠虽耄而遗臭。矧夫子之有后兮,承先绪而弗隳。登金门而步玉堂兮,俨冠佩之陆离。

译平江侯墓志 公名瑄,字彦纯,姓陈,世代是庐州合肥人。曾祖某,祖父某,世代积善。父亲名闻,洪武年间任四川成都右卫指挥同知,建立了显著功勋。父亲去世后,公承袭其职,因为劳绩逐级升为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在龙江督率操练水师。太宗文皇帝起兵平定内难,抵达江北时,公知道天命已有归属,便率领水师迎接渡江。论功行赏,授奉天翊运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平江伯,享受一千石俸禄,仍兼任原职。赐白金、钞币,颁给诰命,追赠他的曾祖、祖父,爵位都与公相同;曾祖母某氏、祖母某氏、母亲某氏,都封为夫人;妻子汤氏封为夫人。永乐元年,奉命主持海船运输一百万石粮食,供给北京和辽东。三年,凭借水师在直沽修建百万仓,于是修筑天津卫城。四年,又主持海运到辽东,回来至沙门岛时,正遇倭寇侵犯边境,便追击到金州白山岛,倭寇败逃。多次奉命前往福建沿海防备倭寇,听说公到来,倭寇躲藏起来不敢出来。十年,又负责海运。由于海路空旷辽阔,船只航行常常迷失方向,他上奏请求在太仓海口筑土山,高三十多丈,周长十多里,作为标志以便利往来。土山建成后,赐名为宝山,并下诏为它立碑。十一年,修筑海门捍海堤岸。不久朝廷议论认为海运艰险,便疏浚山东旧河道通往北京,公奉敕在湖广、江西建造二千多艘船,以便采用河运。公建议制造平底浅船,当时很便利。每年运输三百多万石,大约是海运数量的两倍。又建议在淮安城北开凿清江浦河,由管家湖进入鸭陈口,通达清河,设置四道闸门,以免风涛和过坝牵引的困难。又沿管家湖筑堤十多里,既能蓄水,又方便行船。又在河边设置常盈仓五十座,用来储存江南每年运来的粮食。徐州、临清、通州也各自设置仓库储存所运粮食。仪真、瓜州两处坝口潮港,因年代久远淤塞,都加以疏浚。吕梁、徐州三洪水势险峻,多次毁坏船只,公请求在水位降低时凿去旁边的石头,引导水流从中间通过,又设置三道闸门蓄水,使往来便利。又在沛县以南刁阳湖口设置闸门,在济宁以北南望湖筑堤三十多里,以便牵挽船只。担心船只搁浅,便沿堤设置驿铺和夫役,专门指示浅处。从济宁到临清,各处都设置闸门,按时蓄水泄水。凡是他所经营的事务,都有条理。仁宗皇帝继位,公首先提出治理国家、便利百姓的七件事,符合皇上的心意,于是皇帝下敕褒奖评论,赐给钞币,并命令他的子孙世代承袭伯爵。皇上即位后,认为公老成持重,仍命他总督漕运,兼镇守淮安。公更加竭尽心力效劳,推行他的谋划,多次得到敕书褒奖。漕运是关系重大粮饷的事务,公任职既久,思考得更加深远,对上有益于国家,对下便利于军民。因此为皇上所知悉。去年冬天入朝,充分承受嘉奖慰劳,皇上在礼部赐宴。辞别皇帝时又加赐钞币,到了淮安便发病;皇上听说后,又赐敕慰劳,命他的儿子仪偕同名医前去诊视。不久病势稍有好转,过了一个月病又发作,他自知不能起身,封好所佩戴的漕运印和制敕,交给长子佐,让他一并上奏,随即去世。时为宣德癸丑年十月十一日。讣告传来,皇上深深哀悼叹息,停朝一日,追封为平江侯,赐谥号恭襄,派官员赐祭,命有关部门办理丧葬,择定次年某月某日葬在应天府江宁县大山原野。儿子五人:佐、俨、仪、伦、侃。女儿三人:长女嫁丰城侯李彬的次子方,次女嫁江阴卫指挥同知张瑛,另一女尚幼。孙子二人:豫、祼。孙女七人,都还年幼。唉!公凭借明敏的见识和经世济事的才能,遇上圣明之主,尽力效劳,荣耀地承受封爵,使先世光耀,福泽及于后代。死后又隆重地蒙受宠恩,加封并赐谥,显著记载于史册,光辉永存而不可磨灭。还有什么遗憾呢?因此写下这些文字放入墓中,以留传不朽。辞 《杨子将哀辞》【有序】泰和杨公子将,是元代翰林待制景行的孙子,泰和州学训导公荣的儿子。公亲生父亲公辰,母亲严氏早逝,于是奉翰林公之命,作为叔父公荣的后嗣。公自幼机警,喜爱读书,文思敏捷,以孝心侍奉亲人;即使遭逢战乱、流离奔逃,奉养父母的甘旨也从未稍有缺失,安葬祭祀都能够完全合乎礼制。叔父公武被寇盗杀害,公准备把他归葬,又遇到乱兵,被他们抓住。后来他们察知公归葬叔父的意图,认为他有义,便释放了他。他曾改葬母亲孺人胡氏,遗失了一根手指,公号哭悲恸,寻找却没有找到。当天晚上梦见老人告诉他手指所在,第二天早晨查看,果然找到了手指。公的高尚德行,大多如此。可惜上天没有给他长寿,他年仅三十四岁便去世了。公去世时,他的遗孤士奇才两岁,到现在又过了五十三年。士奇以明经被荐举,逐步升官至翰林学士兼左春坊左谕德,得以凭自己的官职推恩,将公追赠于地下,哀荣已经极为完备。然而我有幸与士奇同朝为官,彼此相知很深,所以特别惋惜公的才学没能施展于当世,又没有得到长寿便去世,于是写下这篇辞来哀悼他。辞说:人生纷纷啊,禀受天地间的灵秀。为什么寿命长短不均啊,究竟是谁在主宰、谁在掌管?叹息先生才华出众啊,年少时便英气焕发。像匣中宝剑一样锋芒锐利啊,如囊中锥一样锋芒自会脱颖而出。孝敬兄长出于天性啊,怀有爱亲如爱日的纯诚。既能预先体察亲意来承奉脸色啊,又能谦下和顺以使声音愉悦。穿着五彩斑斓的斑衣啊,每天登堂拜舞。捧着华美酒杯祝父母长寿啊,把冰鲜之鱼献在雕饰的祭俎上。进入文场稍作试锋啊,执掌如车轴般巨大的笔。文章如锦绣般绚烂啊,声调如金石般铿锵。文章合乎规矩法度啊,获得乡里的高度荐举。英名声誉迅速传遍四方啊,冠绝当世俊杰。遭逢战乱纷扰啊,志向郁结而未能施展。诚信义气感动群盗啊,从万死之中终于获得保全。适逢大明如太阳照耀天下啊,仰望真龙飞腾的盛运。为何命运屡遭困厄啊,竟突然倒下死去。可叹苍天悠悠啊,实在难以相信福祸。为什么行善不能享福啊,反而把祥瑞降给放纵淫逸的人。难道天道幽深沉默啊,把这个道理隐藏得无法探究?颜氏虽承天命而被称为贤哲啊,盗跖即使年老也留下恶名。何况先生还有后代啊,能够继承先业而不使之毁弃。进入金门、行走玉堂啊,冠帽衣佩端严而光彩纷呈。

荷眷顾之隆厚兮,肆推恩于黄壤。宰树煜其光耀兮,发泉台之辉朗。眇予生之既晚兮,想遗徳于仪型。聊陈辞以寓哀兮,▯清泪于交零。浙江林参政哀辞【有序】始予家居时,闻吾闽清漳林公子闰,以太学生擢五军断事,有能声。暨予抵京,忝进士,官翰林,则公已出为江西按察佥事,能声益着。其后秩满陞副使,再陞浙江参政,往来两京之间,始克与公交防,瞻望风采,由是知公之平生,以寛仁平恕为心,以勤政爱民为务,故其所至皆煜然有声誉,而其民率皆爱慕之,至于今弗忘。然则若公者,其可多得哉?去年冬,以事至京师,病卒。惟公宦防三十余年,徳行闻望,足以禆益当时,垂耀后世,而一旦云亡,岂不悲夫!乃为辞以哀之,且以系予之思焉。其辞曰:惟公之生兮,资禀夙成。皷箧太学兮,蚤驰俊声。列官府属兮,政举刑清。出佐外台兮,懋着令名。绣衣豸冠兮,宪节是荣。持心仁恕兮,治狱寛平。列郡是瞻兮,善劝恶惩。弗苛以威兮,弗察而明。春阳之温兮,玉壶之氷。江右之民兮,懐徳曷胜。甘棠隂隂兮,覆彼林坰。既去而思兮,彼民之情。再迁两浙兮,年及暮龄。薇垣之重兮,参佐是膺。方期揣荩兮,以效忠诚。云胡一疾兮,遂殒于京。有子彬彬兮,先绪克承。箕裘弗坠兮,文献足徴。公死何憾兮,魂其上升。归葬故山兮,窀穸是营。永世弗泯兮,昭兹徳馨。嗟予同乡兮,慨想平生。申辞寓哀兮,以慰泉扃。祭文焚黄告先祠文荣荷祖宗积徳,叨禄于朝,兹者伏蒙皇上大恩,特赐诰命,褒赠考妣,爰及故室。恩泽所加,幽明咸赖。礼应卜日,祗奉制书,録黄诣墓告焚。然恩命既临,谨用牲醴,先就祠堂祭告。伏惟鉴知,尚享。焚黄祭告考妣墓文荣荷祖宗积徳垂庆,被我后裔获仕于朝。永乐十年三月初一日,钦蒙皇上大恩,特赐诰命,赠先考为奉议大夫右春坊右庶子,赠先妣刘氏为宜人。爰及故室刘氏,亦赠宜人。只承恩命,倍万欢忻。永念劬劳,弥増哀慕。礼应卜日,躬诣灵坟祭告。而道路辽逺,职任所系,弗克自由。谨依制命録黄诣坟燎告。伏惟恩灵服此休命,谨告。焚黄告先室墓文恭惟我祖宗积善于躬,郁未章显,施及后嗣,予以菲才,际遇圣朝,叨被教育,擢任春坊,兼职翰林。兹者伏蒙皇上推恩,宠颁诰命,赠尔刘氏为宜人。霈泽所加,幽显咸赖。肃对宠光,岂胜感激!祗奉制书,録黄令长子恭诣墓燎告。伏惟恩灵服此休命,谨告。祭告髙曽祖考祝文荷祖宗积徳深厚,叨有禄位,蒙恩锡诰,已表生前,晋秩追封,载扬防典。兹者祗奉制命,赠曽祖考福三府君,祖考福四府君,考康八府君,皆为荣禄大夫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曽祖妣黄氏,祖妣谢氏,继祖妣阮氏,妣刘氏,亡室刘氏,皆为一品夫人。仰惟圣泽所加,幽显咸赖,荣以职事所拘,弗克躬诣墓下,以伸薄奠。瞻望乡山,益増哀感。谨用誊黄,并制冠服于所奉祠堂,祗荐。伏惟恩灵如在,尚克歆承,谨告。祭蒋侍郎文嗟嗟!良夫聪敏英俊,神采煜然,春温玉润。惟昔少时,自浙来闽,予在乡校,实始相亲。同领荐书,并登科第,联仕于朝,夙敦契谊。玉堂清切,出入必偕,孤标挺特,于俗寡谐。歴事列圣,荐膺华秩,桂坊之选,瀛洲之匹,简在宸衷,命佐春官。公论所属,舆情同欢。曽不两旬,旋婴末疾,弃世若遗。彼苍莫诘,维兹吉辰,灵车戒行。予忝故交,哀悼曷胜。有酒盈樽,有肴在俎,哭奠此觞,永诀千古。祭曽学士文呜呼!子棨一世之英,昔在学校,遹骏有声。永乐初,科进士第一,韡然其华,充然其实。列官翰苑,多士若林,子独俊茂。简在帝心,述作之富,河输海汇,天宠所加,屡进厥位。两朝实録,子在其间,执笔賛述,千古弗刋。我等于子,斯文之契,久要不忘。惟道与义,嵗时闲暇,诗酒唱酬,式驩以敖,不竞不絿,谓相毗辅,以迄百嵗。讵意于今,子乃先逝?呜呼哀哉!始子有疾,我数往▯,上命医药,奔走赴救,谓子且起,旦夕同朝。天不憗遗,去莫能招。呜呼哀哉!赠官给葬,恩礼已至。我念畴昔,怅何能已?哭奠一杯,以写我情。惟子有灵,想若平生。呜呼哀哉!尚享。祭外兄刘判官文

译承受皇上深厚隆重的眷顾啊,于是推恩于黄泉之下。坟前的树木光彩照耀啊,使泉台也发出明亮的光辉。我出生得太晚啊,只能追想先生遗留下的德行和仪范。姑且陈述辞章寄托哀思啊,清泪交相流淌。《浙江林参政哀辞》【有序】起初我居家时,听说我们福建闽清的漳林公子闰,以太学生身份升任五军断事,才能声誉很高。等我来到京城,以进士身份任职翰林时,公已经出任江西按察佥事,才能声誉更加显著。后来任期届满升为副使,又升为浙江参政,往来于两京之间,才得以与公交往,瞻仰他的风采;由此了解公的一生,以宽仁平恕为心,以勤政爱民为要,所以他所到之处都有光明的声誉,而当地百姓大都爱戴仰慕他,直到如今也没有忘记。那么像公这样的人,哪里能够多得呢?去年冬天,公因事来到京师,患病去世。公做官三十多年,德行声望足以补益当时,光耀后世,却一旦辞世,难道不悲痛吗!于是写下这篇辞哀悼他,也用来寄托我的思念。辞说:公的出生啊,天资早熟。入太学读书啊,很早就驰名。任列官府属员啊,政事办成、刑罚清明。出任外台辅佐官啊,盛著美好声名。穿绣衣、戴獬豸冠啊,以执掌宪节为荣耀。存心仁慈宽恕啊,审理案件宽缓公平。各郡都仰望他啊,善的受到劝勉,恶的受到惩罚。不以严苛树威啊,也不因苛察而自以为明。像春阳一样温暖啊,像玉壶中的冰一样清正。江右的百姓啊,怀念他的恩德哪里能尽?甘棠树荫浓密啊,覆盖着那片林野。公已经离去而百姓思念啊,这就是百姓的真情。再次调任两浙啊,年岁已到了晚年。身居薇垣的重要职位啊,担任参佐。正期待竭尽忠诚啊,以报效国家。为什么一场疾病啊,竟在京城去世。有贤能文雅的儿子啊,能够继承先业。家学不坠啊,文献足以证明。公死还有什么遗憾啊,魂魄当会上升。归葬故乡山中啊,营造墓穴安葬。永世不会泯灭啊,这德行的芳香将昭明。感叹我与公同乡啊,慨然追想一生。重申辞章寄托哀思啊,以慰藉泉下之门。祭文 焚黄告先祠文 荣有幸承受祖宗积累的德行,在朝廷承受俸禄。如今又蒙皇上施加大恩,特意赐给诰命,褒奖追赠父母,并及已故妻室。恩泽所施,幽冥显明都受到恩惠。按礼制应当择日,我恭敬捧着制书,带着录黄到墓前焚烧告知。然而恩命既然降临,谨备牲醴,先到祠堂祭告。伏望神灵鉴察知晓,尚请享用。焚黄祭告父母墓文 荣有幸承受祖宗积德所留下的福庆,使我们后代得以在朝廷做官。永乐十年三月初一日,恭敬承蒙皇上大恩,特赐诰命,追赠先父为奉议大夫、右春坊右庶子,追赠先母刘氏为宜人,并追赠亡妻刘氏为宜人。恭敬承受恩命,万分欢喜;想到父母养育的辛劳,哀思仰慕更加深重。按礼应择日亲自到灵墓祭告,但道路遥远,又受职务牵累,不能自由前往。谨依照制命,带着录黄到墓前焚烧祭告。伏望恩灵承受这一美命,谨此告知。焚黄告先室墓文 恭敬地想我家祖宗亲身积累善德,虽然郁积未能显扬,却施及后代;我凭微薄才干,遇逢圣朝,承受教育,升任春坊,兼任翰林。如今又蒙皇上推恩,宠赐诰命,追赠你刘氏为宜人。广大恩泽所施,幽冥显明都蒙受其益。恭敬面对这份宠光,怎能不感激万分!谨捧制书,带着录黄,命长子恭敬到墓前焚烧祭告。伏望恩灵承受这份美命,谨此告知。祭告高祖、曾祖父母祝文 承蒙祖宗积德深厚,我得以拥有俸禄官位,又蒙恩赐诰命,已经表彰生前功绩,进升品秩、追封先人,也载入恩典礼制。如今恭敬奉行制命,追赠曾祖考福三府君、祖考福四府君、考康八府君,都为荣禄大夫、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曾祖妣黄氏、祖妣谢氏、继祖妣阮氏、母亲刘氏、亡妻刘氏,都为一品夫人。仰望圣恩所加,幽冥显明都受到恩惠;只是我被公务牵累,不能亲自到墓前,以表达微薄的祭奠。遥望故乡山川,更增哀伤感慨。谨抄录黄册,并将制书、冠服供奉到祠堂,恭敬祭献。伏望恩灵如在,尚能享受承受这些祭品,谨此告知。祭蒋侍郎文 唉,唉!良夫聪慧敏锐、英俊出众,神采光耀,如春日温暖、玉石温润。从前年少时,他从浙江来到福建,我在乡校,正是在那里开始与他亲近。我们一同领受荐书,又一起考中科举,联袂在朝廷做官,早年便深厚地结下交谊。在清近的玉堂任职,出入总是同伴;他孤高卓异,与世俗少有调和。历事各位先帝,多次承受显贵官秩;在桂坊中被选拔,与瀛洲之士相称,受到皇上知遇,命他辅佐春官。舆论所归,众人同样欢欣。谁知不到两旬,忽然染上重病,像遗弃世间一样离去。苍天不可诘问,今天是吉日,灵车将要启行。我有幸与他是旧交,哀悼之情哪里能承受!有酒满满斟在杯中,有菜肴陈列在俎上,哭泣着以此酒祭奠,永远诀别于千古。祭曾学士文 唉!子棨是一代英才,从前在学校读书时,声誉就非常卓著。永乐初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文采光耀,学问充实。在翰林院任职,众多士人如树林一般,而你独自俊秀茂盛。为皇帝所知,著述丰富,如河流输送、海洋汇聚;承受上天宠爱,多次升迁官位。两朝实录,你都参与其中,执笔赞助编述,使之流传千古而不可磨灭。我们与您,是文章道义上的知己,长久的情谊不会忘记。只论道义,岁时闲暇便以诗酒唱和,欢快游乐;不相争竞,不急不躁,原以为可以彼此辅助,直到百年。哪里想到如今你竟先行离去?唉,悲哀啊!起初你生病,我多次前往探望,皇上命令送来医药,奔走救治,以为你将会起身,早晚还会同朝。苍天不肯留下你,离去之后再也无法招回。唉,悲哀啊!追赠官职、赐给丧葬,恩典礼遇已经周全。我追念过去,惆怅之情怎能停止?哭泣着祭奠一杯酒,以抒写我的情怀。只愿你的灵魂有知,想来仍如生前。唉,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外兄刘判官文

惟公性资刚果,才识罕伦。少防郡庠,洒落丰神,自谓文章超轶古昔,莫测其端,莫窥其室。惟予幼弱,以友以亲,切磋讲,论丽泽惟深。曽不数嵗,公膺鹗荐,藩臬推贤,乡邦称羡。既试春官副榜,防名遂擢教职,岭海传经,操履惟公,恶惩善奬。有出其门,至今懐仰。奈何负气刚劲,自持一蹶弗起,积嵗流离。迨予入官,念公郁抑,荐登凤池,以暇以逸。未几改秩,出判横州,复当来京谒选,淹留岂期,一疾溘然长逝。凡在交防,孰不浑涕?呜呼哀哉!呜呼痛哉!惟公有子,侍公弗离,遣归逾月,公乃奄遗。五伦之谊,父子至亲,弗克永诀,此志曷伸?公既无托,其责在予,亦有同乡眷念相扶。予观物理,有终有始,生顺死安,复何憾矣?呜呼!云山渺渺,江海茫茫,情则有尽,思则不忘。薄奠致哀,以写衷肠。惟灵不昧,来格来享。祭黔宁王夫人文惟灵出自勲阀,归于盛族,淑徳令仪,夙着雍睦。曰夫,曰子,茂着武功,惟克相成。褒命式隆,安富尊荣,联姻戚里,夀福兼备,孰得而似?奚为婴疾,遽尔长终?讣音逺闻,感动宸衷。爰命赐祭,且给葬事,显荣始终,恩泽▯被。予与令子同在朝列,仰惟懿范,孰不呜咽?敢陈薄奠,少展寸忱。灵其如在,尚克鉴歆。文敏集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附録少师,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諡文敏,杨公行实。公名荣,字勉仁,姓杨氏。先世家关右,系出汉太尉震。唐末有仕于闽者,始居浦城。其后子孙复迁崇安、建阳,转徙建安,今为建安人。衣冠相承,为郡望族。考士美,妣刘氏。洪武辛亥十二月戊子,公生焉。先夕,士美梦一道士,眉髪苍然,扣门假宿。翊旦生公,因名曰道应。祖达卿闻公啼声,窃自喜曰:“是子必荣显吾家。”为更名子荣。祖母阮尤钟爱之,常抱置膝上,教以诗书。六嵗遣从里中师,不数月能诵《孝经》《啓蒙》《论孟诸篇。达卿益喜,间与宾客嬉防,必携公往,时诵古人诗,令公解说,皆通其意。达卿尝曰:“异日其无忝太尉矣!惜吾老不及见之。”达卿没,公才八嵗,哭泣尽哀,吊者异之。自是日侍祖母阮,弗暂离。士美尝以赋役居外,公年十二三,承顺母志,综理家事,纎悉皆有条绪。年十五,适岁亢旱,请命于父,致斋三日,率乡人犯烈日,徒跣走数十里,诣龙岩请祷,儵尔大雨随防。公之居近有溪流絶行道,旧为梁其上,山水暴溢,辄冲决之,涉者病焉,男女或相牵挽。公见而叹曰:“此甚非所宜也!古者男女授受不亲,此何为哉?”乃率乡人采木编筏,固以铁▯,水弗能害,行者安之。时妖人有依鬼物混扰邑中者,以公正直不敢过公之乡。

译公的性情资质刚强果断,才干见识少有人能比。年轻时游学郡学,风神洒脱丰朗,自以为文章超越古今,别人无法测知其深浅,也无法窥见其堂奥。只有我年幼柔弱时,既以朋友相交,又以亲人相亲,彼此切磋讲习,因朋友之间互相滋益而情谊深厚。没过几年,公被鹗荐举,藩司、臬司推举贤能,乡里都称羡。参加春官考试得副榜,姓名于是被提升为教职,在岭海之间传授经学,操守行为都很公正,惩罚恶人、奖励善人。出自他门下的人,至今仍怀念仰慕。无奈他意气刚劲,自负一时失意便再也不能振作,长期流离。等我入朝做官,想到公才华郁结,便推荐他进入凤池,使他有闲暇、有安逸。不久改任官职,出任横州判官,又正要来京谒选,谁知滞留未归,一场疾病突然长逝。凡是交游友朋,谁不泪流满面?唉,悲哀啊!唉,痛惜啊!公有儿子陪侍在身边,从未离开;儿子被送回去一个多月,公竟突然离世。父子是五伦中最亲密的关系,却不能永远诀别,这份心愿怎能伸展?公既然无所托付,责任就在我身上,也有同乡亲友相互眷念扶助。我观察事物的道理,有终也有始;生得顺遂,死得安宁,还有什么遗憾呢?唉!云山遥远,江海苍茫,情感总有尽头,思念却永不忘怀。谨以微薄祭品致哀,抒写内心深情。愿您的魂灵不昧,前来降临,前来享用祭品。祭黔宁王夫人文 您的英灵出自功勋世家,嫁入显盛家族,美好的德行和贤淑的仪态,早已以和睦著称。丈夫和儿子都建立了显著武功,彼此能够相互成就。褒奖诰命如此隆盛,安享富贵尊荣,又与皇亲联姻,寿命福分俱全,谁能与之相比?为什么竟染病而突然长逝?远方传来的讣告震动了皇上的心,于是命令赐祭,并且供给葬事;生死始终都显达荣耀,恩泽广大地施加。我的儿子与您的贤子同在朝廷任职,仰慕您的美好德范,谁能不呜咽悲泣?谨陈微薄祭品,稍稍表达寸心。愿灵魂如在,尚能鉴察而享用。《文敏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敏集》附录 少师、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谥号文敏,杨公的行状实录。公名荣,字勉仁,姓杨。先世居住在关右,系出汉代太尉杨震。唐朝末年,有人在福建做官,才开始居住在浦城。后来子孙又迁居崇安、建阳,转而迁到建安,如今成为建安人。世代承袭士大夫衣冠,是郡中的望族。父亲士美,母亲刘氏。洪武辛亥年十二月戊子日,公出生。前一天晚上,士美梦见一位眉发苍白的道士,敲门请求借宿。第二天早晨公出生,因此取名道应。祖父达卿听见公的啼声,暗自高兴地说:‘这个孩子一定会使我家显达。’于是给他改名为子荣。祖母阮氏尤其疼爱他,常抱着放在膝上,教他读诗书。六岁时让他跟随乡里的老师学习,没过几个月就能诵读《孝经》《启蒙》《论语》《孟子》等篇。达卿更加高兴,偶尔与宾客游乐聚会,必定带公前往;当时诵读古人的诗,让公解释,公都能通晓其中意思。达卿曾说:‘将来他大概不会辱没太尉的名声了!可惜我年老,来不及看见那一天。’达卿去世时,公才八岁,哭泣尽情而哀,前来吊唁的人都感到惊异。从此他每天侍奉祖母阮氏,片刻不离。士美曾因赋役事务居住在外,公十二三岁时,顺承母亲的心意,综理家中事务,细小事情也都安排得有条理。十五岁时,正逢严重旱灾,他向父亲请求,斋戒三日,率领乡人冒着烈日,赤脚步行几十里,到龙岩祈祷求雨,不一会儿大雨随即降临。杨公居所附近有一条溪流,截断了道路,旧时曾在上面架桥;山洪暴发,常常冲毁桥梁,行人对此很苦恼,男女有时只得彼此牵扶着过河。杨公见了叹道:“这实在很不合适!古时候男女交接物品尚且不亲手相授,如今这是在做什么呢?”于是率领乡人采木编筏,用铁制的〔字形疑误〕加固,

年十七,乡里大疫,死者过半,无何公亦染疾,沉困极甚,汤药弗能进,人皆以为不可治。公父母为具棺衾,忽夜半公起,呼家僮索水饮,顷之遂苏,人皆窃谓公危殆若此而复生,不偶然也。是冬,有司选充郡庠生,从教授周质夫、训导赵友士《学易》二先生见公颖悟敦实,甚器重之,深加训诲,公益励志于学。尝与同门论古之名相,彼或谓不可及,公徐言曰:“臯防伊周,或不可及,如其他未有不可学而至也。”知者谓公器识不凡矣。公在学舍,自奉甚薄,毎月分廪米市甘鲜之味,归以奉亲。年二十四,西瓯仲穆一见公,喜曰:“此国士也!”遂以女归之,是为刘夫人。温柔贞淑,而尤聪慧。自幼已通《曹氏女诫》诸篇,夙夜敬谨,克相其徳。公在诸生列凡十年,于经史百氏靡不该洽。其为文皆根据义理,不事浮靡,俦辈罕及。深为郡守礼敬。时戸部侍郎夏原吉及诸朝使按临者,莫不待公殊礼。达卿葬建宁城东白鹤山麓,去郡庠可五里许。公筑室墓下,扁曰「白鹤山房」,常与宾朋防息讲贯其中。嵗己卯,福建乡试中第一。明年礼部防试中第三。入对大廷中第二甲第三,赐进士出身,除翰林编修。公益注意圣贤仁义道徳之懿,不屑屑文辞。凡有求者,辄辞不获已,则随已意以应之。不为雕斵组织以徇俗好,而理致闳逺,有非人所可及。故凡得片文只字者,莫不寳而重之。壬午六月己巳,太宗文皇帝入正大统,为更名荣陞脩撰,阶承务郎,命直内阁防掌机密,赐香药及金织罗衣。冬十一月庚辰朔,进翰林侍讲,阶承直郎。永乐元年癸未秋九月丁亥,配刘夫人卒于京。冬十月丙辰,命驰传归葬,仍谕其速来。明年春二月庚寅,还京。先是奉勅修《古今列女传》,至是书成,赐纻丝袭衣钞币。夏四月甲戌,立皇太子,陞奉训大夫右春坊右谕徳,仍兼侍讲,皆极一时之选也。秋九月庚申,太宗皇帝顾谓之曰:「朕即位以来,尔朝夕在左右,敬慎弗懈。然恒情保初易,保终难。朕固常思保全之道,尔亦宜益谨厥终,庶两尽其美。」公对曰:「陛下不以臣愚陋,特加委任,敢不勉图报称。」太宗皇帝大恱,赐象笏幞头公服。寻赐二品金织纻丝衣。公入谢,且言恩礼太过。太宗皇帝曰:「卿在朕左右,机务所属賛翼之功,不在尚书下。故特赐二品服以示旌异,岂为过哉。」是冬仲穆复以季女妻公。乙酉春正月至秋九月,时召公评议诸司事宜,以奏对称防,赐二品金织纱罗衣及钞币。丙戌春二月,公得寒疾,不能造朝。太宗皇帝闻之。亟命中官偕御医蒋用文视之,还奏赐药物,且命用文通夕守视,时时奏报,至痊乃已。及公入谢,重承慰赉,仍令休息,旬余乃出。

译洪水便不能损害,行人过河也安稳了。当时有妖人依仗鬼神之物,在城中混乱滋扰,因为杨公正直,不敢经过他所在的乡里。杨公十七岁时,乡里发生大疫,死者超过一半。不久杨公也染病,病势沉重到了极点,汤药都不能入口,人人都以为无法医治。杨公的父母为他准备了棺材和殓衣,忽然半夜杨公起身,呼唤家僮要水喝,片刻便苏醒过来。人们私下说,杨公病危到这种程度还能复生,绝不是偶然的。这年冬天,有司选拔他充任郡学学生。他跟从教授周质夫、训导赵友士两位《学易》先生学习;二人见他聪颖而敦厚诚实,非常器重他,深加教诲,杨公更加勤勉立志求学。他曾和同学谈论古代名相,同学有人说那些人不可企及,杨公慢慢说道:“皋陶、傅说、伊尹、周公,或许确实难以企及;至于其他人,没有不能学习而达到的。”有见识的人都说杨公的器量见识非同寻常。杨公在学舍时,生活供给十分俭薄,每月把廪米分出一些买甘美鲜味,带回去奉养父母。二十四岁时,西瓯仲穆第一次见到杨公,欣喜地说:“这是国士啊!”于是把女儿嫁给他,这就是刘夫人。刘夫人温柔贞淑,尤其聪慧,自幼已经通晓《曹氏女诫》等篇章,早晚恭敬谨慎,能够辅佐杨公成就德行。杨公在诸生中共十年,对于经史和诸子百家没有不通晓熟悉的。他写文章都以义理为依据,不从事浮华靡丽之文,同辈很少有人能及他,因此深受郡守礼敬。当时户部侍郎夏原吉以及各位巡按地方的朝廷使者,没有不以特殊礼节对待杨公的。达卿葬在建宁城东白鹤山麓,距离郡学约五里。杨公在墓下筑室,题名为“白鹤山房”,常与宾客朋友在其中休息、讲习。己卯年,福建乡试考中第一名;第二年,礼部会试考中第三名;入廷对策,大廷考试列第二甲第三名,赐进士出身,授翰林编修。杨公更加专心于圣贤仁义道德的美善,不屑于琐屑的文辞。凡有人求文,他总是推辞;不得已时,才按照自己的意思应付。不刻意雕琢组织文字来迎合世俗爱好,而是义理深宏、意境高远,有些地方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因此凡得到他片文只字的人,无不把它珍藏并十分看重。壬午六月己巳,太宗文皇帝入承大统,改授杨公为荣陞修撰,品阶承务郎,命他在内阁值班并掌管机密,赐给香药和金织罗衣。这年冬十一月庚辰朔,晋升为翰林侍讲,品阶承直郎。永乐元年癸未秋九月丁亥,刘夫人在京城去世。冬十月丙辰,皇帝命他乘驿传迅速回乡安葬,并仍然告诫他速速回来。第二年春二月庚寅,杨公回到京城。此前他奉诏编修《古今列女传》,到这时书编成了,皇帝赐给他纻丝袭衣、钞币。夏四月甲戌,皇太子册立,杨公升任奉训大夫、右春坊右谕德,仍兼任侍讲,都是当时最为优异的任用。秋九月庚申,太宗皇帝看着他说:“朕即位以来,你早晚都在左右,恭敬谨慎,从不懈怠。然而人情常常是保持初衷容易,保持到最后困难。朕一直思考保全始终的办法,你也应更加谨慎地坚持到最后,希望我们都能成全这件美事。”杨公回答:“陛下不因臣愚昧浅陋,特意加以委任,臣怎敢不努力图报,以称职尽责。”太宗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象笏、幞头和公服。不久又赐二品金织纻丝衣。杨公入宫谢恩,并说恩礼太过。太宗皇帝说:“卿在朕左右,参与辅佐机务,功劳不在尚书之下,所以特意赐二品服以表示表彰和优异,哪里算过分呢?”这年冬天,仲穆又把小女儿嫁给杨公。乙酉年春正月至秋九月,皇帝时常召杨公评议各司事务;因奏对称旨,赐给他二品金织纱罗衣和钞币。丙戌年春二月,杨公患寒疾,不能上朝。太宗皇帝听说后,立即命中官和御医蒋用文前去诊视;回来后奏报,并赐给药物,还命蒋用文整夜守护,时时奏报,直到痊愈才停止。杨公入宫谢恩时,又受到厚重的

丁亥夏五月庚申,奉命往甘肃规画军务,所过览山川形势,察军民休戚,阅城堡虚实。秋七月甲寅,囘京奏对武英殿,太宗皇帝大悦。时盛暑,命取▯亲剖赐公,且遣中官赐以羊酒,勅命休息。八月,建安粮长魏子中来京师,公之家以白金、夏布等物共一箧附之。舟次严之七里滩,夜遇强冦,舟人皆窜匿,所载为之罄尽。翊旦,子中返舟次,遥见一箧在水涯,视之则公家所寄者,抵京奉还,因诉被刼事。公愕然曰:“此亦幸耳。”即分半付子中。冬十一月辛亥朔,陞奉议大夫、右庶子,仍兼侍讲。戊子春正月戊寅,赐防币、白金、钞、米。

译慰问和赏赐,皇帝仍命他休息,十多天后才让他出门。丁亥年夏五月庚申,奉命前往甘肃筹划军务;沿途察看山川形势,体察军民的安乐与疾苦,检查城堡的虚实。秋七月甲寅,回京在武英殿奏对,太宗皇帝大为高兴。当时正值酷暑,皇帝命人取瓜,亲自剖开赐给杨公,又派中官赐羊和酒,并下令让他休息。八月,建安粮长魏子中来到京师,杨公家把白金、夏布等物共装一箱托他带回。船行到严之七里滩,夜里遇到强盗,船夫全都逃藏起来,所载物品因此被抢劫一空。第二天早晨,子中返回船停泊处,远远看见水边有一只箱子,察看后发现正是杨公家托付的物品,便带到京城归还,并诉说遭劫之事。杨公惊讶地说:“这也算幸运了。”随即分出一半送给子中。冬十一月辛亥朔,升任奉议大夫、右庶子,仍兼侍讲。戊子年春正月戊寅,赐给〔字形疑误〕币、白金、钞和米。

夏四月丙午,父丧。六月庚辰,闻讣告归,赐以钞币,命驰传以往。既襄事,乃料检乡党平日有假贷钱谷弗能偿者,悉焚其券;族人有丧不能举者,悉为葬之;孤弱不能自存者,悉收养;嫁娶之有因产业致争者,割已业畀之。诏夺情起复,宗戚乡邻送行者咸垂涕去。抵京未阅月,命公等辅导皇长孙,赐勅曰:“朕惟令徳所成本乎天赋,养正之学实▯圣功。故有聪明纯一之资,必有诗书礼乐之教,所以充其徳性而广其器识也。朕嫡长孙天章日表,玉质龙姿,孝友英明,寛仁大度,年未一纪,体具志宁,动必中规,言必合道,好道之笃,夙夜孜孜,日诵万言,心领要义。朕尝试之以事,辄能裁决得中,斯实宗社之灵,上天锡庆,笃生异质,以福佑天下,而基命于无穷。然宏材之建必由匠石之功,圭瓉之成必假琢磨之力。卿等皆茂简徳艺,职辅东宫,东宫之子必资兼弼,宜协心同志,辅导于成,推广仁义道徳之源,开陈二帝三王之治,与太祖髙皇帝之大经太法,凡创业守成之难,生民稼穑之事,朝夕讲论,以涵养本源,恢▯。智量充其盛大之器,以为宗社生民之福,国家有无穷之休,卿等亦有无穷之闻,钦哉!冬十月甲午,母丧。乙丑春正月,公闻讣,当去职,时车驾将幸北京,特留扈从,赐绵衣狐裘鞍马。三月抵北京,赐宴,公辞以母忧,弗与,特命中官以珍馔送至家。尝命从游万岁山,亦辞弗与,特召之行,复蒙赐赉。秋七月,甘肃总兵官都督何福言,鞑靼托克托布哈王等各率部落来归,命公往甘肃与福经画,还奏称防,赐以米钞。九月,复命持节诣亦集乃,封何福为宁逺侯,俾经宁夏与宁阳伯陈懋规画边务。既抵亦集乃,封福还至甘州,福盛陈餽遗,公一无所取。冬十一月,还京,复命及陈边境便宜十事,太宗皇帝嘉纳之,赐以袭衣钞币。庚寅二月丙午,从征朔漠,赐衣被鞍马,途次命光禄给酒馔。壬戌,太宗皇帝度野狐岭至山巅,召学士胡广及公,指示山川形势,与语良久,奉制各于马上赋亲征诗,公有「圣主尊居四海安,天教戎敌自相残」之句,太宗皇帝甚嘉之。未几,谍知敌酋布尼雅实哩与其下阿噜台雠杀,东西奔遁,亟召公谕曰:「此贼果自相残灭,汝前日之诗安知不为防乎?」公下马叩首,且言曰:「陛下徳威广布,贼若不散,旋当殄灭,安敢拒天兵?」太宗皇帝喜,命赐羊酒。三月壬午,车驾早发凌霄峰,公与学士胡广、谕徳金幼孜、刑部侍郎金纯四人失道,太宗皇帝命中官二人及传令者追寻得之,时已昏黒,中官疾驰去,公等复迷入穷谷中,幼孜坠马,胡学士金侍郎不顾而去,公下马为整鞍辔,不数步,幼孜复坠马,鞍尽裂,公即以所乘马让之,自乘骣马,从夜至旦,登髙涉险,不胜疲劳。翊日出山,望见左掖,乃趋赴之,至午方诣中军,太宗皇帝大喜慰问良久,嘉公之义,复笑语幼孜曰:「此中多狼,汝非杨荣,讵能免乎?」公谢曰:「僚友之分,谊所当然。」太宗皇帝曰:「胡广岂非僚友耶?何不顾而去也?三月乙未,车驾次清水源。其地有盐,海旁近水皆苦鹻,不可饮,人马皆渇。明日,营西北二三里许,忽有泉涌出,清澈可爱。命公同胡学士往观,遣中官以银瓶汲取。太宗皇帝亲尝之,味甚甘美,复赐公等饮,士马争趋之,皆给足。命之曰「神应泉」。又明日,公等应制譔「神应泉」诗铭。太宗皇帝览而嘉之,是日寒甚,特赐上尊以劳之。五月丁夘,车驾至驴驹河,赐名「饮马河」。至是稍迫贼境,驻跸河上,亲选勇士三百人,专令卫防,不以▯诸将,特命公掌之。迨冦平班师,军士乏食,公力言之,即日召乏粮者赴中军,以御膳所储粮炒散与之,且下令军中,凡粮炒多者许假贷回京,倍酬其直,由是获全者众。秋七月丙寅,至开平,中途召公还行在计事。至京,皇太子赐钞币、金织麒麟衣、银相镂花香带及石刻「兰亭」,两赐宴于翰林,命隆平侯张信、尚书蹇义欵待,且命诸儒臣陪之。

译夏四月丙午,杨公的父亲去世。六月庚辰,听到讣告后请假回乡,皇帝赐给钞币,命他乘驿传前往。丧事办完后,他清理乡里亲友平日借贷而无力偿还的钱粮契券,把契券全部烧掉;族人有丧事无力办理的,全都替他们安葬;孤儿弱者不能自立的,全都收养;因婚嫁而牵涉产业争执的,便割出自己的产业给他们。皇帝下诏夺情起复,宗族亲戚和乡邻为他送行,全都流泪离去。回到京城不到一个月,皇帝命杨公等人辅导皇长孙,并赐诏说:“朕认为美好的德性所成就的根本在于天赋,养正的学问确实能够弘扬圣人的功业。所以有聪明纯一的资质,必定还要有诗书礼乐的教育,用来充实他的德性,扩大他的器量见识。朕的嫡长孙天章日表,玉质龙姿,孝顺友爱,英明宽仁,胸襟广大,年纪还不到一岁,身体健全而志意安宁,举止一定合乎规矩,言语一定符合道理,爱好正道十分专一,早晚勤勉不懈,每天诵读万言,心中领会其中要义。朕曾用事务来考验他,他总能裁决得当,这实在是宗庙社稷的灵佑、上天赐予的福庆,是厚重地降生了非凡资质,以福佑天下,为国家奠定无穷的根基。然而宏大器材的建成必须依靠匠石的功夫,玉圭玉瓒的制成也必须借助琢磨之力。卿等都德艺茂盛而受到选拔,担任辅佐东宫的职务;东宫之子一定要依靠兼任辅弼的人才。你们应当同心同德,辅导他成才,推广仁义道德的根源,讲明二帝三王的治理之道以及太祖高皇帝的大经大法;凡是创业守成的艰难、百姓耕种收获的事情,都要早晚讲论,用以涵养根本,扩大弘扬。” 使他的智慧和器量充实为宏大的资质,成为宗庙社稷和百姓的福祉,使国家获得无穷的吉庆,你们也获得无穷的声誉。敬慎奉行吧!”冬十月甲午,杨公的母亲去世。乙丑年春正月,杨公听到讣告,本应离职服丧;当时皇帝将要前往北京,特意留下他随从护驾,赐给绵衣、狐裘和鞍马。三月到达北京,皇帝赐宴,杨公以母亲丧事为由推辞不参加;皇帝特意命中官把珍馔送到他家。皇帝曾命他随从游览万岁山,他也以服丧为由推辞,皇帝特意召他同行,又受到赏赐。秋七月,甘肃总兵官都督何福上奏说,鞑靼托克托布哈王等各自率领部落来归顺,皇帝命杨公前往甘肃与何福筹划此事;回朝奏报称旨,赐给米和钞。九月,又命他持节前往亦集乃,册封何福为宁远侯,让他在宁夏与宁阳伯陈懋共同筹划边务。到达亦集乃后,何福回到甘州,盛情陈列馈赠,杨公一件也没有接受。冬十一月,回到京城;皇帝又命他和陈懋陈述边境事务中十件便宜之事,太宗皇帝嘉许并采纳,赐给袭衣和钞币。庚寅年二月丙午,随从征讨朔漠,赐给衣被、鞍马,途中又命光禄寺供应酒食。壬戌,太宗皇帝越过野狐岭到达山顶,召学士胡广和杨公来,指示山川形势,与他们谈了很久;又奉皇帝命令,各自在马上作《亲征诗》。杨公有“圣主尊居四海安,天教戎敌自相残”之句,太宗皇帝非常赞赏。不久,间谍得知敌酋布尼雅实哩和他的部下阿噜台互相仇杀,向东西逃散。太宗皇帝立即召杨公来告诉他说:“这些贼人果然自相残杀,你前日的诗,怎么知道不会成为预言呢?”杨公下马叩头,并说:“陛下的德行和威势广泛传播,贼人如果不自行离散,很快也会被消灭,哪里敢抗拒天兵?”太宗皇帝高兴了,命人赐羊和酒。三月壬午,皇帝车驾清早从凌霄峰出发,杨公和学士胡广、谕德金幼孜、刑部侍郎金纯四人迷失道路。太宗皇帝命两个中官和传令者追寻,找到他们时天已经昏黑。中官骑马疾驰离去,杨公等又迷路进入荒僻山谷。金幼孜坠马,胡学士和金侍郎不顾他而离去;杨公下马替他整理鞍辔,但没走几步,幼孜又坠马,马鞍完全裂开。杨公立即把自己所骑的马让给他,自己骑无鞍马,从夜里一直走到天亮,攀登高山、涉越险地,疲劳不堪。第二天早晨走出山中,望见左掖,便赶往那里,中午才到中军。太宗皇帝大喜,慰问了很久,赞赏杨公的义气,又笑着对幼孜说:“这里狼很多,如果不是杨荣,你哪里能免于危险?”杨公谢道:“同僚朋友之间的情分,这是义理所当然的。” 太宗皇帝说:“胡广难道不是同僚吗?为什么不顾你而离去?”三月乙未,车驾驻扎在清水源。那里有盐,海边附近水都苦涩咸苦,不能饮用,人和马都口渴。第二天,军营驻扎在西北二三里左右的地方,忽然有泉水涌出,清澈可爱。皇帝命杨公和胡学士前去查看,又派中官用银瓶汲取泉水。太宗皇帝亲自品尝,味道十分甘美,又赐杨公等人饮用,士兵和马匹争相前往,都喝得充足。皇帝给它命名为“神应泉”。第二天,杨公等奉诏作《神应泉》诗和铭。太宗皇帝看后嘉奖他们;当天寒冷得厉害,特意赐上等酒慰劳他们。五月丁卯,车驾到达驴驹河,赐名为“饮马河”。到这里已经渐渐逼近敌境,皇帝驻跸河边,亲自挑选勇士三百人,专门命他们担任护卫,不隶属于各位将领,特意命杨公掌管。等到敌寇平定班师时,军士缺少粮食,杨公极力陈说此事;当天皇帝就召集缺粮者到中军,把御膳所储的粮食炒熟后分给他们,并下令军中,粮食炒得多的人可以借给缺粮者带回京城,按双倍价钱偿还。因此许多人得以保全。秋七月丙寅,到达开平,途中召杨公回到行在商议事务。到京后,皇太子赐给他钞币、金织麒麟衣、银镶镂花香带以及石刻《兰亭》,又两次在翰林院赐宴,命隆平侯张信、尚书蹇义款待,并命各位儒臣陪同。

及还北京,挈长子恭偕行。八月庚子申刻,舟至大江中流,暴风卒起,同时济者多倾覆,公之舟危险尤甚,众料不可救。至晚乃遇顺风,儵至仪真垻,下次徳州,有巨舰顺流而下,触驿舟破碎,堕水死者四人,公父子及二仆皆无恙,众谓神明相之,不偶然也。八月己未,抵北京,蒙赐防币、钞、米、羊、酒等物。冬十月,扈驾南旋,赐鞍马、绵衣、裤袜及路费,途中屡赐珍馔、嘉果。抵京复有钞币之赐。辛夘春正月甲申,乞奔母丧,赐白金、钞币,遣中官宋成送至家,且勅速来。抵家服已阕,拜谒墓下如初丧仪。族人有间,公弟妹匿母存时所蓄金帛甚富,盍追究之?公从容言曰:「昔人云楚弓楚得,况弟妹吾同胞也,悉置不问。」创祠堂二十余楹,搆所居之堂,扁曰「清白」,又作轩竹林之下,名之曰「云际山房」,为弟贞娶宋宗室之裔赵友忠女,厚具资装,嫁二妹,一适西乡童文贞之子衡,一适璜溪雷仕。学之子镡,皆士族也。族中有孤贫子女,皆资给之,令以时婚嫁。六月癸丑,还京师。太宗皇帝召问闽中民情暨岁丰俭,公条对详实,命光禄赐酒馔,勅户部优免其家徭役。八月,命为应天府乡试考官,取舍公当,士众恱服。九月,皇太子命公侍诸皇孙读书文华后殿,且谕诸皇孙曰:「此皇祖近臣,汝辈当礼敬。」公讲授有程度,诸皇孙多所进益。皇太子召公奬谕切至,且曰:「他日学成,即汝训迪之功也。」公在春坊,每进讲罢,必从容以正心、务徳、亲贤、去邪、尚俭、戒逸之言进,深见嘉纳。或访以政务,必陈其切要及先后缓急施行之序,皆恳切无少避忌。皇太子每称公忠直,而两坊僚属亦莫不推服焉。十月,重修太祖髙皇帝实録,命公为总裁。壬辰二月丙辰,赐诰命,并封赠父母及妻。冬十一月,甘肃守将驸马都尉西宁侯宋琥言:「叛冦娄达罕等逃去,主齐勤蒙古卫指挥塔尔尼将为边患。」勅守陜西丰城侯李彬率师讨之,仍命公往经畧。十二月戊辰,公还,具言敌人性无常,叛服常态,不足以勤大军,遂勅彬旋师。未几,叛者皆附。癸巳二月乙丑,复扈驾幸北京,赐衣币钞米等物。甲午三月庚寅,扈征卫喇特,时皇太孙侍行。太宗皇帝谓公曰:「朕长孙聪明英鋭,勇智过人,今令从行,俾知用兵之法,且使躬歴行阵,知将士劳苦。然文事武备不可偏废,营中稍闲,尔等即以经史讲说,庶知古今成败得失之迹,可以鉴戒也。」公每遇驻营伺间进讲,皇太孙甚嘉重之。夏四月丁未,驻跸兴和,以尚寳司乏人,命公兼掌其事,凡出号令与宣传之事,勅防旗牌不得,公奏允不敢发。乙夘,师次大石镇,晚凉。太宗皇帝坐御幄中,召问足食足兵之防,公对:「宜择将帅,力屯田,将得人,则军士弗扰;军士既安,则耕不违时,何患兵食之不足哉?」太宗皇帝是其言。秋八月,还北京,赐钞币等。物冬十一月甲寅,太宗皇帝谕公曰:「五经四书,皆圣贤精义要道。传注之外,诸儒论议有发明者,尔等宜采附于下。周程张朱诸君子性理之言,如太极通书、西铭、正蒙之类,皆六经羽翼,然各自为书,未有统防。卿等宜类聚成编,务极精备用垂永久。」命公总其事,仍命举朝臣及在外教官有文学者同修,开馆东华门外,命光禄寺给朝夕馔甚丰。乙未三月庚申,工部建进士题名碑于太学,命公为记。五月辛丑端午,驾幸东苑观击毬射栁,赐文武羣臣钞有差,公进诗文,加赐上尊束帛钞衣。九月己酉,所修书成,赐名《性理大全》,命宴于礼部,并赐钞币。丙申夏四月乙亥,陞翰林院学士,仍兼春坊庶子。冬十月,扈驾南还,赐绵衣鞍马钞币。丁酉三月壬子,驾复幸北京,屡召问民情,公悉以实对,赐白金钞币、金织纱罗纻丝衣带等物。戊戌五月庚戌朔,进太祖髙皇帝实録,太宗皇帝御奉天殿受之,披阅良久,嘉奨再四曰:「庶几少副朕心。」辛亥,赐宴并钞币纱衣。丁巳,学士胡公殁,公掌翰林院事,太宗皇帝注意益隆,而公在众中词色严厉,诸大臣往往忌嫉,隂欲疎之。属北京国子监乏师,因荐公可为祭酒,太宗皇帝曰:「吾固知其可,汝但求可以代之者。」于是羣意销沮。六月乙酉,诏修天下郡邑志,命公总之。己亥夏五月,公从弟义与公仲子让自闽来省,与嘉兴通判陈原祐同舟,行次山东,时天气暄热,舟小难居,适同乡翁良兴以湖广黔阳县丞考满入京,其舟稍寛,因力邀义与让共载。是夜盗杀原祐,尽掠舟中物,义与让得无恙,人咸谓公厚徳所致。十二月己丑,进言十事,皆指斥五府六部三法司积弊,太宗皇帝览而嘉之,密谕公曰:「实切时病,但汝为心腹之臣,若进此言,恐羣臣益相猜疑,不若使慎密御史言之。」

译回北京时,杨公带着长子恭同行。八月庚子申时,船行到大江中流,突然暴风骤起,同时渡江的船只大多倾覆,杨公的船尤其危险,众人都以为无法获救。到晚上才遇到顺风,顷刻间到达仪真坝;下行到德州时,有一艘大船顺流而下,撞破驿船,落水而死的有四人,杨公父子和两个仆人都平安无事。众人都说有神明在护佑,这不是偶然。八月己未,到达北京,受到赐予钞币、钞、米、羊、酒等物。冬十月,随从皇帝南返,赐给鞍马、绵衣、裤袜和路费,途中多次赐珍馔、佳果。回到京城后,又受到钞币赏赐。辛卯年春正月甲申,请求奔赴母亲丧事,皇帝赐白金、钞币,派中官宋成送他回家,并命令他速来。到家后,服丧期已经满了,他像初丧礼仪一样到墓下拜谒。族人中有人说,杨公的弟弟妹妹藏匿了母亲在世时积蓄的巨额金帛,为什么不追究?杨公从容地说:“古人说楚弓楚得,何况弟弟妹妹是我的同胞呢?”于是全都置之不问。他创建祠堂二十多楹,建造居所中的正堂,题名为“清白”;又在竹林下建造轩室,命名为“云际山房”。为弟弟贞娶宋宗室后裔赵友忠的女儿,丰厚地置办嫁妆;又嫁出两个妹妹,一个嫁给西乡童文贞的儿子衡,一个嫁给璜溪雷仕。学〔“学”字前疑脱人名〕的儿子镡,他们都是士族。族中有孤苦贫困的子女,杨公都资助供给,让他们按时婚嫁。六月癸丑,回到京师。太宗皇帝召见询问闽中民情以及年成丰歉,杨公逐条回答,详细而真实;皇帝命光禄寺赐酒食,又下令户部优免他家的徭役。八月,命他担任应天府乡试考官,取舍公平恰当,士人们都心悦诚服。九月,皇太子命杨公在文华后殿侍从诸皇孙读书,并告诉诸皇孙说:“这是皇祖身边的近臣,你们应当以礼敬重。”杨公讲授有条理有方法,诸皇孙都获益良多。皇太子召见杨公,极其恳切地嘉奖告谕他,并说:“将来他们学业有成,就是你的训导启发之功。”杨公在春坊任职,每次讲读完毕,总是从容进言,劝皇太子正心、务德、亲近贤人、远离邪佞、崇尚节俭、戒除安逸,皇太子深深嘉许并采纳。皇太子有时询问政务,杨公一定陈说其中的切要之处以及先后、缓急和施行次序,始终恳切,没有丝毫回避忌讳。皇太子常称赞杨公忠诚正直,两坊僚属也无不推重佩服。十月,重修太祖高皇帝《实录》,命杨公任总裁。壬辰年二月丙辰,赐诰命,并封赠他的父母和妻子。冬十一月,甘肃守将驸马都尉、西宁侯宋琥说:“叛寇娄达罕等逃走,主齐勤蒙古卫指挥塔尔尼将成为边境祸患。” 皇帝命陕西守将丰城侯李彬率军讨伐他们,又命杨公前往筹划。十二月戊辰,杨公回来,详细说明敌人性情无常,反叛和归顺都是常态,不值得劳烦大军,于是皇帝命李彬撤军。不久,叛乱者全都归附。癸巳年二月乙丑,又随从皇帝前往北京,赐给衣物、币帛、钞、米等。甲午年三月庚寅,随从征讨卫喇特,当时皇太孙也侍从同行。太宗皇帝对杨公说:“朕的长孙聪明英锐,勇敢智慧超过常人,如今命他随军出行,使他懂得用兵之法,也让他亲自经历军阵,知道将士的劳苦。然而文事和武备不能偏废,军营中稍有空闲,你们就要用经史为他讲说,使他知道古今成败得失的事迹,可以引以为戒。”杨公每逢军营驻扎、遇到空闲便进讲,皇太孙非常嘉许看重。夏四月丁未,驻跸兴和,因为尚宝司缺少人员,命杨公兼掌其事。凡是发布号令和宣示事务,皇帝下令没有旗牌不得擅发,杨公奏明后便不敢发出。乙卯,军队驻扎在大石镇,傍晚天气凉爽。太宗皇帝坐在御帐中,召问如何使粮食充足、军备充足。杨公回答:“应当选择好的将帅,大力实行屯田。将帅得人,军士就不会受扰;军士安定,耕种就不会错过农时,还担心军粮不足吗?” 太宗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秋八月,回到北京,赐给钞币等物。冬十一月甲寅,太宗皇帝告诉杨公:“五经四书,都是圣贤的精义和要道。除了传注之外,诸儒的论议中有发明阐释的,你们应当采录附在后面。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诸位君子关于性理的言论,如《太极图说》《通书》《西铭》《正蒙》之类,都是六经的辅助羽翼;然而它们各自成书,还没有统合编纂。卿等应当分类汇聚编成一部书,务求极其完备精当,以流传永久。”皇帝命杨公总管此事,又命召集朝廷大臣以及在外任教、富有文才的人共同修纂,在东华门外开馆,命光禄寺供应早晚膳食,十分丰盛。乙未年三月庚申,工部在太学建立进士题名碑,命杨公撰写碑记。五月辛丑端午节,皇帝驾临东苑观看击球、射柳,按等级赐文武群臣钞;杨公进献诗文,又加赐上等酒、束帛、钞和衣物。九月己酉,所修书完成,赐名《性理大全》,命在礼部设宴,并赐钞币。丙申年夏四月乙亥,升任翰林院学士,仍兼春坊庶子。冬十月,随从皇帝南返,赐绵衣、鞍马、钞币。丁酉年三月壬子,皇帝再次前往北京,多次召问民情,杨公全都据实回答,赐给白金、钞币、金织纱罗纻丝衣带等物。戊戌年五月庚戌朔,进呈太祖高皇帝《实录》,太宗皇帝驾临奉天殿接受,翻阅了很久,再三嘉奖说:“差不多可以稍稍符合朕的心意了。”辛亥,赐宴,并赐钞币和纱衣。丁巳,学士胡公去世,杨公掌管翰林院事务,太宗皇帝对他的重视更加深厚。但杨公在众人中言辞神色严厉,许多大臣往往嫉妒忌恨,暗中想疏远他。适逢北京国子监缺少教师,于是有人推荐杨公可以担任祭酒,太宗皇帝说:“朕本来就知道他可以胜任,你们只管寻找能够代替他的人。”于是众人的意图便沮丧消退了。六月乙酉,下诏修纂天下郡邑志,命杨公总管。己亥年夏五月,杨公的堂弟义和他的二儿子让从闽地来探望他,和嘉兴通判陈原祐同船。船行到山东时,天气温暖炎热,船小难以居住,正好同乡翁良兴以湖广黔阳县丞考核期满入京,他的船稍微宽敞,便极力邀请义和让一同乘坐。当夜盗贼杀死陈原祐,把船中物品全部抢走,义和让却平安无事,人们都说这是杨公深厚德行所致。十二月己丑,杨公进言十件事,都指斥五府、六部、三法司的积弊。太宗皇帝看后嘉许,秘密告诫杨公说:“这些话确实切中时弊,但你是朕的心腹之臣,如果由你进言,恐怕群臣更加互相猜疑。不如让谨慎秘密的御史来进言。”

于是得监察御史邓真畀入奏,众皆股栗免。冠请罪,诏诸司即日悛改,怙终者不赦。凡所改,多益国利民之事。庚子春正月甲寅,元宵节,太宗皇帝御午门观灯,赐百官宴,并示御制诗,公奉和以进。太宗皇帝览而悦之,赐以羊酒钞币。闰正月丙子,陞文渊阁大学士,兼翰林院学士,阶奉政大夫,特赐宴于礼部。先是,太宗皇帝以四夷诸畨字,中国宜解其义,因选太学生聪俊年少者习之。诸生多不欲,辄生谤议。太宗皇帝怒,将罪之,公力救解得免,遂命公掌之。公训励得宜,自是帖服,不敢妄有所言,率皆有成。官至五六品者,莫不感公之徳是冬,连赐钞米柴炭,并织金纻丝表里。建庠教授何▯渭等,时寓公家,公辄分与之。辛丑正月,北京宫殿成,初御朝贺。太宗皇帝念公日侍左右,竭効心力,时密加赏赉,他人弗与焉。二月,宁夏报边冦犯境,亟召问公,公对以城堡坚实,士卒精悍,贼必不能持久,料今已去矣,无劳圣虑。既而得报,果然是。月望夜,暴风大作,其隣居千戸焦夀家遭火,并延十余家,公屋与之连,火至辄反风灭之,见者皆叹羡,公行善之所致也。夏四月庚子夜,奉天华盖谨身三殿灾,火势猛烈,而奉天门东庑切近秘阁,公奋身直入,麾卫士三百人,将御书图籍并积岁制勅文书舁致东华门河次。明日,太宗皇帝召谕之曰:“昨夜火发在目前者几人,卿能收拾图籍,不避艰危,可谓岁寒松栢也。”公谢曰:“职分当然。”太宗皇帝嘉之,赐银酒钟、古铜器各一事,钞千锭。壬寅,降勅访求民隠,公首陈利国便民十余事,太宗皇帝嘉纳,命悉入诏条颁行之。时翰林侍读李时勉等十余人,为飞言所中,太宗皇帝怒欲罪之,公力救解得免。是冬,兵部尚书方宾得罪死,逮及戸部尚书夏原吉、工部尚书吴中等,皆下狱。时礼部尚书吕震侍左右,屡言中等憸邪诬罔,太宗皇帝益怒。一日,御鹰坊司特召公问。原吉等平昔所为,公极言其无他,二三人者,惟以数征北敌乏餽运为忧,论才力或不及,憸邪未之见也。由是太宗皇帝怒,稍释,遂寘而不问。壬寅三月戊寅,从征沙漠,赐米钞鞍马。每军中命公侯大臣议机务,密令公参决,无不称防。特召公于御幄中,同公侯大臣坐饮,凡有赐赉,公与之俱。其特赐公者,公侯或不与俱,而诸扈从文臣亦皆弗与。秋八月,还京师。九月己巳,宴随征将士,命公坐前列,食上肴,赐钞币,并二品金织袭衣靴袜。闰十二月甲子,诏复西征,方以士马粮饷为艰,有以建文间江西垜集民兵与餽运丁夫十余万可徴用为言。太宗皇帝以其奏示公,公对曰:「此兵夫昔有诏令复业,今复徴之,是失信也。」太宗皇帝笑语公曰:「卿言正合朕意。」遂寝其奏。癸夘秋七月戊戌,扈从西征,赐羊酒帐房等物。八月庚申,驻师万全,一应军务悉命公掌之,自昼至夜,或三接五接宣召,每以杨学士称之而不名。冬十月甲子,次天成,宁阳侯陈懋奏畨王额森图罕纳欵,命公诣大同议纳降之礼。癸酉,公囘营,奏对称防,赐以御馔慰劳甚至。冬十一月甲申,旋师,赐钞一万贯,米十石,纻丝金织衣二袭,靴韈二双。甲辰三月,复从征北敌。五月甲申,公言军士劳苦,宜遣使谕彼,并释其不顺之罪,且请班师。太宗皇帝曰:「卿言深合朕意。」遂勅中官伯勒格及所获谍者往彼中谕其部落来归,遂班师。乙未,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复奏,处州之丽水,建宁之政和,山冦周叔光等聚二千余人,往来行刼,渐致滋蔓,请发兵捕之。命兵部尚书李庆等议,调防倭都指挥张翥所领劲兵三千,并闽浙两都司各调五千,总于翥而捕之。公从容进言,以为彼皆愚民,或为有司所苦,或为衣食所窘,不得已逃入山林,茍活朝暮耳,何敢为乱?若寛而抚之,当遂散矣,急则坚其为盗之心。况兵戈所加,不免枉及良善,愿更思处置之宜。太宗皇帝曰:“卿言是也。可勅闽浙三司招抚,若复顽梗弗服,用兵▯灭,未晚也。”既而果悉顺服。七月庚辰,次清水源道,傍有石崖髙数十丈,命公纪年月日刻于上。丁亥,次翠防冈。太宗皇帝御武帐中,凭几而坐,顾内侍海夀曰:“计程何日可至北京?”对曰:“八月中可至。”已乃谕公曰:“东宫歴嵗滋久,政务已熟,吾还京之后,悉以军国之事委之。朕惟优防暮年,以享安和之福,何如?”公对曰:“殿下孝友仁厚,天下属心,允称皇上付托。”太宗皇帝喜,命太监马云以羊酒赐之。辛夘,次榆木川。太宗皇帝不豫,召公等受遗命,传位皇太子,遂崩。

译于是找到监察御史邓真,让他入朝奏报,众人都吓得股战,不敢再说什么〔原文“冠请罪”疑有脱误〕。皇帝下诏令各司当天改过,执迷不改者不予赦免。所改的事情,大多是有益于国家、利于百姓的事。庚子年春正月甲寅,元宵节,太宗皇帝驾临午门观灯,赐百官宴,并出示御制诗,杨公奉和进呈。太宗皇帝看后很高兴,赐给羊、酒和钞币。闰正月丙子,升任文渊阁大学士,兼翰林院学士,品阶奉政大夫,特意在礼部赐宴。此前,太宗皇帝认为四夷各番的文字,中国应当能够解释其意义,于是选拔国子监中聪明俊秀的年轻学生学习这些文字。学生们大多不愿意,动辄产生诽谤议论。太宗皇帝发怒,准备治罪,杨公极力解释营救,众人得以免罪,于是皇帝命杨公掌管此事。杨公训导激励得当,从此学生们服帖,不敢随意议论,大都学有所成。后来官做到五六品的人,无不感念杨公的恩德。这年冬天,皇帝连续赐给他们钞、米、柴、炭,以及织金纻丝的表里衣料。建庠教授何玄渭等人当时寄居杨公家中,杨公总是分给他们一些。辛丑年正月,北京宫殿落成,皇帝第一次在此接受朝贺。太宗皇帝想到杨公每天侍奉左右,竭尽心力,时常秘密加以赏赐,别人没有这种待遇。二月,宁夏报告边寇侵犯边境,太宗皇帝立即召杨公询问。杨公回答说,城堡坚固,士卒精悍,贼人一定不能久留,料想现在已经离去了,不劳圣上忧虑。不久得到报告,果然如此。望日之夜,暴风大作,邻居千户焦寿家失火,并蔓延到十多家。杨公的房屋与他家相连,火势烧来时总是忽然转风而熄灭,看见的人都惊叹羡慕,说这是杨公行善所得到的报应。夏四月庚子夜,奉天、华盖、谨身三殿发生火灾,火势猛烈;奉天门东廊紧邻秘阁,杨公奋身直接闯入,指挥三百名卫士,把御书、图籍以及多年积存的制诏、敕令文书搬运到东华门河边。第二天,太宗皇帝召见并告谕他说:“昨夜火灾发生时,火势就在眼前,你能收拾图籍,不避艰险,可以说像岁寒中的松柏一样。”杨公谢道:“这是臣职分所当然。”太宗皇帝嘉奖他,赐银酒钟、古铜器各一件,钞一千锭。壬寅,下诏访求民间疾苦,杨公首先陈述利国便民十多件事,太宗皇帝嘉许采纳,命全部写入诏令条款颁行。当时翰林侍读李时勉等十多人被流言诬陷,太宗皇帝发怒想治罪,杨公极力营救,他们得以免罪。这年冬天,兵部尚书方宾获罪而死,牵连到户部尚书夏原吉、工部尚书吴中等人,全都被关进监狱。当时礼部尚书吕震侍奉在皇帝左右,多次说夏原吉等人奸邪诬陷,太宗皇帝更加愤怒。一天,皇帝在鹰坊司特意召见杨公,询问夏原吉等人平日的作为。杨公极力说明他们没有别的罪过,这几个人只是因为多次征讨北方敌人、军需运输不足而忧虑,若论才力或许有所不及,但看不出他们有奸邪之心。由此太宗皇帝的愤怒稍稍平息,于是把他们安置起来而不再追问。壬寅年三月戊寅,随从征讨沙漠,赐米、钞和鞍马。每当军中命公侯大臣商议机务,皇帝都秘密命杨公参与决断,他的意见无不称旨。皇帝特意在御帐中召杨公,与公侯大臣一起坐饮;凡有赏赐,杨公都和他们一同得到。皇帝特别赐给杨公的物品,公侯大臣有时并不能同时得到,其他随从的文臣也都没有。秋八月,回到京师。九月己巳,皇帝宴请随征将士,命杨公坐在前列,享用上等菜肴,赐钞币,并赐二品金织袭衣、靴袜。闰十二月甲子,下诏再次西征。当时正为士马和粮饷困难,有人说建文年间江西垛集的民兵以及负责运输的民夫十多万人可以征用。太宗皇帝把他的奏议拿给杨公看,杨公回答:“这些兵夫过去已有诏令让他们复业,如今又征用他们,这是失信。” 太宗皇帝笑着对杨公说:“卿说的正合朕意。”于是搁置了那份奏议。癸卯年秋七月戊戌,随从西征,赐羊、酒、帐房等物。八月庚申,军队驻扎在万全,所有军务都命杨公掌管,从白天到夜里,有时一天三次、五次接连召见,每次都称他为杨学士而不直呼其名。冬十月甲子,军队驻扎在天成,宁阳侯陈懋奏报番王额森图罕前来归顺,皇帝命杨公前往大同商议接受投降的礼仪。癸酉,杨公回到军营,奏对称旨,皇帝赐御膳慰劳,十分优厚。冬十一月甲申,撤军,赐钞一万贯、米十石、纻丝金织衣二袭、靴袜二双。甲辰年三月,再次随军征讨北方敌人。五月甲申,杨公说军士劳苦,应当派使者向敌方晓谕,并释放他们不顺服的罪责,同时请求班师。太宗皇帝说:“卿说的深合朕意。”于是命中官伯勒格和俘获的间谍前往敌方,晓谕其部落来归,随即班师。乙未,巡按浙江监察御史王复上奏,处州丽水、建宁政和有山寇周叔光等聚集二千多人,往来抢劫,逐渐蔓延,请求发兵捕捉他们。皇帝命兵部尚书李庆等商议,调发防倭都指挥张翥所统领的精兵三千人,以及闽、浙两都司各调五千人,全部归张翥统领前去捕讨。杨公从容进言,认为他们都是愚昧百姓,有的被有司逼迫,有的被衣食问题困窘,不得已逃入山林,不过是苟且求得朝夕活命罢了,哪里敢作乱?如果宽待安抚他们,他们就会立即散去;逼急了反而会使他们更加坚定做盗贼的心。何况兵戈所到之处,难免无辜牵连,请再思考合宜的处置办法。太宗皇帝说:“卿说得对。可以下令闽、浙三司招抚他们;如果仍然顽固不服,再用兵剿灭也不迟。”后来果然全都顺服。七月庚辰,军队驻扎在清水源道旁,附近有高数十丈的石崖,皇帝命杨公把年月日记载并刻在崖上。丁亥,驻扎在翠屏冈。太宗皇帝在武帐中,凭几而坐,回头问内侍海寿:“按路程计算,哪天可以到北京?”海寿回答:“八月中旬可以到。”随后皇帝又告诉杨公:“东宫已经历时很久,政务也已熟悉;我回京之后,军国事务全都交给他。朕只想优游安养晚年,享受安宁和谐的福气,怎么样?”杨公回答:“殿下孝顺友爱、仁厚宽和,天下人心归附,确实称得上皇上所托。”太宗皇帝高兴,命太监马云赐给他羊和酒。辛卯,驻扎在榆木川。太宗皇帝身体不适,召杨公等接受遗命,传位给皇太子,随即驾崩。

众仓卒莫知所措,公一遵古礼,敛含如度。谓太监马云等曰:“六师去京尚逺,不宜发丧,所至宜上食如常仪。”众是之。复条画军中事益严,号令人皆莫测。时议者有欲假他事作勅用寳驰报者,公曰:“先帝在称勅,今而称勅,是诈也,罪孰当之?”壬辰,次双笔峰。奉遗命驰讣皇太子。八月甲辰至北京,致大行皇帝遗命,退而复以军中所宜施行者陈之。皇太子嘉叹,赐以白金钞币。召吏部尚书蹇义谓曰:“卿其识之,他日吾将大用焉。”翊旦复承命,同义等议即位事宜,公首条民间不便二十余事上进,皆嘉纳之。命入诏条颁布。丁巳,仁宗皇帝即位,赐公白金二锭,钞二万防,币二十表里及胡椒诸物。己未陞嘉议大夫,太常卿,仍兼前二职。九月丁酉,进太子少傅,兼谨身殿大学士,阶资善大夫。戊戌,赐银印一,其文曰“绳愆纠缪”,且谕公曰:“卿国家旧臣,秪事先帝二十余年,又辅朕于东宫,练达老成。朕今嗣位,须卿等协心匡辅,或政务阙失,朕弗听言,则用此印密疏以闻,至于再三,慎毋惮烦。朕将采纳,君臣之间两尽其道,庶几不负祖宗付托之重。”公顿首受命而退,遇事屡有所陈,仁宗皇帝皆嘉。纳之。十月己酉,奉命持节册立淑妃暨滕王,赐以白金钞币。是日,皇太子正位东宫,公以师傅之重,朝夕侍侧,悉心匡辅。丁巳,大理寺奏决重罪,仁宗皇帝特召少傅杨士竒及公至御榻前,谕曰:「比嵗法司滥刑,往往出于煅炼,先帝尝切戒之,故死刑至四五覆奏而后决,自今审録,卿与士竒同之。」由是寃抑者多伸理。十一月丁亥,仁宗皇帝御西角门阅廷臣诰词,顾谓公等曰:「卿三人暨蹇、夏二尚书,皆先帝亲任旧臣,朕方倚卿等自辅,凡朕所行,卿等共知其有未善,皆当尽言。朕观前代人主,一履尊位,辄恶闻直言,虽素所亲信,亦皆畏威顺防防,恱取容,或有忠良时进一言,一再不纳,则退而杜口以图自全,致令人主因循肆志,卒至覆败。今朕与卿等当以此为戒,君臣一体,终始协心,庶几可以共图永久。因取五人者诰词,亲御宸翰増二语云:「勿谓崇髙而难入,勿以有所从违而或怠。」曰:「此朕实心,卿等勉之。」公对曰:「皇上圣徳之至,臣等其敢不勉。」十二月甲寅,加公工部尚书,仍兼二职。勅曰:「兹为敌人梗化,累犯边疆,我皇考太宗皇帝为宗社子孙天下臣民长久之计,不得已躬擐甲胄,亲率六师往行天讨,岂期敌人畏威逺遁,班师之日,不幸中道,皇考上宾,六军在外,朕又逺违膝下,及其崩殂,儿孙亦莫能知,惟卿尽忠为国,报先皇帝恩徳,独为果断,致有今日家国宁谧,宗社奠安。今辰奏告,忽思至此,实感不已。卿当重赉,曩者哀悼仓皇之际,报卿甚防,今追前愆,加赐卿白金五十两,防币十表里,寳钞二万贯,白米二十石,特陞卿为工部尚书,前官如故,三俸俱支,全支尚书本色,卿当领服以慰朕懐。」初,公扈从北征,太宗皇帝委以军务,及上宾之日,所行丧礼并军中处置事宜,仁宗皇帝闻讣之时,不及访问,至是有以为言者,遂降勅奬谕。丁巳,梓宫。葬长陵,命公防丧事,赐白金钞币。洪熈元年正月壬申朔,仁宗皇帝御奉天门朝羣臣,彻乐止,行五拜礼。先是,礼部尚书吕震请曰:“皇上新即位,天下文武之臣以暨海外诸国悉来朝贺,宜设卤簿作乐,如大朝之仪,以称瞻仰。”弗听。既而震固请,仁宗皇帝曰:“山陵甫毕,忍遽即吉?明旦朕亦不欲临羣臣。”震复进曰:“四方万国逺朝新君,皆愿一覩天顔,虽圣孝有所弗忍,然宜勉徇舆情。”仁宗皇帝顾公等曰:“礼过矣,奈何?”公对曰:“诚如圣谕,必欲受朝,不宜备礼。”从之。翊旦谕公等曰:“为君以纳言为贤,为臣以直谏为忠。如朝防一事,若从震请,追悔何及?頼卿等直言,幸免斯咎。自今朕有弗逮,卿毋惜言之。”各赐钞币。丁丑,公恳辞尚书俸。仁宗皇帝曰:“卿居侍从之职,勤劳多矣。矧皇考賔天,逺在塞外,卿独在侧,尽力纲维。每瞻奉几筵,念兹弗忘。今与三俸,亦岂为过?卿其勿辞。”公复曰:“臣等秪奉先帝职分,当为过受厚禄,实所未安。”终弗允。丙戌,颁赐诰命,并推恩封赠其祖考皆如公官,祖妣及母妻皆为夫人。三月辛未,命魏国公徐显宗读书国子监,召公谕曰:“尔宜往谕司业,此开国元勲之裔,欲其家与国同久,必教之读书知道理,乃可以长保富贵。显宗孤子,其笃意训之。”五月庚午朔,勅修太宗皇帝实録,命公为总裁。每朝退,仁宗皇帝还宫,遇有机务须计议者,必亲御翰墨,书公姓名,识以御寳,或用御押封出,规画公条对详悉,皆如圣意。

译众人仓促之间都不知如何处置,杨公完全遵照古礼,办理收殓、含玉等事都合乎礼制。他对太监马云等人说:“六军距离京城还很远,不宜立即发丧;沿途应当照常进献饮食。”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他又分条筹划军中事务,使之更加严整,发布命令时人人都无法揣测他的意图。当时有人议论,想借用其他事情拟写诏书、加盖玉玺,快马传报京城。杨公说:“先帝在世时才可以称诏,如今却称诏,这是欺诈,谁承担得起这个罪名?”壬辰,驻扎在双笔峰。杨公奉遗命骑快马传讣告给皇太子。八月甲辰到达北京,传达大行皇帝的遗命,退下后又陈述军中应当施行的事务。皇太子嘉许叹赏,赐给他白金和钞币;又召吏部尚书蹇义,对他说:“你记住他,将来朕要重用他。”第二天早晨,杨公又奉命和蹇义等商议即位事宜,首先列举民间不便的二十多件事上奏,全都得到嘉许采纳,皇帝命令写入诏令颁布。丁巳,仁宗皇帝即位,赐杨公白金二锭、钞二万〔原文“防”字疑误〕、币二十表里以及胡椒等物。己未,升任嘉议大夫、太常卿,仍兼任原来的两项职务。九月丁酉,升任太子少傅,兼谨身殿大学士,品阶资善大夫。戊戌,赐银印一枚,印文为“绳愆纠缪”,并告谕杨公说:“卿是国家的旧臣,只侍奉先帝二十多年,又在东宫辅佐过朕,老练通达而成熟稳重。” “朕如今继承帝位,需要卿等同心协力匡正辅佐;如果政务有缺失,而朕没有听取进言,卿就用这枚印章秘密上疏把意见告诉朕,直到反复进言为止,千万不要怕麻烦。朕将采纳它,使君臣之间都尽到自己的道义,这样或许不辜负祖宗的重大托付。”杨公叩头接受命令后退下,遇到事情多次进言,仁宗皇帝都嘉许并采纳。十月己酉,奉命持节册立淑妃和滕王,赐给白金、钞币。这一天,皇太子正式居东宫之位,杨公以师傅身份受到重任,早晚侍奉在旁,全心全意匡正辅佐。丁巳,大理寺奏请裁决重罪,仁宗皇帝特意召少傅杨士奇和杨公到御榻前,告谕说:“近年来法司滥用刑罚,往往出于罗织锻炼,先帝曾严切告诫过,所以死刑要经过四五次复奏以后才决定。从今以后审录案件,你和杨士奇共同办理。”因此许多蒙受冤屈的人得到申理。十一月丁亥,仁宗皇帝在西角门阅览廷臣的诰词,对杨公等人说:“你们三人以及蹇、夏二位尚书,都是先帝亲自任用的旧臣,朕正依靠你们来辅佐。凡是朕所施行的,你们认为有不完善之处,都应当尽力进言。朕看前代君主,一旦登上尊位,往往厌恶听到直言;即使是平素亲信的人,也都害怕威势而顺从迎合,喜欢讨好取容。有忠良之臣偶尔进言一两次,君主一再不采纳,便退下闭口不言以求自保,导致君主因循任性,最终覆亡失败。” “如今朕和卿等应当把这些作为戒鉴,君臣一体,始终同心协力,希望能够共同谋求长久。于是取来五人的诰词,亲自用御笔增加两句话:“不要认为地位尊高就难以进言,不要因为意见有时被采纳、有时不被采纳便有所懈怠。”又说:“这是朕的真心,卿等努力吧。”杨公回答:“皇上的圣德达到极点,臣等怎敢不努力。”十二月甲寅,加授杨公工部尚书,仍兼任原来的两职。诏书说:“如今敌人抗拒教化,多次侵犯边疆,我皇考太宗皇帝为了宗庙社稷、子孙后代、天下臣民的长久大计,不得已亲自披甲执胄,率领六军出征讨伐,哪里料到敌人畏惧威势远远逃走,班师之日却不幸在途中,皇考驾崩,六军还在外地,朕又远离膝下,等到他去世,儿孙也没有能够知道。只有卿竭尽忠诚为国效力,报答先皇帝的恩德,独自果断处置,才有今天家国安宁、宗庙社稷安定的局面。今天奏告这件事,忽然想到这里,实在感慨不已。卿应当受到重赏。过去在哀悼仓促之际,对卿的报答很薄,今天追补从前的过失,加赐卿白金五十两、钞币十表里、宝钞二万贯、白米二十石,特意升卿为工部尚书,原来的官职照旧,三份俸禄都支取,并全部支给尚书本色俸禄,卿应当领受,以安慰朕的心。” 起初,杨公随从北征,太宗皇帝把军务交给他;到太宗皇帝驾崩那天,所施行的丧礼以及军中的处置事务,仁宗皇帝听到讣告时来不及询问,到这时有人把这些事情说了出来,于是仁宗皇帝下诏加以褒奖。丁巳,梓宫葬于长陵,命杨公负责丧事,赐白金和钞币。洪熙元年正月壬申朔,仁宗皇帝驾临奉天门接受群臣朝拜,撤去音乐,停止奏乐,行五拜礼。此前礼部尚书吕震请求说:“皇上新即位,天下文武大臣以及海外各国都来朝贺,应当设置卤簿、演奏音乐,按照大朝会礼仪举行,以符合众人瞻仰的心愿。”仁宗皇帝没有听从。后来吕震坚持请求,仁宗皇帝说:“山陵刚刚完毕,怎么忍心立即改服吉礼?明天朕也不想面对群臣。”吕震又进言说:“四方万国远道来朝见新君,都希望一睹天颜;即使圣上有孝心而不忍,也应勉强顺应舆情。”仁宗皇帝看着杨公等人说:“礼仪过重了,怎么办?”杨公回答:“确实如圣上所说,如果一定要接受朝贺,就不应当备办完整礼仪。”皇帝听从了。第二天早晨,仁宗皇帝告诉杨公等人:“做君主,以能采纳进言为贤明;做臣子,以直言进谏为忠诚。像朝贺仪式这件事,如果听从吕震的请求,事后后悔又怎么来得及?” “幸亏有卿等直言,才免除了这个过错。从今以后朕有做得不够的地方,卿不要吝惜进言。”分别赐给他们钞币。丁丑,杨公恳切辞去尚书俸禄。仁宗皇帝说:“卿担任侍从之职,劳苦已经很多了。何况皇考驾崩时远在塞外,只有卿在他身边,尽力维系大局。每次瞻仰侍奉灵几,朕都想到这件事而不能忘记。现在给卿三份俸禄,难道过分吗?卿不要再辞。”杨公又说:“臣等只是奉行先帝所授职分,却因为过分受禄,实在心中不安。”皇帝始终没有答应。丙戌,颁赐诰命,并推恩封赠他的祖父、父亲,官职都和杨公相同;祖母、母亲和妻子都封为夫人。三月辛未,命魏国公徐显宗在国子监读书,召杨公告谕说:“你应当前去告诉司业,这是开国元勋的后代。想让他的家族和国家长久共存,必须教他读书明白道理,这样才可以长久保有富贵。徐显宗是孤儿,你要专心教导他。”五月庚午朔,下诏修纂太宗皇帝《实录》,命杨公任总裁。每天退朝后,仁宗皇帝回宫,遇到有机务需要商议的,必定亲自拿笔写下杨公的姓名,盖上御宝,或用御押封发出去;杨公筹划回答都详细周密,完全符合圣意。

辛巳,仁宗皇帝升遐,时皇太子守南京,中外恟恟。奉皇太后懿防,驰往以迎,至徳州谒见,公进言曰:“中外臣民翘首以俟,遂兼程而进。”既至,人心大定。六月庚戌,宣宗皇帝即位,益推心委任,公承事尤谨,屡沐白金防币之赐。闰七月甲辰,勅修仁宗昭皇帝实録,复命公为总裁。宣徳元年丙午春,正月乙夘,勅修歴代臣鉴、外戚事鉴。皆命总之,且谕公书馆中编纂及缮冩官,有不遵约束者,悉听稽督责罚,敢有违越者,具闻黜之,公处之适当,人皆恱服。八月辛未,汉王叛,公劝上亲征,旬月间事平囘京,蒙赐鞍马白金钞币及乐安州男妇五十余人。丁未二月戊寅,赐范银图书五,其文曰:「方直刚正忠孝流芳,关西后裔建安杨荣杨氏勉仁」,且面致训戒,以表眷待之隆。宣宗皇帝尝亲御翰墨,作春山竹石牧牛三图题诗其上,装潢成巻赐公,并赐端砚御用笔墨及白磁酒器茶钟瓶罐香炉之类。十月庚申,命持节册郑王妃,赐纻丝表里。十一月乙未,皇太子生,宣宗皇帝亲酌酒赐公饮,并赐白金钞币钑金酒器。十二月,召至东苑询访政务,赐酒馔银相椰杯。腊日,赐绣衣二袭。戊申春正月戊戌,元宵节,赐文武大臣观灯于万岁山,命中官侍宴,公进元宵赋,赏钞三千贯。二月庚申,命公同少师蹇义等十八人从游万岁山,诏许乘马从东北门入,各携从者二人至干明门下马,登山继命乘舟泛太液池,赐茶及蜜渍珍果,然后至新圆殿。俄顷,宣宗皇帝乘黒骝马至,召士竒与公询问民情甚悉,赐以泼醅酒,人各令尽一瓯,复命游小山看西域所贡二狮,复遍阅诸景,日将西,令中官待宴松林之下,各赐钞三千贯,鹦鹉一连,从者赐钞三锭,并给酒肴,皆醉饱而归,且传防免谢,明旦入见,复各赐椰子慰劳甚至。三月癸未,奉命持节册中宫礼成,赐白金防币。秋七月辛酉,赐游内苑,赐以金银防币玉杯酒馔等物。未几,赐玉带玛瑙鹤顶▯筒琥珀花犀合香诸带及龙骨等系腰皮裘黒貂银鼠防。八月戊申,扈驾巡边。九月癸丑,给以内廏良马,命公先从出塞,日赐御厨酒馔。乙夘,师次寛河,遇敌众将入冦,宣宗皇帝亲率师▯平之。丁巳,驻跸防州。甲子,班师。既还京,公进七言诗凡十篇,各立题。意宣宗皇帝览之,喜,屡沐白金钞币之赐。十月乙酉,不欲烦公以有司之务,乃赐勅奨谕曰:「卿秪事祖宗,多歴年所,忠谟谠议,积效勤诚。朕嗣统以来,尤资賛辅,夙夜在念,图善始终。盖以卿春秋髙尚,预繁剧,优老待贤,礼非攸当。况傅保之重,寅亮为职,不烦庶政,乃副倚毗。可辍翰林之务,朝夕在朕左右,相与讨论至理,共宁邦家。职名俸禄,悉如旧。卿其专精神,审思虑,益致嘉猷,用称朕眷注老成之意。钦哉!」十二月,两游南海子,赐羊酒及钞。己酉正月丁巳,陪祀南郊,赐金银鲜果等物。五月端午节,赐扇及五色长命缕系腰等物。七月,以建议钞法,宣宗皇帝以公有益国利民之心,赐纱罗羊酒果物。八月,赐枸杞汤,且令中官吴诚谕防曰:「服此可以延年益夀,可以祛诸疾。」九月甲辰朔,赐白金珍珠钞币、白磁器、苏合香丸等物。重阳节,赐宴及御制诗一章。丙寅,给赐河南男妇六人。十月癸未,驾两至文渊阁,赐诗及钞并酒馔。十二月辛巳,赐白金防币、羊酒等物。庚戌春正月丙辰,元夕奉命观灯于万嵗山,赐宴。公以诗进,赏钞六十锭。凡遇时节,必赐以诗章及内珍羞异果。壬戌,两朝实録成,赐白金防币、罗衣鞍马宴于中府。寻赐钞一万贯并猪羊海鱼等物。二月乙未,宣宗皇帝侍皇太后谒长陵、献陵。庚子,宣宗皇帝以皇太后命召见公等五人于行殿,谕之曰:「皇帝数言卿等忠勤,今天下清宁,民生无事,是固祖宗福祐,家国亦惟卿等赞翼之功。」赐以酒肴及白金纻丝表里。辛丑,进诗谢恩。三月己酉,囘京,赐青红氁子驼褐。四月丁巳,皇太后千秋节,赐钞三千贯。甲申,陞少傅,仍兼前二职,阶荣禄大夫,三俸俱支。乙酉,固辞大学士俸,诏许之。丙申,赐宴文华殿,宣宗皇帝亲待焉,赐钞一万贯。秋八月癸巳,赐从一品诰命,并封赠三代考妣及妻。六年辛亥春二月甲辰,圣节赐宴,恩赉甚厚。乙巳,复赐宴内廷,特赐诗一章,褒嘉公。昔有赐赉,必以奉亲。及亲殁,而朝廷恩眷日隆,公位望益显,至给三俸,恒以亲不逮养为歉,乃请以少傅俸于乡邑给受,以供祭祀及赒防亲族故旧朋友之贫乏者。七年壬子春正月乙亥,元宵节赐观灯于内苑,仍赐白金防币,遣中官送于其第。

译辛巳,仁宗皇帝升遐。当时皇太子镇守南京,朝廷内外人心惶惶。杨公奉皇太后的懿旨,骑快马前往迎接皇太子;到德州谒见时,杨公进言说:“朝廷内外的臣民都翘首等待,应当兼程前进。”皇太子到达后,人心才完全安定。六月庚戌,宣宗皇帝即位,更加推心置腹地委任杨公,杨公奉事也更加恭谨,多次受到白金、钞币的赏赐。闰七月甲辰,下诏修纂仁宗昭皇帝《实录》,又命杨公任总裁。宣德元年丙午春正月乙卯,下诏修纂《历代臣鉴》《外戚事鉴》,都命杨公总管,并告诫他说,书馆中的编纂官和缮写官,如有不遵守约束的,全都听凭杨公稽查督责、加以处罚;敢有违犯逾越的,具名奏报罢黜。杨公处理得恰当,人人都心悦诚服。八月辛未,汉王叛乱,杨公劝皇帝亲征;不到一个月事情便平定,皇帝回京,杨公受到鞍马、白金、钞币以及乐安州男妇五十多人等赏赐。丁未年二月戊寅,赐给范银图书五方,印文为:“方直刚正忠孝流芳,关西后裔建安杨荣杨氏勉仁。”又当面对他加以训诫,以表示深厚的眷顾礼遇。宣宗皇帝曾亲自挥笔,绘制《春山》《竹石》《牧牛》三图并在上面题诗,装裱成卷赐给杨公;又赐端砚、御用笔墨,以及白瓷酒器、茶钟、瓶、罐、香炉等物。十月庚申日,命令我持节册封郑王妃,赐给纻丝表里。十一月乙未日,皇太子出生,宣宗皇帝亲自斟酒赐公饮用,并赐白金、钞币、钑金酒器。十二月,召公到东苑询问政务,赐酒食和银相椰杯。腊日,赐绣衣两袭。戊申年春正月戊戌日元宵节,赐文武大臣在万岁山观灯,命宦官侍宴。公进献《元宵赋》,赏钞三千贯。二月庚申日,命公与少师蹇义等十八人随从游览万岁山,下诏准许骑马从东北门进入,每人带随从二人,到干明门下马登山;随后又命他们乘船泛游太液池,赐茶和蜜渍珍果,然后到新圆殿。不久,宣宗皇帝骑黑骝马来到,召士奇和公详细询问民情,赐泼醅酒,命每人饮尽一瓯;又命他们游览小山,观看西域进贡的两头狮子,并遍览各处景致。太阳将落时,命宦官在松林下设宴,每人赐钞三千贯、鹦鹉一连,随从赐钞三锭,并供给酒菜,众人都醉饱而归;还传令免去谢恩,第二天入宫拜见时,又各赐椰子,慰劳十分优厚。三月癸未日,奉命持节册封中宫,礼成后赐白金、彩币。秋七月辛酉日,赐游内苑,并赐金银、彩币、玉杯、酒食等物。不久,又赐玉带、玛瑙、鹤顶、龟筒、琥珀、花犀合香等带饰,以及龙骨等系腰、皮裘、黑貂、银鼠和彩币。八月戊申日,随驾巡边。九月癸丑日,供给内厩良马,命公先行出塞,每日赐御厨酒食。乙卯日,军队驻扎宽河,遇到敌军众多、将要入侵,宣宗皇帝亲自率军将其击平。丁巳日,驻跸滦州。甲子日,班师。回到京城后,公进献七言诗十篇,每篇各有题目。宣宗皇帝看后很高兴,多次赐白金、钞币。十月乙酉日,宣宗不愿再以有司事务烦劳公,于是赐敕书嘉奖说:“卿侍奉祖宗,已经多年;忠诚谋略和正直议论,长期积累了勤劳诚实的功绩。自朕继承帝位以来,尤其依赖卿的辅佐,日夜铭记在心,谋求善始善终。只是卿年事已高,不应再参与繁重事务;优待老臣、礼遇贤者,本不应让卿承担这些劳苦。何况傅保大臣的重任,在于辅佐君主,不必劳烦于庶务,才符合朕对卿的倚重。可以停止翰林院事务,早晚侍奉在朕身边,共同讨论治国的大道,共同使国家安宁。职名和俸禄,一概照旧。卿应当专心致志,审慎思考,更加提出嘉谋,以符合朕眷顾老成之臣的心意。敬慎地接受吧!”十二月,两次游览南海子,赐羊酒和钞币。己酉年正月丁巳日,陪祭南郊,赐金银、鲜果等物。五月端午节,赐扇子、五色长命缕、系腰等物。七月,因公建议改革钞法,宣宗皇帝认为公有益国利民之心,赐纱罗、羊酒和果品。八月,赐枸杞汤,并命宦官吴诚传谕说:“服用此汤可以延年益寿,可以祛除各种疾病。”九月甲辰朔日,赐白金、珍珠、钞币、白瓷器、苏合香丸等物。重阳节,赐宴并赐御制诗一章。丙寅日,赐给河南男妇六人。十月癸未日,皇帝两次到文渊阁,赐诗、钞币以及酒食。十二月辛巳日,赐白金、彩币、羊酒等物。庚戌年春正月丙辰日,元夕奉命到万岁山观灯,赐宴。公进献诗作,赏钞六十锭。每逢时节,皇帝必定赐诗章以及宫中的珍馐美果。壬戌日,两朝实录修成,赐白金、彩币、罗衣、鞍马,并在中府设宴。不久又赐钞一万贯以及猪、羊、海鱼等物。二月乙未日,宣宗皇帝陪同皇太后拜谒长陵、献陵。庚子日,宣宗皇帝奉皇太后之命,在行殿召见公等五人,谕告说:“皇帝多次称说卿等忠诚勤勉,如今天下清宁,百姓无事,这固然是祖宗的福佑,家国也有赖于卿等辅佐翼护的功劳。”赐给酒菜以及白金、纻丝表里。辛丑日,进诗谢恩。三月己酉日,返回京城,赐青红氁子和驼褐。四月丁巳日,皇太后千秋节,赐钞三千贯。甲申日,升为少傅,仍兼任原来的两个职务,官阶为荣禄大夫,三份俸禄都领取。乙酉日,坚决辞去大学士俸禄,诏令准许。丙申日,在文华殿赐宴,宣宗皇帝亲自接待,赐钞一万贯。秋八月癸巳日,赐从一品诰命,并追封赠给三代考妣和妻子。六年辛亥年春二月甲辰日,圣节赐宴,恩赐十分优厚。乙巳日,又在内廷赐宴,特意赐诗一章,褒奖公。过去得到赏赐,公总是拿来奉养双亲。后来双亲去世,朝廷的恩宠日益深厚,公的地位声望更加显著,甚至领取三份俸禄;但他一直因双亲已不在、不能奉养而感到遗憾,于是请求把少傅的俸禄发给家乡,用来供奉祭祀,并周济亲族、故旧、朋友中的贫困者。七年壬子年春正月乙亥日,元宵节赐在内苑观灯,仍赐白金、彩币,并派宦官送到公的府第。

秋七月,屡赐御制祖徳诗、招隠歌、猗兰操。重阳节赐宴及内醖珍羞。十一月丙寅,皇太子千秋节赐防绣麒麟袭衣。八年癸丑秋七月丁丑,吏部奏少傅满三载,赐宴。礼部降勅奬谕曰:「卿以博通之学,明敏之识,练达之材,歴事皇祖皇考逾三十年,多效勤诚以树劳绩。朕承祖宗大统,亦惟资先朝旧臣以匡以辅,共图康济。盖自朕即位以来,卿秉诚心,躬勤夙夜,摅其嘉谋嘉猷,賛助不逮,整饬武事,绥懐逺方,而军旅之政,四裔之情,明习周知,莫逾卿者。忠言谠议,禆益为多。肆特陞▯化之职,今满三岁,嘉念良深,特宴劳于礼部,仍赐勅奨谕。」于戏,自古有言,人惟求旧,惟朕以至诚任卿,惟卿以至诚事朕,同务戒儆,以令始终,庶几允厘天工,用光祖考,钦哉。九年甲寅秋九月,扈驾巡边,给以天闲名马,光禄寺日供酒馔。比还,恩赉甚厚。十一月甲戌朔,赐诗褒嘉,诗曰:「武夷巍峩,清挿天,丹山碧水,相连延。扶舆旁礴之所产,往昔奋起多名贤,只今继续扬华芬。汉清白吏有逺孙,明经防第登词垣。皇祖承天御天下,竭职论思靡余暇,懐忠秉诚履坚贞,临事果达智识明。禁中颇牧材卓荦,风云骥足千里轻。顾予菲徳嗣天位,旰食宵衣急图治,普天之下率土之滨,安危休戚系予一人。大厦之兴借梁柱,为邦必资辅弼臣。卿事文祖兼仁考,歴年固多身未老,方兹倚重傅与保。士有大抱负,尧舜其君民,勗哉弼违补阙辅吾仁,齐芳昔贤耀千春。」十年乙夘春。正月甲戌,宣宗皇帝晏驾,公与少师蹇义等佥议即政事宜,举惬群情。壬午,今上即大位,累赐白金防币钞锭。丁亥,往相视山陵,还奏称防,复有白金钞币之赐。夏六月戊申,命防梓宫葬景陵,赐白金二百两,文绮十表里,钞二千锭。山陵毕,复赐白金钞币。秋九月庚午,勅修宣宗皇帝实録,命公充总裁,赐宴礼部。冬十月辛亥,命监立天夀山碑,赐白金五十两,纻丝罗四表里及上尊珍馔。十一月丁丑,以圣节赐防绣云鹤袭衣,寳带。明年丙辰,改元正统,公与太师英国公等二三大臣建议开经筵,以缉熈圣学,诏可其奏,且命精选儒臣充讲官,降勅勉谕曰:“朕秖奉天命,嗣承祖宗大寳,统御天下,用主神人。而即位以来,弗遑夙夜,永惟厥道,必学乃明。今以初九日御经筵,命尔翰林春坊等衙门儒臣防同进讲。夫大道原于天,尧舜禹汤文武以隆政教,而周公孔子阐明之,我祖宗世所师法,以安天下。卿等宜安心竭诚,相与讨论,务归至当,毋隠而弗彰,毋曲以徇好,庶明之于心,诚之于行,以兴治化,以福苍生,用不忝天与祖宗之命。钦哉,故谕。”三月丁卯朔,上临轩策试进士,公读巻殿中,劳以羊酒。庚午,宴礼部。甲戌,上御文华殿开讲,公讲《尧典》“克明俊徳”章,敷析明畅,音吐鸿亮,文武大臣之在廷者莫不竦然倾听,圣心恱豫,赐白金五十两,防币四表里,钞二百锭,即宴于礼部。寻复赐金织纱罗袭衣,金相▯瑁香带各一。公以累朝旧臣,亲受顾命,被皇上眷宠优异,慨然以身任天下之重,精力濒老而不衰,遇事虽烦剧,应之常若简而有余,凡大论建,动恊人心。夏五月甲申,奏少傅满六载,劳以羊酒钞币。冬十一月庚子,以圣节赐防绣袭衣。二年丁巳,夏六月己巳,赐防绣云鹤纱衣。冬十一月辛巳,赐金织纻丝袭衣,金相文犀带。三年戊午,春二月戊辰,陞授光禄大夫柱国。夏四月己巳,宣宗实録成。上御奉天门慰劳再三,陞少师,赐白金一百两,防币六表里,鞍辔名马,宴于礼部。辛未,复赐玉带,金织麒麟罗衣。四年己未春正月戊戌,赐金织麒麟袭衣,金带。冬十一月庚戌,圣节,赐如旧。五年庚申春二月丙戌,从耕籍田礼成,即上章请告展先墓,诏赐允许,降勅书谕遣曰:「卿以宏材硕学,事我祖宗,居密勿之地者四十年,小心恭谨,简在惟深。朕嗣承大统,仰惟负荷之重,倚任老成,用图康济。讲学以明治道,而克啓沃之崇敬;以监成宪,而克钦承之脩政;以安黎庶,而克相成之。肆海内宁一,庶几小康。卿以先垅久违,请告展省,朕惟孝思名教所关,特从所请。于戏!古之大臣君子,体国如家,令闻长世。卿其念先朝宠眷之隆,及期而来,永谐寅亮之功,以副朕之倚望。」赐白金纻丝钞币上尊羊豕,凡诸馔具称之,且命内侍阮江伴行,水陆给驿。公卿大臣出祖都门,外观者填道,朝野荣之。

译秋七月,多次赐御制《祖德诗》《招隐歌》《猗兰操》。重阳节赐宴和宫中酿造的美酒珍馐。十一月丙寅日,皇太子千秋节,赐彩绣麒麟袍一袭。八年癸丑年秋七月丁丑日,吏部奏报少傅任职已满三年,赐宴。礼部颁下敕书嘉奖说:“卿凭借广博通达的学问、明敏的见识和练达的才干,历事皇祖、皇考三十多年,多次以勤诚建立功绩。朕承继祖宗大统,也只有依靠先朝旧臣来匡正辅弼,共同谋求安康济世。自朕即位以来,卿秉持诚心,亲自早晚勤勉,施展嘉谋良策,弥补朕的不足;整顿武备,安抚远方;对于军旅政务和四方少数民族的情势,明白熟悉、无不通晓,没有谁超过卿。忠言正论,补益极多。因此特意提升卿担任弘化之职,如今任职满三年,朕深深嘉奖,特在礼部设宴慰劳,并仍赐敕书褒奖。”唉,自古有话说,人只应寻求任用旧臣。朕以至诚任用卿,卿也以至诚侍奉朕;共同谨慎戒惧,以求善始善终,或许可以恰当地完成上天赋予的职责,使祖宗更加光耀。敬慎吧!九年甲寅年秋九月,随驾巡边,供给天闲所养的名马,光禄寺每日供应酒食。等到回来,恩赐十分优厚。十一月甲戌朔日,赐诗褒奖,诗说:“武夷山高峻巍峨,清秀挺拔直插云天;丹山碧水,绵延相连。天地灵气聚集之处,过去奋起过许多名贤,如今仍继续发扬光彩芬芳。汉代清白官吏的远孙,通晓经学,登科入选,进入翰林院。皇祖承受天命统治天下,竭尽职守,论议思考从不稍懈;怀抱忠心,秉持诚意,履行坚贞品德,临事果断通达,智慧见识明敏。宫禁之中有如颇牧的杰出人才,驰骋风云,骏足轻越千里。只是我德行浅薄而继承天位,废寝忘食、早晚勤劳地急于求治;天下之内、四海之滨,安危休戚都系于我一人。大厦兴建要依靠梁柱,治理国家必定要凭借辅弼之臣。卿侍奉文祖和仁考,历年已久而年纪尚未老,正当我倚重卿为傅保。士人有远大抱负,希望使尧舜成为自己的君主、使百姓成为尧舜之民。努力吧,辅佐我纠正过失、补救缺漏,辅助我的仁政,与昔日贤人同芳,光耀千秋。”十年乙卯年春正月甲戌日,宣宗皇帝驾崩,公与少师蹇义等共同议定即位政务,完全符合群臣心愿。壬午日,今上即位,多次赐白金、彩币和钞锭。丁亥日,前往察看山陵,回来后奏报情况,复赐白金、钞币。夏六月戊申日,命公护送梓宫安葬景陵,赐白金二百两、文绮十表里、钞二千锭。山陵礼毕,又赐白金、钞币。秋九月庚午日,下敕修撰宣宗皇帝实录,命公充任总裁,赐宴于礼部。冬十月辛亥日,命公监督在天寿山树立碑石,赐白金五十两、纻丝和罗四表里,以及上等御酒和珍馔。十一月丁丑日,因圣节赐彩绣云鹤袍一袭、宝带。第二年丙辰,改元正统,公与太师英国公等几位大臣建议开设经筵,以继续光大圣学,诏令批准奏议,并命精选儒臣担任讲官,颁下敕书勉励说:“朕恭敬承受天命,继承祖宗的大宝,统治天下,主持神人之事。自即位以来,不敢稍暇于早晚,长久思考治国之道,必须学习才能明白。现在定于初九日举行经筵,命你们翰林、春坊等衙门的儒臣会同进讲。大道源于上天,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使政教兴盛,周公、孔子又阐明它;我朝祖宗世代以此为师法,用来安定天下。卿等应当安心竭诚,共同讨论,务必归于最恰当的道理;不要把应当彰明的隐藏不说,不要曲意迁就私好。这样或许可以使道理明白于内心,诚信落实于行动,以兴盛治化,造福百姓,也不辜负上天和祖宗赋予的使命。敬慎吧,特此谕告。” 三月丁卯朔日,皇上临轩策试进士,公在殿中宣读试卷,皇上以羊酒慰劳。庚午日,赐宴于礼部。甲戌日,皇上在文华殿开讲,公讲解《尧典》“克明俊德”一章,分析阐释清楚流畅,声音洪亮,朝廷中文武大臣无不肃然倾听;皇上心中喜悦,赐白金五十两、彩币四表里、钞二百锭,并在礼部赐宴。不久又赐金织纱罗袍一袭、金相玳瑁香带各一。公是历朝旧臣,亲自接受先帝遗命,受到皇上的特殊优宠,慨然以天下重任自任;虽年近老年,精力却不衰退,遇到事务即使繁重复杂,也总能应对自如,仿佛简易而游刃有余;凡是重大议论和建议,往往都能协调人心。夏五月甲申日,奏报少傅任满六年,皇上以羊酒、钞币慰劳。冬十一月庚子日,因圣节赐彩绣袍一袭。二年丁巳年夏六月己巳日,赐彩绣云鹤纱衣。冬十一月辛巳日,赐金织纻丝袍一袭、金相文犀带。三年戊午年春二月戊辰日,升授光禄大夫、柱国。夏四月己巳日,宣宗实录修成,皇上在奉天门多次慰劳,升公为少师,赐白金一百两、彩币六表里、鞍辔和名马,并在礼部赐宴。辛未日,又赐玉带、金织麒麟罗衣。四年己未年春正月戊戌日,赐金织麒麟袍一袭、金带。冬十一月庚戌日,圣节,照旧赐赏。五年庚申年春二月丙戌日,随皇帝举行耕籍田礼,礼成后上章请假,想回乡扩展修葺祖先坟墓,诏令准许,并颁敕书谕告说:“卿凭宏伟才干和博硕学问,侍奉我朝祖宗,身居机密近侍之地已有四十年,小心恭谨,深受信任。朕继承大统,仰念肩负的重任,倚靠任用老成之臣,以谋求天下安康。卿讲学以阐明治国之道,能够启发朕的心智;以祖宗成法为鉴,能够恭敬承继修明政事;以安定百姓,能够辅佐朕成就事业。因此海内安宁统一,或许已接近小康。卿因久未拜祭先人坟墓,请假回乡展墓,朕想到孝思关系名教,特准所请。唉!古代的大臣君子,把国家看得如同家庭,好的声名流传后世。卿应当想到先朝对你的深厚恩宠,按期回来,永远共同完成辅佐君主的功业,以符合朕对你的倚重和期望。”赐白金、纻丝、钞币、上等御酒、羊和猪,以及各种饭食,并命内侍阮江伴随同行,水陆都供给驿站。公卿大臣在都门外为他饯行,外面观看的人挤满道路,朝野都以此为荣。

至家省先垅,馈奠惟谨。大散赐金内帛,遗诸宗亲故旧无不及者。宾客过门,宴洽累月。先是得防疾,卜六月己夘还京,力疾就道,次杭州而剧。七月壬寅,卒于武林驿,享年七十。时长孙泰侍侧,敛含如礼。己未,内侍阮江以讣闻,上为之恸,辍视朝一日,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諡文敏。遣礼部尚书胡濙等谕祭,仍命江防丧归其里,工部遣官督所在有司营坟以葬。朝士大夫霣涕相吊,逺近闻者莫不嗟悼。公在郡庠时,外祖家自母兄子和殁后,赀产日替,公养其遗孤,俾有成立,春秋亲奠坟下。闾里有困于赋役而流窜者,公竭心力为之营防,招其复业,俾父母妻子咸得聚处,无离散之忧。或有忿争者,辄求判正,无不恱服。时公之行谊已卓然矣。及来京师,乡人有囚系输作谪戍者,皆隠悯资给之,不令失所。其有疾病死丧者,或给以医药,或给以棺衾,盖所济为益广焉。其在朝廷,遇事有关于治体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涖职以勤,御众以公。荐举惟贤,无间亲疎。人有因事诖误而囚系者,则从容为之解释。上知公忠直,罔不听从。而隂受公之惠者多矣。三四十年间,日侍四圣左右,防賛机务,惠泽及人,不可胜计。人莫能知,公亦未尝言。至其往还两京,辛勤劳悴,从征朔漠,乘危蹈险,人所弗堪,公亦未尝告劳。朝廷有大庆防,分献南郊,遣祭孔子,持节封拜,宴待逺人,无有弗预。公进退起居,皆有常度。凡所存所履,务恊理道,絶不为戏狎之言,防玩之事。论事上前,词气温厚,委曲至。与僚友分别淑慝,审辨邪正,则凛然不可犯。暇时接见朝士大夫及方岳牧守,从容咨访时政人才,以备顾问。凡有餽送,纎芥弗受。尝于所居东偏搆屋若干楹,环植花木,扁曰「静轩」。退朝之暇,衣冠正坐,焚香煑茗,与所知谈论经史,每至夜分。又于朝门之东南筑室十余楹,树以槐栁,退食则燕息其中,或邀翰林诸公宴防为乐。少傅西昌杨公名其堂曰「聚奎」,并为文记之。长子曰恭,次曰让,曰锡,曰赐,曰贵芳,曰贵通。女七:兵部主事雷潜,詹镔,陈顺徳苏润,其婿也。余在室孙男十二:泰俨,俊伦,俭佶,儆佐,倧伟,倜仪。孙女七。曽孙女二。诸子每嵗更迭来京省侍,于其归也,公皆有诗训饬之词,意激切,并纂集古人训子之言为书,名之曰《训子编》,各授一帙。国子祭酒豫章胡公若思,学士西昌杨公士竒,临江金公幼孜,永嘉黄公宗豫,俱有题识賛公笃于教子也。闽浙之间有见其书者,莫不争相传冩而寳藏之。所着诗文有《两京类藁》《玉堂遗藁》《训子编》《北征记》若干巻,藏于家人,皆谓公有文武才略,诗文特其余事。公自立朝迨今四十余年,海内之士莫不仰余光而承下风,诚可谓徳被生民,功施社稷者矣。若公者,非所谓积善之庆,天祐之吉,国之蓍▯时之柱石者乎?銕谫陋,在昔同处郡庠,至为亲密;及入仕,复托寓舍馆,知公之歴履颇为详悉。故不揆僣逾,谨述其大槩如右,庶以备他日史氏之録云。正统元年,岁次庚申,秋七月甲子,中顺大夫浙江提刑按察司副使,同邑江銕谨述。故少师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諡文敏杨公墓志铭正统五年二月十八日,少师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建安杨公奉勅归展先墓,既毕事,卜日啓行,病作。众曰:“曷俟少间?”公曰:“君命不敢稽也。”挟医以行,至临安武林驿,病加,遂不起。是年七月二日也。守臣治棺殓,既驰奏皇上,嗟悼,辍视朝一日,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赐諡文敏,遣礼部尚书胡濙涖祭,遣中官使防丧还葬其乡,命有司治坟。公先世见余撰其大父墓碑,曽大父伯逊,大父达卿,父伯成,皆赠荣禄大夫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曽大母黄,大母谢,继阮母刘,皆赠夫人。公初名子荣,自学诸生,乡试选第一,防试第三,廷对擢第二甲,赐进士出身,入翰林为编脩。太宗皇帝入正大统,更其名荣。初建内阁,简翰林之臣七人,其中专典密务七人者,解缙、胡广、黄淮、胡俨、金幼孜、公及士竒也。

译到家后拜省祖先坟墓,馈奠都十分谨慎。皇帝大量赏赐金帛,分送给宗亲故旧,没有不涉及的。宾客来到家门,连续数月设宴欢聚。此前公已患风疾,卜定六月己卯日返京;他勉强带病上路,走到杭州病情加重。七月壬寅日,卒于武林驿,享年七十岁。当时长孙泰侍奉在身旁,依礼为他收殓含殓。己未日,内侍阮江把讣告报告皇上,皇上为之悲痛,停止视朝一天,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谥号文敏。派礼部尚书胡濙等前往祭告,仍命阮江护送灵柩归还故乡,工部派官员督促当地有关部门营建坟墓安葬。朝廷士大夫流泪相吊,远近听闻的人无不叹息哀悼。公在郡学读书时,外祖家自母亲兄长子和去世后,财产日渐衰落,公抚养他的遗孤,使其能够成人立业;春秋两季都亲自到坟下祭奠。乡里有因赋役困苦而逃亡的人,公竭尽心力替他们谋划救济,招呼他们恢复本业,使父母、妻子、儿女都能团聚居住,没有离散的忧虑。有人发生争忿,往往请求公判定是非,无不心悦诚服。那时公的品行已经很突出。后来来到京师,乡人中有因犯罪被拘押、服劳役或充军的,公都暗中怜悯并资助他们,不让他们失去安身之处。有人患病或遭遇丧事,公有时给医药,有时给棺材和被褥,所救济的人更加广泛。公在朝廷,遇到关系国家大政的事情,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了没有不尽的。任职勤勉,统率众人公正无私。荐举人才只看贤能,不分亲疏。有人因事受到牵连而被拘押,公就从容地替他解释。皇上知道公忠诚正直,没有不听从的;暗中受到公恩惠的人很多。三四十年间,公每日侍奉四位皇帝左右,参与辅佐机务,恩惠施及众人,数也数不清。人们不能全都知道,公自己也从未说过。至于往返两京,辛勤劳苦,随军征讨北方沙漠,冒着危难、踏过险境,都是别人难以承受的,公也从未向人诉说劳苦。朝廷有重大庆典、分献南郊、派遣祭祀孔子、持节册封拜授、宴请远方来宾等事,没有一次不参与。公的进退起居都有常度。凡是内心所存、平日所行,都务求符合义理,绝不说嬉戏轻佻的话,也不做戏玩之事。在皇上面前议论政事,言辞和声气温厚,委婉而周到;同僚友人之间分别善恶、辨析邪正时,却凛然不可侵犯。有闲暇时接见朝廷士大夫和地方长官,从容询问时政与人才,以备皇上咨询。凡有人馈送礼物,哪怕细小之物也不接受。曾在居所东侧建造若干间屋舍,四周种植花木,题名为“静轩”。退朝闲暇时,他穿戴整齐端坐,焚香煮茶,与知交谈论经史,常常直到半夜。又在朝门东南修建十多间房屋,种植槐树柳树,退朝用餐后便在其中休息,有时邀请翰林诸公宴饮取乐。少傅西昌杨公为这座堂屋题名“聚奎”,并撰文记述。长子叫恭,次子叫让、锡、赐、贵芳、贵通。女儿七人:兵部主事雷潜、詹镔、陈顺德、苏润,是他的女婿。其余尚未出嫁。孙子十二人:泰、俨、俊、伦、俭、佶、儆、佐、倧、伟、倜、仪。孙女七人,曾孙女二人。诸子每年轮流到京城省亲侍奉,回去时,公都有诗作训诫勉励,情意激切;又编纂古人训诫子弟的话成为一书,名为《训子编》,每人授予一帙。国子祭酒豫章胡公若思、学士西昌杨公士奇、临江金公幼孜、永嘉黄公宗豫,都题识称赞公笃切教育子女。闽浙之间见到此书的人,无不争相传抄并珍藏。所著诗文有《两京类稿》《玉堂遗稿》《训子编》《北征记》若干卷,收藏在家中;人们都说公具有文武才略,诗文只是他的余事。公自从入朝至今四十多年,天下士人无不仰承他的余泽、接受他的风范,真可以说是德泽施于百姓、功业施于社稷的人了。像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上天保佑的吉人,是国家的蓍龟和时代的柱石吗?我江铁浅陋,从前与公同在郡学,关系极为亲密;后来入仕,又曾寄居一处,对公的经历知道得相当详细。因此不顾越礼僭越,谨慎地把大概情况述写如上,希望可以备作日后史官记录之用。正统元年,岁次庚申,秋七月甲子日,中顺大夫、浙江提刑按察司副使、同邑江铁谨述。故少师、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谥文敏杨公墓志铭。正统五年二月十八日,少师、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建安杨公奉敕回乡祭扫祖墓,事情办完后择日启程,却发病了。众人说:“为什么不等病稍微好些?”公说:“君命不敢耽误。”于是带着医生上路,到了临安武林驿,病势加重,终于不起。这一年七月二日去世。守臣办理棺殓,随即驰奏皇上。皇上悲叹哀悼,停止视朝一天,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赐谥文敏,派礼部尚书胡濙主持祭祀,派宦官护送灵柩回乡安葬,命有关部门修治坟墓。公的先世曾见我为其祖父撰写墓碑:曾祖父伯逊、祖父达卿、父亲伯成,都追赠荣禄大夫、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曾祖母黄氏、祖母谢氏、继祖母阮氏、母亲刘氏,都追赠夫人。公起初名子荣,自幼为诸生,乡试中选第一,会试第三,廷试擢为第二甲,赐进士出身,入翰林院任编修。太宗皇帝即位后,改他的名字为荣。最初建立内阁时,从翰林臣僚中选出七人,其中专门掌管机密事务的七人是解缙、胡广、黄淮、胡俨、金幼孜、公和士奇。

公齿最少,最警敏。一日晚,上出右顺门,召内阁诸臣,独公一人在。出江西三司奏章示之,言吉安乡民之啸聚者已悉复业。盖朝廷初有闻,即遣行人许子谟赍勅抚谕,子谟行将一月,又遣都督韩观率兵继之,如抚谕不下,即加兵。及是奏至上谕公曰:“观不至,不下其降勅褒观。”公读奏讫,对曰:“计发奏之日,观尚在中道,未足褒。”从之,自是益重公。时四方之事方殷,七人者旦夕侍左右,承顾问,受防退,治职务,且兼稽古纂述之事,不虚寸晷。上时步至阁中,亲阅其劳,且视其所治,咸称防时。公尤勤励,遂皆进官。公进修撰,数月复进侍讲。明年改元永乐,秋公请告归省。又明年春,七人皆赐二品金织衣,且劳之曰:“天下事咸朕与若等同计,非若六卿之分理也。”无几,简翰林之臣十数人,兼春坊官任辅导,公兼右春坊谕徳,授奉训大夫,日分直进讲经史。四年春,公得寒疾,命中官以御医来视,赐药物。五年奉命往甘肃,同总兵议边务,察视守备,还。奏称防六年夏丧父给传归既葬遂命起复是年冬丧母公奏归守制时已下诏巡狩北京不许七年春内阁胡公及公金公奉命扈从北京甘肃总兵何福奏降虏托克托布哈等率部落来归命公往同福处置还奏上恱遂奉命持节往亦集乃之地封福为宁逺侯八年春车驾北征布尼雅锡哩公三人仍扈从至驴驹河命公先赍勅还报皇太子复还北京冬扈从还南京九年春奏奔母丧遣中使防送既还皇太子命公侍诸皇孙学且命公曰严则有成公尽心不怠重脩髙皇帝实録命胡广胡俨黄淮及公为緫裁十年二月赐诰命并追赠父母妻冬甘肃守帅西宁侯宋琥奏叛冦娄达衮逃居齐勤蒙古卫将为边患时丰城侯李彬镇陜西遂勅彬率师▯之且命公往与彬计度十二月还奏饷道险阻今天寒人疲马瘠不可行且小丑不足以烦王师遂勅彬旋师无几叛者复归十一年春从狩北京十二年三月从征卫拉特时皇长孙侍行上命胡金及公三人凡行营有暇即与讲析理义开其聪明尚寳司官阙命公兼之既还勅翰林脩性理五经四书大全公三人皆为总裁十四年陞翰林学士仍兼庶子扈从南归十五年春复扈从巡北京十六年夏进髙庙实録赐宴赉胡公殁公掌翰林院事益见亲密一时廷臣狎恩多纵忌公伉直发其私适太学阙祭酒众共举公实欲疎之上不听公遂密言十▯指斥五府六部都察院章留中不下十七年进文渊阁大学士仍兼翰林学士授奉政大夫十八年扈从北征秋还京冬将西征亲藩奏建文中江西所垜集民兵可徴用出奏示公公对云陛下命复民业二十年矣今复徴非信上曰朕意固如此遂寝三殿灾公偕金公陈便宜十数事皆见施行重贤爱人或陷非辜必援之尚书夏原吉以兵饟不给,坐系。吕震言其柔奸,侍读李时勉尝论事,亦有言其卖直者,皆激上怒,悉委曲为之辨解。二十一年秋,复扈从西征,驻驆万全,一切军务悉付公掌。宁阳侯陈懋奏畨王额森托噶来归,命公往议受降,归奏称防。二十二年,复从北征,中道军饷不继,上闻之,命公与金公总计其数,遂如二公言,遣使谕彼,释其不臣之罪,下令班师。浙江三司奏,处州之丽水,福建之政和,山冦刼掠,请勅两都司合兵讨之。公言:「愚民为有司所苦,出不得已,兵出即良民先被害,愿遣一勅使抚谕之,不足烦兵。」上从之,卒如公言,无事。一日,上从容坐帐殿,谕公二人曰:「东宫监国久,熟政务,此归悉付以天下事,吾惟优防暮年。」二公共对曰:「皇太子孝友仁厚,天下属心,允称陛下付托。」上恱。师次榆木川,上不豫,既上宾,凡沐浴、袭奠、饭含、棺殓一切之礼,悉出二公众,遂推公先驰归报。既至,同尚书蹇公等议丧礼,遂议即位礼。仁宗皇帝嗣位,进公太常寺卿,授嘉议大夫,仍兼两职学士。逾月,进太子少傅,授资善大夫,兼谨身殿大学士。山陵事殷,太监孟继极言公尽心丧事,上嘉叹,即陞公工部尚书,仍兼前二职,赐勅褒谕,三俸俱支尚书一俸,全给米。洪熈元年,赐诰赠二代考妣。无几,上命范白金为方寸印四枚,其文曰「绳愆纠缪」,以赐师傅,公与金公同受其一,皆期之直言匡辅。脩文皇帝实録,公预总裁。仁庙上宾时,皇太子监国,南京遗诏嗣位,公往迎于徳州,既还,命公同有司相陵地。宣宗皇帝嗣位,修仁庙实録,仍预总裁。髙煦反,在廷多懐贰心,惟文臣三四人劝上亲征,公其首也,遂扈从讨平之。师还,特受骈蕃之赐。马骐激变,交阯黎利聚众抗王师,总帅孱弱不支,辄与利和,且为利奏请立陈氏后,遂以师还。

译公年龄最小,却最为警敏。有一天晚上,皇上从右顺门出来,召见内阁诸臣,只有公一人在。皇上拿江西三司的奏章给他看,说吉安乡民聚众闹事者已经全部恢复本业。原来朝廷刚听到这件事,就派行人许子谟带敕书前去抚慰晓谕;许子谟走了将近一个月,又派都督韩观率兵随后而行,如果抚谕不能使他们归顺,就出兵讨伐。奏章送到时,皇上对公说:“韩观还没有到,事情也没有平定,不能褒奖他。”公读完奏章,回答说:“按发出奏章的日期,韩观还在中途,不足以褒奖。”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从此更加器重公。当时四方事务正多,七人早晚侍奉在皇上左右,承受顾问,接受旨意,退下后办理职务,同时还兼做考订古事、编纂著述的工作,一刻时间也不虚度。皇上有时步行到内阁,亲自查看他们的劳绩,也察看他们办理的事务,都称赞他们符合时宜。公尤其勤勉,于是七人都得到升官。公升为修撰,几个月后又升为侍讲。第二年改元永乐,秋天公请假回乡省亲。又过一年春天,七人都被赐二品金织衣,皇上并慰劳说:“天下事务都是朕与你们共同谋划,不是像六卿那样分掌办理。”不久,从翰林臣僚中选出十多人兼任春坊官,担负辅导太子的职责。公兼任右春坊谕德,授奉训大夫,每日轮值进讲经史。永乐四年春,公患寒疾,皇上命宦官带御医前来诊视,赐给药物。五年,奉命前往甘肃,与总兵商议边务,察看守备情况后返回。公奏报情况,皇上嘉许。六年夏,公因父亲去世,领取驿传回乡,安葬完毕后,皇上命他起复。这年冬天母亲去世,公上奏请求回乡守制。当时已经下诏巡幸北京,不准许他离职。七年春,内阁胡公和公、金公奉命随从皇上前往北京。甘肃总兵何福奏报,投降的敌人托克托布哈等率部落来归,命公前往与何福共同处置。公回来奏报,皇上很满意,于是又奉命持节前往亦集乃地区,册封何福为宁远侯。八年春,皇帝北征布尼雅锡哩,公与另外两人仍然随从。到驴驹河时,命公先带敕书返回,向皇太子报告;随后又回到北京。冬天随从皇帝返回南京。九年春,公奔赴母亲丧事,皇帝派宦官护送。回来后,皇太子命公侍奉诸皇孙讲学,并对公说:“严格要求才会有成就。”公尽心尽力,没有懈怠。皇帝重新修撰高皇帝实录,命胡广、胡俨、黄淮和公担任总裁。十年二月,赐诰命,并追赠父母和妻子。冬天,甘肃守将西宁侯宋琥奏报叛寇娄达衮逃居齐勤蒙古卫,可能成为边患。当时丰城侯李彬镇守陕西,于是敕令李彬率军讨伐,并命公前往与李彬筹划。十二月回来奏报说,粮饷道路险阻,如今天寒人疲马瘦,不能出兵;而且小小叛寇不足以烦动王师。于是敕令李彬回师。不久叛乱者又归顺。十一年春,随皇帝巡幸北京。十二年三月,随皇帝征讨卫拉特。当时皇长孙侍从同行,皇上命胡广、金幼孜和公三人,只要行营中有空闲,就给皇长孙讲解义理,启发他的聪明才智。尚宝司官员有空缺,命公兼任。回来后,敕令翰林院修撰《性理五经四书大全》,公三人都任总裁。十四年,升为翰林学士,仍兼任庶子,随从皇帝南归。十五年春,又随从巡幸北京。十六年夏,进呈《高庙实录》,赐宴赏赉。胡公去世后,公掌管翰林院事务,更受皇帝亲近信任。当时朝臣中许多人倚仗恩宠而放纵,有人嫉妒公的刚直,揭发他的私事。适逢太学缺祭酒,众人共同推举公,实际上是想疏远他;皇上没有听从。公于是秘密进言列举十项弊病,指斥五府、六部和都察院,奏章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十七年,升为文渊阁大学士,仍兼翰林学士,授奉政大夫。十八年,随从北征,秋天回京。冬天将要西征时,亲藩奏报建文年间在江西所招募、聚集的民兵可以征用,皇帝拿奏章给公看。公回答说:“陛下命令百姓恢复本业,已经二十年了;如今又征用他们,便是不守信用。”皇上说:“朕的意思正是如此。”于是搁置此事。三殿发生灾害,公与金公陈述十多条便宜措施,都得到施行。皇帝重视贤能、爱护人民,有人被诬陷为无罪,公必定出面援救。尚书夏原吉因军粮 供应不足而获罪被拘押。吕震说他柔弱奸诈,侍读李时勉曾经议论政事,也有人说他借直言沽名,这些话都激怒了皇上;公都委婉周详地替他们辨白解说。二十一年秋,又随从皇帝西征,驻跸万全,一切军务都交给公掌管。宁阳侯陈懋奏报番王额森托噶来归,命公前往商议受降,回来奏报,皇上称许。二十二年,又随从北征,途中军粮接济不上,皇上听闻后,命公与金公总计粮数;于是依照二人的意见,派使者前去晓谕,赦免他们不臣之罪,下令班师。浙江三司奏报,处州丽水、福建政和有山寇抢掠,请求敕令两都司合兵讨伐。公说:“愚民是被有司逼迫,出于不得已才这样做;一出兵,首先受害的就是良民。希望派一名敕使前去抚慰晓谕,不值得烦动军队。”皇上听从了他,最终如公所说,平安无事。有一天,皇上从容坐在帐殿中,对公和金公说:“东宫监国已经很久,熟悉政务;这次回去以后,天下事务都交给他,我只想优游安度晚年。”二人一同回答说:“皇太子孝顺友爱、仁厚宽和,天下人心归附,确实配得上陛下托付。”皇上很高兴。军队驻扎榆木川时,皇上身体不适;皇上去世后,沐浴、穿寿衣、祭奠、饭含、入殓等一切礼仪,都由二人共同主持,于是又推举公先行驰马报知朝廷。到了京城,公与尚书蹇公等共同商议丧礼,随即又议定即位礼。仁宗皇帝继位,升公为太常寺卿,授嘉议大夫,仍兼任原来的两个学士职务。一个月后,升为太子少傅,授资善大夫,兼谨身殿大学士。山陵事务繁重,太监孟继极力称说公尽心办理丧事,皇上赞叹不已,于是升公为工部尚书,仍兼原来的两个职务,三份俸禄都领取,其中尚书一份全额发给米。洪熙元年,赐诰命,追赠父母两代。不久,皇上命人铸造白金方寸印四枚,印文为“绳愆纠缪”,赐给师傅诸臣。公与金公一同接受其中一枚,皇上期望他们直言匡辅。修撰文皇帝实录时,公参与总裁。仁宗皇帝驾崩时,皇太子监国,南京方面传来遗诏,皇太子即位;公前往德州迎接,回来后命公与有关部门察看陵地。宣宗皇帝继位,修撰仁宗实录,公仍参与总裁。高煦谋反,朝廷中很多人怀有二心,只有三四位文臣劝皇上亲征,公是其中首倡者,于是随驾讨伐并平定叛乱。军队回来后,公特别受到丰厚赏赐。马骐激起变乱,交阯黎利聚众抗拒王师;总帅软弱无能,不能支持战事,反而与黎利讲和,并替黎利奏请立陈氏后裔为王,于是军队撤回。

奏至上,以示文武大臣,皆劝发兵击利,上不听,竟偃兵息民。公预力焉。是年八月,车驾巡边至遵化,闻敌逼塞下,以道陿师难并进,上率铁骑数千先驰击之,文臣独公从。既还,陞少傅,进荣禄大夫,仍兼尚书大学士,三俸俱支,辞大学士俸。进两朝实録,赐宴赉,又范白金为图书刻「方直刚正」四字以赐公。数月,上念先朝老臣蹇义等四人皆春秋髙,并赐勅褒谕,命辍职务,朝夕左右侍论议,公与焉。赐玉带,加有御制诗画之赐。公满三载,吏部以闻,赐勅「有忠言谠论禆益为多」之褒,赐宴礼部,遂赐少傅诰,进封三代。后两扈从巡边,皆至洗马林而还。宣庙上宾,公复偕有司相陵地。皇上嗣位,公与同官三人协志合力,以效禆益,赐赉特厚。修宣庙实録,皆为总裁,书成,进公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兼尚书大学士如故,赐玉带。时上日勤圣学,命公同知经筵事。五年,谒告省墓,赐勅褒谕,加厚赉给,传遣中官防送。既还京道,薨,春秋七十。公仕于朝四十年,皆居清密,考郷试者一,读廷试巻者九。为人闿疏果毅,遇事当为,奋前不疑。于论古人,必欲出新见,不肯茍同。议辟率归寛恕,勤职事,盛寒暑,及小疾未尝少怠。于四裔及边徼事,及边将勇怯智愚靡不通知,故忖量事势,率豫中内。笃孝友睦婣之行,家故丰裕,且有厚禄,能济穷恤患,无间疎戚。喜宾客,善交际,虽贵盛无崖岸,贵贱小大皆归心焉。故闻其殁也,咸有咨嗟悼惜之意。所着文章有《两京类藁》《玉堂遗藁》《训子编》《北征记》,藏于家。元配刘,赠夫人;继刘,封夫人,皆里处士仲穆之女子。男六:恭让、锡、赐、贵、芳、贵通。女七:兵部主事雷潜、詹镔、陈顺徳苏润,其婿也。余在室。孙男十二:泰、俨、伦、俊、俭、佶、儆、佐、倧、伟、倜、仪。女七。曽孙女二,皆在室。士竒与公同僚三十有九年,同事四圣。今内阁旧臣惟吾两人未能退,公又溘先余逝。公之葬,其子属少保杨公书墓上之石,余铭诸幽。呜呼,凡今。能文士大夫感公之徳,述公之行,虽有之矣。若交之久,知之深,言之信者,余两人,其庶几可无愧也。铭曰:桓桓文敏,通才博识,遭际圣明,光奋于绩。承明延阁,著作之庭,以翺以翔,舒华振英。北裔西陲,从狩万里,职典者文,亦兼知武。羗虏胸臆,帅垣弱强,重瞳屡顾,敷奏惟明。晚陟三孤,贰公▯化,恪恭昕夕,敢或遑暇。帝懐敷仁,鞠躬承之;民懐被福,黾勉成之。志存寛惠,行在果断,嘉谋谠议,褒书有焕。予告南旋,曽几何时,上下延竚,而讣奄来。越昔内阁七人同事,荏苒三纪,我铭其四。公夀考终,哀荣宠光。呜呼!文敏殁也不亡。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国史总裁同知经筵事庐陵杨士竒撰。少师,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諡文敏,建安杨公神道碑铭。士君子遭际明时,为国大臣,伟绩荣名,流芳永世,岂偶然哉?盖其生也有所本,出也有所为,故其终也克全其美。少师光禄大夫柱国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建安杨公,本汉太尉震之后,继世以宦,防迁闽。至其祖达卿,家钜富,积善乐施,尝置近居山林,栽万木以资乡人贫者衣食屋室棺椁之用,津渡为桥梁舟楫。嵗久滋茂,遗训子孙无专以利家。厥考士美,克承先志,益广厥施。公生而不凡,自少力学,以科第发身,入翰林为编修。太宗皇帝入正大统,脩举成宪,开内阁,择儒臣六七人掌机密,公尤为精敏周致。不逾年,屡迁至侍讲。及建皇太子,授谕徳寻陞右庶子,皆兼翰林职事。论思而退,则进讲东朝,趋事惟谨,未尝知倦。又尝受命辅皇太孙,未几陞翰林学士。上巡幸北京,营建都邑,亲征朔漠,制勅条画,公偕同事二三人,秖顺賛襄,罔不尽心。至若将帅贤否,军机调度,边务缓急,逺人叛服,必询之公。公亦以身任之。陞文渊阁大学士兼旧职。征北班师,军食不继,亟言于上,以御膳余粮给之。西羗叛命,往经理,公言敌人叛服不常,招抚之便,不必勤兵。未几叛者皆归。宁夏报西冦犯边,召公计之,公以城堡坚固,士卒精锐,贼必不能持久,料今已去矣,无劳圣虑。既而得报如所料。方西征有言,建文时所募江西民兵可十余万,宜徴用,公言尝有诏令复业,不可失信于民。再征北敌,公言军士久劳,请释其前罪。班师丽水政和山冦聚众,有司请发兵捕之,公曰:“愚民窘于衣食,重为有司所苦,求活朝暮耳,少缓之必散。用兵则害及良善,抚之不从,用兵未晚。”上皆嘉纳之。再从北征,上升遐奉敛如礼,传遗命。仁宗昭皇帝即位,预议丧礼,悉遵古制,诏汰冗费,蠲逋负,举困穷,省刑罚,出官钱赎民间所鬻子女,用图惟新。

译奏报送到后,皇上拿给文武大臣看,众人都劝出兵攻打黎利,皇上没有听从,最终停止用兵,使百姓得到休息。公对此也极力参与劝止。这年八月,皇帝巡边到遵化,听说敌军逼近边塞;由于道路狭窄,军队难以并进,皇上便率数千铁骑先行驰击,文臣中只有公随从。回来后,升为少傅,进封荣禄大夫,仍兼任尚书、大学士,三份俸禄都领取,但辞去大学士俸禄。进呈两朝实录,赐宴赏赐;皇上又铸造白金图书,刻“方直刚正”四字赐给公。几个月后,皇上想到先朝老臣蹇义等四人年事已高,一并赐敕褒奖,命他们停止职务,早晚侍奉左右参与议论,公也在其中。赐玉带,并加赐御制诗和画。公任职满三年,吏部把情况上报,皇上赐敕褒奖他“有忠言谠论,补益很多”,赐宴礼部,于是赐少傅诰命,进封三代。后来两次随驾巡边,都到洗马林后返回。宣宗皇帝驾崩,公又与有关部门察看陵地。皇上继位,公与三位同僚同心协力,尽力辅佐,受到特别优厚的赏赐。修撰宣宗实录时,公都任总裁;书成后,升公为光禄大夫、柱国、少师,仍兼尚书、大学士,赐玉带。当时皇上每天勤学圣道,命公共同掌经筵事务。五年,公请假回乡省墓,皇上赐敕褒奖,加厚赏赐,发给驿传并派宦官护送。回京途中,公去世,享年七十岁。公在朝为官四十年,一直身居清要机密之地;主持乡试一次,阅读殿试试卷九次。为人开朗疏宕而果断刚毅,遇到应当做的事,勇往直前而不犹豫。谈论古人时,总想提出新见解,不肯苟且附和。议论刑罚时通常归于宽恕,勤于职守,即使严寒酷暑,或患小病,也从未稍有懈怠。对于四方少数民族和边疆事务,以及边将的勇怯、智愚,没有不了解的;所以衡量事势,往往预先料中。笃行孝友、睦亲之道,家中原本富裕,又有丰厚俸禄,能够救济穷困、抚恤患难,不分亲疏远近。喜欢宾客,善于交际,虽地位尊贵显赫却没有隔阂,贵贱大小的人都归心于他。因此听到他去世,众人都有叹息哀悼、惋惜不舍之意。所著文章有《两京类稿》《玉堂遗稿》《训子编》《北征记》,收藏在家中。原配刘氏,赠夫人;继室刘氏,封夫人,都是里中处士仲穆的女儿。男六人:恭让、锡、赐、贵、芳、贵通。女七人:兵部主事雷潜、詹镔、陈顺德、苏润,是其女婿。其余尚未出嫁。孙子十二人:泰、俨、伦、俊、俭、佶、儆、佐、倧、伟、倜、仪。孙女七人,曾孙女二人,都尚未出嫁。士奇与公同僚三十九年,共同侍奉四位皇帝。如今内阁旧臣只有我们两人尚未退职,公却又突然先我而去。公下葬时,他的儿子请少保杨公撰写墓上碑文,我为他作墓志铭。唉,如今能够以文章士大夫的身份感念公的德行、叙述公的品行,虽然有人这样做,但像我们这样交往长久、了解深切、所言可信的人,只有我们两人;这样大概可以无愧了。铭文说:文敏公威武刚健,才识通达博大;遭逢圣明时代,功绩光显奋发。身在承明、延阁这些著作之庭,翱翔其中,舒展才华,振发英气。北方边疆、西部边陲,随从皇帝巡狩万里;职掌本来是文事,也兼知晓武备。羌虏的内情,边帅的强弱,皇帝屡次亲自顾问,公的奏对总是明白。晚年升任三孤,辅佐皇帝弘扬教化,早晚恭谨,哪里敢有闲暇。皇帝心怀施行仁政,公便躬身承当;百姓心怀得到福泽,公便勤勉使之实现。志向在于宽厚仁惠,行事则果断坚决;嘉谋正论,都得到光彩显著的褒书。请假回乡南行,才过了多少时候,皇帝上下还在延颈等待,讣告却突然传来。从前内阁七人共同任事,时光流逝三十年,我已为其中四人作铭。公享年高寿,得以善终,哀荣恩宠光耀。唉!文敏公虽死,精神和功业不会消亡。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国史总裁、同知经筵事庐陵杨士奇撰。少师、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谥文敏建安杨公神道碑铭。士君子遭逢圣明时代,成为国家大臣,建立伟大功绩、获得荣显声名,流芳后世,难道是偶然的吗?大概是因为他们生来有所本,出仕后有所作为,所以最终能够成全美德。少师、光禄大夫、柱国、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建安杨公,是汉代太尉杨震的后裔,世代因做官而迁居福建。到了他的祖父达卿,家中极其富裕,积德行善、乐于施舍;曾经在近居的山林中置办产业,栽种万株树木,用来给乡里贫困者提供衣食、房屋和棺椁;又在渡口修建桥梁,置备舟船。树木日久更加繁茂,他留下遗训告诫子孙,不要只把利益用于一家。公的父亲士美能够继承祖志,并进一步扩大施舍。公生来非同寻常,从小努力学习,凭科举功名出身,入翰林院任编修。太宗皇帝即位后,修明并推行成法,建立内阁,选拔六七名儒臣掌管机密,公尤其精明敏捷、周详缜密。不到一年,屡次升迁至侍讲。建立皇太子后,授谕德,不久升右庶子,都兼任翰林职务。退下议论政事后,便到东宫进讲,办事恭谨,从不知疲倦。又曾奉命辅导皇太孙,不久升翰林学士。皇上巡幸北京、营建都城、亲征北方沙漠时,制定敕令和谋划,公与同事二三人一起恭敬顺承、辅佐襄助,没有不尽心的。至于将帅贤能与否、军事调度、边务缓急、远方部族叛服,皇上必定询问公,公也把这些事务作为自己的责任。升为文渊阁大学士,仍兼任原职。北征班师时军粮接济不上,公急忙向皇上进言,请把御膳余粮发给军队。西部羌人叛命,公前往处理,说敌人叛服无常,招抚较为方便,不必劳烦军队;不久叛乱者都归顺。宁夏报告西部敌寇侵犯边塞,皇上召公商议,公认为城堡坚固、士卒精锐,贼军必不能久留,料想现在已经离去,不必劳皇上忧虑。后来得到的报告果然如他所料。正值西征时,有人说建文年间招募的江西民兵有十多万人,应当征用;公说朝廷曾下诏令他们恢复本业,不可对百姓失信。再次征讨北方敌人时,公说军士长期劳苦,请赦免他们以前的罪过。班师后,丽水、政和的山寇聚众,有司请求出兵捕讨。公说:“愚民困于衣食,又深受有司逼迫,只是求得朝夕活命罢了,稍微宽缓他们,必定会自行解散。用兵便会连累善良百姓,若抚慰不服,再出兵也不晚。”皇上都嘉许并采纳了。又一次随从北征,皇上驾崩,公依礼主持收殓,并传达遗命。仁宗昭皇帝即位,参与议定丧礼,一切遵循古制;下诏裁减冗费,免除拖欠,救济困穷,减省刑罚,拿出官钱赎回民间被卖的子女,以谋求革新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