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方斋存稿 别集类五【明】
提要
【臣】等谨案方斋存稿十巻,明林文俊撰。文俊字汝英,号方斋,莆田人,正徳辛未进士,官至南京吏部右侍郎,諡文修。事迹具《明史》本传。湛若水所撰神道碑载所着有《方斋存稿》,世无刋本。此本乃其家藏旧抄,疏表序文襍着九巻,诗一巻。史称其文章醇雅隽永,今观其诗亦舂容恬适,不事雕琢。
国朝朱彞尊辑《明诗综》,乃独不载之,当由未见此本,非置之不録也。又近人郑王臣辑《莆风清籁集》,所选文俊诗尚有《彭城夜泊》七律一首,《送黄主簿赴蕲水》七絶二首,为是集所未收,未知王臣何自得之。王臣即莆田人,于文俊为乡里,或墨迹流传,据以载入欤。今世传明南监板二十一史,即文俊所校刋,窜改舛讹,颇为后人訾议。然文俊为祭酒,已在雕板将竣之日,陈骙《馆阁续録》所谓“经进不经修”者,未可以是并訾其诗文也。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方斋存稿巻一明 林文俊 撰
表
进二十史表南京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谨以校刋二十史进呈圣览者,前闻具在,垂圣王稽古之资,遗籍复完,徴昭代右文之治,载蠲令日,辄冒宸严,冀少禆于燕闲,或可广于流布。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惟明君务学为急,而信史载事尤详。顾兹歴代之全书,贮于成均之两库,上自邃古,下讫朝元,二十家笔削之功,千百年行事之实,博大纎悉之毕具体裁义例之攸存。但歴时既久,而踳驳滋多,故补缺虽勤,而舛讹亦甚,渐致前功之弃,深贻后学之忧。幸文运之诞兴,际圣人之在上,好学夙成乎天性,崇文聿采乎人言,遂俾愚臣并辱隆委,因知盛事有待熈朝。南宫发四库之书,仍令博求于士类,起部备三品之用,兼容借给于司徒,盖欲昭一代之人文,奚暇惜千金之重费。先是祭酒臣张邦竒,司业臣江汝璧,实共领之。既而臣文俊,司业臣张星,踵成而博士臣程煌,助教臣刘世龙,臣聂曼,臣王昆,臣许尧,学正臣黄良弼,臣邹鲁,学录臣张杰,虽各委任不一,亦皆校勘惟均。功绩三年,深慙驽骀之钝,书尘乙览,犹恐鱼豕之讹。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圣智天成,文明日丽,志存康济,学有缉熈。谓载道固存乎经,而考古必资于史,泛观前代,博究诸家,见残编断简之失真,恐往事遗言之莫考,乃以校修之责,特委文学之臣。晋魏隋唐等书残者则补,史汉辽金之板腐者重刋。岂徒为秘阁珍蔵,垂于不朽,抑将使寒乡晩出,睹之争先。吾道重光,斯文有托。臣等材虽谫薄,学本空疎,忝职贤闗,每恨无阶以报,塞滥竽史事,但知殚志于校雠。移牒鸠工,抡材分局,职兼六馆,书购多方。茍中间有一字之疑,必往复尽诸臣之见,虽勤劬于夙夜,漫淹歴于嵗时。幸而毕工,兹为完璧,装盈缃帙,随书各识其标题,别以牙籖,开巻不烦于检阅,仰呈天陛,庻遍儒林。伏愿念建事本乎多闻命讲官时,以进读。凡其善之当法,恶之当惩,与夫治所由兴,危所由兆,务究是非于既往,用资法戒于将来。车同轨,书同文,绵一统舆图之盛,徳可大,业可久,垂千年汗简之光。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欣跃屏营之至,谨以二十史随表上进以闻。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方斋存稿》 别集类五【明】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方斋存稿》十卷,为明代林文俊所撰。林文俊字汝英,号方斋,莆田人,正德辛未年进士,官至南京吏部右侍郎,谥号文修。其事迹详见《明史》本传。湛若水撰写的神道碑记载,他的著作有《方斋存稿》,但世上没有刊刻本。此书是其家中收藏的旧抄本,杂有疏表、序文等文章九卷,诗一卷。《明史》称他的文章醇厚雅正、意味深长;如今看他的诗,也确实从容恬淡,不事雕琢。本朝朱彝尊辑《明诗综》,却唯独没有收录他,应当是因为没有见到这部书,并不是有意置之不录。近人郑王臣辑《莆风清籁集》,所选林文俊的诗中还有《彭城夜泊》七律一首、《送黄主簿赴蕲水》七绝二首,而本集没有收录,不知王臣是从哪里得到的。王臣也是莆田人,与林文俊是同乡,或许是墨迹流传下来,他据此收入吧。如今世间流传的明代南京国子监刻本二十一史,就是林文俊所校刊的,书中窜改和错误很多,颇受后人非议。然而林文俊任祭酒时,已经到了雕版即将完成之日,陈骙《馆阁续录》所说的“经进不经修”,不能因此连同他的诗文一并指责。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方斋存稿》卷一 明代 林文俊 撰 表 进呈二十史表 南京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谨将校刊的二十史进呈,供圣上阅览。先前的文献和史实都已具备,可以作为圣王考察古代的资助;遗失的典籍得以恢复完整,可以彰显本朝崇尚文教的治理。如今正逢良辰,臣冒犯皇上的威严进呈此书,希望稍有助于圣上闲暇时阅览,或许也可以扩大流传。臣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臣惟有明君把求学作为急务,而信史记载事情尤其详尽。如今这些历代完整的史书,收藏在成均的两座书库中,上自远古,下至朝元,二十家著述删定的功劳,千百年历史事实的记载,博大精微,无不具备体例和义例。但年代久远以后,错乱讹误日益增多,因此虽然勤于补缺,错误也很严重,渐渐使前人的功业被废弃,给后学留下深重忧虑。幸逢文运兴盛,圣人在上;皇上好学早已成为天性,崇尚文教并采纳众人的意见,于是使愚臣等也蒙受隆重委任,由此可知这一盛事有待于圣明之朝。南宫发出四库藏书,仍命令向士人广泛搜求;起用各部以备三品官员之用,又允许从司徒处借取供给,正是想彰显一代的人文事业,哪里会吝惜千金的重大费用呢?此前由祭酒臣张邦奇、司业臣江汝璧共同主持。后来由臣文俊、司业臣张星接续完成,博士臣程煌协助,助教臣刘世龙、臣聂曼、臣王昆、臣许尧,学正臣黄良弼、臣邹鲁,学录臣张杰,虽然各人的任职不同,也都同样负责校勘。工程历时三年完成,臣深深惭愧自己才能低下;书稿经过圣上阅览,仍恐怕有“鱼”“豕”之类的文字讹误。这全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圣智天成,文明如日光普照,志在安定救济天下,学业又日益光明。陛下认为,承载大道固然在于经书,但考察古代必定要凭借史书;广泛阅览前代史籍,深入研究诸家著述,看见残编断简失去真实,担心往事和遗言无法考察,于是把校修的责任特别交给文学之臣。晋、魏、隋、唐等史书残缺的便加以补全,史、汉、辽、金等史版朽坏的便重新刊刻。难道只是为了作为秘阁珍藏、流传不朽吗?也是要使偏远寒微之地的后进读书人看见这些书,争相进学。圣道重新光大,斯文有所寄托。臣等才质虽然浅薄,学问本来疏陋,幸而忝居贤关之职,常常遗憾没有途径报答,只能勉强充任史事,专心尽力于校勘。发文征集工匠,选取材料、分设局所,兼任六馆职务,从多方面购求书籍。如果中间有一字疑惑,必定反复征询,穷尽诸臣的意见;虽从早到晚辛勤劳作,却也不觉在岁月中拖延。幸而终于完成,成为完整无缺的璧玉;装满了缃帙,每部书都标明标题,另用牙签区别,打开书卷便不必烦劳检索,仰呈天庭,希望遍及儒林。伏愿陛下念及建功立事本来要依靠广泛闻见,命令讲官按时进讲。凡是善行应当效法、恶行应当惩戒,以及政治由何而兴、危乱由何而起,都务必从往事中穷究是非,用来作为将来的法则和警戒。使车轨相同、文字相同,延续统一天下版图的盛大局面;使德业可以宏大、功业可以长久,流传千年的史册光辉。臣下内心充满瞻仰上天、仰望圣上的欣喜激动和惶恐恭敬,谨随表章进呈二十史,恭请圣上知悉。
谢重幸学表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等,嘉靖十二年三月十三日钦防圣驾临幸大学,谨奉表称谢者:臣等诚懽诚忭,稽首顿首上言:伏以典礼更新,百代仰大君之有作;辟雍临幸,四方占文运之方隆。载举旷仪,聿光旧典,懽均朝野,庆协天人。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圣由天纵,徳与日新,彛伦叙而五典以惇,礼乐兴而百度咸正。况兹首善,尤在留神,默契圣心,大祛俗见。谓孔子称王,本非礼宜,正先师之名;陋元人塑像,为不经,特遵皇祖之训,别祠启圣,聿明父子之伦。配食先贤,尽去公侯之号,礼无僭渎,道益尊崇。顾兹典之鼎新,烦至尊以贲重,当薄海同文之日,适践阼一纪之初,乃涓令辰,爰脩盛事。六龙捧御,逺戾止于胶庠;万乘执圭,亲释奠于先圣。崇儒重道,稽古诹经,喜溢章缝,光流简▯。执豆笾以奔走,乃有三氏之子孙;圜桥门而聴观,奚止六馆之英俊。瞻威严于咫尺,幸法语之丁宁。建皇极以敷言,斯其至矣;观人文以成化,是之谓乎?臣等职忝师儒,躬逢盛美,幸睹大人之虎变,愿先多士以骏奔。赐坐而讲《易》《书》,觉叨荣之已过;教人必先忠孝,誓图报于将来。伏愿配乎天,配乎地,皇朝绵一统之图;作之君,作之师,天子介万年之夀。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经筵讲章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之所慕,一国慕之;一国之所慕,天下慕之。故沛然徳教溢乎四海。」这是孟子《离娄上》篇说为政者当脩身以服人心的意思。巨室是世臣大家,慕是心悦服。孟子説道:「人君为政于天下,其道不难,在不得罪于巨室而已。盖巨室之心难以力服,而国人素所取信。茍君心未脩,所行的事多乖戾,则国人怨怒,必自世臣大家始。所以人君为政,先要正心诚意,使反之于身,无声色货利之累,而达之于政,得刑赏举措之宜,则巨室见之,自然悦服而无怨怒。这便是不得罪于巨室。巨室既慕,则一国之人视巨室为向背的,亦皆悦服而慕;之一国既慕,则天下之人视一国为向背的,又将悦服而慕。之人君为政,能使自近及逺,无一人不服,如此则推无不准,动无不化,而吾徳教之行,无所留碍,自沛然充溢四海,而天下之民无不被其泽者,其于为政也,何难之有?」臣考战国之时,王政不纲,巨室擅权,当时诸侯不务脩徳以服其心,而欲以力胜之,反以取败。孟子有见于此,故为此说以救之,可谓探本之论矣。况人君一身,天下之本,茍其身正,则礼乐征伐出自朝廷,四海之内无不用命,何忧乎巨室?如其身不正,则众叛亲离,匹夫匹妇或能胜予,岂特巨室为可畏哉?此人君所以贵脩身也。恭惟皇上以天纵之资,绍列圣之统,即位以来,励精图治,日御经筵以熈圣学,日览章奏以决大政,洪范有序,敬一有箴,脩身之功可以匹休尧舜而迈迹汤武矣。尤愿法天广运,慎终如始,使徳教之施广被于四海,运祚之隆永垂于万年。臣等犬马之诚,无任惓惓颙望。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这是孟子悯世之人溺于私欲而丧其本心,故发此论,所以示人以养心之要也。欲是嗜欲,存字、不存字都指此心说。孟子説道:「凡人有生便有欲,如目之于色,耳之于声,口之于味,鼻之于臭,四肢之于安佚,皆是也。」是虽人所不能无,然多而不节,便流于邪僻而丧失其本心。故欲养此心,其要莫善于寡欲。何则?欲者心之累也。茍其人能寡欲矣,则此心不至外驰,自然收敛在这腔子里,足为万变酬酢之主,其有不存者寡矣。茍其人多欲,则昏昧放逸,身虽在这里,此心却与物欲俱驰,其有存者亦寡矣。臣尝论之,人之一心,只是个天理而已。若私欲,则生于形气之私,原非性中所有。但是二者尝交战于胸中,迭为消长,如长了一分人欲,便消了一分天理。
译谢重幸学表 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等,因嘉靖十二年三月十三日恭逢圣驾临幸大学,谨奉表称谢。臣等诚心欢喜,叩首再拜上言:伏惟典礼更新,百代都仰赖大君有所作为;皇上临幸辟雍,四方都看见文运正在兴盛。举行久已废弃的礼仪,从而光大旧典,欢乐遍及朝野,庆贺与天地相合。这全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圣性出于天纵,德行日日更新;人伦有序,五常之教因此敦厚;礼乐兴盛,各项制度都归于端正。况且太学是天下首善之地,陛下尤其留心,暗合圣心,大大扫除世俗偏见。陛下认为,孔子称王本来不合礼制,因而端正先师的名号;元人塑造孔子像的做法鄙陋而不合经典,特意遵循皇祖的训示,另建启圣祠,以彰明父子之伦。配享的先贤全部去掉公侯的称号,礼制没有僭越亵渎,道统更加尊崇。如今礼典焕然更新,烦劳至尊亲自加以光饰;正值天下同文之日,又恰逢即位十二年之初,于是选择良辰,举行盛大典礼。六龙捧御驾,远道降临胶庠;万乘天子执圭,亲自向先圣行释奠礼。崇尚儒学、尊重道统,考察古代、询问经义,喜悦洋溢于儒生之间,光彩流传在典籍之中。执掌豆笾奔走服事的,乃是三氏的子孙;环绕桥门前来听讲观看的,哪里只是六馆中的英俊人才。臣等在咫尺之间瞻仰圣上的威严,幸而听到圣上亲切的教诲。建立皇极而宣示言论,这真是达到极致了;观察人文而成就教化,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形吗?臣等忝居师儒之职,亲身遇到这盛美之事,幸而看见大人如虎变般的圣德,愿在众多士人之前奔走效力。蒙赐坐而讲解《易》《书》,觉得所受荣宠已经超过本分;蒙教导治人必先忠孝,发誓将来图谋报答。伏愿皇上配合天地,皇朝延绵统一天下的基业;作为君主、作为老师,使天子享有万年的寿命。臣等无任瞻仰上天、仰望圣上、激切惶恐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经筵讲章 孟子说:“治理政事并不困难,只要不得罪世代显贵的大家族。大家族所仰慕的,全国人都会仰慕;全国人所仰慕的,天下人都会仰慕。因此,充沛的德教就会洋溢于四海。”这是孟子《离娄上》篇所说的,意思是执政者应当修养自身来使人心悦服。所谓“巨室”,就是世代为臣的大家族;“慕”就是内心悦服。孟子说道:“君主治理天下,方法并不困难,只在于不得罪世代显贵的大家族罢了。因为大家族的心很难用武力使其服从,而国人一向信任他们。如果君主的内心没有修养,所做的事情多有乖戾,那么国人的怨恨和愤怒,一定会从世臣大家族开始。所以君主治理政事,首先要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使这些原则反映到自身,不受声色、财货、名利的牵累;再贯彻到政事中,使刑赏和举措合宜。这样,大家族见到后自然会心悦诚服而没有怨怒,这就是不得罪大家族。大家族既然悦服,全国人看见大家族的取舍方向,也都会悦服仰慕;全国人既然仰慕,天下人看见全国人的取舍方向,也将悦服仰慕。君主治理政事,能够使人从近到远没有一个不服从,这样推行没有不顺利的,行动没有不发生教化的,我的德教便畅通无阻,自然充沛地充满四海,天下百姓没有不蒙受它的恩泽;这样说来,治理政事有什么困难呢?” 臣考察战国时期,王道政治失去纲纪,大家族擅自掌权。当时诸侯不致力于修养德行来使他们的心悦服,却想用武力胜过他们,反而因此失败。孟子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发表这番论说来挽救时弊,可以说是探究根本的理论。何况君主自身是天下的根本,如果自身端正,礼乐、征伐都出自朝廷,四海之内没有人不听命,又何必忧虑大家族呢?如果自身不端正,众人背叛、亲近者离心,即使普通男女也可能胜过自己,难道只是大家族才值得畏惧吗?这就是君主所以贵在修身的原因。恭惟皇上凭借天纵的资质,继承历代圣王的统绪;即位以来励精图治,每日御临经筵以光大圣学,每日阅览章奏以决断大政。《洪范》所说的九畴秩序已经建立,《敬一箴》也时时警戒,修身的功业足以与尧舜匹敌而超过汤武的事迹了。尤其愿皇上效法上天广运万物,谨慎地始终如一,使德教广泛施行于四海,国运昌隆永远延续到万年。臣等犬马般的诚心,实在无任殷切仰望。孟子说:“养护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一个人如果欲望少,那么即使有不能保存本心的时候也很少;一个人如果欲望多,那么即使有能够保存本心的时候也很少。”这是孟子怜悯世人沉溺于私欲而丧失本心,所以发表这番议论,用来告诉人们养心的要领。“欲”是嗜好和欲望;“存”“不存”二字,都是指这颗心说的。孟子说道:“凡人一出生便有欲望,例如眼睛对于颜色,耳朵对于声音,口对于滋味,鼻子对于气味,四肢对于安逸舒适,都是这样。”这些欲望虽是人不能没有的,但过多而不节制,便会流于邪僻而丧失本心。所以想要养护这颗心,关键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为什么呢?欲望是心的负累。如果一个人能够减少欲望,那么这颗心就不会向外驰逐,自然会收敛在身心之中,足以作为应对万变、处理事物的主宰;这样一来,他不能保存本心的时候就很少。如果一个人欲望很多,便会昏昧放纵,身体虽在这里,心却同物欲一起驰逐;这样一来,他能够保存本心的时候也很少。臣曾经论说过,人的一颗心,不过就是天理罢了。至于私欲,则产生于形体气质的私性,本来不是本性中所有的东西。只是天理与私欲常常在胸中交战,轮流消长;私欲增长一分,天理便消减一分。
彼愈长,则此愈消,甚可畏也。是以圣贤教人,时时要存养、省察、克治,使欲心不留,则此心莹然浑是天理,清明纯一之体不亏,而应事揆物,自不失其当然之则。孟子提出「寡欲」二字,于心学上极为亲切,为人君者尤不可以不知也。何也?人君尊居九重,富有四海,求无不得,欲无不遂,尤易纵欲自肆。且如声色、货利、游畋、土木、征伐之类,茍其心溺于此,其为害岂可胜计哉!是故舜圣人也,其臣臯陶戒之曰:「无教逸欲,有邦。」武王亦圣人也,其臣师尚父戒之曰:「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夫二臣者,岂不知舜与武王必不至于纵欲哉?正以心之难操,欲之可畏,所以防之于豫,而杜之于防也,其虑逺矣。仰惟皇上聪明睿知,得古帝王心学之正传,以敬天法祖为心,以求治保氏为务,心不耽声色之娱,目不接玩好之具,虽诗书所称,何以过之?然临御有年,而治效犹若未臻,比者星变、地震、水旱、蝗虫之灾,尤不能不廑圣虑也?伏愿详味孟子此章之言,深究前代得失之故,清心寡欲,务学亲贤,内外交脩,跻于一徳,则治本既端,治具毕举,唐虞三代之盛,不难致矣。臣犬马之心,无任惓惓。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这是《虞书·益稷》篇内史臣记臯陶赓歌告帝舜的说话。元首在上,指君说;股肱在下,指臣说。良是善,康是安。臯陶因帝舜作歌,责难于臣,于是赓歌以责难于帝,説道:“君为臣之元首,臣为君之股肱,势虽结于上下,义则一体相须。诚使为元首者,智足以知人,明足以照物,贤者必用而不贤者必退,有功必赏而有罪必罚,譬之日月当空,无所障碍,而万象洞然毕照,人君之明如此,则为之股肱者,皆将奉公守法,莫敢偷惰以隳职业,而布列朝廷者,皆蔼蔼之吉人矣。股肱有不良乎?股肱既良,则能为君分理庶务,以礼则备,以乐则和,以教则行,以养则遂,凡大小政事,莫有废堕不举之患矣。庶事有不安乎?”由是观之,君明则臣良,而天下之事可不劳而理也。臯陶此歌虽若归美于帝之词,而责难之意寓焉,其忠爱至矣。臣尝因是而考有虞之时,若舜之明四目,达四聪,元首何其明哉?其臣如禹、臯陶、稷、垂、伯夷、防龙,皆一时之贤,济济相让,股肱何其良哉?明良相逢,都俞吁咈于一堂之上,志同道合,所以成有虞之治,而后世鲜俪也。仰惟皇上聪明天纵,刚徤日新,君临天下一纪于兹,无一念不在乎敬天勤民,无一时而忘乎亲贤讲学,道冠百王而不自以为圣,智周万物而不自以为明,尊礼耆旧,信任忠良,在廷文武羣工,咸思竭股肱之力,以祗承休徳,“明良喜起”之歌,“于变时雍”之化,复见于圣明之朝矣。臣等何幸,躬逢其盛。六三徳: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彊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沉潜,刚克,高明,柔克。这是《周书·洪范》篇箕子演三徳之畴,以告武王的言语。六三徳是大禹所叙九畴中第六畴,正是无邪直是无曲。克字解作治字。箕子说道:「人君建极于上,既足以为臣民取法,然无三徳之用,却不能使人都归于极。故大禹叙畴皇极之后,即继以三徳。三徳之目,第一曰正直,是以正直之徳治天下;第二曰刚克,是以刚徳治天下;第三曰柔克,是以柔徳治天下。盖正直者无为而治,圣人之本心,刚柔者赖之以辅治,圣人不得己而用之。故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平康是天下有道之世,彊弗友是彊梗弗顺的人,燮友是和柔委顺的人,沉潜是沉深潜退的,高明是高亢明爽的。」箕子又说:「三徳之用,各有所宜。人君如遇平康之世,人皆会极归极,遵义遵道,这是好时▯则,惟持正秉直,建极以先天下而己不必事乎矫拂。如遇那彊梗弗顺,可以由极而不欲者,这是习俗偏于刚的人,则必董之以威,使他有所畏而归于极,是以刚而克刚。如遇那和柔委顺,欲由乎极而不能者,这是习俗偏于柔的人,则必予之以福,使他有所慕而归于极,是以柔而克柔。又有一等气禀柔弱,沉深潜退,不及乎极者,却要激励奬进,使他企而及之,是以刚而克柔。有一等气禀刚方,高亢明爽,而过乎极者,却要防闲裁抑,使他俯而就之,是以柔而克刚。夫人君三徳之用,抚世酬物,因时制宜,如此则天下之人,虽有溺于习俗,囿于气禀者,至此悉归于皇极矣。三徳乂用其効,不既大哉!」臣按:《洪范》三徳,正直之用一,刚柔之用四。盖人君之徳有刚有柔,犹天道有隂有阳,隂以敛之,阳以舒之,而后嵗功成,万物遂。
译那一方越增长,这一方就越消减,实在令人畏惧。因此圣贤教导人,要时时存养、省察、克制和治理,使欲望之心不留存;这样本心便清莹纯粹,全是天理,清明纯一的本体不会亏损,应对事务、揣度万物,自然不会失去应然的准则。孟子提出“寡欲”二字,对于心性之学极为切近,做君主的尤其不能不知道。为什么呢?君主尊居九重,富有四海,所求没有得不到的,欲望没有不能满足的,因此尤其容易放纵欲望、任意行事。比如声色、财利、游猎、营造、征伐之类,如果内心沉溺其中,造成的祸害哪里数得清呢?所以舜是圣人,他的臣子皋陶告诫他说:“不要教导人安逸纵欲,这样才能拥有国家。”武王也是圣人,他的臣子师尚父告诫他说:“正义胜过欲望,就会顺利;欲望胜过正义,就会凶险。”这两位臣子难道不知道舜和武王一定不会放纵欲望吗?正因为内心难以操持,欲望又很可怕,所以要预先防备,在事前杜绝它,他们的考虑实在长远。仰惟皇上聪明睿智,得到古代帝王心学的正传,以敬天法祖为本心,以求得治理、保全百姓为要务;内心不沉溺于声色之娱,眼睛不接触玩赏珍好之物,即使《诗经》《尚书》所称颂的圣王,又怎么能超过您呢?然而皇上临御多年,治理的成效似乎仍未达到理想。近来星象变异、地震、水旱、蝗虫等灾害,又不能不使圣上忧虑。伏愿详细体味孟子这一章的话,深入探究前代治乱得失的原因,清心寡欲,致力于学习、亲近贤人,从内外两方面修养,达到纯一的德行。这样,治理的根本既已端正,治理的措施也都得以施行,唐虞三代的盛治便不难实现了。臣以犬马般的心意,实在无任殷切。“君主英明啊,臣下贤良啊,各项事务安定啊。”这是《虞书·益稷》篇中,史臣记载皋陶以续歌的形式告诫帝舜的话。“元首”处在上位,指君主;“股肱”处在下位,指臣子;“良”是善,“康”是安。皋陶因为帝舜作歌责备臣下,于是以续歌责备帝舜,说道:“君主是臣子的元首,臣子是君主的股肱;形势虽分为上下,义理上却是一体、彼此相须。假如做元首的,智慧足以识别人,明察足以照见事物,贤能者一定任用,不贤者一定退黜,有功者一定奖赏,有罪者一定惩罚,就像日月高悬空中、没有遮蔽,万物都清楚地被照见一样。君主明察到这种程度,那么作为股肱的臣子都会奉公守法,没有人敢偷懒怠惰而毁弃职责;排列在朝廷中的,也都会是和善的贤人。股肱难道会有不贤良的吗?股肱既然贤良,就能够替君主分理各项事务:礼制因此完备,音乐因此和谐,教化因此推行,养民之政因此成就;凡大小政事,都不会有废弛不举的忧患。各项事务难道还会不安定吗?”由此看来,君主英明,臣下就贤良,天下的事情便可以不劳神而得到治理。皋陶这首歌表面上像是在归美于帝舜,实际上寓有责难之意,他的忠诚爱护达到了极点。臣曾因此考察有虞时代:像舜能明察四方的眼睛、通达四方的耳朵,元首是多么英明啊!他的臣子如禹、皋陶、稷、垂、伯夷、防龙,都是当时的贤人,济济一堂,彼此谦让,股肱是多么贤良啊!君臣相逢,在一堂之上互相赞叹、应答、感慨和驳正,志同道合,因此成就了有虞的治绩,后世很少能够匹敌。仰惟皇上聪明出于天性,刚健日益更新,君临天下至今已有十二年;没有一个念头不在敬天勤民,没有一个时刻忘记亲近贤人、讲习学问。道德冠绝百王,却不自认为圣;智慧周遍万物,却不自认为明;尊重礼待年高的旧臣,信任任用忠良之士。在朝廷上的文武群臣,都想着竭尽股肱之力来恭敬承受美德,“明良喜起”的歌声、“于变时雍”的教化,又在圣明的朝廷中重新出现了。臣等何其幸运,能够亲身遇到这样的盛世。“三德有六种情形:第一叫正直,第二叫刚克,第三叫柔克。处在平康之世,用正直;对强硬而不顺从的人,用刚克;对和柔顺从的人,用柔克;对沉潜退缩的人,用刚克;对高亢明爽的人,用柔克。”这是《周书·洪范》篇中,箕子推演三德这一畴来告诉武王的话。所谓“六三德”,是大禹所叙九畴中的第六畴;正,就是没有邪曲;直,就是没有弯曲。“克”字解释为治理。箕子说道:“君主在上面建立皇极,既足以成为臣民取法的标准;但如果不运用三德,就不能使人都归于皇极。因此大禹叙述皇极之后,接着便说三德。三德的项目,第一叫正直,就是用正直的德行治理天下;第二叫刚克,就是用刚强的德行治理天下;第三叫柔克,就是用柔和的德行治理天下。正直是无为而治,是圣人的本心;刚柔则要借助它来辅助治理,是圣人不得已才使用的。因此第一是正直,第二是刚克,第三是柔克。‘平康’是天下有道的时代;‘强弗友’是强硬固执而不顺从的人;‘燮友’是和柔委顺的人;‘沉潜’是沉深潜退;‘高明’是高亢明爽。”箕子又说:“三德的运用,各有适宜之处。君主如果遇到平康之世,人人都会归依皇极,遵循义理和正道;在这种好时势中,只要持守正直、建立皇极以率先天下,自己不必特意去矫正违拗。如果遇到强硬固执、不肯顺从皇极的人,这是习俗偏于刚强的,就必须用威势督导他,使他有所畏惧而归于皇极,这就是用刚来克制刚。如果遇到和柔委顺、想归依皇极却不能做到的人,这是习俗偏于柔弱的,就必须给他以福惠,使他有所仰慕而归于皇极,这就是用柔来克制柔。又有一种人,禀性柔弱,沉深退缩,达不到皇极,就要激励奖进,使他仰望而达到皇极,这就是用刚来克制柔。还有一种人,禀性刚直,高亢明爽,超过了皇极,就要加以防范裁抑,使他低下而归于皇极,这就是用柔来克制刚。君主运用三德,安抚世人、应对事物,因时制宜;这样,天下人即使有沉溺于习俗、受限于禀性的人,到这时也都会归于皇极。三德并用,它的功效难道不大吗?臣考察《洪范》三德,正直的运用有一种,刚柔的运用有四种。这是因为君主的德行有刚有柔,正如天道有阴有阳;阴气用来收敛,阳气用来舒展,然后岁功才能完成,万物才能成就。
人君之治天下,何以异于此哉?歴观古昔圣王所以能成天下之治用此道也。汉、唐以来,人主不知三徳之用,故或偏于刚,如汉宣帝之残忍;或偏于柔,如汉元帝之懦弱,失君道矣。治不古若,何足怪哉!仰惟皇上秉干刚之徳,普离照之明,即位以来,刑罚不遗于奸究徳泽遍及于惸嫠,刚柔相济,寛猛适中,其于所谓三徳,盖已允蹈之。尤愿终始此徳,终始此治,纳斯世于皇极,绵宗社于万年,天下臣民不胜至愿。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徳报功。垂拱而天下治。这是《周书·武成篇》史臣记武王政治本末的说话。爵是封爵,土是国土。武王既克商,有天下,遂定。封爵以公、侯、伯、子、男为五等。分以土地,以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为三等。故说道「列爵惟五,分土惟三」。贤是有徳的人,能是有才的人。武王建立治官,惟用有徳之人,不肖的不得以幸进。分职任事,惟用有才之人,无才的不容以滥及。故说道「建官惟贤,位事惟能」。五教是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五常之教。食所以养生,丧所以送死,祭所以追逺。武王以一身任君师之责,故于五教极所慎重。要使天下百姓都归于人纪之中。五教之外,又重民食丧祭三件事,以厚风俗。故説道「重民五教,惟食丧祭」。信是诚实,上不好信,则天下皆趋于诈。武王虽一令之布,必不肯失信于天下。义是所行合宜,上不好义,则天下皆趋于利。武王则一事之行,必求允当于人心。这便是惇信明义。人之有徳的,若不去尊崇他,何以劝善。武王于有徳的人,必尊之以官。人之有功的,若不去酬报他,谁肯效忠。武王于有功的人,必厚之以赏。这便是崇徳报功。夫分封有法官,使有要五教脩,三事举,信义立,官赏行。诸般政事都尽了。武王此时复何所为,惟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故说道「垂拱而天下治」。臣观有周史臣记武王政治之本末如此。考之孔子称舜无为而治,恭已南面。周公称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盖与此称武王之垂拱同一道也。然人徒知数圣人之无为,而不知其所以致此者,岂偶然哉。盖舜绍尧之后,齐七政,去四防,命九官,十二牧,敷言试功,以察庶官,明目逹聪,以决壅蔽,其忧勤至矣。至于文王惠鲜鳏寡,懐保小民,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其忧勤又如此,盖皆极其有为于先,是以能享无为于后。正与此论武王事相合,岂真无所作为而天下自治也哉?后世人主不知圣人先忧勤而后逸乐,往往以无为借口,恣耳目之娱,穷心志之欲,高枕肆志,委政非人,以至召变速戾者,何可胜数?诚万世人君所当深戒也。仰惟皇上以圣哲之资,抚盈成之运,即位以来,一切游娱之事不经于心,百凡玩好之具不接于目。未明视朝,励精图治,日御经筵,亲近儒硕,其于前代帝王之盛美,盖兼而有之。尤愿体道用中,求贤纳谏,慎重爵赏以待有功,委任贤能以图辅政,忠厚以励士风,节俭以苏民困。本一人之忧勤,致万邦于安乐,则垂拱无为之治,不在虞、周而在今日矣。天下臣民不胜庆幸。徳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这是《周书·旅▯篇》召公告武王以当谨徳不可玩人的意思。狎侮是亵慢,君子指在位之人,小人是细民。召公说道:「人君以一身居天下之上,要在谨徳。徳既盛,则动容周旋中礼,然后能无狎侮之心。夫徳有未至,则未免有狎侮之心。彼君子以心事上,的然必在上者推诚以待之,致敬以下之,然后能尽其心。茍狎侮了他,彼见吾礼貌之衰,则有去而已,孰肯尽心为吾用哉?小人以力事上,的然必在上者抚之以恩,动之以礼,然后能尽其力。茍狎侮了他,彼虽畏威易役,然至愚而神,肯尽力为吾用哉?然则君子小人皆不可狎侮之也,明矣。」臣按:召公此章本为西旅贡▯而作,乃言及此,何也?盖天下之治无常形,而安危治忽在人主一念敬肆间。茍君心小肆,而溺于玩好之私,则小人投隙并进,导之以快情肆意之事,何所不至于?
译君主治理天下,怎么会不同于此呢?纵观古代,圣王之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治理,所用的就是这套方法。汉、唐以来,君主不知道三德的作用,所以有的偏于刚强,如汉宣帝的残忍;有的偏于柔弱,如汉元帝的懦弱,因而失去了君主之道。治理不能达到古代的水平,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仰惟皇上秉持乾刚之德,具有普照万物的光明;即位以来,对奸邪不遗漏刑罚,德泽遍及孤苦寡妇,刚柔相济,宽严适中,对于所谓三德,大概已经确实践行了。尤其愿皇上始终保持这种德行,始终坚持这种治理,使当今社会归于皇极,使宗庙社稷延续万年,天下臣民无不怀抱最大的愿望。“爵位分为五等,土地分为三等;设置官职只用贤人,安排职事只用有才能的人;重视百姓的五种教化,只重视饮食、丧葬和祭祀;敦厚诚信,彰明正义;尊崇有德者,酬报有功者;垂衣拱手,天下便得到治理。”这是《周书·武成篇》中,史臣记载武王政治始末的话。“爵”是封爵,“土”是国土。武王攻克商朝、拥有天下后,于是规定封爵分为公、侯、伯、子、男五等;土地则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分为三等,所以说“爵位分为五等,土地分为三等”。“贤”是有德的人,“能”是有才的人。武王建立官制,只任用有德之人,不让不肖者侥幸进用;分配职务、办理政事,只任用有才能的人,不让无才者滥竽充数,所以说“设置官职只用贤人,安排职事只用有才能的人”。五教是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五种常伦的教化。饮食用来养生,丧葬用来送死,祭祀用来追念先人。武王以一身承担君主和老师的责任,所以对五教极其重视,要使天下百姓都归于人伦纲常之中。五教之外,又重视百姓的饮食、丧葬、祭祀三件事,以敦厚风俗,所以说“重视百姓的五种教化,只重视饮食、丧葬和祭祀”。诚信就是诚实;在上位者不好诚信,天下人就都会趋向欺诈。武王即使发布一项命令,也一定不肯失信于天下。正义就是所作所为合乎适宜;在上位者不好正义,天下人就都会趋向逐利。武王每行一事,也一定寻求符合人心。这就是敦厚诚信、彰明正义。有德的人,如果不尊崇他,凭什么劝人行善?武王对于有德的人,一定授予官职以尊崇他。有功的人,如果不酬报他,谁肯效忠?武王对于有功的人,一定以厚重赏赐酬答他。这就是尊崇有德、酬报有功。分封有法,设置官职,使五教得到修明,三件大事得到办理,诚信正义得以树立,官职赏赐得到落实,各项政事便都完成了。武王此时还做什么呢?只是垂衣拱手,天下便大治,所以说“垂衣拱手,天下便得到治理”。臣观察周代史臣记载武王政治始末,就是这样。考察孔子称道舜无为而治、恭敬己身面向南方而治天下,周公称文王不把众多政令、讼狱、谨慎之事全部兼理,大概都与这里称颂武王垂拱而治是同一道理。然而人们只知道称数圣人的无为,却不知道他们所以达到无为的原因,难道是偶然的吗?舜继承尧之后,整齐日月五星等七政,除去四方的祸患,任命九官和十二牧,发布政令、考核功绩,以考察各级官员;明察四方,通达四方,以解决壅塞蒙蔽的问题,他忧劳勤勉到了极点。至于文王,救济鳏寡,安抚保卫小民,从早朝一直到太阳西斜,连吃饭的空闲都没有,他的忧劳勤勉又是这样。大概都是先极力有所作为,所以后来才能享受无为而治,正与这里论说武王的事情相合。难道真的是毫无作为而天下自然得到治理吗?后世君主不知道圣人先忧劳勤勉、后安逸享乐,往往以无为作为借口,放纵耳目之娱,满足心志之欲,高枕放纵自己的意志,把政事交给不合适的人,以至招来变乱、加速祸患的,哪里数得清呢?这实在是万世君主应当深切警戒的。仰惟皇上凭圣哲的资质,承受功业充实的时运;即位以来,一切游乐享娱之事不放在心上,各种玩赏珍好之物不接触眼目。天未明便临朝视政,励精图治;每日御临经筵,亲近博学的大儒。对于前代帝王的盛美,大概兼而有之。尤其愿皇上体察大道、运用中正,寻求贤才、采纳谏言,慎重爵禄赏赐以对待有功之人,委任贤能以谋求辅政,以忠厚作风激励士风,以节俭减轻百姓困苦。以一人之忧劳勤勉,使万邦达到安乐,那么垂拱无为的治理不在虞舜、周代,而在今日了。天下臣民无不庆幸。“德行盛大的人不会轻慢侮辱别人;轻慢侮辱君子,就不能使他们尽心;轻慢侮辱小人,就不能使他们尽力。”这是《周书·旅獒篇》中召公告诉武王的意思,说明应当谨慎修德,不可玩弄、轻慢别人。“狎侮”是亵慢;“君子”指在位的人;“小人”指普通百姓。召公说道:“君主以一身处在天下之上,关键在于谨慎修德。德行既然盛大,那么举止周旋都合乎礼,然后才能没有轻慢侮辱之心。德行没有达到一定程度,就难免有轻慢侮辱之心。君子以心力侍奉君主,实在必须由在上者推诚相待、恭敬礼遇,然后才能使他们尽心。如果轻慢侮辱他们,他们看见我的礼貌衰薄,就会离开,谁肯尽心为我效力呢?小人以力气侍奉君主,实在必须由在上者以恩惠安抚、以礼义感动,然后才能使他们尽力。如果轻慢侮辱他们,他们虽然畏惧威势、容易被役使,然而他们至为愚钝却也自有灵性,哪里肯尽力为我效用呢?这样看来,君子和小人都不能轻慢侮辱,显而易见。”臣考察:召公这一章本来是因西方旅国进贡獒犬而作,为什么却谈到这些呢?大概天下的治理没有固定的形式,安危治乱取决于君主一念之间的敬慎或放纵。如果君主内心稍有放纵,沉溺于玩赏珍好的私欲,小人就会乘隙一齐进用,引导君主去做快意纵欲的事情,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是正士日疎,而法言难入矣,安得不狎侮君子乎?又将以欲为可纵,民不足畏,而咈百姓以从己之欲者有之,安得不狎侮小人乎?此召公之所深虑也。夫以武王功徳之盛,召公犹以是戒之,则人君于所好尚可不谨哉?仰惟皇上即位以来,屛斥耳目之玩,而敬天法祖,勤政务学,孜孜如不及。于君子则谏行言聴,不徒礼貌之虚文;于小民则子惠仁懐,每有优恤之实惠。是以中外臣工咸思竭忠効智,以佐休明,而万邦黎庶莫不尊亲爱戴。其上者嘉靖中兴之盛,可以比隆尧舜矣。臣愚尤愿深味谨徳之言,益严狎侮之戒,宅心于敬,防幽居非僻之干,所宝惟贤,斥逺方珍竒之献,则圣徳益隆,圣治益昌,宗社亿万年无疆之休,端在于此。臣等何幸,躬逢其盛。已予惟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敷贲,敷前人受命,兹不忘大功,予不敢闭于天降威,用这是《周书·大诰》篇。成王因武庚之叛,大诰天下以东征,的意思已是欲已而不能已。敷是布,贲是饰,前人指武王说。成王上文言已嗣乎厯服,恐不能明哲以迪民安康而格知天命,然其意犹未巳也。至是又説:「我以幼冲之年膺此重任,恐不能胜,如涉那渊水,虑不能济,然我之心岂终以难自阻哉?我惟往求所以济之之道,其道惟何?我国家一代之法至为明备,茍奸人叛乱而不能讨平,则将为之荡然而废弛矣。我于典章法度必敷布而脩饬之。前此受命于天,疆宇至广,今一隅骚动而不能锄定,则将为所窃据而狭小矣。我于前王基业必増益而开大之。若此者,非以病民也。昔武王伐纣,以安天下为心,今我亦以安天下为心,而不忘其大功尔。我之为心如此。今武庚不靖,得罪于天,天命诛之,我何敢闭抑天降威用而不行讨乎?」臣按:成王以幼冲践阼,当是时,王室未安,殷民未服,武庚既与三叔叛,而商奄、淮夷又相煽以动。然成王能任周公,四征不庭,卒能勘定祸乱,以安王室。成、康以降,周室寖衰陵迟,至于夷、厉之世,玁狁内侵,荆蛮、淮夷相继复叛。宣王即位,命将征之,而周道复中兴焉。成王继体之贤君,宣王中兴之令主,皆汲汲于治兵诘戎如此,莫非为天下计也?岂若后世人主穷兵黩武,以邀四夷之功者哉?仰惟皇上以上圣之资,绍列圣之统,文徳武功各臻其盛。顷者广西、云南及山西潞州稍稍不宁,天威所加,旋即平定。今中外乂安,若无足虑者。然祸乱常起于无形,而变故每生于所忽。臣愿思祖宗栉沐之劳,谨今日衣袽之戒,练兵选将以杜不虞,任贤爱民以固邦本。所谓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者,在圣明加之意而已。臣愚无任。惓惓。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徳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脩我西土,惟时怙冒,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时叙,乃寡兄朂,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这是《周书·康诰》篇,武王命其弟康叔为卫侯的言语。肇是始,区夏即天下,殪是灭,戎是大,寡兄武王自谦的话,封是康叔名。武王説道:我周有天下,本于丕显考文王,而文王造周,不外明徳慎罚两件事。徳者,感化人心之本文王明其徳以化民,则民皆知慕而入于徳。罚者,防范人心之具,文王谨其罚以齐民,则民皆知畏而不入于罚。然其实何如?庶民有鳏寡的至防而易忽者也,文王发政施仁,必先及,何敢侮焉?乃若有能当用的则用之,而使在职;有贤当敬的则敬之,而使在位;有罪当威的则威之,而不少纵。夫不侮鳏寡,庸庸祗祗,即明徳之事;威威即慎罚之事,合而言之,皆徳也。徳着于民,民心归之。当时文王位虽西伯,而天命已属,是肇造我区夏,其徳所及,我一二友邦亦观感而化,渐以脩治,不特友邦为然,尽西土之人亦皆怙之如父,冒之如天。明徳昭升,闻于上帝,上帝美我文王,乃命之燮伐大商,而受天命以有天下,万邦万民各得其理,莫不时叙,则其徳又以及天下矣。文王之徳足以得天下如此,汝寡兄亦勉力不怠,以成其业,是以有此土地,分建诸侯,汝康叔得以受封在此东土,岂偶然者哉?臣按:自古人君未有不以明徳慎罚而治,以务罚不务徳而乱者,考之前代,歴歴可鉴。肆我太祖高皇帝既得天下,专务以徳化民,虽刑罚之用亦所不废,然大辟必三覆奏,律令成于屡易藁,盖其慎重如此,是即文王明徳谨罚之心也。
译这样,正直之士就会日益疏远,正直的言论也难以进入耳中,怎么能不轻慢侮辱君子呢?又有人把欲望当作可以放纵的东西,认为百姓不值得畏惧,违背百姓而顺从自己的欲望,怎么能不轻慢侮辱小人呢?这正是召公深深忧虑的地方。以武王功德的盛大,召公尚且用这些话告诫他,那么君主对于自己的爱好和崇尚,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仰惟皇上即位以来,摒弃声色耳目的玩赏,敬天法祖,勤于政事、致力于学习,孜孜不倦,唯恐有所不及。对于君子,谏言能够实行,言论能够听取,并不只是虚有礼貌;对于百姓,则像爱护子女一样施恩、以仁慈怀抱他们,常有优恤的实际恩惠。因此朝廷内外的臣工都想着竭尽忠诚、贡献才智来辅佐盛明之治,天下万邦的百姓无不尊敬、亲近、爱戴皇上。皇上所达到的嘉靖中兴盛况,可以比肩尧舜了。臣愚昧,尤其愿皇上深切体味谨慎修德的话,更加严格防止轻慢侮辱;存心于敬慎,防止幽居独处时行为偏邪;所珍重的只应是贤人,斥退远方珍奇的贡品。这样圣德更加隆盛,圣治更加昌明,宗庙社稷亿万年无疆的福祉,根本就在于此。臣等何其幸运,能够亲身遇到这样的盛世。“我只是个年幼之人,仿佛正在渡过深渊之水;我只得前往寻求能够使我渡过难关的办法。我将布置修饰,广泛发扬前人所受的天命,如今不能忘记先王的大功;我不敢闭塞压抑上天降下威势和作用而不去实行。”这是《周书·大诰》篇中的话。周成王因武庚叛乱,向天下发布诰令,决定东征;想停止也不能停止。“敷”是布置,“贲”是修饰,“前人”指武王。成王在上文说自己已经继承历代帝王的统绪,恐怕不能明智地引导百姓安定康乐、达到知晓天命的境界,但他的心意仍未停止。到这里又说:“我以年幼之年承担这项重任,恐怕不能胜任,就像涉过深水,担心不能渡过去;但我的心难道终究会因困难而自我阻止吗?我只会前往寻求渡过难关的方法。什么方法呢?我国家一代的法令制度极为完备,如果奸人叛乱而不能讨伐平定,那么这些法令制度就会被荡然废弃。我一定要把典章法度广泛施行并修整整饬。先前承受上天之命,疆域极其广大;如今一隅骚动而不能扫平,那么疆土就会被人窃据而缩小。我一定要使前王的基业更加增益、更加扩大。这样做,并不是为了使百姓困苦。过去武王讨伐纣王,以安定天下为心,如今我也以安定天下为心,只是不忘记先王的大功罢了。我的心意就是这样。如今武庚不得安宁,得罪上天,天命要诛灭他,我怎么敢闭塞压抑上天降下的威势和作用而不实行讨伐呢?”臣考察:成王以幼年登基,当时王室尚未安定,殷民尚未归服;武庚已经和三叔叛乱,商奄、淮夷又相互煽动而起兵。然而成王能够任用周公,四次征讨不服从的势力,最终平定祸乱,使王室安定。成王、康王以后,周室逐渐衰败,到夷王、厉王时代,玁狁入侵内地,荆蛮、淮夷又相继反叛。宣王即位,命令将领征讨他们,于是周道又中兴了。成王是继承王位的贤君,宣王是中兴之时的英主,他们都这样急切地整治军备、诘问讨伐戎狄,难道不是为天下谋划吗?哪里像后世君主那样穷兵黩武,只为邀取征服四夷的功劳呢?仰惟皇上凭借最上等的圣明资质,继承历代圣王的统绪,文德武功都达到盛极。近来广西、云南以及山西潞州稍有不安,皇威所到,随即平定。如今中外安定,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然而祸乱常常从无形之处兴起,变故每每产生于被忽视之处。臣愿皇上思念祖宗栉风沐雨的劳苦,谨记今日如衣袽将破般的戒惧,整练军队、选拔将领以杜绝意外,任用贤能、爱护百姓以巩固国家根本。所谓在未乱之前制定治理之策、在未危之前保全国家,关键只在圣明之君更加留意罢了。臣愚昧,实在无任殷切。“惟我那光明显赫的先父文王,能够彰明德行、谨慎刑罚,不敢轻慢鳏夫寡妇;任用应当任用的人,恭敬应当恭敬的人;对有罪者显示威严,对百姓彰明德教,因此开始创建我们的天下,并使我们一两个邦国修治西土。就在这时,文王如父亲般护佑百姓、如天般覆盖百姓,声名传到上帝那里;上帝嘉美文王,于是上天大命文王灭亡大商,使他承受天命,天下诸侯和百姓因此各得其所、秩序井然。于是我这个少兄勉励自己,所以你这个小子封居在这东土。”这是《周书·康诰》篇中武王命令弟弟康叔做卫侯的话。“肇”是开始,“区夏”就是天下,“殪”是灭亡,“戎”是大,“寡兄”是武王自谦的称呼,“封”是康叔的名字。武王说道:“我们周朝拥有天下,本源在于光明显赫的先父文王;文王创建周朝,不外乎彰明德行、谨慎刑罚两件事。德行是感化人心的根本,文王彰明自己的德行来教化百姓,百姓便都知道仰慕而归于德行。刑罚是防范人心的工具,文王谨慎使用刑罚来整齐百姓,百姓便都知道畏惧而不触犯刑罚。实际情形怎样呢?鳏夫寡妇这些最弱小、最容易被忽视的百姓,文王施行政令、推行仁政,必定先照顾到他们,哪里敢轻慢呢?至于有才能、应当任用的人,就任用他,使他在职;有贤德、应当尊敬的人,就尊敬他,使他居于职位;有罪、应当威惩的人,就威惩他,丝毫不放纵。不得轻慢鳏夫寡妇,任用应任用者、恭敬应恭敬者,就是彰明德行的事情;对罪人施威,就是谨慎刑罚的事情;合起来说,这些都属于德行。德行显著于百姓,百姓的心就归附他。当时文王虽然只是西伯,但天命已经归于他;这就是他开始创建我们的天下。他的德行所及,我们一两个友邦也受到感化,渐渐修治起来。不仅友邦如此,整个西土的人也都像依靠父亲一样依赖他,像仰赖上天一样承受他。光明的德行昭著升闻,传到上帝那里;上帝嘉美我们的文王,于是命令他协和讨伐大商,使他承受天命而拥有天下。万国万民各得其理,没有不按时归于秩序的;文王的德行又因此遍及天下。文王的德行足以取得天下就是这样。你的少兄我也努力不懈,来成就先王的事业,所以才有这片土地、分封建立诸侯,你康叔才能受封居于这东土,难道是偶然的吗?臣考察:自古以来,君主没有不依靠彰明德行、谨慎刑罚来治理天下的;专门致力于刑罚而不致力于德行,国家就会混乱。考察前代,件件都可以作为明鉴。我们的太祖高皇帝取得天下后,专门致力于以德行教化百姓;虽然刑罚也并非废弃不用,但死刑案件一定要三次覆奏之后才执行,律令也在多次修改草稿后才制定,可见其慎重程度。这正是文王彰明德行、谨慎刑罚的用心。
仰惟皇上继统承天,法祖为治,恩必徧于鳏寡,爵必及于贤能,尤悯无辜之民,屡下哀卹之诏是无愧文王之徳久矣。臣窃以文王所以成此徳者,又由其常有视民如伤,望道未见之心而不自足也。故诗人颂美之曰:「勉勉我王,纲纪四方。」臣至愚,敢以为今日献。惟圣明留意。王曰:「外事,汝陈时臬司师,兹殷罚有伦。」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丕蔽要囚。」这是《周书·康诰》篇,武王告康叔以谨罚的意思。外事先儒陈氏以为有司之事,臬是法,伦是叙,要囚狱词之要者,旬是十日,时是三月,蔽字解做断字。武王説道:「人君之法,受之于天,而有司代君以行法者也。汝康叔于有司之事,但取是法敷陈而条列之,使为有司的皆能详明法意,则于用罚之际,庶不昧于所施。然是法也,殷先王用之,轻重取舍,秩有伦叙,卫殷墟也。殷之法乃殷民素所服习者,汝惟使卫之有司法,此殷罚之有伦者而用之,则民无不服矣。」武王又念刑罚之用,一成不可变,罚用殷彛固善矣,而推鞠讯问,茍有未当,则死者不可复生。于是又戒之曰:「汝于狱词之要者,就使情与法俱当,尤当服膺而念为之求可生之道,近则五六日,逺则十日,或三月。夫既为之求生道而不可得,然后从而刑之,杀之,大断要囚,则我与死者皆可以无憾矣。」武王告康叔如此忠厚恻怛之意,为何如哉?臣按:康叔卫侯也,武王犹以慎罚告之,况人君为天下之主,亿兆之命悬于一人,茍刑罚不中,则民何所措手足?是以古昔帝王若舜之钦恤,禹之泣辜,汤之慎罚,髙宗之不僣不滥,率皆致重乎此。至于成周,其制愈备,每狱具三公九卿防聴之槐棘之下,既成以告之王,王三宥之,然后制刑,其慎重如此,所以上无滥罚,而下无寃民也。洪惟我太祖髙皇帝建国之初,即命丞相李善长等详议法律,亲为裁定,凡有大狱,必三覆奏而后行刑。太宗文皇帝因法司奏决大辟,则谕府部大臣等从。容更审,且云:一日不尽,则二日、三日,便十日,亦何害?此与武王所谓「服念要囚至旬时者」,可谓异世同符矣。恭惟皇上嗣统以来,敬天法祖,勤政惜刑,仁如春生,威同秋杀,是以奸宄伏法,良善获安,薄海内外,罔不畏威懐徳臣愚尤愿图维治本,培植化源,乾元不息,普施无外之仁,帝徳罔愆,允致协中之化,天下臣民不胜幸甚。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彛。蔽时忱,丕则敏徳,用康乃心,顾乃徳,逺乃猷,裕乃以民宁。不汝瑕殄。」这是《周书·康诰》篇,武王告康叔,欲其不用罚而用徳的意思。彛是常,蔽是断,敏徳是勤敏于徳,顾是省,猷是谋,瑕是疵,殄是弃絶。武王致叹呼康叔之名而告之,先曰「敬哉」者,言不可不致其敬也。因説汝于卫国当顺民情以为治,慎毋作可怨之事。如谋有未善的法,非国家所常行的,汝或误用之,则害及于民,皆足以召怨,汝必勿用。这非善之谋,勿用这非常之法,惟断以是诚大法。敏徳盖古之人,若我文考,若古先哲王,若商耉成人,皆是能敏徳的,汝必以之为法,而其法之也,又必断以诚。彼其外若敏而中懈,始虽敏而终替者,皆其诚之不足者也。然诚以法古敏徳,欲何为哉?如心有未正,何以化民?则用以安汝心,使宅乎天理,不隔那人欲之危。徳有未纯,何以出治?则用以省汝徳,使纯乎天理,不夺那私意之累。谋有未善,何以安民?则用以逺汝谋,使运之心而达之政的,皆正大周详,足为经久之计。然必从容不迫,待民自安,勿忿其未化而遽刑之,如此则为能以徳化民,民自安汝之治。我岂以汝为瑕疵而弃絶之哉?臣按《康诰》一篇,武王本为康叔之国,而训戒以治民之辞,然其篇内言心言徳者不一而足,如曰「宅心知训」,曰「徳裕乃身」,曰「朕心朕徳惟乃知」,至此又曰「康乃心,顾乃徳」,其惓惓若此,何哉?盖天下之治皆原于心,而徳又所以出治之本也。人君茍心正而徳脩,则见之刑赏举措与夫一切政令,必无不善,而成天下之治也不难矣。尧舜禹汤文武所以致治之盛,后世莫及者,其本原皆在于此。恭惟皇上嗣位以来,絶游畋之娱,屏竒邪之好,所留神者惟帝王之治,所究心者惟圣贤之学,圣衷澄彻,天徳精纯,虽在古昔圣王何以过之,然比年以来,灾异叠见,天下之民,庸有未得其所者?臣愚,伏愿持谦冲之志,法不己之运,益资理义以养心,益亲贤人以辅徳政,必为悠久之规,治必存惇厚之体,则唐虞三代之盛,复见于今日矣。臣等不胜幸甚。
译仰惟皇上继承统绪、承受天命,效法祖宗治理天下,恩惠必定遍及鳏夫寡妇,爵位必定授予贤能之人;尤其怜悯无罪的百姓,多次下达哀怜抚恤的诏令,早已无愧于文王的德行。臣私下认为,文王之所以成就这样的德行,又是由于他常有把百姓看作受伤之人、仿佛尚未见到大道而盼望不已的心情,从不自我满足。因此诗人赞美他说:“勤勉不懈的君王啊,纲纪天下四方。”臣虽极为愚昧,敢把这句话献给今日,愿圣明留意。王说:“关于外事,你应当向掌管法令的官员和众官说明这些刑法,使殷代的刑罚有条理。”又说:“对于重要的案件,要服膺在心、反复思考;近则五六日,远则十日,甚至三个月,务必把重要案件审断清楚。”这是《周书·康诰》篇中武王告诫康叔谨慎刑罚的意思。“外事”先儒陈氏认为是有司的事务;“臬”是法;“伦”是条理;“要囚”是狱词中最重要的案件;“旬”是十日;“时”是三个月;“蔽”解释为断。武王说道:“君主的法令承受于上天,而有司代替君主施行法令。你康叔对于有司的事务,只须把这些法令铺陈、分条列举,使各位有司都能详明法意,那么在施用刑罚时,大概就不会对适用之处感到昏昧。然而这些法令,是殷代先王所使用的,轻重取舍都有次序和条理;你处在殷墟之地。殷代的法令是殷民平素所服从、所熟习的,你只须让卫国的有司按照这种有条理的殷代刑法来施用,百姓就没有不服从的了。”武王又想到刑罚一经施行便不能改变,采用殷代常法固然很好,但推究审讯案件时,如果有一点不当,死者便不能复生。因此又告诫说:“你对于狱词中重要的案件,即使情实和法律都相符合,也尤其应当牢记在心、反复思考,为他寻求可以生存的办法;近则五六日,远则十日,或者三个月。既然已经为他寻求生路而仍然不可得,然后才施加刑罚、处以死刑,审断重大案件;这样我和死者都可以没有遗憾了。”武王告诫康叔,竟有这样忠厚恻隐的心意,是多么深切啊!臣考察:康叔是卫侯,武王尚且以谨慎刑罚告诫他,何况君主是天下的主人,亿兆百姓的性命悬系于一人;如果刑罚不恰当,百姓将把手脚安放在哪里呢?所以古代帝王,如舜的敬慎怜恤、禹的因无辜者受刑而哭泣、汤的谨慎刑罚、高宗的不枉不滥,全都极为重视这件事。到了成周,制度更加完备,每当案件审理完毕,三公九卿都要在槐棘之下防察听取;案件既成,报告给王,王三次宽宥审察,然后才制定刑罚。慎重到了这种程度,所以上面没有滥施的刑罚,下面没有蒙冤的百姓。洪惟我太祖高皇帝建国之初,就命令丞相李善长等详细议定法律,亲自裁定;凡遇重大案件,一定要三次覆奏之后才执行刑罚。太宗文皇帝因法司上奏决定死刑案件,便命令府部大臣等从容重新审查,还说:一天审不完,就两天、三天,直到十天,又有什么妨害呢?这与武王所说“牢记重大案件,审至十日、三个月”的话,可以说虽处不同时代却完全相合。恭惟皇上继承统绪以来,敬天法祖,勤于政事、珍惜刑罚,仁德如春天生发万物,威严如秋天肃杀万物,因此奸邪伏法,善良得到安宁,海内外无不畏惧皇威、感怀皇德。臣愚昧,尤其愿皇上谋划治理的根本,培植教化的源头,使乾元生生不息,普遍施行无远弗届的仁德;使帝王之德没有过失,确实达到协和中正的教化。天下臣民无不感到万幸。王说:“唉!康叔,你要谨慎啊!不要做招致怨恨的事,不要采用不善的谋略和不合常法的法令。你要判断这番真诚的话,大大效法勤于修德的人,以此安定你的内心;顾念你的德行,扩大你的谋略,使百姓富足安宁。我不会使你陷于过失而被弃绝。”这是《周书·康诰》篇中武王告诫康叔,要求他不要依赖刑罚而要依靠德行的意思。“彝”是常法;“蔽”是断定;“敏德”是勤勉敏捷地修德;“顾”是省察;“猷”是谋略;“瑕”是过失;“殄”是弃绝。武王呼唤康叔的名字,叹息着告诫他,先说“要谨慎啊”,是说不可不尽到敬慎之心。接着说,你治理卫国,应当顺应百姓的心情来施政,千万不要做招致怨恨的事情。如果谋划的是尚未完善的法令,或者是国家平常不实行的法令,你一旦错误地使用,就会危害百姓,都足以招来怨恨,千万不可采用。这种不善的谋略不要采用,这种非常的法令不要施行,只须以这番真诚的原则来判断大法。古代的人,如我的先父文王、古代先哲王、商代年高有德的成人,都是能够勤勉修德的人;你一定要以他们为法,而且效法他们时也一定要以诚心判断。表面上勤勉而内心懈怠,开始勤勉而最终衰败的人,都是因为诚心不足。然而真诚地效法古人、勤勉修德,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如果内心还没有端正,凭什么教化百姓?那就用这些话来安定你的内心,使它安居于天理,不被那危险的人欲所隔绝。如果德行还没有纯粹,凭什么施行政务?那就用这些话来省察你的德行,使它纯合于天理,不被私意的牵累所侵夺。如果谋划还不完善,凭什么使百姓安定?那就用这些话来疏远你的谋划,使它从心中运转而落实到政事上,并且都正大周详,足以成为长久的计策。然而必须从容不迫,等待百姓自行安定,不要因他们尚未受到教化就愤怒而立即施刑。这样才是能够用德行教化百姓,百姓也会自行安于你的治理。我难道会因为你有瑕疵就抛弃你、断绝关系吗?臣考察《康诰》一篇,武王本来是针对康叔治理封国而作,训诫他治理百姓;但篇中谈到心和德的地方不止一处,如说“安顿心志,懂得训诫”,又说“德行充裕于自身”,又说“我的心、我的德,只有你知道”,到了这里又说“安定你的心,顾念你的德”。他如此恳切不倦,为什么呢?大概天下的治理都源于内心,而德又是施行政务的根本。人君如果内心端正而德行修养完备,那么表现在刑罚、赏赐、举措以及一切政令上,必然没有不善之处,成就天下的治理也就不难了。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之所以能达到盛治,后世无人能够赶上,其根本都在这里。恭敬地想,皇上继位以来,断绝游猎田猎的娱乐,摒弃奇邪的嗜好,所留心的只是帝王的治理,所专心研究的只是圣贤的学问。圣上的心境清明透彻,天赋的德性精纯,即使古代的圣王,又有什么能够超过您呢?然而近年来,灾异接连出现,天下百姓难道还有没有得到安置的吗?臣愚昧,恭敬地希望您保持谦逊自持的志向,效法永不停息的运行规律,更加凭借义理来涵养内心,更加亲近贤人来辅佐德政,一定制定长久的规划,治理一定保持敦厚的根本,那么唐虞三代的盛治,就会重新出现在今天了。臣等不胜欣幸。
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这是《周书·召诰》篇,召公在洛作书,告成王以治洛之事,因周公自洛归周,而寄之以达于王也。元子,言纣为君,是天之长子;大国殷,指殷有天下。説恤,是忧。召公将言天命不足恃,先以「呜呼」发之。説道:皇天上帝,厥命靡常。昔纣受天命,为元子而有大国矣。及其无道,得罪于天,天乃改其元子与大国殷之命,使我周代之。然则天命可恃以为安乎?今王受此大命,以贵则为元子,以富则有大国,固有无穷之美。然天无常亲,命不易保。元子大国既可改于昔,则亦可改于今,岂非无穷之忧乎?于是又叹息説:王其奈何弗敬?盖纣惟不敬,故早坠厥命。今王欲保守天命,如之何可以纵肆而不敬乎?人君为天之子,奉天为治,件件要与天合,少有纵肆,所存所行便与天背违了。夫惟克敬,则视聴言动一循乎理,好恶用舍不违乎天,与天同徳,故能受天明命也。人君保有天下,其有要于此哉?臣尝论之:人君以一身居天下之上,治乱安危系于一人,其责至重,而胜之至难。世主不察乎此,徒见崇髙富贵为可乐,而忘其可忧,肆情徇欲,无所不至,而危亡之兆见矣。成王以幼冲嗣位,召公虑其未必知此,故告之曰:「无疆惟恤」,又曰:「奈何弗敬?」夫人君茍知天位为可忧,自不容于不敬者。盖忧则敬心生,而治;乐则骄心生,而乱。稽之往古,歴歴可验。恭惟皇上,圣本生知,智由天纵,敬天法祖,纳谏任贤,勤劳庶政,每以昧爽而临朝缉熈圣学,不因寒暑而辍讲,感上天示戒,辄形罪已之言,因四方告灾,屡下恤民之诏,此其忧勤敬畏之心,即舜之「兢兢业业」,文王之「小心翼翼」也。然而治效犹未臻,不免上廑圣虑。伏愿坚持此心,终始无间,廓虚中以尽下,崇俭徳以裕民,使徳泽敷予四海,运祚绵于万年。臣等不胜至愿。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这是《周书·君奭》篇,周公留召公的説话。棐是辅,冒是覆。冒海隅出日,是东海之隅,日所从出之地。周都西土,去东为逺。周公举逺以包近,故以日出言。俾是从周公説。我与汝召公,尝同辅文武成王。然文王之时尚有五臣为之辅,武王之时有四臣为之辅。今惟我与公二人而已。我二人者,惟能鞠躬尽瘁,竭力以辅君,故用能致今日之休。然则天休滋至,鸣凤在郊,今日之盛,岂曰无所自而然哉?然休则休矣,未可以自足也。昔文王之徳光于四方,显于西土,用肇造我区夏,其功大矣。茍今日四海之内有一人弗服,则是文王之功犹有未成,我与公岂得辞其责哉?故我欲与公同心协力,辅相成王,共成文王之功于不怠,必使徳泽大覆冒斯民,如天之无不覆帱。虽海隅日出之地,去西土极为辽邈者,沾被我之徳教,亦皆奉我正朔,守我王度,相率而臣服,必如是然后已耳。然则为召公者,当以是自勉,岂可以今日之休为己足,而遽欲求去也哉?臣按,成王伐淮夷、践奄,皆在此书之后,则知当时未能罔不率俾也。夫四海至逺也,欲其一一心服而率从,非可刑驱而势迫,要必有徳泽以丕冒之,乃能有以得其心。周公之言,可谓深达治要矣。考之于古,惟尧、舜、禹之盛足以当之。书称尧之徳曰「光被四表,格于上下」;称舜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称禹曰「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盖三圣人者,徳盛而道隆,恩深而泽溥,故其所及之逺如此。岂若后世不务徳而徒勤兵以服逺者之为哉?洪惟我太祖髙皇帝,以圣神文武之资,应运而兴,徳教所加,薄海内外,悉为臣仆,舆图之广,汉唐盛时所未有也。恭惟皇上圣哲聪明,同符髙祖,深仁厚泽,广被寰区。是以普天率土之民,莫不爱戴懽忻,倾心而向化。蛮貊四极之国,亦皆效琛献防,稽首而来朝。盛徳大业,虽尧舜禹之圣,无以加矣。尤愿体天行之至健,法离照之无私。政必先夫穷民,恩不遗于遐壤,使徳日益盛,治日益隆,宗社亿万年无疆之休,端在于此。臣愚无任惓惓颙望。
方斋存稿巻一
译唉!皇天上帝改变了他的长子,改变了这个大国殷的天命。君王接受天命,固然有无穷的美好,也有无穷的忧患。唉!怎么能不敬慎呢?这是《周书·召诰》篇。召公在洛邑作书,把治理洛邑的事情告诉成王;因为周公从洛邑返回周都,便托召公将这些话转达给成王。所谓“元子”,是说纣作为君主,是上天的长子;“大国殷”,指殷拥有天下。“恤”是忧患的意思。召公将要说明天命不值得凭恃,先用“呜呼”发端。他说道:皇天上帝的天命并不是恒常不变的。从前纣接受天命,作为长子而拥有大国。等到他无道,得罪上天,上天于是改变了他的长子身份以及大国殷的天命,使我们周代替了殷。既然如此,天命可以凭借它来求得安定吗?如今君王接受了这个重大天命,从尊贵说是上天的长子,从富有说是拥有大国,固然有无穷的美好;然而上天并不恒常亲近某人,天命也不容易保住。长子和大国既然从前可以被改变,那么现在也同样可以被改变,这难道不是无穷的忧患吗?于是又叹息说:君王怎么能够不敬慎呢?纣正因为不敬慎,所以很早就丧失了他的天命。如今君王想要保守天命,怎么可以放纵而不敬慎呢?人君是上天的儿子,奉行上天的意志治理天下,件件事情都应当与上天相合;稍有放纵,所存的心和所行的事便会同上天背离了。只有真正能够敬慎,视、听、言、动才会完全遵循义理,好恶和任用、舍弃才不会违背上天,与上天具有同样的德性,所以才能接受上天的光明天命。人君保有天下,关键难道不在这里吗?臣曾经论述过:人君以一身处在天下之上,国家的治乱安危都系于一人,责任极其重大,而要胜任它极其困难。世上的君主不能察觉这一点,只看见崇高、富贵值得享乐,却忘记其中也有值得忧惧之处,于是放纵情欲、顺从欲望,无所不为,危亡的征兆就出现了。成王年幼而继承王位,召公担心他未必懂得这一点,所以告诫他说:“有无穷的忧患”,又说:“怎么能不敬慎?”人君如果知道天子之位是值得忧惧的,自然不会容许自己不敬慎。因为忧惧便会生出敬慎之心,国家就能治理;享乐便会生出骄纵之心,国家就会混乱。考察往古,件件都可以验证。恭敬地想,皇上天生就具有圣明根本,智慧出于上天纵予,敬畏上天、效法祖先,采纳谏言、任用贤能,勤劳处理各项政务,常常在天刚破晓时临朝,继续弘扬圣学,不因寒暑而停止讲学;感受到上天的警戒,便常常说出自责的话;因四方报告灾害,屡次下诏体恤百姓。这种忧劳敬畏之心,就是舜的“兢兢业业”、文王的“小心翼翼”。然而治理的成效仍未达到理想,不能不使圣上更加忧虑。恭敬地希望您始终坚持这颗心,自始至终没有间断,敞开虚心以尽量听取臣下意见,崇尚俭朴的德行以使百姓富裕,使德泽施布于四海,国运延续到万年。臣等不胜至诚的愿望。唉!诚心辅佐当今君王,我们二人才能共同成就直到今日的美好。我一定要不懈怠地成全文王的功业。即使东海边日出之地,也没有不率领众人归顺的。这是《周书·君奭》篇,是周公挽留召公时所说的话。“棐”是辅佐,“冒”是覆盖。“覆盖东海边日出之地”,是说东海边太阳升起的地方。周朝定都西土,距离东方很远。周公举远以概括近处,所以用太阳升起的地方来说明。“俾”是顺从周公的意思。我和你召公,曾经共同辅佐文王、武王和成王。然而文王时期还有五位大臣辅佐,武王时期有四位大臣辅佐;如今只有我和您两个人了。我们二人只有能够鞠躬尽瘁、竭尽全力辅佐君王,所以才能够成就今天的美好。既然上天降下的美好越来越多,郊外出现鸣凤,今天的盛况难道会是毫无由来的吗?然而美好虽然已经达到美好,却不能因此自满。从前文王的德行光照四方,显著于西土,用以开创我们的华夏地区,功业十分伟大。如果今天四海之内还有一人不服从,那么文王的功业仍有未完成之处,我和您难道能够推卸责任吗?所以我希望和您同心协力,辅佐成王,不懈怠地共同完成文王的功业,一定要使德泽广泛覆盖百姓,如同天空没有不覆盖庇护的地方。即使是东海边太阳升起的地方,距离西土极其遥远,也要受到我们的德教,全部奉行我们的正朔,遵守我们的王法,相率前来臣服,一定要做到这样才算罢休。既然如此,作为召公,应当以此自我勉励,怎么可以把今天的美好当作满足,便急忙要求离去呢?臣考察,成王征伐淮夷、践踏奄国,都在这篇书之后,由此可知当时还没有做到无不率从。四海极其遥远,要使他们一个个真心服从、相率归顺,不是可以靠刑罚驱赶、权势压迫做到的,必须用德泽广泛覆盖他们,才能获得他们的内心。周公的话,可以说深深通达治理的要旨了。考察古代,只有尧、舜、禹的盛治足以与之相当。《尚书》称颂尧的德行说“光辉遍及四方,上达于天、下临于地”;称颂舜说“没有懈怠,没有荒废,四方夷族前来称臣”;称颂禹说“向东扩展到大海,向西覆盖到流沙,北方和南方都达到,声威教化遍及四海”。这三位圣人德行盛大、道术隆盛,恩惠深厚、泽被广博,所以影响所及能够如此遥远。哪里像后世那些不致力于修德,只是勤于用兵来使远方臣服的人呢?我太祖高皇帝以圣明神武、文德武功的资质,顺应时运而兴起,德教所施及海内外,全部成为臣民,疆域图籍的广大,是汉、唐盛盛时期都没有过的。恭敬地想,皇上圣明睿哲、聪慧明达,与高祖相合;深厚的仁德恩泽,广泛施及天下。因此普天之下、四海之内的百姓,没有不爱戴欢欣、倾心向往教化的。蛮貊四方极远之国,也都献上珍宝、贡献方物,叩头前来朝见。盛大的德行和功业,即使尧、舜、禹这样的圣人,也无法超过。尤其希望您体察上天运行的极其刚健,效法离卦光明普照而没有私心。施政一定先顾及穷困百姓,恩泽不遗弃遥远地区,使德行日益盛大,治理日益隆盛,宗庙社稷亿万年无穷的美好,关键就在于此。臣愚昧,无法承受心中长久而诚切的仰望。《方斋存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方斋存稿巻二明 林文俊 撰疏祀礼疏右春坊右赞善臣林文俊谨奏,为钦奉敇谕事。臣伏见皇上聪明圣智,卓冠百王,诸所作为,动遵古典。乃者以郊祀未协古礼,欲遵复我圣祖初年之制,特降敇谕,令臣等各述所闻,以对皇上之心,即大舜好问用中之心也。顾臣学术疎浅,智识庸闇,岂足以仰副虚懐之问哉?臣惟郊祀之礼,夏商以前,见于经典者,如所云肆类柴望及昭告上天神后之类,皆因事祭告,非祭之常典,当时或分或合,不可详考。《周礼》大司乐,圜钟为宫,冬至日于地上之圜丘奏之;函钟为宫,夏至日于泽中之方丘奏之。盖天地分祭之礼,始见于此。説者以为天阳也,冬至阳之始,故祭以冬至;地隂也,夏至隂之始,故祭以夏至。古人以类求神如此,然亦不言在南北郊也。汉成帝时,匡衡请罢甘泉汾阳之祠,而作南北郊,盖北郊之制始见于此,当时固是分祭也。至平帝元始中,始有合祭之礼,东汉因之。自唐及宋,亦多是合祭。至宋神宗元丰中,始罢合祭,诏诸儒议祠北郊之仪,而亦未之举行。哲宗元祐中,又下羣臣议,时苏轼等主合祭,刘安世等主分祭,其説纷然。其后程頥有言曰:「祭天地是报本之祭,须各以其类祭,岂得同时?」则頥固以分祭为是矣。朱熹亦曰:「古者天地定是不合祭。」然熹又曰:「五峯言无北郊,只祭社,便是此説却好。」则熹又若疑于北郊之説矣。岂以经无北郊之文故疑之耶?仰惟我圣祖即位之初,建圜丘于钟山之阳,以祀天;建方丘于钟山之隂,以祀地,盖准成周之制。至洪武十一年,复定合祀之礼,圣祖之意,盖有非常人所能测者。今皇上疑其未合古礼,而欲追复我圣祖初制,顾惟事体重大,岂下臣所敢轻议哉?然古今经籍之所载,则臣已畧陈之矣。至于日月之祭,臣谨按《周礼》大宗伯,以实柴祭日月星辰,掌次朝日,则张大次小次,设重帟重案。王搢大圭,执镇圭,缫借五采五就,以朝日。而典瑞朝日,注云:天子常以春分朝日,秋分夕月。《礼记·祭义》亦云:祭日于东,祭月于西。则日月之有専祀,古也。我圣祖洪武初,亦有朝日夕月之礼矣。今太嵗、风云、雷雨等神,嵗以仲秋致祭,而日月运行,赞上帝以成化工,反不得専祀。则圣谕所谓恐无以酬其功,而太嵗、风云、雷雨等神反过于日月者,皇上之论,可谓深合礼典矣。若夫大祀从以羣神,臣考之礼书,配郊止以日月,原无诸神从祀之説。汉、晋以来,从祀之礼丛冗杂乱,郊坛所列至一千几百余位,其为渎礼不经,莫甚于此。故朱熹云:岂有祭天便将许多百神一齐排作一堆?其说诚是也。我圣祖初年之制,圜丘只配以日月星辰、太嵗,方丘只配以岳镇海渎。其后合祭天地,因増从祀之数,至二十四坛,虽异初制,然视前代渎礼不经之祭,相去万万矣。臣又闻之,夫礼非由天降也,非由地出也,人情而已矣。先王之始制礼也,岂必有沿袭哉?亦求之情之所安而已。臣伏读圣祖大祀之文,有曰:至阳祭之于隂月,至隂祭之于阳月,于理可疑。且扫地而祭,其来甚逺。盖言祀天地尚实而不尚华。后世执古而不变,遂使天地之享反不及人之享。若使人之享亦执古而不变,则当污樽而抔饮,茹毛而饮血,巢居而穴处也。以今言之,是果可行乎?臣因是言而知圣祖当时合祭之意,盖亦就其情之所安,而以为不必拘泥于古也。所谓五帝不相沿乐,三王不相袭礼者,此之谓也。今皇上以圣人之资,操述作之柄,仰惟圣学渊源,睿识宏逺,固非臣等所能窥其万一。然天子尊事天地,礼莫有大于此,最宜慎重。而圣祖所更定之制,又非可以轻议改易者也。乞勅左右大臣及礼官防酌众论,详议可否,然后皇上亲赐裁定,必求至当归一之论,则典礼光于万世而宗。社绵于亿万年矣,臣冒渎天威,无任恐惧陨越,待罪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进瑞雪诗疏右春坊右赞善臣林文俊谨奏,为纪休徴以彰圣徳事。臣窃见比者,皇上出郊祷雪,敬天忧民之心,发于至诚,天心享格,瑞雪立降,圣徳格天之速,至于如此,诚自古帝王所希有也。臣闻圣王不贵祥瑞,惟是雨旸时若,年谷丰登,则以为瑞之大者,盖以是为民食所赖,非若草木鸟兽诸物之为瑞,徒侈观聴而已。乃今瑞雪之降,实兆丰年,裕国阜民,胥此焉赖,天贶圣明,莫大于此。臣备员侍从,目覩嘉祯,踊跃欢忻,不能自己,辄敢忘其鄙陋,撰《瑞雪》一篇,并序别录进呈。伏望圣慈俯垂睿览,臣不胜恐惧陨越之至,谨具奏闻。嘉靖八年十二月二日奉圣防:览奏,具见忠意,诗留览,该衙门知道。灾异自陈疏
译钦定《四库全书》《方斋存稿》卷二 明代林文俊撰 奏疏 祀礼疏 右春坊右赞善臣林文俊谨慎上奏:臣伏见皇上聪明圣智,远超历代帝王,所作所为,动不动就遵循古代典章。近来因为郊祀不合古礼,皇上想要遵循并恢复我圣祖初年的制度,特地下发敕谕,命令臣等各自陈述所闻,以回应皇上虚心求教的心意,也就是大舜喜好询问、执守中道的心意。只是臣学术疏浅,才智见识平庸昏昧,哪里足以仰答皇上虚怀求教的询问呢?臣认为郊祀之礼,在夏、商以前,经典中所见的,如所谓“肆类柴望”以及“昭告上天神后”之类,都是因事祭告,并不是经常举行的祭典;当时有时分祭、有时合祭,已经无法详细考察。《周礼》大司乐说,以圜钟为宫,在冬至日在地上的圜丘奏乐;以函钟为宫,在夏至日在泽中的方丘奏乐。天地分祭的礼制,大概从这里才开始见于记载。解说者认为,天属阳,冬至是阳气开始,所以在冬至祭天;地属阴,夏至是阴气开始,所以在夏至祭地。古人这样按照类别来求取神灵,但也没有说是在南郊、北郊举行。汉成帝时,匡衡请求停止甘泉、汾阳的祭祀,另设南郊、北郊,大概北郊的制度从此才见于记载;当时本来就是分祭。到汉平帝元始年间,才开始有天地合祭的礼仪,东汉沿用了这一做法。自唐朝到宋朝,也多实行合祭。到了宋神宗元丰年间,才停止合祭,下诏让诸儒讨论北郊祭祀的仪式,但也没有实行。哲宗元祐年间,又下令群臣讨论此事。当时苏轼等人主张合祭,刘安世等人主张分祭,各种说法纷杂不一。后来程颐说:“祭祀天地,是报答天地本源之恩的祭祀,必须各按其类分别祭祀,怎么能够同时祭祀呢?”这样看来,程颐本来就是以分祭为正确。朱熹也说:“古代天地一定是不合祭的。”但朱熹又说:“五峰说没有北郊,只祭祀社神,这个说法倒很好。”这样看来,朱熹又似乎对北郊祭祀的说法有所怀疑。难道是因为经典中没有北郊祭祀的文字,所以才怀疑它吗?我恭敬地想到,我圣祖即位之初,在钟山南面修建圜丘,用来祭天;在钟山北面修建方丘,用来祭地,大概是依照成周的制度。到了洪武十一年,又确定合祀的礼仪。圣祖的用意,大概有非常人所能测度之处。如今皇上怀疑合祀不合古礼,想要恢复我圣祖初年的制度,只是这件事关系重大,哪里是臣下所敢轻易议论的呢?不过,古今经籍中所记载的内容,臣已经大略陈述过了。至于祭祀日月,臣谨按《周礼》记载,大宗伯用实柴之礼祭祀日、月和星辰;掌次在朝日时,便张设大次、小次,设置重帟、重案。君王插着大圭,手持镇圭,以五彩丝带和五重饰物装饰圭璧,举行朝日之礼。典瑞关于朝日的注说:天子通常在春分朝拜太阳,在秋分夕拜月亮。《礼记·祭义》也说:在东方祭日,在西方祭月。由此看来,日月有专门的祭祀,古代就是如此。我圣祖洪武初年,也有朝日、夕月的礼仪。如今太岁、风云、雷雨等神,每年在仲秋举行祭祀,而日月运行,辅佐上帝成就化育万物的功业,反而不能得到专门祭祀。那么,圣谕所说“恐怕无法酬报它们的功劳,而太岁、风云、雷雨等神反倒超过日月”的意思,皇上的论断可以说深合礼典了。至于大祀时让群神随从配享,臣考察礼书,郊祀配享只列日月,原本没有诸神从祀的说法。汉、晋以来,从祀的礼制繁杂冗乱,郊坛上所列神位多达一千几百余位,其亵渎礼制、违背经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朱熹说:哪里有祭天时便把许多百神全都一齐排成一堆的道理?这个说法确实正确。我圣祖初年的制度,圜丘只配祀日、月、星辰和太岁,方丘只配祀五岳、五镇、四海和四渎。后来天地合祭,于是增加了从祀的数量,达到二十四坛。虽然不同于最初的制度,但与前代那些亵渎礼制、违背经典的祭祀相比,已经相差极其遥远了。臣又听说,礼并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上生出来的,不过是人情罢了。先王最初制定礼制时,难道一定有所沿袭吗?也只是求得合乎人情、使人心安适罢了。臣恭敬地读到圣祖关于大祀的诏文,其中说:把至阳之神祭祀在阴月,把至阴之神祭祀在阳月,从道理上看是可疑的。况且扫地而祭,这种做法由来已久。大概是说祭祀天地崇尚质朴真实而不崇尚华饰。后世拘守古制而不知变通,竟使天地所享用的祭品反而不如人所享用的祭品。如果人们的祭祀也拘守古制而不改变,那么就应当使用粗陋的酒樽、用手捧着饮酒,吃生毛的兽肉、饮用鲜血,住在巢中、居于洞穴。按今天的情况来说,这难道真的能够实行吗?臣因此知道,圣祖当时主张合祭,大概也是顺应人情所安,而认为不必拘泥于古制。所谓五帝不相互沿用乐制,三王不彼此因袭礼制,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皇上具有圣人的资质,掌握制定和阐述典章的权柄,臣仰望皇上的圣学渊源深厚、睿智见识宏大深远,本来就不是臣等所能窥见万分之一的。然而天子尊敬地事奉天地,礼制没有比这更重大的了,最应当慎重。而且圣祖所重新制定的制度,也不是可以轻率议论、随意改动的。乞请敕令左右大臣和礼官斟酌众人的意见,详细讨论是否可行,然后由皇上亲自裁定;一定要寻求最为恰当并归于一致的意见,那么典章礼制就能光耀万世,宗社也将绵延亿万年了。臣冒犯天威,极其恐惧惭惧,等待治罪到了极点,因此写成此本,亲自携带,谨此具奏。进呈《瑞雪》诗的奏疏。春坊右赞善臣林文俊谨奏:为记载吉祥征兆、彰明圣德之事。臣私下看到,近来皇上出郊祈祷降雪,敬天忧民的心意发自至诚,天心受到感动,瑞雪立即降下,圣德感通上天的迅速竟达到如此地步,实在是自古帝王中所少有的。臣听说,圣王不以祥瑞为贵,只要风雨寒暑适时、年成五谷丰登,就认为这是最大的祥瑞,因为这关系到百姓赖以生存的食物,不像草木鸟兽等事物所谓的祥瑞,只是徒然夸耀眼目和耳闻罢了。如今瑞雪降下,确实预示丰年,使国库充裕、百姓富足,都要依赖于此;上天赐予圣明君主的恩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充任侍从,亲眼看见这样的嘉祥,欢跃欣喜,不能自已,便冒昧忘却自己的浅陋,撰写《瑞雪》一篇,并附序另行抄录进呈。伏望圣上慈悲,俯赐睿览,臣不胜恐惧惭惧之至,谨此具奏。嘉靖八年十二月二日奉圣旨:览阅奏疏,完全看出你的忠诚之意,诗篇留下供朕阅览,主管衙门知道。因灾异自我陈述的奏疏。
南京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谨奏:为自劾不职,乞赐罢黜,以答天戒事。该南京礼部咨:近因午门西楼垂脊震雷示戒,题奉钦依,行各衙门痛加脩省,备行到臣。除钦遵外,臣仰惟皇上敬天勤民,亲贤务学,治必法古,政必合天,固宜天心孚格,而瑞应骈臻矣。今兹灾变之来,咎在臣等。伏念臣才识凡庸,学术疎浅,曩者备员翰林春坊,叨侍讲筵,乏论思之益;待罪史局,无编纂之劳。今防圣恩简任国学,职在陶成人材,扶植风教,而私自循省,实未之尽。然则瘝旷之罪,臣将安逃?兹当上天垂戒之日,伏望皇上将臣亟赐罢黜,以答天戒。臣无任恐惧陨越,俟命之至,为此具本,顺差典吏黄朝钦赍捧奏闻。伏▯敇防。嘉靖十年月日奉圣防:林文俊不准辞,着照旧用心供职。吏部知道。请遣官奉安先师疏南京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谨奏:为隆祀典以光圣道事。近该南京礼部劄付到监,伏覩皇上敇下礼部会议改正先师孔子祀典。臣仰惟皇上以礼尊事先师,不徒为弥文而已,真所谓大圣人之作为也。迩者礼部颁降钦定先师位式到监,臣等钦遵即行南京工部制造。外闻近日国子监奉安先师,皇上特勅礼部择日遣官祭告,天下传诵,咸谓皇上遵师重道之礼,其隆如此,斯文岂胜庆幸?缘南北国子监俱是首善之地,事体相同。今先师奉安有日,臣愚欲乞皇上特降御制祝文一通,遣官奉安祭告,庶称圣朝崇重之典,启来学歆慕之心,其有禆于世教,岂浅鲜哉?再惟原定乐章祝文,其中有「宣圣」「宣王」及「惟王」等句,与今新定名号不合,相应更定,乞勅礼部作速颁降,以便遵守。臣等干冒天威,无任战栗愿望之至。为此具本専差办事官张翀赍捧,谨具奏闻。伏▯勅防。嘉靖十年月日奉圣防礼部防了来説。考察自陈疏南京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谨奏,为选师儒以惇治化事。该工科给事中谢存儒具题前事,礼部覆题,钦奉圣防,两京国子监官着吏部从公查奏。续该吏部题奉钦依,移咨南京吏部备行到臣,取具属官贤否考语,以凭查选。臣窃思之,太学首善之地,贤士所闗,师儒之职,诚宜精择而慎用之。但监丞博士等官职任犹轻,至如祭酒,则儒师之长,总莅监事,其职之难称尤甚。故必有耆师宿儒,明于圣贤之学者,俾居是位,则有以阐明正学,造就多士。茍匪其人,则反是,其所系岂细故哉?况今皇上鋭意作人,举行积分之法,居是职者尤不宜茍取充位而已。伏念臣章句迂儒,误防圣恩,擢任兹职,受命以来,夙夜祗惧,以圣贤之学训迪生徒,冀得真才以备国家之用。然莅事已逾一年,而计效殊乏分寸,徐思其故,盖臣之学不足润身,安望其及人?行未必合古,将何以律士?何也?学必先已而后人,教不贵言而贵行也。然则臣之不职,亦既明矣。臣近因灾变自陈,已备述不职之状,伏防圣慈,不忍加罪,降防留用。臣感皇上隆天厚地之恩,敢不誓竭其愚,以图报塞于万一?第恐力不胜任,有孤任使,况今本监属官俱从考选黜陟,而臣之职尤为难尽者,顾敢晏然居位如故,以取冒昧之诮哉?伏望皇上将臣特赐罢黜,敇吏部别选贤者代之,则师道立而善人多,诚世道甚幸。臣干冒天威,无任惶悚战惧之至,为此具本,顺差办事官刘寅赍捧,谨具奏闻。伏▯敇防。嘉靖十年十月十八日奉圣防:林文俊学行可取,不准辞,照旧用心供职,吏部知道。进二十史疏南京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谨奏,为校刻史书事。先该礼部具题前事,奉圣防:「这翻刻书籍虽系右文之事,但差官购索民间古板,未免骚扰,反滋奸▯。尔部里既説成功无期,工费亦大,且罢。只行南京礼工二部会议,将南京国子监见在旧板用心翻騐,有脱落糢糊的,逐一考对脩补,以备传布。」钦此。续该礼部题奉钦依,准于顺天府收贮变卖庵寺银两内查取七百两,解赴该监,行委祭酒臣张邦竒、司业臣江汝璧督率属官监生,将十七史用心校对,就将原板刋补,仍取广东宋史板付监一体校补。辽金二史原无板者,购求善本翻刻,以成全史。备劄到监,随该臣邦竒等具奏:「史记、前后汉书残缺糢糊特甚,莫若与辽金二史一体重新翻刋,并各史应合脩补者,费银尚多,请再于南京吏部支取本监折干鱼银一千八百两应用。」
译南京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谨奏:为自我弹劾没有尽到职守,乞请赐予罢免,以回应上天警戒之事。南京礼部咨文说:近来因为午门西楼屋脊遭雷震,上天显示警戒,题奏奉到钦准,命各衙门痛切地修身反省,相关公文已经传达到臣这里。除谨遵钦命之外,臣仰思皇上敬畏上天、勤劳为民,亲近贤能、致力学习,治理一定效法古制,施政一定符合天意,本来应当得到上天信任感通,祥瑞接连出现。如今发生这样的灾变,过错在臣等。臣想到自己才智见识平庸,学术浅陋,过去充任翰林春坊官员,蒙恩侍奉讲筵,却没有提出有益的论议;待罪于史局,也没有编纂的功劳。如今又蒙圣恩选任国子监,职责在于陶冶造就人才、扶持培植风俗教化,但私下反省自己,实在没有尽到职责。既然如此,废弛职守、旷废职责的罪责,臣将往哪里逃避呢?现在正逢上天降下警戒之日,伏望皇上立即赐臣罢免,以回应上天的警戒。臣极其恐惧惭惧,等待命令到了极点,因此写成此本,顺便派典吏黄朝钦携捧上奏。伏候敕旨。嘉靖十年月日奉圣旨:不准林文俊辞职,着令照旧用心供职。吏部知道。请派遣官员奉安先师的奏疏。南京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谨奏:为隆重祭祀典礼、光大圣人之道之事。近来南京礼部发文送到国子监,臣恭敬地看到皇上下令礼部会同讨论并改正先师孔子的祭祀典礼。臣仰思皇上按照礼制尊奉先师,并不只是做表面文章,真可说是大圣人的作为。近日礼部颁发下来的钦定先师神位式样送到国子监,臣等谨遵诏令,立即交南京工部制造。臣在外听说,近日国子监奉安先师,皇上特意敕令礼部选择日期,派遣官员祭告;天下传诵此事,都说皇上遵从尊师重道的礼仪,隆重到了这种程度,天下文教怎能不感到庆幸?因为南北两地国子监都是首善之地,事情性质相同。如今先师奉安已有日期,臣愚昧地想请求皇上特意降下御制祝文一篇,派遣官员举行奉安和祭告,这样才足以符合圣朝崇敬尊重先师的典制,启发后来求学者仰慕之心;它对于世间教化的助益,难道会很浅薄吗?再想到原先制定的乐章和祝文,其中有“宣圣”“宣王”以及“惟王”等语句,与如今新定的名号不相符合,应该相应重新制定,乞请敕令礼部尽快颁发,以便遵守。臣等冒犯天威,极其战栗而又满怀期望。为此写成奏本,专门派办事官张翀携捧上奏,谨此具奏。恭候敕旨。嘉靖十年某月某日奉圣旨:礼部已经知道,前来说明。考察自陈疏 南京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谨慎上奏:为选任师儒以敦厚治理教化一事。工科给事中谢存儒已经就前事具题,礼部覆奏,钦奉圣旨,两京国子监官员着令吏部秉公查奏。随后吏部题奏奉圣旨,移文南京吏部,并备文行到臣处,要求取得属官贤能与否的考语,以凭此查考选任。臣私下想,太学是首善之地,关系到贤士;师儒的职任,实在应该精心选择、慎重任用。但监丞、博士等官职任还比较轻,至于祭酒,则是儒师之长,总管监中事务,这一职务尤其难以胜任。所以一定要有年高德劭、通晓圣贤之学的老师,让他处在这个职位上,才能够阐明正学、造就众多士人。如果不是这样的人,结果就会相反;其中所关系的事情难道是小事吗?何况如今皇上锐意造就人才,实行积分法,担任此职的人尤其不应该苟且取充职位而已。臣想到自己只是拘泥章句的迂腐儒生,误承圣恩,擢升担任这一职务;受命以来,早晚恭敬恐惧,以圣贤之学训导学生,希望得到真正的人才来供国家任用。然而任职已经超过一年,计算成效却一点也没有。慢慢思考其中原因,大概是臣的学问连自身都不能润泽,又怎能希望它达到别人呢?自己的行为尚且未必合乎古道,将凭什么来约束士人呢?为什么这样说?求学必须先要求自己,然后才能要求别人;教导不贵在言语,而贵在实行。既然如此,臣不能尽职的情况也已经很清楚了。臣近来因灾变自陈,已经详细陈述不能尽职的情状,恭敬地承蒙圣上慈爱,不忍加罪,降下旨意留用。臣感激皇上高厚如天覆地载的恩德,怎敢不发誓竭尽愚诚,以图报答万分之一?只是恐怕力量不能胜任,有负任用使命;何况如今本监属官都要依照考察选用、黜退升迁,而臣的职务尤其难以尽到,难道敢安然照旧居位,来招致冒昧无能的讥讽吗?恭敬地希望皇上特别赐予臣罢免,敕令吏部另选贤能者代替臣,那么师道可以树立,善人可以增多,实在是世道的大幸。臣冒犯天威,惶恐战惧至极。因此具本,顺便差办事官刘寅携带,谨慎上奏。恭候敕旨。嘉靖十年十月十八日奉圣旨:林文俊的学问品行值得取用,不准辞职,着令照旧尽心供职。吏部知道。进二十史疏 南京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谨慎上奏:为校勘刊刻史书一事。先前礼部已经就前事具题,奉圣旨说:“这次翻刻书籍虽然是尊崇文教的事情,但派官员到民间搜购古板,未免骚扰百姓,反而滋生奸弊。你们部里既然说完成没有期限,工费也很大,暂且停止。只命南京礼部、工部会同商议,将南京国子监现有的旧板用心翻检,凡有脱落、模糊的,逐一考校对照,加以修补,以备传播。”钦此。随后礼部题奏奉圣旨,准许从顺天府收贮、变卖庵寺的银两中查取七百两,解送国子监,命祭酒臣张邦奇、司业臣江汝璧督率属官、监生,将十七史用心校对,就用原板刊补;仍取广东《宋史》板送交国子监,一并校补。辽、金二史原来没有刻板的,购买寻求善本翻刻,以完成全史。公文送到监中后,臣张邦奇等随即具奏说:“《史记》《前后汉书》残缺模糊尤其严重,不如与辽、金二史一同重新翻刻;各史应当修补的地方,所需银两还很多,请再从南京吏部支取本监折干鱼银一千八百两使用。”
礼部覆题奉圣防:「是钦此。」续该南京工部遵照先奉钦依会议事理发银五百两送监接济,通前共银三千两,本监收贮支用。自嘉靖八年四月十二日开局,分委博士臣程煌、学正臣黄良弼校刋元史;助教臣刘世龙校刋史记、前汉书、辽史、金史;臣聂曼校刋五代史、陈书、南齐书;臣王昆校刋三国志;臣许尧校刋后汉书、晋书、宋书;学正臣邹鲁校刋隋书、唐书、魏书;学录臣张杰校刋北齐书、梁书、周书、南史、北史;臣邦竒、臣汝璧实总其事,督率诸臣昼夜雠校。功未及成,而二臣以陞迁、丁忧相继去任。臣文俊与丁忧司业臣张星接管以来,照旧校理,严督匠作用心刋刻,期在速成,以仰副徳意。但巻帙浩繁,工程重大,且各处起取人匠原不属本监管辖,移文行提,动经旬时才得解到。时臣邦竒等见得板刻糢糊尤甚,必若大加脩补,比之重刋所省亦不甚多,而所补书往往不得精致,且恐随补随脱,不足以垂久逺,议于各史脩完之日,另行奏请发银重刋。一面督令属官监生用心校对,今已校毕。而各史脩完支剩银,只有四十两六钱六厘五毫见在,即使脩补,亦必不敷工费。近奉钦依,着臣等上▯催促完备进呈。臣仰奉严防,踧踖弗宁,恐再迟延获戾愈重。谨将脩完二十史,共四百八十本,先摹印装潢进呈御览。其宋史,乞敇礼部议处再发银两,或于南京户部再将本监折干鱼银动支,与今支剩脩史银相幇支用,庶可兴工重刋。臣不敢擅拟,伏望圣明裁处。另行臣防得二十史,今虽脩完,然简编浩穰,字数繁多,校刋虽勤,而鲁鱼亥豕,恐犹不免。其所脩补诸史,又多是百余年旧板蠧烂之余,匠人委难下手。或剜动一字,牵连数十字,应手崩裂。以故板刻未甚糢糊,文字尚可句读者,只得姑仍其旧,不敢轻动。而各史脩补往往不得精致者,盖势固然,非敢惜费沿陋也。如其板已全壊不堪脩补并脱落者,则考南京礼部所蔵古本及别购善本旋刋补入。若校本亦皆脱落无从考据者,则仍阙之,亦史阙文之义也。初臣邦竒具奏新刋史记、两汉书、辽史、金史五部,共该用银一千一百七十五两四钱。彼时定价,每书二叶该梨木板一块,价银二分二厘,誊写工食银一分四厘,刋字工食银二钱八厘。后各役因见工食算计太轻,不肯就工。臣邦竒等又行体访各处刋书事例,从宜酌处。议得史记、两汉书各有小注释文,艰于写刻,以此每一叶量加誊写银三厘,刋字银一分六厘。其辽金二史原无注者,照依原定工价,彼此通融,始克就绪。又原奏五部书共九千六百三十五叶,今实刋过一万八百四十一叶,并前项共该加银二百八十七两六钱二分三厘。计新刋书五部共用过银一千四百六十三两二分三厘。其脩补书十五部并纸劄印刷工食等项,又用过银一千四百九十六两,三钱七分五毫,通共用银二千九百五十九两,三钱九分三厘五毫,俱备细造册,随书奏报。外臣窃思之,此二十史者,宇宙中千数百年之事,具载于此。而嵗久板壊,有志之士以弗获见全史为恨,盖非一日。幸遇皇上圣神天纵,稽古右文,特命校刋,以传布天下,使数百年残篇断简一旦复完,得以家蔵而人诵之。士生于休明之时,圣天子向用儒学之日,何其幸哉!但此书所载君臣贤否,政治得失,制度沿革,世代兴亡,治乱之迹,虽学者所当究知,而于人主尤切。伏望皇上万几之暇,时览观焉,不惟可以考知故实,亦足为今日劝戒之助,礼文损益之资,诚不为无补也。为此具本,并撰进呈表一通,専差助教臣林凤鸣赍捧,谨具奏闻,伏▯敇防。脩造疏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等谨题为脩造事,窃照本监先师庙门外原有左右碑亭二座,歴科进士题名碑记在焉。嵗久弗脩,日就损壊。近为积雨侵凌,左边碑亭一座先已坍塌,碑石有压仆者矣。其在右边者,幸而未尝坍塌,然椽瓦损漏,墙壁倾頽,势亦就敝失。今不脩,后必大壊,而为费愈广。櫺星门前屏墙一带,为崇防庙宇而设,近亦有倒塌者。此皆在于先圣宫墙内外,四方之所瞻仰,而頽废若此,其何以肃容貌而妥神灵?此在事势所宜亟为脩理,而不可缓者也。再照修道、正义、广业三堂,监生朝夕▯业之所,亦为嵗久弗修,损于积雨。今墙壁半摧,檐瓦将堕,诸生相顾莫敢负墙而立。而各处号房陆续坍塌,凡八十余间。即今见行増广事例,将来监生积聚渐多,无所栖止,必将寄居民舍,苦于僦赁之费,尤为非便。所据前项脩造工程,皆不可缺。
译礼部覆奏,奉圣旨说:“是,钦此。”随后南京工部遵照先前奉行的圣旨和会商事项,发给银五百两送到监中接济,前后共计银三千两,由本监收存支用。从嘉靖八年四月十二日开局,分别委派博士臣程煌、学正臣黄良弼校刊《元史》;助教臣刘世龙校刊《史记》《前汉书》《辽史》《金史》;臣聂曼校刊《五代史》《陈书》《南齐书》;臣王昆校刊《三国志》;臣许尧校刊《后汉书》《晋书》《宋书》;学正臣邹鲁校刊《隋书》《唐书》《魏书》;学录臣张杰校刊《北齐书》《梁书》《周书》《南史》《北史》;臣张邦奇、臣江汝璧实际总管其事,督率诸臣昼夜校对。工程尚未完成,二人就因升迁、丁忧相继离任。臣文俊与丁忧中的司业臣张星接管以来,照旧校理,严格督促匠人尽心刊刻,希望迅速完成,以仰副圣上德意。但卷帙浩繁,工程重大,而且各处征取来的人匠原本不属于本监管辖,发文催取,往往要经过十多天才能解送到监。后来臣张邦奇等认为,板刻模糊尤其严重,如果大加修补,与重新刊刻相比省下的费用也不多,而所修补的书往往不能精致,并且恐怕边补边脱落,不足以流传长久,于是议定在各史修完之日,另行奏请发银重新刊刻。同时督令属官、监生用心校对,如今已经校完。但各史修完后支用剩下的银两,只有四十两六钱六厘五毫现存,即使进行修补,也一定不够工费。近来奉钦依,命臣等加紧催促完成备办进呈。臣仰承严旨,局促不安,恐怕再次延误,获罪更加严重。谨将修完的二十史,共四百八十本,先行摹印装潢,进呈御览。至于《宋史》,请敕令礼部议定办法,再发给银两;或者从南京户部再支取本监折干鱼银,与现在修史剩余的银两合并支用,这样才可以开工重刊。臣不敢擅自拟定,恭敬地希望圣明裁处。另行,臣得到旨意,二十史如今虽然修完,但简册编帙浩繁,字数很多,校刊虽然勤勉,鲁鱼亥豕之类的讹误,恐怕仍不能避免。所修补的各史,大多是使用了一百多年的旧板,已经虫蛀腐烂,匠人实在难以下手。有时剜动一个字,就牵连几十个字,随手便崩裂。因此,板刻还不太模糊、文字尚且可以句读的,只能姑且沿用旧板,不敢轻易动它。而各史修补往往不够精致,是形势本来如此,并非我们吝惜费用、沿袭简陋。如果板片已经完全毁坏,不能修补,或者文字脱落,就考察南京礼部收藏的古本以及另行购买的善本,随即刊刻补入。如果校本也都脱落,无法考据,那么仍然缺着它,这也符合史书保留阙文的义例。当初臣张邦奇具奏,新刊《史记》《两汉书》《辽史》《金史》五部,共需用银一千一百七十五两四钱。当时确定的价格是:每书二叶需梨木板一块,价银二分二厘;誊写工食银一分四厘;刻字工食银二钱八厘。后来各项工役因为看到工食核算得太少,不肯接受工作。臣张邦奇等又到各处考察刊书的事例,酌情处理。议定《史记》《两汉书》各有小注释文,难以书写、刻印,因此每叶增加誊写银三厘,刻字银一分六厘。辽、金二史原本没有注文,依照原定工价,彼此通融,才得以完成。又原奏五部书共九千六百三十五叶,如今实际刊刻超过一万八百四十一叶,连同前项共应增加银二百八十七两六钱二分三厘。计算新刊五部书共用过银一千四百六十三两二分三厘。修补十五部书以及纸札、印刷、工食等项目,又用过银一千四百九十六两三钱七分五毫;合计共用银二千九百五十九两三钱九分三厘五毫。全部编有详细账册,随书一并奏报。臣另外私下想,这二十史记载了宇宙间一千数百年的事情,全部都在其中。由于年代久远、刻板损坏,有志之士因不能看到完整的史书而遗憾,这已经不是一天了。幸而遇到皇上圣明神武、天资纵横,考察古代、崇尚文教,特意命令校刊,使它传播天下,让数百年来残缺的篇章断裂的简册一下子恢复完整,使人能够家家收藏、人人诵读。士人出生在太平光明的时代,又处在圣天子重用儒学的日子,是多么幸运啊!只是这部书中记载的君臣贤能与否、政治得失、制度沿革、世代兴亡、治乱的迹象,虽然是学者应当深入了解的,对人君尤其重要。恭敬地希望皇上在万机之暇,时时阅览它。不仅可以考察了解往事,也足以作为今天劝善惩恶的帮助、礼制文章增损的参考,确实不是没有益处。因此具本,并撰写进呈表一通,专门差助教臣林凤鸣携带,谨慎上奏,恭候敕旨。修造疏 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等谨慎题奏:本监先师庙门外原有左右两座碑亭,历科进士题名碑记都在那里。年代久远而没有修缮,日益损坏。近来又遭连日积雨侵蚀,左边一座碑亭已经先行坍塌,碑石有的被压倒。右边那座幸而还没有坍塌,但椽瓦破损漏雨,墙壁倾颓,情势也将逐渐败坏。如今不修,日后必然大坏,所需费用也会更加广泛。櫺星门前的一带屏墙,是为了崇重庙宇而设置的,近来也有倒塌的地方。这些都在先圣宫墙内外,是四方人所瞻仰的地方,却破败到如此程度,怎么能够整肃外在形貌、安妥神灵呢?从事势来说,这是应当立即修理、不能延缓的事情。再看修道、正义、广业三堂,是监生早晚学习的地方,也因年代久远没有修缮,受到积雨损坏。如今墙壁有一半已经毁坏,檐瓦将要坠落,诸生彼此相看,都不敢靠着墙站立。各处号房也陆续坍塌,共有八十多间。现在正实行增广名额的办法,将来监生逐渐增多,就没有栖身之处,必定要寄居民舍,苦于租赁房屋的费用,尤其不便。以上这些修造工程,都是不可缺少的。
幸遇皇上属意贤闗,聿隆文教,臣等叨职师儒,方思仰体圣意,俯竭愚衷,以少收作人之效,顾忍坐视学宫之敝壊而不为之所哉?如防乞敇工部估验,先将要▯去处兴工脩理。其可稍缓以次脩造,则为之有渐,民不知劳,而庙学为之一新,文治益以兴隆矣。臣等不胜幸甚,缘系脩造事理,未敢擅便,谨题请防。嘉靖十一年七月二十一日奉圣防,工部防了来説。进瑞应白兔颂疏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谨奏:为纪瑞应,以昭圣徳事。近该巡抚四川都御史宋沧进到白兔,在朝大小臣工交相称庆,谓皇上圣徳格天,天心鉴悦,诸福叠臻。今兹白兔见于四川,实为上瑞,岂非天以是彰圣徳,徴圣治哉?昔有虞之治,至于凤凰来仪,百兽率舞,斯极盛矣。于是臯陶明良之歌作焉,所以美盛徳,昭成功也。今皇上至徳召和,两仪以位,庶类咸若,至于羽毛之族,亦皆献瑞效祥,此与虞廷兽舞凤仪之盛,无以异矣。顾臣学术浅陋,不能揄扬圣徳万分之一,然喜溢于衷,拜稽飏言,自不能已。谨撰《瑞应白兔颂》一篇,随本进呈。伏望圣慈俯垂睿览。臣无任欣跃庆幸悚栗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嘉靖十一年十二月初六日奉圣防:览奏具见忠意,颂留览,礼部知道。进瑞鹿赋疏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谨奏,为纪灵贶以光圣徳事。臣伏见河南抚臣吴山等,以白鹿来献,玉质霜毛,皓然素采。在廷文武羣臣,争先覩之为快。考之周成王时,越裳献白雉,周公归之王而荐之庙,盖以是为明徳所致,故重之如此。恭惟陛下临莅以来,诸瑞骈臻,未易缕数。试即毛羽之为瑞者言之,如白▯、白兔、白鹿,一嵗之间,相继来献。此岂但周时一白雉而已哉?此无他,盖盛徳格天,天心豫悦,故屡托之瑞物,以昭示其眷顾无已之诚。而陛下茀禄之盛,国家泰运之隆,其兆见于此矣。臣欣忭踊跃之余,谨撰《瑞鹿赋》并序,随本进呈。仰惟圣徳隆盛,卓冠百王,而臣欲以区区浅陋之辞,摹天地之大,绘日月之明,岂足以尽其万分之一哉?然比之尧民击壤之謡,或庶几焉。伏愿天慈俯垂电瞩,臣无任恐惧战栗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嘉靖十二年三月初三日奉圣防,览奏具见忠意,赋留览,礼部知道。考察自劾疏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谨奏,为自劾不职,乞赐罢黜事。臣伏见皇上勅下吏部,考覈在京庶僚,大明黜陟,凡在臣工,罔不警惕。四品以上例许自陈。伏念臣草茅贱士,遭际明时,滥登仕籍,二十三年于兹,感激圣恩,虽陨首糜骨,何能为报?但臣才非通敏,性极迂愚。曩者待罪翰林春坊,以论思为职,既不能少效区区,用图报称。乃今防恩承乏国学,责任益重,称塞益难。何也?太学贤士之闗,而祭酒师儒之长也。非明圣贤之学,则无以诲诱多士,而端其趋向之途;非有古人之行,则无以表帅诸生,而变其浮靡之习。臣尝以是二者私自循省,而未之能然。则何以作人厚俗,以仰赞国家文明之化哉?以是观之,臣之不职亦已甚矣。况当圣天子临幸辟雝,右文崇教之日,尤宜慎简师儒,以脩造士之效。如臣之愚,委难胜任。若冒昧居之,恐旷瘝之罪,日深一日。兹值考察之期,伏望皇上将臣特赐罢黜,别选贤能以充任使,则成均得人文教益兴。臣无任恐惧祈恳,俟命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伏▯勅防。嘉靖十二年三月二十七日奉圣防,林文俊不准辞,着照旧供职。吏部知道。请暂免视朝疏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等谨奏,为钦承圣谕事。臣等伏见礼部尚书夏言奏前事,该内阁传示圣谕云:「朕自昨月回斋居文华殿,衣厚而闷热,近又内作烦燥,自十七日未视事。今又当候雨,宜勤朝政,但热未解,亦不用药,只欲闲静数日耳。日久不与卿等接见,恐我思故,兹示以悉,宜播之百官,使知数日免朝之故,宜令咸知之。」钦此。臣等仰惟玉体康和,已收勿药之喜,臣等下情无任欣慰。即今天气炎热,伏望皇上暂节万几之劳,免视朝数日,頥养天和,调摄圣躬,永绥无疆之福。臣等无任祈恳愿望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嘉靖十二年四月二十九日奉圣防:「知道了。」奉慰疏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等谨奏,为奉慰圣心事。兹者伏覩圣防,朕第一子本年十月初十日夜丑时以疾薨逝,礼部知道。钦此,臣等下情不胜哀痛。仰惟皇上圣徳格天,天心眷佑。兹当鼎盛之年,正协多男之祝,指日将复笃生皇嗣,以膺主器之重。伏望圣心大加寛慰,抑哀葆和,以永绥无疆之福,上以慰圣母皇太后之心,而下以慰天下臣民之望。臣等无任恳切祈请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伏▯勅防。嘉靖十二年十月十四日奉圣防,知道了。问安疏
译幸而遇到皇上关注贤才之地,大力振兴文教,臣等有幸充任师儒,正想着仰体圣意,竭尽愚诚,稍微取得造就人才的成效,难道忍心坐视学宫破败而不加处置吗?如果蒙旨,请敕令工部估价查验,先对紧要的地方开工修理;那些可以稍缓、依次修造的,就逐步进行。这样百姓不会感到劳苦,而庙学也会焕然一新,文治更加兴盛隆昌。臣等不胜庆幸。由于这是修造事务,不敢擅自办理,谨此题奏请旨。嘉靖十一年七月二十一日奉圣旨:工部已经知道,前来说明。进瑞应白兔颂疏 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谨慎上奏:为记载祥瑞征应,以彰显圣德一事。近来巡抚四川都御史宋沧进献白兔,朝廷内大小臣工交相称庆,说皇上的圣德感通上天,上天的心意受到鉴察而喜悦,各种福祥接连到来。如今白兔在四川出现,实在是大祥瑞,难道不是上天借此彰显圣德、征验圣治吗?从前有虞氏的治理达到凤凰来仪、百兽率舞的程度,那是极盛了。于是臯陶歌咏君臣相得的诗歌创作出来,用来赞美盛德、彰明功业。如今皇上至高的德行召来和气,天地各得其位,万物都顺遂,以至于鸟兽之类也都献上瑞兆、效呈祥瑞,这与虞廷百兽起舞、凤凰来仪的盛况没有不同。只是臣学术浅陋,不能将圣德宣扬万分之一;然而内心的喜悦满溢,叩拜并高声赞颂,自己不能停止。谨撰《瑞应白兔颂》一篇,随本进呈。恭敬地希望圣上慈爱地俯察御览。臣欣喜踊跃、庆幸而又战栗至极。因此亲自携本,谨慎上奏。嘉靖十一年十二月初六日奉圣旨:览阅奏章,完全看出忠诚之意;颂文留下阅览,礼部知道。进瑞鹿赋疏 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谨慎上奏:为记载神灵赐予的祥瑞,以光大圣德一事。臣伏见河南巡抚吴山等人进献白鹿,玉一般的形质、霜一般的白毛,洁白明亮。在朝文武群臣争先观看,以此为快。考察周成王时,越裳进献白雉,周公带回献给成王并荐于宗庙,大概是因为把它看作明德所招致的,所以如此重视。恭敬地想,陛下临朝以来,各种祥瑞接连降临,难以一一列举。姑且只说羽毛类的祥瑞,如白▯、白兔、白鹿,在一年之内相继前来进献。这难道只是周代的一只白雉而已吗?没有别的原因,大概是盛大的德行感通上天,上天心中喜悦,所以屡屡借瑞物来显示眷顾不止的诚意。而陛下福禄的盛大、国家泰运的隆盛,其征兆就显现在这里了。臣欣喜跳跃之余,谨撰《瑞鹿赋》并序,随本进呈。仰想圣德隆盛,卓然超过百王,而臣想用区区浅陋的辞句,摹写天地的广大、描绘日月的光明,哪里足以穷尽其万分之一呢?然而与尧时百姓击壤而歌的歌谣相比,或许还可以差相仿佛。恭敬地希望上天慈爱地俯加明察。臣恐惧战栗至极,因此亲自携本,谨慎上奏。嘉靖十二年三月初三日奉圣旨:览阅奏章,完全看出忠诚之意;赋文留下阅览,礼部知道。考察自劾疏 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谨慎上奏:为自劾不能尽职,请求赐予罢免一事。臣伏见皇上下敕吏部,考核在京各级官员,明确升降黜陟,凡属臣工没有不警惕的。四品以上官员按例可以自我陈述。臣想到自己是草野出身的卑微士人,遇到圣明的时代,滥列仕籍,至今已经二十三年,感激圣恩,即使粉身碎骨,又怎么能够报答?只是臣才干不是通达敏捷,性情极其迂腐愚钝。从前在翰林、春坊待罪,以谋议思考为职责,既不能稍微取得一点成效,用来图谋报答任用;如今又承蒙恩典,勉强充任国学官员,责任更加重大,称职尽责更加困难。为什么呢?太学是贤士所关涉的地方,祭酒是师儒之长。若不明白圣贤之学,就无法教导诱导众多士人,端正他们所趋向的道路;若没有古人的品行,就无法成为诸生的表率,改变他们浮华的习气。臣曾经以这两点私下反省自己,却没有做到。那么凭什么造就人才、敦厚风俗,来仰助国家文明的教化呢?由此看来,臣不能尽职已经非常严重了。何况正逢圣天子临幸辟雍、尊崇文教的日子,更应当慎重选择师儒,以修养造就士人的功效。像臣这样愚昧的人,实在难以胜任。如果冒昧占据这个职位,恐怕荒废职守的罪过会一天比一天加重。现在正值考察之期,恭敬地希望皇上特别赐予臣罢免,另选贤能来充任,那么成均就能得到合适的人才,文教也会更加兴盛。臣恐惧祈求至极,等待命令。因此亲自携本,谨慎上奏。恭候敕旨。嘉靖十二年三月二十七日奉圣旨:林文俊不准辞职,着令照旧供职。吏部知道。请暂免视朝疏 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等谨慎上奏:为恭敬承受圣谕一事。臣等伏见礼部尚书夏言奏报前事,内阁传示圣谕说:“朕自上月回到文华殿斋居,衣服穿得厚而感到闷热,近来又在宫内感到烦躁,从十七日起没有临朝处理政事。如今又正值等待下雨,应当勤于朝政;但暑热还没有解除,也不想用药,只想闲静几天罢了。日子久了没有和你们相见,恐怕你们思念,所以特此说明全部情形,应当传示百官,使他们知道这几天免朝的缘故,也应当让所有人都知道。”钦此。臣等仰想圣体已经安康调和,已经得到不需用药的喜讯,臣等内心欣慰至极。如今正值天气炎热,恭敬地希望皇上暂时节制万机劳苦,免于视朝数日,颐养天和、调摄圣体,永远享有无疆的福祉。臣等祈求期望至极。因此亲自携本,谨慎上奏。嘉靖十二年四月二十九日奉圣旨:“知道了。” 奉慰疏 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等谨慎上奏:为奉慰圣心一事。近日臣等恭敬看到圣旨说:“朕的长子于本年十月初十日夜间丑时因病去世,礼部知道。”钦此。臣等内心悲痛至极。仰想皇上圣德感通上天,上天眷顾保佑。如今正值盛年,正符合多子的祝愿,指日便会再次生育皇嗣,以承担主持宗庙祭祀的重任。恭敬地希望圣上内心大加宽慰,抑制哀痛、保养和气,以永远安享无疆的福祉;上可以安慰圣母皇太后的心,下可以慰藉天下臣民的期望。臣等恳切祈请至极。因此亲自携本,谨慎上奏。恭候敕旨。嘉靖十二年十月十四日奉圣旨:知道了。问安疏
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谨奏:为问安事。臣等钦奉圣防:「朕十五日冒风作咳,服药未止,欲暂辍政事,必须静摄以省思虑,然后可尔。文武诸司官员宜用心办事,待平复日视事。」礼部知道。钦此。钦遵。臣等伏承圣体偶尔违和,无任瞻恋。除钦奉圣谕各用心办事外,伏愿皇上节省圣虑,頥养天和,以迓承亿万年无疆之福,实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等无任恳切祈请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伏▯勅防。嘉靖十三年正月二十八日奉圣防:「知道了。」谢恩疏南京吏部右侍郎臣林文俊谨奏,为谢恩事。嘉靖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准吏部咨,该本部等衙门会推题,奉圣防,林文俊改南京吏部右侍郎。钦此,钦遵,备行到臣。伏念臣樗栎凡材,草茅贱士,幸逢圣世,滥出贤科,早任词垣,备员是惧。再更国学,造士何功?迨贰邦礼于南曹,倐及嵗星之再易,毫分无补,禄廪虚糜。方待罪而省愆,遽防恩而改秩。私自循省,倍集兢慙。况铨曹为人物之权衡,而举动系衣冠之表率。以臣处此,揣分奚堪?自惭人品之轻,难称主恩之厚。臣敢不小大必慎,夙夜无忘,恪守官箴,励清脩以率先于庶职,博询舆论,秉公明以甄别乎羣材,庶効犬马之微劳,少答乾坤之大造除本月二十四日望阙叩头谢恩到任外,臣无任感戴激切之至,为此具本,専差办事李恭赍捧,谨具奏闻。因灾自劾疏南京礼部右侍郎臣林文俊谨奏:为自劾不职,乞赐罢黜,以应灾变事。比者,南京太庙被火,实为非常之变。臣触目痛心,省愆待罪,寝食弗宁。仰惟皇上至孝以事祖考,至诚以格天地。今一旦有此变异,皆臣下不职有以致之。伏念臣以愚陋,叨贰礼官,不能夙夜寅清,以典三礼,其为不职,视诸臣尤甚。况臣遭际圣明,歴官翰林、春坊、国学,以至今职,受天髙地厚之恩,而莫能效涓埃之报。职业久旷,禄廪虚糜,负咎积愆,已非一日。伏望皇上将臣亟赐罢黜,以儆臣工,以弭灾变。臣无任恐惧陨越,俟命之至。为此具本,顺差办事官孙芳赍捧,谨具奏闻。伏▯敇防。嘉靖十三年七月二十日奉圣防:林文俊不准辞,吏部知道。钦此。谢恩疏南京礼部右侍郎臣林文俊谨奏,为谢恩事。先该吏部题为缺官事,奉圣防,林文俊陞南京礼部右侍郎,钦此。臣以菲材,伏防圣恩拔擢,无任感激。除赴阙叩头谢恩外,恭▯圣训。续该吏部题为到任事,欲将陞任官员暂令到任,在外者令其具奏赴任管事。奉圣防,是依议,钦此。臣钦遵明防,谨于本月二十八日恭赴午门前叩头辞朝,去赴任管事。臣仰荷天恩,无任感戴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嘉靖十三年二月二十八日奉圣防,知道了。
方斋存稿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方斋存稿卷三明 林文俊 撰
序
武举同年防録后序今上八年,武举侍讲学士许先生暨予实奉命主试事。是科得王浩等五十人,掲晓。次日例有防武宴。是日,上命内阁重臣主席,天威具在,礼法森严,而坐弗以齿,情似未洽。于是复为同年防于私第。既防,刻録以传,盖将藏之子孙,以为世讲者也。浩等援故事,请予序其后。或疑君子和而不同,今録同年,非同与予曰不然。在《易》,干上离下,其卦为同人,而圣人系之以辞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是则圣人非恶同也,恶夫同而比者也。茍同矣而不为昵近之私,则可以共济艰难,何亨如之。故「同人」者,利以君子之贞也。是故茍贞矣,始虽异而终必同。脱不以正而附和雷同,则足以偾天下之事而已。是其同也,只以为异也,而何同之贵哉?今诸君以豪▯之才,生逢圣代,或出自世胄,或拔自戎行,或奋自草莱,虽职未必同,而同沐国家涵濡化育之恩,至于今日遭际之盛,其同又如此。则夫摅诚竭衷而求所以为涓埃之报者,其心顾可以弗同也哉?平居则同道以相益,有事则同力而共济,以是为同,是谓同以君子之贞,虽社稷赖之,同其可少哉?昔者鄢陵之役,楚之二卿相恶,故郤至以为可克;诸吕之变,陈平、周勃深相附结,而刘卒赖以安。由是观之,事君者非不贵同也,乃不贵于茍同也。呜呼,诸君其尚知所择哉!
译国子监祭酒臣林文俊谨奏:为问候圣安之事。臣等恭敬地奉到圣旨:“朕于十五日因冒风而咳嗽,服药后仍未止息,想暂时停止处理政务,必须静心调养,以减少思虑,然后才可以恢复。文武各司官员应当用心办事,等朕痊愈后再临朝处理政务。”礼部知道了。谨此奉行。臣等伏想到圣体偶然违和,不胜仰望牵挂之至。除恭敬遵奉圣旨、各自用心办事之外,伏愿皇上节制圣心思虑,调养天然和气,以迎接亿万年无疆的福祉;这实在是宗庙社稷的大幸,也是天下的大幸。臣等不胜恳切祈请之至,因此具本亲自进呈,谨此奏闻。恭候敕旨。嘉靖十三年正月二十八日奉圣旨:“知道了。” 谢恩疏 南京吏部右侍郎臣林文俊谨奏:为谢恩之事。嘉靖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接到吏部咨文,说本部等衙门会同推举题奏,奉圣旨:林文俊改任南京吏部右侍郎。谨此奉行,并备文行文到臣。伏想到臣不过是无用的平庸之材、出身草野的卑微士人,幸逢圣明之世,冒充列于贤能科第,早年任职翰林词臣,常常害怕不能胜任。再次任职国子监,对于造就人才又有什么功劳?等到在南京吏部任职,转眼间已是两次更换年岁,丝毫没有补益,白白耗费俸禄。正等待接受处分、反省过错,忽然蒙受恩典而改任官秩。私下反省自己,更加惶恐惭愧。况且铨选官员的部门掌握着衡量人物的权力,其举动关系到士大夫的表率。以臣处在这个职位,掂量自己的能力,哪里能够胜任?自己惭愧品格浅薄,难以承当君主深厚的恩典。臣怎敢不无论大小事务都谨慎办理,早晚不敢忘记,谨守官箴,勉励自己清正修身,为众官率先;广泛询问舆论,秉持公正明察来甄别群才?希望能够略尽犬马般微薄的劳劳,以稍稍报答天地般广大的造就之恩。除本月二十四日面向宫阙叩头谢恩并到任之外,臣不胜感戴激切之至。因此具本,专派办事官李恭捧送,谨此奏闻。因灾自劾疏 南京礼部右侍郎臣林文俊谨奏:为自劾不能称职,请求赐予罢黜,以应灾变之事。近来南京太庙遭受火灾,实在是非同寻常的灾变。臣触目痛心,反省过错,等待治罪,寝食不安。仰想皇上以至孝侍奉祖先,以至诚感通天地。如今突然发生这样的灾变,都是臣下不能称职而造成的。伏想臣才智浅陋,侥幸充任礼官副职,不能早晚敬慎清正,以掌管三礼;论起不能称职,比其他臣僚尤其严重。何况臣遭逢圣明,历任翰林、春坊、国子监,直到今天的职位,承受了上天高厚的恩德,却不能以丝毫功劳报答。长期荒废职守,白白消耗俸禄,所负的罪过和积累的过失,已经不是一天了。伏望皇上赶快将臣罢黜,以警戒群臣,以消弭灾变。臣不胜恐惧失措,等待命令。为此具本,顺便派办事官孙芳捧送,谨此奏闻。恭候敕旨。嘉靖十三年七月二十日奉圣旨:林文俊不准辞职,吏部知道。谨此奉行。谢恩疏 南京礼部右侍郎臣林文俊谨奏:为谢恩之事。先前吏部题奏缺官之事,奉圣旨:林文俊升任南京礼部右侍郎。谨此奉行。臣以微薄的才能,伏蒙圣恩拔擢,不胜感激。除赴宫阙叩头谢恩之外,恭候圣训。后来吏部题奏到任之事,想将升任官员暂时命令到任,在外任职者令其具奏赴任办事。奉圣旨:依议。谨此奉行。臣恭敬遵奉明旨,谨于本月二十八日恭赴午门前叩头辞朝,前去赴任办事。臣仰承天恩,不胜感戴之至,因此具本亲自进呈,谨此奏闻。嘉靖十三年二月二十八日奉圣旨:知道了。《方斋存稿》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方斋存稿》卷三 明代林文俊撰 序 《武举同年会录后序》今上八年,武举侍讲学士许先生和我确实奉命主持考试。这一科录取了王浩等五十人,张榜公布。第二天按例举行会武宴。这一天,皇上命内阁重臣主持宴会,天威俱在,礼法森严;但座次不按年龄排列,情意似乎不够融洽。于是又在私宅为同年举行会宴。宴会结束后,刻印名录流传,想来是要把它收藏给子孙,作为世代讲习之物。王浩等援引旧例,请我为名录作后序。有人疑惑,君子和谐而不盲目相同;如今记录同年,难道不是把同年看作与我相同吗?我对他们说:不是这样。《易经》中,上卦为乾、下卦为离,卦名是“同人”,圣人又系辞说:“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君子守正。”可见圣人并不厌恶同心,而是厌恶相同之后结党亲比。如果同心却不出于亲昵私情,就可以共同渡过艰难,还有什么比这更亨通的呢?所以“同人”之道,利在君子的守正。因此只要守正,开始时即使各有不同,最终也一定能够同心。如果不以正道为准而随声附和、盲目雷同,那只能败坏天下之事罢了。这种所谓相同,实际上只是把正确的当作不同,又有什么值得珍视的呢?如今各位凭借豪迈卓异的才华,生逢圣明时代,有的出自世代官宦之家,有的从军伍中被选拔出来,有的从草野奋起;虽然官职未必相同,却共同沐浴国家涵养教化的恩德,至于今日遭逢盛世,也有这样的共同之处。那么,竭尽诚意和内心,寻求用微薄功劳报答国家的人,他们的心难道可以不相同吗?平日里就应当同走正道,互相补益;遇到事情就应当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以这种方式同心,才叫作以君子守正为基础的同心。即使社稷依赖这种同心,同心难道可以轻视吗?从前鄢陵之战中,楚国的两位卿大夫彼此憎恶,所以郤至认为可以战胜楚国;诸吕之乱时,陈平、周勃深相结交,刘氏最终依靠他们而得以安定。由此看来,侍奉君主的人不是不看重同心,而是不看重苟且雷同。唉,各位还是应当知道选择什么样的同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