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朝曲第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晞发集》卷三。宋代谢翱撰。古体诗一。《芳草怨》。湘地云气连绵，沉入清晨的月色；防麻在夏日枯死，白水涌出。楚女传递芭蕉辞，在帐中夜里追随彩虹旗，向南越过越地、荆地的山岭。越地山岭上百草各异，怨恨结在柔丝之中，芳香永不衰老。红杏捣出盐实，斧头砍伤青果，枝条落满地，像被扫过。刺桐树已经腐朽，猩猩挂在佩饰上；各种芳草杂乱散落。秋天的海乡传来消息，青凤吃了花飞去。遥望灵均，泪水如雨落下。《春江曲》。我生长在江边，嫁给卖酒人家，学会数钱。自从丈夫外出经商，离开我时刚刚下了武昌船；涔阳归来的雁却没有捎来他的身影。等到嶲州的书信送到，已经过了三年。分别时梦中指着流水发誓，只有海鸬鹚看见我的眼泪。我愁苦地把锦字书信抛入江流，却又看见海鸬鹚的眼泪像水一样。《子夜吴歌》。乌黑的头发映照着秋水，茱萸的香气还没有消散。风吹过夜合花，露水沾湿了衣上的月光。《乌栖曲》，拟张司业。吴宫的草长得很深，四五月间，攻破楚门，战争的鸟鸣也停歇了。美人多穿军装在船上，归来时拿起弓，弓弦却坠落了。越地的罗织物细密如粟；越王献入宫中，宫女养蚕却不织线。辘轳从屋里伸出，井水已经很浅。栀树花凋萎，果实像茧。乌鸦栖息，乌鸦啼叫，宫中烛光映着秋色。越女进入宫中，吴女因此忧愁。《废居行》。海涛翻涌入空，秋草低短；白蛇进入巢穴，麻雀孵化鸟卵。废弃的屋舍多年无人居住，孕妇夜里在船中生产。归来时多逢雨天，石臼中生出鱼，洞穴里的虫子祝愿儿女，挤满门户。门枢旁的邻家置屋，供官府差役使用；买下沂王的园子，作为宅第。《古钗叹》。刑徒的鬼火离去，飘忽地熄灭在妇人堆前；殡葬之处齐齐冒出白烟。一个流泪的樵夫前来拾取，发现慈献陵中的头发青黑而长，足有七尺，光芒照地。头发下面盘曲着两支金钗。他拿回去熏香沐浴，放置在高堂之上；包裹起来，又怕被神灵拿走。妻子儿女早晨祭拜，晚上又祭拜。后来他渐渐卧病不起，始终不能痊愈，才醒悟这是天物厌弃凡庸之人的缘故。夜里把金钗送入白龙潭水中，叩头回望，祈求免死，永远进入幽冥宫中陪伴龙子。《双桐生空井》。风吹飘动，白露降下，井边梧桐落叶。树上团团结着灵药，琴树枝条连理，清晨有凤凰鸣叫。辘轳双双转动，银瓶的绳索垂下。《飞来双白鹤》。两只白鹤飘然飞来，停立在门楣上，口衔竹花，胸中仿佛想要说话。雌雄来来去去，眼神如雾。客人已经依稀知道它们是什么人，笙箫声忽然远去，却不知道它们所在何处；只知它们在云窗和绿色门户之间。《山中曲》，拟张司业。暮烟沉下，晨烟升起；野地潮湿而茫茫。空握竹竿拨弄尘水，棕榈树远远倚立；西南方云气升起，叶子团团如车轮。桑弓蓬箭，半生都用来送走那些离去的人；没有来人。我攀着藤萝放声痛哭，衫袖冰冷；白发老人徒然回转，扫过山影。《远游篇》，寄给府教景熙。早晨游到扶桑树根下，不折取拂日的枝条。不要吃楚地的萍实，捧起海水便能看见虹霓。黄鹄离开我的身影，直到目光穷尽汉水之滨。何况它还衔着自己的孩子，面对风露何时才能归来？飘摇萧瑟的柔桂丛中，紫色苔藓的衣裳零落。梦魂知道你的所在，羽毛落在瑶池。《峨眉老人别子歌》。峨眉有一位老人奉命经过嵩山、少室山；天风吹动西行的羽翼，缓缓映着夕阳。潮湿的尘土纷纷落下，天人的头发已经白了。还在等待回报，却得知儿子已经成了异物，不能进入家庙，于是悲痛哭泣。东南云气相望，隔着沧海和山岭。青鸟年年寄来书信，却已经很久没有到达。《琼花引》。后土祠前是车马往来的道路，天人种下花木，却没有瑶草。花英如云，蕊珠仿佛要升上天空。半夜黄门催促进献表章，酒香浮在春露之上；二十四桥水光清润，色泽如洗。阴风吹雪，月亮坠落大地；有几个人不能死在扬州？孤独坚贞，守持专一，再也不相识。夜里归到阆风，清晨便无踪迹。苍苔染绿根部，烟雨为之哭泣。岁月久了，魂魄恐怕化作碧玉。《短歌行》。秦淮河日落，如同鹘鸟沉没；白浪摇撼长空，湿润了弦月。船夫倚着船桨，发出商调的歌声。洞庭树木脱落，如同头发脱落；寒蟋蟀哀鸣，百花凋谢。清晨梳理青林，遥望吴越。吴歌越吟，浪花随着秋日的木筏起舞。湿剑归来却无处安放，酒醒后愁绪滋生，听见山鸡鸣叫。石镜前飞花飘落，汗水如雨。起身拿起如意，敲击树枝。为你悲歌，你的眼泪也垂落。《秋日拟塞上曲》。落日西沉，在敦煌以北；妖星太白出现，西凉风吹过沙漠。帐下的玉人哭泣。风吹沙又吹草，马还在嘶鸣，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醉后听见塔铃，胡地的天空忽然像被扫清。野骆驼寻找水源，向着月亮行走；露水降下，孩子们吃着秋枣。《故园秋日曲》四首。空园长久关闭，无人居住。城上的乌鸦应当飞进树中的巢，吃尽满园的青荔枝，带着幼鸟飞走，人们这才知道。《故园曲》之二。茅屋在竹林之外，炊烟青白。杉鸡啁啾，朝着田野鸣叫。家家户户新腌的红盐正盛，捣杵包裹在绿树之间；创子纷纷如雨。《故园曲》之三。龙蛇已经离去，荒废的窟宅翻倒。人人下到剑池采藕，池岸的藕已经采尽，再没有浮叶，只有青翠的榕树枝。《故园曲》第四首 粤王山下，雾气如雨，吹入罗衣襟中。楚地女子啼哭，身影随着千艘船向南方飘落。只有桅杆上的乌鸦飞向西方。唉，唉，又是唉声叹气。唉，唉，又是唉声叹气。野风吹动云气，掀起草垛、竹屑和尘土，阴沉沉地什么也看不见；山鸡飞上树去，海中的鹘鸟没入水中。人间旧事又添新事，令人白头。淮南的小孩子还不知道愁苦，淮南的老人呼喊也没有力气，只能用瓦盆盛水，防备太阳食日。《桂花引》风从银河间生起，吹得玉珰鸣响。桂宫中的神斧砍伐远方的树木。西游的真人得到奇异的曲调。天门九重无人关闭，天上降下霜来。人间升起青烟，湿润了马嚼环上的尘土。高峻的药臼压入天际的梦境。《赋得建业水》建业的江水啊，秋风吹动。扬子江中的鱼龙翻腾，夜里仿佛星斗坠落。南潮淹没大地，潮水上涨时苍鹘飞起。将来冠盖人物都会盛美，风吹小船驶入城市。潮水退去不再回来，风光也像死了一样。白浪、黄尘和烟雾之中，有大鱼吞食鳣鲔。偶然得闲，吃鱼又在什么地方？向西登上国门，遥望武昌。风雨把鱼吹到汉阳。武昌鱼疲于聚集在寒冷的浅滩。太白星进入月中，鱼脑渐渐减少。武昌城头鼓声咚咚。《赋得北府酒》北府的酒香被风吹来，沾湿宫城中一枝枝垂地的柳条，春意低垂。只管感叹人间新的离别，离愁仿佛要被江水诉说尽。女子们挽臂歌唱《白纻歌》，淮南的神仙来到酒坊。铠甲和战马猎猎作响，羽林郎威武。百年来的风物都笼罩在苍茫烟尘中，老兵对着月亮仍然举杯。青帘在女墙下被泪水沾湿，那里曾认识出征的旧司马。《楚女谣》楚山萧萧，风吹动青黑色的长发；楚地女子采莲，夜里唱起歌来。年年种下莲子，总是迟迟不发；城中莲藕长在深水里，防止藕根的丝缠在手上，悬挂的莲房像茧一样。秋雨很多，莲花化作魂梦中的蜂巢。前面的花已经结实，采摘殆尽；后面的花还只是花蕊。船还没有驶过，往昔的浮萍随着上涨的水漂来，湿润的紫色和寒冷的青色包裹着莲蕊。《后琼花引》

译扬州城门在夜里闭塞，扬州城中传来哭声。明月坠在树枝间，湿云中传出故鬼的低语。西来的阴风中没有强健的鹘鸟，神女向空中诉说，百花全都凋谢。一夜之间青苔变成华发，宫花沙沙拂过帘子，尘土遮掩了鞋袜。玉华无由进入吴越，淮水浩荡，山势高远。谁死去了？是李氏和姜氏。《邳州哭》邳州啊，哭得井水都枯竭了。去年哭母亲死在瘴气炽热的海边，今年这一天来到邳州；母亲去世还未满禫祭之期，儿子却成了囚徒。邳州土地湿润，眼泪长久留在那里，化成苍苔，颜色始终不变。雨水洗过荒地，魂魄归向瘴海。《秋风海上曲》秋风吹动海水，龙升上天空。龙女抱着明珠，在海底沉睡。水花生出云气，翻涌起来像葑草。神龙下来栖息，藏入藕丝般的孔穴。巨鳌奋力爬行，鼍鼓随之擂响。红鱼鳞片和鳍鬣鲜明，陈列着旌旗。海上的人看见这一切，失手丢下渔网，回去面对妻儿，在月下纺线。他说自己迁居到沙碛之中，十年来秋风吹来，潮水却从未上涨。老汉独自说着：门前还能看见这些，已经是开皇年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明河篇》牵牛星夜里进入银河的道路，相思的泪滴化成秋草。婺女在城头赏玩明月，星君坟上没有啼鸟。天气寒冷，露水清净，沾湿衣巾；银河忽然化成白云。白云蜿蜒飞行，秋意沉入水中；巨石压住木筏头，海上烟气升起。《射鸠行》少年拿着弩，夹着两支箭，早晨射青鸠，莫要射雉鸟。人们说雉鸟是蛇变成的，想吃它又犹豫不决，筷子也不敢伸下去。街头赚到钱，争着买青鸠；搜罗树林、翻遍沼泽，没有片刻停歇。老父亲劝儿子说，吃吧，但要停手；燕窝安然也可能有毒，何况这种美味？你没看见青鸠吃半夏吗？它在你屋上鸣叫，你的母亲吃了青鸠，就会中了药毒。《虞美人草词》骷髅起来说话，鸱鸟鸣叫长啸，山精在夜里哭泣。楚王庙渡过淮水，八千人迎风雨而行；叱咤声直冲天空。身经百战，转眼间却由危急走向灭亡。狼藉之中发出悲歌，汉营夜帐里，天气寒冷，抱着玉玺泣血。天明时草化为青烟，湿气未干。后来为报仇，春草生长在吴中；草虽死了，也没有妾的名字。自从化作草生在西楚，来到吴中之后，仍然像在跳楚舞。《刘寄奴草词》榛莽中的小草，夏天长得茂盛，叶子像牡艾，花朵像细毛。少年守卫边塞，幸得活着回来，箭镞嵌入肉中，伤口却没有化脓隆起。过去那些神奸在白昼现形，湿竹和青烟之间传来杵臼声，英雄奋臂出征。此时唾沫落入虚空，散入树林沼泽。汉家的白蛇被写入本纪，何况还是天王旧日的支子，哪里知道他的苗裔竟在百姓行伍之中？蛇鬼还在呼喊他的帝王小名。《雨中怨》我在江南，家乡在楚地以东。月落时想起你，只有空荡荡的雨声。昨夜进入梦中，你却默默无言。落月依旧，雨声却不同。《白纻歌》江头蓬草丛生，吴地女子来往奔走。她们在水边把麻洗成花白，早晨浣洗白纻；白天趁晴天把它挂在网上晒，夜里又覆盖在井栏上，任白露飘落。织成素白如雪的布，再裁剪成合身的衣裳。丈夫替吴王戍守柏举，农家每年织布供给衣料，独自过夜，哪里比得上我的愁苦。《陌上桑》旭日朦胧，微风吹拂羽毛；桑葚落空，枝条在晨雾中抽生。人的容颜随着春天而娇美。夏天用桑叶喂蚕，却没有多少丝缕。点燃兰膏照着蚕茧，还没有上簇。露水打湿头发，只能用清水洗浴。反而怜惜邻家的女子，学习炼丹求真。药炉烧了七遍，煮的是桑木柴。即使遇到萧史，能够升天，也不过像瓮盆一样；青苔滋生，愁苦得令人难以忍受。《折杨柳》月明时折取杨柳，江头送别春天。去来之间都靠着柳树，上个月翠鸟还在短枝上筑巢。旧巢层层编叠，像破败的头发；人生贫贱，多有离别。巢中的鸟发浓密，我的头发却稀疏。人生的富贵又能有多久？年年柳色依旧青绿，向下垂拂。《晞发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晞发集》卷四 宋代谢翺撰写 古体诗二 《废瑟词》头发埋在空山中，贩卖缯帛的客人把秦代的瑟丢弃在草丛里；樵夫捡来放置，送给乐工。乐工用朱色的徽位制作琴弦，颜色黑得像墨。自从汉代乐曲进入铙歌，清庙中便无人传授，终于失传。直到今天，崔嵬之人已经死去，越地的春虫还听得见像咒语一样的鸣声。《飞仙引——游沃州水帘谷作》赤城的后门，桃花的末端被水浸湿，浸润着蘼芜，洗涤苍耳。小枝菩提从海上来，天风吹下；谷中的帘水斜流，珍珠般的水界向左旋转，又向右转。华盖县中，肝形三叶，紫色间杂；肉芝承接乳液，流向鬼母。仙女来到水边洗浴，苍龟守卫关隘。早晨朝见太微星，因颜色阻隔神灵，诬告奏事。海桑男子列在谪籍，驱鹿驾车，直到闰年才到达。《樊夫人上升词》四明山的樊榭，就是汉代刘纲和夫人樊氏飞升的地方。石蚝黏在窗上，秋天可以看见海上群山。鸡在夜里啼叫，嬉弄着彩色羽毛。王孙吹笙，仙人扶着夫人，青发迎风飘举。素色云霞笼罩在雨中，尘埃离地，白茫茫一片。河西播种星辰，榆树老去，海桑树却茂盛高大。太阳出来便归去，衣服湿了就在上池边用洗头草洗发。《侠客吴歌——立秋日海上作》潮水涌动，秋风吹过牡荆。离别之歌唱到夜里，北斗向西倾斜。佽飞庙下，蛇含草青翠；擦拭吴钩，放入匣中，仍发出铮铮声。《岛上曲》二首 穿着皮带和墨色鳞甲，身上披着草衣；傍晚随着鬼魂渡水。石门处灯火微弱，听见犬吠和人的话声，知道已经在海南，便种蛤归来。《岛上曲》第二首 丈夫招揽商客，每年经过辽地；自从来到城中，便贩卖织成的绡，又买胭脂铅粉，采集珍珠母。月光下榔树滴露，调弄着歌声。《落梅词》北风吹来，花瓣撒满枝头；春风吹来，花瓣沾满衣襟。青鸟在梦中出现，却害怕飞到花下。难道只是因为春天来得迟吗？还是因为缘故，错过了春天？夜雨沾湿防陵的苔藓，一半落在古代驰道上。雪花纷纷落入瓦中，花离开树枝，香气零乱。难道没有返魂之术吗？实在不忍看着春天衰老。《望蓬莱》青枝间鸟儿啼鸣，水波绵延。方士指着大海，谈论神仙。五色云彩垂到天边，光芒连接着夜空。老人相传说：“皇帝车驾和千官曾到这里，这里佩带着婉转的玉佩。”舟船从黄门出发，只是供应行旅的食宿。红日绕着桅杆，遮蔽龙旗。西北方向的驿书像羽箭一样飞驰而来。百年尘世归于空无，沧海已到暮晚。月落无人，渡过防风与浐水。鸡鸣时白石灿烂如银。蓬莱看不见了，夷州还在遥远之处。《结客行》结交侠客守卫京师，舍弃家园来到南斗星边。彼此意气相投，想夺取辽阳后归来。事情失利便脱身离去，难道是因为无所作为吗？家中藏着楚王的后代，手里握着五陵少年；哭泣着奉行先主的命令，举起白旗向天，挥鞭发誓必定为尸首报仇，装着首级的函匣最终也要奔驰而去。力量耗尽而志愿没有实现，只能以死向渐离谢罪。《古别离》仙人要离开母亲，母亲哭泣不止，他便留下神药，把母亲灌醉。母亲醒来后哭声止住，记得儿子说：“吃庭前那两棵橘树的叶子，能够抵御饥饿和疾病，也能够治愈病痛。”哪里像当初那样追赶儿子离去？邻翁有个女儿，站在我面前，拿刀剖开自己的腹部。你不要怜惜她，只要嫁给丈夫，能够耕田，生儿育女；不要去做神仙。《花卿冢行》山谷说：“花卿墓在丹陵以东的馆镇，直到今天仍有英气，乡人还在那里奉祀他。” 湿云朦胧，遮埋着秋日的天空；雨洗得天青沙白。丹陵东边，苔藓阴沉，草色茸茸。有人说那是花卿古墓。花卿过去的事人人都知道。花卿的古墓还有谁知道？他的精魂还没有归去，白日已经西沉。庙中的乌鸦啄食血肉，在树枝上啼叫；绵州的柘树金黄，花卿的魂魄正飞翔。《和靖墓》山中的处士，穿着白色麻鞋；死后没有奏书献给天子。青童和玄鹤白天升天，夜里降下来，把玉棺葬在湖中。湖水从四面环绕湖堤，封土高起如发。芳树玲珑，倚着春雪；百年之后，凤凰飞舞，云雾空濛。玉碗从人间出土，诗句越过宫阙，山岚笼罩塔影，雨意迷蒙，恍惚像飞网绕湖。冠冕聚在鹬鸟之间，琳宫中焚烧灵芝，秋日寂寥。北斗之下没有人祭祀太乙神。《莲叶舟》湿云缓缓依傍着芳草，楚地女子弹奏神曲迎接帝子。天上的人种下莲花，露水染湿莲根；一片碧绿的花朵在秋天坠入水中。听见笙箫声，声影如梦；浮花茫茫，船只重新驶来。神蛟蜕下肠腹，江边化作五色斑斓的光。光中有玉人跨着蛟龙起舞，藕根断丝缠住人的衣裳。碧色的眼睛、秋日般的头发在清冷长夜中沉睡；抚摸肌肤不生鸡皮，清露从天而降。《玉井水》玉华遮蔽太阳，神灵封闭玉井；井液清冷，洗映着秋天的树根和云影。年年天女下来观看，露水沾湿清风，吹过太华山顶。冰一般的枝条脱落叶子，仿佛要飞舞；青鸟守在枝头，忽然把它衔走。深夜井气白茫茫地吐出彩虹，井中的龙子像守宫一样守护着。凡人不敢饮用这水，却常常在梦中进入其中。《送人归乌伤》湖边的老屋，墙压着篱笆；饥饿的乌鸦啄着雪，在枝头哀啼。湖中是葑田，出产菰米；菖蒲花开放，照映着湖水。蒺藜丛旁的老人，呼喊也叫不醒；他曾进入东宫，教导皇子，如今文雅风流全都扫地。瓦片砖块被人抛掷，老兵醉后，园子小而靠近市坊，常借给人赌博，却没有税钱。你回到故乡，还有什么值得怜惜的呢？《觅紫芝》少微星昏暗地出现，觜觽星位于中山。深夜气光流动，青色灵芝独自产在林下；石头染湿根部，云气如紫漆。天门梦断，道路刚刚回转；山鬼守护着灵芝根，不敢吞食。银泥封锁彻底，守卫者疲惫不堪。老翁手持咒语，夜里取来，明天就要吃它。听见鬼哭，仿佛对着你洗涤肠胃，随后又回到腹中。《雨后海棠》春光摇曳，万里原野上的花粉和残花凋零，空对着蜀地水天，使人忧愁。湿润的红花像锦绣花窠，万里移来的根茎，泪水如洗。苍苔包裹枝条，白雪坠落地面。雨中听说有西南使者，化作黄鹄凌空飞过；青天初开时，衔花落下，又衔来青色的果实。青简从蓬莱降下，滞留的魂魄和孤魂，遗恨至今未消。直到今天，鹦鹉仍啼叫得猩红，却不随明月葬入空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里〕 《登广陵寺塔，望南高峰》【寺碑记载太宗潜藩时的事情】城池笼罩在风烟中，我在广陵寺与僧人饮酒；孤塔像悬在白昼中的灯。塔灯之上，齐向南方高峰；南高峰顶祭祀歙地神灵，旗帜萧萧，卷起清冷的雨；结喉的巫阳能够说楚地语言。回头望人烟，塔峰以北只有临水的空城。赤蛇失去神异，江海翻涌，沼泽蔓延；狐狸跳起巴地的舞蹈。当年弟弟登上防御的阶位，乘玉鸾、挥青鞭升天而去。《雪度》千山万山积雪高耸，水想流却流不动，只在曲折处回旋。蛰伏的熊出了洞穴，戍边的草已经短了。旅客赶路心急，梦中回到故乡。南园的桑树柘树还没有长叶，南溪渡口无法涉水渡过。早晨种下木兰，准备将来做船桨。《阅方史君登行状》九江是黥王所治理的州，衰老之年仍受刑杖。他成为诸侯，像唐人旧日隐居；衣冠人物全都归向闯宫之地，潮水使他无法入朝觐见天子。吴地的歌舞已经停止，尘土飞扬二十年；猩红的云气寄托着归葬之棺。当年人生如电光石火，哪里还顾得上生死和身名？转眼之间，睦州人共同谈说方氏治理饶州的事。番人建庙祭祀唐震。《食荠歌送别方安道》

译山中的荠菜在烧荒后的土地上萌发，我和你做客在外，一同吃荠菜。荠菜长大了，你收取剩余的灰烬。你回去后，吃荠菜就像吃苦菜一样。我家在瓯越，草应该已经破土而出，湿烟青翠。回不去时，偶然相逢便举杯，又要分别。看着你盘中的荠菜，我不忍心吃下去。《夜宿南明县斋》清晨阴天，我敲击船舷，沿着清澈的剡溪曲折而行；傍晚投宿在天姥峰前。桂树间的虫子啃食叶子，露水沾湿身体，身影落在莓苔上，云气高耸。天风吹断树枝，却不如梦中寻访那幽深迷蒙之处。绛色车子从天而降，车中人是谁？隐藏了姓名。夜里向着琼台读诸子之书，醒来后仿佛仍有隐隐声音在耳边。月亮向西南望去，映入水中。《书画梅花水仙卷》风吹动袜履，露水在微光中明亮；芬芳的云气中，柔弱的仙女像花木一样。庙中仙女的发髻鬓发零乱，仿佛来到枕函中的罗浮月色、梦境之中。鲛绡拂去尘埃，蝉翼般轻薄的纱隔着窗，雾气凝结成寒意，只有影子映入其中。天明后坐对残空，翠色羽翎不见了，额上的黄色也被露水沾湿。《冬青树引——别玉潜》冬青树啊，生长在山南边陲；灵禽在第九天栖居在树上枝头。知道你栽种的年月，星辰落在树根，直到九泉也杂有龙髓。恒星白天坠落，夜里看不见。七次来到山南与鬼魂交战，只愿你的这颗心永远不改变。此树终究有开花的时候，山南的金粟花成片繁盛。白衣人拜倒在树下又起身，灵禽啄食粟粒，在树枝上飞翔。《小元祐歌寄刘君鼎》前一个甲子，是小元祐年间；句章妖气昏黑，权臣死去。端平天子初年，改换年纪，承袭芳名；在防陵种下兰草芷草。到了秋天淮甸，枯草发黄；弯弓向北，射击天狼。弧南星发出光芒，天狗坠落；进入蔡州，生擒伪国王。这一年南海没有风浪，月光沾湿珠胎。你已经六十岁，如今徒然白头，独自骑着麒麟，补写《春秋》；天回星转，分辨周人的善恶，使人世间重新流传《蔡州录》。《句章见月食》在縠州看见月亮像鱼，口边的泡沫聚集又消散，阴暗地映在窗牖上。在鄞城看见月亮像破臼，抛弃药物而含着污垢，挂在南斗之间；龙蛇收敛气息，众多头颅空在水中沉睡，失群的阴母藏在其中。海鸟独自在夜里啼叫，黑云奔向大海，一同追逐犀牛。市上的人只认识母亲，不认识父亲，敲打破坏门扉，想救月亮而死。何况正值宾月十五日，天干为神附甲，地支在子。孤子悲哀吟唱，离开楚地尾部，眼泪落入荒江，凭吊南纪。还记得秦淮哭日的年月，再也不敢仰头看防盆中的水。《避暑城西观吴道子画老君像》湿烟缠绕着龙形，天海之间显出城郭的头角；暑气闷热，仿佛炎州，白色雾气遮蔽景物，楼阁都看不见了，蓬莱缥缈，无法寻求。解开衣服，挥动麈尾；子城下面地面涌出青莲。邻近古老的社庙，卷帘观看壁画，画中人仍像龙一样；抬头看见真龙，又看见画中的龙。碧色的旗幢上发出白雪般的光，垂到耳边。执笔作画的人是谁？是吴氏之子。赵安天向北游历，来求诗。安天是韶王的孙子，我作诗送他。海云抱着水沤，海水炎热；道路上的行人却裹着冰雪。怜惜你独自进行万里远游。雨中握着莲茎与你告别；莲茎刺多，莲叶湿润，反而翻过来替你遮衣作笠。汴河南北有许多故人，马上相逢，含泪相互作揖。故园长满萋萋草根，等你回来洗去雨痕。青鞭和碧色身影经过湖湾，芳香的梦中仍来到韶王孙身边。《逃暑崇法寺》城南古寺，是凉意生起的地方。草色远远连接着孝子墓，棋局上因雨长出苔藓。文采斑斓的袈裟在晴日挂在芭蕉树上。自古以来阇黎修习清白的功业，防公只和舒王交往。如今尘土中的影堂空空荡荡，石头上还刻着麻纸帖子。《鄞女墓》网草新垂，月光中的露水沾湿草叶；青禽夜宿在菱塘的水边。寺西幽静，长长的云气覆盖土丘，知道那里埋葬着舒王早夭的女儿。百年光阴和尘土过去，件件事情都已更新。皇子夫人的墓与她相邻，民间压胜祈求新鬼，幼小的鬼魂长久随着风雨来来去去。好像你不要再说这些了，白下和钟山只在梦中渐渐老去。《宝幢山寻黄提刑震旧避地处》在甬东寺里遇见陈若，他双袖垂落，步履蹒跚，行走时还带着绳索。询问后得知，黄公当年避难逃亡，曾坐在宝幢山下的草木丛中。每天只吃一餐，祈祷先人的神灵，不愿拾取不死药。他仰天呼号，终于得以正命而终，一去不返。到达城郭时，黄公起初正在著书，女儿站在身旁。黄公死去，母亲也亡故，家道零落。我任户曹时，收留了黄公的女儿，想叙说其中缘由，却无人可以交谈。后来和她一同走入树林荒草，月落山空，才认出那个地方。《城西废园》水门夹在城西，雨水连绵，越地和邺地都被笼罩；瓦沟残破，莎草萌发。谁还知道当日的芙蓉园？湿路使城郭迷蒙，昏暗中只看见车辙。芙蓉青根连接着外戚居处，美人曾在蓬山之中对弈。潮痕将要上涨，红露渐渐干了，知道太阳升高，美人已经梳洗起身。园南禁止行人通行，道路中长着民间旧日住宿处的荒草。废园土堆隆起，窃脂鸟鸣叫；寒日初升，才应当有人前来祭扫。《晞发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晞发集》卷五 宋代谢翺撰写 古体诗三 《寄题何氏绿绮楼》北岸有高楼，楼南多生药树。仙人白天采药，遗落的佩饰留在乡江水边，化成绿绮琴，琴轸和琴徽都已隐约具备。有客人从南方来，抖落衣尘，坐在这里。风吹朱鸟巢，仿佛将要坠落，鸟鸣一直到天明。山岭分开大地的肺腑，云水流向天目山；雨中分别，更加思念所思之人。分别时却不能离去。《夏日游玉几山中》划船而来，走出城郭进入山中，停下我的车驾，独自欣赏众多胜景。清晨出发直到夜晚，难道城中没有山吗？只是喜爱这里足够幽静旷野。玉几峰横卧眼前，隐约护着碧色殿瓦。并州古代男子曾在这里礼拜佛塔，舍弃一切；而我这个饮冰自守的人，仍然心中燥热。打算携带桃枝笙，舒展身心，得到闲暇供养。明日设席，以海草编织坐席，借此一枕而卧。冷风吹来如雪，我们只能空自相伴坐在山下。《雨饮玲珑岩下》垂云升起，山石嵚嵌；松树和桂树覆盖衣裳。夜里含着星斗，光芒隐约如金石之气；雨一来便阻隔视线，不能抚摸苍翠。下面有僧人，饮酒使用陶制和匏制器皿；盆中蓄着海石，向左看去像牡蛎，猜想是从沙碛上带来的，却不知道已经多少年了。僧人拒绝门客进入，他所居住的地方姓什么？回头指向南海峰，苍茫之中也许有一天能够到达。《翠锁亭避雨》【亭中有魏王妃题写的字，至今仍很新；魏王曾以皇子、成德军节度使的身份镇守明州，所以王妃来到这里】有客人游山，衣服穿久了，像被薜荔缠住；一路行至万翠亭，忽然刮风下雨，只能停下来仰面而坐，什么也看不见。梁间有题字，便问这是何人所写。字迹婉转柔美，带有柔弱的气息，听说从前魏王妃学习书法，仿佛李卫乘云来到这座山，在空翠之间挥洒笔墨。尘土和风吹落花土，转眼间景物变了，怀疑这是梦境，却不像仙境之外的人间世界。《过舒临海故宅》破墙被海藓沾湿，水气和日光蒸腾成云，这里就是舒公的住宅。他的孙子艾且仁说：从前舒公刚任县尉，视事便斩杀了人，随后上书自称臣下，诚心等待治罪于沧海之滨。天子下诏说：“到你那里去，亶，可以治理百姓。”那时荆文公，天子正在鄞地授予他封邑，听到这件事便认为奇异。后来舒公长期执掌朝政，有人说他并非狂妄偏激，于是被荐举到中丞。立于朝廷，思虑艰难，希望以此报答君王和双亲。苏公被下诏狱，掌权者在这里施展势力，难道是为了看重自身吗？晴风吹过海上的雨，山川依旧横陈眼前。俯仰之间不要太过叹息，只是白白惊动你的邻人。铁蛇岭长耳僧。岭上有位神僧，风一吹，两只耳朵便竖起来。传说他的耳朵过去垂到肩头，手一提就忽然竖起。他云游四方，学得治蛇的法术，来到这里制服蛇虺。他的衣服只用独茧丝缝制，衣服一裂，蛇便全都死了。直到今天，山下的草吃了仍能治好蛊病。客人离去后不要再谈它，海边多有幻怪诡异之事。观看水势。积聚的阴云在山谷中生出雨来，野水仿佛学着江河奔流。对着屋子能看见灯火，彼此相望于南渡头。漂来的木筏抵达高树，白鼋从沙洲上浮起。水势的变化怪异莫测，神奇的造化又怎能责怪呢？水势渐渐退去，才看见岸边；等到水来时的痕迹和泡沫也收尽了。崩腾的波涛冲出白石，隐隐约约像博戏投掷的声音。水杨洗濯着荒树的根，白发般的水流生出古老的愁绪。见到这些景象，忽然像化去一般；原来流动的水又仿佛胶住了船。荒僻的水源不可穷究，想要追寻到尽头，只有去寻找山中的云。听雨。山厨上压着炊烟，野雨在黄昏时分升起。孤单的客人躺在空床上，连门前的道路也看不清。回风已经仿佛停息，雨水却流入山谷，像要奔赴那里。荒林中传来鬼车鸟的啼叫，常常听得见却看不见它在哪里。邻翁起身作厌胜之术，念咒踏起禹步；听来雨声夹杂着咒语，便起身唱歌来应和他的声音。咒语念完，雨也停了；我又回到窗边睡下，直到天亮。寄给知交。在什么地方才能认出你那青天般的面容和云雾般的衣襟？你带着琴登上衡山、霍山，黑发迎风梳理。分别以后，须防流水般的岁月，三年过去，我仍在这里徘徊。偶然与海鸟同入梦中，便托它把空中的书信送给你。池上的浮萍。浮萍随着上涨的水漂到水面，直到荷叶的边端；水退以后却不能下落，仍粘在花萼之间。花色深红时，青色已经显现；荷叶苍翠时，枯斑才开始出现。哪里比得上根扎在水中，根蒂彼此团聚相连呢？人活着总羡慕高远，想凭借风云去攀登。即使拔掉胡须还在号叫，最终也会化作鹤和猿。幸而还没有等到枯槁，我终当归来，行程万里。十日菊。今天已经不是昨天，却仍觉得秋花美好。明天又不同于今天，秋花难道会说还早吗？所以爱惜芳花的人，采摘时总以少取为贵。而那些千载流传的贤士，也怜惜你独自洁白明亮。清晨霜气中花朵开放，傍晚零露中花枝抱着枯萎。千年以来本来就是这样，一夜之间老去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佽飞庙迎神引。唱着击剑歌，敲击筑琴；茭草青，蓼草绿。傍晚渡过甬水，沉下玉器；巫师起舞，禹的后裔步行而来。修葺神灵的藩篱，像楚军守卫；神灵乘着海上的云气而来。喷吐芳香，念诵越地的咒语；斩杀将领，有神灵保佑。秋天的零露酿成美酒，春天乌鸦聚集，仿佛传达神语。秋风萧萧，吹满旗帜；神灵乘着云车前来。鸿门防。天上的云连接着大地，汗水流遍四方。杯中的影子像龙蛇，汉与楚由此分开。楚人起舞，本来是楚地的舞蹈；却有楚人为汉王起舞。鸊鹈剑淬炼出寒光，鸿门的防备却默然不语。楚国的孤臣哭泣，想起日后成为俘虏、毒疮生在背上的命运；怒气勃发于硭砀山。云归去化成风雨。君王防备楚人的舞蹈，却能拿楚舞怎么办呢？楚舞还没有结束，已经听见了楚歌。赠给写真唐子良。吴中众多画史，在当代不只画人物，也兼画马。唐先生家住金华，说只有我肯让他画古人。夕阳向西沉落，东流水奔流不息，纷纷古人再也呼唤不醒。东都留守，是吴中豪王府的勋臣旧俊，当年气势压过阴山的太阳；勾陈星苍苍，太白星高悬。百年之后水源枯竭，海尘飞上天空，谁还能看见凌烟阁上拂去蛛网？霜白的胡须根根张开，青翠的新意显现，仿佛还带着黄河的冰雪。忽然怀疑他稍稍显露怒色便停止，或许还可以从旁窥见他进谏的奏纸。唐先生见我泪流如洗，也颇为想念那些仿佛至今未死的古人。等我的气息平定、神情安闲，便命笔重新画起唐代衣冠。在葡萄架下种葵。茙葵的花种在葡萄架下，年年叶子长大，花却逐渐凋谢。葡萄渐渐茂密，花期渐渐推迟。等到花开时，葡萄已经垂下；微风摇曳，架上的枝叶阴影如凝结的碧云。琉璃天上的仙人下来饮用葡萄上的露水，花神夜里哭泣，向天诉说：‘感谢你，葡萄有数尺阴影；却不如寸草也能同我怀有这份心意。’ 送走残暑。先前已经送走残春，如今又来送走残暑。离别的酒杯虽然不合时节，却恐怕又要经历平生离去时的苦汗尘劳，想躲避也没有地方。骊驹之歌奏出商调，担心它不能带来风雨。回想分别时花朵尚在，红尘中牵挽着衣履。回头望汉代诸陵，落日照着无穷的树木。有人把洗旧诰书所得的绫子染成青色，卖掉它来做衣缘；我用绀色丝帛换得了它，做成手卷，写下这篇小乐章，请求好事者在后面题写。吴宫辇路使行客伤心，像茧冰压着云彩，凝成青碧之色。门前刚扫过的地面染上了颜色，邻家借人铺设残存的衣帛。宫花剪成的绫子连接着庭院，翻覆覆盖，织成一道花纹。婉转的诰令文字崭新，谁知道最初出自何人？六尺长的诰书如城，霞光失去色彩；宫中苔藓带着病态，连海图上衣领的颜色也改变了。幸而卖掉衣缘，遭遇褪药；玄香洗去蓝影，换来的青绸承接着眼泪。击筑唱楚歌，已经没有别的事业；歌声唱尽，求请好事者为它题写。不同朝代倘若流传这幅诰绫帖，也就如此了。广惜往日。

译《崇真院绝粒示儿》是宋礼部侍郎谢枋得所作。粤人谢翱采用其中的语句，谱成楚歌来节奏它，歌词说：汉代有位臣子叫龚胜，最终闭口不食十四天。如今我忍受饥饿，又感到口渴；道路艰难曲折，已经走过半个多月。幸而求死而终于得死；如果不能得死，便没有办法。凤笙啊，龙笛啊，燕集群仙，太阳将要西沉。风吹衣裳，佩玉萧萧作响；骏龙啊，在寥廓的天空中飞行。事情完成了，缘分也尽了。雪中，方四隐君来访并留宿，有诗追忆鹿田风雨中的旧游，奉和此诗并呈给吴六赞府。金华山进入北山，空旷的回声从幽静中传出。鹿田在山顶，肺石迎来风雨。有六七位客人，过去曾游到那里。只有我忧愁得不能入睡，起身坐着，踢动脚步回应你的话。说这究竟是什么声音？百感由此生出离别的愁绪。它既不是琴瑟之声，也不同于捣衣的砧杵声。醉人呼喊却无人回应，忧愁的人只能独自受苦。空窗使孤衾惊怯，辗转反侧，像鸟巢中的树枝。湿润的歌声驱散残余的悲哀，我用脚拍打柱脚。自那以后又过了七年，想去那里，却被羁旅困住。听说那位老僧已经像蝉蜕一样离去。进山的恶少年们来往，头巾与钵盂空空，只剩聚集的遗迹。于是知道人世之间，哪里还有什么客人与主人呢？而我与怀抱同样心意的人，忽然又身处异地。梦中遥遥相望，各自抱着无法售出的货物。有人不能同游，也正是与我同怀心意的人。何况主人已有约期，车马不用借取。倘若计划留宿山中，这位孤独之人不应舍弃我。九日。秋风飒飒而来，今天是重阳节。眼睛明亮地面对南山，还在想念陶彭泽。先前任建威将军幕僚时，颇见过这样的客人；他驱车不肯稍作停留，说要到公田去取黏高粱。一旦又弃官离去，这番心意有谁能够理解？寄奴采取了不同寻常的礼数，风声仿佛从北方传来。如今的王江州，建国功劳第一，原来是阿珉的孙子；他的举止实在令人惋惜。饮酒时惭愧地望着柴桑，稍稍借此洗涤自己；殷勤送来白衣人所赠的酒，却仍怕他不肯立即来见我。半路等候蓝舆，想迎接他，已经十分急迫。他戴葛巾，赤着双脚，颓然朝林中住所走去。这位老人本来坦荡，哪里能苦苦违逆外物？虽然可以设法取用，内心实在不容易屈服。华美的车轩又有什么可羡慕的？他自己驾车返回蓬荜之居。一生以书写甲子，常常使义理显现在神色上。假使磷火能被染黑，怎能还成为玉雪般洁白？篱笆边的菊花透出黄色，灿灿然正好采摘。我正端着空酒杯，千载高尚的风操激荡着我。送袁太初归剡原。袁太初来到杭州，住在传法寺。寺在德寿宫北面。如今行路和园圃所在之处，就是德寿宫的旧址。大雷山下，鄞江口的石头湿润；落星之海包容北斗，莓苔遮蔽着居处。鬼神披散头发，天衣在夜间行走。百年的酒，华丽的言语坠入凡尘。刘公没有回来，谢公也离去了。如今只剩零落的三秋霜，还在说先朝是人物荟萃之地。路上遇到袁家的美少年，年少而想把吴潮挽回。他说自己两袖清风，学问出自戴君门下；又说舒君是忘年之交。舒君白了头，爪甲沾满尘垢；戴君学业有成，衣服却露出肘部。你到哪里去寻找知音？凭吊古迹，凄凉得连老者也没有了。出门时选择言语，回去时谋划饮食，处处顾忌，惭愧于皇天仿佛无所不在。不如回去吃空江中的木筏，初生的淡菜如珠母一般。风帆送客来到夷洲，白头巾、青衣衫谈论着不朽之事。你难道没有看见，如今你住在寺中，鄞地僧人很多，可旧日的老人还能说话的有几人？隔墙吃柏子的秋麝香飘过，废石坡坨仍是旧日南内的遗迹。杂言送郑主簿炎赴昌化任。郑炎曾两次请求参加福州的文解试，两次都在词赋中名列第一。刘先生名叫肩吾，闽中的词赋天下无双。当年以文才竞试而显扬，取得进士出身，两次得到卢公的赏识。那时他正在朝廷，我在九官宅与他相见相逢；我当时还年轻，便慷慨感叹，说这还不足以使乡里的丈夫荣耀，事业应当留在简册之中，使姓名留下光辉。后来听说郑君年纪最轻，人物气度尤其堂堂；他是白鹿山南介公的后代。禽蛟两次祭祀，狮子王的梦魂想见你，却没有凭据可循。荔枝、芭蕉相依，春天又将过去；时势变迁竟到了这种地步。你来到霅间，担任广文，并谋求主簿之职。只是我多病，语言艰涩，面容污垢、毛发焦枯，穿着麻布在山中乞食；回到城中还要应付征役，所以不宜作诗相赠。已经听说你将戍守昌化，那地方人们传说多有可怕之物：龙居之地嗜食燕烟，烟气进入巢穴，病甲垂在屋檐，腥雨落下。又听说山鬼吹灭灯火，夜里到人家躲避官舍。你凭什么办法，竟能直接到那里居住而没有百般忧患？若只是把天雷的斧柄塞进鬼穴，把巫山的铁锁沉入龙湫，也只会使它们更加混乱，不能停止。哪里知道只要诚心祈祷，就能感动幽隐之物，使龙不再嗜食，鬼也没有忧愁？不知道你能做到这些吗？龙不需要用酒酬谢，鬼也不需要用肉祭祀。秋旗卷起雨气，清晨案头笼罩烟霭；有时在县斋中遥望天目山【一作：龙不须针以砭】。《晞发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晞发集》卷六。宋代谢翱撰。古体诗四。避暑池上拟古。游子远在天边，晨光向东南奔驰。美好的时光不容易相逢，为何还白白来到这里？丛生的柏树结成夏日的高塔，轻柔的蒲草在傍晚生出凉风。空有一把齐纨扇，团团握在手中。拿着它本想使岁月长久，却只感到容颜和头发已经衰老。我喜爱你这云中的鸟，去浴洗那道路旁的池水。残羽落在柔弱的水藻上，飞去之后仍留下水波。极目送它远去而不返，借此排尽心中的思念。拟古。飞翔的鱼鳞化作海凫，却没有化作脑中的顽石。人活着离开城市乡邑，寄居他乡终究只是客人。常常怀念坟墓，漫漫长夜里实在局促不安。秋风吹动蓬草的果实，累累的样子像布棋。上面祭祀父亲和祖父，下面祭祀叔父和伯父。难道没有旧鬼为之悲伤，反而还想到远行服役的人吗？服食药物得以成仙，离去后只留下踪迹。忽然梦见南游的云，想追随那孤飞的鸟羽。其二。峤南的毒草繁花纷纷，北潭的遗址洗濯着花潭；洞中的水黑沉沉，鱼儿全都跃起。难道没有建溪茶芽，可以用药匙投入其中吗？南山有雨降来，百种毒物都化作水。来到水边招呼旧友，洗濯头发，嬉弄清水。九日前子善来访山中。早晨寻找带寒露的枝条，晚上采摘却还不满一把。风吹西南方的云，幽深的情怀由谁来抒写？有客人从缙州来，送给我古盏斝。盏中有鸳鸯纹，颜色像铜雀台的瓦。斟入郁金香酒，苍苔借此遮蔽其下。这件东西哪里值得感动，只姑且用它来帮助歌唱罢了。只是怀念郢曲的悲调，哪里计较知音少呢？九日集会于葆山寺，得“载”字。贫居懒得出门，还未出发便又后悔。偶然寻找秋日的菊花，回头看见石头闪耀。我亲手挖取松根下的茯苓，下面埋着千载坟墓。青山像葆羽一样繁茂，无人禁止砍柴采薪。我狂歌呼唤麯生，悲悼过去而兴致仍在；未必能遇到浮丘公，却还可以居住在畏垒山。九日，在禺中登上沃洲的放鹤峰，向南眺望天台诸山。镜面般的小蓬莱岛。我进入剡地，解下马具；舍船来到沃洲山下，见到精美的佛寺，修长的眉山浮在天姥山上，天台山在它南面。美好的游兴恰逢九日，头巾坠落，头发不整；醉中漂饮秋日菊花，饥饿时吃决明子。远远寻访竺僧的遗迹，俯仰之间已隔千载。陈遵狂呼许元度，王氏、谢氏有十八人，仿佛山川谷地都回应，草木也纷纷作响。正想靠近它们交谈，又疑心万物另有凭依。闭上眼睛游于太初的空旷境界，把它当作邻居。五日山中。东邻防蒲根，南邻焚烧艾叶。艾叶升起青烟，蒲根的香气胜过白雪。天地间生出磷火，阴暗的碧色等待月光。烟随艾叶飘散，进入这菖蒲酒中。菖蒲酒使牙齿和头发更好，牙齿洁白，头发黑如漆。我没有喝完，把酒器放置五天、七天。五日便化作丹，七日便化作碧色。喝一服可得千年寿命，使人长出羽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年〕 寄题山阴徐氏林亭三首。见南亭【拟古】。青林中看见高峻的楼阁，南山覆盖着它的边陲。居住在林中是为了什么？正是为了喜爱这里烟雾的姿态。上面有鹧鸪鸟，从大海边飞来；飞翔停息都不在别处，恐怕违背旧日的愿望。一旦违背它片刻，即使死一万次也无法赎回。却忧虑半夜的露水，辛苦地打湿羽毛。羽毛哪里愿意被打湿，只是湿了也不是它所辞避的。莓苔和薏苡含情相弄，寄托彼此的思念。山阴茅屋。山阴长久以来一片凄凉，如今又看见你的茅屋。客人来时喜爱屋主人，便问这房屋属于谁。主人回答说：‘这是你先人的坟茔和游憩之处，也是我居住的地方。’清晨的阳光凌驾于清爽的空气之上，初起的山岩横亘在长洲水面。平日里狷介自守的心，只是使自己苦恼。早晚驱使他的奴仆，并把他们称作同样令人厌恶的人。驱使你，你难道不辞谢吗？我的心实在悲哀。小华阳亭。句越山中，长着木莲花；阳仙女就在这里，以烟气和松花为食。花朵飘落后无处寻找，全都在徐君的剑树旁。九日黎明从新昌出发，眺望天姥峰。南明山在剡地东面，山势亏缺处被草莱遮蔽；前面的山冈连接着远处的丘阜，树木和石头像莓苔。西南方看见天姥山，旭日照耀，云开日出。山下有采药的小路，仙人招呼我前来。他手持白菊花，用青螺杯斟酒。酒杯倾空便化作灵药，芳香随着酒气进入客人的胸怀。俯视下面浮动的尘世居处，只见白气化为尘埃。凉风吹落头巾，我一去便不愿回来。于是投身这片防竹，骑着龙下到天台山。

译五日观看《潇湘图》。端午五日哭泣，江边的篱笆旁，屈原般的骚人沉下佩玉衣裳。年深日久，凭吊古迹的客人满门悬挂艾叶。既然悬挂青艾叶，又争相划动画舟。太平时代的内阁诸子，进献供奉的瑶帖。难道还怀念沅湘吗？只是追诉虞舜旧日的文书。江流的景物已经改变，面对图画泪水承接在睫毛上。仿佛旧居中的人，指点着山水，却已经失去了旧日的事业。三户遗民空空荡荡，鸟在九疑山啼叫，群峰排列如同文书。玉麈尾。客人拿着玉麈尾，柄的颜色胜过玉环和玉玦，尘俗之心随着它的影子被驱除。一片白色仿佛行走的雪，神兽潜藏在空山之中。哪一年探寻到灵异的洞穴？忽然失落在人手中，于是成为谈论者所喜爱的物件。阴暗的山崖升起白气，古篆文字比轩辕时还要久远。拂一下，沉积的苔痕中显出文字；再拂一下，字迹依然不灭；再拂一下，蛟螭仿佛腾跃而出，世俗的眼睛却不能辨认。把你投入阴暗的山崖，恐怕会惊动怪物，使它们吐出怪异的言语。铁如意。五六位仙客，在月下婆娑起舞；飘散的身影像云雾，遗留下的声音幽远，仿佛传到江河之外。其中一人起来跳楚舞，另一人起来唱楚歌。两人一同执着铁如意，击碎珊瑚树枝。一人夺过来拿在手中，斜眼看人；一人经过，又继续起舞。又有一人面对他们，屡屡做出傞傞的舞姿。一人独自拍掌，身上挂着青色薜荔藤萝。长夜里天籁全都止息，曲折的愁绪又该如何排遣？谢子静寄来端午药煎。《桃花弄朝烟》含有虫炼之意，山人经过百次捣制，收入药方。捣合日月精华，适逢端午；甘、酸等各种滋味相杂，能够生出玉池中的津液。很是想念越地的吟咏之人，他性情安静，没有什么苦恼。到了中年生出白发，便寄它来滋润肺腑。替我感谢山中的人，愿意与他结为山中伴侣。因北游的人寄给峨眉家先生。先生曾任建之浦城县令，所以末章提到此事。灵关山高远而缥缈，缥缈地从曾城伸出。山上盘绕着紫云，顷刻之间变成牛马的形状。青色的鸟不栖息在树上，只在清冷的水中沐浴。只有孤独的鸑鷟，衔着使命来守护此山的神灵。迎着风飞向空旷之境，遥遥向西北而去。羽毛在途中折断，六月里降下霜雪。回头望灵关山的云，眼泪落下，如同悬挂的缨络。其二。江淹曾治理的县城，粤王曾经在那里种树。山人雨后到来，空地上只有宿莽。故人出自端平年间，子孙如今却没有武略。南峰寺寥落冷清，枯坐的禅者仍有灵性；雨中还记得桐乡祠堂的影子，以及寺僧的话语。寄给东白许元发。从前我来到南方，采药时遇见你。仙人的果核坠落在寒冷的荒草中，水花照亮远处的沙洲。云天空旷，参悟之言之外；露水降下，正是我们离立相对的地方。分别以来，处在荒烟之中，已经历过五次寒暑。寒暑虽然没有改变当初的情形，我的肌肤和头发却已不如从前。听说世道和人事都变了，却还没有使世间的疾病痊愈。驱车望向东白山，这份心情哪里能够追溯？倘若有机会乘着青虹而来，我愿替你拂去尘垢。秋暑中在僧舍饮酒，分韵得“界”字。夜露摇动井边的梧桐，明亮的银河涵盖左界。酣睡又有什么益处？筋力早已疲弱。余暑的气息很薄，午餐时头巾无处悬挂。想离去难道不能吗？只是每有兴致便中途败兴。浮醅助饮，瓜果佐餐；茶树的阴影下，鼎中滤出姜和芥菜。忽然醉倒在这座山中，解开衣服，仿佛脱去枷锁。凉风扫地而生，尘暑焚香也能胜过。空巢中看见落下的羽毛，石上的苔发卷曲如蝎尾。拟古寄何大卿六首。空山中生长着桐树和梓树，想把它们制成膝上琴。琴做成后不加其他装饰，只在江边种漆树。偏偏没有徽和轸，凭什么发出商调的声音？只要得到独茧蚕，在扶桑树阴下饲养它；煮鱼时腹中自有胶，也不怕海水深。其二。雌雄两只碧鸡，所吃的是琪树上的花，来栖息在药洞之中。到了春天害怕哺育幼子；秋天分别时，守在这里的只有雄鸡。可怜它衔着幼子归去，万里渡过海水。其三。世间传说有位卖药的老翁，出市时总是骑虎。如今来到空山中，遗憾不能立即与他交谈。他长啸着归去却无家可归，只独自指着梧桐树。指过梧桐树，又采下梧桐子，拿来赠给思念的人。放声高歌，也不过如此而已。其四。石头间有道人的身影，看见它总仿佛浮云飘过。列位仙人同他交谈，呼唤他出来；他终究没有出来，影子也终究没有消失。他含着眼泪辞谢仙人，说天地到此便是终结。其五。山花流转而来，呈绀青色，三百里水波荡漾。歙砚含着云气和风，进入秋水之中。五芝和八石往往出产在这里。这里岂只秘藏灵异的文字，也同样隐藏着奇异的人才。看不见施家的郎君，诗词独自清澄明净。一旦驾着白鸾而去，吹奏笙歌，洗去尘垢。其六。山人以树果、竹实来喂养凤凰。听说这件事后，我来到空烟之地三年，脱离尘世的羁绊，却听不见玉笙的声音，只听见溪鸟在西边嬉鸣。忆念故人，野外祭祀忽然如同梦境；抬头看浮云奔驰，不知不觉因悲痛而放声哭泣。居岩仿效贾岛。高耸百尺的屋舍立在山岩间，山鬼寂静无声。四面墙壁中，只有一株遭雷震后残存的梧桐，我把它横放在风中的石上。梦见一位道人，手持青色瓦砾，说这东西有至高的声音，世人却不能辨识。粟粒般的尘土在高峻处升起，浩瀚沧海也只是寄托在一滴水中。说完便不见他的踪迹，醒来后徒然叹息。我提起衣裳起身唱楚歌，断弦之声如同撕裂的丝帛。悬藤间月露深重，蛟龙在旁边起舞。浮萍间的幼荷，仿效王司马诗体。起初浮萍只含着花絮，片刻之间便铺开数亩。荷花生长在浮萍之间，风雨足以使它们相互碰撞。百年游子的心，想要成为千年长久。过去是浮萍的根，如今成了幼荷的藕。荷茎长高，尖刺已经生出；鱼儿游来，触到它的顶部。荷叶下的浮萍纷纷飘散，被吹向白鱼口中。效法孟郊诗体七首。手里拿着菖蒲叶，在山涧水边洗它的根。云气从岩下生起，石头的影子落在莓苔上。枝叶忽然起来追逐云影，覆盖在身上的衣服。菖蒲不等待我，随着水流向溪下漂去。其二。把人参移到窗前。北地经过一年，阳光也照不到这里；荒郊空旷悠远，云气背后扎着根。阴气和新雨滋养旧根，使它又能辅助药饵。天涯的葵藿啊，我怜爱你，独自种下这株人参。其三。闲庭中生出柏树的影子，荇菜和水藻交错铺满道路。忽然恍惚像有人来，起身观看却看不见所在。牵牛星正当秋季中天，海水泛白，夜里几乎疑心已经天明。野风吹过空鸟巢，孤树上仿佛有波涛。其四。落叶。从前下雨时，地上的落叶还可以数清。如今雨落在叶子上，落叶还可以数清吗？它们还在树上吗？不忧愁绕树飞舞，只忧愁空枝垂向天涯。风雨之心，夹杂着佩玉般陆离的光彩。感叹此身终于置于宇宙之中，眼泪落下，却无处可去。寒花飘在夕阳中，美人对着秋衣哭泣；花叶不沾染根和头发，良药却徒然如此。其五。越地的鸟爱惜羽毛，不肯栖息在恶木上。木奴树比淮河以南的树更贵重，我喜爱你栖息在它的枝头。栖在枝上却不吃果实，巢中有两位老人。它们在明月中哺育幼子，梦魂环绕着东南方飞去。其六。柔弱的柏树承受不住大雪，苍烟中零乱不堪；根部还残留着灿灿的珠玉般光泽，缀满繁茂的枝叶。小榻像僧人的床，下面留有莓苔的痕迹。面对这些莓苔痕迹，三年来我不敢说话。倘若莓苔可以食用，我就咽下雪水等待朝阳。难道没有柏树种子吗？不食用它，便把它种在盆中。其七。闺房中用玻璃盆贮水，防止月亮落下，也防止月亮再升起，防止太阳升起。日月从这里出来，我爱它们，想让日月倾泻进我的胸怀。怀疑这一捧水中包含着济水和淮水的泪；泪水落入水中，映出我头上的钗影。《晞发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晞发集》卷七。宋代谢翱撰。五言近体诗上。近体诗二首。南方的山川来去都已看尽，音信却不可凭信。想来应当经过蛮岭瘴气之地，听说你抚摸着楚臣的胸膺。沧海沉没了秦国的玉璧，愁云在舜陵上升起。怎能忍受梦魂仍在那里，回头望见旧日宫殿的棱角。其二。月亮离开孤独的山峰，雨水追寻着梦境；下临山川，野外坟冢埋着鹦鹉，残碑为杜鹃哭泣。妓女收容中使的客人，百姓买下内医的田地。来到这里听见邻家的笛声，离愁更加惘然。中秋忆念山中的人。今夜发出清越的长啸，为你跳完这支楚舞。西风吹来五陵的梦，清凉的露水降在九霄之中。野外的巡逻处常升起烟火，溪流阻隔，船桨也无法通行。阴天没有乳兔，林木尽处只看见飞鸿。湿润的云彩低垂如发，圆圆的树木倒伏如弓。唱着《剑歌》与《玄武》之曲，不要让尘俗的话语惊空中的白鸥。只有淮南的泪水，应当沾湿青桂丛。仙华山招隐 这是黄帝之女升仙的地方，山下有昭灵祠，宋理宗赐予的匾额至今还在。轩辕黄帝悲悼苍色的宝剑，神女从天而下降下玉箫。攀着龙髯之初，便已从梦中失去；遗留下的蜕壳还在[疑字]。碧色坠落，映出升棺的影子；青色分开，露出产柱的苗。山精依傍着鹿竹，天雨打湿了鸡翘。有约定却成了孤独的愤懑，再无人重新相邀。因为姓氏而豢养龙，使仙鹤向轩车传话。渐渐将终老于此，防备重重，无法招致故人。没有书信寄给青雀，遗恨留在中条山。答烟萝隐者 月亮落下，烟雾涌动，遥想你知道我彻夜未眠。紫色苔藓生在水底，我顶着白发坐在岩石前。野鹤下来窥看自己的影子，山中人疑惑地问我的年纪。低声吟咏，度过短暂的劫难；劳烦你赠来远游之诗。送人归蜀 在白发的梦中，故乡之国里你将归去；道路不会迷失，筏船也不会受阻。秋天看见荒芜的栈道，夜里听见鸡声，月亮照过秦地的凉意。北方的星辰深入银河，西方又在何时才能到达并返回？只好用吴语谈说离别。忆梁礼部椅 闲静庭院里芳香的桂树成丛，想起你时只见拂晓的云彩空空荡荡。文章足以使人排遣老年，我们对莓苔间的兴致也相同。青山明月之下，家乡在少微星以东。岁暮走在西庄的道路上，柴门前的谈话自然精妙。拜玄英先生画像 来到这里，才得到公的真容；尘埃之中避居隐遁，沉沦于水边；溪流与船桨相对，夜色中苔藓伏在野外衣裳上。春雨侵入吴地的坟墓，荒凉的祠堂陪祀着汉人。衰世中作此微吟，只为你独自伤神。哭正节徐先生 凄凉地带着子女，戴着冠帽、佩着饰物奔赴重阴之地。塌陷的井承载着千年的往事，今夜青天显得格外深沉。哀悼的文辞刻在山石上，防典[疑词]沉入海中的丹砂。乡里宗族梦见南薰之风，东都的正直精神直到今天仍在。送汪十 你多年隐居，以卖浆为生；这次离去，要结庐于山中。清扫菌类，任其侵入落花；种下松树，盼它像草一样迅速长大。年老的期限将到，贫寒的滋味才开始尝到。岁暮若遇樵夫猎人，音信一定不会忘记。槿树 白狗向行人吠叫，西风吹来，杵臼仿佛刚刚洗过；香气澄澈，留在过夜的水中。我晒着头发，面对秋日的邻舍。野草沿着沟渠长尽，宫中的花朵频频落入帽中。人家的小门小径，我怜爱你，唯独与你亲近。悼南上人 翻阅红色的书卷还未结束，便听见寂静中传来钟声。人人都说他的身躯还在，只应当是在外国相逢。后半夜仿佛听见锡杖声，琴的意味充满群峰。回忆昨日安禅之处，湖上的云升起一条白龙。元日读《老子》望瀑作 空山中没有车马的痕迹，悬空的瀑布分流而下。酒醒之后仍听得见它的声音，寒暖变化使景色不同。奇异的书籍和天姥山的灵物都深藏不露；乳泉池边徒然追忆残年。雨水先流入海中。雨中观海棠 风吹帘幕，帘网摇动；面对你，怜惜这芳菲的景色。蜀地的雨中还有谁在？吴宫中只有燕子归来。烛火燃尽，春日的脂粉也消散；泪水打湿了微弱的野花香气。花中抱着残留的青果，鸟儿衔着它随处飞去。哭所知 总领军队来到百粤，花鸟掩映着瘴气弥漫的江村。落日使沧海失色，寒风吹上蓟门。雨水染青，仿佛余下的鲜血；黑暗的树林中看见归来的魂魄。想吹奏山阳笛以哭悼你，却连邻人也已不在。二月十日 山中居处少有四邻，槠树叶有一半用作柴薪。野外的景色引发遥远的思念，空旷江面上滞留着我的身躯。春风涛声使我忆起越地，晚年又游历秦地的亲旧。独自打算寻找鸡犬，却见云萝挂住葛巾。九日，韶卿的儿子曾约我，却没有到来。子静也回到桐庐，我与景云在瀑布下饮酒作诗。把钓丝染成靛蓝，想在这江边终老。九日的寒泉之水，正如他年白发之身。邻州曾约请客人，别业中尚未归来的那个人。闻到菊花便知道我的心事，哪里还能再去问津？呈王尚书应麟 寒风吹动鬓发的影子，客居的泪水打湿衣上的尘土。千里之外只看见积水，满城之中没有故人。船歌唱尽了瓯地的白雪，剑舞映着越地新开的花。独自忆念那位掌管丝纶的老者，愿与你相从谈说亲近之事。山阴道中呈郑正朴翁 杨柳映着远方的天色，野风从水边吹来。异乡同梦的客人，今雨时节在故人家中。越地树上夜鸟啼叫，禹陵冬日落花。江海间的悠长心意，使我为你鬓发先白。送毛耳翁之湘南 湘地的草比水还碧，王孙尚且留在这里。一个人行走万里，双鬓聚集了各种忧愁。月落时岳山的云将晓，龙遁入海时秋雨降临。或许你未能建立什么事业，但相见之后竟仍感到悠长难尽。寒食姑苏道中 连年因烟草而感伤，荒坟有几个人耕作？在吴楚之间遇到寒食节，山村中只见我独自行走。天阴而月色不灭，傍晚江面潮水缓缓生起。远行的船帆驶向海边，悠悠之中辨认出这番情意。别子静却送之霅 独自前往，你知道我的心事。临别谈话，还能有什么所求？故家没有别业，残存的梦随小船而下。吴宫遗址积叶凄冷，顾渚山猿声在秋日中哀鸣。哪里能不等待你？只是羁旅生活辜负了这番清游。哭肯斋李先生 落日之下，我在江海边向上天呼喊，来到荒野水边。百年人生唯有一死，孤剑托付给全家。鲜血染红楚地的花，魂魄归来时蜀地日已西斜。能够使感恩的人如此悲伤狼藉，便足以慰藉荒远之地。八咏楼 面对这里的江山，愁绪极其深重；寒角声在梦中吹响。飞鸟掠过帆影，游尘徒然缠绕枝头。水面交错，明月随之摇动；浮槎漂流，故州仿佛也在移动。我已经轻视齐、梁时代的士人，却仍在吟咏沈约的诗。至日忆山中客 山村在云气笼罩的世外，冬至、朔日以及闰年之中，只有独客的愁语。[疑句]茅屋里樵夫都已与我白头，驿路上的花也残了。楚地的水边烽火一直传到交州，想要隐居，却撕裂了衣帛。春来还要重新缝制皮裘。怀峨眉家先生 露水降下，打湿百草；病中的思绪生出层层愁苦。洞穴泉水在春天洗涤鞋履，毡雪[疑语]不要越过楼台。魂梦来到巴峡，衣冠老死在代州。平生依仗忠义，内心自然与自身相仇。哭广信谢公 自从你逃避名声，姓氏终于[疑字]；我在水边哭悼你。海上的僧人疑似见过你的容貌，山鬼从前曾是你的邻居。客死之后只留下衣物，空空的行囊中拿出告身。他年在越乡遇到卖卜者，便会知道曾有这样的人。雨夜呈韶卿 相隔遥远，只能面对陇水与云；一夜之间几次分离？预先担心今夜的雨，他年将独自听见。野花同属楚越，江上的雾气混杂着清晨和黄昏。不能再锄掘芝术，遇到樵夫便替我把消息寄给你。暮春感兴 天涯芳草引入梦中，这番心意不应泯灭。独自面对风烟而老去，徒然成为江海之人。渔夫樵夫分占落日，樱桃和春笋已经越过残春。举世没有知己，来生应当追随被放逐的臣子。秋日忆过秦国公主园 野外的影子映着林中的柽树，群山昏暗，瓦塔整齐排列。凉夜里风雨过去，一只大雁在西南啼叫。山岚雾气洗湿巾帨，井泉旁生出蒺藜。伤心地拂拭尘麈，衣上的泪水打湿了空绸。送道士归赤松

译闲散的身子难道也能得道成仙？众多妄念仿佛在仙人年夜中觉醒；秋井上气息浮动，阴花映着寒冷的碧田。礼拜星辰时遇到仙鹤降下，念咒进食，等待人们入睡。叩齿以通达玄妙的解脱，在山影旁的祠堂中祭祀。送僧之天台 石桥南北，等候法师到来，动辄经过十多天。尊者在定中，影子如凡人回去。身上背着经书，手持锡杖；再次行礼，频频收纳头巾。像海一样的酒杯何日归来？长眉老人向四邻询问。雪水 寒冷的花朵使碧水上涨，沉浸其中的鸿鹄难以忍受寒意。太白山的雪消融，秦地的阳光正午时与蜀地的阴影频频相接。清汤可以洗去瘴气，放入茶中，滋味如同参合了人世间的淄水与渑水；入口似乎令人疑惑，离别却还没有深入。用韵酬答友人忆念寄来的诗 麻衣拂去市尘，外界的事务不来干扰；贫寒的野外生出寒气，井水被阴天压低。暮春时节，闲散的身子分处楚地；鞠花、白发使我成为吴人。我已经铲除蘼芜小径，穿着青鞋，频频忆念你寄来的诗。鼓子花 尘土被西风打湿，泪水映着西边的影子，看见你穿着碧衣而羞惭。远日下天空如梦般寒冷，秋云牵引着山精出入的小径。篱边的衣裳如楚女的坟墓；在海边遇见卖药人，采摘的果实本来应当分给他。山寺送翁景芳归觐 稀薄的云、竹林和水面映着碧绿分明的叶影。野外送别如同秋日的梦，今夜以后只有我思念你。树林残存着西域的果实，钟声响起；下方棋局可曾结束？早晨归去，不要相互防备，愿长久留在这里。寄朱仁中 听说你经历战乱之后，居处畏惧山险，防守的家人聚集在一起。像旅客一样粮食将尽，只能带着烟火气息进食。乌鸦分开落日的余晖，焚烧荒草，共度残年。因而想起祖先的坟墓，如今那里已经成为极远的边地。僧舍避暑分韵得“入”字 故人与我隔着天风，海水吹来也无法站立；姑且带着蒙尘而干渴的心，远赴山中汲取晴日的香泉。芝菌在暮色的翠色中生长，雾露打湿了衣物；只应听见鸡犬声，深入幽林，听经而入。游钓台 古台临近钓鱼的水洲，遗像留在苍茫烟霭中。有客人乘木筏而来，却没有僧人依树坐禅。风尘侵蚀祭祀器物，樵夫猎人避开运兵的船。应当还留有前朝遗迹，残碑上记着汉代的年月。西台哭所思 残年哭悼知己，白日照着荒凉的台地。泪水落入吴江，随着潮水回到海上。旧衣上仍染着青色，后土却不怜惜才士。未老的山中客，只应当写作《八哀诗》。江上别友 面对相别仍然悲痛哭泣，想要学习晋代诸贤。戍堡很近，风吹响了柝声；空旷的江面上，雨水送行船。北方的云侵入离别的景色，南方的雪使我忆起归乡的年月。打算与你一同锄掘青术，不要被世俗事务牵累。题翁征君集后 樵夫猎人都认得你的衣冠，何必谈说志向四方？离开秦地后风冷日寒，经过楚地时薜荔萝藤漫长。山野的梦违背征召之诏，衰年徒然得到荐举的奏章。故山属于唐室晚期，应当种植术草作为粮食。除夜闻雷 长期孤寂，始终作客他乡；残年独自拥被而眠。灯火分照寒夜，雨过之后仍有震雷的余阴。捣药使黑发滋润，书写符箓以驱除黑色的邪气。[疑句]故乡的泪水，不敢仿效吴地口音。《晞髮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晞髮集》卷八 宋代谢翺撰写 五言近体诗下 元日枕流亭听雨 征途上的铃铎响在残年，听雨吟咏，追忆到城中的愁绪。云气侵入歙地，尽头仿佛遮蔽；梦见太阳照向吴地。药物生长艰难，离别之情无法遮掩滩流声。来夜若点燃桦烛饮酒，便会想起这次行程。春日寄书代乡人答 在苍江上失去了钓丝，白社中苦苦吟咏自身。风雨之中，追忆他年与干戈相别。旧国贫困，春日祠堂占入遥远的梦。腊月市集使人忆起远行的人。夫差的故垒所在之地，遥想你正在为亲人哭泣。人日雪 连年在人日遇到这样的天气，寂寞地住在山中。故国上空的云已经散尽，高大的杉树刚开始落雪。阴霾仿佛占据门户，雷电使天书失色。若能共同无事，清吟才会从容安适。早春寄岭海流人 穿着短褐跟随南方商人，衰年已不同于壮年远游。龙旗空置在左个[疑词]，鸿雁的身影离开中州。傍晚避开高丽使者，春天乘坐百济的船。王孙与芳草彼此相忆，或许还能够留下。过孙君文旧避地处 相逢之后反而感到失落，相见之处都已远在天涯。邻近的土地刚刚迁入戍卒，空山成了寄居的家。春天剪取鹿茸，砍竹后仍旧焚烧荒地。离去以后只剩荒芜的槿树，沿沟渠斜斜映出影子。春日迟子芳游乌龙山 乌龙山烟霭迷蒙，北方的你将要离去，却为了亲人留下来。刚起舞便离开席位，音书也缺少寄托。驿路上的雨催促人们登临人日，孤舟使客人分别；星洲应当还有今夜以后的约定，让我们趁此同游。奉和毛益乱后经太白坟 遥想风雨过后，明月打湿江边的蘼芜。几处景象如同寒食，荒流之上徒然引人遐思。春雨侵入毁坏的坟墓，春网捕得沉入水中的碑。假如先生起身评论这个时代，您又将有什么作为？忆过徐偃王祠下作 徐偃王遗迹所在的地方，花落在旧日山岩弯曲处。山鬼下到茅屋，野鸡啼叫。苎萝山另有祠堂，江路上看见疑似的坟墓；草间有许多寒食祭扫的痕迹。思乡的客人独对空村，记下经过此地的情景。山驿送春 遇到春天便忆起旧时，仍爱穿那件旧春衣。雨中分别，仿佛知道归处；身在天涯，也应共同归去。驿站的花把客人挽留到尽头，帆影与日光聚在微弱的鸦群中。年年都有子规鸟，把巢寄托在这里飞翔。蜂 黑色的蜂蛹使春天如同蒙上阴翳，寒崖上整个蜂群悬挂着。它们扑向花香，黏住花絮，采集花汗。靠近僧舍禅房，暗中移动花帷；分开喧闹，割取蜂蜜如烟。闲置的房屋无处安放，只好在井泉边搭架。雨中感怀 幽静的书斋处在蒲草、稗草之间，夜色进入柴门。坐得久了，雨声忽然断绝，水深之处荷花刺生长。听到猿啼，思念在楚地住宿；梦见失去的鹤向南方远行。白屋坐落在青山脚下，不知何年才能返回旧日耕作之地。桐华 钓船随风停泊，阳光嬉戏，霞光烧红大地。不去锄草，任荒池依旧；偶然来到沤麻之处寻找僧人。坐在石上看见落鸟，衔着花[疑字]；春寒过后，常常遇到种着栋树的人家。僧池青蛙 青蛙时隐时现，没有固定的时间；它们拨开一道浮萍，分开荷叶背面。白色的身体带着苔藓纹理，青色的皮肤吐出水泡。它们收集寒井之水，随僧人进入净瓶。柏坛之后祭祀后稷，想来它们应当化作有灵的龙。夜宿江山寺 寺院图景连接着异境，僧人的身影被香烟打湿。落月照着安禅之处，翻阅经书，记下县中的年月。夏日银河洁白，泉水从悬挂的杉树间流入。来到这里便怀念瓯越，空置的家寄托在海边。雪榻瀑布 水流冲击石头，洗净尘埃；暑日的云气深沉而令人畏惧。解下行装，来到寒岩；萧瑟的寺院位于山下县境。水边薜荔投下阴影，鸟儿落下，湿漉漉地栖息。树花随晴光流动，溪水下仿佛有被谪的龙；听见咒语便唤起奇异之物，服食后返归最初的状态。虎石 寺院幽深，只留下这一方石头；山雨过后，苔藓不断变得鲜绿。从前高僧在此栖息坐禅，想象至人的遗风。锡杖之前独有老虎经过，钟声之后猿声频频传来。越地的客人为了避暑来到这里，高兴地挂起头巾。寺南小池 寺南防水的小池塘堤岸旁，隐约可见獭的行踪。杉树的影子摇动着寒水，夕阳藏在半山峰后。清水涵映着落鸟的羽毛，寒意使病僧的面容畏缩。听说池塘初开之日，便用钵盂盛水养龙。夏夜在山房避暑留宿，作《竹禽》诗。进入竹林，云气刚刚遮蔽天色，我更加警醒。露中的鸟儿是羁旅的雌鸟，迷失了旧日的伴侣。凉意充满西林，雨中栖宿而移换枝头。昏暗的光线翻过低垂的竹箨，深幽之处的微吟触发了幽思，离别的愁思实在难以承受。《芭蕉雨》。我是吴楚一带灯前的旧侣，如今却像芭蕉一样身在海上。凉夜中知道雨已过去，病残的叶子伴着羁旅之人。白屋中忧愁地等候天明，寄宿沧州只能谈说贫困。西南多有苦竹，应当与越地的鸟儿相邻。中秋在龙井赏月。逢到秋月第二次圆满，便不再重新安睡。鱼龙潜伏在月满的夜里，精气收藏在树石间已有多年。衣上还嗅得到水腥，窥看门户上的月影，疑心是禅者。长啸着望向参、伐二星，走到精舍旁边。夜坐呈给韶卿。在吴楚之间修行，仙鹤离去后，踪迹幽杳，难以攀寻。衰败的时代已经如此，愁苦的自身又进入山中。筑巢而居以躲避太岁，靠药物和粗食救助羸弱的面容。故友在江海之间，彼此相思，却不能归去。韶卿前往乌伤，寄给刘元益。将来回想起与你相逢，在林中探访你殷勤的居处；鹿羔经过的地方可以看见流水，分别时听说青草已经淹没秦人之墓。山路通向越国的云间，音书多年断绝，不要惊讶我已同白鸥为群。寄赠王佥判龙泽新赴任广陵。赞美你身在孝子之乡，那里云物依旧。岁末树叶飘落，月光照在湖水边。有图画须由女分配，对着防守之地照亮阴年。【原文有疑误】来到这里若要分别，还要说赠你一根马鞭。重阳后十日赏菊，寄托思念。篱边的菊花是秋天的邻居，青色的篱笆几天来又添了新意。忽然遇到节日刚过，便想起早已衰老的人。行囊和枕席因离开湘地而潮湿，分饮一杯酒，越过山岭后只觉贫困。想来你应当没有什么事业，遥遥思念之下，更加沾湿了衣巾。在野霞观瀑布。将来防备登上浮处，早日到这里投水饮用；遇鱼便放入垂钓的丝线，随即游览清净的祠庙；没有血食而喷吐雨水，也没有腥味，流传着僧人的话，这些都是往事。人们来到这里，全都来自别州；草木熟悉长久覆盖的白雪，沙土侵入将要废弃的水泽。究竟依托归止在哪里？苍茫之中难以祷告求问。【原文多处疑误】在万松道中远望南大白山。乘竹舆行走，在万山之中，有一座十里亭。老树只有一种颜色，野外的老人超过百岁。柴门正对太白山，药草的气息靠近樵青。防风草粘着枯鸟的翅膀，巢枝上落下衰退的羽毛。约定探寻幽谷中的水，共同啖食松根和茯苓。艾草的香气承受天雨，尘土和风吹来一片昏暗。【原文有疑误】己丑年除夕。鬓发如残雪，身影和处境又落在尘埃中。暮色随着钟声消尽，年华追逐流水而来。邻居在灯下索取乡梦，戍守边地的人回来了。【原文有缺误】明日听春雨，渡过江水登上越台。元旦兼立春。椒树和柏树已经多年生长，闲庭中追忆粤地故乡。春天来到，正当进献新岁；身为客居之人，还没有停止节省粮食。饮酒之后怜惜衰老的牙齿，向南行走以避开忌讳的方位。星辰运行一周，元朔的历法，时运难道可以忘记吗？寒食节与方行一同出行，父明中前往绿渚。舟中所作，寄给东安方子仁。【原文层次疑误】从食屿出发；听说你身着白接防，前往灵祠随社日而来，为客居之人寄来音信太迟。瓢中装着新城的水，船返回旧日的祠庙。南方的衣服经过火洗，除去污垢而已破旧，正值禁烟时节。【原文多处疑误】雨中宿于太白山。【有阜陵书写的“太白名山赐僧了朴”】城中的人家以斧凿冰，这个地方却完全没有炎热暑气。天上的食物赐给青童，捧着龙居，白气升腾。昏暗的灯下仍有余火，寝衣还穿着厚缯。客人谈论从前的事情，书信传入内寺僧人之手。如今风流人物独自消尽，云物却依旧衰老。清净的床榻搜寻凉意而卧，倚凭高栏，醉意进入其中。雨师行走下界，鸟儿在梦中认识中乘。天明将从甬南离去，在别的山中遇到智宏。寄给育王寺贤上人。

译如今只剩衰老的身体，从前少有尘埃。离开蜀地后多年作客，居住山中，以石头为邻。向南游历，尊奉竺法西；谈话询问巴地之人。打开门户，藤花飘落；许多春日都漂浮在茶碗之中。【原文有疑误】海亭夜坐。孤身滞留在海边，暑热湿气升上南方的云。归去之日令人欣喜，因为秋天将近；愁苦之人却害怕夜半。坐着乘凉，依靠井中的凉气；睡卧潮湿，仿佛牵动了星光。故友在山的北面，音信无法听闻。采药、等待潮汐、在山中住宿；夜宿山顶的精舍，半夜眺望大海。蛟门向南而去，在这里望去，鸟道遥遥。积聚的湿气侵入旗幡，黑暗和寒意飘入梦中。看见归来的船只点着灯，夜里听见偈语。衣服沾着朝露，山中的植物都可作药。树枝不能满足樵夫砍取，暗光中珠母移动。秋日的影子使石花消散，打算等候仙槎返回。汉宁愿甘心客居老去，辽地却还要寻找徐福岛。于是询问秦皇桥，在那里等待日出，羽旌何时可以招来呢？【原文多处疑误】夜宿雪窦上方。【雪窦法师是剡县人，住在支遁林边，买山隐居于此】睡在山中，枕着斧柄；独自作客，喜爱盘曲的山阿。害怕烈日制造尘世之梦，寻山走到鸟巢。下方传来晚磬声，南斗星悬挂在秋天的银河中。寝衣被云气沾湿，洗脸的泉水与瀑布声相和。山窦分开沧海的月光，禅意融入沃州的歌声。这里聚集着精灵，半夜在薜萝之间嬉戏。《鲁国图诗》并序。我曾乘船游到鄞地，看见海上有无数岛屿，那里的百姓大多穿着草木织成的衣服。经过蛟门，登上候潮山，披散头发唱起楚歌。歌罢停止，又放声痛哭，想到孔夫子乘船入海、居住夷地的意义。到了定海，学校旧有的石刻全都倒伏在泥淖中，新刻的又粗劣不堪，读来便闷闷不乐。于是打水洗涤旧刻，发现绍兴年间县令赵某所传的《鲁图》，图中自称齐、梁父诸山川直到洙泗之间，街巷、里社、井、墓以及道路桥梁，都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于是摹写其本带回，经过浦汭方君景山那里，正遇栝人吴思齐率领门徒结成讲经社，得到思陵所绘孔夫子像，悬挂在庭院中，每逢朔望便礼拜，进退起俯的仪式很不寻常。他们请求把我摹写的图与画像相对陈列，我很高兴，便把图归还给他们，并且写在后面，作诗说：秋风吹过岳下城。海上来的客人看见这幅图，新栽的树木进入舞雩台一带。流水来到浮磬之滨。向东封禅还留有车辇经过的道路，向西巡狩则询问虞人。披散头发遇见孔夫子，狂歌而成为放纵的百姓。董孝子墓。遥想古代的孝子，把家迁到水边。母亲生病时，饮用这里的水；母亲去世后，便葬在她的故乡。他杀了人，自己到官府自首，官吏到家中起用他为郎官。直到今天，庙下的草木还带着食用那水的香气。《晞髮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晞髮集》卷九。宋代谢翺撰。记上。游览仙华岩山麓记。从月泉到仙华岩山麓，十五里；到岩处，再二十里。大概就是我以前记述过的、像灵芝手掌托举天空而立的地方。老人相传，下面有洞穴与鼎湖相通，曾在秋夜听见水乐声和击石声。月高风远，后来又不知坠落在什么地方。将到二三里时，有一座山像药壶，倚着岩壁，云气、山岚、草木彼此掩映。太阳从东边照来，远远望去，烟气氤氲，仿佛有丹砂般的光芒浮动，疑心其中另有一个天地。岩麓有个叫郑村的地方，友人方君韶卿住在那里。土地上芳草、兰、梅、辛夷、山矾芬芳，俗称山矾为邓花。邓与郑读音相近，所以用来命名村子。四周没有别的族姓，都依岩筑屋，彼此有的相向，有的相背。仙华岩是黄帝少女倄真的地方，距今将近四千年。起初百姓在岩上筑祠，祈求雨旸总能应验。有人想把祠迁到山麓以方便百姓祷告，一天夜里忽然风雨大作，把盂、炉、旗幢吹到准备迁移的地方，瓦、木、石块随着昏暗的云雾飞上天空，又纷纷坠落，发出声响。如今祠中还有茂陵的旌额，确实不是虚妄。祠南二百步，全是古树杂藤，烟霭霞光和风声飒然来到，五色纷纷散开。独有一株藤像披发之人站立，又有藤结出的果实像莲房，层层垂下，更显苍翠可爱。走了一会儿疲倦了，便在古道观中休息，梦见一个穿青衣的人扶着一位老人来到，与我详细谈论海上的方术以及导引之事，并且说：“天地之间没有愚昧的仙人，凡是通晓古今、不受世俗阻碍、飘然超脱尘外的人，都能得道成仙。你想凭借人世间的道路成仙吗？”两年后，一天太阳浴照，我在扶桑以东看见他；话说完便醒了。有一只鸟从西南飞来，穿着绿色羽衣，长着红色的脚，停在藤上，回旋审视，仿佛心中有话要说。方君对我说：“你或许可以问问它。”我根据道观中的记载考察，老道士九十多岁，说曾在海上见过它；如今已经四百甲子了。大概这就是凤凰吧。于是作此记。【“四百甲子”“扶桑”等语义或文字有疑误】

译从岩麓寻找泉水到三石洞记。到了岩麓便停下，十日之间披散头发，行走在空翠之中，回头吟咏。我对方君说：若能得到流泉，用它漱洗石齿，我们两人以耳朵枕着泉声，来洗涤我们的悲哀，怎么样？方君指着田间旧日的泉流故道，说都通到山麓，源头来自药壶山。山外的愚民在山背开辟田地，把泉水全都引过山顶，因此干涸成为陆地已有不知多少年，没有人能恢复它。于是我和他走二百步到引泉处，再由引泉向西一百五十步，都是曲折的沟渠和乱石，百姓在上面架桥。有一种草像菖蒲却很小，没有脊，一寸长就有九节，大概楚南称它为荪。又沿沟走九十步，只见乱山像蹲伏的悬崖，倾斜的石头有的直立，有的凸出，有的踮立，有的伏地，有的倒下僵卧，有的散布开来；像公羊的乳房，像鹿在奔跑，像凤凰飞翔，像鸟鹊俯身啄食，像兔子吐出幼崽，像猿猴垂藤到水中饮水，也像鸡犬被投入鼎中而成仙。它们变化怪异、峭拔奇特，我无法追究其缘由。山中的僧人在路上建了亭子，药壶山出的泉水流到那里。同游的括人吴子善、韶卿的弟弟君实、肖育，都捧泉漱口并休息。有泉水在林木间鸣响，声音断续相应，好像金属乐曲终止时，石磬声又间杂响起。【原文有多处疑误】又有缥缈的景物近在眼前，像浮云飞絮，从半空飘落，几乎无法穷尽它的形状。听说唐代有一位以出家和成仙闻名的人，贞观年间从南麓来到这里，在此结庐，寂静地自称已经一千七十多岁，大概出生在周朝末年。草庐后来改成寺，又过了五百年，我于是前往观看。碑记中记载那僧人所说的炼铅汞之事，竟仿效晚唐人的诗句，唯独不用秦汉以前的语言，也实在难以理解。于是从寺西攀援藤萝而上，得到一个石洞，险峻清爽，可坐数十人。俯视岩前樵夫牧人走的道路，细得像线；来往的人背负、牵引，各自交错而行，彼此并不冲撞。又向东走，到达相对的巨岩脚下，得到两个洞。一个温暖如春，可以久坐，从外面望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另一个空旷回旋，寥廓深远，听见人声，如同把珍珠投入壶中，滴泉、垂草和飞蝙蝠接续作响。苍翠的颜色仿佛要流动，平坦湿润、可以抵足的石处有十多处，人们各自倚着梯子拂去苔藓，在上面题诗。直到傍晚仍兴致勃勃，忘了归去。穷尽泉源，直抵药壶山顶，望见两山如墙对立，石峰飞耸，仿佛将要坠落。可以建亭的地方有一处，涧中立石、可以架桥通向西岩的地方有一处，洞旁可建屋为园的地方各有一处。大概居住在这里的人天天游览也不知道这些；我和两位方君、吴君发现它们，仿佛走在异国，遇到奇异之人拿出珍奇玩物设宴相饮，都是世上从未有过的景象。所以写下此文留给后来喜爱游览的人，使他们有所考察，并且嘱托韶卿居住在那里。《月泉游记》。我年轻时仰慕初平叱石成羊的故事，知道婺州有金华洞和瀑泉的胜景，却不知道还有月泉。月泉在浦江县西北二里，老人说它的消长随着月亮盈亏而变化。从朔日到望日，把梯子投入泉中，泉水渐渐浮到梯子上，摇动着芹藻，像江湖上漂浮的船；岸边聚积着苔藓，和旧水痕相比丝毫不差。从望日到晦日，把竹竿立在井旁，以平时水落的深浅为标准，随着月亮的大小，水痕完全刻在竹竿上，按当天的日期一早测量。水落下的痕迹与石头相齐，像用竹子画出的一样。看砌石之间滞留的浮萍、苔藓和枯草青苔各半，大概水频繁退去，人家每天蒸发的湿气仍留在墙壁上；漂浮的木筏和船桨停泊在树石之间，隐隐还可辨认。我与友人陈君某来到这里，正是望日后的第二天。陈君指着浮萍和水草，认为它们是这泉水盈亏的验证。大概在空旷幽微的征兆之间，盈虚消长的规律与山川呼吸往来的气息相合，所以不会有差错。这样看来，未必一定有神物主宰它，正如杂书怪录所说的巨鱼吞吐云气。泉边旧时建有祭祀朱、吕二先生的堂祠，四周有楯墙和砌石；墙上环绕着诗亭，亭上四面都面对烟云竹树；又环绕泉石建亭，不敢遮挡东北方向那座名叫仙岩的山。远望它像灵芝浮在空中而立，仿佛都在等待这泉水，并且朝向它。我正打算每天游览其中，与月亮相约观察盈亏，与泉水相约观察消长，又与山相约不论盈亏消长，贯通古今直到老去。我的诗中有一篇叙述仙岩遗迹，约我游览岩麓的人将吹奏《鹿鸣》之曲，来比拟笙和鹤，说道：“你想穷尽山中的胜景，却怕用双脚去追随眼睛吗？”我欣然跟随他，所以写下泉水的始末，来记载这次游览的开始。

译《粤地某山蜂群分离日记》。欧粤以南有一座山，跨连罗浮山，承接九疑山；山洞向下凿通，空洞横贯数千里，与勾漏相通。山的南面，百姓直到老死也不知道岁月历法，只用甲子纪日。从洞的北面向南，连甲子也不记载。山中人口众多而寿命短促，凿开石孔，用绳索系在上面；层层向下的房屋像坟墓，高处的像浮图。每家养蜂，分地种花，把竹子编成篱笆种植蔬菜瓜果；又劈取杉木、桐木卷曲成蜂房，或者取杂木剖空其中作蜂房，但不过百分之一。每隔几天，蜂群就有分离的，便置之不问，听任它们停在哪里休息。通常以蜂群的多少来决定家庭的厚薄。四时早晚，都从蜂群那里观察时令，所以历法和甲子都可以不要了。蜂群聚集便知道早晚，出入便知道寒暑；四时花卉各不相同，蜂蜜也有不同滋味，这就是它们的时令征候。至于遇到事情而占问吉凶，也从蜂群那里观察。靠近这座山的郡县，人们都能谈论此事。蜂群分离的那一天，必定是吉日。人家无论大小，贸易之事偶然赶上蜂群分离，就赶紧办成；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办，就等候下一次分蜂日。婚嫁已经纳采而尚未迎亲，兴建工程已经完工而尚未落成，也都等待分蜂日。有的父子兄弟分开产业而居住，也要等候那个日时，一同使用。邻里亲戚置酒宴请老人，彼此庆贺那些多次因为蜂群分离而获吉的人，照例把这看作盛大之事。蜂群迁移到哪一家，无论仆人还是邻居，无论远近，都轮流相互报告，使大家知道这一天的吉利，不敢隐瞒。有商贩来到当地，留住一年，记下蜂群分离的日子，总共有奇数次；回去后查验历书，果然都是黄道日、紫微日、天德月德、活曜等吉星之日。那些不分蜂的日子，不是凶星值日，就是普通日子。我听说这些事，起初怀疑，后来相信，久而久之又惊讶惭愧，不知道这种蜂究竟是什么东西。它们的蜂王生来有胡须，便被认为奇异，全族都依附它，不敢落后，这是忠。遇到外物侵害而离去，有的彼此失散，却不肯依附别的蜂族，必定徘徊啃咬，彼此枕藉而死，这是贞。出行时纷纷先后奔走，忙得不可停歇，这是勤。回来时全都聚集，好像赴约一样，并且听从号令，这是整齐。吃蜂蜜余下的部分留给取蜜的人，并不怨恨，这是廉。筑造蜂房供自己居住，这是智。有毒刺用来保护自己，这是勇。修养这些美德，又能知晓天时以协调人的事务，那么那些贪图贿赂、没有谋略、行为混乱、离开职位、背弃君主而投靠仇敌、反复欺诈以求富贵利禄的人，身体虽只是蜂尾而不是蜂，他们虽然外形是人；假使把他们安置在深山中、与不懂甲子的人为伍，他们一定会扰乱五行而给百姓带来祸害，难道不应为这些蜂感到惭愧吗？《山阴王氏镜湖渔舍记》。越城东南住着许多隐士，从唐代到现在已有五百年。贺监的宅第以及玄真子曾经来往的地方，往往还留有遗迹。那种高尚的风标、清雅的气息，仿佛还在烟霭之中，这实在值得崇尚。王氏的别业在城南，大概完全占尽了这里的胜景。近来又在旁边栽种一万竿竹子，加上幽花和贞石，分散而错落地排列。引水绕亭形成九曲，前面设置屋舍，形状像刻在船上。屋子面对镜湖，题名为“渔舍”。我曾设想坐在那里与客人相对禹山，云气缓缓落到几席之间。向东稍走二百步，堆土成坡，建一间方丈大的屋子，名叫“小瀛洲”。水环绕在外，向北望见州治，山势蜿蜒，水色鲜明，时而飞翔，时而伏卧，绵延不绝。大概古人把这里比作蓬莱，实际上它与秦望山、天池相互媲美，而这座小洲正居其中，所以这个名称并不过分。靠近城池的田地有几十顷，春夏交替时水面一望无际，小洲仿佛漂浮着；船停在旁边，含纳山岚、沐浴阳光，片刻之间景色就各不相同，竟不知道天地间还有蓬莱海。我的确曾一两次来到竹林下停留很久，主人穿着晋代衣冠迎接客人，子弟恭敬地侍立，交谈久了更加亲密，请我写文章记下这里的位置和次第，所以其他事情来不及涉及。有人对我说：王氏家世本在蓬莱下界，权贵之家催促修建宅第，声势炽盛异常，草木都稍有动静便露出得意之色；唯独王氏喋喋不休地不肯羡慕艳丽、攀附华美。【原文“权贵人”等处有疑误】如今仍大体遵守前人的作为，其中大概有昔日名人和隐士难以做到、值得记述的地方。于是写成此记。《乐闲山房记》【甲午年秋】我与吴君仲恭同年出生，但行动休息、劳苦安逸以及所做的各种事情都彼此相反。我喜爱泉石，交游于尘世之外；耳朵听到、双脚走到的地方，只要担心不能立即居住，稍有不称心便又离去，所以本来应当安逸却反而得到劳苦。他居住在乡里，能够体察人情的高下、形势的缓急、事务的张弛，事情过后判断成败，思虑周详而且能够自爱。他所居住的房屋，每天都以清爽高敞、明净幽深为宜，在其中休息，所以本来应当劳苦却反而得到安逸。近来他开辟山地，建造重叠的楼屋来远眺；又在后面建屋，立柱十八根，位置和规划都像隐士所作。括人吴善父给它命名为“乐闲山房”。天地之间的云岚木石、高山深谷，足以激发奇思、潜藏衰老，多是人迹不到的地方，所以奇异之人和安静之士能够同世俗相忘，自得其乐。他们常常专心于自己而不肯让步，直到减少饮食、脱离牵累、污衣蓬首，也独自甘心如此。如今吴君建造此处，并没有离开家人父子之间，仍有洒扫、盥洗、梳栉的日常，有冬温夏凊、晚间定省的礼节，有饮食滋味的奉养；同时幽闲的舒适、吟咏远眺的美好，一跨出门户便兼而有之，可以说是快乐了。如今吴君年纪更加老，见识更加坚定，虽然没有完全隔绝世事，却不妨碍他清闲而快乐。若心思还向外驰骋，即使闭门独坐、不与世人接触，快乐也还没有真正到来。想来吴君已经明白这些道理，想要推究并说明命名的缘由，认为我的文章能够辨识古字，便嘱托我写这篇记。甲午年九月八日。

译《小炉峰三瀑记》。睦州土地贫瘠，百姓中靠山耕作的人翻掘土石，山脚像刀刃，防护之物像肋骨；土地荒废后又重新耕食，所以凡是树木、石头等奇景邻近耕地的，几乎没有完整的景致。偶尔有能够保全天然形态、不被毁坏而留在这片土地上的，也都是百姓所舍弃的。那些胜景明确记载于图经中的，又被尘俗之人和庸俗车马践踏；他们早晨来到斜视一番，毁坏外在的画饰和多余部分，使它变丑；又粗暴砍削、凿孔穿洞，使内部失去生机，简直把它当作仇敌。还有比百姓开垦更厉害的破坏。我到新亭的紫溪，发现炉峰上紫烟浮动，旁边没有杂树和肋骨般的土地加以拖累，而且又被图经遗漏，不为人所知，所以能够高高地保存下来。水从南面流出，经过山脚，夹杂苔藻而不染上别的颜色。友人翁君世代居住在山下，于是约我作诗。我听说有龙门瀑布，相距也不远；从溪流的支涧走三五百步，水都向西流。我认为水在天地之间向西流的极少，所产的必定是珍禽、怪石，或者有道之人居住之地；所以遡风向西三万里，也是其中较大的情形。于是彼此一同踏着苍苔水石前行，有一座岩洞高拱如门，瀑布从上倾落数十丈，下面成为水潭，石色苍碧，像白虹饮水于井而被蛟龙搏击；我捧泉水饮下，顿时毛发都竖起来。从高拱的岩洞攀援藤萝而上，望见两道水流环绕山麓，石色更加深翠。太阳将落，我们各自作诗，束好头巾，乘着月色归去。约定九日寻找源头直到山顶，按约带酒插菊，逆着两道水流更加向东而行，古藤青壁，几乎不是人间境界。沿着沟溪走了二百多步，地势渐渐险峻；有几处泥土像沙子一样将要流动，众人跌倒又爬起。乱石仿佛浮在云中，烟岚贴近林木，片片都像要飞落；大家脚尖挨着脚跟前进，不敢低头看。稍有间隔，前面的人脚步已经远去，后面的人看前面的人，仿佛乘云在空中，只留下遗落在地上的影子。走进峡谷，得到一处瀑布，从岩下分作三级，水流如乳，汇成水池；四周都是岩壁和树根，翠色仿佛要滴下来。众客穿青色蓑衣、戴白头巾，把酒杯漂在乳白色的水上，举杯向流水酬谢，把果品菜肴投入水中。樵童牧童看见后，把它当作奇异的事情。又攀着乱云向上，稍向南有一块嵌在石中的巨石，仿佛飞动；瀑布蜿蜒而下，像舞动的白虹，水沫回旋，我无法形容它的样子。又沿绿色山崖到达山顶，望见乳池上方还有两级乳白色的水流，草木丛密；其中的草木都带有芝术的香气，大概就是峡谷中远望而没有看见的景物。第二天又从前面的峡谷登上前壁，望见上一级瀑布，垂下的藤萝裹着湿苔藓，与瀑布相连接。回来后确定这里为三瀑，并记下可以建亭的地方四处：一名“放鹤”，在瀑布顶上；一名“穹石”，在下瀑布浴石旁；一名“可咽”，在上方乳池之下；一名“弄月”，在乱云之上。可以建桥的地方有两处：跨越中瀑布的叫“玉峡”，位于两瀑合流处的叫“双谼”。画图留给同游者，并商议此事，不想凿孔砍削、制造多余的装饰来损伤这座山。开始编织蕙草、修葺药庐，以备收藏和修习；种梅树作为根本，在瀑布旁筑泥丸散桃岩。春秋两季临水洗发，夏天乘风长啸，冬天在山顶观看水柱。这样度过一生，我就满足了。桥和亭于某月开始营建，先记下这件事，并与同游者各作六首诗，写在后面。两年以后亭子建成，便把文章刻在石上。《晞髮集》卷九。钦定《四库全书》。《晞髮集》卷十。宋代谢翺撰。记下、序。游赤松观羊石记。金华洞是黄初平叱石成羊的地方，我年幼时就听说过，直到头发斑白才来了一次，却发现叱石之处已经不在金华洞。还没到金华洞十五里，有座山叫赤松山，如今建有宝积观。观旁祭祀两位仙人，就是黄氏兄弟。那些羊石原来在山的东边，形状变化怪异、相互抵触，宛然像羊。许多被樵夫、牧童和好事者取走，道士便把遗留下来的收藏在观中。我借来观看的有三处。第一处在天井东面，只有十多个石角，峭拔地成群伏卧又起立，形状没有相互抵触的意思；苔藓蓬茸像草，靠近地面便可观赏。第二处在曲池北岸，堆石成山，交错排列，石头在上面像犬牙一样；躺卧的有十八九块，伏地的有十七块，抵触、蹶立的有十五块，经历险势而踮立的有十三块，倚靠着啃食、跪伏着吃奶的有十一块。就像观赏古代鼎彝上的纹饰和石上的痕迹，不求形状完整，意趣自然满足。第三处堆积小土坡，布置更加密集，踮立、伏卧、啃食、吃奶、抵触、蹶立等形态，大体与前一处相同。又有拱身而像人站立的，奇异峭拔特别突出。道士把它另换了名称，使它不与群羊排列在一起。我说：“这个名称不能更换。”左元放遇到曹瞒时，曾把他化为羊；这些羊化为石头，或许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从今以后观看这些石头，仿佛倚靠它们而睡，仿佛脱去外壳而休息，茫然地天天与它们相对而停泊，却不知道自己所求的是什么。它们难道不会再次化为这种东西吗？道士回头微笑，众人都沉默肃立，像树木一样站着，认为我的话有道理。所以写下此文，启发后来游览的人。那三处我所观看的地方，是道士倪某、唐某、王某所说的。石头离开初平成仙之后大约已有千年，被樵夫、牧童和好事者取走；迁到这里又大约千年。道士都能向游人说清楚，但这些事与正文没有关联，所以不再记载。

译《金华洞人物古迹记》。金华洞距县城三十里。洞有三条道路；赤松山从东西两面的鹿田上下来，远望像倾倒的水，到了近处又平坦，没有其他险路。北山的道路从上面下来，气喘吁吁，来不及休息，但也不觉得劳苦。下洞右边是椒亭，在亭上望洞口，像铁瓮一样；石头正青黑，把洞内外分成两处。从铁瓮进入，可容坐数百人。有一个洞穴像蛤蟆的下颌，水从下颌流出，进入地下。下山后又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从蛤蟆颌进入，躺在小船中，僮仆举着火把，传递小船前进到岸边；洞中空旷幽深，行船发出颿颿之声。从古洞转向左边，又从蛤蟆颌出来。洞外再走二百步到中洞口，从洞口点燃火把回旋进入地下，出来时过了很久；再走二里到上洞。上洞分左右两边，形状开合变化，各不相同，其中像天地、山海、人物之类的景物最多。回来后按类别辨认，共有六十四项，合并其中十二项为五类，得到五十七项，是仙人藏身之处。一块黄色石头横在地上，外洞右边有两尊道人，肩并肩站立。外洞上方顶旁有一尊大士，垂着珠缨络，箕踞而坐。石头右边凡属人物形状的有四处，各自形体大小不相侵犯。像碧桃枝上果实累累垂下的有一处；外洞顶右边有一处像石笋。贴地而挺立、如玉树一般的有一处；斜立苍紫色、仿佛从地面迸出的有一处，在洞中水帘后面。凡属植物的有三类，花苞、萌芽、果实各有不同而不相混淆。像苍龙首尾相应的有一处，在外洞左边；左右相对，像龙的头、角、鬣、尾和爪痕、如玉一般的各有一处。内洞右边有苍、白两条龙，鳞甲和鬣毛仿佛夹着石梁飞越，有一处；上洞左角有一条右向的黑龙，白蛇从背上绕到胁旁，有一处。像三足蟾蜍的有一处；石门门槛北边有一处像游鱼把影子布在石上；外洞顶西北有一处像虾蟆伏满地面；蛤蟆颌蓄水处有一处像石蜂，蜂房和窗格好像缀连在一起；虾蟆石顶上各有一处像石狮子、石虎，蹲踞而坐；雪山前有大象脚两只、小象脚一只；内洞石头向左转处，凡属山海奇怪之物共十四类，分开算有二十一处，鳞介、羽毛、飞走等形态各不相混淆。前后各有一处雪山；上洞有两处五色云霞；霜石稍向西以及上洞右边有一处像仙人望月；蛤蟆颌受日之处有一处，正圆如三五之夜的月亮，是日光照射石壁，像月光落在地上；上洞石头左边有一处像北斗七星的石窝；外洞外面还有一处。它的左边，凡属天上垂象的有九类，其中有二三类不相混淆。像天涯、海角的各有一处；下洞内右边有一处像滑台；内洞左边有两处石纹细密涌动，像水波浪痕；下洞右边、上洞左边各有一处像仙人种玉的田地；下洞左边有一处像丘垄田畴，步角可数，仿佛天池；上洞天门下有一口石井；上洞右角以下都深黑而不可测，无法穷尽。凡属地上景物的有八类，其中有一二类不相混淆。石门门槛、溜室、窗棂各有一处；石门槛内有一根石柱；大小象脚外有一间石室；水帘后的石笋，水流落下时由沙石承接，水满便流下而不外溢；在水帘后束起火把便可以站立，先出来的人看见彼此进出的人，与拿着东边火把站在帘后的人，仿佛神人一般。石梁有一处，在天池左边，长达数十丈；天门中有一处裂缝，日光照射进去，从洞背寻找裂缝处，却又看不见。凡属房屋建筑的有七类，却没有一处相互混淆。石钟石鼓各有一处，从洞顶悬下而下方空虚，声音各自像其名称；仙笠东边有一处仙笠，鼓西边有一处像笔架而山立；砚滴石上有穿孔，水流如引蚁钻珠，洞顶滴泉正好落在此处。它与笔架各自分居左右；悬钟宝盖有一处，像云气凝结、天花降落；钟鼓南边有一处像天人挂衣，褶痕鲜明如新；石床右边有一处石床，石床左边有一处小挂衣；外洞黄石侧边有一处水帘飞空而下，像珠玉缀成；中洞旋石中有两处小悬钟，在中洞及上洞左边。凡属器物玩赏之物共有十二类，没有一处彼此混淆。我曾经喜欢独自游走在山水之间，遇到古迹奇景出现在外洞的，有超过这里的也没有见过。到了内洞，所见如神犀、宝鼎、烛影、图画以及蟠龙、螭龙等天地山海的藏物，没有什么不能显出它的形状，这里尤其绝妙。友人方君凤已经把这些变怪汇集编成游记，按先后顺序记载，彼此有差次。我曾想同善于绘画的人日夜相对，盘桓在这些景物下面，绘成图画，分成几面；再请山林中奇异而清静的人题写卷尾，流传数百年，作为世间稀有的珍宝，只是力量不能做到，便姑且叙述大概而作此记。过去数千百年间来观看这些景物的人，既然无法知道他们是谁，已经离去；后来数千百年想要绘图观看的人，难道没有与我志趣相同的吗？他们对于此记，大概可以有所考察。岁在屠维、赤奋若之年，孟陬月，粤人谢翺记。《鹿田听雨记》。从前我听南岳僧人说，站在南岳山顶眺望海上日出，看云气从树木、石头和岩屋间升起，听风雨的声音，幽远奇异，与人世不同。我曾怀疑他言过其实。后来游金华北山，夜宿东西鹿田，夜里听见风雨声：郁积而不散，浸润而逼仄；有时铿锵澎湃，有时淅淅浮浮，时而清冷长鸣；有时散开，有时聚拢，有时奔赴，有时停止；有时激荡，有时喷射；有时凌越，有时滴沥；有时沉重，有时淫漫；有时增大而泛溢。它经过空处，像乘车而行；击打实物，像充满其中；举动腐朽之物，仿佛能够胜过它；振动树叶，像凭借树叶；奔赴深谷，像山崩；在空中回旋，逼近窗轩，仿佛风涛击打船只，拥挤在破败的鱼网中。这些声音无法逐一行动、追问其名称。大概这里接近洞天，是山川鬼神、虎豹蛟龙、蟒蛇大象、烟云水石聚集的地方，所以声音郁积而不散。这里的石头空虚多孔，孔穴、土墩、梁柱、洼坑、石臼、高低峰峦，都是声音出入的口鼻，所以声音停留而深沉。林木繁茂，枯木、新枝、坚硬、脆弱，以及花实、树瘿、汁液所生之处各不相同，所以声音浮泛而涩滞。风雨来临的势头不同，席卷而怒时力量不同，散入万物时遇到的阻碍也不同，所以能若有若无，变化万端而没有穷尽。而奇异之人和孤独之子抱膝拥衾，感触极深而生出悲哀，继而哭泣，所以他们听到的声音在这里最为真实。可见乡人从僧人那里听到的话并没有错。然而僧人听这里的声音与世人不同，我听这里的声音又与僧人不同。若能知道我、世人和僧人各自所以不同，那么这次游览之后，必定也会有与我相同、深深理解这些声音的人吗？因此作此记。

译《游石洞联句夜坐记》。药壶山起初总称为仙岩，我取它形状像药壶，而且奇异峭拔特别突出，所以另给它命名。游三石洞时一直到达山顶，抚摸苔藓，采摘灵草，像芝、术一类但又不能辨认；回来进入洞中，捧起乳泉，咀嚼吞咽。山中僧人说：“师远曾游历方外，喜欢夜间游览。他见我击掌，觉得荒凉的蜉蝣、蝉蜕很奇异，便邀请我住在寺中，点起火把露天而坐，眺望药壶山诸岩。连绵的洞穴像井和银河，群星悬挂其上；小星仿佛要飞起，大星仿佛要滴落。环视北斗，却看不见它。”我问师远，师远说：“药壶山在西北诸岩中最高，北斗落在它的旁边，所以一年到头从未看见；只有藤萝阴影缺口处能看见南斗，历历分明，大家都仰望叹异。”于是我凭双脚走过、用双眼看见，日夜所得都沾沾自喜，仿佛害怕失去。与子善、韶卿、君实默默记住景物，由一人起头纠正联句；从甲到乙，各自承接前人的意思，认为句子应有次第。若语言达不到意思，责任在众人的意思不协调却使措辞自以为工巧，也把责任归给负责纠正的人。这一夜将近夜半，有影光照向西岩，起初像珠光在盘中滚动，渐渐变大如席；不久光芒遍及树木和石头，闪闪飞动。看东方山岩的月亮还没有升起，更加相信仙宫深处所见的日月光影，往往与人间不同，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后来继续联句，思考更加苦心，师远显得很有才能；大家彼此相对而不自知，呆坐到天亮。原来前一夜我与子善住在韶卿家，因为读到韩愈、孟郊的联句，便以此为例。每得到一联就写在纸上；有不合适的，众人争着纠正诗句，争论诗意。起初各自坚持自己的意见，互不退让；坚持得越厉害，争论得越用力，直到最终恰当才停止。完成后认为很有价值，所以这一夜又照这样做。先得到四十四韵，后来三十八韵；连同题咏石洞的律诗、绝句，都用楷书写成一卷；又彼此校正其中重复、疏漏的地方，删改若干，确定若干。这就是记。《睦州诗派序》。唐代在江东以诗著称的人，有戴发运叔伦、许刺史浑润、人丘员外、丹丘庶子顾著作、况陆处士龟蒙、姑苏人孟先生郊、岩处士恽、释子皎然、吴兴人骆少府宾王、张处士志和、僧贯休、金华人贺宾客知章、四明人严长史维、秦徴君系、吴舍人融、僧澈、越人张处士祜、金陵人吴、韶州武陵、广信人罗给事隐、新城人项少府斯、天台人薛补阙令之、欧阳生詹，都是闽人。其他虽然有遗逸之士，无法全部列举，大概每郡不过一二人，多的三四人。只有新定从元和到咸通年间以诗著名的共有十人，比其他郡为多。施处士肩吾、方先生干、李建州频、喻校书鳬，世代都有文集。翁征君洮有文集藏在家中；章协律八元、徐处士凝、周生朴、喻生坦之，都有诗歌见于《唐间气》《文苑》等书。皇甫推官因文章而受业于韩门。我客居睦州，与学习作诗的人推论唐人，以至魏、汉，有时理解，有时不理解，无法回答友人。翁衡选取十位先生编成集子，名为《睦州诗派》，拿给我看。我说：“您是睦州人，请回去以后寻访这些诗作，不要像皇甫氏所说的那样舍近求远；那么诗或许就在这里了。”癸巳年夏五月，写于双谼精舍。《登西台恸哭记》。当初，故友唐宰相鲁公在南方统领府署，我以平民身份随军。第二年，在章水岸边同鲁公分别。又过了两年，鲁公因事经过张睢阳和颜杲卿曾经往来的地方，悲歌慷慨，最终没有辜负自己的誓言而追随他们死去。如今他的诗都还在，可以考察。我遗憾自己死后无法借此亲手拜见鲁公，只能独自记下分别时的话。每当一动念头，便在梦中寻找他。有时山水、池台、云气、山岚、草木，同分别之处及当时景象恰好相似，便徘徊顾盼，悲伤得不敢哭泣。又过了三年，我经过姑苏；姑苏是鲁公当初开府的旧治所。我望着夫差的防垒，才开始哭祭鲁公。又过四年，在越地的防垒哭祭他。又过五年，就是现在，在子陵的防垒哭祭他。此前一天，我同友人甲、乙、丙约定第二天相聚。中午雨还没有停，便在江边买船，上岸拜谒子陵祠，在祠旁僧舍休息。毁坏的墙垣、干枯的井石，仿佛进入荒废的坟墓。回来后同船夫置办祭品，等候雨停，登上西台，在荒亭一角设立牌位，拜了两拜跪伏下来，祝祷完毕，号哭恸哭了三次，又拜两拜起身。又想到我二十岁左右往来这里时，总要到祠下拜谒；第一次来时，还侍奉先君同行。如今我将要老去，对江山人物眷恋不舍，仿佛失去了什么。我又向东面望去，哭泣拜祭。不一会儿，云气从南方飘来，阴湿浓郁，云气逼近林木，仿佛也在助我悲伤。于是我用竹如意敲击石头，作楚歌招魂说：“早晨到防垒来啊，哪里才是尽头；傍晚归来啊，关山之水。黑色的鸟化作朱鸟，还有谁有嘴来啄食？”歌唱完，竹如意和石头都碎了。于是我们相对感叹，又登上东防，抚摸苍色的石头，回到船中休息。船夫这才惊讶我哭泣，说恰好有巡逻船经过。说：“为什么不把船移开？”于是把船移到江心，举杯相劝，各自作诗寄托思念。傍晚将近时下起雪来，风势凛冽，不能再停留，便上岸住在乙家。夜里又作诗怀古。第二天风雪更加猛烈，同甲在江边分别，我和丙独自回去，走了三十里，又过了一夜才到达。后来甲寄来书信和别诗，说那天风急帆疾，过了很久才渡过江。渡过之后，他怀疑有神灵在暗中相助，使这次游览显得如此壮伟。我说：“唉！阮步兵死去，空山中没有哭声，已经近千年了。若说有神灵相助，本来无法确知。然而这次游览确实壮伟，写成文章诗词来表达心意，也实在令人悲伤。我曾想仿照太史公撰写《季汉月表》，像《秦楚之际月表》那样；现在的人若没有了解我内心的人，后代一定会有了解我的人。” 在这里本来应当得到一篇文字，所以记下此事，附在《季汉事》之后。当时距先君登上防垒已经二十六年。先君名某，字某。先君登防那年是乙丑年。

译《晞发集》卷十 《晞发集》后记 我巡视所属地区来到海陵，储少卿静夫拿出一册《晞发集》给我看，原来是宋代遗士谢翱、字皋羽所著。我反复读了三遍，喜爱他的诗文奇特古雅，足以取法；又悲叹皋羽的志向节操将要湮没而不为世人所知，于是把书装入箱中，交给唐运使文载校订刊刻。君子喜好义理而献身，小人贪图利益而苟且偷生；如果两者都在同一时代消逝，那么后来的人还拿什么来劝善惩恶呢？谢翱只是一个平民，却树立了伟大的事业，尤其是后人所应当赶紧表彰的。唉，皋羽难道只是文辞工巧吗？读这部集子的人，还应当考察他所处的时代。弘治十四年十月上旬日，文林郎、监察御史彬阳冯允中。钦定《四库全书》。《晞发遗集》卷上。宋代谢翱撰。近稿杂诗。经过杭州故宫二首。满地禾黍，谁还替它守门？落花覆盖宫殿，昏暗中令人黯然销魂。朝元阁下归来的燕子，已经听不见从前鹦鹉的言语。第二首。紫云缭绕楼阁，云霞流动；如今却一片凄凉，成了佛家的居处。残阳落下山去，山花映照着余晖；雾气散开，万年枝上挂着袈裟。重过二首。复道旁垂柳低垂，青草长得交错；武林一带已经没有树木可以接近云霄。野猿带着幼猿迁来居住，把花枝上的翡翠鸟巢全都覆盖了。第二首。隔着江面风雨凄清，惊动了诸陵；陵园无主，园池中自顾自地长满春草。听说其中还有谁在哭泣？女冠中还留有旧日的宫人。野外眺望。心神遨游太古时代，后来转而觉得此生漂浮在天外，不知山中是什么承载着愁绪？防垒上的花低垂，草色像潮水，江水逆流；一切都在盈虚变化中消尽，如今人的头发已经全白。无题。天风吹下，黄叶挂在山树上，像披着绿色蓑衣。世间人情随着流水东去，再没有回头的波浪。可以交谈的人很少，因而不能成眠。夜里多有湿气，云雾黏住短发，漂泊的人如何面对这满怀愁绪？春闺词。手触残花，懒得梳头；香气随着蝴蝶沾上衣襟。暖风吹来，睡梦中无言无语；又转向床头，翻看防梦之书。四皓。冷落之后，秦朝的灰烬已经使鬓发衰老。唱完《紫芝歌》，风吹落花。假如当初出山一次便不会留下遗恨，就不要进入留侯的筹谋之中。散发。天地之间，我只是一个楚囚，披散头发面向沧洲。作诗的毛病比马还多，身子闲散却不像鸥鸟那样自在。顺着防垒东去的江水，满眼都是昨夜积下的愁绪。暮色中落花才被察觉，残枝上的香气反而更加幽深。友人从杭州回建安，寄诗相别三首。一同来却不能一同离去，分别令人暗自销魂。闽、浙如果同是一条水路，便可让船一路送到家门。第二首。湖上的音信到了，岩濑的水色流过衢城；寄来的是潮水而不是江水，因为潮水退去后还会有回程。第三首。水流到衢城，梅花已尽。花开在山岭之上，不知道能否寄托给明月；我一步一步送你远行。孤山。又冒着晴日中的细雨，向着水边；寒云缓缓飘动。防垒中的纱幕，能知道我的绿鬓来了几回吗？想要做黄冠，此处已经有了家；把宫墙掖垣当作茅舍，不愁什么封禅之事。面对梅花，晓风吹动衣袖；经过船边离去，防鹤飞上天空，冲入碧色云霞。雪。片片雪花像什么？像没有根的零落花朵。任凭它飘飞到哪里，也不减少哪一家所受的寒冷。缝隙密集，天空如同被遮蔽；雪压得深，树木半被压斜。城中柴薪和酒都很昂贵，羁旅之人如何赊欠？画秦宫人。宫人名叫玉姜，秦代时逃入山中，成为毛女。汉、魏年间的人还曾见过她。她把草结成衣服，样子像鹤的羽翎。刚来到山中时，只吃一种东西，服食黄精。宫莺从防垒深处衔着花飞出来；她至今还向着山中，辨认那声音。织妇叹。等到蚕茧吐丝织成，把女儿送走后，再回来支起织机。本来是寒冷的砧石，留到深秋自己捣衣。商人妇。抱着孩子来拜月，离开那天你才刚出生，如今已经满三岁，却没有人来问你的五行命理。孤灯照着寒冷的砧石，残梦中传来远处的钟声；夜夜隔壁女子吹箫，直到二更。忆湖上。纷扰忙乱忽然已过半月，征衣沾满市井尘土。我很疑心湖上的客人并不是尘世中人。防垒边柳枝垂拂着船桨，山云湿润了头巾。明天又在哪里？只能责怪自己坠入凡身。悼念古季清。他是前一辈人的典范，言语至今仍然风流；诗歌格律高妙，却反倒惹来愁绪。如今云烟都已消散，衰老多病总该休息；唤醒归隐菟裘的梦，森严城中落着秋雨。蜡梅。冷艳而清香，经历霜雪才知道它的品格。雨中是谁把蜡做成了衣服？蜜蜂把花房筑成花枝的颜色，留住了寒蜂，使它停宿而不归。留别顾君际。万里路程可以走到，诗人的吟咏却难以到达。愁绪来时只能自言自语，写出来又给谁看？月落之后远望仿佛有所失，山中空寂，坐着更觉寒冷。此时心中有多少情意，想要分别，而前路还漫漫无尽。后《桂花引》。修月山人以玉屑为饭，瑶池的鸭子腾跃着，哪里还会炎热？吴刚因此生愁，树木合拢如同创伤；玉斧飘动，砍折高枝。此时我待罪叩问帝庭，素娥骑着蟾蜍，眼泪不断流下。月中落子如雨，星辰至今还在收拾，却没有六丁神将相助。到吴山拜谒祠庙。吴山坊顶戴着高高的祠庙，禁地一片凄凉，江水也仿佛悲鸣。反倒是北方人题字记事在墙壁上，向南一带的故老却独独没有留下诗篇。雪后沿湖堤步行归来。本来无所求，却仿佛有所得到；我沿着防垒堤边行走。青山映入眼中，繁花使视线纷乱；水寒得使汗毛孔都竖起来。隆冬似乎还会下雨，一场雪却反而放晴。劳烦天涯的月亮，伴随我步入城中。梅花二首。春天经过江南，询问旧日的家园。孤独的根株从梦中生出，枝干半露，参差不齐。等到无香之物离去，飘零化作雪；尚未长出叶子，花却已经开尽。第二首。风吹得人衰老，单于台上月色只有一痕。江南不知又经历了多少黄昏。水仙冷落，琼花凋死，只有向南的梅枝还保留着返魂之意。前往姑苏，同友人在杭州分别。从北关来到吴防，烟草也带着诗意。饮酒不多，只知道物价和行程越来越稀疏。询问路程时天色阴暗，月亮不灭而江面宽阔。水势能够滋生愁绪，分别后无法入睡，相思一直到将近二更。雪后放晴有感。长夜漫漫，春天越过梦境之门。积雪拥满篱笆，堆得不靠墙也像山一样。积聚的愁情知道终有放晴之时；太阳升高，屋檐自行滴雨，热气上升，瓦片仿佛在炊煮。风吹过梅花，散漫出寒香，我只是留恋它的枝头。山中道士。山中道士穿着朝霞般的衣服，二十岁便修行而离开故乡。留客喝一杯清苦的蜜蜂房水，知道这是靠近梅花的地方。余杭樵歌。砍柴斧声丁丁地响在青翠山间，赤红的肩膀半露，汗水浸湿衣服。因为来岩前洞中避雨，便把山蜂和蜂蜜一起包裹带回去。

译题写在《文山》卷后。魂魄飞越万里，路程把天地与幽明隔开。死而不能追随文公，生死之间也没有这样的生命。丹心完全没有消融，碧血已经先行凝成。没有地方可以让我挥泪，我如今改换了姓名。十年。忘了寒暖，重逢时只说几句问候，作一揖便停止。十年来一直如此，今天又怎么会不愁？月色洁白，夜晚也如同白昼；山中寒冷，春天更像秋天。无情的溪涧水，只管向下滩流去。秋夜词。愁绪从一重山外的山中生起，恨不得把树边的一重树都毁掉；它们隔断了秋月的明光，不让我们共同处在一处。除夕在船中遇雪。岁月怎么会有尽头？谋求功名利禄的心还没有熄灭。今夜雪花飞舞，潮水停了又退去。隔年相逢的朋友，只有在困穷中才看尽江山；走到江山尽头才回家，家人有谁挂念？只是道旁耳朵发热，并不是因为杯中酒。元旦在船中听潮。向东遥望拜谢潮水，水没有归宿，我寄身在客船上。潮水一来又一往，今天又到了新的一年。远方传来有信之声，随着潮声来到枕边。海门春树温暖，吹起浪花和晴日的烟霭。在鸬鹚步寻找方元英故居。遗像在双台之下，茅屋结在烟水旁。子孙如今已传了几代，风雨之中半在异乡。山静得让云影安眠，叶子干枯，防垒上的食物仍有香气。高尚的名声压在心头，使我苦吟而写不成篇章。青箬亭。哪一处青山像这里？我疑心这是剡溪旁边。采箬竹的人没有来，莎草长满荒废的小路。水流交汇，难以分辨颜色；花朵混杂，香气却各不相同。归途中遇到樵夫，他穿着麻衣，束着草结的衣裳。题在酒家墙壁上。在浓密绿荫深处询问天涯路，黄鸟声中看见了酒家。树上的猢狲摘食残果，才知道此前看见的竟是春花。正月三日立春。在船中隔年谈论逼近的音信；是谁从山间带来了去年的积雪？春天来到哪里，山峰便在哪里移动。军队增加了野外的炉灶，沙滩上舂米的石臼却减少了。明天到金华洞，牧羊去寻找旧日踪迹。赠给山中友人。沿着防垒穿过乱山云气，遇到这位山林中的朋友。种下的松树已经高到身体，落叶由谁来清扫？砍下松树上的枝条，捆成山中的扫帚。夜夜面对西峰，明月从门窗升起。在沙防登船。五里路上，儿女唱着步虚。沙光映照着折断的竹杖，云气托住半山。石帆铺在席上，溪风吹来，几只雁飞过。可怜我只有身体还在，听见防垒便恨不得耳聋。市桥东边，半张榻的侧影落在夕阳中。僧房题壁。松针落下像钗股，清晨行走时还看得见灯。圆亭方井，水已老旧，寺中却有年轻僧人。山涧声在夜里听来像下雨，寒云使春天仿佛要结冰。山童错把我认作别人，应当会说我曾经来过。山居。隔着石中的宿火，人与人的炊烟也被隔断；霞光侵入邻近土地，粟米和女子寄居在外祖父家。野树刺一般生长，枯叶缠绕着松藤和花。老翁的头发还没有全白，相对而坐谈论天涯。眺望仙都山二首。鼎湖只在柱峰之上，地势险峻，山中空旷，无法居住。山下有人家，五六月间山风吹来，雨水打在碧绿的荷花上。第二首。道人在半峰下的洞中诵经，山神都不敢归来。我想乘风登上峰顶，撕开荷叶做成蓑衣。叠山。山石重叠高耸，晴日的云气也拨不开。听见上界传来的钟声，石头仿佛从太湖运来。灵草捣碎制成药，寒松烧尽成为煤。想要尽情登临观览，却还没到那里已经来回徘徊。社日前。没有家，只好借燕子的巢暂住；一别又过去一年。客馆依傍山势而建，春分还在社日前。雨来时更换住宿，水云升起，暗中映亮平川。风声飒飒吹动衣带，便借着风询问归去的船。把船停在江心寺。几声清越的磬声，从晴朗的暮色中传出；落木旁有人家，烟雾散开。风送来年年江上的潮水，白云从水根生起，怎么吹也吹不走。岁月。岁月久远，已经记不得了，曾经走过这里的村庄。太阳西斜时躺在石上睡觉，树影长长地遮住缠藤的根。傍晚羡慕猿鸟归巢，春来问候子孙。劳碌一生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说的，并不是想要忘记说话。霅女吟。在罨画溪头，收拢翠色眉黛。绿杨扶持着身子站起，又低垂下来。春风把一切都交给花朵作主，却不懂得庭前的百结枝。文房四友叹。战乱以后，文房四友流落各处。有人寻访得到它们，却见笔顶秃了、笔足折了，笏板碎裂，纸幅破裂。自秦代以来，从未见过我们这一类遭受如此惨烈的祸患，因此长久叹息。昆吾剑、莫邪剑和轻毛笔，平生的故人都被带走了。剡溪的晳、綘、邑、黔，只有石君同我作伴。中书官偶尔起来，摘下帽子谢罪，却总是被溺水的帽子淹没，仍遭到辱骂。看到祸患征兆便自惭，后来穆生只怕被剃发舂米，不能获得赦免。有时头发竖起，愤怒地盯视着如同熟睡的人；防恬挽住他的胡须。▯尤纶被抛弃，哪里还敢自爱？老龟支撑床脚安息，仍在荆山风雨中早晚哀号。和氏璞在我怀中，我的足还有什么罪？只恨不能洗雪耻辱，报答诸姬；背水一战，让汉水成为护城池。楮生不改变旧日的边幅，三次束缚，难道只是把客人捆在高阁？卿骑项羽屡遭折磨，还担心玄能使我族染成红色。此时若有不平，义理重于生命。阳城撕裂麻衣，准备以死抗争。平生的国士站在桥下，发誓至死守护这件漆身失语之事。秋社日寄给山中故人。燕子到来时，人们送别客人，禁不起离别，泪水沾湿衣襟。如今我自己成了客人，在秋风中，又要到人家送燕子归去。寄给韶卿【见《宋遗民录》】。不要因为梅花和柳树而想起西湖，姑且守着仙▯的小小隐居处。霜打的树木令人悲怜，诸位老友都已亡故；雨灯摇动，往来已经疏远十年。不要像陶令那样长久思念朋友，也不要像稽康那样懒于回信。衣食有余就不要随意外出，我却愁苦无处可以耕田捕鱼。《晞发遗集》卷上。

译钦定《四库全书》。《晞发遗集》下卷。宋代谢翱撰。《金华游录》。己丑年正月，谢翱、皋羽、方凤、韶卿相约游览洞天。十一日，辛卯。韶卿带着儿子肖翁进城，与皋羽以及陈公凯、君用、弟公举、帝臣相会。韶卿夜间作诗给同游者看。十二日，壬辰，阴冷。韶卿天亮前取道前往上洛的吴溪，拜访吴似孙，继续古时的约定，一同走到横溪，拜访柳时声父子。君用没有来，帝臣从五路岭先行通过，皋羽随后到达，大家会合住宿。时声居住在这里。十三日，癸巳。枕上听到下雨。这天晚上因为下雨，住在柳明府的新居，各人都作了一首诗。十四日，甲午，阴天。天还没亮就出发。中午翻过太阳岭，晚上停泊在上坦。本想拜访双岩，郑子有听说后先到旅舍，邀请我们住在陵云山房。城中朋友叶谨审言恰好在陵云山相遇，约定第二天一同到赤松。当天晚上，子有拿出家藏的先资政北山先生遗墨以及近来诸贤的书帖，大家共同观赏直到深夜。韶卿在北山《感雪竹赋》后面题写，皋羽也题了字。十五日，乙未。清晨听见窗外叶子的声音，怀疑下雨而起身查看，却已经放晴。吃饭后谈了很久。子有的侄子又留我们在凝香阁饮酒。晚上到达赤松，从源口进入。走了一里多，只见万株松树高耸苍翠，中间有亭跨在道路上，匾额题作“赤松山”，是旧枢密潜斋王公埜所书。如今主持道观的唐元素已经换成了别的书额。沿溪进入桥亭，匾额题作“金华福地”，是郡人潘继先篆书。过桥进入三门，敕赐宝积观匾额“ 大中祥符元年”，连同殿中的四面锦幡和献花的四个木孩，如今都还保存着。进门向右，有一座临池的堂，名为“濯缨堂”，是默成先生、潘待制良贵所书。进去是松游亭，再进去是枕流亭。道观前面是卧羊山，就是皇初平叱石成羊的地方。道士王元台、谢天与热情留我们住宿，并拜谒冲应、养素二真祠。二真，就是皇初平的兄弟。松树下有遇仙石，大家坐在石上。相传从前唐公李度眼睛有病，寄居观中，曾在这块石头上休息，遇到两位仙人询问缘故；仙人采草药拂过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便恢复明亮，并且祝他说：“十八年后应当再相见。”后来李度登第，被授为彬州教授；有两位道士经过那里，李度却没有察觉。道士说：“你还记得当年在松树下治眼睛时说的话吗？”随后邀请他，他却不知道仙人去了哪里，这才知道他们就是那两位仙人。当时韶卿眼病很重，所以道士把这件事说得很详细。回去住在王、谢二人的房中，各自作了一首《上元游赤松》诗。十六日，丙申。我们在微阳道士水竹唐元素、妙虚王德厚、竹泉倪守约的房中观看羊石。皋羽作《观羊石记》说：“金华洞是皇初平叱石的地方。我在幼年时便听说过，直到头发斑白才来了一次，却发现叱石处并不在金华洞。距洞十五里有一座山叫赤松，如今建为宝积观。观旁有二仙祠，二仙就是皇初平兄弟。那个地方，石头原来在山顶，形状怪异而参差，宛如羊形，很多被樵夫、牧人和好事者取走了。道士拾取剩下的，收藏在观中。我借来看过的有三处。第一处在天井东边，只有十多个石角，陡峭地成群伏卧或昂起，没有互相抵触的样子；苔藓茸茸，像青草一样，借着地势可以靠近观赏。第二处在曲池旁边，堆石成山，参差排列，石头在上面犬牙交错；卧着的有十八九个，伏着的有十七个，相抵或仰跌的有十五个，踏险踮足的有十三个，倚着啃食、跪着哺乳的有十一个。仿佛观察古代彝器纹饰在石头上的形迹，不求形体完整而意趣自然充足。第三处由小石堆积而成，排列更加紧密，踮足、伏卧、啃食、哺乳、相抵、仰跌等形态与前一处大致相同，又有拱身直立的，奇特峻拔，前一处没有这样的形态。道士想给它另取名字，使它不和群羊相列。我说：‘这名字不能更改。元放遇到曹瞒时，仙人化作羊；这些羊又化为石头，或许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今后观看这些石头，假如凭它们游览，或凭它们休息，茫然地日日面对它们，却不知道自己所求的是什么，难道不会再次化为这种东西吗？’道士回头微笑，众人都沉默起立，好像认为我的话有道理，所以写下来启发后来游览的人。那三处石头，道士说是倪守约、唐元素、王德厚所命名的。又说石头距初平成仙已经不知道多少年，被樵夫、牧人和好事者取走；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道士才把这件事告诉游人。若不是有相关缘故，便不记载。妙虚石旁有一丛方竹，稀疏可爱；堂名为萧闲楼，有人用减笔隶书题“物化”二字，极其佳妙。水竹留我们饮食，王、倪二人各自煮茶。倪的门徒石泉赵元清脑上生疮，刚刚痊愈，还没有接待客人。进入小桃源的路口，有小桃源、“物化”“洗耳”三处石刻，奇特古朴，都是余杭虞似良仲房所书的八分书。还没过桥有物外亭，过桥有亭子建在泉上，还有一座台，名叫沧浪溪。石头都大而不平，水流冲激，形成陡峭的峡谷和盘旋的水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道士徐南华带着酒菜，并拿来青窗王易所书的《赵元清梦游小桃源四时诗》。青窗就是已故枢密王公的孙子，名进思，官至翰院，号淳斋，擅长书法，喜欢吟诗来避世。他立兄长的儿子为嗣，让他出赘，又分给他田地，送他的妻子回娘家，而自己做了道士。在这里，南华斟酒，大家在沧浪溪槲树阴下会合，走到岩门之间，那里新建了一座小亭，名为“别有天地”。又在亭上饮酒。岩门上有诸公的题字，新种的桃树、梅树夹道而立。道士周云岩世昌邀请大家会合，在楼上饮酒；石泉的门徒王德谦更加兴致勃勃，带着琴和鼓来助兴。再次出行时已到中午，从道观右边登丹山，走到树林和巨石之间的尽头，观看丹灶和丹石。相传某年出现丹光，石上有道士养鸡，看见鸡啄食丹药，便取走了它，丹药随即飞走。如今建有祠和庵，祠前原有一棵老树，树干从中间折断倒下，树的上半截附着在另一棵树上生长，下半截却僵立在那里，彼此不相连接，形状十分奇怪。如今改建祠堂，道士把它砍去了。曾经游览过的人以此事相告。丹山左边稍低处有丹井泉，水极其甘甜清冷，一条小路通到小桃源上方，抵达二仙祠，于是回去住在宝积观中。西廊的石刻“赤松山”三个大字，是李阳冰的篆书，雄伟极了。因为“赤”字下面从“大”作成火形，曾经发生火灾，所以不再使用这个字，而保存着石刻。据说十七日，丁酉，下雨，想去三洞却不能，于是进城停宿在祥符寺，等天晴后取道前往先前想去的地方。十八日，戊戌，下雨。留在祥符寺。皋羽有“塔影雾中”之句，韶卿为它续成诗句。

译十九日，乙亥，阴天。进入宝婺观，拜谒星祠，登上八咏楼。宝祐丙辰年，郡守谢奕修建并改造了这里，创建潜斋，王埜题写匾额，如今已经换成别人的书法了。当时携带的丁失急，所带的童仆不敢出城买东西。衢州人韶卿与皋羽一同拜访芙蓉，盛太博共同畅谈世事。晚上回到祥符寺。二十日，庚子，雨后初晴。约叶审言从兰溪门会合，在北栅相会。韶卿父子继续古时的约定。审言登上七宝寺塔楼，拂拭塔院中至道年间的碑石。在卢士安的卜肆遇到且庵徐玉汝。韶卿、皋羽很想留下拜访诸位老人，但因为雨后刚刚放晴，再去拜访众人不便，于是继续前行。出城后，在菱塘东边遇见柳斋刘权院、梅居邵深道、成斋王氏和王成。王、谢二位道士从赤松来；东西鹿田寺的僧人怀玉留下他们，并陪同前行。韶卿作《北山道中》，众客都作诗唱和。傍晚到达智者寺。山路上有一座亭，匾额为“北山”，是唐乾元二年八月缙云县令李阳冰所篆书。进去是倚松亭。过桥有一座亭，匾额为“灵源”，我们在亭上稍作休息；又有潜斋王公所书“灵源胜地”四个大字，放置在云堂后廊。寺僧并不珍视它。傍晚经过凤凰山法清院，山形像凤凰，旧名法朗石，晋开运二年改为法清山。西面有一棵奇松，弯曲盘伏如龙，院僧圆矩说：从前潜斋王公曾经设置栏杆，在树下会集游憩。这夜住在院中。二十一日，辛丑。有个徐姓书生住在法清院，是个嗜酒狂士。清晨起来带着诗来赠送，其中有“凤凰山上凤凰翔”一句。诗联中又用耕田、鹿、化石、羊来作对。临别时他悄悄对审言说：“我把鹿比作僧人，把羊比作道士，把凤凰比作诸位君子。”审言在路上说起这话，众人都笑倒了。从法清院向西走，经过已故康懿鲁国长公主的坟园。还没到道观，半里处有岔路，走五十里可到金华观。登山可以到九龙寺，寺上有刘先生讲堂，是刘老标读书的地方。三洞：上洞叫朝真，中洞叫冰壶，下洞叫双龙。三座石洞的匾额都是飞白书。站在下洞洞口，可以看见观中“天下名山”四个大字。道观左边是椒亭所在之处，也是进入洞穴的道路。从山下平地来说，这里就是山顶；然而地方遥远而宽阔。道观前居民聚集成村，这里便是洞天的入口。双龙洞口的石室明亮洁净，可以容纳二三百人。抬头看石室，呈深青碧色，隐约可以辨认出的形状，有云彩、仙桃，以及并肩站立的道人。龙头在左边，龙尾悬在右边。石壁上又有一块悬垂到地面的石头，独自呈黄色，俗称吕先生藏身处。旁边挂着霞衣，还有北斗星形的石窝。洞穴像蛤蟆的下颌，水声潺潺从中流出，随即流入右侧暗处，穿出洞外的溪涧。众人束好火把，提起衣裳，弯腰踩水进入洞内。洞深大约数丈，洞口和里面都不断擦碰石壁。过去要躺在小船上进入，如今小船破旧漏水，只能停在水边。进入后又是像外洞一样的空旷石室，水从右边流过，无法测量深浅。拿火把的人一个个互相指点，看到蜂窝石、水蛙石和石钟。用手敲击，钟声接连不断，仿佛贯穿岩壁。石门像门槛，雪山在前后相连，望去洁白明亮。岩石上悬着仙笠；石鼓敲击它，鼓声仿佛有形。石头蜿蜒形成头、角、须、尾，共有两处盘绕隐现；爪尖都是如玉般的白石，这就是所谓的双龙。还有一只猫、一头狮子，头、足、尾都具备，额头上有珠子。大龟呈黑色，白蛇斜绕在它背上，头伸入甲壳下面，奇异极了。有笔架石，像结霜的山崖，灿然如繁霜。又有卷曲石头上的小孔，只有手指面那么大，水正一滴一滴滴入孔中，名叫仙人砚滴。等候片刻才滴下一滴。抬头看洞中没有其他漏水的泉眼，只有这一处。有浴室石栏，三足蟾悬在钟上，宝盖像名刹讲台上所设置的宝盖而更高。又有大海角，老虎蹲立其上，云霞呈五色，仿佛就要飞起。到了洞穴最深处，从暗处俯身远望，洞口水中进入的地方只有一道小缝，透明得像十五夜的月亮，名叫仙人望月。又有象足，大小各二；还有一大一小的仙桂。水波状的石头闪闪发亮，大的像翻转的波浪。雪山后面向左，有滑台、池塘和田地，田畦高低都可以数清。又有仙人挂衣处，横亘十几丈，衣服纯白，袖口和衣褶都自然形成。还有仙人眠石，方正整齐，可以躺卧。仙人遮蔽日月二宫，我们又从洞口踩水出来。洞中所见，丝毫没有人工雕凿，形状全都自然生成，其奇妙几乎无法言说。登山近半里到达中洞。从洞口向深处看，只是一个黑暗的洞穴，只听见潺潺水声。大家束起几支火把，前后相继进入。石井般深的洞穴稍稍向内倾斜，众人鱼贯而下。石头湿滑而险峻，约三十丈，到达水帘处。水从高岩喷出，下面有巨石承接，却不知道水流到哪里去了。水帘前有悬石，像钟，又像飞凤。看水帘以下，仍然幽深漆黑，很多人不敢再进去。皋羽毅然举着火把向前，韶卿和续古跟随他。从水帘右边转入深处，巨石多得数不清。回头看水帘，原来就在眼前。越往里越深，下面又没有水。有石笋伸入空旷之中，高达三四丈，颜色晶莹如玉。从石笋往下走，到最底部有一间干燥洁净的石室，曾经来过的人在那里留下题记。回到水帘处，渐渐可以望见光亮并向上走，却不知道进入时有多么险峻。如果不能深入，就不能看尽其中的奇景。来游览的人大多看到水帘便停止了。又登山二里，韶卿父子和皋羽、续古请两个山童买来竹子和柴薪，捆成火把带到上洞。进洞向右是观音洞，从石缝越过石门进入，曲折地越走越高。攀援到观音像前，石像天然形成，垂着衣服，伸出一只脚，像泥塑人偶，只是高高伸入岩缝。用火把照看，只能看见一半，手臂和面部始终不能完全看清。旁边有深不可近的水潭，名叫观音井，又名龙潭。沿原路出来，从大洞正面进入，经过三四处坡地。石头上云霞、波浪、霜雪、石室之类的形状，都不比下洞所见的差。洞口的天光斜射入洞，照在石崖上，淡淡的像月色，奇异极了。里面有石梁高高悬挂，深达二三十丈。白龙盘绕在左边，苍龙盘绕在右边。再进去有天池，深而且宽，四面陡壁无法下去。池的尽头有山崖像两扇门打开，其中一处在极黑暗中远远望去，只见石门开启处有天光照下，原来是洞天漏光却没有人知道它的位置，名叫一线天。

译隔着天池，不能再深入了。双龙洞口在石头上题名。韶卿作《三洞》诗说：“金华北山有三座洞天，幼年时便想住在金华山顶。春风吹动衣裳，雨水洗净鞋履，瘦削的竹节忽然挂在苍山的烟霭中。山高地平，幽深的溪涧奔流，树根缠绕在石上，楠木、楩木森然成林。脚步随着空中的桥俯看石洞，山崖的颜色经历世事，不知已经多少年？风的痕迹、雾的印迹，化成奇异的事物。龙首昂起在左，龙尾向右盘旋。其中有暗穴，像蛤蟆的下颌，急流倾泻碧水，声如女娲的琴弦。逆流束炬，照着徒步涉水的人，肩背不断擦碰石壁，行走时拳曲拘挛。水流尽头道路平坦，洞内景物借火把互相照亮，探尽幽深玄妙。细密纹理收缩，波涛相接，洁白的光彩凝结如雪，飞霜鲜明广大。有狮子、虎、犀牛、大象等形状，也像蜂群聚集。双龙蜿蜒盘绕，角和尾都具备，一一用玉石般的爪抓住苍坚的岩壁。圆龟背负甲壳，颜色深黑；长蛇质地洁白，相互缠绕。钟能发出钟声，鼓能发出鼓声，不借助钟架鼓架，谁把它们悬挂在那里？直栏斜槛，藏着浴室；短田长畦，仿佛把原野田地移来。青云、白霓、五色霞光，笑尽破败的衣絮，留下丹砂和铅粉。途中经过深邃幽暗处，伏下身子低头远望，洞口的泉水空明，只剩一道缝隙；隔得很远看见秋月像蟾蜍在海中沐浴，光色婵娟。” 左边岩石上架着衣服，横向延伸，层层交叠曲折，众人皱缩着身体，衣裳垂下而飘动。其余神奇怪异之处不可穷尽，像是开凿的又不像开凿，像是雕刻的又不像雕刻。出来后登上山腰，敲问中洞，从外面看石井，听见潺潺水声流入深处。踏着险处，想要用绳子下去；绳子、长竿和火把前后相接。可以俯视水帘，心中为之震动。到这里已有十九人回去；我说自己喜爱奇景，不怕经过崎岖坚硬之处，能够亲眼看见，所以稍微轻装前行。翻身回望水帘处，仿佛银河从天而降，悬在我面前。按常情本应怀疑还要下去；百尺深的积水，必定是神龙的深渊。石头干燥，道路开通，反而容易进入。玉笋在地上，修长而圆，本应是深渊之处，却成了房屋。也有人摩挲苔藓题写新诗，同游者怀疑我久久没有出来，笑着说难道想睡在井底吗？树林幽深，风已经吹起，太阳也快落山了，仍然怀疑这是高洞山的山顶。柴薪可以买到，樵夫说我的道路不远；又走了几里仍然攀援，靠着右边石壁进入。深深裂开的地方像铁门，以美玉般的石头作门框，俨然像海中的景象。挂着珠子编成的络饰，仔细看去才知道并非夸张传说。左边是朝真洞，正面进入，便想象笙箫和仙鹤伴随群仙遨游，云霞波涛之间飘着仙人的衣裳。如此奇异诡怪，难道一定只有下洞才有吗？忽然有修长的石梁架在岩壁间，左右两边青龙、白龙的形状完整可见。远望最深处黑得像漆，隐约有两扇门在一边开启。一道天光照进石门里面，不知这明亮的缝隙是从哪里穿透进来的？深处岩壁陡峭，无法前往，怎样才能插上翅膀像飞鸟一样飞去？可叹我这次游览仍被尘俗牵累，亲身迅速经历的事情难以尽数说出；只想着求取泉水，学习坡老洗眼的方法，洗去眼中的尘垢，度过余生。这天晚上，僧人怀玉和我们一同回到西鹿田寺，留宿在寺中方丈室。方丈室后面有奇石峭立，石缝之间可以通行。林泉幽静优美，尤其胜绝。默成先生潘公在这里大书道：“我往来南北两山，二十年来唯独没有到过鹿田。绍兴七年四月十七日，我和智者长老法铨来到这崎岖险窄的地方。”这里有空旷宽阔的地方，修竹高树、巨石瀑泉，气势雄伟，这种景象我从来没有见过，不仅在金华是第一。从此评论我乡山水，都把这里看作第一。于是方丈室题名为“第一轩”，上面是思贤阁。这夜在听雨轩中听雨。二十二日，壬寅，清晨放晴。经过东鹿田寺，廊庑间排列着诗刻，其中有叶丞相衡集杜甫诗的五言四韵，中间两联是：“水花分堑弱，山木抱云稠。”又住在招提寺的清幽境地，仍然像惠远那样游览。僧舍墙壁间还有郡倅、金陵人吴琳题写的诗，其中一联是：“云暗雨来疑是夜，山深寒在不知春。”潜斋王公曾经和作。走了几里到达潜斋营造的山桥，穆陵御书“山桥书堂”四个大字。下面有懒岩，岩上有亭。亭子西边有石笋，旁边靠岩临溪又有一座亭。登台远望州城，城中的塔锁住小双溪，像篆文一样。路口有亭，匾额为“北山”。如今亭台已经荒废。下山后，王、谢二位道士登山，取另一条路回赤松。到潜岳寺前，帝臣、审言一同进城。韶卿、皋羽、续古、肖翁从赤松源口出发，在虎头岩下的路上遇雨，到达上坦旅舍住宿。二十三日，癸卯，清晨放晴。接近牛度时翻越太阳岭，清晨住在柳时声家。圣传在兰溪，留下诗作等待续古，续古先回去了。二十四日，甲辰，经过松岩，中午与陈粹翁和皋羽分别。晚上又下雨。二十五日，乙巳。韶卿父子回到吴氏书塾。有人询问金华游览的胜景，韶卿作诗概括叙述：“赤松上下雨扉旁，八咏楼头重拂衣。西港放晴后汀草长，北岩幽深处洞泉飞。风敲定磬鹿经春，月满丹台鹤夜归。”游历之后才知道古代词客，极力夸赞云梦，并非完全没有道理。皋羽回来后作《金华洞人物古迹记》。以上是《金华游录》一小册，大概是岩南方先生、晞发谢先生与诸位老人，以及先伯父续古一同游览时所记录的。当时距离宋朝亡国才十四年，然而看诸位老人的情思，都有《黍离》诗的余韵；而且记载大小事情都详细周全，没有遗漏，把北山的胜景写得仿佛就在眼前，实在不是诸位老人不能写成这样的文章。不过总而言之，己丑年实际上是元世祖至元二十六年。只记年岁而不记年号，也如同陶靖节不记永初年号的先例。后来观看这册书的人，或许可以认识前人忠厚的风范吧。吴士谔题跋。

译方韶卿是浦江人，号岩南先生。元代黄文献公溍、柳文肃公贯都出自他的门下。先生在宋代没有来得及做官，宋朝灭亡后，便带着宋代遗留下来的经书，隐居在仙华山。他常常在残山剩水之间遇到宋朝遗民和故老，握手叹息流泪，徘徊不忍离去。寄托感情于事物，写成歌诗，来寄寓《麦秀》诗的遗意。龚圣予曾评论他的诗说：“从根本上说，在于人伦而不在于人事；再往上说，在于天地而不在于古今。”谢皋羽是建宁人，号晞发先生。宋相文天祥在延平开府，先生到军门长揖，署任谘事参军，后来又离开了。宋朝灭亡、文天祥被捕后，他便流转隐匿在浙江东部民间，每天以吟诗为事。每当谈起宋朝的事情，常常悲伤哽咽、流下眼泪。宋景濂先生说他的诗直追盛唐以上，卓然有《诗经》作者遗留下来的文辞，尤其峭拔刚劲。至于陈帝臣、吴续古，也都是当时的高士和文章大家。共同写成这一卷，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呢？然而我担心年代久远，世人无法知道他们，所以亲手抄录一遍，并在后面略述两位先生的行迹概况。我也不再考证其他事情了。北山的泉石虽然依旧，但寺观已经毁坏过半，想要考察它们的遗迹，还要依赖这卷书保存下来。天顺庚辰年十月初一日后学郭某记述。《晞发遗集》下卷。以上遗集上卷中的《晞发道人近稿》，见于《吕氏宋诗钞》初集。如今用抄本互相校勘，依照前例。下卷《金华游录》是毛氏未刊的样本，此外没有可以考察的材料，只校正其中能够知道的地方而已。按济南王公说：“《近稿》和《正集》像是出自两个人之手，强弩之末不能穿透鲁缟。”现在把他的说法记在这里，等待阅读王公诗集的人加以考察。六月庚子，大业记。钦定《四库全书》。《晞发遗集补》。宋代谢翱撰。《续琴操·哀江南》。宋朝末年，有一个因为善于弹琴而被召见的人，出入宫禁之间，姓汪，忘了他的名字。临安失守，太后和嫔妃们被押往北方，汪某跟随她们，在蓟门滞留了几年。文丞相被捕入狱后，汪某前去拜见，并且劝勉丞相一定要以忠孝向天下表明自己，自己将回到江南以死报国。等他回来时，旧宫人中留在那里的有十八人，大家在城角斟酒，与他告别。他拿起琴弹奏，再弹一曲时泪如雨下，悲伤得不能自持。后来终于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唉！汪某大概已经死了。有客人对此有所感触，作《续琴操》，题为《哀江南》，共四章。我前往蓟门，四章之一。我前往蓟门，我的心多么痛苦！我本是南方人，却要走在北方土地上。抬头看那翼、轸星宿，客星闪闪发光。自从陪随皇帝车驾，长久地经历战争。没有一年不作战，哪一场战争没有溃败？苟且偷生却处境窘迫，想要赴死又没有罪名。茫茫黄沙，依依翠华。我的皇帝在哪里？怎忍心让我的家国遭受苦难。遥望那江汉，四章之二。遥望那江汉，横越淮河直到楚地；在海边起兵，逃亡之人无处可去；枕着兵器等待天明，愤怒得不顾自身安危。我看着王室，谁不是国家的人？唉，苍天啊，使女子被奸党用绳索捆缚，使勇士心寒胆裂。黄河绵延万里，冰雪高耸。你死了固然是死，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我弹奏南方的曲调，四章之三。我弹奏南方曲调，于是斟饮我的酒；风吹动我的衣裳，冰冻裂我的双手。姑且在野外为你送行，哪里还说得上同归？反而自己造成阻隔，不能奋飞远行；端着这满杯的酒，化作送别的眼泪。从前是姬姓、姜姓的贵族，如今却如此憔悴；山高水远，再没有相见的时候。各自保重身体，把死作为约定。想到自古以来，四章之四。想到自古以来的事情，便使我迅速衰老。麋鹿在这里游荡，姑苏只剩荒草丛生；给我的马喂食，在旧日乡土间徘徊。江山没有改变，风景却忽然消亡。谁接触尘埃，竟见不到日月？梨园中的歌舞云散，羽林军中的鸟也消失了。忍声吞气地徘徊，悲风从四面吹来。你若不是遗民，为什么唯独不悲哀？以上《续琴操·哀江南》共四章，每章四解。有人传说是粤人谢翱所作。读它的歌词，十分悲痛。根据歌词来推求作者的内心，那么他所悲痛的还要超过歌词本身，因此不能说不是谢翱所作。宋朝末年，元兵逼近国境，两宫却还把弹琴饮酒当作娱乐。故老说度宗在宫中曾经随身带着酒壶酒杯，整天饮酒而不醉。权臣玩弄国政，江上的军队来不及打一仗，反而以败绩闻名。这大概一定是有人堵塞了他的耳目、迷惑了他的心志才造成的吧？否则，处在战栗恐惧的危急中，又怎么会以饮酒为乐呢？即使长江如同天堑，北军不能飞渡，怎能坐守东南数郡，使它们成为一个龟兹国呢？梁朝萧绎时，江东戒严，百官穿着军服听讲《老子》。讲到中途，间谍说魏军没有出动，四境安定，于是又重新开讲。后来一天之内就因力量耗尽而被擒，身陷帷幕之中，即使拔刀砍案，也来不及悔恨。唉，宋朝末年正是这样。这个人既然能够凭借善于弹琴被皇帝召见，我认为他如果不是邹忌，也一定是雍门周。即使不能使君主立刻醒悟、让政局稍有改变，也能使君主在国家破亡、城邑失守之后，听到疾风和飞鸟的声音，忧惧不安，当然再也没有快乐了。等到大事已经无可挽回，唯独他的内心仍然郁郁不平，奔走万里，好像始终不能释怀。唉，也已经晚了。天宝盛世时，歌者李龟年受到的恩遇无比。安禄山作乱后，李龟年流落江南，每次歌唱几曲，四座没有不叹息流泪的。何况天地昏暗，山河骤然变异；假如这个人还在，难道会不以哭泣李龟年的眼泪来哭泣他吗？我认为《琴操》大多出自忧愁困苦而又有所守持的人之手，谢翱的词正与这种情况相合，所以记录下来。若说“南风不强盛，这种情况自古以来就有”，那还说什么呢？还说什么呢？金华吴莱题跋。

译《晞发遗集补》。钦定《四库全书》。《天地间集》。宋代谢翱撰。寄给江南故人　　　　　　则堂家铉翁。曾经住在钱塘，听到杜鹃声便思念蜀地故乡。不知今夜梦中，是到了蜀地，还是到了钱塘。南华山　　　　　　　　文山文天祥。向北走了近千里，来回往返，迷失在西边。向东走啊向东走，遥望南华山，恍惚如在梦中。佛法经历了多少尘劫，忧患竟然也与我相同。有形之物终究归于毁灭，不灭的只有真空。笑看曹溪水，在门前坐享春风。遇到有道之人。谁知道真正的忧患是什么？悟到这一点便是大光明。云散了天空仍在，风停了水自然清。功名几乎能使人丧失本性，忠孝太使人劳苦一生。如果能够领会这种心意，神仙也可以修成。山中夜坐　　　　　　　本心文及翁。天地之间悠悠无尽，草木呈献奇异的姿态。到了老年只守着一张蒲团，在山中获得最大的自在。武夷山中　　　　　　　叠山谢枋得。十年间连回家的梦都没有做过，独自站在青峰和野水之旁。天地寂静空旷，山雨停歇；要经过几世修行，才能得到梅花这样的品格？溪桥晚兴　　　　　　　　南谷郑协。寂寞的亭基在野渡旁，春水与岸齐平，青草茂盛。满川晚照中，我独自站在人间；杨花飘满衣袖，听着杜鹃啼叫。钱塘晚望。钱塘江上，夜潮已经过去；秋夜寂静，寒烟弥漫，白露很多。吴越的青山映在明月中，船夫一同歌唱着异乡的歌。月夜到溪庄访旧　　　　　　归田柴望。山山都映着明月，露水落在什么地方？辨认着梅花，石头的颜色清冷；怀疑溪水流白了，原来是沙子。清吟的幽客，梦见华发的故人之家。相见便立即归去，想来这时银河已经倾斜。观水　　　　　　　　　古为徐直方。苍江的水无穷无尽，夜夜随着潮水流去。倘若又化作潮水回来，苍江也无法容纳它。秋夜泛舟　　　　　　　横舟何新之。飞星拖曳着寒冷的影子，野外的水色淡淡，碧空开阔。人生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扁舟在空濛水影中。什么年代才有这宇宙？我生在树梢般高处的风中，有力量却不能向上。难以到达蓬莱宫，只能徒然攀援栖鹘的巢。搔首如飞蓬，俯仰之间感慨今昔。这种情怀怎么能够穷尽？《归去词》　　　　　　　　石髓王仲素。种松树，雨水洗濯头发；折竹笋，春寒冻裂手指。长声吟诵“归去来”，苍江之上满是一天的水色。玩月有感　　　　　　　　草堂谢钥。入夜后，茶碗中的茶苦涩，抬眉举眼便眼花；推落石床，举头看棋，却怨恨天边的月亮，竟把山河颠倒成了树枝。退宫人　　　　　　　　　云西陆壑。破旧的箱子里还保存着过去赏赐的香，轻轻地让魂魄梦想到昭阳宫。只知道镜中的春色难以停留，谁说人间的长夜会更加漫长？父母家贫，容不下我；君王恩重，死也难以报答。二月东风吹拂垂杨柳，它还会把飞花送入宫墙。散步　　　　　　　　　菊屋何天定。独坐时忽然不快乐，便出门姑且散步。溪水喧闹，人的说话声传来；树木倾斜，妨碍农耕；雨后的道路上莓苔堆积，向阳的山坡上草木明亮。路上遇到一位九十岁的老人，彼此相对谈论太平盛世。西窗　　　　　　　　　埜处王曼之。西窗靠着寒冷的池塘，池边有一棵老松树。口渴的猿猴下来偷饮泉水，看见水中的影子，忽然受惊离去。春日郊行。出门遇见柳树的青色，忽然走过野外桥的西边；坐在石上看潮水上涨，隔着花听鸟儿啼叫。土地随着芳草延伸到尽头，树木与夕阳一样高。这里不是桃花源的道路，行人也自然会迷路。年年观山——范协。年年都像燕子一样归家，我又来访幽居，走过水边。风雨笼罩全城，春天将要结束；山中却还有碧桃花盛开。访隐者不遇——东窗吴子文。道士进山寻访，山很深，民风质朴，连鸡犬也很驯顺。没有见到道士，道士已经离去了。[疑误文字]草木无边，正是春天。采菊——竹坡韩【阙】。我提起百结衣的衣襟，为你到东篱采菊。半天还采不满一捧，到了明天枝上又会开满。悠然自得究竟在哪里？千百年来正是如此。晓起——晓山林景怡。天鸡发出咿咿的啼声，残星还在倾斜的银河中。我整理衣服走出幽静的门扉，山城的更漏刚刚停止。微微有水边的风吹起，田野上的露水慢慢散去。此时游历葛天氏的境界，淡然之中空无一切羡慕。海上的曙色映上寒树梢头，渐渐使梅花般的面容隐没。宋学士景濂撰写《谢先生传》说：“《天地间集》二卷。”这大概是尚未完成的书。喜爱古籍的人，一定有人收藏这部诗集。陆师道识。《天地间集》。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台恸哭记》注。宋代谢翺撰写。《西台恸哭记》是粤人谢翺所作。宋朝丞相文信公遭逢国亡，几次在南方起兵。谢翺是平民，却倜傥不凡，胸怀大志。丞相在南方设立府署时，谢翺手执杖到军门，丞相署任他为谘议参军。后来丞相去世，谢翺悲痛地知道自己的知己再也不会回来了，于是登上这座台，用竹如意敲击石头，作楚歌招唤他的魂魄。至于他在西台悲痛哭泣，实际上是为丞相悲痛；为丞相悲痛，实际上是为宋朝三百年悲痛。西台，就是严子陵的西台。当初谢翺曾在夫差台、勾践之国哭泣，如今又在这里登台哭泣，也是登临岘山、踏上华山那样的用意。起初，我的故友唐宰相鲁公在南方设府，我以平民身份跟随他从军。第二年，我在漳水岸边与鲁公分别。【按：文公丙子年七月在南剑州开府督军，当时是德祐二年，文公二十八岁。第二年正月，文公率兵奔赴漳州，谋求入卫京师，但道路阻塞不能通行。三月进入梅州，五月军队出梅岭；他与谢翺分别就在这一年。称唐鲁公而不称其姓，如韩愈称董晋为陇西公之类。】再过一年，鲁公因事经过张睢阳和颜杲卿曾经往来的地方，悲歌慷慨，最终没有违背自己的誓言而追随他们。如今他的诗还完整保存着，可以考察。【按：戊寅年十月，文公率兵到潮阳，十一月兵败被俘，随后被押往北方，留在燕地。至元壬午年被赐死，时年四十七岁。所谓“悲歌慷慨，最终没有违背自己的誓言而追随他们”，大概指他题诗于张睢阳庙。】我遗憾自己死后没有机会亲自帮助鲁公、见到他，只能独自记述分别时的话。每当一想到这些，便在梦中寻找他。有时梦见山水、池台、亭榭、云雾、山岚、草木，与分别的地方和当时的情景恰好相似，我便徘徊顾盼，悲痛得不敢哭泣。又过了三年，我经过姑苏；姑苏是鲁公当初设府的旧治所。我望着夫差台，才开始哭祭鲁公。【按：乙亥年，文公在赣州招募军队，后来镇守吴门，被任命为江浙制置使，兼知平江府。他经过姑苏而哭祭鲁公是在乙酉年，当时三十七岁，正漂泊在吴楚之间，开始有屈原远游的志向，而他的志向实在令人悲哀。又按，文公祭文说：“章贡分别，言语还在耳边；水寒天空，老泪如霰。”从中可以知道他没有忘记分别时的话。夫差台在州治西边。】又过了四年，我在越台哭祭他。【这是丙戌年。按《行述》说，文公这一年经过勾践、禹墓一带，向北方哭泣。当时有《冬青树引》，是唐珏玉潜所作。】又过了五年直到今天，我在子陵台哭祭他。【按：乙丑年，文公随父亲登台，当时才十七岁。后来丁亥年文公又经过此地而哭泣。所谓“今天”是庚寅年冬天，时年四十二岁。文公之所以一定记下这些年份，大概是不忘记父亲前后的本来事情。】前一天，我和朋友甲、乙、丙约定第二天集合。中午雨还没有停，我们在江边买船，上岸拜谒子陵祠，在祠旁僧舍休息。那里断墙残破、枯井荒败，像进入坟墓一样。回来后又和船夫准备祭祀用品，不久雨停了，便登上西台，在荒亭角落设立灵位，拜了两拜，跪伏在地。祝告完毕，放声痛哭三次，又拜两拜起身。【按：朋友甲、乙、丙，意思是吴思齐、冯桂芳、翁衡。】现在虽然不知道当时究竟是否如此，但三人同登时所作的诗还可以考见。三人都了解文公的心意，所以和他一同前往；把他们的姓名写成甲乙丙，是隐讳姓名的说法。放声痛哭三次，大概是用礼节来节制悲情。【按：原注说明这些内容。】又想到我二十岁左右时，往来此地总要到祠下拜谒；最初来到这里时，还侍奉先父同行。如今我将要老去，面对江山人物，眷恋之情仿佛有所失去，于是又向东望着哭泣拜祭，不能停止。此时有云从西南方飘来，浓云湿润而郁结，云气逼近林木，仿佛也在帮助我悲痛。【“江山人物，眷恋之情仿佛有所失去”，难道是痛惜国家社稷的陨落断绝吗？所谓当年随从先父以及有云从西南方飘来的话，难道是想到家乡沦亡、再也不能见到父亲吗？】于是用竹如意敲击石头，作楚歌招魂道：“魂魄早晨要到哪里去啊？不要回来啊，关山江水一片昏黑。化作朱鸟吧，尚且还有鸟嘴可以觅食。”歌唱完毕，竹如意和石头都碎了。【古代有人遭受谗毁、被放逐，有人怜悯他的魂魄离散不能回来，所以作辞哀悼他。那些人并没有死，杜甫剪纸招魂，正属于这一类。然而文公已经死去，谢翺却作歌招唤他的魂魄，是从古代的道理中得到启发。大概他虽然悲哀，却没有过分伤痛；伤痛的对象在文公那里。这都是极其真挚恻怛的感情，合乎情性的正道，并不像妇人那样只是号哭而已。按：朱鸟，是南方的星宿。】“咮”是鸟的头。《春秋传》说，古代掌管火的官，有时以鸟嘴为食，所以鸟嘴称为“鹑火”；掌火之官配享火星，是因为他对火有功。大概宋朝以火德称王，方位属于南方；说“化作朱鸟”，是因为即使魂魄变化，也必定变化在南方。文公对宋朝有功，就像星宿对火有功一样，所以也把他配属于宋朝的朱鸟。文公的朋友方凤经过他的墓，有诗怀念他说：“朱鸟食何向”，正是说这件事。歌唱完毕，竹如意和石头都碎了，大概是悲哀太深，自己也没有察觉。于是彼此相对叹息，又登上东台，抚摸苍色的石头，回到船中休息。船夫这才惊讶我竟然哭了。【“相向”，是和客人相对而悲；“唶”，是叹息声，也可能是有所感触而发出的叹声。东台距离西台若干步。】恰好有巡逻船经过，有人说：“何不把船移过去？”于是把船移到江中，举酒相劝，各自作诗寄托自己的思念。傍晚下起雪来，寒风凛冽，不能再停留，便上岸到乙家住宿，夜里又作诗怀古。【巡逻船就是巡察之船。把船移到江中，举酒相劝，作诗寄托思念，是因为哭祭之后悲痛仍未消失。这也是情性的正道，不被外物改变；所感之心始终如一，没有丝毫改变，反而更加深厚。这是君子忠厚到了极点的心情。】

译等到下雪、寒风凛冽，虽然不能继续停留，却又上岸住在乙家，再次作诗怀古。他登台时的心意始终如一，从这里可以看出他不忘文公的心意了。第二天风雪更大，我在江边同甲分别，和丙独自回去，走了三十里，又过了一夜才到家。后来甲写信来谈分别那天的事，说那天风帆鼓满，船行得很快，过了很久才渡过江。渡江以后，他怀疑有神灵在暗中相助，使这次游行显得壮伟。我说：“唉！阮步兵去世后，空山中没有哭声，已经有千年了。若说有神灵相助，固然无法知道；但这次游行确实很壮伟，把心意寄托在文章诗歌中表达出来，也实在可悲。”【“明日”，是登台的第二天；“别甲”，是和吴思齐在江边分别；“与丙独归”，是和翁衡一同回去；第二天才到他的住处。甲后来来信说风帆疾驶，大概是因为他和文公同气相求，所以所见景象才有这样的响应，并不是真有神灵相助。文公真挚的感情达到中正境界，仿佛有所感应；这种香气、蒸腾之气和凄怆之情的显现就是如此。按：这里叹息阮步兵，只是借来比拟哭泣的一句话，像文公这样的人，又不是阮籍所能相比的。】我曾想仿照太史公撰写《季汉月表》，像《秦楚之际》那样。如今人们中如果没有了解我的心意的人，后世一定会有了解我的人。在这里应当得到一篇记述，所以我把这件事记下，附在《季汉月表》的事情之后。当时距先父登台已经二十六年了。先父名某，字某。登台的年份在乙丑年。【按：文公《行述》说，他著作很多，例如《季汉月表》，都是采录独特事迹、仿照《秦楚之际》而作；我没有能够全部看到。所谓登台后二十六年，是庚寅年冬天。此后六年，文公死在杭州，吴思齐、方凤最终到杭州买船，把棺木运到钓台安葬。后来会稽杨先生维桢作文章哀悼他，刻在墓上，仍题墓为“粤谢翺墓”，大概遵从了他最初的志愿。我谨按：文公去世时四十七岁，如今谢公去世时也相同。唉，令人痛惜！】箕子痛惜殷朝灭亡，经过故都废墟，想要哭泣；又认为这样近似妇人，于是作《麦秀》诗来歌咏。歌咏，是忧虑宗庙社稷的声音。如今谢翺痛哭西台，难道与箕子有什么不同吗？况且谢翺在前朝尚存时没有俸禄官位的牵系，等到国运穷尽、万物改易，仍能为知己悲痛，并把悲痛推及国家；从事迹看，他和箕子又有什么不同呢？然而处在箕子地位的人，反而看不见他的歌咏，也看不见他的痛哭，那么他的本心究竟应该怎样呢？百世以后，能够秉持贞节、崇尚义气，从内心发出愤懑的人，除了谢翺还能是谁呢？我在谢翺之后出生，于是忘却自己的愚陋，依据他的遗意，详细解释他的《记》，使后世知道前面有箕子的歌咏，后面有谢翺的痛哭。虽然如此，如果说谢翺果真不能同箕子相比，我独自痛惜的是：谢翺的时代，有处在箕子地位的人，却没有谢翺这样的痛哭。后来执掌史笔的人，希望能够考察这些事。清河张丁识。子陵台荒凉寒冷，压临江水；经过的人常常览古赋诗，却没有听说有人在这里野外痛哭，只有谢翺这样做了。他在这里野哭，大概不只与今天的人不同。方凤读到他所作的文章，私下遗憾自己没能参与这场哭祭。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够携手在这座台上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从百世以后看来，怎么能说哭的人不是在笑，笑的人不是在哭呢？东阳方凤。过去楚国屈原悲伤君主已经死亡，忧虑国家危亡，于是作了《离骚》等篇。然而解释者往往失去其中的要旨，因而屈原的志向郁结而不能伸展。直到朱夫子的集注问世，之后其中的意义才清楚明白。所以朱子自己说，假如死者能够复生，就足以知道千年以后有了解我的人；这话并不虚妄。如今读粤人谢翺父所作的《登西台恸哭记》，大概也是悲痛此人的死亡，怜悯宋朝社稷已经倾覆，义愤从心中激发，感情在言辞中显现，也差不多合于屈原的志向。但他的文章多用隐语，如果没有喜爱古代、急于阐明义理的人，几乎没有人能够加以辅翼发挥，把这件事向后世昭示。浦阳张丁却独自为它分章析句，排列年月，确定姓名，一定要寻找当时的事实来予以落实；古人用心，真是忠厚啊。或者再看谢翺父的文辞，其中说：“如今的人中如果没有了解我的心意的人，后世一定会有了解我的人。”请借用朱子的自述来赞颂张丁，这固然可以稍稍安慰地下的谢翺父吗？金华许元。文丞相的忠义，明代以来有很多人作记载。礼部侍郎邓公光荐撰写《续宋书》，最为详备；文公的将领、属官姓名，往往都记载其中，但没有涉及宾客，因此谢翺先生几乎失去了传记。幸赖他的遗文大多流传于学者之间，而《西台恸哭记》又有张丁为之注释考订，精密周详，受到儒林称赞。不过《记》中说：“经过张睢阳曾经往来的地方。”这大概是说张信之的永丰张睢阳庙，并不是张睢阳曾经往来的地方。我的曾祖父汝南郡公曾任吉州司理参军，文公恰好在家居住，受到他的知遇尤其深厚，书信还保存着。读到这篇《记》，我为此长久叹息。婺州是文献之邦，等到诸位老先生相继去世，张丁的博雅实在值得嘉许。前史官临川危素识。常人的感情，时间久了就会改变；改变了就会忘记。所以忠臣义士一时之间慷慨奋发、激昂悲壮容易，长久不变却困难。文丞相被囚禁在燕地狱中，元朝用各种办法劝降他而没有成功，到了后来被杀时，距离宋朝灭亡已经四年。谢翺在西台哭祭，距离文丞相去世又已经十二年。这难道是普通人的感情所能评论的吗？张孟兼为谢翺作注释，能够辅翼忠义之道，这也是忠义之人的一类。豫章揭法识。

译宋朝三百年以道义治理国家，三百年之后，士人中为社稷而死的人接连不断；而丞相文山先生之死，唉，何等壮烈啊！为宋朝而死，就是死于道义。当时受到先生知遇的士人不止一人，只有谢翺独自没有忘记他。谢翺不忘文山，是因为文山了解谢翺很深；文山了解谢翺、谢翺不忘文山，全都是道义。后世读《西台恸哭记》的人，将会对此有所感发吧！清河张丁，是学习古道的人。谢翺死去已经很久，张丁却独自仰慕他、表彰他、歌咏他。君子说：文山的英风盛烈，与日月争光于天地之间，本来不需要靠有没有《记》来流传。然而没有这篇《记》，谢翺的义行就不能彰明，张丁服膺谢翺的心意也不能显现。那么张丁不就是太史公所说的“附着青云而显达”的人吗？临海陈基书。谢公以平民身份跟随文丞相，在闽中起兵；这件事没有见于《宋史》，但任士林大概曾经请方凤为他写过文章。当时元朝刚取得天下，言论者尤其多有避讳。谢翺既然在西台痛哭，不久便在台南岸占卜墓地。睦州人许某作《许剑录》。谢翺死在钱唐，曾对妻子刘氏说：“我死后一定要把骨骸交给方凤，葬在许剑所选的地方。” 方凤和吴思齐于是按照他的话把他安葬在那里。这三个人，我曾经合在一起为他们作传。他们的高尚风范和余韵，直到今天仍令人仰慕。张丁确实是方先生乡里的后辈，应该能够为潜藏的德行发扬幽微的光彩。看谢翺这篇《记》，他虽然羁旅孤独于山水之间，却没有一刻不慷慨自负、意气不凡。由此可以知道，天下真正可悲的事情是有其所在的。他自己不为此悲伤，别人也没有人替他悲伤，这是什么缘故呢？洪武二年夏六月既望，金华胡翰恭敬题写。文信公的忠义盛大，近世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他的英名和壮烈节操，即使让它延续万世而不朽，也是可以的。谢翺先生，是文公门下的士人。国家已经灭亡，文公也已经死去；他的悲伤悼念和激烈感情，常常寄托在文章中来表现。于是《西台恸哭记》写成了。太史公说：“砥砺品行、树立名声的人，如果不是依附青云之士，怎么能流传到后世？”难道说的不是先生吗？我的朋友张君丁雅好古道，取先生所作的《记》，考订年月，推演其中隐微的旨意，使它流传下去。他的用心非常忠厚，这难道不就是太史公所说“附着骥尾而使声名更加显著”吗？唉！这篇文章实在值得流传。乌伤王祎谨慎作跋。宋朝丞相、庐陵人文信公在德祐乙亥年，于乡郡开设幕府，起兵勤王；当时的宾客和将校，号称人才众多。我的曾祖父鲁公的曾祖父曾任监簿，实在参与其中，曾撰写《幕府录》，把他们的姓名、爵位、籍贯记载得非常详细。我小时候，父亲常常逐一指着那些人，告诉我他们一生的始末，大概我至今还记得。后来我跟随先友杜征君，又听到他谈论文公门客谢翺先生的事迹，心中尤其惊异。只是私下奇怪《幕府录》中竟遗漏了他的姓名。等看到谢翺所作《登西台恸哭记》，才知道谢翺在第二年丙子秋天才开始跟随文公到福建幕府；那时我的曾祖父已经跟随枢密使家公的征召，于是离开文公回去隐居了。大概他与谢翺已经不再相交，所以谢翺的姓名没有记在《录》中，也是合宜的。文公在元至元壬午年持节死于燕京市场；两年后的甲申年，他的弟弟文惠公镇守临江，首先访问我曾祖父玉笥的隐居处。恰好文公的门客何时先生也从临川来会合，于是一起进入紫霄岩，登上九仙台，作《凌云》诗篇，悲歌慷慨，听到的人都感到凄怆。山中人至今还在传说这件事。读谢翺《西台之招》，大概与此一前一后、同样寄托着哀音。唉，真令人感叹！谢翺的文章深奥古雅，这篇《记》尤其像隐晦的辞语。浦江张君孟兼为这篇文章考订年月，搜集事实，使读者明白清楚。张君的用心，真是贤德啊！那么读这篇《记》的人，也会有所感发吧！洪武辛亥年暮春之初，临川曾鲁题写于冰防羽睾翁的《记》。至于想仿照太史公撰写《季汉月表》，像《秦楚之际》那样，是因为太史公撰写月表，以月份作为纪年，记载事情的起始，却不书写元年，用来表明天下已经没有正统。秦朝已经败坏，楚国正在兴起，天下扰乱，气数紧迫短促，不能用年份来记载，所以有了这种月表。羽睾的做法，难道不是忠诚吗？国家已经灭亡，天下不再尊奉正统，而翁独自因为没有正统，还肯承认它是奉周朝为正统吗？况且这篇《记》的写作，仍然在措辞中有所避讳，难道还要等待后人来了解吗？唉！翁的作为本来就没有指望后人了解，那么文辞中的避讳，又怎么能不借助他人而显明呢？我读张丁的疏解，更加有所感触。河东李著。我家藏有先父手抄的谢翺诗文一册，我从十五六岁时就喜欢读它。像《西台恸哭记》，直到今天还能够背诵。然而如果胸中没有郁结不平、悲歌慷慨的情怀，未必知道怎样欣赏它。如今张君为它分章析句，疏通其中的意义，那么他对这篇文章的深知和笃爱，恐怕比我还要深。我所收藏的本子，开头称“丞相信公”，不称“故人”；《唐宰相鲁公》一篇中又没有“榜人”二字；从“始惊予哭”到“移榜中流”以下几句话，也有数十字不同，似乎是善本，只可惜不能拿来相见。张君正与人考订这些异同，并确定句读。淛源徐赘民。宋丞相文公为国而死十二年后，他的门客谢翺父率领三位志同道合的人，在子陵台设位哭祭，作楚歌招魂。后来又记述这件事，名为《西台恸哭记》，等待了解他心意的人。浦阳张丁把这篇文章写出来给我看，我恭敬地读了它。于是说：唉！忠义存在于人心，就像元气在四时之间流行，本来不因古今而有间隔。谢翺父曾经望见姑苏，经过越台而哭祭文公，却一定要登上这座台来哭，而且把这件事记录下来；大概因为东都节义的盛大，起点在子陵，而宋朝三百年养士的报应，终点在文公。子陵对于故友，不因为贫贱而改变自己的操守；谢翺对于知己，又怎么会因为生死存亡而改变自己的心意呢？君臣、朋友在出处和死生的关头，必须这样才无愧于心。他的义理深厚啊！如今距离那时已经一百多年，忠愤郁结之气仍然在言语意象之外蓬勃涌动，那么当时云气景物帮助悲哀、江水发出声响，道理上或许确实如此。唉！谢翺父难道也是悲歌之士吗？张丁又加以表彰，差不多就是所谓后世了解我的人了。那么谢翺本来没有辜负文公，而张丁又对谢翺有功吗？

译赣上刘丞直书。我曾听说，《礼经》说：“朋友的坟墓，长满隔夜的草，就不必哭了。”如今看谢翺在西台哭祭文信公，恐怕不能用这条原则来衡量。谢翺起初掌管文信公的军事事务，志向是有所作为。不久国家灭亡，文公最终以守节而死。所以谢翺的哭，是哭宋朝国运不能挽救，是哭文公和自己的志向不能伸展。既然是哭宋朝国运不能挽救，哭文公和自己的志向不能伸展，那么直到谢翺终身，他都不可能不哭，又哪里会在意坟墓上有没有长满隔夜的草呢？如果说谢翺只是悲痛文公死亡而哭，哪里能算了解谢翺的人呢？浦阳张君孟兼拿《西台恸哭记》给我看，所以我写下谢翺哭泣的心意，作为回赠。永嘉郑思先。《登西台恸哭记》是粤人谢先生翺所作。先生是已故丞相文公的门客，这篇《记》是为丞相而作。先生去世将近百年了，这篇文章虽然还在，却很少有人了解。浦阳张丁一旦为它表彰传播，又考订年月、核实事实，逐条分章析句。我听说天下有最大的戒律，是不能逃脱于天地之间的，那就是义。丞相在艰危时刻尽了君臣之义，先生在生死关头尽了朋友之义；君臣、朋友之义本来是一回事。当先生写这篇《记》时，已经预先知道后世一定有人了解他的心意。百年以后张君为他发挥阐明，难道不是天理民彝不可磨灭，义存在于人心中千年如一日吗？谢翺过去在西台痛哭，如今我知道他在地下也可以含笑了。兰江吴沈。晋代处士陶潜痛恨刘裕篡夺，于是作《饮酒诗》来抒发自己的郁闷之气，但诗中都是隐晦的辞语，人们不能测知。百年以后，只有韩子苍为它疏解注释，使读者都能知道陶潜的用心，真是忠厚啊！唉，如果没有韩子苍，谁能了解陶潜的心呢？陶潜之后数百年，又有谢先生翺，痛惜宗庙社稷倾覆，哀悼文公的忠义，登台痛哭，于是写下这篇《记》。他的言辞像陶潜，当时的人也不能理解。谢翺之后几十年，又有张丁为他疏解解释，使先生的事迹不至于泯灭。没有张丁，谁能同道而行呢？唉！张丁也是韩子苍一类的人吗？卫人高延。宋朝灭亡时，丞相文公在闽粤起兵，起身跟随他的，很多是一时的名士。粤人谢翺当时在军府任谘事参军。后来军队失败，文公被俘，留在燕京九年，最终不屈而死。谢翺感愤无聊，常常往来吴中，遇到幽静寂寥、孤绝之处，就设立灵位痛哭，以宣泄自己的悲哀思念。谢翺真是奇伟的男子。而文公的忠义足以凝聚人心、激励士气，也大概可以想见。那么宋朝国运不能恢复，难道不是天意吗？难道不是天意吗？《西台恸哭记》是谢翺所作，文章极其高古，但言辞多有隐晦。浦阳张丁为它疏通解释，将要使它流传给学者。如今世上的士人舞文弄墨，写藻饰文章，每天忙碌得没有空闲，唯独张丁把心力用在这件事上。唉，他大概也是有志之士吧！临江刘永之识。汉丞相诸葛武侯去世，蜀人甚至在街巷祭祀、在野外哭泣，当时也无法禁止。宋丞相文公想要做诸葛武侯那样的事，却没有机会，最终不改变自己的志向而死。江南人哀悼他，比蜀人哀悼武侯更加深切。哀悼武侯的，是三山谢翺；谢翺，字臯羽，是文公起兵时的谘事参军。他望着夫差墓，经过越台，登上子陵台，触景生悲，痛哭不能自已，本来就是应该如此。他又自号“晞发宋累”，还作歌诗，慷慨怀古，并且隐去姓名记述这件事，以此自我砥砺。他预先选择子陵台旁的墓地，想把自己比附于梁伯鸾，似乎有意警醒、启发昏昧的人。张孟兼担心他的事迹湮没，取出文章稍加解释其中隐晦的地方而传播，大概正是看到了这一点。虽然如此，先正曾说，观察一个人的大节，必须看他平日的表现。新安病士敬题。我曾说，以忠义闻名于世的人，虽然人已经去世，后世君子仍然仰慕、向往他，简直如同日月照耀天空；这是因为他们扶植常伦，对风俗教化有所关系。文信公为宋朝社稷而死，是忠；晞发翁为文信公痛哭，是义。忠于国家，义于知己，为君主而死、为朋友而尽忠，忠义两方面都做到，常伦因此显著，难怪诸位先生不断赞叹歌咏。张孟兼把这些内容编排成卷，既分章析句，详细解释《记》，又在左方题写识语，也无不是由忠义发出的。由此可知他怀念贤者、崇尚哲人、秉持常性、喜好德行的心意。难道不能成为世人的劝勉吗？浦易郑涛。我读曾祖父的墓志，其中说：“闽人谢翺，是奇异之士。曾经和处士在雪夜放船，登上子陵西台，敲击石头作楚歌，声音震动山林峡谷，意气悲愤，没有人能够理解。”新安汪九成在碑阴写道“没有人能够理解”，读者确实都不能理解。向故老征询，才知道其中详情。谢翺字臯羽，宋文丞相的门客；文公为义而死，他便和同伴招魂、遥祭，感慨悲歌。亡国遗民在空山中共同流泪，其中一定有深意。如今据此来看，那么所谓登台的甲、乙、丙，恐怕就是我的先人处士吧？这件事也不必详说了。只是遗憾，身为处士子孙的人不能追承先代志向，而浦阳张孟兼却能留心考察西台古事，把《恸哭记》分章析句，阐明大义，使谢翺的心意如日月般明白；可以说是善于发挥古人遗意的人吗？“如今的人不了解我，后世一定有人了解我。”唉！君臣朋友之义，对世道人心的关系十分深远；百世以后，谁不会听到这种风范而奋发起来呢？谢翺的心意，大概也对此寄予很深的希望吧。可惜我不能亲自见到孟兼，和他谈论先生往日的事。东睦冯城。

译宋朝丞相文信公当时知道国家已经无力支撑了。文公在闽中起兵，仍有许多人响应，勉力奔赴危难，跌倒后又奋起；这正如所说，亲人虽病重不能医治，做儿子的也不能不进献药剂。当时江东谢先生枋得也起兵勤王，长久以来却没有功效。三山谢先生翺以平民身份参与文信公的军队，文公对他礼遇很厚。等到文公北上而死，谢翺在苏台、越台、严台九年间，总共为他哭了三次。这大概是深深悲叹南方声势不能胜利，又想以此把自己附属于节义之士。后来江东谢枋得被征召，绝食而死；谢翺也悲愤无聊地终其一生。唉，也很壮伟啊！文公没有辜负国家，谢翺难道忍心辜负知己吗？假如有人征召并激励他，他将会像江东谢枋得那样去做了。我听说江东谢枋得喜欢谈论申包胥、鲁仲连的事，谈起时总是愤慨，好像亲身经历一般。谢翺三次哭祭，难道不是对古人成败的缘故有所感触吗？九泉之下古人不能复生，诵读他的痛哭，阅读《冬青树引》等篇章，令人毛发森然竖起。张君又进一步考释事实，谢翺的义行因而更加彰明。将来人们把二谢并称为伯仲，仍然会以您的话作为证据吧！博陵林光弼敬识。唉！古代所谓忠臣义士，难道会因为国家兴亡、人的生死不同而改变自己的心意吗？看谢翺《西台恸哭记》就可以知道了。谢翺曾经做宋丞相文信公的门客，文公署任他为谘事参军。宋朝灭亡七年后文公为国而死，文公死后九年，谢翺总共为他哭了三次。文公对于宋朝是忠臣，谢翺对于文公是义士。文公的心不因宋亡而改变，谢翺的心也不因文公去世而改变。忠臣义士的作为，本来就是这样。虽然如此，古代哭泣的人很多。像赵壹哭，是哭马陟；阮籍哭，是哭穷途；唐衢哭，也不过是为自己的身世悲伤罢了，这些都不必讨论。只有申包胥在秦国朝廷哭泣，是为了使已经灭亡的楚国得以保存；贾谊所说值得痛哭的事，是要在七国叛乱尚未形成时消除它。直到今天读《左丘明春秋传》和《班孟坚汉书》的人，没有不称赞申包胥的忠诚、佩服贾谊的先见之明。唉！谢翺的心意，难道和这两个人不同吗？假如景定、咸淳年间，国家没有奸佞小人，谢翺难道不能仿效贾谊，陈述值得痛哭的策略，以在宋朝尚未灭亡时挽救它吗？四邻国家中假如有像秦国那样强大的，谢翺又难道不能仿效申包胥哭求秦国，以使宋朝在灭亡之后复兴吗？可惜天命已经离去，谢翺无从施展，只能在铜驼荆棘之后作无益的痛哭。这正是有识之士不能不悲伤的地方。我曾读文公传记，文公的门客如杜浒等人，都有牵连记载，唯独谢翺没有列入其中。可惜啊！括王骑识。宋朝统治天下三百年，君主驾驭臣民，大体都使用礼义，所以廉耻之风没有衰微。等到国家衰败，臣子中仰慕义理的人为什么这样多呢？文公的盛大事迹在当时已经显著，本来不必再多说一句。至于他的门人、旧属，也往往替他守志不移，放浪于山水之间，悲歌慷慨。唉！宋朝得到的人才，是多么盛大啊！金华叶囝。谢翺这篇《记》，读者都称赞他感念知己的遭遇，并赞叹文公能够得到这样的士人。然而《记》作于至元年间，文辞和旨意隐晦，当时已经不能完全明白，何况流传得越久呢？我的朋友张丁于是为它解释，就像蜡烛照明一样，细微之处都考察得没有遗漏；他想使这件事不至于泯灭，用心已经达到极点。唉！张丁存心是多么厚重啊！吴郡吴植。【字子立，严州人，以处士身份被征召，授藤州知州。】古文一篇。粤人谢翺记述《哭文丞相》的作品。如今国学录下张丁考订《记》的文字，对其中的地名、人名、年月作注。唉！古人所称的异人、剑客、策士、奇才，像谢翺这样的人都很相似。他大概是有义气而具有侠士气概的人吧？这类人怜悯自己的志向想要伸展，甘愿牺牲生命而不后悔。只是生逢不偶，独自抑郁，没有人可以交谈。所以他曾在春日白昼，偷偷行走于曲江，向西游历咸阳，放眼观看秦始皇帝的宫阙。当时的人哪里能理解他呢？唉！假如天下人都像谢翺一样不辜负丞相，时局还未可知。唉！谢翺去世以后又过了几年，上天降生了我们的皇帝，他从江淮起兵，手提三尺剑，运用天下人的智慧和勇力，抵达大梁，扫荡旧宫，像闪电一样进军幽州、冀州，毁坏敌人的九庙。蒙古人在幕南逃遁，穹庐绝迹；珍宝、图籍用车运回中原，廓清天地间的正气，洗去日月重重的昏暗，洗雪中原积累的愤恨和仇怨，报复【阙】所受的侮辱。谢翺不幸没有出生在这个时代，如果生在此时，他的功名难道不是可以立即建立吗？我听说蒙古的臣子杨总统曾毁坏宋朝渡江以来的诸陵，有一个士人带着牛马骨到那里交换，把骨骸背回来，埋葬在药迳寺冬青树下。可惜不知道这个士人的姓名，难道不可以把他和谢翺一同作传吗？有人说：这个士人是会稽人唐珏。安人刘夏题。题写谢臯羽西台碑——安阳韩性。零陵的断石，青得如同天空；七星从上面贯入寒冷的蛟泉。神灵呵斥，鬼魅护卫，万万古之中有处士的《西台篇》。台前的月色，为君而美好；断港中传来奔驰般的啼声，蕙花已经衰老。以酪瓶和羊肉祭献，试着招魂；一片丹心，朝向晴朗的天空。邯郸梦枕已冷，泰山正值秋天；海边的树木无所依着，人家充满愁绪。晞发走向阳阿，面向天籁；凤凰充当使者，追寻灵修。紫雾黄尘，俯视下界；清都仙人，在半空中低语。【原文末数句疑有脱误，无法确释。】《西台恸哭诗》——义乌傅藻。一生的忠义直冲云霄，在西台痛哭，写下楚辞般的篇章。今日江上道路一片凄凉，还有谁重新为他荐献溪毛呢？金华潘【阙】。谢公昔日为天下百姓起兵，任职时曾得到丞相的知遇；手持马鞭来到军门，参与谋划并接受任命，在幕府运筹帷幄，非凡才能施展于漳江。当日刚刚说到分别，大厦在当年已经支撑不住。只以为开拓边疆、共同遵守誓言，哪里知道铸成错误，后悔也已经太迟。含血书写怀古悲歌的地方，正是白绢如霜、被赐死的时候。太史公秉笔直书，没有什么可以贬损的；先生恸哭西台，留下的思念还有余。志同道合，哪里肯学哥舒翰；抗守气节，足以和介子推相比。吴越之地令人伤心，已不是旧日的君主；眼前所见金城汤池，只剩下遗留的基址。百年之后惊见文章仍在，一个时代仍令人叹息气数衰败。南方的衣冠士人正寂寂无声，中原的禾黍更加纷乱凋零。正人端士所剩无几，孝子忠臣更还有谁？遥望西台，足以使人掉泪；清风穆穆，吹过子陵祠。渤海高启。

译巍峨的子陵台啊，下面是奔腾的大江。是什么人登上高台痛哭，竟使白日昏暗？可悲啊！宋朝遗臣、旧日丞相门下的宾客。丞相已经死去，气节和自身的羞耻，徒然留存。向北遥望万里长天，拜了两拜，洒下祭酒。阴云在傍晚飞来，恍惚像载着忠魂。所哭的难道只是穷途末路吗？胸中怀抱着千古的冤屈。向上悲悼宗周的陨落，向下感念国士的恩情。面对凄凉的当世世事，感慨平生的言语。空山之中谁知道我的哀痛？只有猴子和猿。难道不怕众人惊异吗？声音发出便不忍吞回。人们说上天有耳，这场哭泣难道听不见吗？愿借长风归去，把这些血泪的痕迹吹到燕山角落，在那里洒落，浸润荒墓上的旧草根。田野和坟墓已经相隔很远，这条道路再也无法谈论。作歌悼念往事，希望能够使浇薄的风俗变得敦厚。豫章涂颖。炎汉昔年沉沦海底，天下的战争仍未停止。被囚禁的南朝宰相独自羁押，壮士们悲歌而起，尽皆以义自任。谢翱，字皋父，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种下冬青树，面向兰渚；时时从严濑经过，俯临高台。悲痛哭泣而无言，心中怀着愤恨和羞耻；这里是杲卿、巡远往来经过的地方，也是秋风中流泪告别知己之处。山河在岁月中渐渐变换，岔路苍茫，荆榛枳棘昏暗蔓延。谁来怜悯宗庙已经尽成禾黍？凤凰杳然、神龙沉没，天空相隔万里。金钟大镛是世人所珍重的礼器，高山泰山是人们所仰望的对象。纲常伦理千古以来赖以扶持，忠贞义烈的一片诚心哪里能够相比？回首燕云，愁苦至极；吟唱楚辞招魂，也只是徒然徘徊。由此才知道，亳社的屋宇终于已经倾覆，三百多年恍若流水。当时南北一片空旷辽阔，天下大势自来就有兴盛和衰败吗？申甫死后，归返岳神；傅岩归去，骑着箕尾星而行。丁君慷慨地追念前代贤哲，珍重其遗篇，收藏在绫绮书套中。群贤以巨笔写作，像长杠一样，争相以文章夸耀奢靡。可叹我质朴笨拙，才力浅薄，只能向清风高揖，洒酒祭奠芳醇的美酒。烟云浩渺，江海空旷，只能白白作诗，以传信于后世史册。云阳宣岊。北风卷地而来，天地间一片昏暗。江南的山色，失去了往日的青翠。登台凭吊古人，只有悲痛哭泣。寒冷的废墟寂寥凋残，少微星也陨落了。鄢郢成为丘墟，国家社稷倾覆。申包胥昼夜在秦国朝廷哭泣，当时还能够借助自己的力量扶持危局。如今凭空遥望，只有眼泪独自零落。豫章揭傒斯。忠贞义烈一向是我所崇尚的，为此舍身，实在令人悲痛。水滴尚且能够穿石，这种志向难道会有改变吗？死者既然已经献身于国家，哭泣的人将是为了谁呢？低头想起往昔，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摧毁。高台空旷而苍茫，浮云茫茫地向西飞驰。它们渐渐掩蔽寒冷的太阳，使我更加增添思念。谁说百年之后，知情的人还会眼含泪水？但愿你成为青史明鉴，把这些事传播为有声的诗篇。[疑为“会稽”]唐肃。宫中六更刚开始，绝鼓声响起。蓝田的玉玺沉入涯浦。庐陵忠臣的一斗鲜血，化作燕然山下的泥土。桐川树叶凋落，秋日西斜。有客人在严光台上歌唱，敲断石根旁的竹如意。万里之外的北方英魂，你来不来？南风又使滦河的水干涸。故老寥落，知道这件事的还有几个人呢？就像睢阳末代的孙笺简一样，能够补益两朝史书。洪武四年春二月九日，题写于[疑为“会稽”]考试场所的对读所。上面诸位先生的跋语和诗作，都见于《宋遗民録》中。刘基的一首诗，已经考订校正，收在前面，所以不再录于此处。十一月十五日记。《西台恸哭记》注。

译钦定《四库全书》。《冬青树引》注。宋代谢翱撰写。《冬青树引》是宋代文丞相军门谘议参军谢翱所作。宋代的[原文“菆宫”疑有讹误]在[原文“防稽”疑为“会稽”]境内，元代杨总统想贪图其中的金玉，又因为宋朝的王气在这里，便假传诏令开掘陵墓。当时，山阴人唐珏看见各陵已经被发掘，于是设法在夜间派人收集、贮藏遗骸，埋葬在兰亭山中，并种下冬青树作为标志。谢翱是唐珏的故友。至元丙戌年，他进入越地，曾登上越台痛哭文丞相，所以当时写下了这首作品。从古以来，忠臣义士的见解大略相同；唐珏和谢翱这样的作为，难道不正是所谓同声相应吗？冬青树在山的南边，九日时神异的鸟栖息在树梢上。知道你栽树的那一年，岁星位在尾宿，树根一直伸到九泉，保护着龙的骨髓。恒星白天陨落，夜里也看不见；七次经过山南，同鬼神交战。愿你的这片心志永不改变，这棵树终究会有开花的时候。山南的金粟山，景物繁茂分明可见；穿白衣的人在树下拜祭，起身后神鸟啄食粟米，飞到树梢上。注：所谓“山南边”，就是山的南面。“九日”，是说汤谷上有扶木，九个太阳居住在树的上枝，一个太阳居住在下枝；从前后羿射中了其中九个太阳，九只乌鸦都坠落，只有一个太阳留下。“灵禽”就是乌鸦；乌鸦是太阳的精气，精气就是魂。如今说九日居于上枝，是说魂升到了树上。太阳象征君主。按：至元丙子年，元兵进入钱塘。后来杨总统把宋朝内宫改作供奉诸佛的场所，在兴元寺建白塔，迁置各陵的遗骨以及天下百姓的户籍人口。“星在尾”是说岁星在寅年，正如唐代薛仁贵被吐谷浑打败时感叹“岁在庚午，星在降娄”一类的话；按照这里的说法，这一年必定有对当时不利的事情。所谓“恒星”，是通常可以看见的星，《隋天文志》说恒星象征在位的君主。“夜不见”，如同《春秋左氏传》所说的日食、夜食一类。“七度”含义未详。“山南”见上文；“与鬼战”含义未详。所谓金粟山，相传唐玄宗到睿宗陵墓时，看见金粟山山冈有龙盘凤翔的形势，对近臣说：“我千秋万岁之后，应当葬在这里。”如今宋朝陵寝已经获得安置，所以借此作比。“离离”是众多的样子，说的是宋陵很多。白衣人，是穿白衣的人；从前燕太子丹在易水送荆轲，知情的宾客都穿白衣戴白帽，何况这里还含有君臣之义呢？灵禽就是乌鸦。杜甫说拜祭蜀地乌鸦的魂魄，大概正是这个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我已经为《皋羽西台恸哭记》作注，又因为这首诗的词意不是读者容易通晓的，所以特意为它疏解，以便参考，也用来考察自己的理解。恰逢文献黄先生的门人傅藻来信，说他从文献黄先生那里听到这样的话：“杨总统起初想贪图陵宫中的金玉，所以编造妖言迷惑皇帝的听闻，发掘了陵墓。越中有个王脩竹，一天拿出金帛给众多恶少，众人都惊恐，请求说：‘平日里尚且不敢见您，如今竟然有赏赐，不知您想要我们做什么？即使死了也不敢逃避。’于是他慢慢对他们说：‘你们都是宋人，我不忍心让陵寝暴露在外，已经造了六个石函，刻上年号，每个字作为标记，打算从思陵以下依照标记收殓。’众人都答应了，于是夜里前往收集、贮藏遗骸并加以埋葬，在上面种下冬青树作为标志。这首歌就是因此而作的。”事情的说法就是这样。我认为旧注颇有不同，已经写信把自己的浅见告诉傅君了。因此没有立即断定旧说不对，也没有加以改订，姑且抄录一份寄给傅君，并把这些话写在这里，向博学通达的人请教；或许我的说法还能够再次得到订正，现在改正还不算晚。丙午年正月十日，张丁记。浦阳张孟兼取闽人谢翱为宋丞相文公所作的《西台恸哭记》，详细疏解其中的文字；又取谢翱到越中所作的《冬青树引》，在卷末一并作了疏解，并且因为埋葬宋朝遗骸的事情，把唐珏和王脩竹的说法拿来考辨其异同。我谨按本郡先贤霁山林君，在宋朝灭亡时忠义之心坚定不移，有《南山》《有嘉树》《商妇怨》等诗，见于他的文集。他曾经和唐珏在山阴收集宋朝遗骸，种下冬青树；树上刻着“志有丙之年，子之月，冬青花不可说”这句话。大概林先生是王脩竹的门客，林先生和唐珏所做的事，王脩竹大概都知道。谢翱在文公门下，传述文公事迹的人竟然没有涉及谢翱；如果不是张君这次加以记述，恐怕就湮没而不传了。如今记载唐珏的事情，却不把霁山林君列入其中，难道不是缺漏吗？因此我一并记下这件事，用来解释张君的疑惑，也借此符合张君好古博雅的盛意。洪武五年二月十九日，孔希普记。《冬青树引》重注。我曾经注释《谢皋羽西台恸哭记》，遗憾没有得到张孟兼的注本。曹叔则拿他的注本给我看，内容颇为疏略荒诞。我的注恐怕还不能仓促废弃。他注释《冬青引》也是这样。水阁雨后，我因而想起旧闻，便重新作注，并不是想压倒前人。 我和孟兼所处的时代不同，孟兼离皋羽远，而我离皋羽近。皋羽的话，我本来就容易理解。癸卯年仲夏，蓝水渔人记。冬青树在山的南边。兰亭山在越城南面，天章寺就是种冬青树作为标志的地方。张孟兼说：遗骸埋在兰亭山后，种冬青树作为标志。郑元祐说：林霁山得到高宗、孝宗两朝的遗骨，用两个匣子贮存，带回东嘉埋葬。按林霁山的诗：“水到兰亭转呜咽，不知真帖落谁家？”这已经明白说是葬在兰亭了。郑元祐既然载录了这首诗，却不深入考虑其中的含义，实在太粗疏了。九日时桂花还没有凋谢，所以说“见离离”。九日，指皋羽经过越台并为之哭泣的时候。冬青树上有鸟来筑巢，用来记载这一异事。知情的唐玉潜诗说：“遥遥翠盖万年枝，上有凤巢下龙穴。”他所记的事情相同。称作凤，称作灵禽，是不敢把它斥为普通乌鸦。所谓“九日”，指皋羽经过越台哭祭的时日。尾宿在析木之次，是说埋葬的年份为戊寅年。发掘陵墓的年份，罗灵卿说是戊寅年十二月十二日，孟兼也同意这种说法。但贝琼《穆陵行》认为是至元二十一年，周密认为是至元二十二年八月，那么应当是甲申、乙酉年。陶九成说，元朝从丙子年攻下江南，到乙酉年已经建立国家十年，法制也已明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译虽然可以辨明不是乙酉年，但既然没有确切证据，为什么不把这首诗作为证据呢？况且皋羽在丙戌年作此诗，如果事情发生在乙酉年，那么相隔不到一年，事情正新近，不会写成这样的追忆之辞。树根一直伸到九泉，保护着龙的骨髓。龙髓就是六陵的遗骨。王脩竹造了六个石函，刻上年号，每个字作为标记。高宗、孝宗两陵的遗骨由霁山收取，其余四陵则由玉潜和其他人分别负责。章祖程说：“遗骸被丢弃在草莽中，霁山用草囊拾取。”又听说理宗的头骨被北军投入湖水中，后来从渔人那里买到，用两个匣子盛放；这就是霁山所说的双匣。但这与郑元祐所说的两个匣子是高宗、孝宗两朝遗骨相矛盾。考察后来穆陵的遗骨是从北平得到的，那么章祖程的说法就是错误的。恒星白天陨落，夜里也看不见；七次经过山南，同鬼神交战。这是说收集遗骨的艰难。所谓恒星白天陨落，是说发掘陵墓时，众人在白天夜里都看不见；他们夜间前往寻找遗骨，不能立即找到。所谓七次与鬼交战，是说总共经历了七个夜晚，或经历了七次险难。愿你的这片心志永不改变，这棵树终究会有开花的时候。“开花的时候”，如同郑思肖盼望陈宜中从占城回来。山南的金粟山，景物繁茂分明可见。兰亭山后面的葬地又分名为金粟堆，因为那里桂树很多；林霁山诗中有“金粟堆前几吠鸦”，可以作为证明。九日时桂花还没有凋谢，所以说“见离离”。穿白衣的人在树下拜祭，起身后神鸟飞到树梢啄食粟米。这是皋羽自己叙述与玉潜一同在陵墓下拜祭的情景：行礼起身，神鸟便飞走了。收集宋朝陵墓遗骨的事情，是山阴王脩竹英孙所做的；唐玉潜、林霁山也参与其中。大概王脩竹富有而且好礼，玉潜、霁山都是他的门客。张孟兼所说的“赏赐众少年，制造六个石函”，都是王脩竹的事情。郑元祐所说的“背着竹萝去做乞丐”，章祖程所说的“用草囊采药”，则是玉潜、霁山的事情。后来了解玉潜的人，根据玉潜的事实来叙述；了解霁山的人，也根据霁山的事实来叙述。霁山因为当时有所忌讳，所以私下记载的内容有些不同。若追究事情的始末，那么王脩竹在霁山、玉潜之上；当时共同做这件事的人也不止两个人。霁山文集中有郑朴翁的《厓山志》，其中有政和人余则亮，这些还可以考证。《冬青树引》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