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御制《元宪景文集》题辞，并分别书写在各集卷首。宋庠、宋祁兄弟都享有盛名，而且一同考中进士，当时并称“大宋”“小宋”。但他们的官位，一个做到宰辅，一个做到尚书；所成就的事业既不相同，性情也各有奢俭。因此，他们的诗文沉博新警，各自随着性情所接近之处而形成风格，却同样为世人传诵。他们告诫子弟，不让刊刻编类文集流传于世，也相同。后来虽然曾经合刻，接着又归于散佚，也相同。如今又重新搜集编成文集，并用聚珍版印刷流传，同样没有不同。他们为何相同、为何不同，宋庠和宋祁固然无法知道，我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呢？然而它们散佚，是因为作者自己想要韬光隐晦；它们重新汇聚，是幸亏《永乐大典》仅存的遗文：在七百多年以前【宋天圣至今七百五十余年】散佚，而在三百多年以后【明永乐至今三百七十余年】得以完备，于是又归于相同。我因此合写一首诗，置于两集简册之前，使它们在不同中又归于相同。这样，先前所说的同与不同，都可以不必深究，这就叫作“大同”。“二宋合刻”曾由王某记载【宋嘉定年间，郡守王允初倡议把二宋文集合刻，委托郡文学陈之强办理，未能完成便离任；后来太守陈芾捐资刊成，见于陈之强的序文】。可惜啊！分集已经失传。学问详实而有根本，终究难以使其德行湮没。不辜负当年的言论，声名久后更加彰显。长兄宋庠风标孤高、操守雅正，仲兄宋祁强识博闻、文章富赡。即使有人说俭朴过甚，也有人说奢华过甚，他们都不以为惭愧。元方、季方兄弟，收拾散碎的珍宝，终于得到完整的册子。吟成七字诗题，置于篇首。不要讥笑《永乐大典》篇章纷纷割裂，爱惜古礼的人幸亏还有这只保存礼制遗存的“馈羊”。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景文集》　别集类二【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景文集》六十二卷，宋代宋祁撰写。宋祁字子京，开封雍丘人。天圣甲子年，他与兄长宋庠一同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做到翰林学士承旨，谥号景文。事迹详见《宋史》。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说宋祁的诗文多有奇特字句，以苏轼诗中所说“渊源皆有考”来证明，认为其中奇险的语句有时难以理解。如今看来，大概是因为宋祁撰写《唐书》时刻意雕琢删削，务求写得艰涩，所以才有这种说法。实际上，他所著诗文博大深奥而典雅，具有唐以前的格调；即使只是残余的精华，也有无穷的滋润，不可以一概斥为诘屈难通。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又说，宋祁自己曾说年满六十时，看到年轻时所作的文章都想烧掉。但考察宋祁的笔记，其中说：二十五岁时，便因夏公主持礼部考试而受到宰相称许，又得到龙图刘公的赞誉；可见他年轻时的作品并非不好，晚年只是特别有所进步。至于陆机所说的“谢华启秀”、韩愈所说的“陈言务去”，把这些作为作文的要旨，那么他一生所取得的成就，也都可以由此想见。宋祁曾告诫儿子，不要妄自编缀成集，以免后世讥笑诋毁。如今根据陈之强原序所说，知道嘉定年间，安州太守王允初等曾经把二宋文集合刻；但序中只说总字数八十余万，没有说明卷数。宋祁本传说文集一百卷，《艺文志》却说一百五十卷，另有《濡削》一卷、《刀笔集》二十卷，已经与本传不相符合。其余如范镇所作神道碑，以及马端临《文献通考》，都说一百五十卷；曾巩《隆平集》、王偁《东都事略》、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和焦竑《国史经籍志》，都说一百卷；郑樵《通志》只说七十八卷；唐庚序则说二百卷。由于文集已经失传，记载彼此不同，无法详细考知究竟哪一种正确。陆游文集中又记载，宋祁的诗有《出麾小集》《西州猥稿》；蜀人任渊曾与黄庭坚、陈师道两家合注，如今也不再流传。近人所辑《北宋小集》中有《西州猥稿》一种，是从《成都文类》《瀛奎律髓》《文翰类选》等书采辑而成，并非原本。现在就《永乐大典》所载内容汇集编次，厘定为六十二卷，虽然未必完全恢复旧貌，但著名篇章和宏大制作，大概可以得到原集的十分之七八。宋祁兄弟都以文学闻名于当时，号称“大宋”“小宋”。其兄宋庠的遗集已经从《永乐大典》中采集编成，如今宋祁的文集也在蠹蚀残缺之后得以重新出现在世上；即使他的文章足以自行流传，这次重见天日也实在是幸运地遇上了时机。圣朝表彰整理散佚的文献，使它们得以由隐晦而再次显明，二人也一同获得了这样的幸运。在乙夜供皇帝观览的书籍中，它们遭遇如此奇特，确实也不是偶然的。乾隆四十九年十月，恭敬地校订后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一。宋　宋祁　撰。赋。《圜丘赋》。至于天地之间的区域，既幽深又肥沃，这正是王者用来建都的地方。神明所居的奥区，不是人力攻取、营造出来的，而是上帝用来安置神位的地方。我朝承受大运而兴，讥刺函、镐二京作为屏障的狭隘，鄙弃周都、洛都积水深广的地方，于是占据梁地的广大疆域，察看黄河的浑厚流势，划定方圆千里的王畿，用来安置天子的尊位。此后，宫室庄严，国家创立，首先举行禘祭，追祀祖先的始祖，于是又祭祀昊天。占定国都南面七里的地方，得到一座高高突起的丘陵。自从乾道开辟之初，它保存大地神灵而不迁移，把伟大的祥兆隐藏在久远的后世，在这一年震发出大吉祥。这里是烈祖聚集神明报答之处，是神宗举行大祭、清洁祭品之处，是真宗神灵升降之处，也是大圣后周旋往来之处。列圣和悦欢乐，总摄万灵而设宾筵。众神一同降下深厚的福泽，光明显赫，巍巍无边。晋代不过在委粟山占卜，汉代不过在甘泉宫享受神灵的响应用祭；哪里能够望见我朝的一点余光，更不用说与我朝并驾齐驱、相提并论了。敢问圜丘的形状究竟怎样？它广大高大，大略可以详细说明。上面崔嵬高耸而曲折，外部宽阔敞亮而神奇秀丽。向着朱鸟之方高高盘旋，俯视瑶魁而斜立。祥和之气在山椒回旋，荣盛的泉水在山脚滋润渗流。魑魅魍魉不如远远地隐伏在这里，神明肃穆地在近处环卫。于是铲除荒芜，开辟道路；修整平治坑洼和田畦。上面筑成三层台阶以累积高度，外面开四座门而疏通登阶的道路。道路排列成红色，重重营垣以紫色为界。不用缩版那样的木板来劳作，也不借用毛毯来显示奢侈。顺应天地自然的质朴，并非人力所能造成。高峻啊，仿佛高山坐落在周邦；险峻啊，仿佛高大的脽山横亘于汾水之滨。到了选定的吉日，在郊外宫室开始祭祀，陶制匏器崇尚质朴，钟磬等金石乐器排列有容。苍青色的玉璧华美地陈设着，鼎中香烟腾涌如云，声势隆隆。百神享用祭品，遍布在坎穴之间；主管官员守着柴燎，灿烂地照耀壝墙之中。天子穆穆庄严，诸侯公卿相随，都振作精神、竭尽力量，一同升降行礼。苍穹高远，披覆着浩大幽深的紫气；招来翠黄之旗，仪态雍容。把萧草香气合入敬献的柴燎，牵引高烟直上璇穹。福泽充塞天地，光明奋发而无穷。祭祀完毕，没有不恭敬的。至于从内而出的车驾，没有匹偶不同行；从外而来的人，没有王命不停止。所以我朝遵循祖制而推求根本，端正神位而升祔配享。使礼仪感动上天，神灵便来享用；音乐在下界交奏，人们便欢喜。九州都竭尽力量献上供奉，完全用尽一片纯诚来表达心意。君子说：观察天下万物，没有什么足以称扬圜丘的功德。因此，顺从天意来奉事上天，以至诚为最宝贵。那么，这座圜丘实在是国家聚集福泽的清净坛场，是奉事神明的宝贵祭坛，也是国家政事所凭依的地方；是深厚神灵之心翱翔、会聚并停驻神魂宝气之处，是使万世图籍和方志增色的所在。那些草楼、列仙之馆、图像所设的天王庐舍、以豚蹄为祭的祠堂、鳞族之长居住的九渊，都只是祠官主持的小祭；连族类中余下的尚且落成，便使人们鼓唇极叹，求取神灵庇佑的人争相提笔书写。这些人违背孔子而专谈怪异，沉溺于左丘明所喜好的巫术。唯独圜丘巍然挺立而遗留美德，难道儒者竟迟疑不悟，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吗？于是作颂说：高耸的圆坛啊，光明显赫、广大盘旋！君王登临，天帝享用祭祀，国家因此巩固而安宁！礼仪没有违失，福泽不会回转，积聚起来如山一样！圣圣相继，万年长久，永远受到天帝的监察。《陈州瑞麦赋》【并表】。臣某说：臣恭敬地认为，陈州的田地是天下最好的，处在王国右方的藩屏之地；它与谷物一同来到，向我报告牟麦的祥瑞，祥瑞之事昭示国家，嘉美之意溢满农书。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盛大承受繁多的福祥，谨慎地治理万物，亲临汉代田猎之地以劝勉农业，手持神农之耒来教导勤劳；辅佐者有九官，务必穷尽耕耘的方法；土地适宜播种五谷，深入防备水旱灾害的忧患。又多次命令有关官员，劝勉百姓种植越冬麦。至诚上达天庭，嘉祥之气下临，麦穗生出两岐，报告八政已经成功。田祖有神灵，因而等待着回应；守护邦土的官员绘制图画来记录此事；麦穗极为繁茂，天意因此喜悦，于是又诏令儒馆官员共同撰写颂章。良史一定会记载此事，无愧于周王归还嘉禾的命令；升歌《大备》，于是可以高唱赞美多稻的诗篇。臣职位属于闲散，文辞流涩木讷，品秩隔在侍从之下，没有资格参与奏囊效劳；即使像儿童歌谣、嬉戏泥土一样，也冒昧让皇帝听闻，面对御座深恐如临深渊。臣谨于早晚斋戒，撰成《陈州瑞麦赋》一首，随表章进呈。赋说：在三辅地区居于首位的，没有比陈州更近于京师的；接续五谷中匮乏之物的，哪一种先于麦子？正当火德当令的时序，挺立出降下的瑞麦。旺盛的气势如云气郁结，混合着鳞次低湿田地初降的细雨；密集的麦穗金色繁盛，撼动星田雨后放晴的光色。两岐从旁秀出，六穗萌芽而生；花朵鲜明茂盛，麦芒颗粒饱满。田间官员奔走来报告，守土之臣惊异地观看，派人带图前来，把全部情况上报官府。其他谷物没有被记载，是因为相比之下麦和禾最为重要；这是我王的助力，也使人知道农事的艰难。即使在沬水以北采集，也不能比得上劝勉农耕的功劳；即使关中增加种植，也没有听说因此获得赐福。哪里像这样由上天归还恩赐、神明显示异象，与椒实满升相同，与命禾合穗相配，迎接层天降下的祥气，冠绝中原田地的嘉谷；把我们绘入瑞祥图中，使我们区别于普通豆类。承受至尊深厚的恩惠，把新的声誉传播到弦歌之中：对上可以荐入清庙，作为馨香美食；对下可以供给外饔，作为食物材料。《皇帝后苑燕射赋》【并表、序。按：仁宗本纪没有记载后苑燕射之事，此赋开头说“执徐统岁”，应当是天圣六年宋祁改任国子监时上呈】。臣宋祁说：臣恭敬地听说，本月九日，皇帝幸临后苑，下诏宴请宗室并赐予弓箭，让他们射箭。秋气肃杀，天空清朗，神情清爽的汉代苑囿一般；于是展开美好的亲亲之情，举行宴会，讲习天子射礼来助兴。以《常武》为经典，在良辰美日装饰喜庆。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安定美善地治理百姓，勤勉地训导治道根本；调和众人的心志而求精诚，治理长远大业而不贪安逸。以辅弼和藩屏拱卫朝廷，对周代亲亲之人树立亲爱；以夏屋为宴饮之始，在镐京宴饮中显示慈爱。乘着九秋盛会，修习天子六耦射礼的仪容。终日射侯，不偏离正道而能命中。嘉宾依礼宴饮，实满竹篚来奉献。将要融洽公族的欢乐，使臣邻都振奋，歌咏赞叹。仪式繁多而光彩焕发，古代的礼制也无不相同。臣职位属于闲散，专心从事讲习，久受圣明教化，私下听闻宏大政事，因而敢萌发诵扬圣德的心愿，仰慕并追求强盛名篇。感情由内心发出，虽然四肢极尽舞蹈欢欣，声音用来叩击烦劳，却更加因五次降拜而感到惭愧。谨于早晚斋戒，撰成《皇帝后苑燕射赋》一首，缮写后随表章进呈。

译臣听说，羲皇开始画八卦，诸卦取法星弧的形象；周文王使礼乐更加兴盛，大乐中显现天驺的节拍。这大概是因为把四方天下作为志向，本来就是男子的事业；一张弓可以建立武功，震扬王者的威势。自从秦代制度专擅私有，汉代治道混杂，徒然保存燕射的旧制，却很少听说君王亲自驾临。只有魏武帝在南皮野外田猎，一天射获六十三只野鸡，史官惊叹他的技艺；魏文成帝避居灵丘一带，仰望山峰发箭，箭飞高达四百余丈，刻石来标志其处。这些都是极其奇异的偶然遭遇，并非揖让礼仪的繁多表现。如今发扬古代善礼，等待我朝的盛会。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承受周代陈列的赏赐，继承唐代宏大的法则；高高拱手坐在岩廊之上，恩泽覆盖环海以内。百官俊杰奔走供职，没有一个旷废职守；四方大和之气聚集而来，实在不知是凭借何种力量。于是外朝早早退朝，深秋报告丰收；庆祝重阳之会，名义上承续夏日式的游乐；全面打开虎落围成的苑囿，会合宗室亲属，开始讲习射侯的仪容，将要彰明洁觯的礼节。天子的威严纯粹健盛，帝王仪表丰厚端正；雕饰的弓和坚实的箭杆，庄严得仿佛自有仪态。画鹄作为箭靶正中，箭声倏然，命中目标；欢呼声回荡在肃穆的商调管乐之间，余下的箭力助长秋空的高远。宗室依次奉酒祝寿，都说天生赋予皇帝武德，用来辅佐文德的盛大礼仪；它根本在于礼，所以能够点缀和谐的乐章。大概陛下成就了宏大的事业，超越千古；这样的功业如果不记载，是有关官员的过错。若失去言辞，文章便会远去；功业要靠赋文来宣扬。没有作者，又将靠什么来记述呢？赋辞说：执徐年统领岁时，少皞主管秋季；月份显示授衣的时令，日子记载吹花的游赏。仙人盘中的露水变幻，神宫上空云气浮动。田官报告茨粱获得丰收，乡间儿童唱起欢乐助兴的歌谣。皇帝于是留意观赏良辰，怀念繁茂的苑囿；呼唤清道，返回复道，回到舆车和帐殿；远望麟苑的葱郁，披览虎圈的幽暗山色。凤凰姿态的仪仗远远而来，乌鸦细细盘旋。清凉的翠色降临长杨宫，暮色的紫气进入棠梨馆。千门洞开相接，九重帷幄霞光相连。周邦是伯叔的美好亲属，汉家是肺腑般的贤亲；他们相趋而到，杂然列于玉石般的筵席。仪仗旗帜庄严地交相垂下，佩玉森然，碰击声凝聚。川中美酒满溢流转，骑从所献的烤肉纷纷传送；露水清澈地停在草上，云气聚集着升向天空。此前，主管射礼的官员谨慎办事，木工准备器具；装饰虎纹并呈设箭侯，张设貍纹并安置步数；上干、下干相交，三乏、三正并列竖立。高大的旌旗排列，如彩虹拖曳；宽广的箭道画设开来，如云气铺布。箭靶并列，储备齐全；开弓、拾箭之具依次整齐。我方器物非常显扬，我方仪容因此光明。锐利的箭从夏代箭囊中取出，雕弓从扶桑方向拿来。五彩旗帜铺展，列出光晕；歌唱九节乐章，登上堂阶。万乘天子亲临，群臣内心欢乐安康。弓弦随着月亮升起，弓张开仿佛与天空相合。姬周有许多贤能之臣，商王成汤、乙王又是极其勇武的君主；他们辅翼而庄严，不恐惧也不震惧，放箭时拱手，应着弓弦而命中。射皮侯的礼节已经完成，强劲的箭羽射中目标后仍在颤动；惊动太阳领域中的三足乌，震慑星辰坟墓中的封狼。那六艺中的射艺，难道只是得到剡注、参连等射法吗？我们的善射兼有五德，并不专在兴舞和歌颂。压倒先代君主而独擅声名，表明上天赐予勇武。于是皇帝心怀喜悦，祥和之气如云蒸腾。少府的赏赐多得钱币流满土地，厨人的屠割之肉堆积如陵。显示慈爱便屈尊亲自加俎，举行宴饮便击鼓奏瑟吹笙。轩车如霞，后妃众多；宗室英杰如磐石般坚固。他们呈现出世所罕见的美好仪态，全都奉酒来到庭中。仿佛雝水泽中翔集的白鹭，又像星辰环绕帝居排列。推究射礼的意义，就是用来观察礼法。对外在说，是审慎、稳固而端正身体；对内在说，是和雍从容而申述心志。包括支左诎右、项发口纵等各种技艺。有时用来合宴序宾，有时计算射中次数以参与祭祀。公侯用隼箭射城墙，观看者如墙而立并举觯助兴。射中便获得诸侯间争胜的资格，近似君子之道。然而这只不过是人臣善于仪容，还没有认识我皇帝射礼的真正用意。至于把五常修养成弓，把各种法度矫正成箭；统率百姓来树立靶子，遍及天下而清除邪僻、整顿位置。参与天地的张弛控引，顺应阴阳而张弓收弓。一次发射，英雄便在弓弩射程之内；空自抚弓，则蛮夷也会防备手臂。难道只是因为鹄是小鸟，才取得难以命中的名声？难道只是因为驺是仁兽，才以百官齐备为乐吗？这一天，太师停止奏乐，酒正撤去酒觞；时辰转动，日影回指，皇帝回到未央宫。《上苑牡丹赋》【并序。按：此赋作于天圣七年宋祁任国子监直讲时进呈】。臣听说，上天以覆盖而高远作为本质，不必借助言语来传达心意；万物因非同寻常而感应，不选择具体物类来显示祥瑞。因此，日月得到它，便显现为光明的天象；草木得到它，便成为盛大的花朵。尧时有蓂荚草种植在台阶旁，汉代有玉芝在池边屋檐下秀出。桃花盛开，赞美家庭兴盛；蓼萧茂盛，彰显王泽广大。寄托之物虽然细小，恩赐的意义却十分明白。圣上即位第七年春三月，内苑生出三种牡丹，都特别异于常花：第一种一根花茎上有两个花头；第二种一房有千层花瓣；第三种两朵花聚生于一枚花萼，花托很大，花色纯正鲜红。这大概是上帝广泛照临的都城，是祥瑞精气回旋的地方；各种繁盛之物一同挺然而出，特殊的感应接连到来。圣上赞美这种嘉美的生物，特意延请睿智的赏鉴，并下诏让侍从们都作诗作文。实在是因为天降祥瑞使皇帝心中喜悦，万物适宜，于是颂声兴起。这可以比作《崇丘》《行苇》一类的诗吗？可以同《都人士》咏茘桂花华相比吗？臣才智浅陋，不敢私自承听圣意；因赞美这美好景象而舞蹈，永远写入文章，不敢自居于枚皋一流，只希望能够充当采诗的遒人。赋说 牡丹为什么能够挺然生长，压倒群花而独擅奇异？它经历上古却隐藏光彩，到了中古才舒展花朵。桐君的著录中，曾没有把它列为有毒之物；谢客的吟咏，大概也与您的认识不同。隋代关于种植花木的书，疏略而没有记载；子华描绘花卉的画笔，只能模糊传疑。大概是因为它具有神明般的德性，所以隐现随着时运而变化。从前它最初传来，是由于皇唐加以赏玩；如今进献祥瑞，是等待我宋朝重熙之治。只见它茎干强健、根系深厚，枝条交错而委曲；细腻的纹理内部滋润，夸美的姿容横向舒展。它的材质没有实用价值，不在工匠眼中取美；果实也不甘美，不会受到口腹的伤害。它怀抱浓郁香气，花萼葱茏繁密，让众花先行开放，自己在后面灿然显出灵异的花华。鲜艳的花苞如星罗布，红色的艳丽如霞气蒸蔚；夹杂着双行的重重锦绣，炫耀着已经形成的两道黻纹。汲取仙人掌承接的露水，追随咸池浴日的光辉。凡是观赏它的人无不心神愉悦，抚弄它的人无不除去疾病。那芍药、萱草等平凡的材料，秾李、摽梅等世俗的花物，即使杜若、兰香这些《楚辞》中的美物，也不能列入它们的同类行列，更何况能和它评论高下呢！于是宫苑幽深清净，瑞物欣欣繁荣；翠华旗帜使皇帝喜悦，清道仪仗随天子出行；眷顾天地造化的吻合，庆贺神物的成就。至于两朵花同生一花托的特别异象，与合生一茎同样以多为贵，哪里比得上千叶牡丹呢？

译没有什么比这更盛大，谁能和三朵同开相比？确实是上天顾念神州而降下福泽，敲击珍贵的大地而显现灵异。并非只是一朵花因此尊贵，大概是万物得到厚重生长的征兆。于是皇帝的目光洒然喜悦，群臣全都欢乐；下诏让侍从们均分赏赐，放声吟诗来装饰喜庆。况且铺陈观看以往图籍中的祥瑞，它们各自都带来丰厚福祉，为什么不出现在下土，却出现在京师？为什么不聚集于各种奇异品类，却集中在花卉之中？臣愚昧不能知晓，请推测天意。天意如果说：双头花，是两宫的应验，是同德的象征；馨香上升而闻达天庭，为亿兆百姓所仰望。千叶花，是占卜国祚年数、长久命运所建立的根基，适宜使您的子孙繁衍、宗族昌盛。三花，是品物繁多盛大、百姓繁殖茂盛、德泽广泛覆盖、恩惠肥厚而周遍的象征。仅有其中一项，尚且可以惊叹这是大大的应验，并奋然流传千古；何况又凝聚高天协和之气，汇集上林苑敏秀的树木，重重花朵、叠叠叶片，凝成丹红而映着素色。近处有皇帝仰首的龙颜，间杂着婆娑的凤羽；这也正如芝房歌咏传入汉代郊庙，桃花歌行载入唐代乐府。皇帝正秉持谦冲之德，符合宏大谋略，特意把人的祥瑞作为感应，不把物的祥瑞视为尤其可贵。那么这花，也姑且可以供耳目玩赏；所以即使它是祥瑞，也不必过分夸耀为祥瑞。《皇太后亲自谒拜清庙赋》【并表。按：仁宗本纪记载谒庙时，宋祁任直史馆，在明道二年】。臣某说：臣恭敬地认为，追念孝道的人，雅士歌咏其不止于表面；能够奉事神明的人，典籍赞美其多才。何况恭敬地来到宗庙，聚集而报答祖先，宣扬治国的馨香而祭品芬芳，仿佛听见神灵的叹息声。自古以来难以做到的事，如今竟全部举行。恭敬地思念皇太后陛下，至仁兼爱，以柔顺之道体察天地本元，保育长君，成就圣德。执掌内外政务十二年，使万事万机稳固。百姓受到教化而安定，恩泽随云气流行；远方异族结好，倚靠皇太后如同倚靠上天。日月依照规律运行，万物顺遂而零落茂盛。况且想到治理天下安平的诸多措施，都是先帝真宗留下的法度。功业成就却不荐告祖先，审慎的训诫又如何实行？于是立即诏令有关官员，筹划制定新的礼仪。亲自驾驭天子仪仗，同行于月宫般的庭院。万羽仪仗蹈扬，皇太后袆衣礼服与之相配。直到早朝结束，祭祀之事凭借列圣而使祖先安享。醇和的至美之气进入金匏乐器，形成祥瑞之象。上天赐下许多福泽，充塞天地而没有边际。臣身在陪祀行列，职分应当记载史册；轻率施展浮华狂妄的思绪，稍稍补助舞蹈歌叹的余音，冒昧流露欢悦之情，自忘朴陋的学问。谨于早晚斋戒，撰成《皇太后躬谒清庙赋》一首，冒犯圣览。我听说祭祀是为了使百姓安息，王者应当亲临宗庙。古人赞美并称道这种做法，却不知道祭品的香气所凭借的是彰明德行，祝史进献的祝辞不惭愧之处在于真实。济济，是没有完全尽心的样貌；翼翼，是多福的根基。然而从未有过这样洗涤精诚、陈设盛大仪式的情形：仰望丹红的楹柱，先祫祭而后献祭；俯身奉奠美玉，只告祭而不祈求。若非圣明皇后有所创制，谁能从千古以来提出并发扬如此丰盛的制度呢？伟大而齐圣的皇太后，承继天命、保全国祚，保佑养育我们的长君，裁成我们的各项政务。十一年之间，天下安定。她还说：“我承担真宗托付的大业，敬念列圣的光辉；面对艰难，早晚勤勉，不敢有片刻懈怠。”幸而三边没有任何警报，万物登上仁寿的境地。假如功业不向祖先报告，那么《春秋》所说的恭敬奉事，便无法用来承接皇太后的训诫、享祀我们的先王。伟大显赫的圣明君主，孝与爱都达到极致；顺从美好的德音，于是向四方邦国告祭。列举亲慈的保佑，说明圣职的勤劳。况且朝廷中有许多吉士，没有一个官位缺失；他们承受政令、辅佐君主，成为屏障和栋梁。薪柴有茂盛的柞棫，河边没有人砍伐檀树。这就是圣后具备陶唐、虞舜任用贤能的难得条件。她询问百姓，怜悯审慎地处理各类案件；兴起教化条令，放宽疏通法网纲目；杜绝奸邪锋芒，保卫我们的城郭房屋。这就是圣后具有成王、康王迅速停止刑罚的政绩。每年派遣使者到龙庭继续修好，车辆相接，异族恭敬屈服；不以诱饵投掷他们，不用缨带拘系他们。这就是圣后保持汉宣帝安抚和亲盟约的做法。对于仁慈的精舍、圣仙的福地，有的植树于祠庙，有的在祭祀中享用神灵；无不拿出少府库藏，装饰万楹宫室的华美。这就是圣后奉行唐家戒慎纳福之道的极致。恭敬便容易知足，俭朴便少有欲望；金玉不装饰上方的器物，彩色丝带不装饰三宫的服饰；别苑不跟随禽兽游猎，离宫不改建修筑。这就是圣后遵守黄老清静传统的足迹。至于使百姓各种愿望兴盛，使万般政务安定，纯粹与上天谋划，谦冲与道相合；早朝尚未开始便点燃灯火，夜已二更还在观览书籍，仍然勤勉谨慎，整理君主遗缺的政令，考察天下图籍。因此，长乐宫的记载、史官彤管的记录，把美好的功业和盛大的德绩纷纷汇集堆积。即使有巧智劳心和忧虑，也远远没有可以胜过、可以尽数记载的办法。正应当到祖庙告谢功成，斋戒并谨慎祭祀，以报答上天在上的大覆盖，拥受如山一般深厚隐秘的福泽。于是四方长官献上颂文，臣僚练习礼仪；在法冠上增加遮蔽旒旌，在袆衣上增加华美纹饰，这些都由皇帝亲自参与裁定，超过前代圣王尚未想到的地方。于是选在仲春吉日，曳动九旗，排列六螭；云罕在前引导，王车奔驰而下。羲和扫去霞光而登天，照亮天下；雨师沉藏光影而收起云雾。所到之处，百姓注耳倾目，数以万计，只怕随行车驾走得迟缓。宝辂缓缓启动，云帘四面垂下，翟茀和騩车依次而行。到了鸡翘仪仗所经过的地方，无不庄严肃穆。沿着周道行进，华盖遮蔽着芝草；幽静深邃的宗庙显现，光明照耀帝王容仪。百官如锦绣排列，盛大乐曲奏成宫调。咀嚼芝英以自我洁净，手持葵花形的礼器而光彩融和。鸾刀铿然作响，宰割美好的牲畜，将其升置于几案。玉瓒弯曲精美，盛满清澈明水，仿佛容纳虚空。边豆陈列繁多，铏羹菜肴相继奉上。遍祭七室而沃灌，竭尽一德而恭敬行礼。星妃列于亚献，月后谨慎行三酌之礼。两次告祭相互应答，万种祥瑞一同来到。然而把繁多福泽归给嗣位的皇帝，把美盛功德谦让给祖宗。因此，秘密祝祷中私下请求的福佑，没有一项归于皇太后自身。难道不是忧虑危险而求得安定，保守盈满而以谦冲自处吗？即使古代的任姒、马邓，也只是勉强陈述美德，未曾足以与她并肩而行。乐曲终止，礼仪完成，皇太后回舆而归。天子于是接受群臣坚决的请求，建立盛大的尊号，宣扬皇太后的美德。行拜礼奉上玉册，向内宫椒闱荐献。上公手持旄节，光照群臣；冠冕佩剑，仪容灿然。于是以丰厚实际成就了盛大声名，与高高在上的天极相匹配。事情结束后，天子下诏说：“我这次出行，务必要表达至诚，不因亲近而加厚，不把名号据为己有。只求斋戒内心以交接神灵的气息，只求与幽冥相合以助神明。然而百官筹办事务十分辛劳，姑且只赐给公卿一些赏赐。至于舍弃勋劳、推辞爵位，这是体制重大的事情，就等待皇帝亲自耕田之后再说。” 《右史院蒲桃赋》【有序】。

译癸酉年仲夏，我奉诏在右史院修撰书籍，公务稍有空闲，便在堂阶之间徘徊。有一株蒲桃，枝蔓延伸却疏落瘦弱，垂下的果实非常少。我一边观赏一边叹息，认为这里靠近省门，宫禁之内空旷闲静，人不会伤害它，鸟也不会停下来啄食，与平原上的枯槁土地有很大区别，并不是灌木丛和荒草所能干扰的地方。然而它枝条憔悴、叶子零落，不能成为当时珍品，这是为什么呢？莫非土地以适合自己的地方为安，根部却因屡次迁徙而感到危险？即使封土培植、浇灌滋润，真正的美好也不是它所愿。因此作一篇小赋，代替它自我申辩。从前炎汉派遣使者经由西域，开始与那里交通，得到蒲桃的奇异品种，和苜蓿一起传到东方；夸耀它们来自遥远之地，于是遍植在离宫之中。它离开葱岭积雪的寒冷故乡，寄托在崤山、函谷关一带的福地；与万种珍宝一同承载，经历千古而舒展精粹。观赏它可以消除烦恼，食用它足以平和心志；不是因甜美而取得损坏，反而因稀少而获得珍贵。柚子包裹之物轻薄，甘蔗之境尘滓低贱。究竟是什么人把我栽种在这里，使我寄托于深严的秘密官署，贴近错综华美的文栋屋椽？培植我这孤独的茎干于肥沃土壤，引导柔软藤蔓攀上高枝；泉水石渠防备浸润露水，铜制高茎使滋润充沛；在月宫般的地方铺开清凉树影，在禁苑秋风中猎猎舒展重重花叶；遮蔽周庐的寂静，隐没肃唱而曲折迟缓。它既得到合宜土地，又逢上适宜时节，本应欣欣向荣、繁茂成长，为什么不敷展花朵、委曲根基，反而惨惨地这样憔悴？当年缺少磊落挺拔的姿态，如今又让繁华给了这个世界。一定是野草根茎不适合成为宫禁中的玩赏之物，少量果实也不同于太官所用的滋味；困苦于像枳橘一样屡次迁移，感叹如匏瓜般徒然系挂。也像郁柳有自己的性情，不愿成为杯棬那样的华饰；海鸟只是求得容身，并不以酒觞的馈赠为荣耀。为什么不把我放在山岩边际，送回田垄的阴处，让我在曲木下铺展荣华，在黑色树林之外结成庇荫？让烟雾沐浴我，跨越野外弥漫山岭；在丰茂而有大德的山谷中，栖息没有机心的鸟禽；保全深根来庇护根本，戒备繁多果实使内心披裂；尽享天年而善于生育，又哪里会有斧斤来寻找呢？辞说：台阶上的药草炫耀花华，堂前的萱草争比美丽；枝条以万年为名，树木以五衢为祥瑞。这些都是托中涓进献技艺，承受钩盾署作为生长之地；它们结实自得其所，并不是孤独生长者所能企望的。《景文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二。宋　宋祁　撰。赋。《古瓦砚赋》。有一位知己赠给我一方古瓦砚。它温润可爱，值得珍藏玩赏而不厌。我因感念此物并铭记他的恩惠，于是为它作赋。赋辞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有一件雅致的器物，以砚为名。它本是瓦当一类的微小物件，却承受了陶工制坯烧陶的宏大施为。感叹兴废变化没有常态，想到始终遭遇竟然大不相同。从前为什么湮没无闻，如今为什么显得奇异？莫非曾经有大厦高耸如云，飞檐像山峰并峙，凌越雾气、概括日光，横跨高处而遮蔽城里？宫室幽深曲折而彼此相连，宫阙棱角参差而簇拥倚立；有的敞开金谷园中的楼台，有的仿佛丛台成为都市。无不形如翠色鳞片而隐藏屋脊，浮着青烟而姿态旖旎。太阳神乌停在屋脊之上，承接玉女飞窗，从上面向下俯视。忽然时代更替、栋梁弯折，不久人事已非、房屋焚毁；遭遇昆阳大战中飞来的屋宇，遇到霍氏家族彻底毁灭宅第；化作魏宫鸳翼般的残迹，遭受伯梁鱼尾般的灾祸。于是星辰坠落、冰雪消散，光彩沉没、万物迁变；旧日园圃一片狼藉，沉埋在野田之中。失去虬龙檐角的瑞色，掩盖了铜制屋沟残余的鲜明。腐朽土壤幽暗不见天日，青苔封闭已有多少年？有的在深耕时从田垄中出土，有的在披草而行时出现在田间小路。难道只能毁坏方正的形制，甘愿让胜注之物长久废弃吗？为什么有才智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却让奇异的姿态腐烂在低下之处？我感念这无情的旧物，想让它在群贤之中发挥作用。于是考察它、揣度它，磨治它、刻镂它；依据它的凹陷制作承墨之处，就着它的简陋形成美观。我本来的质地已经具备，幽深的光彩灿然显现；纯漆一样黑，润泽如玉石而坚硬。告别泥涂中的幽暗处所，登上文史之士的长席。有时让兔毫笔先来试墨，有时让鸡距笔彼此争艳。承受手泽的提携，涵养言语泉流中的文采。至于孔子作经，左思善于作赋，张芝临池学书，王充设置柱子读书；君苗没有把砚台焚弃，范乔见到古砚而悲伤抚摸。虽然它不为珍宝店铺所看重，幸而有哲人来驾驭使用。即使从头顶到脚跟，全身从事墨业的人，也将因这句话而在此效力。《卧庐悲秋赋》。水乡秋天来得早，夜空边际已经清凉。孤云越过山陇，流水环绕厅堂。榆树和柳树一同迟暮，李树与桃树相继凋零。刚刚收起白色羽扇，尚且展开黄色绢衣。城头星光残淡，乌鸦八九只已经生子。树林间露水滴落，十五只鸿雁排成行。有位客人是谁，竟来到这里停留？是洛阳的粗鄙人左思，是杜陵的男子萧育。滥列于幕府朝廷，难道只是磨弄盾鼻吗？不明白狗曲之礼，歌唱简陋的鸡栖车。被繁重的考课拖到岁末，劳累形体而每日憔悴。含着贫穷困乏而未被容纳，受侏儒戏弄，几乎送命。江淹本来就多遗憾，宋玉一向多悲秋。抚念雕年容易衰晚，叹息芳美万物逐渐凋残。箕风吹拂，草木萧瑟充满天地；娥眉般的月亮皎洁，侵入帷帐。鸿雁寥落地引吭，寒蝉嘒嘒地悲鸣。壮士怀有翻车覆败的感叹，长者生出落木凋零的悲哀。何况身负琐碎事务而任孤官，迟滞地住在下等馆舍。市门之人以刺绣来讥笑我，冰氏又因挟炭而排斥我。根基如同江北移植而生病，又像漳水边被放逐的阴沉之人。臂上肌肉已经先像家令那样消瘦，头顶斑白的头发，更不只是齐人那样稀短。感叹鶗鴂嫉妒芳香，怨恨鹍鸡催促天明。本来不把时运际遇放在心上，却错误地在王府求取名声。谢绝胥臣那样的博闻，却有倪宽那样的柔弱武略。感慨从内心发出，自许能够奔走任事。把五彩文采凝聚在遮蔽幽暗之中，在韶濩的乐声里敲击出端正的声调。衡量锤与钩的轻重，督察丝绳的规矩。让洁白光明显现在秋阳之下，抗拒风雨而发出喈喈正声。回顾自己有志于辅佐时政，却可惜没有渡口来侍奉君主。令伯得到内调，也难以期待盛宪那样多忧国之心。向来玩赏瑶草由繁盛转为衰败，恐怕美人的容颜也将迟暮。哪里知道孤臣只能对影自怜，客子内心回肠百转？心绪随着波涛荡漾，忧愁和斛一样可以计量。数日之间恶疾滋生，使我感受到太傅般的离情。两鬓斑白飒然变色，使我像中郎一样萌发归乡之兴。织成素帛不能迅速达到五丈，张口欲言也没有三尺长舌。愿意写下情感而重新得到机会，却只能徒然掩袖泪流。《感交赋》【并序。按：此赋作于真宗天禧四年宋祁在安陆时】。疏浚井水而使泉水清冽，是事物有利的一面；甘泉一到便先行枯竭，芳香的油脂煎熬兰草，是使用得美好的一面；光明达到极盛便自行消损。这些话确实正确！我在太原王生身上看到了这一点。王生名贺，字赞尧，祖先是太原人。他胸襟气度清和纯粹，风采法度凝重简约。侍奉父母，愿意像婴儿游戏那样以此为乐。卓然出众地读书，耻于雕章琢句、学习巧饰；学问日益增长，声誉迅速传播。因此四次充任赋试之职，求见宾贤，又一次将文章进呈御前。商调歌曲，起初少有人应和，后来却受到称誉；冶炼的金属，最终因不祥而被弃置。但您从来不屑于忧虑，叹息而无所怨尤。讲说仁义若不合适，便反过来寻求自身原因；气性极其刚正，却没有伤害。安然居处于宫室田亩之间，静坐而不断增长道德修养。既闲适又奔驰，水曲之上的车马有节制而不怨；胜过嵇山之箭，志趣于是更加深厚。天禧元年，我因父亲去世而深陷悲痛，穷困的里巷削迹自守；仰望他人门户近在咫尺，才开始卜居亲邻之间。但王君没有把我遗弃在远处，欣然愿意来看望我。切磋劝勉的情谊更加深厚，簪子聚首的友情正在这里。于是共同磨砺文章，推明朋友之间的契合；分取山中云雾的余润，承受皋兰的一缕芳香。恩惠深厚，勤劳不懈；有时推助，有时挽救，使愚昧烦恼的人有所依赖，若非贤哲之才，又能依靠谁呢？但王君体质本来瘦弱，年少时便多病；病过郑人吟咏的三年，重过漳水边卧病的十旬。第二年春天，饮食调养失和，膏肓之间又遭遇疾病，只能重重裹缠着下冰【疑义】。邪风引发热病，反复交相侵攻；六气的灾害一齐来到，九折之医也无从奏效。革带移到眼前，令人惆怅于仙骨般身躯的衰弱；乌黑的头发悲叹秋来，叹惜余年阴影即将奄奄。一日我去探望他的病，他举手对我说：“我大概要死了！胸中郁结阻塞，血气周身紊乱；楚魂向外消散，蜀肺在体内焦灼。从今以后恐怕不能再相见了。”于是流下数行眼泪。夏四月去世，享年三十七岁。行路之人都发出叹息，朋友游伴都流泪哭泣；怀抱志愿死于地下，冯生的遗恨何时穷尽！忧愁积聚会伤害人，盛宪的寿命也不能长久。只是想到古人与我虽处异世却同样悲伤，谨按：王君平日品行一向高尚，华贵的世族接连相继；高尚节操适应时代，如秋日曝晒而不改变；深邃思想接近天际，耻于用佩巾一类小饰物增加文饰。他很善于谈论义理，一向喜爱名教；把雕虎之文看作疏浅低贱，从未因此动心；看待龙门般的富贵，始终坚守而不屈服。加上世代清白，家中四壁空立。母亲临近年老，处在喜惧交集的岁月；东陂缺少肥沃的田产，但王君无论艰险平顺都保持同样心态，欣然忘却贫困。范云家中没有姬姜般的美妾，令伯晚年才有儿子。到了谋划战事失利、长期痼疾相互叠加之时，早晚如霞朝雾夕般沉郁的欢乐，像范雪台、风中相别般惆怅；醒时的忧愁接连堆积，强求长寿也不能延年。

译恍惚之间，鬼伯催促他离世；他安然躺在石室中长眠。美好的志愿没有实现，永远令人怀念李广屡遭奇数的遭际；遗留下来的文章很多，应当足以流传后世。伟长的文章本可不朽，而人们却说他已经谢世，如今果然亡故了。此前，君娶范氏，晚年才生下儿子，尚未满百日，君便去世了。范氏既早早守寡，便抱着孩子回到故乡。庚申年，我向南渡过大江，来到这个郡，拜访君的孙子，那时他已经三岁了。他天资特别出众，幼年嬉游也不同于常人。我想，这一定是善行积累所带来的福庆，因此他应当孝顺谨慎而不衰。看着这个幼小的孩子，希望他将来一定能够复兴家业。墓旁的树木将要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了，州来人对此的感叹哪里说得尽呢？青简上的文字还很新，而秣陵的言语却永远停止了。于是追念着为他写下这篇赋，用来寄托怀念之情，哪里敢说能同刘峻广泛交游，只是姑且代替山阳对旧友的感伤罢了。收起纸张，久久凝思，思绪所至，文辞却不工。赋辞如下：天地造化的形貌，聚集了气数中最为灵秀的精华；运转五行而安置秀异之气，包罗万物而储藏精华。适逢亨通之时，阴阳融洽相合，杰出而英明的人于是挺然而生；像联接秀美的骏马来驾车，又如排列仪态端庄的凤凰在庭中起舞。多么和美，这些蒙受上天恩泽的吉士；光彩焕发，都是进入彀中的群英。可叹这样的人本是人中的杰出者，为什么偏偏遭逢了太平盛世？承袭淮水之地而启开家世，追随汾阳王而不屑于眼前的荣景。统贯三变所达到的至道，凝聚四端最精粹的本性。容貌高峻，头戴高冠；衣裳整齐，领子方正。在丘稷之间驰骋美名，把汝颍一带的众多奇才都比了下去。超出同类而拔得头筹，砥砺言论而奋勉操行。迈步横行于士林之上，遥遥在仕进之途上高驰。正值华夏昌盛、天将启明之时，朝廷颁下深切诏令以求治理之才。应试公车的士子数以千计，聚集在桥门学习的士人多达万数。莪蒿青翠，承载着培育；柴薪高挺，全都被采割。萍草间鹿群呦呦而食，场地明洁，驹马纷纷而来。那些君子修习学业，奉行选举之制，讨论经艺。带着一封荐书乘汉代公车而来，冠绝周代众士。纷纷穿着彩色雪白的衣裳，帷帐间声音喧闹。各家都以怀抱美玉自相夸耀，满堂议论，令人畏惧。唯独夫子卓然不群，愤恨愚儒相互诋毁。辩说如潮涛四面涌出，轩昂的意气如彩霞从胸中升起。盘绕百钩而不弯曲，投向千头牛的利刃更加锋锐。众人的心都因惊惧而瓦解，许多张嘴张开，瞪眼观看。他正要一鼓作气，以众人所指为压力，却艰难地被荐举到王府，众多人才一同前来。人群混杂如泾水、渭水汇合，又杂乱得像蝉和螳螂喧沸。有的拿腊丸弹奏以殷勤请托，有的献上金膏来表达心意。唯独夫子耿介自守，认为众人的谋求是不正确的。他含着清正的歌声，却没有应和之人；守持中正之道，不向任何一边偏倚。他厌恶登墙窥伺、苟且栖身，耻于粉饰墙壁而求食立身。如果功名必须这样谋取，那就不是我们应走的道路。他仰望天子的华美宫阙，于是向庄严的宫殿陈奏才艺。皇帝没有察知我的内心诚意，我只得匆匆退到下列之位。没有左右近臣相助，即使有和氏璧、随侯珠，又有谁来珍视？老虎守在关口不断驱逐，恶犬迎面狂吠不止。收起高远的志向于权要之地，回到平民服装，退居私门。在一亩宫室中退避清扫，靠三杯粗茶淡饭来忍受贫困。虽然才华被流俗埋没，却更加坚持往昔的真情。只希望晚年还能有所收获，哪里值得去放纵嗜欲呢？可叹我的一生如此微小浅陋，不能体会贤达的高远旨趣。正值困顿之时，只得聚集蓼草，衰颓的晚年也回到乡里。声名没有高过乡里的品评，志向只是谋求退隐。为什么先生却有深远的见识，超出当世流俗的议论？续接《伐木》诗中高尚的规范，缔结无需言说的深厚契合。起初以忠善之道教导我，最终又以文章礼法来广博约束我。您的道义高得直薄云天，言论和志趣美好得足以成就声名。霜雪降落，草木更加凋零；风雨昏暗而不停。寻访戴笠时结下的友盟，在流水旁弹奏琴弦。我的学问有实质，您加以采纳；您有规箴，我便佩戴在心。左手提携、右手扶持，使一切达到尽善尽美。以圣人境域为优游之地，穿着礼服；进入帝王门庭，与贤者结交。怜悯人生多有变故，抚弄万物却感到它们变化无常。为什么先生禀赋如此高洁，内心郁结而外表坚强？病了百余日便卧床不起，四肢仰躺在床上。服食恶劣的药石也没有效验，只能屈指计算余下的光阴而激切悲叹。鸟儿发出凶兆进入室内，童子兴起妖言而病邪深入膏肓。想到年老的母亲，抚摸孤儿，更加伤心。想到身后之事而惴惴不安，眼泪沿着睫毛滔滔流下。临终时伸展手足自我顾视，为什么生命短促而心意却如此绵长？感叹朝露般的生命突然将尽，进入漫长的黑夜而不再有阳光。可叹天理如此深远难明，似乎祸患充满而福佑善人。上天高高在上却俯察人间，天网虽疏而实际严密。为什么先生重视道义，却遭逢六极之灾而生病？在仲春收敛华美的文采，在逐日般的时光中顿止远行。昔日两人同心，如今却只剩一臂，彼此失去了相助。墓道旁美好的楸树森然挺立，令人叹息遥远的墓阡萧瑟荒凉。哪里还能使死者复生？只能在九原之下徒然兴叹。脱离亭皋间的珍贵树木，只剩陇首淡淡的长烟。太阳向西隐没，风声凄厉；大雁向南飞翔，露珠渐渐圆满。仰望太素之气收摄神魂，哀叹墓木已拱而死者魂魄归敛。滴下浸湿酒绵的薄祭之酒，抚摸坟上草木的枯根。旧日居所寂静得再也看不见人，遗留下来的书信也散失得很少保存。投下一篇空疏文字寄托长久的追想，万代之后又有谁能说些什么呢？《送将归赋》【为饯别秘阁李氏还朝任职而作】逆着长河深广的波涛而行，面对层层高险的山峰；停留在秋风迅疾的声响中，登上山隅，望着浮动的日光。问您将要驾车到哪里去？我在河岸为朋友饯行。怜惜远行的人即将出发，正值衰败之年而行程将晚。花朵收敛芬芳离开枝条，叶子扶着枯枝却又离开树干。昏暗的云气已经兴起，浓重的露水又凝结成寒；秋蝉在暮色中凄切鸣唱，惊起离群的鹍鸟在清晨啭鸣。艰难地奉职而来，本想共同欢乐，却偏偏因感物而生叹。于是远行者停下船桨，居住此地的人也停住马匹。美玉般的琴弦缓缓弹奏，金酒杯交相斟饮。同席一笑便分成两处，分别在异乡结下两重忧愁。何况民生与世事本来就常常反复，迂回曲折而互相冲突。譬如拿竹席去偶合屋柱，哪里能指望事事如愿？刚刚谈到咫尺之间，希望通达，转眼却发现相隔寻丈而难以实现。否运使老年超过壮年，忧愁渡过境域而追赶欢乐。假如外物轮番侵扰，我这衰老之身又能躲到哪里？拉着您的衣袖迟迟不忍放手，我的心中忧思久久难消。越过层层水边斜行，逼近深林而战栗。老虎成群咆哮择取血肉，蛟龙流涎，仿佛把尸体当作居室。赞美贤哲能够防备险难，正因为爱戴君主而托身效命。看吕梁的险流也像安流，踏太行山仍然有通行之路。赶快到帝王那里去享受欢乐吧，保重玉体而遇上吉祥。《岁云秋赋》

译我所悲伤的，为什么偏偏在这凛冽的秋日独自悲伤？时光渐渐流逝而走向衰颓，年岁高峻却也将要终止。遥远的西方秋神所在空旷辽阔，唉，长风萧萧作响。看天根之地昏暗的光芒，寒潭中的水深沉而流动。露水已经带来肃杀的早寒，霜又加重了凝结的冷意。阴虫在夜晚哀号，腐烂的磷火映照着夜色。菊花岸边的晚香已经衰病，兰草田中孤独的秀色也凋零。何况梧桐、楸树根脆易折，又逢蒲柳残败之境。草木一概变成枯黄，搅动我心中耿耿不平的忧思。心中耿耿又能怎么办？惊见山西的太阳渐渐西沉。没有翻车般的强健气力，精神黯淡而更加衰竭。凭靠八方天地舒展远望，叹息万物都受到摧残排斥。心意忽然成为悲惨的开端，胸襟浩荡却成了忧愁的居所。假如流转的时节不停，我哪里还能恢复往日的美好？红润的容颜已经改变，白色的衣领为什么很快就沾染尘垢？世上没有媒介替我求援，我言辞越是勤恳，道理越被隔绝。我确实相信誓言没有相合，却不知道你没有察觉我的内心诚意。欢聚的日期改变而迁延，眼泪便沿着衣襟流淌。离群的大雁高高飞翔，受羁的野兽惊恐而长鸣。看银河倾斜运转，浮云突然而起，层层繁密。面对群妍争艳只能自我坚持，恐怕容貌会白白凋零。即使凋零又有什么可防备的呢？岁月本来就已进入迟暮。我秉持正直的本质而同世俗相处，就像望朔之人奔向楚国。怀抱蕙草、茝草的神奇芬芳，却终究被蒿草、菣草迅速压倒。回来吧，守住旧日居所，姑且逍遥徘徊，安然自得。《穷愁赋》我的一生实在命运不佳，独自遭逢艰险的命运。逃居在横阎陋巷，抚摸高台长久叹息。悲哀的是生命的根本过早凋谢，惊惧于危急的呼吸将要断绝。收聚离散的残余魂魄，转眼便到了衰颓的晚年。骨骼久病而支离，步履艰难而蹒跚。谢安掩鼻尚且觉得污浊，我如蜀地病人肺焦而更加烦闷。头发纷乱而无心梳理，面色枯黄而少有欢乐。靠着惠梧树直到傍晚睡去，早晨却只能向侯釜乞食。衣服适合旅舍穿着而已经破旧，鞋子踏过霜地又破了。想要整理帽子，头巾却裂开；忽然腰背弯曲，衣带也宽松了。身体像系在匏瓜上一样等待食物，心像沉入灰烬而没有燃烧。居处如颜回的陋巷，却没有考父那样的稀粥。到坟地之间乞讨尚且不足，病卧河上反而彼此怜悯。鱼儿跃跃游在锅里，麻雀啾啾叫在门前。朋友像簪子一样日渐减少，满一年后勉强还有的也遥远而少存。等待羲和驾车遮住太阳，却只能等到江水干涸、车辙也干。出门时怅然若失，入门后叹息含酸。没有装满车子的馈赠饮食，连使鬼的钱也用尽了。打开劳苦的府库而深深哀悼，知道这条道路实在艰难。披着珍贵的发饰去卖给戎人，严整南行的车辆赶赴燕地。用胶粘住琴柱来弹琴，逆着上坡让弹丸滚动。怎么能把榫头和卯眼安在彼此龃龉的位置？怎么能把杞柳弯成杯圈？树桩上有兔子经过还在等待，树上没有鱼却偏要攀缘。拔高宋国的禾苗来盼望收成，张弓向越地射箭却仰天而发。用干将宝剑来补鞋，采集明珠却登上高山。想让被绊住的骏马追上云彩，却责怪红蚕吐出重茧。回头看事物的道理必然如此危险，确实是我的谋划出了过错。为什么要弯曲自己而迁就正直？为什么抱守方正而逃避圆融？譬如秀美的树木必然被砍伐，又如芳香的油脂自己燃烧自己。道术和技艺交相妨碍，看来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不受损失。感慨周道如此广大，我却怀抱忧思而不能放下。追念韩愈的愤懑，继承曹植《七哀》的悲伤。把幽深忧愁寄托在庄周的篇章中，把牢固的愁苦留在汉代典籍里。一握之物哪里值得欢乐，九曲回肠全都到了极点？瓦甑既已破碎，还有谁来顾念？井绳尚未放下，已经令人悲伤。悔恨过去留下的错误，收聚将来的丰功。愿意拿着兵器去戍守，抵抗戎狄而守护遥远边疆。正遇到占云入贡，便铸造防御器械而致力务农。愿意经营货殖做商人，却制定少发怒、流转退避的策略。可叹汉代法令排斥商贾，开始抑制末业而返归根本。愿意揉耒耜回乡耕种，把舂米的赋税交给民曹。唉，四肢不能勤劳，不能服事昏昧之时而从事劳作。愿意掌握技艺做工匠，为元后备办制成的器物。看看各种工匠全都优秀，反而害怕代替别人砍削而伤了自己的手。愿意退居岩穴，同宾客一起远离尘世。正值君子居于正位，小人退居野外。愿意在乡里随俗沉浮，扬声吟诗以表达志向。正逢天下有道，所以平民也不必议论时政。考察这些愿望全都违背现实，难道是违背时势而自取困累吗？我禀有潘岳那样的多才，却有臧武仲那样的拙朴；怀抱不足以施展的智慧。放弃炎热和隆盛而不去依附，甘愿沉默自守。既然世道倒行而我只能背向现实，就应当深深屏退，远远弃置。依靠疾藜困居，羞于像侏儒那样饱食而死。进入深坑泥潭而挣扎，受泥涂侮辱却还要挽袖奋臂。遇到子山而生悲，碰见杨朱而流泪。因怀玉握瑜而愤懑，因佩兰袭芷而自许。害怕众狙猿怒目相视，只好混同于群驽而低头。难道是李广命数奇特，还是孟轲迂阔的事业？发抒平生积蓄的才学，广泛求访，等待在知己面前得到伸展。假如门户闭塞而无人听闻，那确实说明我衰老已经很久了。结尾说：一瓢空空，我还不知道这就是穷困；万钱丰足，我也不认为这就是通达。洗涤我的帽缨，既然遇到清明的时代；整理我的冠帽，以等待别人来弹劾。《伤贤赋》【附序】这是为先友公孙子正所作。子正在太学任职八年，曾与我做同僚两年。我看他的为人，侍奉双亲孝顺，和士人交往守信；内心深沉平淡，坚毅而持守正道，阳和的休德光辉显现在脸上。他难于求进，却容易满足于俸禄；遇到别人的急难，总是把自己放在后面。侍奉亲人时没有勉强的脸色，疏远他人时也没有背后的流言。京城中的士大夫奔走于高门，趋赴堂下，不避寒暑。那些与槐树、柳树并列的人都放荡而成风俗，只有子正担任礼官长，从来没有前往结交。平日常常著书，尤其精通礼学；沉默而喜爱深沉的思考，精神意趣可与数千年前的人相通。作文辞采近而雅正，临摹法帖，书法达到精妙。我曾说子正胜过常人一等。他没有鬼神责罚，也没有人非议；按照《周易》的美德和《洪范》所说文德、善终之命，本应享有福禄。可是他的俸禄不过相当于上等农夫，官位也没有升到宁、定二州，竟然早早去世，这是命运啊。怎么办呢？何况他没有儿子守门，只有一个女儿尚未出嫁，这难道也是生民中的大穷困吗？我有幸同他结交，曾随他奔走出行，共乘车马、宴饮，举杯饮酒，誓言诚恳坚定，相约直到白头。如今又失去一位友人，生死之间的交情转眼只剩陈迹。从前的欢乐，如今成为悲伤的开端。唉！上天难道还不如禆灶的预知吗？辅佐仁德却没有验证，命运竟让鬼伯催促他离世，所带的遗恨哪里有尽头？追念着为他写下助葬的悼词，以代替焚烧芝草时的感伤。

译上天生下这样的人，使他喜爱美德；左边佩带规，右边佩带矩，前面陈列墨绳，后面安置墨斗；以玉和水为鉴来论定方正，以翠鸟羽毛尽力取饰；席上陈列至珍之物，阻隔千里之外的长久滋味；在文坛栽培牢固的根蒂，在圣人领域建立宏大的枢纽；洗涤厚重尘氛所蒙蔽的耳目，使浩然清气栖息于胸臆。正逢帝王显赫昌盛的时代，和众多士人一同来到朝廷；收敛光辉以等待估价，却被宏大的罗网拘系。士人只因君主培养而取得爵禄，于是我也被收敛锋芒，越过砥石般的磨炼，驾着新车进入胄筵击鼓；退回私室垂帷读书。有时在东观校订典籍，有时在平台接受师法；有时接连作赋，有时竞相论诗。包容左丘明文章的富丽，不像枚皋那样诋毁欺骗。有清冽的泉水，有正直的开端；艰难中不屈服于光明的节操，于是始终无意追求显赫的官位。不谄媚嬉笑而处于卑微之地，不因嫌疑而急于纳履。年满四十仍然耿介自守，供养九人而接近极限。那君子懂得命运，正当无所怨怒，也无所欣喜。误信叶县人喜爱龙的故事，感叹山梁上合抱的雉鸟。上天实在难以相信，皇帝哪里肯照察微末？为什么善人不得善终，国家的贤哲竟然凋萎？在鹭鸟聚集的深谷竭尽灵秀，在鹏鸟聚集的池泽倾尽奋飞的羽翼。何况颜回徒然短寿，伯道始终无子；有左思的女儿未嫁，有任咸的妻子独自拜祭。假如积善没有报应，那确实是至高神明欺骗了我。凄凄的长草，寥寥的露珠将干；蒿草掩盖着野外的坟土，神明归济于天边。面对秣陵旧日的书简，却缺少南楚招魂的辞章；悲恸地在寝门投下这篇赋，厚重的墓穴哪里知道这些呢？《悯独赋》怜悯前人的高抗志向，即使有适合自己的道路，也终于迷失。仗恃自己在众人皆醉时独自清醒，夸耀自己的是非判断独异于众人。我本来知道高大的树木不能独自成为树林，孤独的声音很少有与之和谐的。特立独行反而被曹踞之人废弃，一点美色就能遮蔽万般丑陋。假如举起同党一起沉睡，拉着我这个清醒者又能到哪里去呢？越过家祝而呵斥冠冕，裸露身体而嘲笑衣服。奋力陈述一己之辞来端正议论，哪里足以挽救舆论的参差？发抒耿介者精微的见识，哪里能参与群小的阻挠？屈原自以为高洁而投江，伯夷叔齐守信而饿死于首阳山。水流崩溃而无益，反而阻塞欢乐并遭受诋毁。如今我有一套道理在这里，请以古人为证来澄清疑惑。狂者把不狂说成狂，饮用清泉流；然后才适宜。以非圣为圣，把圣人说成非圣，和猎较之人一样免受讥刺。挫折你的方正，磨灭你的廉洁，常常把欣喜和悲哀配成一对。保全独行的操守而处在隐晦之中，希望以明智通达为最终目标。《诋仙赋》【附序。案：祁出任寿州知州在庆历元年】我已经任守寿春，查看郡图，发现有八公山。当地老人争相说山上有车辙、马迹，是淮南王刘安上宾天界后留下的遗迹。耕田的人往往挖到金子，说是丹砂变化而成，可以用来治病。于是我取班固的书和葛洪《神仙传》两篇传记互相对照考辨。唉！人们喜好奇异而不考察事实，已经由来很久了！葛洪又不是愚昧无知的人，尚且凭借浮泛的证据制造虚假传说，何况那些鄙陋的市井传闻呢？因此作《诋仙赋》。可怜这种风俗很少有人知道真相，却顺从悠远流传的妄言。常常牵强附会，把奇异同怪诞合在一起，想夸耀自己而自我神化。掌握百代以来已经灭亡的事实，却宣扬千年流传的虚伪。那淮南王有几个儿子，本来就被处以死刑而丧身。因为《内篇》极其荒诞，便炫耀南公的博闻。说八公向淮南王传授道术，经历倒影而上天为宾客。服食七种玉石炼成的神药，把这具身体寄托到云霄清晨之间。淮南王自负骄傲而没有防备，又被列位真人欺骗。即使长生亿万年，关闭府库、仰卧不出，反而更加过失。【葛洪传说：仙伯主者刘安不敬，便被贬谪为郡都，厕身于后世成为散仙。】唉，这件事欺骗了我，姑且反复考察那些遗留下来的言论。号称圣仙，禀性神灵，理应经常监察德行、辅助仁义；却不能察觉淮南王的倨傲尊贵，反而仓促把他引入天门。后来才明白事情不是这样，那么为什么赏罚会如此纷乱？难道仙人也会回惑迷乱，同普通人没有区别吗？国家成为废墟，后嗣断绝，遗留下来的恶名却长久不灭。故乡盛传他遗留下金子，拿刻石的余痕来作证。武安君用隐语预先说他会死，后来又制造伪金来接续这种说法。那些人逞强行诈以欺骗当时，正应当以这篇文字自我警戒。《石楠树赋》【附序。案：本传载祁于天圣二年释褐，任复州军事推官，此赋应当作于此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人〕 我曾奉台阁檄令向北奔赴襄汉，襄汉之间的人家常种石楠树，把它作为园池中的观赏物。树大多不过二三丈高，枝叶婆娑，像帷帐伞盖一样。我惋惜它远离上国，不能移植过去，便私下作了这篇赋，等待知己来赏识。那美好的嘉树生长在汉水之滨，在天极熔铸出纯粹的光华，承受大地之神的繁殖滋养。土壤流布雨露，重云输送津泽；深根扎在幽深的沃土中，秀美的树体在和暖的春日奋发。它枝干曲折而疏朗，树冠高耸，苍翠浓郁；枝条彼此交错，叶子相互接合，不需扶持便自然挺直，从群木中拔然而出。翠色的枝叶森然覆盖，犹如仙人旗幢凝立；秀美的金枝尚未全然舒展，遮挡着青绫般的天空而半倚。长烟使夜色凄清，零露在清晨凝聚；强风吹击枝茎，清泉沸涌而冲洗树根。承受亭育万物的大德，保全婆娑摇曳的生意。于是仲长统的广宅、庾信的小园，都使人忘却樊柳，讥笑树萱；人们喜爱我的树材特别奇异，遮掩群花而独自收取美色。于是培土栽植，使它不断生长繁茂；高高临近屋宇，近处映照开敞的窗户；和长松一样承受天命，等同于繁盛的李树而默默无言。深黑的树荫如密帐，浓密的树冠如圆盖；它不同于江北的枳树，变化为橘也不愧对东家之树。至于早开的红花如合璧，晚开的白花如上弦月；把浓密的影子送入雕花窗，把翠色的雾气献到玉席之上。伴着寒蝉嘶哑的鸣叫，映着翠鸟格磔的啼声。王孙触发芳草之思，中妇停下织黄绢的织机。想拾取花蕊却来不及，攀折枝条又更加怜惜。若有两株，便可认出韩凭夫妇化成的树；若能得到一枝，当送给越国作为礼物。所以它为世人所喜爱赏玩，承受上天的和暖；枝条和叶片苍翠滋润，花萼像星星一样分布。不遭杯圈之刑，不被斧斤锅釜摧残。它的春花娇美，可与韩宣的嘉树相比。它不生在偏僻山谷，不会像七年才被发现的树那样被埋没；也不生在低平荒原，不会因杂薪错乱而被叹息。幸而得以在芳林中获得美名，根部得以庇护于中原。可叹上国相隔极远，怜惜它孤独生长而福分浅薄。六棵枳树环绕万国，三株槐树配列三公。御史以中台之柏著名，大夫以东岳之松留名。回看我这柔弱的资质虽鄙陋，却希望有一次得到赏心之人的相逢。托付给山陵高坡善加培育，乞求先让我的根柢得到引荐。假如君子不肯顾念我，我将终老而被弃在山中。《郦潭秋菊赋》

译繁茂美好的菊花，生长在郦潭水边，依托厚土的良好滋养，也适宜这种纤细的植物；没有强干作为护卫，只能保全深根来自我支撑。叶子渐渐繁茂，姿态纤细而呈淡青色；经过青春而收敛光彩，遇到清秋便舒展花蕊。看它花朵密集开放，圆形花房四面簇拥；花瓣迎着晚风，花萼沾着朝露，像挥洒碎金来炫耀枝条，又像揉碎宝钉缀成丝缕。灿烂啊，如林苑中萤火的光焰；光明啊，如夜池舒展的白鹤羽毛。沿着烟雾笼罩的水岸，散布在结霜的水洲；怀抱浓郁幽深的香气，抚慰衰败变化的平野。暗自同兰草一样，即使无人也自行芬芳；幸而如同猪苓，因得到诗歌吟咏而有了主人。于是俞跗一类的医者，闲暇日子很多，心中赏玩它的花朵，亲手采摘它的果实；考察太清秘方，询问郦川丰茂的药材。这样便可以使身体轻健、气息充足，可以延长寿命、消除疾病。虽然甘苦药种有两类，精华充足的名称不止一个，但胡公服食它，享有长久的高寿；钟繇奉行它，帮助养生之术。陶渊明在菊花美色的时节加以赏爱，费长房在登高之日看见它佩带在身。它确实是仙人真人所赏玩的，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轻率地尽知的。至于宗室大臣、闻名当世之人，像骏岳一样积蓄祥瑞；您寄托着股肱之臣的身份，上天又赋予您忠孝的美德。只愿它一早就得到栽培，和祝愿长寿的心意一同求取。何况这种灵异的花卉值得赞美，能够辅助长寿而使生命强健。它不是像薏苡车那样招致诽谤，也不会像萱草背阳而忘却忧愁。幸好春日还可以延续，希望药圃之中能够长久游赏。《零雨被秋草赋》【送刁绎从事任青城县令】抚视万物收敛凋零，凭靠八方天地久久伫立。既悲伤秋日使万物衰败，又赶上上天降下阴雨。追溯道路曲折漫长，放眼水气浩荡的平野。当时海边云雾笼罩太阳，直到天边都布满雾气；云引着暮色在夜晚聚集，风含着凄寒在清晨袭来。有时山峰被云雨遮灭而看不见山峦，有时树林被遮蔽而辨不出树木。堤坡漫漫，紫色的水草延展；河流浩荡，白色水面摇荡。随后雨势散漫，虚空空蒙，田间小路也朦胧；江边蒹葭的惨淡芳香消散，疏落的麻草上滴着寒冷的雨水，灌木荒草纷纷遮蔽视线。远处亭皋舒展而平直，荆棘丛生遮塞视野，兰草茝草都失去了颜色。水面寂寥，收尽积水；土地泥泞，反复堆积成坎坷。百感交集之外，终于有一种感情直入心中而悲恻。于是客子带着酒意，挥袖四顾；害怕公文规定的期限，便询问行人前面的道路。穿着双凫纹鞋的人从容而行，驾着一鹿形车的人正在御车。心中深深眷恋斗城，舍弃险峻的钩梯而径直渡过。大道迂回缓慢，我的心却向西悲伤。层层阴云使人惨切，怜惜这场雨使行旅骚动离散。踏着细密的雨水而行，怜悯枝叶彼此分离。没有什么比远行更困难，也没有什么比结识新知更快乐。哪里还要想到东山有叹息的妇人，淮南有王孙远行的词句呢？《怜竹赋》【附序。案：《宋史》载宋庠罢参政后出守扬州，祁也出守青州，在庆历元年五月】起初，长兄担任宰司副职，租赁甘泉坊韩王的旧宅居住；庭院台阶闲适开敞，我于是种竹来供玩赏。第二年，长兄主持维扬，我出守寿春；可怜竹子正当茂盛，却要把它托付给后来的人，他们能够继承我的爱好，好好培植它吗？于是作《怜竹赋》。看这竹子渐渐生长，从林间小地成丛而生，偶然被拙于种植的人移栽到这里，处在故王的闲置馆舍。竹林背阴处湿润而开敞，野外景色衰败而纷纷变换；它离开了荒村旷野，来陪伴厅堂台阶近处的赏玩。既然根部浅薄、扎根不稳，又被烟尘笼罩、尘埃弥漫；迫于世俗事物的喧扰，委屈了天然高标的萧散姿态。我于是谨慎培土封根，再设置防护；铲除恶草，灌注寒泉；白天舒展枝叶接受阳光，晚上团团聚拢沐浴露水。舒展新芽，庇护根本，消除寒暑侵袭；收敛衰败的姿态而趋向可爱，抽出新的形姿而脱离旧态。于是竹枝萧疏而修长，芳香散布、森然成簇；辞谢丛生杂乱的旧态，呈现素白圆润的竹竿；翠叶展开青碧而向荣，水泽浮动深青之色而显出美丽。台阶上月亮升起，树影回转；屋宇间风吹来，竹声随之到达。它常常虚心自得，只是看着自己正直的本质而少有媚态。虽然有幸被种在轩槛之间，本来却不与繁花争艳。赞美隐逸之士的言语，不能一日忘却。我本性喜爱田野而偏爱竹子，便托付这位君子般的竹子来使自己得到娱乐。只是我像浮梗一样屡屡迁徙，正要离开你而独居；感叹你美好的姿态刚刚盛大，却将要被砍削，因而为你忧虑。过去召公仁厚，曾在小棠树下休息；召公离去后，百姓仍然爱护怀念它，遮蔽它的枝叶而不砍伐。我怜惜自身，只求勉强免祸，并不是我有能力庇护你。只是结下崇尚和深厚友好的情意，害怕后人将我替代。何况客居之士疏远而贫瘠，又有轻薄少年前来冲撞；幸好你没有在此生夭折，还能保全晚年的高尚节操。《感虭蟧赋》【附序】虭蟧，就是寒蝉。孟秋才开始鸣叫，声音繁密而明亮，哀怨凄切，是鸣虫中尤其悲哀的一种。万物本来无意感动人，而人却有情感寄托于万物。何况我年长而少有欢乐，所忧念的事情不止一件；壮年已随时运衰颓，衰老又将随着岁月归来。我抚触时令、面对万物，自然感到惆怅，于是为它作了这篇赋。面对秋天天空的高远空旷，眺望群物而流连欣赏。那虭蟧开始鸣叫，惊觉万物将要进入迟暮。枝条含着歌声而丛林呜咽，转眼间鸣音拖长而凝聚曼妙。本来无意感动时令，哪里会牵引出累积的悲叹？想来细小的虫子又知道什么，不过把生命寄托在宏大的造化中。它在泥土之间披着素白的外壳，把青黑的身躯寄托在林梢。内里空虚却怀抱洁净，外表以华美的长须自我表露。收拢纤细的足缓缓前进，整理薄翅轻轻飞动。在霞光将尽的黄昏发出长声，在月色初明的清晨拖出余嘶。和着离叶翻飞的声音，夹杂离群禽鸟的啼叫。像张女悲哀地弹奏，又像笼头横管的声音；倚仗断弦所留下的悲音，自夸新添孔穴后的啭鸣。虽然借节奏抒发感慨，仍然假手于声律来交相赞叹。回看寒蝉清亮的鸣声，并不是为了向外炫耀而求夸赞。它的发声没有人为的端由，结束时也没有贪求。倾泻清澈的心肠来诉说，有一种天然的凄怨。在天边呼号凉风，在云半长啸而使露水降落。何况我们人类已经衰老，抚摸光阴而感到它迅速奔走。听见萧瑟之声如此繁密，惆怅草木摇落的时节已经来到。掩藏欢乐的情绪而背离欣喜，细微的悲意一触即发而抽泣。何况日月从不等待人，哪里还能希望建立功名？此时只一倾耳听见蝉声，为什么还要在晚年自我排遣呢？《僦驴赋》【附序】我看见京城的平民大多租驴来供自己使用。驴这种牲畜，体形小而脚步快；即使是穷巷狭路，也没有不能容纳它的地方。当它沿着小路疾驰时，即使坚固的车和良马，有时也赶不上它，这也是牲畜的一种本领。只是用它远行一定会失败罢了，姑且作赋如下。

译驴这种牲畜，本来就是乡野人所使用的。它没有魁伟而远大的志向，常常踢踏低处而局促行走。不求高大的厩舍，饲料也不需要丰盛的粟米。不是想承担重任来取得材用，只是姑且争逐一时。它容易供养，习性也容易适应。鞍子小而只求合适，华美的缨络也不用装饰。那些租驴的人很少付出直价，投其所缺而献上奇巧。等到驴吃草饮水的时刻，便用鞭子棰打的威势逼迫它。舍弃平坦宽广的大道，冲向险窄曲折的小径。群驴纷乱如鸟散，奔驰快如风驰。只顾这微小身躯十分鄙陋，却说高足良马也追不上。经过狭窄小巷而夸耀技能，背负着市井小人的姿态来奋发。只要几步之内快速到达，便以奔赴要津为目标。没有察觉绵薄的力气将要耗尽，不出几年就会衰败。斜视华骥和大车，它们都车铃铿锵、车轴肃然；依靠善于驾驭的人作为榜样，按着中道缓缓前进。那些贤能之士掌握缰绳，实际志向远大而不计较眼前。那些急急忙忙追求眼前利益的人，以为自己没有觉悟却能仿效敏捷。忘记行走百里必然跌倒，仍然长鸣以求取俊逸之名。过去汉灵帝造作驾车之事，给史官留下深刻讥刺。由于禀赋天生微小，不是驾车配马的常规。何况只为锥刀般的小利而计算所得，争夺片刻的机会。想来狭窄道路深陷坎坷，正会在跌倒坠落时受到怜悯。《景文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三 宋，宋祁撰 赋 《丰宜日中赋》【“丰”崇尚光大，“宜”表示照临天下】“丰”，就是盛大。尊贵在于击奏乐器，太阳才是真实的光明。它盛大地居于中央，考察卦体所显示的至高形象，与上天的阳精相配。上下两个卦体交替昌盛，附着于正午的日行轨道而光明盛大；六爻全都兴盛，和祥瑞的光景相合而显耀光辉。这就是圣人所以仰观太阳，把它接受为“丰”卦的原因。从前创制《易》时，精妙地探究神妙的机微，冥冥中符合心灵的构思。离卦的光明在下，震卦的发动在上，大道已经完备，微小生命于是畅达。因此依据丰卦极盛的体势，同太阳的光华相媲美；一定要称说它的盛大，使万物不再忧惧；一定要尊崇它居中，使万灵都归向它。精义彼此吻合，灿烂而成为强烈的光明。那一方贯通八卦，这一方照临万方；援引卦辞爻系的幽深奥妙，对应上天之心的光辉。既发动又光明，时机必然符合于集市般的繁盛；亨通而可以感通，位置必然与君王相契。况且时运得到隆盛，事理依据盛大而成立；光彩耀目而不震动，隐微之处又何须凭借？所以必然取其运行之理，和光明盛大相比较。因此初九尚未到达极盛，已经获得崇尚的声誉；六五既得中正，承受后来显现的泰运。看见斗星、看见昧星，二爻、三爻交替出现凶象；天幕遮蔽、门户闭塞，四爻、上爻彼此造成祸害。由此可知，丰卦本身如果不能保持盛大，道就会导致危险；太阳如果运行不正，照耀也会有所遗漏。因此我包容三极而完备其体，配合万种景象而不偏斜。处在幽暗之中的，各自安居其所；向往光明的，也不失去适宜。观察卦象只在于明察，正应处在没有偏颇的时候；玩味卜占而不隐晦，正适合在光明必然显耀之时。这样，丰卦与太阳相合，显现出广泛覆盖的勤劳；太阳对应丰卦，则具有宣扬精华的妙用。事物的道理昭然明白，典章的要义灿然显著。我功劳极大，却不求像饯谷那样的名声；我的教化已经遍布，也不取东方嵎夷之地的光照之名。因而能够使义理周遍万物，光明照及八方边远。卦辞存在于卦象之中，昭示着上天的穷极。以神道临察下土，释放宏大的光辉在前；用它来施行刑法，把祥瑞光彩平均分布；推演而尊崇盛大，使运行在高天的正道得到表明。这正是王者用来大规模建立谋略、谨慎守护宗庙社稷的道理。观察丰卦，就能看到恩泽浸润而无远弗届；适合太阳，就能看到光明遍照群下。由一个卦的意义，便可看见圣人的道。《宥过无大赋》【百姓因过失而犯罪，即使罪过不大，也应当宽宥】过错并不是无缘无故地加以宽宥，必定有其中的原因。并非是在中等刑典上放松狱法，而是要根据百姓的实情加以原谅。事情不同于刻薄深文，应该屈从而采用减轻一级的法令；道理属于误犯，应当大体依从三赦的仁政。伟大的圣明君主，抚慰安定四海，谨慎遵守上古明辨刑罚的原则，清理下民众多的罪过。刑罚虽小却一定加重，是因为罪人作恶而固守不改；罪过虽大却一定减轻，是因为他有善意而能够悔改。崇尚光明的德行，深切体念仁爱。道义有时出于对方的过失，实情并不是由于我的欺骗。即使深文周纳已经形成，也正在降低等级来施行；担心有关官员错误传达，施恩必须迅速。考虑到明智者也会有一次过失，屈法宽宥又有什么可疑？况且法律用来防止奸邪过错，并非预先存心要加害。倘若议论政事只执一端，滥用刑罚就值得恐惧。关键在于审察准确无误，哀怜体恤合乎尺度。赐给缣帛偶有失误，可以说明郎吏的过错；书写马匹不全，也足以验证侍臣的错误。由此可知，刑法虽是一体，事情却有万般差异。情状不具备罪责的，不是百姓的过错；文书只是徒然完备，才是法律的弊病。应当忧虑万方百姓都有犯罪的可能，察看一个人处在困厄之中的情形。宽宥确实出于我的恩德，过错又有谁能没有呢？孔子懂得仁爱，必然连同他的门徒一起体察；同汉文帝以钱赎罪，哪里忍心加以诛杀？唉！想使政治端正，没有什么比去除邪恶更好；想使百姓获利，没有什么比先除去祸害更重要。依仗奸邪而隐藏的人，即使过错很小，我也不认为可以轻视；言辞失当而文书不简明的人，即使过失繁多，我也不认为罪过很大。确实能够明察政令条文，才可以兼顾事理法度。被胁迫而从犯的人不加治罪，只在刑法范围内计算其恶行；无意中相互牵连的，全都在法度之外宽恕其情由。因此，治理中能够施行宽宥，不因不被理解而恼怒；这不是厚意诬枉而专门制造善名，而是斟酌适宜予以宽贷。有些事情偶然出于遗忘，法律确实可以减轻。道义稍微涉及深固的原则，刑罚也不能有私。奇异啊！审理案件贵在简明真实，君主的情意精细考察。实情不超过法度，政治思虑遵循旧章，于是百姓不敢苟且偷安。从前贤明的君王由此获得宽宥。《百兽率舞赋》【和乐达到极点，众类受到感化而驯服】万物虽然种类不同，上天却含有极其和谐的元气。赞美众兽屡屡起舞，可见《大韶》值得歌唱；以德安抚它们，它们便前来，把雄猛的攫取搏击之心化解；即使逼近它们也不害怕，踏着余韵婆娑起舞。考察古代有虞氏，命夔主持典乐；发扬德行光辉的广大，击鼓歌颂而使恩泽优厚。那些蠢动的群类，居然也在这时有所觉悟。于是拍击乐石，发出铿锵声响；感动毛群，使它们毛色洁净；它们踏着德音起舞，不是狼崽那样怀有野心；顺应节拍而极其驯服，也不同于公羊羸弱的角。开始时笙和镛依次奏响，金石乐器陈列开来；音律发动，风也应和；声音产生，元气随之流动。它盘旋于天地的广大之间，充满低洼的坑谷；将使万物共同追逐，何况没有知识的众类，当然应当扰动我的园囿，伴和我的埙篪。驺虞、麒麟仁厚一类的祥兽，有时成群，有时结伴；虎跃熊经的姿态，忽而聚合，忽而分离。乐官恭敬和协，兽臣也动容变色；都说气息相同的容易感化，类别不同的却很难互通情意。微小的畜兽能够前来扰乱，实在是圣人功业达到极致。麕鹿接连而来，谁能说它们不知道音乐的声音？群兽腾跃如龙飞翔，又何必请它们回答心意？由此可知，音乐达到极致，不在于铿锵之声交替演奏，而在于和谐的鸣唱。野兽前来，不是因为终身被拘束豢养，而在于厚养生命。我将以八变乐章陈述盛德，它们于是收敛雄姿，随九成乐章而舞。它们深深伸爪，仿佛趋向鸣箫的曲调；脚步踉跄、尾巴绊倒，如同投入拊石之声。假如五弦琴曲还没有协调，两阶之间的干羽舞还没有完备，却专门夸耀撞钟击鼓，务求张设瑟、鸣奏玉磬的器乐，流连于放纵享乐而昧于万物本性，那么猛兽就会勇猛强悍，有的逃入险处深深潜藏；鹿便惊惧跳跃，即使想用缨络牵住也无法达到。圣人因此除去虚伪的音乐，保存音乐的真实；使音调与德行和谐，声响寄托于仁爱，所以能够使髬髵之兽化而不惊，随着蹈厉之乐前来驯服，天性不违背我，和深水中的鱼一同跃动。和谐并非由外物强行感动，而是与仪凤一起振翅。若不是这样，怎么能够在典籍中标明最盛大的德行，使太和之气贯通于舒展和惨淡之间，使所有抬头瞪眼的生物共同来到，使形状诡异、种类不同的万物一同感受？儒者于是作赋讽谏古事以劝戒今日，希望上达而请皇帝阅览。《好贤如缁衣赋》【心中喜爱贤人，如同《缁衣》诗所歌咏】

译值得仰慕喜爱的贤人，没有谁比得上深切仰承宣圣垂下的教诲。把用心比作缁衣，向往义理而无穷尽，达到高山般崇高的愿望。心怀仁爱而不停止，如同适馆诗篇留下的余音。前代典籍可以考察，后人应当践行。那些吉士全都存在，使我的内心不敢骄傲。将使行动必然确立诚信，长久不改变操守。说到痛恨邪恶，没有比《巷伯》诗更严厉的篇章；说到勤于喜爱善行，谁能超过《郑风》所表达的笃厚喜爱？能够树立的不只是志向，值得亲近的也不只是贤人，而在于广泛求取、恭敬仰望。协同吟咏叹息而高高举起，赞美趋吉避凶的时世清明。希望皇帝的恩光日益宣扬奖赏，把善行置于相同的规范之中；又改写成这样的言辞。乐于使爵禄有所归属，如同《还予授粲》篇所说。何况各种制度共同修治，器物不能假借。九种德行一同施行，但可以任用的人有时很少，必须推扩仁爱之心而不知疲倦。仿照长篇言辞加以书写，贤士们都和美相聚，赞美美好人才在这里诞生。以赞善为欣喜，继承国人所共同认可的美德；不同于征求吉祥的文辞，而在于众人相互求取的气象，本来就建立在共同的根基上。君子喜爱善行，可以比拟诗人感念功劳。至诚之心预先确立，宏大的功业便融融兴盛。侧身空席咨询谋略，其美好如同上卿所穿的服饰；虚心接纳并使人才进用，爱贤之心如同一国共同的风气。那羔羊皮裘和白丝饰边，说明俭朴德行的美好；旌旗干旄和良马，说明乐于宣告善行的道理。不如推重善职之人的流传歌咏，作为同类中才能达到极致的道理。我实在思念这些，贤能之士将在那些杰出人物中出现，十分谨慎地顾念改革制作，以求彼此协调。施行惠政更加勤勉，与重申篇章极为相似。因此，王者依据这些教典，将它们列为约束百姓的常法，系属于我的爵位，也举荐你们所知晓的贤能。欣喜周国有众多士人，效法武公采集诗歌，表彰你们这些善人，等待这谋划确实成功。等到后来的贤哲登上赋席、各得其宜，便会有崇尚文治的时运到来，正逢圣人兴起，在最高的教化中培育士类，把言辞篇章寄托在流传的歌咏中。愿意把自己附列于樵夫之中，为此作《歌郑》。志向在于《春秋》的赋【宣父的志向，借史事成就法则】志向借助文章来表明，事理由教化来宣示。考察那诚信之书的写作，便明白素王所具有的权衡。由显明而推及幽微，举出二端以明辨岁时；从开端订正末尾，包举五始以承受天意。当时王道缺失，东周的教化兴起；尼父处在那个时代，却不被任用，仁德也没有得到你的辅佐。因此，他把当时的历史约束成法则，尊崇上古以来的礼经。深藏的意蕴从内心发出，遗留下来的篇章取法久远；树立诚信而不昏昧，才向唐虞进行继承；深思而无邪念，于是效法文王、武王。所谓志向，究竟是什么圣人所趋向的呢？是想在拨乱反正方面成就功业，并不是致力于辞藻华丽。笔墨没有隐藏，精神也没有超越正理。一字论定褒奖，和山龙之纹一样尊贵；一句表示贬斥，和斧钺施刑同样严厉。没有不明白列出异同、谨慎铺陈名分器物的。贤者即使地位低微，也不能抹杀他的善处；恶人即使罪恶重大，也无处容纳他的虚伪。行动从不遗漏防范，举止都归于善类。亲近的人就为他避讳，贤者也为他避讳，彼此写出精深的心意；听到不同的说法，也呈现不同的说法，从而远远区分深层意义。这难道不就是圣人之道吗？通达时施加于百姓，是圣人的志向；困穷时则止于自身。所以我怜悯王政不能彰明，举起策书而使它有条理。文章难道是徒然设置教化的吗？它应当有所因由。桓公之事没有书写王号，是为了谨慎说明刑罚；豹只被称作盗，是为了彰明对人的判定。这就是我的志向所在：存心在于三代的美盛，志向所达到的极处，在于万物的道理。然而建立这一至道，是依据旧史；赴告之事依此而行，不失盟誓的防范，因而编成纲纪，用来宣扬盛德大业，使乱臣贼子感到畏惧。称族时有时省略族名，以显示尊卑不可逾越；可信的传可信，疑惑的传疑惑，以说明事实与文辞各有体制。因此，郊祀获麟表明应验，斗玉告成，四时具备而言辞周全，大一统实现而教化流行。对外事简略、对内事详尽，子夏、子游也无法插手；从微小显明中记载幽晦之事，隐约的桓公之日也全都明白了。奇异啊！开始叙述宏大的谋略，铺陈施行伟大的事业。既贬黜周王而拒绝祸乱，最终授予刘氏而抗拒非法。继承这种志向的文章，理应贯通百王而不会断绝。上春衅龟赋【春季之初，先给灵物行衅礼】政事有开创的谋划，天时正开始进入春季；献上幽冥之血以升登礼器，给大龟行衅礼而借助神灵，用完整的牲畜来祭割，表示更新并继承新岁。把它交给太史，将要使它发挥作用而先告知百姓；宏大的训诫十分明白，主管者应谨慎举行。周官详细记载了它的职掌，《吕氏春秋》也相合地说明了它的次序。月份以开始一年的端绪为重，我于是诏令主管占卜的官员。事物有不加防范便显出灵异的，我于是先把它藏在君王处所。开始时斗柄指向寅位，正好符合夏历；事情沿用旧例，谋划要询问疑难。把蔡地的龟取出，神态庄严；取出剖割的龟甲奉上，鲜明得像涂了丹砂；排列出十朋之数的完整形体，朱红的血流淌开来，浸润三种兆象的灵姿。然后举起绳索和钥匙来显现珍物，总括辨析灵兆而没有差错；即使死了也不会朽坏，神灵不会恐惧止息。因为它是上天的神物，所以在王的正月谨慎举行；如果玩味占卜的象数，就应当使它遵从长久的法则。既然在宗庙中取得尊重，又何必伤害祭祀之骨？等到占人献上兆象，菙氏报告防范之事，观察龟甲高处尤其谨慎，墨食没有差错；它向我报告谋略而不厌倦，先于一切遮蔽我的心意。这难道不是由于求取灵验、开始祭祀、谨慎地开启新年，先升上牢礼吗？既已安置在庙堂之上，国家的仪式便展开；于是置于庭中祭品之前，那宫室将要建成，鼓钟将要震响，大家都重视此事，所以必须先行衅礼。不如我朝外列诸国、内中并列三宝；掌管春令的勾芒使万物萌动生长，居四时之首而更换岁序。衅礼是杀牲而使之神圣，能使群心震肃而取得信任。因此王者遵行祥瑞之礼而不失误，接受天赐自有常法，进献这些完备的祭物，使至高的神灵显赫。时辰由勾芒主掌，旧有章法谨慎遵守；向偻句报告而不欺罔，虔敬占卜以求安宁，士人都能融会观察，掌典者广博知晓，使名物布列，调和春候，让求取神灵庇佑的行为不违背正道。倘若想防范天下细微的祸患，或许还希望有郑詹来略加匡正。法施于民，则祀赋【功德施及百姓并受称誉，长久享有通常的祭祀】法是根本，用来垂示教化；祭祀只是报答功德。仰望盛大功绩的显著，于是树立祭祀的典制来敬重崇奉。大德既已彰明，就刻在宗庙常法中而不朽；遗留下来的风尚可以考察，享受祭祀的饮食而无穷无尽。考察古代贤明的君王，详尽明白他们深远的志向；想到先王法度的伟大宏盛，思念使崇高的名声广泛施及。于是以法教尊崇他们，陈列在祭祀之事中；治理国家、体现国体，古代施行它有常法；祈求福佑、求取神灵，今天奉行它而不坠失。大概因为德行冠绝后世，功业施及亿万百姓，所以声名远播，祷告祭祀也随之不灭。凭借宏大的功业留给后世，死后应当享受宗庙祭祀；用祭祀酬答过去的伟大功劳，令人凛然如同活人。没有不彰明叙述宏大的谋略、共同宣扬后世声誉的。这就是垂示法度，万物依赖它的恩赐；那就是崇尚祭祀，百姓将得到帮助，事业成就而长久宏大，礼制也更加繁盛。后稷被奉为稷神，龙被奉为社神，进献币帛于是兴盛。汤以宽厚，周以文治，奉行的言辞交相显著。法度完备的，称为大祀；祭祀丰盛的，日益长久。奉行我的一德，使你们万方安宁。过去礼乐政教的道理完备，如今玉帛牲牷的祭品详备，所以轩祖有至诚之心，百姓百年都相敬畏；重华有盛大德行，世世千年祭祀而更加昌盛。况且法度如果不施行，即使威严又有什么可仰望的？祭祀如果不能长久，即使恭敬又有谁来享用？一定要把那些言论明确记载下来，把形象鲜明地绘制出来。建立功业、树立德行，本来都应按礼经排列秩序；先圣先贤，都应前来享受大飨。不同于法度彰明宪章、祭祀载入典常，大概是名声流传于身后，并不是政事随着人亡而停息。就像皋陶一族衰落时，忽然产生惋惜叹息；若敖由于德行浅薄，立即显出祭祀匮乏的悲伤。因此应当永远警戒、长远谋划，光大宏美的事业，使名实奋发于简策之间，使芳香流传在簠簋之中。若不是这一类有名望的人，就不应列入常祀。三王不相袭礼赋【功业与时代不同，礼制不能相互沿袭】

译君王既然名号不同，礼制就不可能完全相同；考虑典章制度而革除旧弊，根据增减损益而形成不同风俗。天地人与时代各有不同的正道，继承光明的大统；忠、质、文三种风尚相互参用，各自确定开国功业，使至高训诫有所听闻，前代经典可以叙述。大概教化随着百姓改变，礼制沿着时代施行，何况三代之间本来不同，不能由一隅概括。前圣后圣，采纳文饰章法，因此各自更新；彼时此时，名分器物也因此处置不同。这叫作挽救弊病，并不是专门喜好改变；过去有过去的教化，现在不是过去的时代。于是车舆更换形制，旌旗仪仗改变礼仪，万国因此承受法式，百代由此可以知晓。骊马、白翰、赤牲交替使用，常尊之制也随之变化；子、丑、寅三月为朔，轮流推移相胜的说法，也是因为夏代的道路不能施行于商代，商代的风俗不能改易周代的治理。周代安用商代教化，就会虚伪放荡；商代沿用夏代习俗，就会愚昧放纵。必定要深入考察国体，更新百姓的志向，使归于治理的地方相同，而在坚持这种共同原则时又有所不同。昏暗时代和朝阳时代的制度不同，祭祀不能只有一种仪式；站立、就坐、酬酢、享尸，各自恭敬地办理事务。这难道不是因为政事必有弊端，挽救弊端要依靠圣人的谋略；道理必有缺失，纠正缺失要归于长远谋划吗？这就是盛德君王斟酌大礼、使它分散而各有不同的原因，使至高的治理归于我们所有，使你们不再有争竞之心。当时车舆、冕服便有不同制度，建立功勋、制作礼制的人都是圣人；松、柏、栗等树木各因适宜而用，建立社坛也不得逾越礼制。这样，揖让与干戈各归于真正执守中道；声名、文物怎么能够相互袭用？考察前代遗迹而彼此相胜，表明伟大功业已经汇集；也正如太阳运行、月亮转移，各以不同形象而显明。署往寒来并非同一时节，岁序因此成立。因而能够使宏大的名声相继到来，美好的教化交替施行；汤继承禹的事业，周改变商的遗绪。百王仰望，万物依凭；鲧、冥、稷所扩大的祖先功业一同隆盛，祭祀也更加谨慎；夏的《濩》、周的《武》显明的乐章交相增美。前代书籍所说改制作法、继承兴起，确实如此；更新制度，光明由此开启。倘若拘泥旧典，怎么能使治理之体转圜？三王的制作难道是徒然的吗？君子称赞他们懂得礼。鸷鸟不双赋【雄鸷之鸟的极致，没有可以与它匹敌的】那高飞的鸷鸟，是羽族中的雄杰；禀赋异常，远远独处，俯视众禽，没有谁能与它争功。面对猛烈搏击的群鸟，哪里会顾念如连鸡般的强悍者？翱翔飞行全凭自己，哪里会忧虑六鹢之风？考察万物的情状，可以在前代记载中得到验证。大概它内在禀赋孤高特异，心中确实存有勇猛鸷悍，所以美名独擅其一，争先者难有第二；姿态奇异，如鹗独立，哪里知道什么叫进入群鸟而不乱队列？身形迅疾，如鹰飞扬，只见它超出同类，志向自得其所。众鸟不过徒然行动，回头看那绝伦之鸟，才知道自己不是天命所归；想找同类与它匹配，食物也鲜少有相称者。它鄙弃燕燕并飞之时，因为羽翰奇异而少有应和；不同于嘤嘤求友之时，因为本质特殊而不愿群居。心志存于云霄之极，将独自专有累百之美，以保持独清的德性。静止时独自挺立，不跟随舒展翅膀的雁群；行动时一定雄飞，哪里需要等待比翼的鹣鹣？少而独特正是可贵，谁敢越过它？它冲破天空而向上飞出，高居云罗之上而德性孤高；轻视在下方的飞鸮，持着鹬鸟也如同毫无阻碍。它所处之地足以证明这一点，于是它在夏季独擅威势；群鸟习惯成群飞翔，却没有谁能与它相比，于是它专掌霜诛。不这样做，又凭什么激励高逸的羽翼而谋划长远，凭借美名而全部占有呢？从箭囊下来，俯视而目光不留；张开利嘴攻击，没有一只逃走。雄伟的姿态超出俗类，不同于雉鸟因求偶而鸣叫。只有一个身影冲上天空，讥笑起舞的鸾鸟还要寻求配偶。唉！气类总是相从，万物必有伦类，为什么这只鸟如此特别？由于禀性极其刚烈而难以驯服，即使与众鸟相同，也一定谨慎地守住独处；应当以同不正之人为耻。面对敌手，它有余力，哪里是鸭子小步快走所能赶上的？直冲云霄而上，相信乌合之众没有缘由能够追随。另有绕树而栖、碰撞榆树而停的鸟，虽然考察类别各有不同，回头看它们显露的才质，又怎能相提并论？不如我从丛林群萃中脱颖而出，超越平常同类，一举飞行千里。王畿千里赋【王畿制度为千里，以尊重大王之国】王者拥有统一天下的权力，百姓没有不同的归宿；居于四方中央而端正王位，划定千里土地作为王畿，总领民众安居之地，以此彰明百姓的准则，凭借四方来归而占据要地，以加强皇帝的威势。二代以来，只有周代有这样的制度；总揽各种政绩以谋求广大的疆域，使多方诸侯成为屏卫，建立我的上国制度，流传到永远。因为土地不处于中夏，就无法显示天子的恒常尊贵；疆土不统一，就无法接待诸侯入朝会计。于是用圭尺测量土地，考察天极，以风雨交会之处为准，使道路里程一定均等。郊野交错回合，乡、遂绵延相连；沟渠、封域以万计，疆场将近千里；区别九畿的户籍，在都鄙确定夫家；出动万辆兵车，把赋税收入计入原田。这叫辨别方位，并不是专门追求土地广大。天府之国，是巍峨的王者居所；爵禄、任命、赏赐所需的供给，朝见、会同、盟会所要到达的地方，都不能狭窄鄙陋而招受侮辱，也不能夸耀自矜而役使美好之物。它如同江海一样有厚重的滋润，因而据有上游；效法日月运行的圆周，用来张明天的纲纪。况且蛮夷面向内地，携带玉帛迅速奔来；内则百官承奉法式，外则四方成为藩屏。教化传播得越远，礼制就越广；居住人口越多，事务就越繁重，必须控制疆域的广阔周遍，向众民显示极其真挚的归附。面积超过十个子男之国，使大的有所凭借而统御小的；任用包、甸、稍等地的职分较为低下，不能与尊贵的王畿相等。这也如同上天高高覆盖万物而没有边际，大地厚重广阔、生养万物而使它们都依赖；如果天空高远而可以测度，那么空旷之处还仰望什么？如果大地厚重而容易了解，那么深藏之物反而会受到危害。因此用它控制天下，使一切得到治理；使帝王居处达到极致，以称为广大。《诗经》赞美‘四方以此为法则而治理’，于是都同归于一统；史书称‘后世不能再有所增加’，事情确实都得到防范。赞美周原肥美广大，禹所划定的疆域辽阔无边；有时处在贫瘠之地而施教，有时建立高屋建瓴般的防备，但都在神州考察已经成就的事情，在贤王那里追寻前代谋略。因此汉代丞相议论都城，首先认识到金城的广大；召公选择宅地，事先知道墨食的吉兆。伟大地思念我朝占有各方国土，把宏大的根基寄托于天地之间，使长久的藩屏横贯道德之中，所以重新划定邦畿，用来守护它而无穷无极。龙杓赋【彝器以形象命名，有龙形的器物】

译从前夏后氏祭祀时，制作龙杓来使用，于是把神物的形象赋予它，使它在宗庙礼器中发挥作用；形体存在于酒盏爵斚之中，开始盘曲而符合繁密的礼仪；龙首昂起在陶制匏器里面，于是振奋地显示宏大仪容。美好的是，意义彰显于礼经，功用参与祭祀之事；大概是为了恭敬神灵、祈求福佑，于是观察形象而制作器物。说到龙，它位列四灵之首；说到杓，它总摄六樽的意义。龙鳞奋起而登上几案，三次献酒后仪容完备；低下头承托酒樽，使万灵都一同醉饮。大概因为形象显著，而且以特殊文饰登入祏室来呈献形状；盛满醇酒而挺立姿态。开始令人惊讶它像跃出深渊，水光映照酒樽而向下映射；忽然又像口衔烛焰，在明火之前施用。它的功用足以验证礼仪，不失去九彩的光明而投入使用，先于六瑚陈列形象。难道担心探取龙颔吗？它庄严地如同祝史进行献酬；仿佛攀援龙鳞，面对孝孙的俯仰，于是知道龙是用来绘制形象的，杓由此寄托名称。并不是借假象来显示奇异，而是借此洁净心意、表现精诚。它雄视盐虎，俯视连接酌饮的兕觥；暗自想象召唤云气来防止香气郁积而宣泄气息；又隐约疑似窥视窗牖，经过清净的宗庙而持守盈满。外表坚实而有文饰，内部中空而能容纳；在鼎俎之外蜿蜒，在豆笾之首夭矫。鸡彝不能与它同列，兽樽在它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依照时令乘用它便可得到验证，本来就应当在神灵享用祭品之初使用，这一点无须再说明。到了礼成之后，它还能超越一般祭典，舒展变化礼仪的容貌；将要舀取已经澄清的酒，用来描画不可测知的龙。名声不必等待主管官员记录，全部保存于屡次进献之中，哪里用担心过于高亢？酌酒献上更加恭敬，这样便能光明地侍奉上神，对外迎来纯厚福佑。取龙鳞之长作为装饰，配合云纹酒罍而居于下方。所以观察它的龙形，就依照龙来象征；使用它的杓，就依此命名。礼制没有违背之处。琬圭赋【王者赐予它作为符节，用来修养德行、崇尚友好】那玉的尊贵，要借助人的使用才彰显。赞美琬圭的制作，它作为祥瑞标志，排列在诸侯之中以勤勉事奉王者；使者奉持它，削去锋芒而显出美好。缫饰的文采上升而陈献，显出温润并蕴含光彩。古代用它来利于建立诸侯，宠幸接受赏赐的人；雕琢这细密坚实的质地，奖励那些藩屏宣扬王德的美好功业。事情完备地记载在《周官》中，职掌也兼载于汉代史书。手持它作为祥瑞之节，于是从帝王朝廷显发光彩；奉持它作为龙光，自然凝聚为国家的礼器。开始时，它像美玉未琢的璞石一样呈现珍美，向主管者献上形状；圆首显露精粹，方形穷尽奇异。它确实是玉中最珍贵的，不是假借人力才得以使用。因功劳而加以赏赐，使人具有握瑜的美德；保持它全在于德行，绝没有磨损污玷的疑虑。等到臣下报告功成，君王赞美丰盛功烈，这块圭便从国家府库中取出，表彰邦国的杰出人物。外表碌碌坚硬，内部温润而显出洁白。它被使用时，行人用来传达命令，超过刻虎为符的制度；它作为聘问之礼时，大夫按时奉持，超过铸龙作节的用法。唉！治理德行的根本在于不懈怠，讲求友好在于勤勉修养。你的功劳越显著，所赠的圭就越贵重；功绩不能建立，就会带来玉器的羞辱。因此上面不虚妄授予，下面也没有妄自求取。开始时，它像前面弯曲的葵草一样，光明地彰显臣子的规范；最终又像不肯趋附的玉一样，以盛大的功绩报答君王的美意。由此可知，赞美你爱护百姓；看你叙述职守、保卫邦国，便依据这些来认为它贵重。受命办事时陈列而有辅佐，十重包裹的缇帛奉持着它，哪里还担心越过乡境？五等爵位不能逾越，大概是要与那些德行相同、能调和艰难的人相比，哪里能够平均其美？裁定规矩的人未必有相同功劳。哪里如同我的徽章所覆盖之处，以礼典为尊崇？蕴含彩虹般的光彩而自我照耀，承受天光而更加融和。接受朝廷的使命，便与舜所颁赐的祥瑞并列，永远使下民信服。它本来不是周王剪取的梧桐之玉。美啊，伟大的君王！面向光明而治理多方，并非傲慢，也不是不爱惜宝物来酬答功德，而是只求协调邦国、结成友好。你们这些公、侯，应当思念我王厚重的报答【案：此赋是明道元年召试学士院时所作，祁当时任直史馆，见《东原录》】水涸成梁赋【事先完成功业，百姓便没有忧患】水在泽中干涸，桥梁在河川上建成；想要帮助百姓渡过河流而有重要事务，必须先取得成效。抬头观察天根，于是谨慎开始测量材料；平坦地修成周道，正好赶在百姓为渡水困苦之前。从前贤明的君王深谋能成之事，认为土木工程不可不集中办理，所以施用工程有一定节制；地势险阻不可不通达，所以预先准备而后修成。国家遵守旧有章法，百姓凭借长久利益。年岁将尽了，不能超过收纳积水的时节；于是估量工程，暗中察知造舟之处。只见三农得到空闲，百谷已经成熟，天空空旷而雨已经停止，水波浩渺而河川平静。于是聚集工匠而无所忧虑，出力也有一定期限。第一、第二日，徒杠已经修整；第三、第四日，舆梁全都营造。架设桥梁使深沟彼此通航，于是知道可以渡过；截断深水使桥梁如虹横跨，行人没有停留阻塞。为什么呢？因为按时安排事务，行动而没有厌倦；把利益均分给下民，未使他们劳苦便取得了成效。我于是考察时令中空闲的月份，征发津渡道路的劳役，想让人们依靠桥梁而安然通行。士人啊，你若肯前来，遇到深水就涉水而过的人，都能明白地各得其所。何况关卡防守是什么呢？国家不能有开启关闭而不遵时令的情形，应当随时更新，又怎么能懈怠？以余力开始工程，堵住后来人的来路。假使马匹磨伤脚，车辆停下车轮，因此道路上的障碍没有清除，单襄公才有理由留下戒诫。乘坐车舆渡河，子产也不能因此被称为仁德。唉！只有上位者才能教导百姓，只有官吏才能垂示准则；如果这件事都不能善于办理，百姓又怎能保全力量？因此要乘着寒冷凋零的时节发出警戒，显明渡河的宏大法式。哪里能与营造溠水诡诈计谋、专门使随从之人畏服相比？也不能像独自搜取财物、向汉国横征暴敛那样。这样一来，候人在边境守候，司空巡视道路，把它著为成法，谋求长久的治理。道路上的行程既然能够长远，风波的祸患最终不会发生；若不是劳力渡过九州的险阻，怎么能做到有备而使一天的忧患也不存在？赞美时常互相警戒修治，丰盛功业没有间断，依据来年而献上成效，使人面对深险时能够除去祸患。谨告有关官吏，应当提前按时辨明各项事务。《景文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四 宋代宋祁撰写 赋 日，在北陆而藏冰赋【寒气盛大的月份，把冰收藏在冰室】古代上观求取星辰的次舍，下制定历法的正端，观察北陆作为候验，收纳层层积冰并命令有关官员。星次可以看见，既然阴气乘时而进入深谷，众人全部入内，才使用牡龟向司寒祭告。这是顺应上天的常道，发布国家的命令，使阴气不至于闭塞而形成灾害，使阳气不至于越出常度而造成疾病。因此测定太阳所在的位置，正值冰气盛大之时。十一月，气候正猛烈，于是等待颛顼星次运行到位；十二月，凿冰之声纷纷作响，于是施行凌人的政令。观察并考核旧典，重申严明主管者的职责。太阳运行的道路，在虚宿所在的区域；有史氏前来，有虞人把它引到这里。于是说：‘按正确的道理收藏冰吧！’如今时令到了，日光正渐渐融和，霜已有极其坚硬的形象，隆冬将尽，狐狸也没有可以听见冰裂的疑虑。然后一同开凿积水，穷山各自砍伐冰块；丘陵堆积于乡县，白玉般的冰堆满城阙。把冰投入冶炼的铜镜，彩色凝结；照射清澈的壶器，光彩发出。行动合于礼制，正当《吕氏》所记的小寒，停留不超过时限。依据《豳诗·七月》，假如官吏失去职守，君王怠于常规，岁时已经改变而川池没有藏冰，那么有时会出现凄厉的风和苦雨，有时会出现猛烈的冰雹与灾害性的霜。人谁能够抵御它们？万物接连染上疾病，罪咎常在于过分温暖，上天便从阴阳失调中降下谴责。因此我使利益不至于预先受损，事情从细微处显现；步量日影、推算历法而暗中测验，面对严寒凝结而预先考虑。六龙回旋运行，抬头观察天象来报告期限；九泽腹部坚冰凝结，全部送交官府而等待使用。唉！防备和授予都有日期，赋税与冰藏都各有职掌，这两端用来协调百般法度。冰凝结后能够等待朝见时谨慎使用，等到出火之时一同升进，献上羔羊才开始开启宗庙。又用云气荐祭、用桃弓驱邪，然后赐予禄位。这样承接旧制是适宜的！左氏直书其事，申丰善于叙述，向后代显示成法，彰明先王的重要谋术。太阳到来的时候啊，冰也收藏起来；谨敢告知掌管凌阴的冰室。去邪勿疑赋【贤明君主的政事，铲除邪恶而不犹豫】邪恶只会危害政事，命令贵在一定实行。赞美讨伐恶人而不犹豫，显示作为君主的极端明智；把谗言一并铲除，决意放逐奸邪小人的行动极其迅速，不容奸恶滋生事端，彰显前代经典的功效。贤明的后王将要杜绝多种邪僻，因此把它垂示久远；可以说拒绝邪说根本在于义理胜过，澄清疑心在于绝不轻信肤浅的传闻。果断除去邪恶和戚施之类的计谋，哪里还会有从中获利、借以纠正过失的机会？犹豫之心从何而有？我的志向已经先行确定，你们不要欺骗我；把平庸而违逆者一齐放逐荡除，使惶惑毫无遗留。这并不是因为不能及早辨明，而是看见一经削除便迅速投弃。拨乱反正的圣功，哪里需要顾虑？决定擒获凶恶的治国典法，难道还要等待深思？大概因为邪恶不可用来守护国家，疑虑不可用来承受使命，所以我总揽众议，裁成各种政事；不过一天便明确刑罚，不超过时日便发布命令。因此四凶一同被诛，彰明大舜重华的德行；七日之内一定诛杀，表明宣尼的极端圣德。由此可知，邪恶不必等到强大才在开始时铲除，疑虑也不能因为细小就不在我这里考察。由于君主的思虑明白如同光照，国家的常法才能安定；邦国的法宪必然施加，贵在像干将宝剑一样当机立断；奸佞之言必须远离，防止蔓草滋长而难以铲除。况且决断在于智慧的君主，成败在于君主的谋略；懦弱者不应处理事务，应警戒纷然的两端之虑。倘若三次听到同样的言论，必定应当使众人共同抛弃；何必伤害迅速施刑的政事？如果因猜疑而导致不可悔改的恶行，又怎能弘扬治理的根本、巩固宏大的基业？在彼处截断邪道，使我方没有疑惑；虚伪用来防奸，岂能迟延等待天罚？除去贪欲、攻击昏昧，岂敢对神明的惩罚犹豫？应当让后代相传此言，使后来者以此为法；向奸宄显示必定信守，哪里会对典则产生疑惑？这样以后，不仁之人远离，至高的道理昌盛，天下万国得到安抚。与人不求备赋【君主役使臣下，不要求他们样样完备】才干不要求样样完备，职分只是各有不同。既然专门任用他，就要使他面对下属时竭尽忠诚来事奉君主。人人各有所能，怎么能以十全十美要求实际成效？臣下不能徒受俸禄，只要凭一种长处来谋求功勋。古代有明智的君王，善于任用人，精细考察百姓的准则，参照国家的纲纪，认为人的性情既有万般变化，道路也不是只有一条；有的人擅长大的事务而不善小事，有的人乐于完成而害怕开始。所以我按事物次序分别任用，合乎天理。事情不可能样样都得到，不能把全能要求于圣人；功劳也不能两方面都求取，不能把各种器用要求于君子。只看他外在能够穷尽群臣的思虑，内在能够通晓大伦；登上朝廷，就求取有文德的人；保卫国家，就求取有武功的臣子。过错不能遮蔽善处，言论不能废弃人才。尺有尺的短处，寸有寸的长处，轮流期待取得成效；皮弦各自有宽紧，使人人都能修养自身。况且百种德行极难全备，一个人的力量极少；如果一定要求尽善尽美，必然会苛刻驾驭下属。昨天是错误的，不容易轻易抛弃；今天是正确的，怎么能立刻舍弃？所以由于防御艰难，只在受命出兵时论定功绩。裨谌治理国家，难道要在野外谋划时责成他成功吗？难道不是因为能力可以并列而功绩却各有万般差异，贤与佞禀性不同，道路也并非只有一条吗？就如同良匠衡量材料，长短各随器物制作；巧匠铸造器物，大小都依照模具。这样使用物材就不会遗漏材料，治理也没有难处。颍阳可以作为验证，薛宣的教化足以使人胜任魏老，也足以说明公绰一类的人。这样一来，前往哪里会不善？只是随着变化而适应；才能没有超过我的任用，官职又何必责备你呢？这难道只是列在训典之中，原来还完备地保存于方策之内。只剩一轮车是极其可耻的，秦穆公却忘记了小小过失；冠玉之人未必贤能，汉后却收用了六奇的谋划。唉！内部不能兼及外部，尊贵者不能预先统摄卑下者；倘若上面扰乱天命秩序，怎么能向下遵循国家常法？实际使用就能使一切和顺，功业将总归于圣人。在孔门还分列四科来评论，在《舜典》中还像考察九德那样广泛询问。古代训诫因此发扬文辞，先王彰明义理；考察万国共同治理的道理，哪里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倘若推行这种任用人才的心意，就可以研究天下人的志向。十二管还相为宫赋【宫音随着时令和主宰者相继而为王】

译十二律管轮流相互作为宫音，从包含三才的起点开始，吹奏而传播万物之声，和合斗柄所建的方位，互相分定正位；与凤律的雌雄相应，接近大功告成，历史已经很久远了。圣人的言论深邃如太极，包容阴阳二气的幽深奥妙，参合五行而垂示法则。气与物相互激荡，盈满与虚空共同产生；轮流居处、轮流离去，细微变化由此发生，一来一往没有差错，休王盛衰也因此可以测知。美妙的是，从律召吕，尊贵与卑下相承；气随节候到来，阴气随月亮移动。上天不能偏爱某一条道理，太阳也不能凭气候欺骗；相隔八位而回旋运行，来临的一切都有确定次序。三分损益，运动各自乘合时令。况且律管寄托形体，宫音称作主音；我处在它应当居守的位置，众音就不能不聚集；它占据正位，群类就不能不辅佐。大概下可以统摄人伦，上可以区分天部；阳律唱九，阴吕唱六，精密到毫厘。吕生子而律娶妻，相应如规矩，难道不是因为阴阳二仪的气顺应它就成为祥瑞，三辰的次序稍有差错就降下灾殃吗？因此我转动五音而共同增美，如同四时轮转而彼此相随，使春天不失温暖，秋天没有重叠的寒凉。它本从黄钟开始，同样有功而位置不同，终于南吕；依次舍弃短律而遵从长律，所以能够均衡校正盈虚，宣泄精气、开启闭塞，本源没有失误，生生相继。那一个已经陈旧，这一个便更新；我将尊崇这一音律，而你将被替代。风由气产生，六十个数形成声音；月份与星辰相配，三百旬构成一年。美好的是，一动一静，或温暖或吹拂；得到它的，空虚积聚都能和顺；失去它的，惨淡舒展相距遥远，也同样如此。三统体现元气，只是通过升降来确定纲纪；六章凝聚光彩，彼此以质地相待而彰明施行。应当使万物都获得成就，使一气广大通畅，显出应验而有防范，到了那个时令便自行成为主宰。因此我在宫律之间，看见天人之间的情状。大信不约赋【诚信彰明于天下，不需要凭借盟约】信是去除虚伪的道路，约只是尚未得到信服的名称。既然对外已经完备末节，就应使内心包含至诚。教化自然不必言说，彰明圣人持守契约的道理，众人将来都会前来辅助。并不是依靠君子屡次结盟；推究它的根本，是至高的治理已经开启，众生处在统治之下。五教已经完备，各种志向都处于正中。于是说，信是根本；根本树立，道化就可以施行。约是末节；末节形成，虚伪的端绪反而更加明显。因此我全部荡除偷薄之风，专门寻求明察宽恕，使大家共同归于大道。哪里用得着拘泥于预定期限、不加戒备而求取信服？哪里需要孜孜不倦地预先忧虑？为什么呢？诚信从我自身发出，感应万物而能够宣扬；盟约依赖对方，导致疑虑而容易过失。既然彰明的谋略已经恭敬顺从，为什么还要请求盟约而使事情纷乱？难道不应当远取万物、仰观上天吗？万物生成，本来应当与气候相符；三辰盈亏升降，谁需要在正常运行的轨道上另加防范？和气薰然，纳受纯厚福佑。大概是凭明亮之德感通万物，并不是凭誓言来接近下民。武王有不待约期的征伐，功业于是告成；蒲地称述共同受命的言辞，违背它的实在很少。不要说诚信的小事也能长久使人信服，不要说盟约坚持得很久就一定不会改变。譬如大道深远而反观自身，可以看见它不拘执于器物；德行盛大，才称作仿佛愚钝。道理本来由我所有，欺诈将由你们无从施展。明确诚信能够敦厚，命令尚未施行而已经得到响应。诚信笃厚而达到极致，祥瑞不待召唤便先行应验。这也如同神灵不说话而四时运行，海水不争竞而众流汇聚。何况君主倡导、臣下响应，圣人制作而万物看见。发自内心的教化郁然兴起，何必取用长久盟约的文书？郑国交换人质而没有益处，足以验证彼此离心；周代制作誓约而开始产生疑虑，最终仍不能防御侮辱。哪里如同教化流行于车辕和车轴之间，功德施及豚鱼？使宏大的谋略广泛施行，难道要依靠过去的承诺而等待说出吗？自身的德行施加于百姓，便能彰明上天之德。推己之心而置于百姓腹中，哪里还需要载录盟书？应当这才是大礼所称许的。贤明君主最终合乎法度，体察天地覆盖养育之德，总领国家的兴作。只要真正执守中道而保存诚信，又何必劳神使用盟约？祭如在赋【亲自主持祭祀，要明白祭祀如同神灵在那里】祭祀以首要的义理为根本，礼制以慎重结束为要。想到奉祀先祖而尽心辅翼，必须像先祖亲自在场一样恭敬崇奉。庄重地进献尊彝，恍惚如同可以接触先祖的神灵；恭敬地陈列边豆，仿佛惊讶于先祖的咳嗽声从幽冥中传来。这能够在前代典籍中敦厚至孝，在自身贯彻纯粹诚信。创立这种训诫的是谁？从宣父那里听闻：考察祭祀完备的祭品，是想达到恭敬并亲自主祭。所谓祭祀，就是你确实认为有神灵；所谓如在，就是不敢对先祖有丝毫懈怠。观察先祖的志意，只见他凛然如生，俨然穿戴衣冠。谁说不当思念你的祖先？大概是由近及远地推求，由幽暗达到明处。先祖在彼处明亮静默而没有形迹，此处洁净吉祥而礼事有成。奠献更加勤勉，仿佛奉受幽冥传来的信实；斋戒庄严更加笃厚，仿佛听见先祖叹息的声音。况且万物能感应的，没有比神灵更盛大的；礼制中最修明的，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所以交接不可测知的作用，建立最馨香的制度。思念先祖所喜爱、所嗜好的事物，敬谨奉命，难道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是在先祖那里，还是在我们这里？精诚越发受到激励，就知道祭祀繁多便会轻慢，祭祀懈怠便会疏远。因此我严肃办理祭祀而庄敬，遵循时节思念先祖而肃穆；奉持鬯酒向前而望，像在有所求取之际；洁净黍稷而进献。仿佛在将要看见先祖的开端，若能这样才足以建立教化。贤哲留下谋略，使后代子孙获得芬芳之至，如同涉渡漆水时的仪容。这样发挥作用，足以看见它的征验，可以类比谋划事情而成就祖业。必须达到至诚，就像进入空虚之处却有人在那里。哪里能忘记遵循礼法？这不同于祭祀垂示的规范：以礼节制它，是为了使祭祀之事有所防范。先使自身诚信，然后想到酢酒和助祭之礼都一同举行。若先祖的声音容貌不曾泯灭，确实可以说是孝子能够奉享。至诚能够感通神灵，也如同侍奉亡者如同侍奉生者。彰明周文王长久赐福【阙】为君难赋【天下广大，王道并不容易】光明盛大的君王，尊居而统临普天；将要谋划艰难之事，便应先自我警戒，能够克制自己是首要的。守护王位极其艰难，忧虑达到极点，仿佛置身危险的器物上；施行王道并非很容易，居处深险如同站在将要坠落的深渊边。考察万物实在繁多，一个人实在寡少；高高居于上位，危险地统御下民。倘若内心懈怠而不谨慎，必然在外面显露自满。遵循这一要道，这就是困难所在。侧身修养德行，以报答百姓的爱戴；积累行为、累积功劳，想到宗庙社稷的勤劳。这大概是以忧患开启圣治，不忘危险的事务；谨慎戒惧而敬顺天意，哪里敢安心自守？尧不食精米，舜不食腥肉，正是为了隆盛国家根本；汤以牲畜为祭，后稷以农耕为业，才开始安定皇室基业。这就是所谓困难，因为兆民要依赖我；那所谓容易，是因为你自身更加安泰。百姓有所依赖，确实能安定圣王自身；自身安泰，却必然忧虑后来的祸害。言语只有谨慎艰难，我就发号施令而不偏私，百姓未必容易知晓；我就把进用贤能作为大事。这也如同防范近处可以考虑远处，告诫弱者可以抵御强者，必定在于敬畏一德、勤劳于万方。害怕灾害，灾害便止息；敦厚教化，教化便光明。因此夏禹能够克服困难，训导百姓修养美德；周公不贪图安逸，告诫幼主将要为王。由此可知，懂得刑罚困难的人，罪行不会繁多；懂得赏赐困难的人，功劳可以考核。

译圣人畏惧这种困难，便能成就长久的世代；叔叶把它看得容易，所以丧失了大宝。应当小心翼翼，哪里敢轻视万般政务？应当日日勤勉，希望努力实行至高之道。况且天命不会差失，道心幽微；前代的鉴戒已经有所作为，正告诫后世的谋划要遵循旧例。这并不是仅从《七月》陈述王业的诗风中才能看见的，从这里也可以看见。一句话显示使国家兴盛的道理，关键就在这里；难怪基业富足安定，皇威广泛施布。昏昧的人说我没有闲暇安居，明智的人说我正恭敬地守持你的职位；如果不深刻认识危险艰难，怎么能逐渐达到简易的治理？乘石赋【名分器物没有小事，因礼制而显得重要】万物有因君王而显得尊重的，礼制不会因为事物卑陋就轻视它。伟大的介石发挥作用，是因为登上车舆而获得正名。它盘踞在堂陛之间，起初使国步空虚；后来占据车上承受重任、和鸾鸣响的地方，于是开启车驾前行。我的见闻浅陋，曾经略读古代经典，深入探究圣人的心意，考察上古礼制所说：‘展布而总摄群类，使它们全都聚集；寻求重大的事物，必定使供给充足；形体即使细微，也不能抛弃。’这块石头正因为卑贱才被举用；那车舆也正因为等待它而后完备。只要进退不失其正，仰承皇帝仪容，并不是左右侍从预先替它安排姿态。自从参与国家礼器，便有方正而不可毁坏之处；不是凭德行才方正，它已经从瓦砾中脱颖而出，哪里敢与美玉相比？脚步行走，不能担心凭借它便没有根本。匠石把它装载并磨治，从高山深谷中取出，保存了诗人所说不转移的意义。近来直到涂上丹色，看它受到触碰而极其坚硬，光彩仿佛更加明亮；常常怀抱璞玉而处在下面，不因外物而修饰表面。它的形状本来扁平，既然接近至尊之处，踩踏它也不疑惧，所以即使微小也受到重视。等到宗庙朝廷有事，各种礼物都已陈列，大辂庄严地等待驾驭，华美的旒旗灿然承接时辰。于是诏令隶仆把它进献御前，面对皇帝居所而肃敬振作；洗濯它以表示防范，奏起《肆夏》，于是随着玉步前行；踩踏着它登上车驾和属车，最终行驶在清尘之中。可以说，它因勤勉事奉君王而后显贵，又因执守礼制而彼此相承。那些敲击而抚弄的，是乐律所调和的；赞美而伤肺的，是民情所启发的。各自著录于国家典章，都参与治理之道。然而还不如像高峻地立于帝王所在之处，奋身投水来效忠；亲近车前，类似女娲补天那样赞助礼制。不这样精心琢磨，怎能取得平治防范之效？不可施加轻视之目光，也不要崇尚繁多的玉石。见到遗留下来的诚实，实在可以延续帝王光辉的降临，辅佐国家章法的美善，并且被简择于王庭之中，确实奉行当时施政的典范。事情从您开始，您具有不受磨损的资质，不同于元后有所求取而各有主管；这是奉行那种敬畏之心，使其达到坚固的防范。所以说：“舍弃我吧，践履卑下之地；保全我吧，能用我来成就重要事业。” 黄钟是律的根本，赋题为“阳气的律管，声律由此开始”。五行之色，没有比黄色更盛的；五行之气，哪一种能比阳气更尊贵？它以本源产生律来类比万物，又配合十二辰来确定方位。一律包含三分，开始在子午之间生成无形之气；九次相生而唱和六律，宫商等有形的声调于是排列出来。这是研求造化的先导，是探求和谐的要旨。把气数寄托其中，勉强为它设立名称。追溯到一寸长的管子，它处在下位，却能推衍出宏大的声音而没有穷尽。向上推求，它根据万物最初的根基；向左旋转，它孕育四时茂盛的气息。创制它的是谁？伶伦主管此事。他裁取竹管，使厚薄均匀，听取凤凰雌雄的鸣声。于是制成管子的形制，取其中最长的；比较它们的尺度，都可以用来发生声音。我制作你，你确实不要欺骗我。用它候验八方之风，风便相应；用它呼召六气，六气便依期而来。按照“乘二除三”的方法，由推求而有所收获。向上相生则增加一分，全部依照历法而预先知晓。然后效法阴阳的舒展收敛，参照日月的盈亏，以确定权衡的轻重，调匀律度的长短。最初不稍加而使它急疾，后来也不再加而使它迟缓。实在是因为应合天干而居于初九的位置，处在太阴之中，取足一寸而排除余下的分数，不同于其他律管。并且它以黄色为君，化育得到君道便明；“钟”又有种育之意，万物等待播种才得以生长。它统摄天极，是最尊贵的称号；它的位置在子，谁能排在它前面？明白地运用它，便能包容五声六律，使一切结合而不遗漏细微之处，并与声音相应。这也由于至道首先开启，成为万物的区域，于是太极分判，凭借两仪的形象而开始创生，万物由此形成。至于八音的文理、六同所命名的律，以及二十五的数目、十二宫的实际内容，虽然运动而缓慢生成，都由我自身产生。数目不敢在开端错乱，神妙之理也不敢隐藏在幽密之处。不同的爻得到相应，显现出林钟产生于子时的时辰；同一位置均享尊贵，标明姑洗娶妻的日期。唉！推演历法在彼处，统摄气息在这里。一寒一暑，有时温煦，有时吹拂，本源都凭借细微之处，万物生生不息地显现于云气运行之中。候验气息而扬灰，地气到了便首先飞起。旋转各宫以统摄月份，依靠天数而无所遗漏。这不同于以算数为先、以正声为始的做法，而是尊重同心一统的作用，帮助宣泄气息、运行阳气的美好作用。若不是轩辕氏的圣明功业，谁能做到这些？《诫覆车赋》：“前面车翻的旧辙，是后来人的警戒。” 大道宽广而平坦，倾覆的车子却横在前面。想到后来人的深切警戒，思考远途怎样曲折而能保全；回头看车轮轧轧而毁坏，哪里还能继续前进？看见车声隆隆便改道，以先前的倾覆为鉴，仰面体会至理名言，远远考察古代贤哲。就车子倾覆来引申比喻，把人的谋划比作其中的道理。想要用失败警戒成功，因而舍弃笨拙，追究往日驾驭失误，把防范大大建立起来，在今天掉转车辕。向下看它留下的车辙，只见流水争先冲击车毂，轻雷般的声音震动车箱。千金之子不肯倚靠，五达之道上的车辆奔驰而行。力量将要耗尽了，远方仍要到达；既然贪图前进而不明白退却，转眼便忘记安稳而遭遇危险。车载的东西因积压过多而毁坏，金属哪里还来得及碰到止轮木？抛弃你运载重物的功劳，车辖也没有空闲涂油。难道不能纠正你先前的错误，求取今后的福祉吗？那种灾祸确实出于一次过失，这种教训应当反复思考三遍。仔细辨明险与易，暗中防备倾覆的忧患。看前面的先驱招致祸患，足以看出存亡；想到后面的车乘正要到来，岂敢夸耀奔驰追逐？难道不应以今天的谋划观察过去，以往事来预知将来？依据福分可以考虑祸患，守住正道便能在这里挽救回转。所以我借一辆车来反复申述鉴戒，使它兼括万物。遇险便退回车子，以此戒备登车攀槐之类的跌倒；离开危险，驾车缓行，深深防范仓促渡水而败坏的灾祸。何况训诫难以欺骗后人，劝谏本来就是施用于往事的防范。一定要从外部观察祸患，在下层防范细微的变化。假如遇到丧失乘车之道的情形，就牵引车子避开；倘若行走到车辐脱落的郊野，我就要回头了。这也如同《诗经》取法商代的鉴戒，周人的仁德开始建立刑罚的警戒。秦朝失去汉代的法度，汉代自当遵循先王之道，都成为后来事情的老师。那么车子不只是用来比喻警戒，也有前瞻驾驭失控、自己招来忧患的人。回头看那握着缰绳的车夫，难道不会想到你吗？与那些自身处于昏暗之中却必定思求光明的人不同；立志走平坦之路，就必定防备狭隘险阻。这样以后才能卓然自立，警惕地留下戒诫，在中正之道上周遍行走，决不会陷入败亡。《德车结旌赋》：“车上把旌旗缠结起来，是彰明德行的美意。”

译德行的美善在内而崇尚军容，外在则除去军容，以表示天下同轨；于是把旌旗收束在大车上，清扫道路而行，完全屏除旌旗下垂飘带的装饰，展开车轼以承载功效，又如同当初卷起旗帜。礼典铺陈其观仪，训言完备地排列出来，作为车子崇尚德行的表现，并不取法于把旌旗装饰得尽情飘曳；应当遵从善于结扎旌旗的做法，于是器用便彰显帝王的功业。这辆车等待车盖，专门讲求礼制；那辆车舍弃武备而收藏，表示不夸耀武力。实在因为圣德浸润，嘉美安定国家而达到治平，想要阐明偃武息兵的教化，哪里是装饰威势来抗拒旌旗？旗缨已经焕然一新，断绝摇曳的影子；鸾铃声清脆，收敛孤零零流动的光彩。盛大的教化正在此时，末后的仪节可以舍弃。说到车，是因为君王乘坐它最为美好；说到旌旗，是因为鄙弃借军容相互夸示。还要借车毂的辅佐来显示赫赫光明，使帝王的声威显著。车舆的声音在御者手中，缠束了旒饰便不再彰显；车轼的节奏载着和谐，垂下的旌旗也因此减少。由此可知，车一定要以德行相称，因为它适合偃武的朝代；旌旗一定要命令结扎，因为厌恶极尽装饰的标志。这样以后，国家仪容才润泽而整肃，礼器才收藏得高大美盛。持戈的德行如同召公，挥动旌旗的讥刺，也遥遥鄙视楚国广阔地树立茅旗的做法；只专事武力，便轻视晋军绘饰旗帜的行为，更加昏昧而不显文德。对外减少威仪容饰，对内充实最高德行，超过张扬车毂、专务战斗的做法，纠正依靠车马来宣示武力的作风。我衡量斟酌，因而收敛文饰羽毛的繁多；我驾驭均平，因而脱去武备缰绳的装饰。那朱色马鬃光照于汉代典籍，黑色车乘见于《周诗》；有的使国家光彩得以焕发，有的用来施展武威。哪里比得上明白通达最高的治理，裁定形成帝王上等的仪制？奉行车轮辚辚的声响，以文德为贵；顾念那悠长深厚的本质，把它卷起收藏。美好啊，教化达到极盛而偃武，教育达到善美；乘坐这种车，显示出创制者所谓圣人的道路；结起这种旌旗，表示不再用兵的防备。唉，凭什么知道盛大德行就是这样呢？就在于此。《景文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五。宋代宋祁撰。风雅体诗。《顺祀诗》〔并序。考查《仁宗本纪》，庆历五年十月辛酉日，章献、章懿祔祭于太庙，与此相符。〕 臣某说：恭敬地看到去年七月壬寅日的诏书，章献明肃皇太后、章懿皇太后一起祔祭于真宗庙室，有关官署选择日期、准备仪式后上报。那年十月辛酉日，皇帝从文德殿徒步出发，捧着玉册、玉宝来到大庆庭中，拜了两拜，对丞相臣昌朝、臣执中说：“借给你们符节，你们于是到太庙去宣告。”臣昌朝等拜两拜接受命令，仪仗侍卫光辉灿烂，不喧哗，也不傲慢，恭敬地到奉慈殿按礼宣告，然后捧着章献明肃皇太后、章懿皇太后的木主，安置到太庙中。有关官署到了孟月的祭享之时，举行祭享，事情办完。丞相率领百官到宫门拜贺，皇帝下诏大赦天下，释放罪犯和已被责罚的人，赐给群臣、军校各有等级。恭敬地思念两位太后的盛大德行，既然要用形容之辞向神明禀告，就应当有诗歌来歌咏赞叹，并传播到乐府。臣某学问浅陋而年已老，所受恩遇渐渐深厚；前些日子参与听闻朝廷最后的议论，如今又代理省门事务，不应当因文辞粗劣、意见抵牾而自弃于诸儒之后，于是早晚斋戒沐浴，撰写诗一章，前面比拟《猗那》，后面取法《清庙》，摘取经书义理来编成辞句。又想到夏商周三代以来，婚娶只限一姓，侄娣有次序，地位不能相逾越，所以配享、入寝只用一位后妃而已。自汉代以下，完全改变周代制度，继室生下圣明之子，同样享有最尊贵的名位，而诸儒拘泥执着，仍坚持旧典，争论没有实际根据的偏颇说法，破坏嫡长继世的最高权宜，终于使汉代只能在别园祭祀，梁代另建小庙；礼制受到阻碍而不能满足，感通也不能实现，对无穷恩德的报答反而专注于一情，按时举行的祭祀分成了两处。」 历代帝王都没有觉悟，难道不值得叹息吗？况且善于教化的人不拘泥古制而妨碍今事，善于行礼的人不把人情放在后面而把外在事物放在前面。唐明皇帝实行合葬合祔，却失于升降次序，因此一个帝王

译的典章昏暗而不能彰明。先帝独自开启圣明的思虑，使二位太后的神位顺序升进，配享太宗的尊位。陛下继承遵循先代法则，恭敬奉行二位章太后，使她们与文考的神主共同安置，然后天下的议论才如同拨开聋塞、揭去蔽障，知道前代的错误和缺失，也知道当今的适宜；亲亲尊尊，明白灿然，毫无疑惑。所以诗中所陈述的，反复颂扬而且繁多不简，连歌咏也不足以表达，不知不觉便要手舞足蹈了。臣某叩头上奏。谁来顺行这次祭祀？是光明显赫的天子。天子谦逊退让，下诏群臣共同议定。正是章献、章懿二位太后，于是祔祭于先帝。应当搜求典籍，考察古今，顺应考订所得的适宜安排，以安慰我的孝心。群臣叩头，事情很快便告成功。那是遵循先王的谋略，那是以大孝为常道。不是祥符年间的旧例，又遵从什么？那么没有比我更高明的了。三代的宗庙寝殿，只供奉一位帝王。后汉制度已经变迁，儒臣没有深入考究，礼制缺失而不相称，于是因循质朴而趋于鄙陋，至亲不能祔享尊位，神灵也带走了这种福佑。皇帝说：“好啊！我奉事两位慈亲，并不是说没有典章，实在是依照成法训典。赶快灼烧龟甲占问吉日，于是安排你们的仪式。雕琢金玉，明白表达真诚可信的辞句，不敢有先后之分，只按照顺序升祔。”孟冬十月，正是大祭的时节。朕不怕劳苦亲临朝廷，选择吉日辛酉派遣举行。皇帝从文德殿到大庆庭，捧奉玉宝、授予玉册，永远怀念太后的辛劳，孝心贯通于天极。虞宾在位，百官承奉仪式。显赫的太岁神，专门护送册宝。和鸾车声仪态端庄，旗帜高高飘扬。到了太庙，便承接诏命、向神灵宣告，奉迁两位太后的神主，合并配享文考。有神主便停止追加配偶，有匹配者才得以举行，于是陈列豆笾以及带毛的牲体。明水和太羹清香而澄澈。钟鼓恭敬地响，瑟琴一起演奏。考神喜悦，妣神安宁，使我的美德声誉得到洁净。美德声誉是什么？皇帝接受纯厚的福祉，不独自享有这次祭祀，于是赦免天下，释放罪犯，赏赐至于九军。一人实行孝道，众邦便受到仁德的感化。礼制并非上天直接制定，而是从圣人开始；圣人能够端正开端，万世便有所确定。创制与继承相互完美，神灵和人都共同庆贺。上天对皇帝说：既然已经把所覆盖的一切交付给你，皇帝能够用孝道治理天下，奉养双亲并使其配享，愿你收获广大福祉，使后代子孙繁衍，万亿年连续不断地存续。《上许州吕相公嗣崧许康诗二首》〔并书。考查《宋史·吕夷简传》，夷简封申国公，景祐四年夏四月，以镇安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许州。〕 十一月一日，尚书刑部员外郎、直史馆宋祁恭敬地再拜上奏，记述给相国申公阁下：我私下听说古代尧有四位伯长，称为四岳，实际辅佐大禹治水，使九州安居。帝王因此嘉奖他，赐姓姜，命氏为吕。周宣王时，有申甫能够辅佐王室，使周道兴盛，国人赞美他，作《崧高》诗，叙说神灵降生的奇异。仲尼采录它，把它编入《雅》的十篇之中。春秋时，有齐国、许国，结盟而纠正邪恶，讨伐不朝的方国，以盛大地承继祭祀，福祚留在后世。史书世代记载有家族，成为诸侯的选择。由此说来，吕姓繁衍于申，扩展于许，确实由来已久。恭敬地想，相公凭借高过天极的峻德，秉持养育百姓的常道。祥瑞聚集而庆福发生，与圣人相参，言语行为为皇帝所采纳，明智谋略奋发而天意和顺。散开来成为九功，宣扬开来成为六德。恩泽充沛如深渊回旋，清明深厚如阳光的休美。您辅佐大后，已经十四年；帮助举行郊祭四次，导引农车东行一次。鬼神没有不留下享用，戴斗之使年年来往通达，戎狄蛮夷的贡物每月到来，边疆没有猜疑侮慢。贤能的士人得到进用，无能的人得到退黜。国家不足的地方与有余的地方相互取补，上下之间没有怨尤违背。日月星辰使天空澄澈，百谷在原野上沾满露水。它们保佑我们伟大的事业，使功德达到皇天。考察感应和辅佐的盛大，幽冥赞助与人事协调，大概已经可以知道了。有太岳奠定其征兆，有申甫作为显赫的先祖，有齐、许使其后系繁盛。灵明的光辉与子孙的谋略，正是相国承受并集聚的。上天没有

译忘记叔仲的德行，所以再次扩展申国的疆域，使厚重的章典有所辅助；又大大继承许国旧业，以成就美德，彰显功劳。

译传记说：“正因为他拥有这种德行，所以才能像他的先人。” 说的就是公您。我没有什么才德，曾向旧史官学习，知道吉甫、史克的作品，因事情而赞美当时的人，借文章表达志向，于是声名传遍天地，直到今天还被称诵，实在不敢自量。谨作《嗣崧》诗五章，每章十句，赞美公在申国的事业；作《许康》诗五章，每章十二句，赞美公使许国安康。立言的体例，是略去细节而推举大义，所以向上推及祖先；辞句一定要相类，不容许虚假赞美，所以沿着下代写下来，直到公您。古人赋诗，取义在于末章。《嗣崧》的结句说“寿考是承”，是士大夫的祝愿；《许康》的结句说“帝曰还归”，是国人的心愿。虽然不足以从容地铺陈赞扬其中的意义，放纵铺写却并不狭隘，姑且趁着您的诞辰庆典，抄写后快马送上，作为您举杯余兴的助兴之作。恭请您稍加观览采纳，酌情宽赦我的罪过。不再详陈。某惶恐再拜。《嗣崧诗》。《嗣崧》：大丞相是四岳的后代，又使申国重新建立起来。那座大岳就是崧山，上天造就了它的神灵；继承而生下我们的公，公明察精诚，善良谋略尽情陈述，掌握国家的政权，皇帝亲自任命他，继承完成前人的事业，使那显赫的道德不失，惟独保全申国。公的德行超过古人，恭敬而勤勉；柔和美善却又正直，作为我们的常道准则，治理我们的四方国家，施及夷狄，百般政务都得到辅助，众多功业确实兴盛，没有谁敢不恭敬，唯独顺从公的政令。皇帝诏令主管官员，开拓申国的疆域，扩大肥沃良田的赋税，车舆众多，没有比申国更欢乐的。昔日四岳辅佐尧、象法大禹，是国家的心腹，承受人民而建立邦国；如今因此更加光彩。皇帝告诉公：继续扩充你的封域，效法文王、武王，像申甫一样，成为周王的辅佐；特意赐给你福祉，使你像申甫一样。车乘交错的衡木，善美的旗帜鲜明，足以迅速增添你的荣耀。公拜而叩头，敢于称扬王的美德，祈求上天使其长久，祝愿天子万寿。那座大岳厚重高大，松柏挺拔圆盛；公的福禄实在繁多，有高崇的山冈，有广大的丘陵，公当承受长寿。《嗣崧》五章，每章十句。《许康诗》。《许康》：申公使政务均平而劳绩卓著，使许州安康。过去四岳的后裔在商周之间有申、甫、齐、许诸国，而公又成为许国的屏障。百姓认为这样很好，所以作了这首诗。许地美丽而安康，岳氏后代安定它，说：“公是我们的屏障，确实继承了先人的德行。公的徒众盛大，穿着朱色丝带、系着绿色带子，不恐惧也不惊慌；马胸前的钩饰和镂金的马额相称整齐，队列端正，仪容鲜明，总领我们各位诸侯，治理好南方疆域。公巡视所治理的地方，许国十分欢乐；它的原野肥美，河流宽广，禾麻茂盛，黍稷高大；沼泽有麋鹿，水洲有鲂鱼、鱮鱼；有李树、桃树，有柘树、檀树，栽满我们的园圃，使美好的居所安定。公在庭中视察，军队整齐，十分勇武有力。公到府署，陪同的卿士和俊彦无不各就其职。公在堂上宴饮，嘉宾跟随我们；琴瑟钟鼓齐奏，有的击，有的敲，安静美好而铿锵有声，万舞仪态端庄。左边摆上煮熟的鼈和烤羔羊，厨房供应鲜美食物；右边蒸上鱼、笋、菭、蒲等蔬菜，柔美芳香；美酒很多，饮用时温和有节制，收束你的仪容，助公尽情宴乐，使他身体安适而快乐，使他长寿而年高。光明的天子与臣下如同一体，扶持四方，宣扬德化，百姓都欢喜。主芣山上，疏浚▯渠，不使山林荒秃，不使渔业枯竭；皇帝恩惠这些人民，使公依托于此。公报告功成，皇帝说：‘回来吧。’ 《许康》五章，每章十二句。五言古诗。夜间值宿省舍。省舍中的各位官吏都已休息，我独自在前轩漫步。月色清净，牟首星的痕迹隐没在温树梢头；听见班马鸣叫，独自看见昏暗的乌鸦飞过。独居容易引起感慨，幽深的心怀又能同谁相交谈？自己问自己这空疏失意的资质，为什么还要被文墨事务牵累？企盼欢乐却没有多余的娱乐，眼前的事情反而带来满怀忧虑。遥寄江海般的心意，清冷的风或许能够替我传达。省舍晚景。太阳斜照城墙的阴面，尘土刚刚落下，云气渐渐停歇；浓密的树木抱着沉降的烟霭，高飞的禽鸟映入天空而消失。外界事物既不来扰乱，清明的心机也慢慢萌发。哪里想到羲皇时代的风，吹到我的衣襟袖口？在北堂边稍作停留，静静等待明月。正言说：“田学士况来信说，太学祭酒在北轩，我所种的竹子长得很茂盛。” 过去承蒙在太学任职，在北堂轩种下竹子，告诫属吏勤加浇灌，使孤根渐渐茂盛。太阳西斜才来到官署，面对它欣赏，忘却尘世的喧闹。海上月色的影子映入夜间台阶，天风的声响在清晨传到高处。去年主人遭到排斥并承受诽谤，后来任淮藩，不同于往日的爱好和崇尚，想要推托却不敢明说。何其幸运遇到当时的贤哲，竟加以封植竹子的恩惠；书信通过千里驿站送来，说起竹子，远远地相互慰问。我没有才能，喜欢冷清的职位，异日一定会回来；千万保护它不要砍伐，不要使我孤独的愿望落空。仲夏时节久不下雨，幼苗将要枯萎，于是按照先帝诏书，绘制龙形祈求降雨，并兼向霍一、淮渎二祠祷告。戊寅日完成祭祀，己卯日便得到降雨，谨作《喜雨诗》，呈献给官属。盛夏带着骄阳，于是造成炎热燥烈、尘土飞扬。天空像烈日驾御，煽动银河；稻穗开始抽出秀颖。干涸的水流不能满足灌溉，田官忧虑一年的收成，放下农具共同愁叹。太守愧为农事使者，闭阁而更加惭愧悲惋。曾经是我错误的政纲，曾经是我滥施囚禁；吃一顿饭三次丢下匙箸，希望也能想到过失的一半。奔驰祷告，诉说众人的愿望，愿以自身来抵塞谴责。先帝忧虑百姓的疾病，致使和气达到神灵而发生感应。绘制龙形，写明法令，分发到各州县。我愚拙的计策不知道从何而出，奉行它怎敢怠慢？白天在外面筑起高坛，丙夜封缄舒雁。捧着匜器再三跪拜，诚信的辞说没有虚假地荐献。幸好不要使龙神羞惭，我怎敢不报答神灵的恩眷？第二天仍然心神激动不能入睡，到野外察看夜间的祭奠。幽暗中的牲血鲜明而洁净，执事人员便利地传达赞辞。微薄的诚意仿佛得到昭明的享用，我跳跃欢喜，私下自我庆幸。回车还没有来得及卸下，油润的云气默默遍布。穷海于是细雨濛濛，群山也漫延着雨水。干旱山麓的各种草木复苏，焦枯原野的暑热烟气消退。寸长的幼苗茂盛得像被拔高，新涨的水波鳞鳞欲散。哪里想到一次灌溉的窘迫，竟有希望使千仓粮食增多？衡量自己缺乏美好的功绩，只能仰赖圣诏成为法则。怜恤祭祀，神灵没有痛苦；昏暗中劳作，人与人都受到鼓励。我写下拙劣的辞藻，私下用来安慰各位属官。作《长葛道中》寄给侍读梅给事。仲春时节将要回去，路过古长葛。水路走到尽头，舍船以后，仆人准备好车马并给车辖上油，向南登上高原；望见天空广大开阔，溱水和▯水宁静无波，芣山、騩山森然相接。春鸠日夜鸣叫，阳气滋润田地深浅不一地到达；田官带着酒浆，幼童勤劳地穿着蓑衣；赶牛洒水于先耕的田地，催促车辆装载运输秸秆。郊外柘树颜色欣欣向荣，浅沟水流活泼。县官恩泽美好，农忙时节从未强行夺取；贤能的牧守谨慎遵行诏书，百姓的隐情没有不察知的。免除乡兵聚集阅射的劳苦〔乡兵最初免除阅射〕，清查赋税，惩治搜刮奸猾之人。我也占有一席之地，听到这些便得到饥渴般的安慰。写诗虽然不多，也要把它附在《许风》的末尾。离开郡府时作。

译在淮阳解除龟符，暮春时节乘鹢舟而行。州中百姓拥到前道，郑重地为使君送别；尊酒斟上，略微跪下，丝竹参差奏响。大家都说您这次出行受到宠命，朝廷的节制光彩焕发；进身伏拜于丹泥殿阶之前，勉励自己奋发施展美德。使君惭愧而叹息，说自己立身一向忠厚却才拙；虽然承蒙赐予召还的恩典，哪里敢希望踏上荣耀的仕途？叩头谢过皇上之后，便要避让当时的英杰；愿把百姓的爱护移来保全这株孤根，请千万不要砍伐它。《寿州十咏》〔考查：十咏的题目是《熙熙阁》《白莲堂》《清晖》《式燕》《秋香》《狎鸥》《齐云》《美阴》《望仙》《清涟》等十亭，今缺《美阴亭》一首。〕 《熙熙阁》。东边的谯楼已经很高，这里又建起高层楼宇。谁说淮南遥远？这里的风物美好得没有限度。飞起的山峰容纳白昼的青碧，流动的月光留下夜间的洁白。估量我缺少仙人的气质，居住在楼上或许也值得羡慕。《白莲堂》。堂宇高大敞亮，华美的屋檐交错映照池水；像镶嵌花钿的叶子竖起新的姿态，团团如玉的花苞灿然；繁花与游鱼都活泼跳动，幽深的石头仍然参差如齿。寄语采摘秋日芳香的人，何必一定要涉过江水之滨？《春晖亭》。走过园子在哪里休息？道路左边有华美的屋椽。幽静探寻却没有朋友同行，美好的相遇只能独自体会。文雅的鸟儿不停嬉戏，和风不知何时才来。含着情意反复徘徊，直到晚霞弥漫，景色尽收眼底。《式燕亭》。使君在春日巡行之后，便在这里安乐宴饮。我们这些人住在四面屋檐之下，翚棘可以姑且用来调节凉热。栋梁高处显出飞云，亭子题额的端头正好邀月留宿。自己没有德行与这些百姓相配，举行宴饮实在感到惭愧。《秋香亭》。兰花菊花覆盖秋日，山坡险峻，屋宇高踞层峰之巅；杂树自行遮蔽阳光，修长枝条争相刺向天空。斜石上附着青苔，秀美弯曲的树枝和长蔓倒挂下来。采摘花英想赠给谁？久久站立，只是徒然清丽。《狎鸥亭》。从前有人怀有机心，鸥鸟便飞舞而不肯落下。太守的心意与他不同，昔日的冷灰难道会随时势变化吗？既然你不猜疑我，我也不欺诈你。任凭随波漂流来保全自身，在这里相伴便有许多闲暇。《齐云亭》。开始确实建成高楼，巍峨地矗立在小城角落。凭栏检阅军队〔我开始创建北边、向下俯临都场的亭子，时常在这里检阅武戏〕；坐在中间与宾客共饮。白日穿过霞光，登上苍山；云雾遮蔽又回旋。回想西北道路，我的军队如今在哪里呢？《望仙亭》。曾听说淮南王的鸡犬从这里飞升离去，直到今天山头仍有石马的遗迹。使臣辞别属官，整日断绝尘世的忧虑；远远望着云汉之间，想象看见仙人驾着车乘升天。《清涟亭》。烟雾中的竹子环绕曲折的堤岸，飞檐高轩俯临幽静的水洲。水面平静得可以照见自己，倒映出城头的树木。青蒲挺立而秀美，白鸟忽然飞去。美好的相遇随着时节更新，于是歌唱起来，又怎能完全叙述？草木杂咏五首。楠。树干高大挺直，十寻高，树冠摩接天空。绿色枝叶斜出，遮碍月光；回旋的凉烟附着在叶上。过去拙劣的斧头不要妄加砍伐，应当等待工匠的鉴识。藤。细藤相互缠结，盘曲如虬龙，梢头互相回转弯曲；纷乱得像尚未结成的绳索，繁密得像已经编织成的丝带。峭拔的形态之外聚成一片浓阴，尤其足以遮蔽炎热的太阳〔考查：此诗《宋诗存》缺少结尾韵脚，作五言绝句。〕 ▯〔四季开花结果。〕 深青色的果实纷纷累累，柔软的枝条缓慢而轻柔；叶子代替了新叶，陈花仍然接连开放、凋落。味道虽不常供人食用，香气却能冲破醉意和恶心〔民间传说醉酒的人闻到它的香气便会醒来〕。海椶。树形高大炽盛，风吹叶子张开如仓囷；树皮因雨而皴裂且厚，丛生的枝干排列如伞盖，顶端聚拢如旄注。旗首之物因为稀少而难见，珍贵的木材也因奇异而被记载其丑态。枇杷。有一种果实产自西方边地，开花时凌越早春的寒冷；树木繁茂，叶子如碧玉，枝头重叠着黄金般的果丸。不能寄送到上都，自己咀嚼其味，只能独自长叹。塞垣。边塞城垣到了八月，傍晚时百花已经凄凉。沙尘惊起，瓯脱道上荒凉；雾气使单于的天空昏暗。卫青、霍去病开始开设将军府，辛武贤、赵充国多次屯兵边疆。冒着霜雪鏖战，金色铠甲闪耀；防守的军队排列如攒月，飞矛疾驰。雕弓有六钧之力，强劲的犀甲能穿透七层。一战迫近瀚海，再次讨伐直到祁连山尽头。捷报传到天子那里，举杯祝愿万年长寿。《春集东园诗》〔并序，以及李献臣以下六首附后。〕 《春集东园诗》，是端明学士李献臣君、翰林伯中王君、天章侍讲王原叙君、馆阁校勘刁景纯君、永叔欧阳君、子庄杨君，以及我在仲春十六日宴集时所作。这次集会有三种优胜：地胜，如左边可以俯视都城的雉堞，前面可以远眺京畿道路，树林与灌木丛相连，花草铺陈而自成环绕；时胜，如同阳气初盛的时辰，收敛惨淡而舒展，和美之气与美好的文采充满天区，使人怡然欢悦；宾胜，如同朝廷中的俊秀和国家的贤才，清雅的朋友如磐石般坚贞，驾车相从，簪缨聚集而来闲游。三种优胜都先已具备，我们因此排开天下琐事，逍遥疏散，享受自己的适意。至于俯身采摘、仰头攀取，有花有果；交错行走、轮流馈送，有肉有酒；当时鸟声嘤嘤，足以悦耳，野花茵茵，可以借来铺席；轻风在畅快之余起舞，鲜云拖曳在日影之外。因这欢乐而咏诗，因咏诗而陶然，大家都说这样的欢乐难以长久，而诗歌可以使众人聚合。于是让永叔排列韵字，座中各人陈述篇章，我为它作题辞，以夸示这次集会的美好。从前郑国不过是天下一小块土地上的诸侯，却让七位士子跟随赵武赋诗，以观察郑国的志向。《春秋》还称许这件事。如今众多士人把乐事汇聚到王国，所选择的文辞足以赞叹。若一旦治理之音传出，使像赵武这样的人观看诸君的篇章，便会知道贤于郑国人远甚了。分为十二章，每句五言，杂诗附列于左。康定纪元第二年作序。赋得“笋”字，天章阁待制宋祁子京。春日旺盛的气息遍布大道，结伴交游，共同寻访胜景；游览园林，欢快交谈，停下车马引导游赏。情怀适意于开阔的野外，放眼远望直达天际；林木芬芳遍布，树木尽是香气；花朵点缀田间，竹林尚未生笋。来了便不肯留下残酒，嘲笑往来仍有余兴；笑容满面，耳朵发热；感谢那些忧戚的人，实在值得怜悯。赋得“蕊”字，端明殿学士兼侍读学士李淑献臣。东城桃李正当春天，邀请朋友来欣赏珍奇的花朵。试着经过辟疆园，又屈尊邀请中郎同游。竹子的苞叶被烟雾遮掩，柳带在风中时而低垂、时而起舞。头巾歪戴，借芳草而坐；衔杯饮酒，嗅闻新开的花蕊。流连于鱼鸟之间感到自在，放旷于山林之间感到喜悦。欣赏之意还没有尽兴，又打算作一首咏樱花的诗。赋得“叶”字，翰林学士王举正伯中。美好的时日姑且驾车出游，郊野景色使人心情惬意。亭子幽静，道路曲折；树木茂密，花朵层层叠叠。暂时舒缓朝服公务的劳顿，喜悦地与朋友簪缨相接。谈论时拂动松枝，宴饮欣赏澄澈如竹叶的美酒。含受和气，寄托于萧散自在；选择胜景，尽情登临行走。既然出游欢乐，就暂且徘徊；这样的游览不是每天都能得到。赋得“萼”字，天章阁侍讲王洙原叔。退朝之后，政务清闲，听到车马声便走出云阁；临近游览，迅速邀请朋友到名园，连接城郭之门。幽香还在闲静地弥漫，整理新绿的树荫，已经清幽寂静。欢快交谈，一座人尽兴；轮流饮酒，饮尽百杯。我也从醉中醒来而更加狂放；沿着溪流纵情游乐。傍晚驾车，才开始舍不得回去，正好衣巾上坠着芳香的花萼。赋得“翠”字，馆阁校勘刁约景纯。寄身来到东城角隅，选择名园作为胜游之地；不问主人是否到来，只为暂且满足寻春的心意。头簪鲜花照耀席面，借草而坐，衣袍也染上翠色。烟霭使远树迷蒙，风吹繁花纷纷坠落。催促出行，防止酒杯过量；稍作停留，让车骑从容。这样的四件事确实难以同时拥有，怎敢推辞沉醉？赋得“节”字，馆阁校勘欧阳修永叔。

译绿色田野秀美得可以充饥，游人和骏马刚刚聚集；芸阁中苦于寂寞，禁署隔绝而清静，欢快交谈中得到幽静的寻游，何况又赶上美好的节日。鸟儿已经关关鸣叫，泉水刚刚决决流动；紫色花萼繁多如缀，翠绿柔条可以采摘。多次约定以后不再错过，因为芳美的事物害怕鶗鴂鸟鸣。赋得“蒂”字，馆阁校勘杨仪子庄。美好的节令还未到晚暮，名园正好澄澈晴明。停车时车轮陷入小径青苔，移动坐席靠近丛生的竹子。蝴蝶的粉末留在红花房中，蜜蜂的触须抱住芳香的花蒂。微波在酒杯中生起，轻风拂动衣袖。什么时候才能以名教为乐？何况又正值昌盛的时代。回到马鞍上还怜惜余下的欢乐，太阳却不能系住。过去嵇康写信给山涛，自称有七件不能忍受的事情，恐怕不能安居于世。虽然他直言自任，也确实是性情笃实使然。我年过四十，抱有支离病体，请假养病已经满三个月，台家还没有弹劾我。于是因病而衰老，因懒惰成了过失。过去所不能忍受的事，我全都有了。想到自己任职于史馆，在右螭之侧执笔，不容许颓唐放纵。安于无用，姑且作七章来自我歌咏，也用来自我警戒。一不可忍受：天性喜欢日上三竿才起床，层层鼓声震醒残梦；头发散乱，斜倚着疲倦的枕头，而朝服冠剑已经塞满门前，守门人又来闯入查看。二不可忍受：喜欢田野生活，垂钓时活泼的锦鳞在水中游动，细长的翠竹钓竿轻轻摇动；傍晚背着枯桐琴回来，边走边吟，面对烟雾笼罩的边野。三不可忍受：坐着身体麻痹，不能转动；缺少热水沐浴，只能用香草熏洗虮虱，喜欢抓挠；低头警惕地拿着笏板，回身却惭愧腰间系着绶带。第四件不能忍受的事，是不喜欢答谢书信。正因为没有刀笔之才，只能勉强写些粗劣的应酬话；自己勉励自己，实在不是长久的过失，可一旦酬答又常常招来怒责。第五件不能忍受的事，是从来没有亲临丧事；前去吊唁反而加倍郑重，像秦国失礼之人那样号哭，又被讥笑为年老耳聋，只得勉强顺从世俗人情，反而损害了哀悼的真诚。第六件不能忍受的事，是不喜欢和俗人一起喧闹；众声像沸腾的蝈蝈一样纷纷聚集，臭气和众人的怒气相互迁怒，许多市井礼数又烦琐不堪，正好聚众争辩。第七件不能忍受的事，是束带面对案牍和吏员，像鸭子一样趋赴文书；惊动于朱笔墨迹，反而损伤自己的表露，哪里能够深心寄托于萧散自适呢？库部闵员外返回京城。您是东南杰出的人物，明朗地悟得真实的道理。身虽是治理政务的官身，心却如诸佛之子。批署文书、应付阁铃之下的事务，尘俗的忧虑从未沾污心境。金已经炼成，不再是矿石；见到月亮，哪里还会执着于指月之指？您整顿朝廷仪仗向东道行进，我在西亭执手相送。无需以归隐山林为乐，因为山林本来也就是朝廷和市朝。葵。剁碎黄蘖来染新花，插上金钿，花朵密密如房。仙人以文玉为饰，宫女以字为名。【原文疑误】道家妆饰中听说，花蕊之间有一条道路，能够使肌肤骨骸都生香。《景文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六。宋代宋祁撰。五言古诗。和作《登山城望京邑》。子牟怀念魏阙，陈咸思念帝城。异乡难道不美吗？只是我更乐于生长的故土。何况又正抚临凋零的时节，登高远望，怀念京城。山川都看不见了，只有葱郁之气凝聚在神州。紫气环抱关塞回旋，北斗星逼近城郭转动。背负弓箭到长杨宫狩猎，撞响钟声在平乐观宴饮。高冠映照着华美的蝉纹，英俊人物都并肩而立。早晨向皇帝进呈主父偃的奏牍，夜里召见如贾谊般贤能的人。五侯交相献上礼物，诸位公卿急忙为他们进言。我一生漂泊离散到了极点，十年来悲伤地离开故国。树叶尚且愿意飞回洛阳，鱼儿哪里愿意在武昌进食？应当舍弃关下的符传，献上一番直言危论的策略。送平陆知县尹象先。您受到尉氏的荐举，骑马奔赴关西。关西百姓正等待贤能的官员来抚育，希望能够得到适当的治理。羌人的膻气污染了西部边鄙，秦、陇之地满含战争创伤。健将贪图屯聚营寨，营垒仍然像鱼鳞一样参差排列。四年积结的弊病还没有解除，粮饷先已使自己疲惫。兵力分散，形势已经削弱；贼寇进入后纵横驰骋。营垒阵势始终没有建立起来，怎能张大我军的声势？近来守御的计策，仍然纷纷受到非议。您如今职位低微，凭什么能够施展奇谋？只能尽力安抚困病的百姓，姑且守住主管文书的期限。次行陕郊。惊急的风吹动客中的梦，西边正落在剑南的天空。我自己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原来是官府文书牵缠着我。忽然传来不能久留的命令，天刚亮便听见车马喧闹。车轮俯冲到千仞深谷底下，马缰又牵上百寻高峰。登高远眺一番，野外的气色正苍茫。山崖崩塌，压倒僵树；急流喧响，荒泉像在啼哭。受羁的鸟容易离开树木，奔逃的麋鹿不选择道路。抚触眼前景物，感叹更加深重；离开故国，路途遥远而绵长。为什么要长久奔波服役？白白使欢乐的心情被抛弃。提刑使者返回嘉州。使者把行舟停泊下来，此行正赶上凄清的时序。祖帐设在平沙之上，随行骑从排列在前面的水洲。第一杯酒只是甜酒，第二杯便有鲂鱼和鱮鱼。远行的客人本已少有欢乐，何况又将与宴席相离？话音刚劲，风从稀疏的树林中吹过；寒流渐渐分入水浦。诉讼的箭书早已使农田得闲，何况事情还没有办完？岁暮时节急着说要返回，不要辜负我长久伫立相送。提刑劝农使者返回嘉州。巡行所部姑且向北行进，整肃船只又向东而下。江水缓缓流淌，桅头的乌鸦纷纷安闲。送行的酒没有剩下的杯数，征船急忙沿着曲流往来。远处山峰随时出现，幽僻的花朵不按时节开放。清朗的气息使平地放晴，树林草木果然层层重叠。道路曲折缭绕山面，黑色田地在山腹中耕作。正逢连年丰收的时期，又应当巡察收成之时。击壤歌寄托着道路上的欢乐，余粮寻找田亩安栖。嘉阳确实是嘉美之处，时时能与赏心之景相遇。雨霁后的树木环抱空中的车轮，寒涛之下白鹭飞翔。回车时正眷恋仲秋，秋天的气势日渐强盛。归去的诺言果然不会辜负，等待您来到江边楼上。杂咏三首。有客人来拜访我的草庐，想到我年老衰迈，自称掌握了上真之书，还有一种药名叫不死药；黄金竟能使白发变黑，这哪里足以治病？又说我的丹药已经足够，可以计算年岁，驱车返回扶桑；面容黄昏般衰老，交给防汜。【原文疑误】主人委婉谢绝客人说：“我本来就是尘俗中的人，年轻时只诵读诗书，不懂得怪异神灵的道理。突然听到您说天河之类的话，浩浩然完全不知道边际。如今我又有病不能前往，改日再跟随您的脚步。” 金炉焚烧蕙草，香气播散，蕙草已经化为灰烬。香气浓郁确实可贵，难道不是给蕙草带来了灾祸吗？上面的瓦片编织翠色烟霭，下面的础石挺立着沉重的质地。所用的材料不必相同，彼此配合便能建成宫室。乐羊振奋归来的军旅，光彩照耀充满国都。他自负的心激发出盛大的气势，奋发如长虹舒展。君王慰劳军队结束，为他拿出一箧书。乐羊离席再拜，跪着说功劳并非臣下所图求。不等一箧装满，一寸书信已经足够。成功在于君主，这话不可以欺罔。玉玫瑰。用美玉镂刻成空花，蒙着冰纹纨素，层层叠叠散发寒光，仿佛要冲入北斗而回旋。秀美难以藏在叶间，谁把辟邪香捣碎，使氤氲香气飞舞成蝶？刘伯诚见到并惠赠我所作的《中山杂咏》石刻。衣冠人物昔日奔波迁徙，晋朝社稷也在中途迁移。水府拥抱宫阙，六姓相传剑玺。名卿进入治道的深奥之域，百姓却多死于兵乱。真人铲平城墙屏障，天下平坦如磨石。三座山高耸不变，城郭形迹全无，幽暗迷蒙。桑麻村落残破，锋刃显露；耕作之事断绝，前朝只留下老人。往事只能查考野史。我近来曾在中山办理免除租税的案件，田水穿凿木石，枕着波涛，挥刀砍伐荆棘。丛祠和荒坟，没有一处幽僻之地不曾走遍。车停下来，客人登席；酒喝尽了，诗还留在纸上。游览深入幽远之处，谈论艰苦而出奇诡。诗稿投入囊中不知多久，蓬尘使它失于整理。刘侯见了发笑，说这些诗怎么可以毁掉？于是蘸墨请我挥笔，又买来石头亲自刻写记述。可叹我治理政务粗疏，没有德行，行为又卑陋。编户百姓愿意把我当作神明祭祀，我对此有愧于庚桑子。只有这些楚地客歌，可以流传到民间。什么时候能见到槌击，把我斫断抛在清江尽头？抒写胸怀寄给枢密太尉。我本是草野平民，向来只守着自己的操守；偶然与时运相逢，牵连进入显达之路。我发誓要保持独立的操行，哪里敢求取不正当的机遇？早晨登上绿雾笼罩的楼阁，晚上宿在金马门官署。燕雀般的志向却屈用了鸿雁的翅膀，像珉石般的资质只好辞谢瑶玉之圃。内心反省，实在空虚，哪里能够长久居留？醒悟到不必等到老去、鬓发斑白，何况屡次最终获得一麾出守的机会，正好借此避让贤能之人的位置。乘坐朱幡车，佩带银符兔。君王的宠爱寄托在华美的冠冕上，我虽瘦弱丑陋，也不至于成为恶人。淮郡处在梁、楚交界，刀笔文书和百姓事务纷繁，我只想粗略逃避官吏的责任，哪里有空收取百姓的声誉？平生遇见宗师，急忙请他拯救我的沉沦和错误；惭愧辜负知己的言语，于是留下了越乡的忧虑。哪里想到云霄与泥土之间的差距，您竟肯询问我这个头簪鞋履之人？风波中的辛苦事务，尺牍哪里能够诉说？代地的马忧愁地向南嘶鸣，鹧鸪厌恶向北飞翔。所留恋的是明主的恩德，还没有办理归田的车驾。琼花。唐昌观中的树，曾经降下九天仙人。銮驾如今在哪里？雪白的花朵仍如旧日春色。难道没有遗留下来的佩饰吗？我来仿效西施捧心蹙眉。抒写胸怀呈给孙侍讲学士。我本是寒乡之士，起初只愿寄身田野；偶然遇到亨通的时运，终于窃取了空名。受到学校子弟的尊宠，确实清闲，文书事务没有匆迫牵缠；又牵丝入仕，夹着书册陪伴春日诵读。缥帙书卷散发芸叶香气，清池中玉石般的水流壅塞。虽说同样处在五等之中，仍希望能够知道三条道路而跃进。有志于仰慕孤直之士，却因言语过多而害怕触犯奇异的忌讳，往往触怒权势，时时遭到恐吓。缩着肩膀正受困于田畦，洗脚几乎成了浑水。言语充作卫士，防备赋税大概因为我是吴人；空有瓦器，只希望不被您挑出瑕疵，哪里能夸耀我的勇气？云气聚集，属于帝王的时辰；贤者共同欢乐，向前追慕三代遗风，从旁鼓动天下震动。方正之士被召，如华郤；贤良之士受命，如晁董。务必选拔平津侯般的人来答策，不要使贾生悲泣。群贤盛大而来，灿烂如春花。即使咨询我这种苦涩迟钝之人，我也远望风采而暗自拱手。忧愁多了眼睛像蒿草，疾病久了衣带移动了孔眼。只是担心清醒之后反而发狂，于是同样微弱而肿病。三千种御用药方，八九次吞服云梦之气；订正《清庙》诗篇，罢免旅獒贡物。难道我本来没有志向？实在是忧虑自己不善于被任用。击打车辕本来就是鄙俗的歌唱，黄金即使外表贵重，也只是外在之物。半夜抚摸自身叹息，惭愧孤负圣明恩德；何况年岁渐渐增长，坐看惊觉头发种种斑白。过去闲居有潘岳广厦，如今没有仲长统的容貌。化衣襘雨，气昏刀防。【原文疑误】所依赖的是明哲的庇护，抬眼顾念闲散冗员；每当辨别骏马垂耳之状，便竭力排斥埋没儒者的做法。否则就谢病归去，拿着锄头垂钓，治理江边葑田。溪上。

译在溪上观赏秋水，使人的心意自然清爽。猛烈的回风吹来，余风激起鳞鳞的晚浪。有鱼可以垂钓，有蒲草可以采来煮羹。何况新酿的酒已经成熟，鱼菜兼有辛咸滋味，兴致一来便命人斟满一樽。直到壶中酒尽而自斟自饮，便把人世的忧虑放下，获得浩然的沧海之情。送行。秋日苦于凄凄冷意，滋味像韭菜腌汁一样辛酸。为什么偏在这样多愁的地方，又来送将要归去的人？高车车盖浮在清晨的阳光中，长缨束缚着白色尘土。惨淡的颜色使车马启动，离别的话从座中宾客口里说出。霜中的马勒响动，星光般的车脂使车轮滑行。久别相逢又将离去，还能说些什么？好好用饭，自当珍重。清晨梳理头发。清晨梳理斑白的鬓发，萧萧声遍及满头愁绪。多病以后才开始计算日子，早衰却不等到年老。青丝本来没有多少时日，今日已经全都斑白。头发稀少正符合巽卦之象，戴假发又惭愧于《庄子》篇章。姑且再次任由蓬乱的头发，准备到东山去安睡。筠亭。山坳里有那样一个人，修葺屋宇与修长的竹子相映。竹笋外壳新旧斑驳，风吹竹梢摇动一片碧绿。竹子本来虚心，主人如今却腹中充实。送屯田张员外。飞霜追逐凋零的时节，岁时的门轴忽然已经转到尽头。无奈要为归客送行，只得在长江岸边置酒。十年才相逢一次，离别容易而会面实在艰难。此地令人叹息鬓发已白，昔日都是红润容颜。哪里料到前日的欢乐余韵，反而又成为后来感伤的开端？行舟望不见了，留下马匹相互回返。希望没有可靠的消息，时时托付给凌风飞来的书信。古意。微小的官职如同秋日的花蒂，飘然离开树林枝头。猛烈的风并不爱惜我，把我吹落在清淮水边。淮南苦于凄寒，九月里浓霜飞降。晚开的蕙草相互叹息，高大的兰花也一同衰败。即使凋落确实痛苦，芬芳终究不会改变。只愿春风发动，届时一定等待三次开花的时期。秋气。清气和浊气回归天地二仪，秋气飒然肃杀。溪水清洁，积水已经减少；树林稀疏，枝条自然挺立。寒蛩在长阶上思鸣，归燕眷恋华美的屋宇。凋零的年岁从这里开始，乡土之思又想到故园的松菊。感怀旧交送虞曹杨员外。从前还笑长者的话，感叹岁月过得太快；没想到笑声未远，不久忽然已经走到哀伤的道路。回头思念眼前的人，孤零零如星辰将向天明隐去。难道没有新近相知的人吗？只是谈论新交不如旧友。先生欣然来到，正好慰藉我离群的思慕。结交已经三十年，彼此离合而不能同处。丑陋衰老取代了昔日的美貌，鬓发由黑变白。伐木之歌令人欣喜于寻求旧友，《谷风》使人想到将有忧惧。我却滥居荣贵的官班，您反而感叹奇异的命数。凭借根柢和容貌才得以进身，牵缠不已反而造成长久的错误。久领一方符节出行，沿着江湖往返上下。杯酒还没有尽兴，仆人已经告诉我车马准备好了。前面的欢乐暂时系住衣襟，后面的忧愁已经充满心中。大丈夫本来就有志向，体力应当用来经营世务，何必总是相互跟从？即使身份卑下如堂下的鞋，也应当任期一满便赶快回来，在朝廷中施展高飞的步伐。拟作杜工部《九成宫》。云山郁郁而高峻，宫门广大而纷杂。崩摧的山峰遮隐驰道，凿开的山洞打开绣饰的宫门。游荡的鲲鹏遥遥飞斗，阳马任意凌越突进。高峻的水流注入铜池，翠色水流冲刷山崖。落虹拖过清晨的轩窗，奔月守着夜间的洞窟。登高眺望空旷无际，思念古人忽然一跃而过。唉，隋朝的后继者啊，营造宫室穷尽雕刻技艺，只是夸耀昔日的工巧，却忘了后世的拙败。若居处能保全唐家的功业，为什么还要急切地盼望皇帝临幸？百姓困于岩廊，卫士守备；士卒残破，松树空自倒卧。杨树刚刚砍伐，千载以来遍地荒凉愁苦。金色铺首锁住高峻的宫门。望仙亭。淮山彼此如蝉联相接，万千景物都归于亭宇之下。来时的水波淡淡延伸到天边，归去的雾气消失在山岩缝隙。草色凄凄而繁茂，桂树丛肃肃地低垂。我等惭愧于寄居馆舍，希望仙人前来停留。湖山。一泓水环抱天空回旋，千山岩石彼此映照。寒湖咬着沙滩留下痕迹，狂突的山峰贯穿霞光景色。拿这样的景色来抒写琴心，难道没有子期来聆听吗？劝酒。斟酒献给您祝寿，劝您千万不要推辞。如今举杯饮酒完毕，已经不同于从前传杯饮酒的时候。波澜有前有后，日月按分寸推移。幼年的容貌不能长久，白色的衣领也不会永远不染黑。独自清醒确实劳累，这件事究竟有什么可悲？假使古来没有死亡，白天黑夜也总会迟缓。只怕爽鸠之乐，后人再也无法企望。种竹。世人都嘲笑幽居独处，难道就不能稍稍自我贬抑吗？在南轩种竹，闲暇时也足以借此自我检验。何况如今岁华将晚，众花一天天凋零收敛，竹子的清贞节操依然如故，栽培它并不是为了谄媚谁。凉蟾。清凉的月亮咬破残云，飞动的月影照上西廊。鹊和乌鸦依傍空墙，蟏蛸已经结网在门上。您出行已经三年，确实战事也称得上艰苦。新衣本来就破裂了，旧衣又有谁来缝补？朔风从万里之外吹来，或许会从您所在的地方经过。风吹过去却没有带来音信，我独自徘徊而忧愁。杨秘校秋怀。上天分出四时，唯有肃杀的秋天特别令人悲伤。秋风劲急，危枝寒冷，露水鲜明而繁花凋零。燕子依依离开巢穴，蝉声嘒嘒抱着树枝。抚触万物不禁长叹，流逝的光阴忽然已经奔驰而去。危惧于年轻容貌正在衰老，华美的衣领也由白变黑。愿您策马高行，不要落后于建立功名的时机。凉风飒飒，凋残的岁月遥遥而来，使人忧虑深重。寒蝉凄切鸣叫，离散的鸿雁飞过。您怀有盛大的才器，有志于安定百姓事务；尚未得到徐乐那样的征召，正感叹没有遇到董生那样的知遇。大道的局势与骏马般的愿望相违，弦索将要断裂而发出危急的声响；在此时节，惆怅之情一同来到，岁月也将近年终。治理花圃应当种兰，治理树林应当植桂。兰花生长，可以使一国都闻到香气；桂树茂盛，可以压倒丛生的杂树。志士所趋向的节操多么遥远啊，与常人心意不同。经历千古而向上，心胸包容九方大地。大道胜过外物，外物便显得轻微，何况又是缰绳般细小的束缚？所以那些只能飞到榆树枝头的鸟，局促地嘲笑大鹏的翅膀。真珠龙柏。那美丽的夜光珠，好比益州的新甫之木；名字累累垂到云际，艳丽明皎如月中的英华。不要讥笑素色就是绚丽，愿共同期待隆盛的德声。经过飞石岭。人们不怨恨飘来的瓦片，又何必责怪飞来的石头？石头坠落本来不可预料，人遇到它也只是时运如此。走吧，走过崎岖险峻的山路，幸好自己珍惜千金之躯。拟作王右丞《瓜园》。我扛着锄头前往瓜田，烟雾般的藤蔓纷纷蔓延；在广阔田野中放下手杖，还没有来得及休息，就有客人眷恋着林丘而来。车马喧闹排列在门前，冠盖遮蔽道路。主人周到地把客人请进北堂，铺上柔软的氍毺；手持酒杯再三劝饮，我跪着斟酒，酬答我的清白。时时兴致高涨而沉醉，抬头远望神州。长街贯通宽阔的田陌，楼宇高耸直入云霄。惠风在林间飞翔，早晨的阳光浮在花上。新叶渐渐繁密，雏鸟已经啁啾。正是万物可供玩赏的时候，何况还可以忘却我的忧愁。故人的心意倘若如此，请驾车时时来访。寄题宫师相公的宴息园。相公接纳贤才，枢密卜居营造园宅来到东里；体恤他人还嫌不足，尚且要自得其乐，于是称为美好的中园。兴致舒畅，姑且辞别朝市；土石并不遥远，移来的松竹都是旧日栽种的。红花辞别游赏的轩廊，白色水波在曲水亭阶前鸣响。远望苍茫的京城深处，侧身看缥缈山色环抱嵩山山脚。田畦水渠彼此交错，水波荡漾；草木纷纷披拂。高峻的山峰相对，流水自自然然地潺潺；高云飘荡不返，愿如冥鸿，不受羁绊。公时常怀抱胜景之想，来到这里遵循闲逸的轨道。遇到酒杯便陶然自乐，坐在树下也欣然停留。放纵冲和之情，抛开天然拘束；美妙歌声使万物都相形失色。多次散尽金钱，喜爱宾客便总是挽留他们。用此为卫公祝寿，却不取法谢安石的奢侈。我守在淮水岸边，听到风声便肃然起敬，翘首仰望。将来果真向西归去，便戴角巾遥望故乡的松树和梓树。小渠。

译唐溪分出春日的水流，一股流入清渠。沿着庭院开始荡漾，流过园圃便曲折回旋。水声淙淙冲刷幽石，小鱼唯唯游动。瀑布流来姑且激荡浊水，澄清以后又涵容虚空。依靠水源滋润自己，流动的水波却惭愧于我不能再有所汲取。清晨经过二里山。天刚亮便走过苍山，千仞山势如刀削。北斗挂在西边山巅，徘徊许久还没有落下。驿道转过山岩肩部，人烟聚集在山岭脚下。太虚交替着昏暗和天明，浩大的清气自然喷涌。阳光排开黑暗升起，阴沉的气氛遇到光明便退却。飞鸟从高大的枯树上散开，猿猴在空旷山谷中哀啼。遇到山隈，雾气仍然聚集；投身险处，泉水争相跃下。我平生喜爱山景，却每每被事务牵缚。怎样才能乘着冷风，登尽高处叩问寥廓长空？思贤阁为我画像，我惭愧而作诗。我忝居二千石的职位，罢官离去便有人为我画像。衡量我本来只是一个完整普通的人，早年防备自己以善自养；如今手执笏板列于朝班，华贵的职位使车绥飞扬，侍奉幽深的宫宸。为什么穿着金紫服饰，里面却包裹着山野之身？西南一面疆土，我又来到这里驾着朱轮车；牵累着拙劣的才能已有两年，起初并没有德行留在百姓之中，形象哪里值得记载？略略自我陈说：资质鄙陋，眼睛和眉宇也平常；伸展身形，谁说那就是这个人，竟还传到画像之中？神爵里有三十八人【自参豫吕公以下，共四十一人，雷太尉、张尚书、程枢密都曾两次到此】。那里赫赫多是名臣。向前看，惭愧于前代贤哲；流传后世，又惭愧于后人。九日药市作。重阳佳日与阳九相合，人们才开始有较多闲暇。五种药物防备广泛的疾病，游人肩挨肩、车马相接。灵异药品罗列在商贩之间，药香越过城门飘入民舍。有人在山坳采摘带露的药草，穿入岩缝挖取带烟的药根。道路上满是携带药物的人，屋檐下也堆满了互相荐举的药材。趁着时节，万物没有贵贱；投入匮乏之处，药物都能射利。茯苓和其他药材轮流充作主药，人参、荠菜相互借用【“假”音“架”】。曹植谨慎对待雁令，韩康卖药从不改价。西南一年中多有疫病，低洼潮湿之地春夏相连。上好的药剂只需一刀圭，却值得以千金厚重酬谢。刺史主管访求百姓疾苦，万户人家的命运都系于我的教化。只是仰赖药石之功，抚摸衣襟仍深感惭愧叹息。《景文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七。宋代宋祁撰。五言古诗。《迎春曲》三阕。青阳之气中北斗的斗柄回转，河内开始发动，新烧的灰在冰边融化，绡纱般的水纹绽开，云边传来仙鹤的身影。汉宫举行庆贺结束，花树间剪刀声催促着裁剪。东郊的风车柔和，严密的官署里漏刻的筹数增加。柳枝拂过将军的营壁，梅花飘入公主的妆奁。舞衣裁了多少，新嫁娘正在学习织绢。荔枝初达，杨柳膏润发动；冰层解冻，水纹融化。天空的花色四面碧绿，日光之气映红数竿。不要说双燕归来太晚，反而令人叹息玉箱空空。散关。石阶道路多么盘曲，走一百步便要休息一次。放慢节奏登上高山之巅，关塞还在，却已经不再设置守吏。从前因为暴客而需要它，如今因为政治清明而废除。和成上人。西山有一位尊者，从稻麻般众多人中秀出；遍参诸方而居于第一。诸佛一向都为他赞叹赐予。他的声名传到赤县，僧衣垂挂如青霞；流出一切微妙法门，普遍显现大千世界。我所说的佛法果真无所不在吗？昧于真理的人在这里仍有边际。是凡俗还是圣人，归于正道也就是归于邪道。妄自怀抱万种缘念，举止停息而意念却行千里。差不多有客人来，我以疾病为由免除清谈，推辞春日的长久，静卧在金粟室中，座席上铺着马融的纱帐【伯氏说多次斋戒熏香，有时连续数日】。观看万物变化，笑看罨勒；自称可笑的镆铘。仰望那世外友人，希望彼此心意不远。在郢匠的屋中挥动斤斧，在子期之家聆听流水。拨开云彩显露疾行的月亮，拂去果实而离开空花。老师感叹从未有过这样的境界，您回答也无以更加高妙。清澄的胸襟相互默默排遣，所得并不在言语之间。层层阴云阻挡朋友相聚，坐中情意如丹霞斜照。含笔蘸取仙露，抒写辞藻，扬起清晨的花朵。水纹叠石。清晨的水波清澈苍翠，水痕冲激着青色石头。将要腐朽的奔腾波涛向东冲决，巨石堆叠；水流不能带走它，巧匠便取来，用作出入园亭的趣景。阴暗石缝咬住残余的苔藓，寒冷的凹处聚集轻露。那种奇怪的景物你不谈论，却不能改变我所爱慕的心意。远行。楚地人善于巧妙地悲秋，秋分把这种悲意分作四种；其中最深的，是远行之愁。百般感触聚集在羁旅胸中，林鸟收敛和鸣，聚积的云呈现惨淡颜色。客居已久，归乡之念油然而生；长年在外，惊觉壮年抱负受到局限。抚触万物，近来的叹息满怀；驱赶马匹，远方的悲恻拥来。清晨的北斗也告劳倦，斗柄低垂，横卧在楼台北面。早秋有感。一片叶子飞落，已经足以令人惊惧，确实是衰败变化的开始。从此草木的光泽逐渐枯竭，夜里多露，凉意降临。蝉抱着空枝徒然鸣叫，腐草之光变成幽暗的火焰。惆怅地感叹万物变化，人的须发也不会永远美好。羲和挥鞭驱赶白日，太阳又要向蒙汜落下。功名还没有来得及看见，车轩冠冕又有什么值得依靠？座中宾客怜悯我的忧愁，粲然启开玉齿。我停止叹息，向诸位郎君致谢；长久的岁月自然会这样流逝。防集。清肃的时节忽然已经过半，高风送来浮动的凉意。拂拭席面请进宾客，滤酒排列壶觞。黄鸡脚肥美，紫蟹的螯香气浓。不要夸耀来临的欢乐太早，必须想到后来忧愁很长。奔流的河水没有缓慢的波澜，过去的日光也不会再返回。愿宾客姑且安坐，琴弦还没有急着停止。水月。渺渺水波逆着云影而上，盈盈月光仿佛阻住霜天的车驾。碎玉般的月影拥着船来，流动的金光映聚在沙滩。夜色寂静，波涛已经停息，谁来为我荐举这真正的情趣？和君贶学士宿在淮上见寄。使船已经曲折回旋，淮水急促地逆流而上。我走的路并不是不远，只是您的节度使行程在前面。烟气漂荡经过濠水曲岸，雾气停留在荆树之间。感叹此行远去，反而以思念慰藉我独居的心情。思慕之情说：“归来吧！归来吧！还没有到时辰便惨然分别，分别以后又屡屡思念。”努力保全素洁的操守，天上的道路还等待您重新飞翔。铃辖冒上阁后调任知雄州。聚散并非只有一种情由，贤者和隐逸也难以两全。您持节向北镇临边疆，哪里能长久彼此交臂相待？此行难道不远吗？印信和祥瑞一共有三种又两种【拜官领职，自东阁以下，共兼五名】。背着剑乘车，沿着秦地道路前进；马骖舞动缰辔，到达雄州，那里正是大藩镇的喉舌，也是塞南之地。翻译通达老上单于的庭院，道路关联着单于使者；适馆接待宾客，灿然乘坐韦车交纳宾贽。各处戍守军队肃然趋附，诸将奔走来咨询事务。应对变化是您的长处，如今建立功勋大有希望。您家世确实容易知晓，世代功业都在青史之中。齐、楚是异姓封王，阴氏、邓氏是后妃家族；契券用金书写，行列相对，佩带霞光，交错着尾部，源头深远。没有接近的波涛和高耸山峰，本来就是洪水冲积的旧址。去吧，勉励施展壮大的谋略，公侯之业应当重新开始。常山杨氏有两块奇怪的石头，形状奇险，姿态有百种。田曹张中行家中、雒阳各处以及京城诸家所得的异石，都出自这里。我日后想到这件事，恐怕常人忽视它们而不珍惜，便作诗来惊异地说明此处，并邀请中行伯逢一同作赋。两块奇石突兀而立，诡谲怪异的形状难以尽述。千仞高峰裂开嵯峨之势，一股气象与高峻山峰相连。四角的苔藓剥蚀石肤，万古云气浸染石骨。它们像是上天补天后遗下的材料，又像陨落之后仍未消失的星辰。横向苍天，面对着偃蹇之势；愤怒的翠色竞相腾突。神女秘藏而不显露，狂鳌拍击而失去踪迹。由此落入人间，才得以供人玩赏奇异的质地；屹然不可转动，挺立而无所屈服。像争斗的猛虎留下抓痕，又像蛟龙卧在残破洞窟。撑起如壮士手中的长矛，奋然挺立如正直臣子的笏板。危险的峰顶烟气盘曲，狭窄的洞穴雷声郁律。涛头收缩不能伸展，魑魅的手臂愤怒地相互扭打。变化显现，承载着神灵的文牒；呵斥防守，耗费神异之物。偏远角落困苦鄙陋，珍贵的碧玉恐怕会被埋没冲刷。各自保持坚贞的姿态，等待封山之日。反骚。我听说上天以游乐为乐，仙人与圣人一同遨游。宾客的《离骚》有什么根据？竟要招回被放逐者的魂魄【《离骚》辞中说魂魄不能上天】。他说天门有九重关隘，由虎豹轮流守门。它们磨利舌头，饥饿的涎水直流，触犯它们便会伤人。讥讽呵斥本来各有常规，天帝的心难道就不仁慈吗？偏远土地苦于阻隔，传闻恐怕失去真实。我想叩头请问，却没有梯子可以倚靠青云。只能孤独地守在下界，这种愤懑凭什么伸张？怀念三封墅。欲求少便容易满足，早已打算返回树林。君王的恩德尚有机会报答，因此久留【“留”音“溜”】，还没有抽去簪子归隐。谋略浅薄，缺乏经世济民之才；流逝的光阴忽然衰颓侵逼。仰望鸿雁高飞，羡慕它们展翅；低头看水中游鱼，又惭愧自己沉没。荣誉名声不是不想勉力求取，只是高处确实令人欣羡。无奈又要像贾谊那样悲恸，又将像庄舄那样吟唱。投沙之事才听说是古人旧迹，怀春之情正在今日发生。三封墅有什么值得怀念？我怀念那里东南的田亩。正当春天，原野田地秀美。此时戴笠的人聚在一起，晴日下杏花灿烂。菖蒲叶落下，阴凉的水浦浩荡。云气环抱山岭，幽远的树林中传来鸟鸣。田野老人携带清晨的饭食，淡酒中闻到煮黍的香气。哪里知道五谷成熟的滋味？只足以安慰四方友人的辛苦。白天劳作，傍晚回家，烟火在青林下升起。可叹我做官而容易放弃耕种，终年在三辅为官。我发誓终了还要被生计牵累，将要仿效平子作赋。反省自己不是大人，只好从事学习农圃之业。风雨。昨夜东风急促，稀疏的窗户承受着雨水。雨水流入溪南，梅花正零乱地开放；尘沙随着雨水洁白地飘落，许多东西容易被污染，不能与春花同列。春花能有多少呢？纷纷都落入桃李之间。时运啊，小小的兴衰也如此，人的一生仍然遵循万物的规律。天明以后，屋檐上沉积的雨声停止，鸟雀在新晴中喧闹。老农脱下蓑衣，赶着一头犁在原野上耕作。秋兴。西方的秋气肃杀而清凉，天空的气氛正是一片寂静。凄清的秋风在枝条末梢吟啸，浩荡的露水在林下滴落。燕子寥寥飞离楹柱，蟋蟀促促地伏在墙壁。池中的积水深沉而呈寒绿色，鳞片般的云层聚集在傍晚，映着白色的天光。洁白的细绢衣不再穿用，竹席也已经更换。可叹啊，世间没有壮士，反而使战车忽然向西隐没。有客人经过我的屋舍，问我为什么这样悲伤。我意气衰竭，不能回答，只得敞开衣襟长声叹息。金雀花

译层层叠叠的叶子倚着风，花朵绽放而轻盈摇曳；凌驾雾气排列得整齐，仿佛仙女使者所佩之物，式样像汉宫中的金雀钗。凡俗的眼睛本来不应嫉妒，忽然却担心有珍珠弹射而来。浮屠 乞食，古人认为是耻辱。浮屠名叫自修，黎明时抱着应量器出门，午时吃些干粮，填饱肚子本来就是他的愿望，又有什么可羞耻的？常常勉强不足，慌忙地到处求食。吃饱了姑且安坐，饥饿了又出来游走。只是看你这位非同寻常的灵异之士，隐身桑树之下，又何必报答我呢？四季花 群花各自分得荣盛，只有这种花贯穿四季时序。姑且展现深浅不同的艳色，不因冬春更替而改变忧虑。造化之神究竟说了什么？我将从它的形态变化中得到领悟。杂兴 寒来暑往迅速过去，日月如崩泻的波涛一般飞逝。年少的容貌不再美丽，忧戚之中又能把衰老怎么办！听说有避世的仙客，安居在西山一带，手持九籥之契，昼夜炼养丹砂。药炼成后可以化为黄金，举身凌驾紫霞。我愿跟随他游历，脱离这个尘世的罗网。准备行装，喂饱我的马，临上路时却又责备自己。自古以来松乔一流的人，自负而又喜好浮夸；万一被药物误害，岂不是我的谋划错了？赶快回来准备酒菜吧，不要让后人因此叹息。河东有贤能的太守，皇帝一直惦念着他，想把他安置为大夫。他乘坐征召的车子，快得如同流水；在京城馆舍留了一个多月。罢免和任用难道真可以依仗皇恩吗？召用他只凭一个人的称誉，离去却由于一个人的毁谤。钜平闻名于世，嫉贤的人却勉强相互倾轧，毁谤的话充满了君王的耳目。聪明如亡吴之计也未必能保全，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件常有九八件。这样的事情又能怎么办呢？惆怅之情遗留千年。残暑告别遥远的夜晚，初凉淡淡地降临萧瑟的早晨。燕子啄食后向西飞去，陪伴着大雁向南来。雨后山峦静静地耸立，远水清澈，波纹细密。自古以来的草木凋零之恨，最先降临在年长之人的身上。锦亭晚瞩 漫长的夏日适宜登临高处，宽解衣带以消散烦闷。倚着轩窗一望，顿觉超然，目光与天际一同延伸到尽头。山峰从云端显现，太阳在林外渐渐隐没。风吹来，草木披着烟霭，附近的村舍也随之显现。自从任职以来又有许多闲暇，胸中的郁结没有留下。就在这里宴饮居处即可，何必一定要操心远游。初伏休沐 初伏时奉诏休息，闭门谢绝朋友来访。羲和驾驭着升腾的太阳，傍晚的热气仍红艳而高耸。炎热的树林郁积着蒸腾的雾气，焦干的原野横陈着赤褐色尘土。怒气很盛，云层突突翻涌，旱象初起，雷声隆隆。何况我只躲在茅屋之中，烦闷的心情怎能舒展开？像囚徒一样受巾帽拘束，借酒杯排遣仇怨。沐浴的热水还没备好，反倒被虱子讥笑。北风的消息十分杳然，羲人又在哪里呢？游瞩 秋风肃杀，九重高天之下楼台亭榭显得空旷遥远；林中清爽，没有多余的繁叶；溪水澄澈，倒映着无尽的光影。四面屋檐延接着清润的雾气，六合之间都充满高远的兴致。蝉在鸣叫，枝头的声音尖厉；鹘鸟掠过原野，拳曲的爪子强劲有力。山的气势一天天高峻，层层山峰参差着插入澄净的天空。送蔡元翰贤良昆仲 杰出的人才出在东南，你们兄弟仪表秀美，品行宽和而美善。兄弟二人器度茂盛，年纪相近而通晓九流；并非只接近六艺，还能深入探究。诏书征求异等人才，二位惠然前来相见。文牍才华可与东方朔相比，众多才士也都聚集在这里。你们在蚁封般的小场地上踱步，像鸟儿在桐花园中抖擞羽翼。孤独的声音有时少有应和，真正的珍宝并不期待马上出售。如今你们终于答应揭去粗布衣服，姑且返回山岩洞穴。江边可以观看鱼儿的快乐，山路上还会怀想野鸡的香气。不要忽视豫章栋梁之材，日后当参与柏梁台的构筑。送伊阙郑著作 您的年纪已经老成，穿着官服沿着文书奔波，困顿于风尘之中；宝刀磨利后才刚刚出鞘，两次报捷，到了晚年反而更加惊动世人。不要推辞滞留在下邑，姑且想办法安慰这里的百姓。这条道路尘土飞扬，车马往来；明年郊外的野鸡将被驯服。只恨我没有双凫舄，不能跟随您到伊水之滨。揽镜 傍晚打开镜匣，映出菱花镜中的身影，试着观看自己憔悴的面容。身骨支离，已经没有妩媚之态；鬓发萧瑟，垂落着斑白。哪里能请长康来作画，把我安置在山岩沟壑之间呢？望月西庑作 夏日的律管忽然过去，已经换成新的夜晚。北斗的斗柄指向南方，孤月从雾中升来。余光淡淡照在台阶前，我赏月的兴致起初并不浅。极目望向银河边际，浮云却始终没有散去。露水已经渐渐凝结，浩瀚的天空本来就寂静。游动的烟尘勉强成为污浊，哪里能得到吹散千里的长风？雨后天晴，我披衣出来欣赏澄澈的日光。岁丰 上天降下丰收年景，本来是为了怜悯贫穷的士人。可是贫穷的士人没有肥沃的田地，怎么能够得到庄稼？只好替富家耕作，受雇输送租税，直到日落还长声叹息。为了供给豪强的粮食，役使尽了平民百姓的力量。天地并没有真正施恩，即使施恩，也只让强者有所获得。题信相院默庵 有言语才显出沉默，因此因沉默而给庵命名。庵中留下沉默，不使一物停留，于是让三只龟在泥中扫出痕迹。正恐怕自己的力量不能胜任，便自问自责道：“所谓沉默，明明白白地说来，竟成了妄谈。” 感怀 傍晚的风吹过前面的树林，坠落的叶子飞快得像剪刀裁下。衰老的月亮叩击门户，低低倾斜；银河流逝，行人已经远去。贤士感叹万物变化，劳苦忧思而心意不能舒展。停下饮酒，收起酒器，留下灯火研读古代经典。遇到事情便想起孟轲的迂拙，临到道路又如韩安国般艰难。不叹息岁月催迫，只痛惜功名来得太晚。念衰 岁月从不等待人，驱赶着我走向衰老的境地。红润的容颜一天天离去，白发萧瑟地垂到衣领。心意昏昧，仿佛坐在雾中；欢乐坠落，好似瘦弱的井。疾病增多，因而更加慵懒；志气怯弱，于是只求安静。问我有什么功德，竟然玷污了鸡翘省的职位？起初的愿望一向荒谬悠远，只想凌驾云霄、图谋振翼高飞。栈车遇到阻塞的道路，步履艰难，不能再说驰骋。君王的恩德如同苍天，把分虎符授予我，派向东郢。深重的忧虑实在有千万条，整夜只能交付给明亮的灯火。已经错过早晨，哪里还有闲暇鸣叫；遇到露水，也只是徒然发出警告。私下的打算狭隘而苟且，仕途荣耀却浩荡而长远。只有这篇冒死上奏的章疏，将要呈上，请求退身。七言古诗 拟东武曲二首 甘泉宫的烽火照亮黄昏，侦察骑兵迅速进入雁门。光禄塞前遇上夜月，黄龙城下看见愁云。隐隐的轻雷追逐车声，颜行使者彼此欣喜相望；在细柳营犒劳军队，周亚夫般的将领庄严肃穆；手持符节到云中赦免魏尚。自从天子乐于休兵，让牛休息，旧日边塞的亭障难道还要重新修筑？若李广生在汉高祖的时代，哪里会不能封为万户侯？我家世代都是山西的武士，二十人充任期门，跟随天子；起初随骠骑将军攻破祁连山，晚年又追随楼船将军攻下牂水。汉地以北大雪纷飞，海中昏暗；飞翔的鸢鸟纷纷坠落。归来后在武库祭祀蚩尤，得以跟随皇帝在甘泉宫参与豹尾仪仗。哪里料到一朝出兵误期，簿书责罚又被军吏诬陷，只得交纳黄金赎罪，降为平民。白发归家从事田里。年轻时从军七十战，锋利的箭镞和刀剑留下的伤痕仍然记得。老态龙钟，虽然进入玉门关，却只因呵斥仍遭遇防陵尉；不如金日磾、张安世那样凭借旧日功勋显贵，七代都佩华貂、长享富贵。少年行 您难道没有看见汉家五陵的那些少年吗？他们骑着白马、黑色小马，驰行在大道旁。紫色丝带制成的帽带映着两枚纽扣和黄金错带，身上佩着两张弓。经过列侯宅第，便获赐绿头巾；回去在前堂宴饮，摆列华美的曲筵。长安城中多有人追逐韩嫣弹弓的风流，暗中收藏的仍是张氏的钱财。传说天子将要举行羽猎，千乘万骑奔向甘泉宫。奉车都尉和执掌金吾的官员一同驰骋，外戚亲属之家也纷纷邀请延纳。径直奔向平冈追赶狡兔，徒然拉弓射向天边坠落的飞鸢。来到别馆后纵情游乐，胡姬在酒炉前侍酒，一杯酒价值十千。傍晚姑且回到渭桥曲处，第二天早晨又到黄山宫前巡防。天台梵才师长吉，在京城时，多次把诗作赐示给我，因此以转句作答【九阕十八韵】

译九重霞光凝聚成高标，倚着云霄直上极高处。当时大师在云岩旁，安坐其中而不起身。看见各方僧人满载衣钵而来，闻到天香薝卜的气息。海边山岭高峻，万佛像螺髻般排列。红色胡须长到半颔，有谁来相访？卓锡停留时，攀住三宿树。翻译佛经，哪里会穿着四围驼皮？哪一年把钵盂抛下，来到京城大道，抱着蓬草开垦成畦。紫兰芬芳，王公们撇下席位争相迎接。想不到当今还有平叔这样的人，是最为博闻的师子儿。碧云凭余力继承作诗之工，把天上的光华尽数灌注在言语中，真正将清明之气融入肝脾。有人官位冷落而怀抱穷愁，客居时连坐毡也没有，尘土的影子流动而纠缠。口中厌倦谈论真寂，寂寞之中移书避开事务，欣喜于十日一休。惭愧禅门嫡传前来相问，顿时刮目相看，探取胸中珍藏来相授。已经轻视谢安石，把他看作老儒，又恼恨王筠写作强韵。近来僧侣的言辞颇为文饰，却局促啁啾，哪里值得谈论？不过是私地里的蛙鸣，徒然聒噪耳朵。长沙国地小，只能勉强转身；只有大师的文章之海，才有雄奇的藻采。完具之身本来没有欠缺的珍宝，先追随列子御风而行，后来陪伴骚人拾取香草。我踮脚想要投赠报答，却缺少美玉；每天遥望金园，已经多达九次。蓝舆缓缓而行，两位先生共同扶举，容元亮醉中前来。谢提点刑狱李郎中赠扇 用规整的形制裁剪珍贵的白绢，撕开轻云般的材料；用春天的竹子削成扇柄，仿佛从竹丛露水中取出。制成扇子，拿来赠给您；拂动您的衣襟衣袖，为您驱除暑热。蜀地六月，炎热蒸腾令人苦不堪言。赤龙在秋日盘旋，停驻云雾；火热侵走肌肤血脉，汗水如流水般涌出。暗暗送来浮动的清凉，降临整个天空。扇面画成飞蝇，因误会而防备徐氏；隔着游动的尘埃，也不会把扇面弄脏。拿什么来报答您呢？我知道了：奉行并传播仁爱的风气，安慰黎民百姓。咏西湖上寄颍州相公 湖边烟霭笼罩的树木与天空相齐，我独爱湖波映照身影的时候。山崖、蒋草和洲渚上的苹草，到了春天都披拂摇曳；佛寺楼阁和僧人居所，在暮色中参差错落。相君如果有一天来到湖上，亲手拨弄潺潺流水，还会想起谁呢？和贾相公览杜工部北征篇 唐朝传到第六代，太平景象已经终止。宫中的美人沉醉，身心安逸而毫无忧患。安禄山辱骂上天，皇帝的翠华车驾出逃。战场上血腥模糊，九州满是干枯的创伤与疮痍，四海破败。白日里杀气寒冷，飕飕作响；少陵背离贼军逃走，在行在之地采摘野菜、拾取橡实来填饱咽喉。眼前的乱离不忍看见，于是作诗抒发感慨，陈述治国的大道。《北征》一篇，文辞最为切实，读者心惊神伤，如同车轴摧折。没有人肯顾念战乱，《小雅》的怨情自然使人流泪。袁安那样的忧愁，才华很高而官位低下，言语不能被采纳，愤懑之气郁结盘旋，如同长虬。如今的奔亡并不是上天造成的，从前的一切颠倒都是朝廷谋划所致。忠臣的遗骸与奸佞的尸骨相互支撑，一把火烧去，同归灰烬，令人悲悼昆仑山。相君读到古事，感慨从前，追慕子美，真是诗人中的杰出人物。前代君王已不可见，后世君王尚可相逢，愿把这些话留给千秋万代。罗承制自戎州罢归 您乘障车持一麾，直到出任戎州太守任期届满，已经三年。如今从巴地回来，清晨赶往东北方向的道路。月亮初晓，背向西南的天空。故人持酒相送，在离亭中数着几卷白纸。赠给您柳枝，长过马鞭；羌族羁留的诏令已经久在边塞。回朝后替天子详细议论边疆之事。高亭驻眺招宫苑张端臣 蜀地将近腊月，寒意还不算极盛。我倚着栏杆绵延远望，亭边水泽分开一片萍草；江上团团红日，天边日影渐淡，楼头云气浮动。杯中的竹叶酒要和谁共饮？笛声中的《梅花落》又哪里忍心听见？愿您屈驾多来几次，让我们相互慰劳；否则将来离别之情只会纷纷扰扰。嘉祐庚子秋七月，我回到御史台。第二年，才面对家园中的春日景物作诗。离开国都十年，年老后又被召回；今年才开始看见自己的家园。春天成双的燕子刚刚飞来，就像宾客；成群的黄莺相逢，仿佛故人。蓬松的草木延伸出野外的景色，细碎的鲑鱼蔬菜，足以供在盘中珍享。很惭愧我与同道之人共同醉醒，收取了一个泽边憔悴的身躯。登齐云亭 少城西北是最高的地方，倚着栏杆极目远眺，胸襟顿时开阔。烟霭中的树木朦胧，鸟飞之处一片寂静；突兀的云山从天外而来。归航的桅樯密密排列，停泊在淮水岸边；清凉的风猎猎吹来，从山岩隈曲处生起。这里虽不是我的故乡，确实景色很美。陪着客人流连，倾饮一杯。《景文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八 宋，宋祁撰 五言律诗 太庙侍祠雪霁有作 喜爱这场雪，寂静了尘埃。繁密的云当天回旋，清澈的雪光摇动着冠帽和佩剑。我向来所着的楼台，树木夹杂着玉树般的枝条高耸；道路平坦，玉色车辙敞开，只有我这两名骑从知道海神已经来到。和吴侍郎朝谒天庆宫 上朝的道路上驺从鸣响，远处丛云之间的旧馆开启。华美的簪冠上有尧帝般的獬豸纹饰，轻便的鞋履如汉代的双凫。探寻玄妙之理，云气铺展在书笈之间；洗涤烦忧，露水般的清酒溢满杯盏。只应重新订立约定，驾着飞车再来此处徘徊。后苑赏花钓鱼应制 清幽的苑囿铺开兰草小路，雕饰的车驾眷顾蕙草盛开的时辰。汉池平静，映照着太阳；温树幽暗，留住春意。乐石传来凤凰般的祥瑞，皇恩的波涛使翠色鱼鳞跃动。圣上写成的诗篇流传开来，唱和之曲遍及华美的士绅。元防诗 宝典聚集，三朔之时宫门打开九重禁门；群臣深深拱手而立，仪仗庄严地屯驻在宫门。车辇从东房驶出，神秘的时辰居于北极；尊贵的熊罴连列案前，背负着日月，靠近旗帜翻飞。奉和圣制清明日 璇玑玉衡的斗柄临近乙位，羲和驾着太阳经过娄宿初度。碧绿的水面涌起桃花，珍贵的花丛舒展如锦缎。晴日里车轮马蹄若隐若现，傍晚钟声更漏缓缓流逝。宣温殿庄严肃穆，披览文章，每日仍有余暇。晨赴书局 早晨当值蓬山，乘着轻车远行，横越九条大道。晓光映照着城楼，秋色使帷幕般的窗格显得宁静。渐渐觉得苏武的羊裘已经破旧，行走时叹息潘岳鬓领渐衰。鹪鹩自有自己的志向，并不羡慕帝梧的高枝。和道卿舍人奉祠太一斋宫 素秋来到蕊馆，祥瑞的祝祷通达云霄清晨。用苹草作祭品，祭祀时没有牲饩；楼阁所处之地洁净无尘。琴中的鲤鱼跃波而乐，祭坛旁汉代的鸡也驯顺。此时清雅的胸怀达到极致，斟满杯子饮用沆瀣津。尘世的气氛无法到达此处，深深注视着五城楼。素琴少有今日的韵律，仙境的春天没有世俗的秋意。清晨的酒杯中三秀洁白，夜间的灯火流动着九重光华。顺应天意的报答通达到云霄尽头，纷纭而盛大的瑞福正强盛。此地占据丛云之上的胜境，人持禁中袋囊而来。长诗遍布清静的夜晚，祭祀结束后素秋归来。清爽的声音从天中发出，空弦在月边张开。无需借风来解释，我自身已经到达蓬莱。和天休舍人奉祠太一宫见寄 在斋戒中顺应上天祈祝，琳宫清幽自得，仿佛隔绝了尘世。歌唱灵鹤从祠宫上空飞下，持节的宝鸡来到这里；瑞木高耸千寻，仙人的图卷展开数卷。若没有清静夜晚的歌唱，谁能知道帝车已经回转？玉堂感旧 七年以前辞别玉堂，如今再次入内辅佐黄扉。树木随着青春更换，人也将带着白领归去。砖上的花纹仍然可以辨认，屋檐下的雀鸟稍稍受惊飞起。炉中的蕙草并非没有情意，遇到人时仍然把香气沾染在衣服上。旬沐二首 略加洗濯后回到私室，陶然享受小园景色。竹笋过后林木渐渐茂密，花期之后果实开始繁盛。燕子衔泥，泥在口中越来越重；蜜蜂围绕蜂房，喧闹地酿蜜。此时萧散闲适的心情，几乎想把一切都忘掉。乘轩待诏的官员，并非急着回家；不勤于政务，里中也没有休息。你骑马经过窗前，羲和隐在密树枝梢，仿佛迎接夏日；晚开的花还赶得上春天。幽深的心怀同谁相互理解？只能勉强以杯酒自亲。学舍直归晚霁三首 骤雨挫减了炎热的威势，我乘车归来走在宽阔的道路上。西渠水声流动如瀑布，斜斜的日光映成彩虹。锦绣般的龙马换了场地，燕子被花泥淹没。近来巾角总是倾斜，李膺、郭泰大概会相互携手而来。雨停后残阳仍在，风收起酷暑的余威；昏暗的淡云聚集，泡沫漂浮在河流上。桃竹席展开双重纹理，盘中漂着五色瓜果。潘郎最为多愁感怀，庭院的树木不要先呈现秋意。浓密的雾气披覆整个天空，厚重的云层雨霁后布满四方。乱流开始冲刷如玉，红日不肯隐藏在浮萍之后。万片叶子张开晴日的帷幕，千座山峰竖起青翠的屏风。不必烦劳吹奏铙鼓，蛙声自然值得聆听。赴直马上观市 早晨当值，驱赶瘦弱的马匹；天刚亮便望见百家店铺。炉边喧闹，人们洗涤器皿；市中箫声吹暖，叫卖着食物。天上的流水随轻车流转，翻飞的花朵送来奔驰的马鞯。区区一个守市门的官吏，再也没有子真那样的仙人风度。初到郡斋 出任一城之主已经四十多年，俸禄超过二千石。长久闲置而惭愧，良好的治术却没有施行。春天只能依赖细碎的文书，求学懒怠而忘却从前的志向；忘却自身远离故人，姑且等待天意藏起疾病。偏堂中日日安闲宴居。反省自己的本分，向来就很拙劣；操持心志，本来就常感危险。十年之后如今得到调任，三次迁转才遇到栖身之枝。挽起衣袖贪恋丰足的粮食，整理胸怀却厌倦申诉之词。竹林之游有谁还记得我？遥远的始平麾下，终于让我到来。初到郡斋三首 暂时解除枢机重任，来到海上享受闲暇。把富贵置于身外，把是非交给一匹马。月色映照着生潮的水浦，风里飘来桂山的香气。百姓虽然寄托着希望，我还要回到冶城去。我乡里实在快乐，您如今更是解除了劳苦。秋莼不必下豉，霜蟹尽情持螯而食。林木寂静，清晨传来焚香之气；江声喧闹，夜里传入涛声。功业成就后奋笔写下美好的文章，难道还愿意依傍《离骚》吗？温省的缱绻事务结束，回到乡州休息；有时像鹤一样归来，不怨恨凤凰的德行。年老却没有衰败的月色，树木供我在园中栽种，仙人囊中续满宴饮的酒杯。惭愧自己作为淮守才力浅薄，千里之外只能以诗相谈。到官三岁四首 芳华的岁月已经更换三次，受宠的名位仍然再次升迁。平生所恋的是一丘一壑，衰老晚年却手持弓箭。客中的眼光越过楼外，乡愁凝聚在酒杯之前。巾箱中有许多旧日诗赋，只是还缺少归田之作。一次忝任中山太守，又排班度过第四个春天。老了本应无所作为，年轻时尚且还不如别人。到野外去，才知道谋略短浅；恐怕旧有产业贫乏，还须惭愧。丈二组带的羁束，最使身体懒于行动。儒者之帅并不是真正的统帅，瓜期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丹心虽曾许诺壮志，白发却隐藏不住衰老。罗网密集，游鱼惊骇；山路遥远，疲倦的鸟翼迟缓。年终没有奏报功绩，打算到雁门任职。塞下安静无事，军中有什么可劳苦告急？青山从身旁远去，白日高悬，我抬头仰望。写奏章时闲用双笔，流年消耗了鬓边的黑发。只应当不能饮酒，却元元本本解读《离骚》。【王孝伯说：能够痛饮美酒，读《离骚》，可以成为名士。】颍上唐公张集仙相劳【案：张瓌，字唐公，全椒人，以翰林侍读学士知濠州】离去时本已结下遗憾，遗憾中又欣喜见到眼前这个人；共同整理西昆诗集。【唐公与我同在书局，又相继出任郡守而来。】全都成为左虎的邻近之地。年华衰老，意兴早已衰减；饮酒之处反而使旧日情谊更亲密。日后孤舟远去，离愁怯弱，只能重新陈说。同张子春淮上作 今天南风正好，归来的船桨驶上淮水渡口。河面辽阔，船如一片叶子；山岭遥远，岩石仿佛人影。波光在篙底闪动，沙洲堆垒因涨水而焕然一新。谁相信我已经少有机心？溪边的鸥鸟陪伴着此身。思归 离开国都忽然已经三年，颇知归乡的思绪纷乱。早晨向南而想，城楼的斗柄却指向北方；傍晚望见高楼。云气如珥，笔墨在手，正将脱去朝服上的珂佩。寒冷中听不见声音，也不必谈论手持帅节。即使在田亩间，仍然思念君王。有诏换淮阳 近来离开淮阳，太守如今调往天下腹地的州郡。真不是衰弱的老翁去治理，只是像茂陵那样请求更换符节；夸耀新的任命，宽释旧日忧愁。桑榆之年知道还不算晚，从前的过失或许还能收拾。次江都 道路险峻，仿佛无处可行；山岩高耸，几乎接近天空。百姓收获代田的粮食【百姓在山上耕种，一年更换一块田地】；官府铸造即山钱【山中铁矿多，在冶州铸钱】。云气变化，预示阴晴；树林的姿态在早晚烟霭中不同。落花仿佛确有情意，时时懂得拂过行马的鞯。江水流过滩滩都很急，崖腰上的栈道一座座都是新修的。天空深远，难得看见太阳；道路险峻，容不下一粒尘土。远处的草沿着道路蔓延成绿色，幽僻的花在寥落的春日飘落。遇到渡口何必询问？我自己本来就知道渡口在哪里。齐云亭晚瞩

译山色昏暗，日光将尽；云气聚集满天，清风渐渐和暖。树上的花红了，城郭在暗淡暮色中隐约可见，草地在起伏的坡陀上呈绿。归来的船冲破烟霭而去，黄昏的野鸭接翅飞过。年华中有无限欢乐，姑且判定以狂歌度过。惠民堤河晚瞩 远水共同环绕，如同衣带；相连的堤岸仿佛筑成的城墙。行船压在天边水面，横卧的树木拥着沙岸留下的痕迹。鲂鱼、鳊鱼逃离空空的鱼笱，野鸭和水鸟停泊在遥远的村落。层层波涛实在令人羡慕，从这里可以一直通到都城门下。九日至卫南 美好的时辰独自骑马，节日景物勉强牵动心情。借酒使衰老的容颜暂驻，微风吹来，客舍中也能防寒。暂且吟咏并非有所寄托，疲倦的曲调也不能造成欢乐。多谢黄花的情意，仍然像故国的菊花一样。郑子产庙 不知道东里那位老人，只能寻访他的遗迹。爱惜言语如东家之泪，评论交谊有季子的真心。旧日坟墓仍有石碑，遗留下的鼎却已经没有黄金。错误的政治治理国家太久，千秋之后我向所敬仰的人致谢。叠嶂楼【州衙北城墙上，可以望见孤山、射山、霍山】霍山、射山盘踞西北，登高楼可以纵览胜景；景色闲适，令人思念谢守。名声很重，又仿佛宣城的叠嶂楼【宣州叠嶂楼名闻天下】。天阙般的云气缓缓飘来，风吹鸟儿轻快飞去。客愁消散，更应当到这里倾尽一杯。去郑暮次中牟 傍晚投宿京县，气象已经纷繁罗列。道旁菀柳茂密，侯王的田地在关内很多，高城靠近星斗，秋水仿佛天上的银河。自己询问将要回台的马匹，还剩下几枚玉珂。废郑河【民间称作这个名称，有人说就是古代的洧水河，后来荒芜淤塞，只有春夏积聚污水】当年郑地以溱水、洧水为食【《郑语》说：郑国以芣騩山为主山，以溱水、洧水为食】。这里控制着长长的渡口，如今却只见土陵，终日难以寻找可涉之处。病弱之人涉水，落日从远处相送；野鸭荐草，昏暗中留下麇鹿的踪迹。时代推移，诗歌风气改变，田间沟渠几次报告春天到来。宛丘作 宛丘真是个美好的地方，承受诏命而有幸巡行各地、施行春令。铃下听不到诉讼，太阳之旁却有人吟咏。余下的时间多有感慨，客居睡足，本来身体就懒散。虱子之类不必相互庆贺，我如今频频得到沐浴休息。望汉江 汉江向西引导岷山的水源，向南宽阔地漂浮到楚地。远望江面，仿佛在戏弄珍珠；只嫌蚌蛤隐藏，珍珠投入水中，白璧也要让蛟龙回避。岸边苍翠，山间有烟；红日逼近江波，影子照来，万艘船只纷纷而动，只是徒然扰扰。谁才是能够治理天下、渡过大川的人才？次剑门 从前驱赶千骑而来，如今解下五鱼符归去。谁害怕年老而大腿消瘦？只怜惜自己活着进入关门。春风吹到遥远的原野，晓星悬挂在空旷的山上。重新整理郑康成的头巾，容颜依旧，却惭愧已经显得憔悴。陇州鱼龙川石鱼 纤细的鳞片藏在介壳中，这种石物从哪一年化成？再也没有西江水，长久依傍着东海田。苔藓的纹理足以代替水藻，云状的叶子便如同莲花。琥珀中藏着蚊子的影子，美好的名称也同它一起流传。次韵梓潼。一路行来，正当芳美的时序，山色深秀，妩媚于群峰。早生的叶子容易经受风吹，暖云难以长久地遮蔽枝条；孤猿在啸叫，嬉戏的野鸭沉入荇菜之间。并不是没有樽中酒，只是谁来同我共饮呢？张亚子庙【现今封为英显王】。伟大啊，真正的大丈夫！死后在这山边享受祭祀。活着时是百夫之中特立的人，死后成为面南而王的孤高之士。鹿肉祭祀兑现了旧日的约定，雷声织机验证了幽冥的符验。潼水永不腐朽，英名也与它一同长存。敝陋的风俗。陶、姚之地百姓的房屋富足，梁、魏的衰敝风俗却还存在。士人缺少游处，卿校之人争相倚靠在市门。推埋之时，结交宾客以博戏赌博，竞相喧闹。谁能与他们迁移改正？苦菜、堇菜被移来，甘美肥厚的原野也随之改变。【原文多处疑有脱误，语意不明。】城外。住宿在梁、陈以外，风烟笼罩着周、郑之间。我缓缓驱车遍行四郊，道路和所属城邑都已认识。山野的积雪融化了，残余的白色山峰映着晚霞渐渐入暮；殷殷的星影在几夜间闪动，知道是伴随传车归来。题写在蜀州修觉寺。蜀地山峰纷纷重叠，祇园隐没在寂寥之中。花朵仿佛为佛法世界降下的雨，江水助成清晨的梵音。海水仿佛听见钟声而下落，天风把磬声传到遥远之处。在少陵的佳句之后，这里的景物便交给我的同僚来描写【杜子美的诗刻如今还在这里】。巡视河防置酒晚归，作二首。古老的戍堡连接着沙地，曲折的层层山岭接着岸边。天空辽阔，疲倦的鸟儿没入远方；山色已晚，跛行的公羊回来了。斜阳低照着官道旁的树，微寒侵入客人的酒杯。回到城中听见暮角，三声叠奏如梅花落江。两道堤岸夹着石头转折，千骑逍遥地停留。河川昏暗，白昼仍多雾气；水位下降，寒冷的沙洲显露出来。岸边危石彼此倚靠，桥上的冰块到了傍晚不再流动。这里的风烟不是渭水曲岸，谁有姜太公那样的钓璜之钩呢？转运使彭季长学士有小病，多次推辞宴集。近来病势已经缓解，于是将少饮些杯中酒；却多愁如庾开府，苦瘦似沈尚书。弹琴倦后，琴襟上还留着余声；药包之外，香气仍然飘散。不要让诗兴过于激烈，正是落花初开的时节【近来见到他的告中有感慨诗书】。送张法曹。快马奔驰，杨柳枝作鞭；在春日大道上远望，雒城店铺中征收赋税。才士居于宾客之首，俊秀的属官一诺即行；中府有贤才，宫门的盾牌含光。樱花繁密，王家渠水泛着酒色；接连举行胜会，只为博得一笑。刑具和箭矢都暂且搁置，转眼已经过了一周年。【原文多处疑有脱误，语义不确定。】送吕太初法曹到许田任职【当时相国彭城公镇守许田】。秋日水涯系泊着客船，潘岳般的鬓发已不堪梳理。此去要裁决卿府的事务，回来还要亲自阅读城旦之书。驿站的乌鸦在早月下啼叫，厨房中的鲤鱼跃过残冰。面色白皙的公子在庭院中行走，杰出的人才首先牵引着衣裙而来。农歌。农歌不是按照曲调创作的，新乐确实出自淳朴的百姓。你的父亲懂得农田事务，我的君王采录民间谚辞。唱到《折杨柳》时不禁发笑，拍腹自得其乐。日暮时分，牧牛儿童吹笛，笛声连续传下远处的山坡。辞别翰林院东边的玉堂，依然是从前跟随的地方【我在庆历初年进入翰林院，公雅任承旨，只有他与我轮流值班；一年多后，我因避亲而离职】。旧池只空自叹息凤凰【公雅任职一年多，升入二府】；旧友未能成为蛟龙。制诰草稿上积满流尘，砖上的花纹被苔藓层层斑驳。经过车马时曾约定三步相送，什么时候才能在坟茔旁的松树下洒酒呢？三司晏尚书在西园赏玩菊花。走进园中寻求最好的赏景时机，正值秋菊映照秋光。花朵散漫，像仙潭中的鱼饵；花萼飘动，如祥瑞鸿鹄的衣裳。酒意熏然，晚风吹动残蕊；蜂儿受寒，抱住残余的香气。公意周全而感慨充盈，留住酒杯直到夕阳尽落。赏玩斋前的菊花。深秋赏玩美好的菊花，繁盛的花色照亮门前台阶。它们像无数粟粒般的金黄，制成衣裳又有鹄羽那么多。不甘心受到薏苡谤，也长久避免同兰草一起锄除。为你斟满酒杯，并不是为了邀请栗里先生的车驾。登望仙亭书写所见。高轩坐落在层层城堞之上，整日都用来登临远眺。寒雁尚且能够排成雁阵，高大的树木自成一片而不显得成林。溪流横绕着小岛，樵夫小路从山岭旁经过。西北方向虽然值得远望，但浮云容易化作阴霾。南国冬天没有雪，气候竟然令人迷惑。柔嫩的蔬菜傲立在霜中，幽鸟迎着春意啼鸣。神祠的鼓声不停，樵夫的歌声音调不齐。抬头看那白日，它还要越过太山向西而去。和杨学士同晏尚书在西园对菊。这一年秋天没有别的花卉，只有美好的菊花自成妍丽。花朵稀疏时，正适合举杯待客；繁花盛开时，仿佛满天都可供人落帽。菊花临池生长在闲静的低湿地，吸引蝴蝶轻轻飞舞。为胡公结成赏菊之会，并且怀念郦水边的旧游【尚书诗中有“并怀涡旧玩”一句】。东亭。左边园圃水面宽阔如鱼鳞，前面的轩宇展开如鸟翼。彩虹随着一场雨停止，潮水送来万艘船只。山色清净，秋露使它更加妍丽；树林空疏，傍晚的声响回荡。此时正可享受萧散的快乐，谁来奉陪共饮醉后的言谈呢？

译陇西都尉禅防图。宴集禅会的场所，铺展着盛大的霜色画幅；善于挥毫的工匠来自竺社，一同展现叶、嵇二人的姿态，仿佛送来鸿大的法身。怎能停滞在相状之中？世间人都愿瞻仰风采，法门的关键正传授着珍宝，并不专在岩壑之中。【原文多处疑有讹脱，语义不明。】善惠大师的禅斋。方丈室中传授心法，处所安闲，岁时和腊月都显得宽缓。水能够涵映宝月，风能够吹走萎谢的花。白鹤形的灯焰被纱帐围住，牛头香的篆烟斜斜升起。佛法的化城不怕遥远，门外便是声闻、缘觉、菩萨三车。晚夏北轩。暮色笼罩山坳，晚霞纷飞；严城的重重鼓声已经停止。梧桐的浓阴穿破台阶，月下宴席间吹来扰乱树林的风。浩荡的露水无边无际，仰望银河仿佛天空空阔。玉绳星低垂映照之处，知道那就是建章宫。呈给胡希元进士二首。离开故国而感叹多病，免不了追忆从前的乐友。簪上刻画着志向，却齐同于丑陋的膏肓之病。倚靠郑人的箴言之轩，鸿雁逆着霄汉之路而上。以诗歌应答溪阴的白鹤，为了薙除杂草而寻找求羊的小径。有时容许我前往一趟，探访官府，解下官绶。孤高清冷，饮瓢也空了；承蒙你容纳我的疾病。交情帮助我遮掩讳饰，穷困疲倦只能相对叹息。墨客回首遇见鸿鹄，已经卜定与良邻相处的打算，不必忧虑。我的道路在东方。【原文多处疑有讹脱，语义不明。】赠给罢征归来的边将。战争停止了，光禄从边塞刚刚归来；玉门关外只剩残月。边兵都已归来，寒风中壮士返回。旗帜的光辉映照着桂树般的旗卷，箭镞像半点星光般闲置。归来后赏赐将军府第，长久在窦宪所登的燕然山上刻铭。惠泉。遥远的源头辞别重重山岭，清澈的水流如明镜映照虚空。水流迅疾，不像汾水那样恶浊；波涛绵长，尽含楚地的余韵。郭林宗的门徒只管饮水，郑伯徒然给它命名为渠。不必远去西江，凭着你就能使涸辙中的鲋鱼重新活跃。寄给沂州王学士。旧日租借给丞相的国土，如今成为新任使君治理的州郡。坐在树下贪恋循理施政，怀抱铅椠而厌倦雅游。猿猴惊动乡岭上的树木，海市蜃楼凝结成海天之间的楼阁。谁能看见巡行春日的盛况？东方之地最为高远。途中进入新年，忆念三城兄长相公。在马上遇到正月初一，匆匆记下节日的景物。趁着分食春盘献上柏叶，偷偷拿笔戏写椒花。腊月将尽，夜色残留；晨炬照着春日的光辉升起。早霞之中，三城今日饮酒，我知道自己独自思念故乡。进入壬辰新年。五十岁是衰老的开始，我还剩五年便到此年。衰老使双眼昏暗，镜中残留的鬓发已经纷纷变白。铜虎符虽然屡次剖分，荷囊也确实被我滥持。何必依照老年人的成例【新诏书规定：七十岁不必致仕，允许有弹劾之权】，还是先约定归返故山吧。送余姚尉顾洵美先辈。蓬草般的鬓发已经萧疏，从官职上来到越地绝域。远处的山像禹穴图，近处的涛声带着伍子胥神灵的骄气。卧帐中收藏着新的议论，舟行时询问旧日的樵夫。请代我传声致谢，江上有足够多的兰苕。送张士安同年赴上元尉任。千人联名唱和，第一任县尉却滞留而徒劳。山势进入黄旗之国，江面漂浮着白鹭般的浪涛。苑中花朵依傍夕阳，官树共同承受秋高。年少时便思归的愁恨，潘岳般的才华如今已生二毛。同赋《饮舫》。饮酒有时乘舟，因此船因能载酒而得名。它能招来习池的宾客，便载着景山的酒铛；暂且仿效留住颓玉般的醉客，慢慢牵引倒置的酒罂。不要推辞沿流而上或顺流而下路途遥远，两支船桨自然会迎送彼此。阅古堂【案：《宋朝类苑》载，韩魏公知定州时建阅古堂，后来子京知定州，有乐歌十阕，此首疑为其中之一】。堂屋高敞，面对苍翠的山岭，欢饮而坐，心情怡然。正是品尝螃蟹、手持蟹螯的时节，也是鲂鱼肥美、适宜食腊鱼的季节【杨渊《五湖赋》作“连沅抑鲊案”；《芥隐笔记》作“鲈香抑鲊天”】。水洲边鸟儿翘立在幽处，鹭鸟在树林寂静时发出声响。蝉已老去，但兴致并不浅薄。无妨趁着清夜返回。胡寅赴明州慈溪尉任。久困于天官任所，如今调往东南，也算得以排遣。像客舟遇到新涨的水流而行得很急，春树间夹杂着繁花；越地水泽丰盛，池鸭成群。吴地的袍服竞相采用库中的细绢，归来的声音也同归乡的梦一起，附着在浙江的鱼上。【原文多处疑有讹脱，语义不明。】孙景赴怀宁尉任。一行人出发后，任县吏之职也可日行千里；背靠淮地的人家兰草，帮助供给早晚膳食。丝线垂下宛转，钓纶仿佛被云彩侵染；驿站清晨显出江流的姿态，引帆而行，春江安静。治理龙舒县邑，使百姓生息，盗贼不再向秦地流动。【原文多处疑有讹脱。】送王鼎同年任荥阳县尉。毡笔在官署中联名题榜，兰酒令人惆怅于离别之杯。做官来到缁衣之国，工于吟诗而有白社之才。浮凉随着风来到，澄澈的翠色溢出荥阳；盗贼止息，接连取得优异的课绩，文书封好送到刺史台。【原文多处疑有脱字。】奉节朱尉。起初奉命到东南任县尉，征途上下奔走；家中有万石之富，贵在系上半条纶绶。清鲜的县邑籍贯富有岷地芋头，公家的钱囊装满邓通钱。如今有仙才相助，题铭楼阁还等待新的篇章。【原文多处疑有讹脱。】送静海勾稽高洎。豪迈的笔锋结束了试场上的墨迹，纶绶照耀着蒙恩的衣裳。沿着文书接受天官调任，继承家业如同父亲任郎官。曲折的长溪上船行遥远，密集的宴席中酒香与蟹螯香并盛。得到江山之国的助力，仍要缝制古老的锦囊。送倪敦复朝奉。倪侯喜欢清旷，遇到万物便如空舟般自处。知道轻视富贵，胸怀怎肯错误地投向外物？青云并非狭小器物所能容纳，沧海能够容纳群流。道理存在于隐退和显达之中，功名到了晚年仍可收获。寄给王共。酒沫如蚁，云纹酒壶已经斟满；离别之时，雪苑的花盛开。属吏催促办理东府之计，卿士等待楚地的人才。旧日隐居处有周地的藤萝和月色，前次约定仿佛禹王凿山时的雷声。我惭愧芳年已晚，还在等待蹇修作媒。寄给叶道卿。恳切请求担任东南节度使，贪恋荣华而身穿绣衣。禁中的严助曾前往江上，子牟也归向并地，才觉察到秋日莼菜正美；夜里惊起的鹤飞向远方。遥想你备办鸡黍，每日同故人挥杯相饮。秋霁二首。清晨银河转向北陆，傍晚的雨洗净西郊。水充足，鱼儿忘记了向日取暖；树林寒冷，鸟儿依恋巢穴。楼阁上的苔藓浮着绿色光晕，社日的橘子已经结成老熟的红苞。谁能同我共同领会真实的意趣？清风就是淡泊的交友。天气清爽，不再有余暑；天空高远，阴云不能停留。残霞依旧如织锦，冷风一吹便仿佛化成金色。烟笼水沼，双鱼在霜野中欢游；一只鹗鸟在此时独怀高志。谢灵运的歌唱已经无人应和，只有愁苦的阴雨仍在。【原文末句疑有脱误。】赏玩晚菊。佳节虽然已经迟晚，繁盛的菊花还独自开放。新酿的酒与它相伴而熟，寒蝶也没有白白飞来。细细折取花枝，忧愁仿佛冲破了香气；长声吟咏，又怕暮色催促。自嫌霜白的鬓发，将菊花插上后仍重重徘徊。残秋雨霁的景色。霜天刚刚放晴，雨后的日气升起而明亮。防寒的水流并不湍急，高云淡薄，还没有归去。书籍闲置却仍然堆满书箧，琴弦干燥，刚刚移动了琴徽。靠近城郭的泥泞妨碍车辙，反而劳烦自己急忙关上门扉。冬日呈给应之【案：应之就是吴感，吴郡人】。宾客席间坐满，浮尘使人劳顿；歌唱疲倦后抚摸衣怀。风寒之中，薄木承受鹍鸟般的雪夜；平整的台阶旁庄室空虚。仍然面色洁白而内心安静，已经斋戒。北山仿佛在问候我，我抬头向丹崖致谢。【原文多处疑有讹脱。】秋夕不能入睡。瑟瑟声响开始充满遥远的长夜，骚骚风声伴着不眠之时。秋虫啼叫，使人思念岁暮；寒叶伴着人的衰老。白发将要长遍，丹砂炼化成仙药却苦于迟缓。多情的只有残月，直到天明都照着遥远的帷帐。冬日野外。霜后的郊野适合极目远望，万籁一同发出萧瑟声。远水无穷无尽地碧绿，寒云自然低垂不高。候鸟错落着飞入水洲，田雀在蒿草间短促飞翔。希望年成丰熟、百姓富足，田野中有人送来冰冷的酒。野外空旷，来人稀少；天空平远，飞鸟远去。鱼梁上张着四寸的网，樵夫集市上只有五家卖浆。山谷回转，留下寒雾；晚霞收敛，夕阳终于落下。不必让眼睛望到尽头，这里已经足以使人回肠。北风压低凝结的旷野，层层阴云远远环绕天空。树叶飘过霜外的柳树，烟气从烧过的田地升起。暮年已在芳华流逝之后，峥嵘的急景正在眼前。平生有亲近鱼鸟的志趣，哪里能免于为此留连。春日到郊外巡视。绿色田野中春阳的膏泽流动，春日旗帜从清晨的道路上出发。河流绵长，遮蔽了后面的车乘；树林回转，隐藏了前面的先驱。早开的花蕊红色沾着杏树，轻柔的花苞紫色点缀榆树。桑田郊外的百姓不敢询问，只因为使君显得愚拙。【末句疑有讹误。】赠文雅度大士。

译年高腊深，颔须如霜；栖居闲静，寄身于宝坊秘园。金色的侧面铺陈薰香，夹行着字句。赐给的衣服恩宠华重，分灯传承祖师的心意长久。祇陀寺的学问早已遍习，余力还在雕琢文章。【原文多处疑有脱误。】守岁。已经觉察新年的斗柄转动，还听见催促更漏的余声。夜寒正到腊月尽头，春色同新年一同开始。往事过去，只能成为追忆；身体羁旅，又何况独居。明早要举杯祝寿，却无奈与故人渐渐疏远。《景文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九。宋代宋祁撰。五言律诗。岁晚私下感怀。已经叹息官场失意，又逢岁月艰难。一旦被牵累于尘世之中，便接连惭愧于千般事务。谷口的耕作暂且停止，文章偏偏又恨自己才思瘦弱。王衍过分重情。试问长安的米价，侏儒是否也有防备而获得荣宠？【原文中有多处脱误，语义不确。】送同年叶文卿任高邮县尉。桂木船桨系在河边，东南之地湿润；再次奉命出行而归，家中疲倦的游子寄居市井。谪仙般的人住在驿舍，霜中的梅花开得早；故乡酒壶里的蚂蚁酒醇厚【当时你又经过若下的家墅】。稀疏的树林摇落将尽，拿什么来赠给萧瑟的秋辰呢？【原文多处疑有讹脱。】春末病体少有欢情，退居北斋有所寄。年轻时便有负薪之病，很早就形成憔悴的姿态，没有人前来迎接。跛足依赖酒力扶持，衰老朴拙，砍伐才知树林短小。腥膻的食物厌弃低矮的席位，西山的一丸药，你怎么忍心独自遗弃我呢？【原文多处疑有讹脱。】残花。林下感叹余下的欢乐，流逝的芳香随着雨水而去；残留的香气归入蜂房，所有红花落入燕泥。干涩的梦短暂，尚未成为蝴蝶；愁肠回转，只好掩上鸾镜。想来应当结成异果，拿去掷向潘安。王秀才献赋求诗，作诗相赠，送他告别归毗陵。短步穿着破鞋，长衣来到清漳探访病人。得到结交，欣喜如凤鸟高举；欣赏他的赋作，又惭怯如面对霓虹长鸣。道义高胜，值得反复讨论；秀美之人才急忙离开都城。一叶蓬舟行在江上，雨中归去，思绪充满菰芦之间。【原文多处疑有讹脱。】春郊清晨的野外。睡足之后仍斜倚着枕头，欢情消沉便遮掩酒樽。风中的花飞舞而有姿态，烟中的柳絮坠落而无所防备。野色连着遥远的山，溪流因春雨上涨而浑浊。陶渊明已有归隐之意，只是面对梧桐的子孙而已。送王识游洛阳。山城漫长，客人持名刺走向西道；举手相携，送别衣襟。仰头呼喊嵩山，城外的河流横贯争斗的山谷。破旧的琴囊，昏暗的琴弦，行囊中夹着书简。回头又见槐花，等候约期，催促你乘计车前往。【原文多处疑有讹脱。】侨居二首。抱病而深受幽忧，在都城困顿于疲倦的游历。自身抛弃了秃翁的官版，言谈混入稗官野史一流。世路上的风波险恶，天涯的日月催迫。危惧之心正无处停泊，拿着酒杯排遣穷愁。官署空旷寂静，世俗的念头竟然消散。闲着鞋履，谁还记得脚趾；腰带宽松，自己也忘了腰身。秋收已毕，城西日暮时有人砍柴。近来已经熟悉游乐，随意走过溪桥。春末北园三首。春日的景物所剩无几，景色随着人的心情而显得闲淡。竹笋生出，几乎遮迷了山坞的缺口；花朵落尽，林间失去浓艳。飘落的柳絮从哪里来？轻云久久没有归还。端着酒杯询问流光，你可相信我还有青春的容颜吗？天意使残余的芳香歇息，人的闲暇使白日开始变长。落花铺满风中的楼阁，睡鸭停在雨中的池塘。手持蟹螯渐渐疲倦，婪尾酒尚且残留。春天归去并不预先告知，羁旅之客独自愁肠回转。天色已晚，暂且放下尘世的忧虑；在园中眷恋春日的物华。受惊的鸟拖长啼声飞去，柔弱的柳枝被风吹斜。暮色来得早，月亮沉入碧空；凉意从水边生起。悠然望向层层城堞，千百只乌鸦飞过昏暗的天空。

译退居屏处寄给侍讲孙尚书。寄居之地只有农舍，简陋而狭小；飞灰随着岁时的律管周转。身患重病，像负薪一样困顿；生活艰难，精神也受到困扰。祈求雨露惠及幽谷，天地之间只占一丘之地。只有道路旁的树木，独自替我报告春日的游赏。和丞相小园雨后初晴。雨后碧空凝聚，宇宙间红日转动着太阳车。喜鹊轻轻飞来停在干枯的树枝上，蜜蜂沾湿了身体抱住寒花。林中的果树高高仍在，晚熟的蔬菜自然可嘉。应当知道，虽然处在偏僻困穷之地，也毕竟有如鄼侯之家。送人归衡阳。离别曲声凄惨，鹍鸡哀鸣；沿着湘水远望青翠的山色。那人从南浦分别，客人向洞庭归去。清晨的雁群与芦苇一同远去，夜里的鸟儿背着叶影飞翔。归到家时已在秋日之后，社日的橘子老熟，披着金色的外衣。松 松枝像虬龙一样冒着积雪，枝干密集，凌空的树影均匀。松叶仿佛承受着秦帝的雨露，松花老去如同宓妃的妆饰。没有看见栖息的鸾凤之客，却常遇到把马系在树上的行人。请转告那位伯乐般的匠石：千尺高松，谢绝轮囷曲折的庸材。闻蝉 秋风从早到晚吹来，惊动庭院中的树木。蝉声嘶哑而衰弱，仿佛心意先被鶗鴃催促着凋零。繁杂的声音伴着沸腾之声，斜阳挂在高柳上。落日昏淡，远城隐约。此时你的心怀正苦，并不只是客子的愁情。闻蝉有感三首 初次听见蜀地树上的蝉鸣，舍中蝉声在晚风里响起，先把凄凉之意催成草木摇落。天气容易令人惊惧，只有远方的旅客所得的，是流逝的年华和徒然的悲伤。为什么声音比五十弦还繁杂？残破的蝉蜕抛在什么地方？新声聚集在幽远的枝头。年华在鵙鸟之后凋残，嫉妒露水的蝉声却在仙鹤之前先知秋意。风吹山坞，蝉声清越；晚霞梢头，暮色仿佛哽咽。此时又添一片落叶，更助长年老之人的悲哀。劳烦你惊动暮秋时节，助我思念流逝的年华。蝉声清脆如横吹管，繁密如尚未绷断的琴弦。城边残月下传来嘶声，林中暮色里只剩烟霭和喧声。我独自坐在秋风中，潘郎的鬓发已经飘然变白。远行 平原已经越过，忽然山路又曲折绵延。匹练般的江水使征马迷惘，孤蓬似的旅人伴着客车。江枫伸向极目所及之外，陇头流水最先触动断肠之情。一路前行，无暇回顾，秋露沾湿了衣襟。夜绪 暑热消歇，层层高楼间清气肃然；重重帷幕之外，风籁声传得很远。天人与我共同消磨漫漫长夜，甲乙时缓慢推移【汉制有甲乙至戊夜】。江湖牵动着旅客的忧虑，日月流逝使人衰老。治理国家、谋求安定的办法在哪里？悠长的忧思徒然占据我的心。幽禽 已经伴随着传书的燕子，不要再跟随绕树飞的乌鸦。春日的鸣声改变了高柳，傍晚散落在残花之间。树林烟霭深远，鸟声啁啾，月已斜挂。宁愿同七十二镇长久相守，也不要忧愁故乡。集江渎池亭 五月里适合追凉的地方，苍江只剩下洁白的涟漪。林间烟霭遮暗了午日，楼影压在池水映出的天空上。竹丛浓密，恰好使小径迷离；荷叶倾斜，巧妙地避开船只。忘却机心，还能有什么事呢？鱼鸟也在这里流连。出郊 茂盛的草地平坦开阔，足以借来映衬长杨的绿色。郊外晴日下自有垂柳，艾叶帷帐远对着桥。遥远处牛车缓慢行驶，有仙鹤迎着飞来的车盖。没有蛇可供赌博饮酒，秦楼又何必相识？马尾上系着青丝。清晖亭 亭外大江奔流，亭前万里船行。春波是送别之地，秋水载着归来的愁情。旅途上风烟浩阔，年华随着日月迅速流逝。瑶华有什么作用？自古以来只陪伴着离愁。不言 不说话，并不是因为善于钻营做官，只是确实缺少高明的符命。寄托于社稷，上天却使我散作公谷；同愚者怀抱桂枝，栽种荆条而留恋欢乐。株守荣途的人多是高才，争相传呼八列之职。朝天岭 沿着朝天岭走归途，迎面是征途；清晨初升的太阳照着滩声，遇到岩石便怒吼。山气依附着树林，昏暗山谷中的鸟鸣像禽鸟啼唱。尘土交相扬起，马蹄痕迹斑斑。芳草含着春意，莫非是在思念王孙。读张巡故事 叛将窥伺着华夏的时日，忠烈之臣在守节中死去。城池正处在强兵攻打之地，人们却像旌旗上的垂缨一样飘摇。正直的树木终于折断，贪婪者却不断筑长堤；虽有羯人的尘土覆盖大地，战马终究没有被玷污。沛南仍有苍天。兔 脱逃的兔子奔驰在山冈上，饥饿的鹰磨厉尖喙。上天也为之烦扰，麋鹿和猎犬回首追逐，于是供给了猎人。鲜血染红了狂乱的眼睛，又惊落槐花。共同面对月亮，怎能不叹息狡兔藏穴太多？带回的兔肉足以供给厨中。江休复潞掾 您家善于写作送别诗，脱去布衣后又重新出仕；凄然之间，客衣也随之移动。黑白宾客同饮离杯，面对圣贤；在官署中烦劳地审理案件，等待上奏的文牍，手中握着铅笔。身穿青袍困顿了十年，须知草色也会重新鲜明。同年李宗太平法掾 俊美的名声参与吏部选任，主持掾属事务，补入堂中；尽取黄金酿酒，重新穿上碧色鹤纹衣裳；辅佐厨中，鲑菜丰厚，束帙之中也有秘藏书香。我认得您在公庭行走，鬑须洁白，面色白皙。答安陆厐掾 我囊中所作文书曾经上奏御前，今日得以参拜卿座，只恨座位狭隘；升堂便成为乡里友人，荣幸地求取宅第给外甥。清谈时麈尾飘动，谨慎保养疾病，采摘芝草的花英。您主持谈论之席，长久使我心怀怯惧，只能以琼玉相报。出城暂憩林下 下马，在清幽的树林下休息，顿时悠然忘却尘俗之情。山禽无法辨认种类，溪边的草全都叫不出名字。带露的笋叶披着斑纹，迎风的花朵挺立着紫色茎干。我徘徊着以岩间水流漱口，还不忍心洗濯蒙尘的帽缨。林下 在林下追逐清凉已经很久，山西边刚出现返照。兰草的嫩枝自怨幽香，蝉腹虽饱却仍显空虚。李树阴暗，倾斜在墙外；棋局残破，只剩折屐的余迹。如此萧然便是田野的乐趣，何必羡慕池中之鱼。南国 南国是繁华富丽之地，东风和畅，天降甘露，兰花散发幽香。夕梦中烟笼柳色深重，春眠里歌声仿佛凌空而去。书信迟迟未到，燕子也没有传来；诗吟成后不要自我夸许，芳草依旧绵延不绝。送巩汉卿同年赴五原理掾 再次赴任天宫，调任仍回到多士之乡。华阴的余雾已经散去，光禄的旧垣依然在。长春柳色侵入湖水的碧绿，秋云连接着帷幕。片言之间民讼便止息，编成美文留在州堂。冯彭年苏州法掾 竹箭般的船驶在征途上，骊驹奔驰；客袖相分，倦于游历。消磨仲产参事，厌弃卿军象阙；天中隔断乡关，朝月之外只能听闻。西山晨气清爽，我拄着面颊等待谈论云霞。吏上 官署上锁重门，钥楼喧响着一阵阵鼓声；鼓槌敲落远岭的翠色，树上红花收敛在暮色丛中。织机催促，虫声急切；眉间愁色拖向斜月。烦热的心绪已经消尽，不必等待镇心的嘉瓜。曲幌 曲折的帷幌把风送入前轩，峡中雨停了，醉意中初初解开罗衣。傍晚珍簟幽暗，已经感知秋意。衰柳使金城含恨，幽兰替楚国生愁。更何况听见短笛，珪月正照在西楼。林缺 树林出现空缺，榛树花苞绽开；溪水渐平，芡实的尖嘴开放。衰败的烟霭渐渐离开柳树，寒雨一同滋润苔藓。天意凄凉，早早地乡愁滚滚而来。此时谈论四方亲戚，才验证了楚人的才干。送朱十翁 手里拿着临涡酒，人归去，仿佛梦回那座城。哪里想到一次欢笑之后，便酿成两地的离情。园中树木的红花已经衰老，故乡山色如女子钿髻般明丽。不妨再催促车驾，趁着春耕时节赶往芝崦。司马相如琴台 旧台留下千古遗恨，仍然面对着旧日家山。半夜鸾凤飞去，他年驷马车还会回来。只忧虑死后封禅太晚，却庆幸生前喜爱茂陵的闲适。只有那飘逸不羁的气概，至今仍留存在天地之间。黄孝基归上饶 街巷城边在拂晓时鼓声喧响，行人来到岸边系船。北斗星背着城垣隐没，浮萍随日影渡过江面而圆。雾气昏暗，书囊沾尘，剑室蒙尘。他日汉廷任用您，才干不会减于贾生当年。送谢处士南归 年末心无所着，时局清平，隐退之志更加坚定。江莼缠绕筷子而滑，海鸟依傍船帆飞翔。乡愁从闽地雾气中生起，吟咏的情怀融入楚地霏霏烟雨。归家接受父亲教诲，家中有许多贤能子弟，孝服与荷衣相间。登望台 年华无穷，景色正好，又登上高台。晓气先使天色明亮，春树还带着寒意；梅花幽处禽鸟仍早早啭鸣，嬉戏的蝴蝶成双飞来。此地有流霞般的兴致，和谁共同饮尽一杯呢？连秀才东归

译烟笼树木遍布云中，迎着您的马头向东。鸡在关下鸣叫，清晨归鸟飞过汉阳。疲惫的客人辞别城阙，深耕寄托于灌木丛。还要把几日的恶劣心情，故意留给我这个衰老的人来烦恼【谢安说：中年以来，受到哀乐的伤害，同亲友分别，常常要作恶数日。我年过三十，遭遇多难而早衰，私下借此自况】徐帅北归 故国青山辽阔，仙岩绿桂正逢春。您是带着金壶的柱史之客，也是玉札所召的上清之人。学道之人应当聚集成市，清冷的风怎肯只等十日？他年若能留下半剂仙方，我愿在牝谷凝神修炼。北归 一江清波中，船行迅疾，还将用桧木船桨。归来时冠缨和衣带都已素白，恐怕猿鹤长久不能相见。北斗之外是城隅，宫阙从云端显出；影子微微，料定朝夕之间，鸟儿却望着汉台飞去。宣徽太尉郑公挽词二首 机密帷幄中留下高明的谋议，雄强边疆依靠您丰厚的功勋。风流自南国而来，礼乐由中军主持。卧病之初似乎没有损害，谁能忍心突然听闻您留下的忠诚？今日在寝门前悲恸，从此永远隔绝生死。谁来承受云亡的遗恨，竟没有什么可以赎回生命。江山归入国家的道路上，桃李也为您哭泣。追赠册命体现君恩深厚，题写功绩的史笔焕然一新。可惜经国济世的大业，未能赶上像平津侯那样完成。拂拭世间的谋略，谋划盛大的端绪；朝廷承载着光明的事业。在皇帝面前推许汲黯般的直臣，天下歌咏曹参、萧何相继而治。机密奏启多焚烧草稿，勤于进食而满足于嗜食葵菜。不料霜露之疾忽然夺去生命。龟兆震动宅第，飞翔的凤凰在天坛陪侍祭祀；牲礼中参谋大丞相，另在小延英殿答对。上栋正隆起，国家山岳般的栋梁却忽然倾倒。武公寿命未及期，辅佐德业便成为功名。忧国之神没有稍懈，呼医之后病体更加沉重。人们忧虑一台将要倾塌，皇帝派两名骑从搀扶亲临探视。回到襄地，遵奉皇帝遗言；入于舜的谋谟。以七兵之职荣赠册命，沉重的础石装饰着龟趺。机密勤劳可传千龄，平生三次受命。恭喜承继家业的男儿得到凤凰般的佳婿，女儿嫁得乘龙之婿；鄼邑穷尽遗产，邢山卜得素封。空余吊客泪流如海，遥望长松。王沂公挽词三首 竭尽劳瘁而辞世，主持国政时均分劳苦；本可在藩镇帷幄中安息，却留下机密谋画。天下充满危急之言，日日盼望您回来主持三公之事，哪里料到您竟长眠九原？谁将河海般的眼泪洒下一场？询问天地之间，楼阁落成反而成为忧病。飞递邮书，奔驰诏令，医生遵循鸿雁传书般的方术，却只能遥望水边。浴凤没有回到池中，宣室中的朝见已经结束，皇帝乘翘车送客而流泪。您本应正在廊庙之上，画一之策奉行萧何的规制。灵车经过的道路上风声号哭，荒野松树间墓道的水溢出荥滕。如今您已经见到太阳，神魄驾星而上；遗训装满金籯，功业图录留在青史。可叹令君坐享千古声名，掩埋之后仍留下余馨。卜居 我以颜回居住陋巷为乐，并不在意晏婴所处市井的喧嚣。西山适合托病隐居，东路方便归去砍柴。洞穴幽深，狐狸自有性情；鸟巢安乐，鸟儿自有心意。远远居住，果然可以深深隐去，哪里还要等待左生来招引【太冲有《招隐诗》】。访隐者不遇 青萝缠绕白石，门扉在薄霞中映动着春光。仙鹤飞去，书信却还空留；野鸭闲适，木屐仿佛自行飞去。乘鸾的仙人车驾已远去，出岫之云也违背了旧日心愿。风吹衣襟，仍疑心御寇已经归来。退居五首 求取俸禄并非为了三釜之食，只恋着亲自耕种的一丘田。才力不足以巧作奏章，困穷之中又为著书而忧愁。麻雀在罗网般的门前喧噪，蓬草飞动，鬓发在秋日中衰白。我平生有鸥鸟般的志向，却还未能离去，仍留恋沧洲。贫困到了极点并非因为疾病，忧虑太多确实是自我伤害。悲歌一顷豆田，惊动五家送来的浆水。拿着耒耜正宜耕石，沉下鱼钩哪里是为了璜玉。中林环绕的居室还在，开辟小径等待求仲、羊仲。过去惭愧于公车征召的文牍，今日投身海岸，簪缨尽弃。遇到齑汤还忌讳炎热，居住陆地反而忧虑沉没。楚地山峰偏偏藏着美玉，燕台哪里会缺少黄金。前途若遇杨恽、阮籍，也不过是沾湿衣襟。固守利益本已惭愧于龙门，长久以来也不应被绳索牵累。难以求得鲋鱼之水，徒然仰望戴盆之天。喘息急促，常悲叹月色；惊惧太多，于是厌恶弓弦。这并不是穷困者的叹息，因为百姓正在歌颂尧年。勇于退隐才得以藏身隐密，经营生计确实有边际。千株栗树足以成为素封之家，五色瓜蔓也可像故侯。虞舜的遗骨确实不靠谄媚，潘岳的白发却容易增多。鞋子磨破了谁还会过问，新进之人争相佩带青色印绶。咏苔 雨后的墙壁苍青，苔痕晕开，合入烟水的碧色；纹理延伸到赋阁，尘土将其掩蔽；它在诗阶旁陪伴着红色药草。浮萍漂流，烦恼地结成果实；柳絮纷乱，徒然随风飘荡。少有幽闭的回肠之恨，春闺却隔年空寂。南斋二首 我有归隐山林的闲适愿望，并非江海间的放浪之身。《孔书》很少谈论天命，《庄子》的意旨却暗暗与人相同。哪里敢夸耀自己能像鸿雁鸣叫，只应惭愧不能猎取鹌鹑。为什么没有华美诗句？只是多病，困居在漳水之滨。过去做官是为了三釜俸禄，今日归来只守一丘田。杯棬不是柳下惠的性情，拖着尾巴是神龟的谋划。燃薪之意自矜于来仕，瓜田之名寄托于故侯。恍然想到桑下的安排，养蚕女子哪里会责怪我。哀故文节公【案：《宋史》列传记载，张知白谥号文节】早年便传有黄石公般的才略，却未能随赤松子游仙。暴病惊动病榻，深深感念皇帝恩赐的奉养。牛渚之璜忽然破碎，玉川的船桨于是收起。如今萧何没有后嗣，夫人继承鄼侯。顺应天意而思念忠贞，宣扬谋略而叹服巧劳。希望留下的竟没有一位老成之臣，只能投身吊唁，剩下三声哀号。撤去祭奠，哀笳引路；追赠荣典，收敛衮衣加以褒奖。想知道凭借深厚福庆者，弟弟浏览之后便能传刀。霜露侵袭而成病，龙蛇交替而贤者已亡。神魂乘星尾而行，家属寄托在寝丘田地。长乐宫申明君主的吊唁，东堂停止了修禊筵席。佳城在白日下闭合，从此就是千年长眠。章靖冯公哀词 在华殿中推重声名，学业使南宫也敬重；身为亚卿，心志专一。哪里有两个阿谀之人，您却有两位龚胜般的清正？回乡休沐时宾客云集，少有幽静通达的文笔；思虑精深，邦人都为您惋惜，恨不能见到您的事业相承。平日读《易》三编，朝廷万事本应都知；向来不谈怪异，哪里料到竟没有儿子。饮酒之德永远断绝，书林中的文稿还留存。异日若遇玉尺之才，才会替阮咸悲伤。病榻上缠绵的重病终于改变，堂中设奠，梦魂归还。祭祀礼仪还在，野外的副本将藏入名山。朋友以生刍洁净祭奠，君恩赐下刻印。一旦交臂错失，哪里还能再次改变容颜相见？风中旗幡引着白色灵车，挽歌和牵引灵柩的绋绳声远近喧响。这条道路从此成为千古之路，谁在九原之下叹息？未亡人有贤淑的配偶，永垂不朽只能寄托于空言。兄长的儿子如今承继后代，春秋祭祀不断，亡魂不会饥饿。光禄叶大卿哀词 享年八十，三千多个逝去的日子已经走完。长满兰花的丛中秋意寂寞，卿月照耀的夜色苍茫。朋友唱歌迎接灵柩，州中百姓以酒浆祭奠相送。英魂知道有所托付，桥木和梓木般的子弟蔚然成行。安息时朋友祝愿三寿，平生确定有四知之德。乡人为您身穿绣衣而荣耀，光禄之职又以能诗著称。还未等到安车征召，忽然成为埋玉之悲。将用美石刻下遗爱，不在墓中写虚妄之辞。辨才少白师归天台 道路上尘土拥挤，向南方行去应当自有缘分。归来的船如同白车，风浪直抵赤城。天上的宴席映照春园，密谈之间花朵如画，仪仗鲜明。凭借禅师无所障碍的智慧，呵斥并排斥南北二宗之禅【自南北分为不同宗派以来，学者多拘泥于执著的说法来传授，以防止祖师本意；只有仁者才能圆满完成此一公案】。怀滕秘校书 解除职务后，身穿青袍而困顿，惊觉年华流逝，白发增多。囊中只有彭泽的俸米，门外却有下邽的罗网。露中的鹤惊飞到云霄之岛，风里的蝉在昏暗树枝上嘶鸣。此时潘岳的竹席已冷，怎奈秋天将近。

译送黄秘校书 您年少时便阅看试卷，众人都感叹才俊登第时的喧盛。十年之后重新调任，仍然参与军事而烦劳。吴地的船沿着急流而行，京城的炙肉伴着芳香酒樽。他年若在东观选才，应当寻求江夏孙氏那样的人才。《景文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十 宋代宋祁撰 五言律诗 公防亭 日落后暑气消歇，风起增添凉意。树上花朵闲闲地簇拥，楼头月色静静地纤细。疲倦的井绳仍垂在缶边，昏暗的月钩半挂在帘上。畖瓜已经可以摘取，穿上鞋子自然不必嫌麻烦。公事办完得到休沐，胸襟在萧散中舒展。安静时蝴蝶飞入梦中，闲居处仿佛承受上皇之风。幼竹依傍着碧色，疏花交错呈红。尸位素餐而无所事事，幸而上天让我成为一个衰老的人。和小饮 天幕上的暮云消散，夜色深远，飞杯劝酒。姑且像洛下诗人那样拥鼻吟咏，也怜惜陶渊明起舞时的回腰。晓露中秋蝉在树上嘶鸣，秋河里鹊影映在桥上。宾客的欢聚还没有多久，离别的愁恨又在天明时到来。夏日江渎亭小饮 飞檐栏槛枕着溪光，欢声笑语中宾客纷纷举杯。暂时云散，树影显现；骤雨过后，荷花香气散发。辛味的▯和橙子酱已经成熟，厨刀切出的鱼脍丝缕细长。苹风仿佛有意，吹满衣襟，借来一片浮动的清凉。朝阳 参宿渐渐收缩，沉在榆树间的光彩显现；沧海转动，若木之花将要晒干。汉宫铜盘的露水正映照洛神，霞光在梧桐上仿佛凤鸣；远冈上的柔桑，桂树笼罩着斜阳。梁间不要自我夸许，城上乌鸦已经啼叫。唐李卫公庙 这个人是上天造就的杰出人物，贼人的胆魄畏惧他的威势。奋力作战攻破江陵，长驱直入使颉利可汗灭亡。功成之后不自我夸耀，显赫功业流传无疆。作为受血食祭祀的雄杰镇守京辅，直到今日仍被异姓王一般尊奉。夜出溪上 陇山之首孤云断续，堤塘四周环绕着碧绿水色。萤火不欺骗长夜，虫声织成秋日的自悲。早雁纷纷飞过，归舟泛泛漂流。萱草和苏草共同凋落，哪里才是忘忧之处？秋晚溪上 积水增添波澜，润泽苍霞，改变残余的露色。烟霭随鸟飞向远方，寒叶向人稀疏。浮萍虽老仍迎着太阳，莲花虽衰还在戏弄游鱼。我来到河边正苦于涉水，谁能借给我郑卿那样的车舆？出城所见赋五题 二月的雨最可爱，纷纷细雨如膏脂充盈。竹林添成箭一般的浪，催促春水奔发；杏花被耕作的湿气润泽，远处风头寒冷，微微含着日脚的明亮。这样美好的祥瑞景象，究竟是谁带来长生？二月的水最可爱，泮水清澈而又浑浊，水深处倒映着水底的天空，红色花影被阳光摇出痕迹。野鸭沉入水中，小舟驶过，鱼儿在新生水藻间吐气翻动。有人生出无限思绪，惭愧于仲长统的话。二月的花最可爱，正值盛开而未凋落之时。香气轻盈，长久抱着花蕊；霞光破开，便团簇在枝头。飞舞的蝴蝶从不安定，流转的黄莺也不等待时日。劳烦您唱一曲《金缕》，再尽情拍浮饮尽一杯。二月的草最可爱，一番芳意向远处延伸，令人迷醉。苍天广大而低垂，雉鸟斑斑，细雨蒙蒙；鲜嫩的原野被东风滋润，古道清闲。王孙是否已经归来？拿桂枝山来问你。二月的风最可爱，悠悠从天边生起。它向天空发出细微声籁，乘着暮色带来轻寒；拂过水面，层层波纹穿过条杌。紫色的花茎，烦请您等待清白的月魄，与我相伴，倒映着春日的清明。重葺敝庐有作 鞋履穿过喧闹卑湿的市集，极力改建家中林舍。起初篱笆倾倒，仍然安置笔和楹柱；破败之处还遇到书写的小径，荒草临近江府园圃和洛水之滨。居处凭什么安顿？真正的心意在仁义，也不过是一间简陋的屋舍。华州西溪【在路左百步】山近，重重岚气逼来；溪水长，像匹练分开。雨后水波平静，摇撼着日影；寒冷的山坳侧旁藏着云气【溪旁有松树，山坳中隐藏着佛寺】。戏弄荇菜的鱼儿交错摆尾，投向水洲的白鹭成群排列。怎么能离开这方圆寻丈的幽境？尘世道路已经纷纷扰扰。送客 向西走出都门，路横斜，参星将落，送客时马鞍低垂。云气能够造成暮色，轻风吹来却不觉得寒冷。天空高远无极，原野姿态秀美可供观赏。年年都深深悲伤离别，心中作恶，实在不能欢娱。唐僖宗在蜀地时，谏官孟昭图上疏说：田令孜把奏书扣下不报，将他沉入虾蟆津。诗人郑谷为此悲伤，大意说：“只是把一颗心许给国家，却不知道大道消亡的时刻。”我敬重这个人，作诗来凭吊。秘密奏疏就是储胥，所指斥的只是刀锯残余之人；难以排除赵高这样的鹿马之徒，最终竟葬身楚江鱼腹。愤怒的魂魄栖息在长濑，冤屈的气氛冲犯太虚。没有人替您抉出眼睛，来日终会看见诛灭奸邪。李九言寺丞知怀安军金堂县 云中的栈道上马声萧萧，佩铜章的官员远远护佑着这座城邑。清晨的阳光照着碧鸡山路，春色映在锦官桥边。美好的政令正要宣布，这里的人们本来就富足。早些乘双舄飞归，赶上汉家的朝会。挽悼张元常葬母夫人二首。夫人身穿象服，承受恩荣；以贵重身份乘小车前往奉养父母，荣华如新成的《大家赋》；迎送她的车马经过颍封，留下美名。人生如白驹过隙，实在难以停留；即使把船藏起来，时间也不会因此惊止。儿子贤能而且恭顺守礼，三个月后便将母亲附葬于佳城。她曾经患病，却从未感到痛苦；本可活到期颐之年，却还未满百岁。凄冷的风吹过荆棘之地，寒露仿佛在采兰的天空中哭泣。葬具已经备办，藏于地下的恩泽也由此分布；张琴被弃置，暗暗垂着琴弦。江水终究不会枯竭，她的美好德范也将永远流传。派遣属吏察看诸公墓地的树木回来后，有所感慨。文正王丞相（案：《宋史·列传》称王曾谥号为文正）。两朝都推重他为伟大的德臣，天下万事都用尽了他的谋略。他如汉代皇帝身边的左右手，又如尧年间的忠孝侯。著名的言论传遍天下，旧日的政事仍留在中书省。皇帝亲书的篆字题在碑首，碑文刊刻至今又过了多少秋（我曾作碑阴文字叙述此事）。文靖吕丞相（案：《宋史·列传》称吕夷简谥号为文靖）。庆历年间，公三次出入边陲，扰乱太平之事，饮食金帛以求真情，离间敌人使其受挫；饮酒而不寒，接受盟约并交上印信，心情虽十分恳切（公因患病请求退职，但没有获准），然而胡须上的疾病很快就减轻了（皇帝剪下胡须赐给公服用，病便痊愈）。可惜啊，上天不肯留下他，皇帝在帷幄中先已横流眼泪（公的讣告送到时，皇帝正在崇政殿，听到后面对东府悲恸大哭）。宣献宋公（案：《宋史·列传》称宋绶在仁宗朝任参知政事，谥号宣献）。过去离去时曾劝明主返还政权，不久便回来参与国家大政。公孙还来不及拜相，诸葛已经令人哀伤；声名等待着像天渊一样深广的覆盖，文章竞相如日月般常新。英魂与玉树同在，不会在尘土中迎来春天。文惠陈丞相（案：《宋史·列传》称陈尧佐谥号为文惠）。朝廷高位上的元老，礼遇仪制盛于中台。像万石君那样父子都显贵，又有八元那样兄弟皆有才华。新作的诗篇如玉石可供叩击，奇特的隶书如喜鹊争相回旋。今日观看碑上的文字，真是因感动而流下眼泪。答复客人。我这个寒微之人空虚困顿至极，何必劳烦您跪下自我陈说？心神摧折而像失群的雁一样不鸣，困窘艰难，后来者又接踵而来。头发短了，已经历三个秋天；道路奔波，沾满四海的尘土。怎么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何况我本来就是命运多舛的人。送同年吴防赴乌程县尉任。咚咚的鼓声报告天明，你将乘船追随越地之人归去；阚月长久地留在梦中，吴门本来就是仙境。漆书写满了汗青竹简，圭田祭祀也有著名的田产。还应写下《凌云赋》，在囊中等待上奏的篇章。送王庾。土灶已经残破，煮黍饭时船在渡口匆促地叩击船舷。云雾迷蒙着孝王的苑囿，星辰认出太丘的星次。破瑟的弦上仿佛有鹍鸟起舞，吟诗的行囊中锦绣与瑞兽一样鲜明。到了傍晚的淮水，另一个夜晚，月色和离情共同明丽。客人的衣裳卷起又空着，化求知的名刺将要漫漶。孤独地飞行，回望鹢舟经过的道路，离别的眼泪溢满鲛人之盘。等到秋槐老去再参加科举，也承望夏日枕边的安适。新写的篇章时时寄给我，让鱼雁传信接连不断。送祝熙载。从前发誓求取功名时所用的繻还在，如今出行时佩带的绶带已经换新。春莺因同伴升迁而欢鸣，夜鹤却怨恨归人（您将立即回到故乡，因此写下这句）。疲倦的枕边映着低垂的潮月，远行的帆截过水洲上的浮萍。清明之时尤其乐于任职，靠寒鳖来佐助吴地的醇酒。寒食日送李公佐归汉东。

译有位客人改变南行的车辕，春日郊外停下祖饯的筵席。酒樽因禁火而冷，国风温暖；天气如浴沂之时，茂盛的草地平展无际；残花凋败，却显得更加妍丽。鹿鸣宴与会试相近，簪缨宾朋约定在初年相聚。送连庶。您此去遥远，参见卿相，劳碌奔波；千里行程中仍穿着素衣，因旅途和客况而使华发增多，眼看秋色生起。遇到鲤鱼便频频托它传讯，逢到莼菜就试着做羹。尘埃已经沾满半截绶带，哪里能够避免迎来送往呢？送陈动之。抛下装书的绨帙，前去观察军营，辅佐军府；柳营屯兵伏守，熊车前的横木承受倚靠；蒙受宠幸而睡在貉皮上，穿着袭裘取暖；睢苑中寒意袭人，云雾隔着渔舟；击鼓直到黄昏，帛书来往不厌，屡屡知道有雁飞来作门前的使者。送梅尧臣。在都门设下祖帐，秋风吹满客人的衣裳。台城外的舟中三只鹢鸟疾驶，任官的两只凫鸟飞去。临水而生的乡愁望向远方，依傍酒意的离忧稍稍减轻。不应因事务繁多，便亲手废弃谈论文章的兴致。春日登台所见二首。春天的时序忽然已到晚期，高台上春意芬芳浓盛。花朵形成风吹地面的彩纹，鸟儿在暮色中的树林里歌唱。树木的气息熏染着繁密的帷幕，池面水纹叠起细波。夹城中归来的骑兵散入烟絮，遍看铜驼街，春意已经所剩无几。仍带着欢悦的情绪归去，游蜂抱住花蕊飞行，受惊的燕子失去衔泥而飞。风吹下来，旗幡的影子飘动；晚霞停留，暮霭深沉。既然知道瑶席将要留下遗憾，也不减去将要沾湿衣襟的泪意。接连几个夜晚刮大风。乘着秋风，万窍怒号，野外任意地披离散乱。祭鸟飞向东门，酒声在高处的鸢鸟旁响起。将旗之下有谁在砍柴？从早到晚没有客人，只有雄雌之赋。又何必呼号？枯桑已经十分凋敝，竟然不知道。武安侯。尊贵到了极点，宫中的势力显赫而盛大。皇帝亲自向他靠拢，他所贪恋的不过是狗马，难道是在学习盘盂上的铭文吗？骄横地夺取武库的土地，气势压倒车辕下的小马。淮南王后来曾说：“后悔没有和严氏一同诛杀他。” 庭院中的石头。可叹你这方拳头大小的石头，质地坚硬，生成于天地之间；云气在柱石上蒸腾而化为润泽，山涧水流滴落而形成空洞。松树的伞盖不知何年化作星槎？这条道路穷尽而无人邀约，层层包裹的珍石近来从宋台东面出土。感叹秋日。欢乐的事情将近结束，美好的年华却害怕早早衰老。翻车般迅疾的壮士使人感到急迫，飘落的树叶令长年之人悲伤。燕子离去后风帘寂静，受惊的乌鸦停在月下高危的树上。播撒精力难道真有用吗？如今皮骨极其支离。秋日四首。短短的日影悠扬，日色渐薄，寒意使人战栗。天空与树林中响起蝉声之后，老陂塘上映着成行的雁影。凄凉的感受自然由客子自己产生，衰败的变化正是时令如此。何必询问容貌和鬓发？所遇到的正是凋零之年。客心因暮秋而惊动，天意使余下的芳菲停歇。莲花凋谢，池中收起莲子；石榴成熟，露水从果房的缝隙中显现。亲故赠送的绨袍给人温暖，纨扇被弃置后只剩空凉。庾信真的忧愁吗？仍能用斗来计量吗。曾有幸在禁林中留宿，却愚昧地辜负了深厚的归意。还不知道前路遥远，却也知道昨日做错了。机巧劳累确实役使万物，宁静胜过一切才是天然的机理。您看琴中的意趣，何尝在于玉制琴徽？秋气飒然，清爽宜人，宴居之中也稍有情趣。苍蝇停止飞扰，几案清洁；蝉声停歇，亭台水泽清幽。溪水映照着碧绿的心境，云山擦亮眼睛般明净。只是岁月将晚，天地仍然广大而险峻。晚出发。等待报时的鼓声远远喧响，沿岸行船逆流驶上急湍。轻烟附着在水面，斜月隐没在树林尽头。野鸭和水鸟纷乱飞鸣，苍茫的芦苇透着寒意。想要辅佐君主，有什么可畏惧的？难道就这样顺路允许他做官吗？清晨的浅滩虽然水流迅疾，寒冷的河流却不再上涨。树林中的声音使栖鸟散去，堤岸的影子掠过迎风的桅樯。今年正值岁末，而我的行程还没有很快结束。我不是汲黯，怎么能轻视淮阳呢？游览海云寺。十里之外云边的寺院，驱赶着成群的骑兵再次来到这里。天际的形势斜向远方，直到野外尽头；江水的走势因山势而回转。园中的竹子浓密如帷幕，楼上的钟声近似闷雷。斜阳催促归程，飞动的车盖冒着轻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骑〕 散步服药。游乐遍及城郭，仍然遇上草木凋落的时节。坞中的风吹焦了粟粒，园中裂地的露水使梨子饱满。渡口遥远，水面多已形成水浦；高云自然形成鱼鳞般的纹理。炼制丹药已经再也得不到了，魂魄只怕会像小山中的隐士一样消散。傍晚在湖上远望。湖面平阔，积水已经退尽，清逸的兴致暂且从容舒展。风中的船有时摇动缆绳，睡着的野鸭自行游向洲渚。荒藤依着老树，残余的芡实听任水波漂浮。珍重芣山的景色，苍苍的山色一直映到暮色中的楼阁。答京西提刑张司封次韵。求得二千石的俸禄，却终究不是做循吏的才干。霜中的蓬草根容易被风动摇，笼中的鸟儿翅膀难以展开。梦醒后惭愧于封邑（来诗说：“酬劳封邑……”，这句话是在梦中写成的，似乎是非同寻常的句子，所以缀成完整篇章寄来）。像陶土被揉制一样仰望铉台，回报您的话语实在是华美的文辞；我徒然附在驿站传筒中寄回。闰月的最后一天。春日景物在都城已到晚期，欢乐游赏的兴致反而加倍慵懒。轻风吹出树木的姿态，暖日映淡云的形容。小阁中不时有燕子翻飞，闲花更少有蜂来。幽深的胸怀实在空旷寂寥，所得只是无趣。赠楞严寺舒上人。丈室位于锦城一隅，庭院闲静，遍地青苔。饭食从香积厨取得，花朵接续少林寺的花木开放。讲经时只对着残破的经叶，禅修之夜蜡烛燃尽，只留下蜡煤。不要嫌弃我一时前来学习，总归还要等到暮云之时才能成才。柔上人（年八十，不出夜，能够阅读细小的字）。您年过八十，安坐在布金园中；指着柏树时仍有余下的树木，栽种梧桐终于看见了孙辈。岩泉清晨自行洗濯，经书的叶页到了夜里仍能翻读。只是看着我一生多病，劳烦法师默默地遣送话语来宽解我。为寿上人南游作诗。拂晓时环佩声响起，月光迎着寒冷的兽毛衣；众人拥着霞光和香气。摩诘以五叶祖师之花供饭，寄宿在林间枝头；俯身分看风中夕影斜斜。预先约定将来相逢共赏，手持它面对碧云夸赞。送梵才长吉返回天台。归来时衣襟卷着兰芽，城楼标志掠过拂晓的霞光。沿溪而行，鸥鸟避让；锡杖经过山岩，供马匹衔取花朵。翠绿的奈树经过园林，枝叶茂密；青色的莓果使渡桥显得斜曲。将来暮云聚合之时，我们隔着天涯相望。寄给药山长老省贤。南方有一位尊者，卓立山林而恋栈林丘；演说佛法遍及三千世界，博闻多识居于第一流。炉烟熏染着入定的几案，笋脯供在斋堂的瓯器中。对于社中约会未能践行，实在惭愧辜负；霜中的莲花已经凋落了几个秋天。访僧人的住处。离城郭近处传来一声牛鸣，金园以宝绳为界。群花仿佛天降花雨，千盏灯火由佛法传递光明。碧色的奈树垂在老园中，青莲夹杂着凝结的露水。多病的胸襟装满世俗事务，时常到这里拜访南能。寥寥。幽静寥落的私人沐浴之地，正值萧瑟的晚秋。高树上频繁传来危险的声响，寒花没有妩媚的姿态。远处的砧声急促地传来，昏暗中的雁群缓慢飞向行列。抚触眼前万物，怎能没有感触？年华到了开始衰败的时候。早秋。落叶使雕鸟受惊，岁月像翻车一样送走落日余晖。清晨口渴时蔗浆减少了，夜里凉意回到桃簟上。怨恨月色而收起纨扇，轻薄的云使穿苎衣的人感到怯寒。沉重的愁绪不知有多少，围在眼睛周围的愁容实在难以承受。山中晚春。暮春时节举火，天空尽头的山中寄居着一间屋舍。兰花生长在畹中，催促着酒酿成熟；溪边的草铺成席子，可以躺卧而眠。飘落的柳絮轻盈而无定，残花颜色浅淡，自怜将谢。黑色帷帐中的谈论已经久而疲倦，便到江上询问谁有船可划。早春。春天到来，人们暗中究竟知道了什么？从到来时的景象可以验证：树林变暖，树木改变了颜色；山色晴明，云彩显出姿态。归雁飞得高高的，清晰地生出细密的波浪，参差错落。老将军并非只为游乐，而是为了劝导农事暂时驻旗。鹍鸟般的雪色消融，平野上的乌鸦在风中使高竿摇曳。温暖的气息侵入柳树，寒意移动到残梅。云层稀薄，来去没有定处；天晴时远望更加开阔。杯中霞色的酒不要推辞，朝廷与民间每日都有许多欢乐。西园早春二首。

译春意渐渐芬芳，春城沐浴在浓淡不一的阳光中。晚霞留住清晨的阴影，春风送走浅浅的寒意。细流夹着沙石荡漾，初来的鸟儿藏在叶间飞翔。要知道公务文书稍有闲暇，便可相依于文章与美酒。酒樽不常常满，年华只自顾自地随着春天流逝。说要归去虽只是短暂洗濯，事业却已经辜负了美好时辰。野外的翠色欣欣然铺遍，树林中的花朵扑扑地显出新意。只是面对这样美好的风景，正好让爱诗的人来安排品赏。答翁愈《赋卷》。登高的大夫之事，使我感物而作古诗，韵调流转；改变《齐风》的舒缓辞调，气势如凌驾汉代般雄健。遗憾不能得到雌霓那样的赏识，只能祈求洞箫般的知音。病中的客人没有盘玉可以相赠，琅玕美玉也不容易报答。池上。傍晚在西池上眺望，池水清澈，暑气微弱。云烟交替明灭，蒲草和荇菜相互依傍。嬉戏的鳊鱼来去无定，睡着的野鸭久久自行飞去。纷繁的刀笔事务，使我遇到这里便淡然忘记归去。雨停后菰蒲衰老，风起时杜若透出秋意。水光在晴日下闪动，莲花的香气傍晚熏染着船。昏暗的坞中飞出萤火虫，稀疏的草丛间留下白鸟。写成华美的赋文，难道会减少观赏游鱼的乐趣吗？北园池上。园中树梢萧瑟作响，阳光下天空洁净无尘。寒蝶飞起又落下，饥饿的鸥鸟飞去又回来。高林中风搅动树叶，昏暗的墙垣上雨水留住青苔。颇有高秋的兴致，只是我并非骑省那样的才子。在江渎祠池边避暑。溪水浅，容得下船篙；小船移动，觉得两岸变长。烟雾浓密，菱叶和荷叶交错；霞光炽热，荔枝果房鲜明。枝柯层叠参差，击鼓饮酒而杯中生寒；十次馈送的浆水，便使人醉倒而逃离暑热。官府事务究竟为什么要来妨碍呢？夏日在池上。溪流从远处来，长日里也不靠近；霞光映照在水面，水荇自然相互缠绕。汀洲上的鸟儿没有次序地飞翔，坍塌的沙岸时时损坏道路，幽深的急流忽然藏住石矶。谁愿意陪我流连？相伴到日暮时一同归去。独自坐在溪堂上，炎热的天气里客人很少经过。红色的果子刚刚成熟，碧绿的荷叶还没有展开。飘曳的云絮更添坞色，摇动的阳光把水波映成金色。姑且自斟一杯，雨前的凉意尤其多。扬雄墨池（就是草玄台的地方）。宅院已经废弃，经过的池塘还在；人已经亡故，墨水流成的沟渠也干了。蟾蜍和水滴相伴，破碎的蝌蚪文与书籍同在；残余的蛀虫已经停止啃食，芸草仍然青翠；竹子被蒸过后独自透着寒意。对于其他事情已经无人可以询问，抚摸眼前的遗物，只能徒然长叹。秋日炎热。风物连接着南国，炎热的威势逼近早秋。飞落之物坠在水波上，翅膀使月中的牛也仿佛喘息。云织成的衣服全都解开，冰壶虽在手中，口渴仍未止。此时班女正在怨恨，徒然为素纨扇而发愁。晚冬在园中行走。官舍和山舍一样，萧然寂静。手拄藜杖，像饥鸥一样行走；冰封的池沼守在眼前，寒荠侵入菜畦。霜逼晴空，显得高远；晚霞牵引着夕照。低矮城墙上的乌鸦已经安定栖息，没有事情就不要惊动它们啼叫。经过惠崇旧居（惠崇擅长作诗，在世上很有名）。人已经离去，名声却长存。仰慕他的风范而经过旧居，社祠已经残破，莲花已经凋零；旧园中的奈树也荒废了，仍然稀疏冷落。回忆起清谈之外的往事，仿佛云气经过满座。我在斋壁前徘徊观看，只见行书草书暗淡残缺的题字（法师擅长行书草书，斋中有许多亲自题写的文字）。虽然平生没有结下深厚交情，怀念贤者也足以令人悲伤（我任郡守的那一年，法师去世已经两年了）。他的生涯随着薪柴一同燃尽，佛法的意旨却和灯火一样长存。遗留下来的画作只能徒然观看形貌，残存的诗篇又有谁来补足亡佚之作（本院只有法师留下的旧诗稿几卷）？精神上的相期只凭一句话相通，难道不是困在渡口桥梁之间吗？和鉴宗游南禅别墅。鹿野苑旁开辟了别墅，牛车在这里回转。花朵显出庄严佛界的景象，树林容纳着宴坐的人。远处的烟霭有时误以为天晚，幽静的山坞仿佛遗留着春色。共同照看前溪的水面，烦请法师为我洗去六尘。对着月亮。树林梢头的霞光尾部昏暗，海面上的月光清新。一道水面展开如天镜，千金般的月轮升上佛塔。幽深的岩石涵养着静谧的桂香，潜藏的蚌吐出清凉的水气。不必前往姑射山，我自然就是自在如玉的人。月光实在可爱，大家在堂上共同徘徊。白露刚刚缓缓降下，清风也恰好一同吹来。蚌中的水气随月光充满，乌鸦在楼阁上啼叫而惊开夜色。万般思虑正寂静无声，愁看银河在天空回转。望月。初升的月亮开始明丽，西南天空空旷清远。月魄之中藏着暗色的树影，月轮之外升起虚弦。月亮靠近银河，含着浅浅的银光；掠过云层，漏下鲜明的叶影。遥想今夜喜鹊仍能得到安稳的枝头，我与小侄珪璞一同在溪上泛舟（案：祁兄庠有五个儿子，三个早逝，只有充国、均国二人见于王珪所作神道碑；“珪璞”或许是小名）。走出城郭，清晨云开雨霁，春日泛舟而行，白昼迟迟。诗兴随着万物舒展，酒意任凭清风吹拂。沿着岸边行船，惊起了鸥鸟；看山时舍不得移动船桨。州中人轻视这种乐趣，幸而能和你们相约共享。拟作《明月逐人来》。玉漏催促夜色形成，兰灯更换，天将破晓。花树并列排开，分散月光为游人送行。醉后的帷幕映着临近酒杯的星光，天街上的露水禁止尘埃飞扬。轻雷与流水，随意伴随着香车而行。月。西方的秋风清凉，吹过月宫；夜间的雾气收尽，月光映在水波上便停歇。浑圆的月亮进入帷幕，姑且迷住帘钩；蚌壳的寒气侵入珍珠，润泽的罗衣稀疏，逼近帐幕。秋风流动，知道其中的情意并不浅；庾令正在江楼上。新月。闲过了几夜，北寝中才看见新月映照西楼。曲折的篆烟临近弯钩，仿佛误把残黄映在额头；羞涩的桂影稀疏，山中自然寒冷，珠光浅淡，蚌也一同含愁。巧妙地写成纤细的诗句，又怎能比喻两头的情意。残月。阴冷的月光随着月落而去，夜宿之人有意等待朝阳。月晕残缺，只剩灰色余光；月影映潮水渐平，白鹭安歇。残兵狂妄而骄横，子国隐约传来话语。大刀郎啊，今夜方诸之泪，难道能减少这几行吗？在马上看见残月。天边的月亮明丽，正好照见上朝的人。老桂树倾斜，藏住树影；纤细的月钩侧身抱着月轮。清气中仍浮动着露水，淡淡的月光正迎接清晨。它还带着徘徊的情意，西楼相对，仿佛结为邻居。落月。月亮已经照到金色的月宫，开始乘着玉女之门下落。望着花朵，愁恨桂树将老；数着叶子，害怕蓂荚渐渐稀少。汉水中的蚌连同珍珠一同隐藏，边地的士兵背着关塞归来。请把我的离妇之恨带上天空，向上天一问。答劝农李渊宗嘉州江行诗。嘉月时节，嘉州道路崎岖高峻；奉命巡行所部，船行在山峦包围的杜宇之国，江水流入夜郎的天空（嘉州古代属于夜郎国）。雨霁之后，引着溪水登楼远望；水边馆舍供人清凉安眠。惭愧您有驾舟相送的情意，于是也想渡过这条长河（您来诗中有“宁舍济川航”之句）。《景文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十一。宋·宋祁撰。五言律诗。早晨从大偃出发。清晨的戍楼朦胧可见，春水洁白而深广；新生的烟雾缭绕着树木，残月渐渐依傍着树林。野外小路通向斜岸，渔船停泊在昏暗的水湾。还因为怀有归国的心意，多少可以安慰离别的愁怀。新竹 我最喜爱中唐竹，春天到来时，百竿都显得鲜嫩。笋尖像残霞，落下的笋壳如泊在水面的梢影，散落着粉末。竹叶早早地舒展，纤细的叶尖高高承着露珠；黄昏时枝条巧妙地停留在烟霭中。宁可孤独地欣赏一天，何况是在这位竹君子面前。永兴郑资政巩县路逢雪见寄 大旗越过遥远的关河，同样的云气浮满天地。清晨遇到北方的雪，这条路通向西州。寒气侵袭，反而使生犀更加坚健；雪光催促着畅行的车轮。我的心中还惦念着东郭，穿上鞋便赶去参加英俊朋友们的游赏。峡中逢雪 峡中遇到纷纷的霰雪，清晨起来远望，已经一片迷蒙。寒花[原文“▯”字疑误]聚集在倾斜的栈道上，雪片旋转着沉入溪边门户，垂下的丝带般雪痕铺满田地，成为如玉的田畦。雪很快就干了，我并不觉得可惜；山路润泽，却没有泥泞。冒雪马上作 大雪遍及天空，清晨驾着马车遥望宫门。天地阴阳都连接在皓白的气息中，万物共同沐浴着清光。高楼远远地像银阙一样耸立，寒冷的台榭压着粉白的雪围。瑞雪仿佛真有意，偏偏落在入朝者的衣服上。四望亭 姑且登临秋日的城池远眺，景物已经一片苍茫。清爽的风声被秋风送向远方，寒冷的烟霭在傍晚拖得悠长。祠堂建成，樗木便被当作社树；戍守结束，女子仍留在城墙边。大概正是衰败之年的感触，竟能使疲倦游子的心肠回转。秋日书怀 秋日的天空荡涤了喧闹污浊，使有德的长官寄托了高雅情怀。水环绕溪流，刚刚泛起波浪；树林干爽，风声自然发出。醉卧的席褥还留着剩余的暖意，欢宴的琴瑟仍泛着余韵的清声。还在思念守在江湖的生活，只是无奈华发已经生出。送潘秘校赴颍上簿 捧着任命文书离去，经过三次铨选，行色匆匆，客人叩击着船舷。倦于游历，惊见密集的雪；离别的愁思寄托在细弦之上。淮上的月亮照着帆船驶入暮色，京城的尘土使绶带失去鲜明色泽。枳木中的鸾鸟不会久留，整理羽毛后等待着很快旋归。送南顿胡簿 [原文多处疑有脱误，句意难以确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七年〕 舟中三首 船行无碍，行动间放眼望去，只见堤岸相连；渐渐觉得前面的河川近了，慢慢惊觉后面的树木低了。鱼儿随着聚起的水沫游动，鸟儿飞过还带着残余的鸣声。自己取道回家田园，春色清和，更何况每日都可携伴同行。早晨烟雾漠漠升起，野外的气息霏霏而和润。惊鸿自行飞离洲渚，嬉戏的野鸭不沉入水波。田官扶着耒耜耕作，溪边儿童吃着螺蛳。停船时偶尔远眺，只怕践踏损伤春天的莎草。远雾缭绕在树林根部，水波冲咬着岸边的沙土。漫漫红色披在杏树枝条上，短短的碧绿爬上蒲芽。鲜美的鱼菜随意都有，浆酒不必赊欠。一路行来，乐在萧散闲适之中，还没有觉察已经远离京华。物外亭 飞檐高出青苍的山岭，盘旋而上百寻；风中含有太虚的清爽，云气化作下方的阴翳。山坞中的桂树虽寒仍有暖意，岩间的猿猴到了黄昏才开始啼叫。知道您有高雅的兴致，天地之间共同登临。秋日咏庭树 庭院中的树报告秋天归来，芳华之意萧瑟衰减。露水使阴处的叶子显得危薄，劲风吹动暮色前的枝条。蝉声嘒嘒，早早开始嘶鸣；喜鹊在枝梢上迟迟才安定下来。江潭正值草木摇落，司马也不是没有悲愁。【《枯树赋》引桓司马的事，说：“今日草木摇落，江潭令人凄怆。”】司徒待中宣献公挽词二首 当世文章推重您的旧日德望，您忧虑国事而鬓发变白；早晚辛劳于三公之职，东西奔走，止于百年之寿。温雅的辞章连接着秘阁的册文【中宫册文实际由公撰写，当时称为“名笔”】；良史大多流传【三朝史都由公参与编撰】。他日贤臣葬于坟垄，我心中知道人们会遥望圃田。美好的德行与疾病交相侵扰，明暗荣枯浮沉不定，寿命哪里能由人控制？宗族盟誓归于一人而衰弱【公与伯氏一同参与宰政，当时顿时被称为“两宋”】；即使以百身相赎也难以挽回。皇帝赐予敛葬之礼，荣赐絺衮；临临哀悼时，玉銮停驻。若想知道桃李门生的爱戴，朝廷的绶带和衣冠都共同流下眼泪。送蒙城簿谢煜先辈【案：谢煜的妻子就是祁氏的妹妹】曾经登科第，风采飘飘；又作赋，仍辛劳地缓缓趋行。感叹时局，三次嗅到梅花；野鸡疲倦，分别时如一只飞去的凫鸟。任勾簿之职而虚度公事，几度迎接客人，浆水满溢于里中的酒壶。将来带着家世功业的凭证，显贵升迁正在丹墀之路上。送江阴簿江楚材先辈 久已经过学校，向来服膺清雅的言论。阿戎[典故义未详]半幅纶巾，很快便结绶任官。水流分开，风势流行；稻田鲜润，原野碧绿。攀折花枝，杂树一片红色；羡慕您谈论时颇有助益。新的议论得到了王充的风格。送炳宗巢簿 承继世代的德业，在封胡之后；才华英俊，终年如贾谊。洗去尘垢，离开郡中的客舍；木叶凋落，正值渡过淮河的天空。向属吏作揖，贪恋着手持簿册；劳歌疲倦，倚着琴弦。不要忧虑亲人灶中的粮食单薄，刚刚又恢复了古代的圭田。观相国长城公留题药师院壁 拥着旌节赶赴瑶县，回车转舆礼拜梵门仙境。望着云彩催促觐见的日期，零落的春雨使人记起归来的年岁。蕙草上的露珠使笔毫润泽，尼珠进入棋局而成圆形。这里是众人瞻仰之地，两首绝句使金田增色。题玉溪符上人清风阁 斋房的椽木处在翠色烟霭之间，人的品格高雅，环境自然闲静。禅心如溪上的月亮，佛髻如栏杆前的山峰。白昼的漏刻随着莲花的开落而变换，晴云认得屋梁，仍旧回旋。谁能怀抱“快哉”的心情，到这里一同登攀？李中令挽词二首 家中曾赐予齐侯之履，人们推重如郤縠的文章；因结姻而荣耀外馆，谋划将帅而得到中军之任。盛大的聚会追想园盖旧游，遒劲的文章寄托在陇上云间。没想到在新渚岸边，竟又成为生死之别。赠送冥器充实幽暗墓道，吹箫之声不同于白色灵车。山丘与华屋相隔遥远，桃李仍在故道上迎春。幕府被愁雾笼罩，谈论用的犀角也委弃在暗尘中。应当知道已经悟得生灭之理，最终以佛法作为自身。龙岩寺 石阶如齿，通向苍翠的山峰；屋檐像牙，冒出紫色云气。楼阁的声响穿过峡谷的急流，殿堂住宿时环抱着峰顶的云。鸟儿散去，台上生出晚意；僧人归来，树影已昏暗。这里俨然是化城之地，长久与尘世的喧扰分离。农阁 菌阁俯临宽阔江面，西南方的蜀地边塞开阔。看云便想起巫峡，望日便省念长安。山峰高耸，峰顶碧霞如皱，荔枝红艳。近来秋日景物正好，谁来陪我多次凭栏？闻杜宇 传闻杜宇帝王所望的冤魂之处，最令人怜悯。蜀地的月亮将要残缺，巴山的天空将要破晓。周军曾经化为仙鹤，齐王之后也化作鸣蝉。万物变化都如此，并不是只有您偶然遭遇。春野观农事 茂盛的生气回转，清鲜的野外带着寒意，姿态更换而旧林仍在。毁坏的堤防使溪水声急，新开的田沟留下深深的耒耜痕迹。幼雉在原野深处嬉戏，歌唱的牛走下水浦阴处。我家足以学习耕种，到老仍有最初的心愿。唐诏监簿池阳市征 五更时分，停在津亭。迎风扬帆而去，斗城中有美才。王国秀如独木，县官征取萍蜜。漂浮的酒罂里盛着调制的莼丝，杂釜中煮着羹汤。袁郎吟咏秋景而去，江上明月与他相对，光辉盈盈。早秋夜坐 苍穹中的炎热气息止息了，清肃之气侵入内室。疲倦的鹊鸟伴着银河转动，初升的蟾月同月亮一起向西。客愁没有固定的归处，世间忧虑足以看出端倪。清客[原文“▯成▯”疑误]已经形成，皋禽姑且安稳栖息。秋日书怀 风势日渐萧瑟，清爽之气从西山岭吹来。暮色中的戍楼传来鼓声，寒冷的城中捣衣声没有停歇。还不谈思乡的苦楚，姑且感叹年华正在侵蚀。眼睛羡慕高飞的鸿雁，它们早早便飞到上林。得伯逢书

译信中说了些什么？告诉我因为年岁增长，两鬓已生出斑白，点点白发显现在衣领边；想到分别才几天，便不免感慨。若论情怀，且不要悲叹迟暮，还须容许四海之内有兄长【我与伯逢相差不止十岁】。伯逢想让我购买一处田园别墅，因而作此自我申辩 我位居大夫之后，俸禄不过二千多。插着笔参与议论能做什么？藏在山中究竟著述什么书？疾病使年事早衰，拙劣又使做官的心情疏淡。合该修治菟裘之地了吗？蜗牛尚且还有自己的小屋。西园晚眺 柔弱的柳枝纷纷摇曳，茂密的新花繁盛成片。贪恋寻觅芬芳，远远走去直到落霞昏暗。亭子的椽木衔接着山间雾气，池中波浪摇撼着月影。可惜春光，也还要对客人说：千万不要把剩余的酒尽数倾尽。李先辈兄弟来访 有客人来到穷巷，门扉直到天晚才打开。南州徐稚的榻下，来了两位乘平车的贤士。纷纷飞雪中欣喜地谈论，烧煮葫芦，案上却缺少酒杯。千般惭愧的是邻壁的火光，时时照见我家不燃的灰烬。公园 幽静的兴致足以看出端倪，登上高桥便能看见溪流。水浪轻柔，鱼儿欢快地跳跃；山峰逼近，鸟儿善于鸣啼。柔弱的芦苇披着风，水湾清凉，蔬菜苗在雨后的田畦中生长。使君已经多次来到这里，树林之下自然形成了小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十四日〕 八月十四日夜，在东轩为赵同州志元、吴陕州冲卿、徐润州君章饯行。明月不是常常能够遇到，中秋之月能够暂时焕然一新吗？谁说同在一堂之上，却要与来自不同州的人相隔？称心如意的时刻实在难得，举杯畅饮怎会厌烦频繁？清亮的月光一定照耀千里，日后我们将在远方彼此亲近。访隐者因题壁 踏着岩间小路登上云端，层层藤萝使光暗都难以分辨。青溪边有一位道士，篮舆中有两名门生。山涧流水发出奔涌的声响，松风没有停止的时候。愿意和沮桀一类的隐士为伴，在林下共同耕作。哭郭仲微三首 仓促间听说您患病，究竟有什么罪过，竟至于丧失生命？哭灵的席上只有同胞子侄【仲微没有儿子，只有两个侄子，按义理应当主持祭祀】；霜冷的寝处还有未亡人，坟墓在邢山旧茔【仲微的祖坟在新郑】。上天让您与京兆为邻，我想您怀抱遗志和遗恨，不再让白杨迎来春天。我曾任鱼符之职，守护您的司凤诏文【我离开寿阳时，仲微刚掌管诰命文书】。从前还在谈笑之间，今天却隔开了生死。怨恨的泪水翻涌如荥水波浪，悲伤的魂魄牵引着郑地的云。山阳旧日闻笛的故事，肠断之情实在不忍听闻。谢氏虽然有许多女儿【仲防有三个女儿】，中郎最终却没有儿子。人生忽然到了这种地步，天道果真毫无知觉吗？一代英才已经逝去，只留下千篇旧稿。生前同以翰墨相交，却来不及为您镂刻丰碑【我离开郡府时，仲防已经下葬，内相吴春卿撰写了墓志铭】。夕坐 解下头巾，坐在前堂廊柱旁；天空环绕四周，极目远望，青色的日光照耀着。山岭的雾气被风吹散，池中的星影破碎。浓重的露水惊动了栖息的鹤，幽暗的草丛带着隐约的萤火。尘世的机心早已停息，哪里还须倚着梧桐等待入眠？【案：《庄子》中的“瞑”读作“眠”，但古代没有“眠”字，这里仍用本字而读作“眠”。】西楼夕望 炎热的气息随着太阳落下而消退，我在寂静中面对遥远的帷幕。疲倦的野鸭在昏暗中投向水浦，受惊的蝉夜里离开枝头。桂花的光辉与月光一同穿破夜色，槎木的影子带着星光移动。珍惜窗边的好风吧，羲皇时代般闲适的时光就在此刻。偶书 悲叹秋日使头发失去光泽，作为疲倦的游子，厌恶这种离身在外的生活。九奏之乐也不能使庄禽振奋，千钧之重在楚地风俗中也被轻视；劳苦忧伤，困顿不遇。岁暮时怨恨道路崎岖，谁会惊讶我久游京城？我正要归到谷口耕作。答书 孤独而孤单，是我衰病的身体；踽踽独行，是我本来孤立的臣子身份。夷齐忍饥而怀抱食物，颜回贫居而只有粗粟；想起迁居为邻的旧事【我正遭受居丧的痛苦】。旧日的围墙已经宽敞，胁下的衣带却刻画得深；暗中写在竹简上的文字，亲眼见到扬雄的人，容貌仪态却不为人所动。答书：“我不过是像牛马一样奔走的卑微之人，卜居草野的平民；久已谢绝成为大器的机会，也羞于谈论阿堵物的神奇。解开笼子，折损了强劲的羽翼；用温气润沫，晒着穷困的鳞片。还想求取古人的糟粕，心里知道自己已经老到不能再斫轮。” 和朱少府苦雨 积水滞留，连绵到春日将尽；重重阴云接连到深夜。骁壶只能发出闪电，愁闷的屋梁上只生出云气。突然居处没有柴火可烧，官署里的蛙声坐听已令人厌烦。遥想连日的雨声停止之后，客中的思绪反而更加纷乱。岁除 雕饰的节日真正像是借来的良宵，此时将尽，家中储存着过年的酒。乡里送走大傩以驱除寒气，旧花凋谢而新物回归；来年的情意接续往日的欢乐。匆匆还剩多少时刻，赶快准备五辛盘。咏酒壶 雕刻的形象小巧而轻盈，令人怜爱的是它本来无情。客人来欢迎，指点着经过的酒觞却已冷却；寄托心意而回旋，屡屡转动，仿佛要投掷酒节；将要停止时又像是在取悦于人。劳烦您收敛深沉的情意，清醒的人不必把它传说出去。

译答书 经受摧折，已经没有多少书可读；刀削般的困苦还未停止，哪里能够反过来招引隐逸？反而更加靠近牢愁。砚水将尽而寒冷，残余的水滴映照着窗灯，照在篝火旁。消瘦得骨头都要销尽，哪里还谈得上凭骨封侯？【翟子威传中说，小史有封侯之骨。】望仙亭晚眺 太阳已晚才来凭栏，想必刀笔文书都已停息。晚云在曲折的山间，粗糙的饭食使客人滞留；还没有察觉清谈已减少，却仍然可以承受。举起大白杯放声狂歌，谁来为我击节？只是自己摇头而已。明月湖 湖水的颜色淡远无边，月光相互映照而闲静。临水的两块白璧映照着水面，浦口一颗明珠又回转着光。宿营的火光在汀洲之外，横斜的烟霭在桑柘之间。不妨让清幽的思绪尽情驰骋，举国上下都仿佛化作溪山。晚眺 高高的栏杆确实值得倚靠，极目望去尽是高原。两座堡堠矗立在驿路旁，孤烟升起于山下村庄。高风吹来，树木发出声响；寒水退落，溪中留下水痕。坐看斜阳落尽，归鸦满翅，飞入昏暗。胡同年恢信州弋阳簿 笼中樱花沉入酒宴，傍晚渡口的鼓声令人悲怆。离开群体，沿道路向东南而行；水中心留下向西北去的身影。云中成熟的黍米供酿酒之用，白练般的书纸可换取书裙。宫阙正召唤您，英俊之士归来，等待献上文章。黄垍勾建昌簿 清灵的风吹透宴席上的酒杯，十幅帆船在曙色中飞驰。道路进入江山之国，行人兼有绣衣使者的威仪。草堂空对山岫帷幄，偃室中听琴弦声。谁知道您有无双的声誉？您刚刚从日下京城归来。元处宗安化簿 军府沉积千章奏牍，边城辅佐一方政务；同乡寄来黄耳书信，远方客人只能在灶下烧火。徒然怨恨清晨羌笳声，月下寒冷的代马嘶鸣；风还没有应期而来。急切之间，平日的谈论也被废弃。同年毛洵勾簿新建 年岁已衰，冬日的聚集也结束了。船头的鹢鸟在清晨催促帆船，枳棘并不是鸾凤栖息的地方。肥沃土地承继父亲的才干，澄澈的江水使天地显得宽阔。孤独的野鸭穿过霞光飞来，此地值得留下来清赏。还有谁能与我共同惭愧地饮宴？霜防 霜意淡薄，秋光峥嵘，年华将尽，芳意止息。地势侵入楚地低湿之处，渠水的尾端流入淮河而悠长【惠民渠首起于嵩洛，尾端流入淮河】。粮仓聚集，牛群下来，罗网开始稀疏，鸟儿任意飞翔。病中的情怀多有感触，终身寄托在茂陵之旁。季秋十九日，追还学士院，回舟入都，作二首。皇上的恩典使我被留下而没有遣返，仍然划着越船回来。人忝居玉堂署，鱼符又回到符节台。忧惧的心情使我停止划桨，病眼如同拨开云雾而重新明亮。读遍《淮南诏》，惭愧自己没有视草起草诏书的才干。刚得到旌麾出任地方长官，便匆忙接到召命说要返回。露水中的藿草本来倾向太阳，秋日的木筏却逆流登天。丹墀之路容许我这个蹇拙之人缓步前行，星冠也允许华发之人佩戴。再次上奏都听到停止的命令，惭愧自己妨碍了这条路上的贤才。古邑二首 古老的城邑如同蓬池，我私下居住在市道旁。邻里起初只抛来三釜粮食，我便来做一名住在一廛之中的平民。向人乞火，烧着黑色柴薪；灶突翻动，经过震动的缝隙扬起尘土。我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还想问问圆神。落雨使我离开邦国而遥远，编扎的蓬屋和租来的低矮房舍都很卑陋。人并非一国的敌人，家中却缺少万钱的财产【贡禹曾说自家财产不满万钱】。在江海间叹息漂荡，为天地间的衰败变迁而惋惜。此时看着落叶，哪里只是为长年累月的悲哀？三封田墅 驱马下到三封，回家时正值白日。西林之间寻找道路，在狭窄的雾中进入山里而迷失。童仆疲倦，仍倚靠在树荫下；鸡儿闲适，已经登上栖架。暂时回来反倒像客人，邻家夜里送来酒。清和之气更换了岁时的首序，寂静中凭栏而立。山涧的雨在虹影前停止，林中的樱花被鸟儿啄落。野外的姿态连着青草伸展，天空的倒影进入宽阔池水。日暮时严城阻隔归路，徘徊不前，惋惜地坐在马鞍上。行药 服药后到溪边散步，园中秋色使万物失去光华。野菊在杂乱的草丛中繁盛，荒芜的藤蔓缠住寒瓜。野外空旷，难以藏住树木；山色明丽，霞光随即变换。病体懒于做一切事情，楼上的鼓声徒然催促我到衙署。江夏黄孝恭多次寄来新诗，因而作此诗答复。我是万里之外的江南客，三年身在泽畔。惊弓之鸟已经受伤，涸辙中的鱼儿将要穷困。麒麟般的时日奔腾到晚年，烟花春色反而令人感慨。谁能为此作歌？恐怕只是命数奇特的人。听说您到了清淮之上，又乘着清流返回。因为身负使者的旌节，难以拿起酒杯与故人共饮。清晨车盖上星光映着柳色，黄昏驿站中雨压着梅枝。离愁与怀旧之情，全都流入诗句之中。答景毫宣徽吴尚书见寄短偈 在玉帐中议兵完毕，东方安静，我镇守藩地。凡有尘垢便都是客尘，没有佛法可以容纳言语【以上四句是仰承您的话】。海鸟遇到酒杯便害怕，醯鸡留恋瓮中而喧闹【这是自我比喻】。因为您的公正，蒙赐四句诗，更觉得应答十分烦难。答连生见寄兼简同邑胡希元 京城中疲倦的游子，回望我而损伤文采之鳞。道路觉得困穷时反而更加高胜，交情因为淡泊而更加亲密。诗句在池塘草色的黄昏中写成，问候在陇上梅花的春日送到。想要答复两盘之恨，清雅才华却在彼方有人。答刑部王侍郎病中见寄 请假养病，烦劳您开恩允许；随着衰老，本应退藏。疾病长期拖延，如同三次折断手臂；忧愁炽热，九曲愁肠翻腾。若能同饮，便想把冻酒一饮而尽；若有仙丹，也愿得到后遍尝。深深惭愧于白云老人，彼此相互思念，却从未相忘。偈答王侍郎 即使有人传衣钵离去，也任凭他舍筏而回。雪在炉上显现，明珠却从发髻中来。劫劫相续之中没有真实谛理，人人只是止于虚妄猜测。您知道兜率天吗？一抬脚便落入尘埃。观看焚烧 白草开放，平野上炽热的阳光照着暮云。商原怎会容易安宁，向着昆仑玉山又怎能忍心一同焚烧？田野上的灯火连夜都已远去，边地的烽火在清晨也无法分辨。正当阳光炽盛之时，不要自任其意；阮瑀已经长久从军。西斋秋晚 霜花飘零，时令已到暮秋；日光淡薄，长空澄澈，池水减少，已没有积水。树林寒冷，风也稍稍停歇；虫声如织机，急促的蝉声从带露的蝉衣间响起。独坐几案旁，心中没有纷乱忧虑；窥望园中，偏爱晚开的崧菜。西园晚秋寄给友人 园中秋日景物，清晨清幽可赏，白日悠长无穷。暮色中的竹林深深，仍留着翠色；寒花浅浅地染成红色。鹤声伴着残余的露滴，蝉声呜咽，凉风已经吹起。谁来陪我调弄丝管？心里知道，我是在思念戴崇。和伯氏《小疾》原韵 握着手臂，病苦而郁闷；苍白的鬓发，疲倦地插着白昼的簪子。悟道并不像蘧瑗那样早达，想来净名居士的心境深静，仿佛与鹿相闲。三次掷图，仙人般作戏，独自应答吴客的询问；眉宇之间已显出侵凌衰老的痕迹。悼念祚禅师二首 两股神光飞动，手持锡杖，价值千金；供养居住园中。吹毛剑曾经有过问答，得到佛法精髓后便再无言语。兰花般的紫色恩袍不同寻常【今宣帅副马李公一向十分推重，表奏赐给紫衣】；莲花香中，结社的同伴众多。双林之中如今忽然离世，我含泪目送风中的经幡。以迅雷般的机锋传达心印，使漂浮的水泡厌弃尘世喧闹。一张床空置在病室中，五叶预言应验于诸孙。风声惨淡，萎花坠落；尘埃流积，旧日明镜也昏暗了。导师怎会害怕化灭？僧侣们自然为之销魂。《景文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十二 宋，宋祁撰 五言律诗 陪谢紫微晚间泛舟 连日的雨水使秋日的护城濠涨满，轻舟相约一同出游。菰蒲收敛了锋芒，莲实和芡实已经成熟，仿佛收进了囊中。岸边寂静，鱼儿跃过月影；林中喧闹，鸟儿避开船篙。归来时兴致仍很浓，眼前风物正显得萧瑟骚动。答朱公绰赠牡丹 珍奇的花卉分来供我清赏，又通过驿站飞快地附送在翠色花笼中。用金蹄形的饰物防护花梗，用玉璋般的花托雕出红色。爱惜它从远方带来，想来春天采摘后原处已经空了。赏玩时仍要端起酒杯，只恨不能与你一同欣赏。渡过湘江 春日渡过湘江，观看真观的八景图：云彩藏起岳麓寺，江水流入洞庭湖。晴日里百花争相开放，丰年美酒容易买到。长沙有十万户人家，游春女子如同京都一般众多。腊月后晚望 寒日迟迟不肯落下，鸣笳声已经停止。冰冻的山崖刚刚辨出马影，昏暗的山谷自然可以估量牛群。汉代的树木临近关塞而繁密，荒僻的泉水流入边塞。登高之后还能作诗吗？这里的风物，正是古老的尧州。中秋时节新雨初晴，护城壕水刚刚涨满。我从城东角泛舟回来，谢公命我作诗。在斋船中谈论经义，后来又在官署池塘中载酒而行。斜阳落在飞鸟之外，新月从树梢升起。清澈的水波使我想到江边，船儿缓缓绕过郡城。向东出发仍有遗憾，但日日所见的景物都清丽可爱。读《绝交论》萧、朱之间彼此嫌忌，末了又谈到田、窦之间的盈亏得失；话语虽甜美如醴酒，内心却比山还险。覆车的旧辙哪里能够挽救？颓败的潮流于是再也不能回头。看来孝标的这篇论说，几乎可以删去。和夏推官奉太夫人到仲氏处奉养诗次韵。当日在盛大府署从军，太夫人起初随从儿子；伯氏共同准备洁净的膳食，仲氏也庆幸将要乘车迎养。雾气笼罩的居舍，嵩山尘雾相接；薄霜落在巩县道路旁稀疏的树上。沿着堂下台阶吟咏诗篇，切切盼望您难道不是在夜晚等候归来吗？寄给泾北都运待制施正臣 我出任东南守臣，您前往河朔。旌旗面向江边，脚步和笳鼓声汇入边地的声响。军队结集，光彩照人；相继蒙受恩命【我与正臣相继拜受恩命】，却难以禁住离别的愁苦。心情只应像指望羊酪一样，仍不肯放下莼羹。探题作诗，题为《小桥》寻找幽静景致走到道路尽头，一座小桥横跨曲折的溪流。一道水虹相互映照，防风花旁白鹤自在栖息。浅浅的水痕经过钓鱼小艇，斜斜的桥势截断横堤。停下车马凭栏远望，秋光遍布水西。蓬池二首 大道从中间伸来，县中剩余的粮食遍布近郊平原。猕猴在林中早晨取芋，坠落的树木压着白日里的屋舍。茅屋喧闹，短暂的日光催促着暮色低垂。云层屡屡向着繁密之处聚集，我的忧愁哪里容易写尽？只有默默无言。天空低垂而辽阔，原野地势曲折绵延。社日已久，烟火熏染却没有屏障；深渊澄澈，可以看见游鱼。骏马成群走出牧场，跛脚的牛车缓缓经过柴门。想望斜阳，却只见行人刚刚扬手而去。雨夜 连绵的雨伴着兰花般的夜色，遥远的帷帐更映着烛光。疾雷仿佛击破屋柱，惊电有时像从墙上生出。幽深被褥中的梦容易中断，频频回转的是逐客的愁肠。新的欢会还有谁能得到？最令人思念的，正是楚地高唐。送睦州柳从事 唱名登第时，是万人中的俊杰；从军之后，又是十部之中的贤才。溪水边的高才迂回前行，佩着所赐的绶带，乘着船头高昂的归船。分别的愁思萦绕瑶华之岸，思乡之情牵动玉脍之天。不妨在宾客冠带之间，听新曲遍奏于鹍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城角晚景 天空寥廓，天意已晚，渐渐觉得乡里安闲。水落下去，显出完整的沙洲；云气升起，遮失了半边山。牛羊归去使樵路昏暗，灯火映着客船归来。暮色中的思绪胜过凫雁，归飞于浩荡云气之间。即事 正值中伏却反而没有暑气，斜阳还没有立即昏暗。暂且在有风的地方取凉，树叶上还留着墨色雨痕和残云。园圃田畦间蔬菜繁茂，甲堂周围苔藓层叠。戴着文巾并不能使我特别欢喜，饮酒作文也有一半离开了群体。水亭 积水浸润着水草，清澄的水面连接着天空，如细绢般平滑。雾气散开，微风吹来，发出琴弦般的声响。残月渐渐减损，如珠胎般的月影；鸟儿使纤细的枝条摇动，鱼儿从细浪中游来。坐在堂中兼且倚着栏杆，只恨缺少楚国的人才相伴。送戚秘丞掌管上饶钱监 您将主管吴山的冶铸事务，一路登上客船。终究没有善于做官的机巧，哪里肯为著书而忧愁？离别的思绪全都变成苦恼，美好的时节确实容易衰败。江南盛产杜若花，怎奈高秋时节又有什么兴致可言？赠给清逸魏闲处士【魏闲，即处士野之士】世代依傍岩石而居，褒奖的恩典从帝王朝廷降下。姓名载入《高士传》，父子二人如少微星。池水远远通向山涧，家园林木近处连接郊野。诏书的意思十分明白，天子在极高之处赐予洪大的恩荣。七月二十七日 客居的雁要归向何处？寒蝉不停地鸣叫。加上清长的夜色，又助长了经年的愁绪。家令已经有了迁调，彦伯却只剩满头白发。这份心怀确实令人自我感伤，哪里还用得着怨恨高秋？七月二十八日 秋日景物正走向凋落，客居的心情实在寂寥。高风使夜晚已经清凉，淡月映着初晴的天空。拂动帷帐时，单薄的苎布使人畏怯；凝积的尘土使旧扇被弃置。露水啊，不要过早滴落；羁旅中的孤雁从未安眠。寒夜开始变长 四海秋风已晚，千门夜漏变长。梧桐老树映着空井，蟋蟀靠近人的床榻。昏暗的烛火频频垂下烛泪，离群的大雁短促地赶路。平生怀有江海般的志向，光明正大之心始终没有穷尽。将要归去二首 久借任西南守臣，三次遇到梅柳新旧交替，如今做官的心情淡薄，年老后更怜惜岁月。频频以郫县酿酒供给消遣的日子，巴地禽鸟巧妙地唤来春天。离家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落在雁群之后，成为归人。云栈之间有长短亭舍，如今又重走卬崃山路；呵斥疲马，蜀地的道路终于走完。使者归来，星行般迅速，而两鬓已经垂下白雪。羁旅的心情如一叶浮萍，骊驹停在门前已久；这支送行曲又怎能听得下去？夏日陪提刑彭学士登周襄王故城。姑且跟随汉代使者登上一回周王城。北郊飘过片片雨，天色昏暗；西岭残阳，却仍然明亮。野鸟自行啼叫，仿佛在道别；香草无人知其名称。谁还会再唱《黍离》？只有箕山、颍水之地的情怀寄托在大固山。嘉祐院长吉上人【案：上人曾游京师，得到宋祁以下一百四十五人所书写的《般若经》，建屋防护以贮藏】名声越高，身形反而越加隐遁；孤独的锡杖倚在岩门旁。园林铺展着黄金般的大地，高台藏着《白马经》。庵舍被暮云吞没，山涧月光倾泻入空瓶。坐着遥想溪桥道路，不知莓苔又青了多少。寄给净名庵僧人长吉 故人的诗还没有回复，遗憾地又过了一年。梦中走过长江道路，心里知道那是宝所所在的天空。孤独的情怀如岩桂渐老，超逸的思绪随暮云传来。无奈官场冠带牵累，仍然违背了方外之缘。东晋 仓促渡江，声名和年号很快建立。起初，群臣推让宫中珍爱的嫔妃，上宰却控制了单薄的苎布。锐气正盛，打开船桁，战意高昂到可以折断屐齿。书札纤弱，孩子们争相撞坏它，却不顾惜美好的家居生活。听到归雁 去年我客居东南，今年新雁从西北飞来。雁声迷离于江上月色，老雁成阵飞入边塞云中。稀疏而遥远的雁影使人怨恨抛下书信，余音只能寄托在玉徽琴上。行人落在您的后面，搔首徘徊，尚未能够归去【薛道衡《人有归雁落后之句》】春夜听到雁声 声音繁多，知道群雁一同起飞；雁阵急促，想来正在斜斜分开。雁腹中装满江南稻米，身影随着代北的云。书信已写好，烦请远远寄来；听到箭道般的雁声，反而害怕只是空听。闭口无言，悲叹黄鹄；彼此相望，却赶不上雁群。送黄寺丞贬谪濠梁 身陷羁旅和官籍，远行而壮心违逆。疲倦地追随淮地禽鸟而去，欣然与塞上的战马一同归来。时运到来时也能富贵，事情过去后又何必计较是非？姑且一同饮春日清酒，慢慢排遣世间机心。咏菊 长寿客若有情意，便是清雅多情的曲生朋友。它压倒秋色，安守晚节；因为隐逸而获得芳香的名声。南阳所种的菊花繁衍茂盛，楚泽的英魂却令人凄凉。看见山中菊花，应该会自言自语：古今有多少个陶渊明？黄化道 驿道在云山之间，千骑悠悠前行。猿猴和鸟禽交相啼啸，山崖岭脊各有阴晴。树木合拢，仿佛天空变窄；河川回转，地势忽然平坦。何时才能到锦官城？菖蒲叶已经催促春耕。中秋对月 圆月之期正压在秋季中段，飞动的月影冲破云端。月光明极，反而没有了黑夜；清冷之气有余，于是化作寒意。桂树繁茂，团团露珠沾湿；月轮疾行，渡过银河岸边。暂且放下穷边的忧思，这与怀念故国又有什么不同？孙抗寺丞任晋陵县令 旧日文笔如丹砂干燥，新作文章如苑中白雪般妍丽。一个名次迟迟未得，上个月再次受到考核，才开始得到上天垂顾。船头高昂的船乘风破浪而稳，凫头形船首所赐绶带鲜明。县邑歌谣在丰暇日里流传，黄昏时争相传诵所摘取的佳句。怀念旧日隐居处 官府事务不容易了结，田家生活为什么不能归去？烟雾笼罩的原野上，野鸡飞起；春日采蘩，乐趣正浓。养的鱼已经肥美，茂密的菜蔬也已长成。岩屋前藤萝漫长，替代石头的苔衣没有必要凋落。我的事业只能坐看自己衰老，故山的薇菜正在召唤。因病五首

译腐肉填满鸱鸟之腹，洁白的花朵承载着鹤。身体闭塞不出，我有话要对当权者说：那些人为什么挪动眼光？仍旧数着鬓发变白，而且变得更加新鲜明显，只是没有公干那样的声誉。病味仿佛漳滨之疾，久卧无聊，年岁增长，保护头发也无效，鬓发早已凋残衰败，反倒像凤凰濒危，刚刚化成野鸡。笔懒得长期停在笔架上，琴也懒得解下琴囊。心里知道烦恼忧虑苦不堪言，哪里还指望一丸药就能消除？自古以来听说有人称病，如今我正是在养病。三杯酒留在客人的案上，五子都疲倦于早朝的车马。孤独落寞，足以令人忧苦；星星点点的白发，又能把老年怎么办？酒少并不是我的嗜好，杨家宅第最终又有谁来拜访？上天假借我支离的身体让我休养，世人却把我的寂寞当作惭愧。衰老的容貌行将更老，苦守节操终于没有甘美。飞鸟的帷幕应当放下，疲倦的驴子哪里还能够驾乘？我这一生知道应当守持什么，客人不要多说嘲笑。乡里的旅舍居住仍然狭窄，台家却因见我有病而显得宽容。哪里敢说自己有汉代朴学，只不过像楚地的枝官？在水洲藏起劳倦的尾巴，投向树林收起疲惫的翰羽。皇上的恩德何时才能报答？退步时已经步履蹒跚。谨答公序相国二兄寄来的二首诗 从前我们一同出行，如今守望各自鬓发萧萧。小路旁的李树被砍伐而无人食用，原野的鸟儿自行摇动。船桨前浪花翻涌，蓬船旁只有惊人的狂风。平生本愿隐居山林，公啊，您却不在招隐之列。壮年牵引着红润容颜而去，衰老招来了白发。危惧之心几乎折损，劳倦的尾巴自然变红。把酒面对天涯的遗恨，搔头感叹岁暮的心情。将拿什么献给康乐？衰败的思绪顿时如酒醉【公近来有信，催促我回复旧事，故在杂乱诗章中寄寓此意】智成上人陪同中山公前往淝水 宗匠正要出任守臣，大士在这里与他相亲。若不是当今的平叔，便难以酬答那位上人【从前文殊赞语说：那位上人，难以与之酬答】。毡毯相连，床榻相接；以笋和脯肉相对而食，盂中具备珍味。分别之后面对临川，偈语一同翻动，几叶新篇又展开。江南木芙蓉，张子春说：它高得像树；中山地寒，只长到几尺高，花朵瘦小，颜色浅淡，八月已经开放。江南的木芙蓉高得像树，塞北却只能长成一丛。傍晚时谁来争艳？为了防寒，只浅浅地染成红色。风吹枝条，发出淅淅声；蝴蝶衔着花蕊匆匆飞过。姑且作黄花的伴侣，不要让酒杯徒然空着。通判茹太博惠赠家园新茶 雷鼓般的声音震动山林【“隐”字】，春日初发的茶芽是第一等的新茶；新云般的水用来烹煮，碧玉般的露水适合采摘之时。津瓯洁净，凝结着芳香的乳沫；罗纤轻拂，摇动着如白练的尘末。我知道这些茶会使人多生渴想，只是等待来人。秋兴 天地间西风吹遍亭台水岸，衰败之意在寒气中产生。云层终究不下雨，危弱的叶子却自行发出许多声响。晚蝉还在树上嘶鸣，啼鸦渐渐落到城边。默然之中，孤客的思绪与岁序一同峥嵘。遥远的夜晚何曾安睡？孤独的心怀有忧患。谋略太多反而真正造成阻挠，军队衰老却只知道索取。北方的雾气摩擦边塞堡垒，羌地的风震响战鼓。我的一生确实才力不足，叹息完也只能搔头。前些日子已经生出斑白头发，到了秋天却不再惊讶。南风随着楚地风俗吹来，北斗指向都城。山坞里的栗子被霜打得裂开，池中的莲花被雨折断茎秆。停下酒杯询问天意，荣枯究竟将安排给谁？夜半 夜半时，群体的活动都停息了；秋意延续已久，令人劳苦不堪。树林清净，月光升起；河水明亮，天界显得高远。街上的风声遥遥重叠，鼓声传来，园中的露水在暗处凝结。万事蹉跎之外，我大概只有得到两鬓斑白。送驾部俞员外良孺任江州知州 清晨辞别朝廷官署，在斋船中泛舟于晚秋。官场荣耀如飞雉，尚书省之地事务繁剧，左鱼之州也同样如此。湓水远远漂绕城郭，天章近在楼台。知道您会乘月夜游，这样的风流兴致一定不会浅薄。赋诗题为《新秋似旧秋》新秋万物摇落，心情只像往年旧秋时节。流逝的景光预先带来了什么？漫长岁月实在令人自我悲伤。荷花连同露水一起凋歇，杨柳带着蝉声衰败。叹息之后才知道岁月蹉跎，只有白发可以作证。老去 老去之后习惯了草木摇落，只看芳华岁月渐渐阴暗。穗头残败，饥饿的鸟儿聚集；荷叶破损。晒干的龟沉入远山，许多事物只剩紫色。寒溪有固定的深潭，残蝉又有什么可畏惧？闭紧嘴巴，抱守秋林。衰老感怀 视物之后眼睛更加昏暗，花朵残败，鬓发更加稀疏。长声吟咏着病中的庄舄，独自怀抱老年韩非般的愤懑。承蒙坊酒和常秩，滥受雕花赐衣。家田还没有耕熟，元亮已经想说归去。秋色遍布华发，真成了私下自怜。身体慵懒，哪里还想再做事？秋天来得早，也不依照年岁的常规。做官只想着隐居，跟随僧人渐渐领悟禅理。支离衰败果真如此，只能说靠着梧桐树安睡。张转运席上 镇守藩府时多次举行宴会，几番佳雪纷纷飘落。心中感叹一年将尽，欢乐的容颜伴着酒意流转。伊尹调和鼎鼐，乐羊受到福佑而衣裘轻暖；何况正逢使者乘车有暇，更应容许内心共同欣赏。答张学士西湖即席诗 胜地迎来高雅的客人，正值高秋，更能增添赏心之乐。返照的晚霞延长落日余晖，残余山峰补缀着稀疏树林。手执麈尾谈论正浓，手持蟹螯频频斟酒。不必再命人奏丝竹，摘取佳句本身就是清越的声音。回望城堞 回旋的城堞高峻险峭，直入苍莽的长天。远处溪水寒冷而不起波浪，高树在暮色中更显多风。栈道和仓廪静止，王事停止；马枪相隔，苑中的熊也已经残败。晚霞牵引着望远的眼睛，时时来到东方的夕阳。嵇中散画像【顾长康画嵇中散，画成目送飞鸿、手挥五弦的形象，世人共同珍重它，说是可以由此想见其风韵】那美丽的云章，您在天外自在飘然；情思凝聚在眉间，随着层层高飞之势而动。低手之间保留着余下的清霄之意，幽远的心境更加遥远；琴徽迁动，曲调幽暗，形成千秋的追想。萧瑟之中才觉得绘画笔墨精妙。泉 从容地流下，层层山峰之间飞流划出界限；百寻高处，谁能辨认那如玉的泉源？各种细流自然形成琴声，细浪浮着烟气，宽阔的回波逗引着深处月影。我来到这里姑且掬水饮用，咀嚼药草仍怀有最初的心愿。芭蕉 为了躲避腊月寒冷，藏入深土根部【园丁到了冬天掘出它的根，藏在地窖中，到春天再使它萌发栽种】；趁着春天又从旧根发芽。两片叶子像单层车盖，侧风吹来，半幅旗帜般倒伏；展开脆嫩的纹理如绢帛，争相裂成斜斜的规形，像扇子将要裁开。没有什么坚硬之物可以比拟它，浮世中的金粟花实在多才。

译言志 我的志向难道只是观看非圣之才吗？即使如此，也仍以壮士困于愁苦、五经装满书笥而感到羞耻，感慨八骑相呼。过去隐居时想过放下农具，如今出行发誓要撕裂符传。莫邪宝剑正等待召用，谁来为它鼓动洪炉？寄题元华书斋 近来您弃去簪笏隐居，恰好遇到排列的屋舍和椽木；依傍岩石凿开窗户，顺着山涧便能防护泉水。斧头砍烂了仙人棋路，花朵飘落在佛雨般的天空。夜里梦到谏官帷幕，仍然身在青翠山峰之巅。小酌感春，邀请宾客同坐并作诗 林下又在池边，怎奈春天已经将暮？天花仍然无数，落柳也已第三次进入休眠。勉强饮酒并不能真正尽兴，纵情狂歌也不追求娇艳。流逝的芳华与我有什么关系？只是自得其乐罢了。喜药山贤师来访。风林曾经说过：辞别王舍，停留在此处；相逢于净月，常含水中孤云；容易离去，峰峦供给因缘；在宾阁饮酒【师与清源参预，缔结忘言之契】罢了。界近帝城，钟声忽然响起；当年谈论无言，催促尘世中的松树。寄题药山牛栏庵墙壁。昔人在牛口之下居住，胥宇化为南州；祖师的道场延续着千盏灯火，荒废的墙垣上留下八字。漏声渐长，莲叶昏暗；园林优美，柰树浓荫繁密。后代都推崇这种心意，与古佛一脉同风流传。送天雄监兵李中吉。督府监军在清平时代地位尊重，手持符节，荣耀而长久。云气环抱汉代营垒，残月横卧边塞。士卒戍守在雾气与渔火之间，鼓声层层传过街衢。鹤盖平稳，不应烦劳于炎暑之路；在河朔追逐飞觥畅饮。万秀才园斋。仁厚的乡里喜爱丘园，以茅草构筑高轩；栏槛间清风吹过丛竹，密畦里的晚菘繁茂。排列的山峰并非别处，疏淡的流水就是旧日源头。彦伦回车之日，在这里惭愧得像受惊的猿猴。水声。水波淙淙，声音可爱，最适合与幽静相伴。水流在不平处激射，在潺湲中从不停止；拥抱花枝而含着骤然的呜咽，撞击岩石而飞溅到空中。这样便有了山林的情趣，哪里会妨碍做一名隐于官场的高士呢？长安道中怅然作三首。三辅一带的古老风烟，使远行的车马惆怅而不能前进。山园在蓬草土堆之外【贾山讥刺秦始皇厚葬，说后世连蓬草土堆都不能用来遮蔽坟墓】，宫室已在黍离之地；树木衰老，经历过唐代，碑石残破，还刻着汉年的文字。真应当立即流泪，不必等到听雍门的琴弦。兴亡成为今古之事，往事至此才令人悲伤。宫殿虽已毁坏，黄山仍在；城池空寂，北斗星也仿佛移动。寒冈上奔跑的兔子迅疾，暮色中的戍楼传来饥饿乌鸦的啼叫。在灞岸再次回首，只剩下王粲的诗篇。城阙如今在哪里？关河曾是昔日凭据。秦代旧畤上长满杂草，汉代诸陵只剩一抔土。花树环绕，排列如荠菜；楼台上的云淡淡牵引着彩帛。终南山颜色不改，千古遗恨一再相承。晚晴。积聚的阴霾散尽，天空澄澈，挡住浮动的凉意，使万物光彩清润。远雷还送来闪电，残阳照耀便化成晚霞。贺燕翻飞在高远的空中，倾斜的梧桐重重映出斜影。敞开衣襟便没有内热，哪里还会想起郑生的瓜呢？《景文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十三。宋，宋祁撰。七言律诗。听说圜丘祭礼完成，广施赦免。斋宫帷幕曲折相连，玉虬车停驻。万神在远方护佑，翠云般的衣裘。宝鸡仪仗一同进献，迎神曲奏起。高大的马匹争相趋前，辅佐祭祀的诸侯随行。封闭房屋，京城百姓依次获赐丝帛。贱星闭塞，牢狱寂静，没有囚徒暴露在外。萧瑟的雷声消散而稀疏，恩德美善遍及万方。欢声迅速传到驿站。癸酉年六月，奉诏修撰《耤田记》。十一月，诏令停止赋诗。三时之间接受诏命，拥着缇油车；曲笔没有功效，苦苦思索也抽绎不出文辞。成书后与太史相同，须知并非我有意不同于《春秋》；空泛的言辞本来就会合适，因人而废弃。残稿还应当盖在酒瓮上保存【记载草稿纤细详尽，已印送史院】。归来卧在私人庭院中，深阁里的笔墨已经写得饱满，只管吃鸡肉，实在太悠闲了。和晏公《圜丘诗》。仪仗之外，清鲜的云彩收敛了傍晚的容色。銮驾声从紫营东边远远传来，迎神进入神秘的座次。密集地敲击金器，坛上祭品清洁，烈火通红。七萃禁军的兵戈聚集，月色清冷，万国诸侯前来朝见。玉璧照耀霜天，天心与帝王的心意相通。欢乐和愉悦都在柴火香烟的缥缈之中。元夜观看正阳赐宴。云端高耸的宫阙之下，呼鞭催马，避开树木；远远分坐在狄前山。百戏在平乐之地演出，佛轮映出千重光影；瑞气带来天祥，和风吹入助兴。银花灿丽，宝月来供；雉尾扇环列，呈献太平之岁。欢乐的事情很多，靴声击地；谁能美妙歌唱唐年盛事？初次侍奉讲筵有感，呈给经筵诸公。我有何等幸运，能够在迩英殿奉侍经筵？世俗的姿态已经衰老，像穿艾服度过年岁。刚刚从图上看见兰叶般的文字，才认识奎钩般的宫中天象。坐在重席上，面对清问而惭愧；能够读通三坟，依赖众位贤者。还借助往日考究古事的力量，否则应当早早归田。再次侍奉经筵有感。露门重重帷幕，紫云展开。哪里想到孤臣还能再次陪侍？攀折树枝，已经惊觉刘向年老；接受福祉，尚赶得上贾谊入朝。华美的绨衣借来御寒，仰望宸几；甘露浮动香气，进入所赐酒杯。考究古事虽然勤勉，又成就了什么呢？心里知道自己比不上汉代儒者的才华。奉和晏相公摄事圜丘、中书致斋。相府斋居，政事暂归西省。今日正逢朔日，云低雪满园；鹍鸟寒冷，应该先行起舞。雀鸟栖在树上，鸡也闲下来准备早早栖息。放下笔，暂时停在黄纸末尾；解下马车，仍让紫茸停留题字。仙歌唱罢，微弱的阳光开始活动。谁看见林间荔枝的甲壳整齐排列？礼局致斋。秋日报祭枌榆神，在汉家坛场斋戒，发誓先朝的法令不可删改。手捧蕝草一身，依照礼署居处，吃素三日。礼官主管祭祀；天池的鹤在夜里长鸣，滴水般的宫墙上乌鸦栖息，在暮寒中喧叫。疲倦时不必劳神，梦见栎树也无益，却仍常常叹息。禁门待漏。残月破碎，余光淡淡照着禁街；停车暂候九门开启。两条盘曲的苍龙映在晓阙上，苍龙旗开始移动；斜倚春城，北斗回旋。漏箭急促传递，催促叠鼓；酒炉旁争相拥挤，出售寒醅。元规般的尘影实在可怕，已经靠近游人必经的道路。仲冬二日使者送到，颁赐翠毛锦旋襴。穿着翠色裘衣退朝，转眼已映着晨霞【皇帝于十月一日首次穿夹袍，朝廷内外颁赐衣袄】；向各方颁发服饰，使者车马奔走。诏书从五色泥中取出，锦缎裁成双兽，织成花纹【锦作花地，织双兽嬉戏纹】。我忝居侍从，恩宠又增加【待制官在京者赐紫罗】；也按照惯例及于和门，赐予各有差等【诏令并赐城中各军校】。坐着承受余温，身体更加受宠；不因多病而惭愧，腰间环佩却显得宽松。朝阳。鸡声啼啭，夜色将向清晨；东方飞来的日光照到云林。帘幕已经曈曈发亮，庭院门户全无昏暗阴影。难道是梧桐长得合宜，还是葵藿长久倾心向日？不久之后，皇帝身边应会来颁赐环佩；听说清明的光辉对它格外关注。观看皇帝上朝。葱郁的祥瑞之气冲入天台，车马衔尾而来，簇拥着经过狭路。槐叶如金，箭声忽然鸣响；衡漏已尽，火城争相扑灭。相府车马到来，黄门官在日光中显耀；仙盘升上，阊阖门随天而开。规整的地面凝结着深意，谁能够看见？水滨的鸾鸟与雝雝的鹭鸟自然趋前陪侍。再次进入翰林。银台之路通入复道，距离遥远；四年后重新回来，两鬓更加斑白。况且一丝一毫都承受皇帝的恩力，哪里能说旧日器物就是我的家【伯兄曾任翰林，我则是再次任职】？宫门盘旋着浩然之气，使衣襟清爽；中书省的树影珍贵，重重殿宇斜映其中。书压着枕头，梦已残破；听见属吏报告，日影又一次越过砖上花纹。听说后苑赐宴。汉家宫殿的帷幕与紫云相连，万种仙花环绕赐宴。露珠花蕊尚未全干，位于仙掌之外；北斗长在帝车之前。液池中的彩鸟成群栖息，钩盾署的祥瑞嘉禾遍布田间。病客没有资格陪侍，只能饱尝草稿；除非在梦中，才能到达钧天。陪侍季秋大宴。秘殿映着朝霞，片刻之间仿佛移动了天宇；面对法座，庄严地排列朝服。鱼龙百戏在暗雾中充满庭院，羯鼓声在风中响起，正好解除干渴。山谷回应欢声，传到宽广的宴席；花朵留住和气，进入繁茂枝头。自惭不是侍从东方朔，不识得壶中所藏的隐语。追忆上苑赐宴。长久怀念禁苑中的宴饮游乐；帐殿深沉，遥望碧莲。秦地河流，仿佛是汉代上林宫，曲折高耸欲触天。恩赐的酒杯带着兰香，流霞般的酒溢满御道；梧桐树荫下，彩羽排列在前。傍晚归经紫陌，人群喧闹；汗湿的帷帐挥动着两颗杏，粘在马鞍垫上。拜谒四陵下宫。四陵烟霭笼罩着柏树，遮蔽团团日光；清晨整理朝服，拜谒庙门。台下世俗之人不再向西射箭，寝宫中人仿佛在月下游行。衣带垂在长髯之上，汉代龙颜已经难以看见；耕田遍连天际，鸟儿自在飞翔。洒酒祭奠完毕，驱车沿旧道而行；过了一段时间回望，惆怅依依。任直讲满一年。本来就有悲凉之感，鬓发已多，为何末等之人反而滥居其中？阿马肝不吃，并不是因为味道；狗曲尚且轻贱，徒然拿来作歌。旧日学问空疏，因为疾病而荒废；壮年心志失意，伴随年岁流逝。终究还是野鹿江鱼的性情，长在云林与清波之间。寄南郡直讲王圣源。良辰在酒席上，独自持杯；目光极望南方云彩，频频回首。仕途久已差失，冠帽一度被免【圣源曾因公事牵连而去官】；经筵之职贪恋不舍，却又屡遭挫折。多年修道胜过外物，胸中仍有争战；席间众人推你为上客。才华深厚，诏令将糊名考试，求取异等；等着看你挥笔，光照天台。赐禁中所种的稻米。中天铜雀的长鸣已经停止，清幽的苑囿与流水池塘报告丰收。稻谷刚刚收割，正从弄田中取出颁赐。又由导官亲自引导；余霜中的稻茎高耸秀美，曲折承受皇帝赏玩，玉粒凝聚甘美，剩余的还储藏在禁中。惭愧今年丰收而君王赐予深厚，平常斜枕而卧，竟梦见鱼【诗人梦见鱼，是丰年的征兆】。灯夕休假在家，听说游人非常盛多。火树与彩绸装饰的山峰矗立在凤阙前，皇都的美景正属于新年。烟花一齐绽放，成为长春之国；日月悄然运行，仿佛构成不夜的天空【海边有不夜城】。道路上落梅飘过，脆管声声；陌头繁茂的杏花沾着游人的马鞍。须知天子与百姓同乐，不要叹息秦侯抱病而眠。休沐。连续几日出宫休假，仿佛山中郎君静坐。有蛩虫在毡席旁，沐浴有汤缸。面上酒意的光彩随着太阳转移，琴中的松声与长风一同悠长。官位卑微，宁可如此；如今也没有巧拙之争。曾经听说古人以狂为是，回看自己支离困顿、终日忙碌。裹着包袱带被褥归去，又有什么妨碍呢？归沐。

译十天一次出宫休沐，在道山山头租赁屋舍。萧萧然作避世之游，难道只是徒然，因为胸中仍存郁结？或许皮里还藏着褒贬春秋。驾着缓慢的车，惭愧自己乡品不高；借乘鸱夷之舟，笑那些旅客的忧愁。烟囱没有烧黑，宾客座位冷落；不时听见庭院中的麻雀啾啾鸣叫。休日。因病而贫困支离，每月还有储粮。汉家允许官员汤沐，准许居家。才干像曲社之人，实在没有用处；拙劣如河阳潘岳，恐怕还有过之。半夜羁旅的魂魄随着鹤鸣惊醒，深秋九月空腹与蝉声一同嘶鸣。谁说防治痔病不是长久之计？却因此得到君王的五乘车。旬休。火云重重叠影，拥抱炎热的太阳；沾浴休假，身体闲适，与胜景相宜。卷叶初闻菱荷池塘，轻轻的花房半系在石榴枝上；茶芽早已翠绿，吟诗的心神适入甘蔗般的甜境。余下的美好足以滋润焦渴的肺腑；知道奔驰疆场、佩弓执鞬并非我的事情，到头来只能挥臂而行，保持支离的身世。门户靠近北郭，是最清闲的坊巷；不要让休假归来后白昼漫长。司马迁苦于消遣，并非我的事；次公没有酒，才是真正的荒唐。午鸡刚刚啼过，繁茂的树荫合拢；梦中的蝴蝶缓缓翻飞，疲倦的枕席清凉。自己笑这一生疲于挟持权势，却不知道呼喊堵塞之处也会亡羊。散去衣带居家，首先任由蓬草闭塞门户；在闭塞的穷巷中避居。雌风官并非言官，像我这样在儒家中还能宽裕流转；只是觉得功业少、懒散的习气已经养成。书案上堆满杂乱书卷，姿态连半幅画也没有；厨房空空。此生确实有天年之乐，可以安置在庄周所说的大社之中。和枢密晏太尉元日雪。寒云从万里之外送来残夜，祥瑞的雪花旋转着聚集在岁朝。繁密的雪影还不能遮住夜间火光，薄雪之花仍想伴随春椒。雪光含映宫阙，苍龙起舞；寒气压住交错的道路，高大的马匹骄健。丰年的征兆引来欢歌，谁不如此？百官一同免于五门早朝。学舍石榴【太学中有石榴数十株，少有其他杂木；然而这些树大多盘曲而生虫】。曾见芬芳的花朵飞上舞裙，为何在此地寄身而盘曲？烟气滋润黛色叶片，千条枝干困顿；露水使星形果房裂开，百颗果实均匀排列。不羡慕扶南人采果酿酒，也曾经过骑省，潘安仁作赋称其珍贵【安仁《闲居赋》说：石榴、葡萄是珍品】。须知博望侯传入石榴时已经很晚，不要催促幽芳赶在暮春开放。秋日与天章侍讲王原叔、曾明仲正言、余安道三位学士聚集在普光院。长廊一直向北，走到禅房门；在林间宴坐，共同解下官帽衣缨。秋气只让人听见双鹤鸣叫，尘世喧闹已经远去，只剩一声牛鸣。晨钟暮磬没有片刻停止；翠竹与黄花交错相映。神仙般的郎官以精妙墨迹题写爵里，他年请把这次游行寄存在此处【原叔用古篆把这次聚会记在墙壁上】。太学建造讲殿，割取王府西边营建设置。王家所赐府第，曾经有人在此开府；天子营建宫殿，如今这里成为儒者的土地。墙上有经书，仿佛返回阙里；废台上没有麋鹿，令人叹息姑苏。泉水仿佛自行涌出，供给池塘水流；柱子像要飞来，承受栋梁椽桴。新年完成工程，观看盛大礼仪；愿意陪同奏《希》《瑟》，趁着风雩而游。落花。紫色花房与红色花萼转眼辞别春天。素瑟声多么悲哀，实在不忍听闻。暮雨一来，巫峡便散去余香；余香仍然飘上魏台，分散开来。魂魄在南浦消散，水波徒然碧绿；遥望长门，日光渐渐昏暗。翠被已经空了，桃花舟驶向远方；从今以后只能搔首，更加离群。白花坠落、红花翻飞，各自悲伤。青楼笼罩烟雨，怎忍彼此相忘？将要飞去时还作回风之舞，已经落下仍像半面妆容。沧海中的客人归来，珍珠迸出泪痕；章台的人离去，遗下骨骸与香气。难道无意把消息传给成双的蝴蝶？只把全部芳心托付给蜜房。回郡将向东归还，献诗给梁相公。久困于符鱼之职，白领官服已穿了近十年，才高兴能够朝见宫闱。平台雪后，邹阳已经老了；宣室问事之后，贾谊也归来。疲惫的马有情，依着马槽叹息；困倦的鸟知晓疲累，靠着树林飞翔。相君门下还留着我的余尘；手持扫帚，应当容我敲一次门。年老归还。年老归到东观，再次怀抱铅笔；面对秋风而坐，两鬓飒然。怨曲还未平息，曾经弹破瑟弦；旧疮虽已痊愈，仍然惊动琴弦。门巷萧条，张罗网也遮不住寂静。官署面前搁下笔，试问我这个不才之人是否成为拖累？自古以来山木都各自享尽天年。雪后，与张转运、任通判、何都官游湖上。湖天初升的太阳停在红色帷幨上，雪后楼台清朗，北风凛冽。水边浅花全都裂开白色缟素，拂过沙面的残雪暂时像盐。冰凌迎着客船，船容缓缓前进；寒气侵入宾客酒器，欣喜地一点点添酒。农田遍受膏泽，百姓的疾病止息。相君余兴未尽，只好归于厌厌。离开宛丘舟中作。孤零零的归舟，船帆斜挂，五两风旗浮动。云尽之处就是京华。不像东鲁人漂洋过海，正如新丰的狗还能认得故乡。笏板之首新添荷叶纹，准备插上珥笔；腰间旧印解下，垂着丝带。多年跛足已经蹒跚得厉害，却还担心丹泥距离九重台阶太远。将要回都，寄给献臣。像茂陵人一样因病休养，直到穷年；还在省中、还在日边。生机不会随着枯树一同消尽，危弱的心又伴随死灰燃烧。秋风压过苑囿，檀栾竹靠近黄昏；斗星横斜，台边高处相连。侧放的旧冠落满屋尘，回到故人面前一定要弹拂干净。回都。一封奏章向东送去，结束州郡的旌麾；转而赶上清贵班列，登上赤墀。侍史香炉前留下值夜身影，王孙春草等到归来之时。虚名所依赖的，全靠上天藏拙；晚年没有什么，只有疾病与衰老。若要放在属车上又有什么用？只够盛酒，正如鸱夷。丞相庞公归还政权，退居府第；新诗多次传播于都城，偶然写成拙句，献上以记述盛大德行二首。正走向逍遥的一品之身，把全部和气收敛来凝聚精神。小车从宫殿中驶出，抛下丞相之位；在南极星旁伴随老人星。两只仙鹤相对而眠，云帐映着月光；五芝催促耕锄，雨润岩边春色。支离的旧客，您可知道吗？我私下打算住到东山，做您的近邻。府第门前可以纵马，清风拂席，时时备办宴饮。开启谢安石般的风流，今日这里就是平津侯的宾客之所，有几人前来？帷幕中的谋略已经成熟，您的筹策正在施行。身在川上悠闲，您的船桨回转。超凡脱俗的新篇章写满都城纸张，往日的疏傅一定也没有这样的才华。寄给致仕居南京的杜相公。调和元气的职任结束后，久已忘却机心。三次在东山接受诏命【公因年老请求致仕后，共三次进升官秩】。言论载于典谟，受到舜帝般的询问，仍获准留在廊庙。曹参的随和流传于人间岁月；尊敬白发老人，在世外歌谣中延续紫芝。举杯祝公千万岁，逍遥长久，与赤松子相约。答安陆王工部早春郡园见寄，依次韵奉和。五马车新近归来，马头系着金络。正值春日，诉讼稀少，释放南方囚徒。荆山、岑山与汉水之滨，山川胜景相连；水洲月色、台上春风传递着宴游之乐。自认为有如此良辰，却偏偏有所感慨；不知清唱之声，竟然无人匹敌。近来在酒席上听到歌声，彼此相忆；面对这座临近层城的楼台而倚望。送刘学士出守衡阳，兼程返回故里。名帖仿佛唐家十二时，封在囊中亲自求取；阮咸的旌麾分作三行。带着牛酒经过乡间别墅，九次向云山停驻使旗。兰露在夜晚散发香气，宴饮洁净；桂风在秋日驱散愁怨。丛枝不应当迟暮；计算归来登台的约期，紫禁深沉，等待您撰写辞章。晚秋北园。台榭寂寥，这是使君的家。每天走过中园，直到日头西斜。林下归去的心绪纷纷如落叶；菊花前的衰鬓，比花更晚凋零。支离困顿而能吃饱，难道不感惭愧？书写漫漶不清，实在不足夸耀。仍有一杯酒相伴，姑且任凭鶗鴂消磨年华。经过洛阳有作。

译葱郁的喜气环抱天空，飞檐高柱的门深处拂晓开启。树木的绿色远远随着驰道伸展，尘土清净，仿佛曾伴随属车而来。雾中的温洛水漂浮着仙人赐牒，云表的神崧献上祝寿酒杯。何时才能在东都参与作《两都赋》？班固如今仍是掌管兰台的官员。听说中山公在淝水之上的家园新建完成，秘密建成阁楼，便写拙诗寄献。以此为乐，东平又一次接受旌麾【公曾两次镇守淝上】；另建层层高阁，驻留经书，书囊充盈。秘阁中的青简都署满汗青，宫中的白字正飞动【公常向皇帝请求飞白题榜，不久得到应允赐字】。酒樽欣喜宾客到来，含酒数画；仿佛仙人离去，开启厨房的次数很少。门前就是枕着春溪的道路，几曲歌唱完，使船便归去。因病回到台省，历时半年，才痊愈。刚回到家园，看见园丁整治田畦、栽种花木，于是写成自叹二首。十年独自奔走于天涯，耗尽流光，换来两鬓斑白；仍欣喜此身像社燕一样归来，准备以什么面目面对林中花朵？忧思牢结，文章写完又有谁读？胸中郁垒只能用酒浇平，白白花费。旧日隐居之处不必彼此攻讦【齐人把相互揭短称为“掉罄”】；一定要归去种邵平瓜。卧病治理事务没有功劳，奉赐告假归来；忽然忝列鸣履，升居中台【病中改任八座】。壶公并非真的死于天地之间【术士李士宁来拜访，见我病重，说：“您大概不行了，形神已经分离，不能过春分。”我说：“人生的危厄不能长久不变，所以写下终制来训诫儿女。”第二年到了预言期限，我没有死，反而痊愈】。防叟的轩车衣裳都是偶然得到的；浇灌早春蔬菜，扶着田垄出来，来不及修剪园中花蕊，花便碰着屋檐开放。此身疏拙，确实适合丘壑，不是当年辅佐君王的才干。送长兄游随阳。汉东烟树之间，露蝉嘶鸣；回首周南，眼泪容易涌出。梁苑徒然传说有居右之赋，扶风又有谁识得最好的眉目？仙巾两边垂落，旅途满怀愁绪；素壁积尘，回忆曾询问诗作。他夜梦魂知道距离并不遥远，长久萦绕越禽栖息的枝头。代理节度。误拿军印，代理中军。朔方的雪使两鬓更加斑白；大概不能封侯，难道反而是战争之罪？一向少有权要之心，正是儒者本色。山南近暖，先迎着阳光的树木；北边沿地寒冷较晚，便作花开放。年终才知自己并非厌薄仕宦之情，颍田归隐的兴致已经充满苍霞。阅读从兄咸的《剑池编》【案：咸，字贯之，建安人；其著述有《剑池编》，详见《李觏集》】。你们兄弟才华竞相辉映，是我宗族中俊秀杰出之人；凌云般的辞气仍然飘逸。十年凝聚心思，轻视伧俗之赋；一篇评论骨力，风势压过楚地歌谣。纵情把玩书窗，竟迷失于野马；长吟秋社之诗，续接寒蝉之声。您自有何郎般的遗恨，却白白使东阳的臂肉消瘦。少年。关外车马行人纷纷，归来时章街柳色绿如丝。薰香衣裳，别馆香气延续三日；通宵登上重楼，烛火有九枝。雪市中云气回旋，翻奏秘曲；蘅皋水波温暖，寄托细微言辞。十年间酒味美好，转眼已如星辰变换，怎能相信？尚书面前的回答，仍有日期。自我吟咏 四十岁做郎官，确实已经厌倦了奔走仕途；虚浮的名声像缰绳锁链一样，绵延无尽。忧危之心正如葵花倾向太阳，衰老的体质却早已像柳树盼望秋天。仕途要路的风尘使疲惫的骏马双足困顿，故乡潭水烟波[原文此处疑有脱误]；槎头、颍滩渐渐传来田畴成熟的消息，终究还是请求退居，守住一丘之地。在上都频频看见岁月阴晦，隐居休息原本就是茂林之人的志向；醉后若有乡土之感，便应劈地而居；官吏若遇到隐士，就会立刻投簪弃官。衔命任职本来没有多少事务，才知道自己只是容身于冗散之列；疾病如同支离疏散，也使针灸失效。何况我与家中兄弟早已约定，来年在故乡溪边捉鳖。[伯兄尤其喜爱清静退隐，曾作诗告诫我说：“在故乡溪边捉鳖。”]错误地怀抱手版，应诏接受弓招，忙忙碌碌地带着尘俗之貌，鬓发也已凋落。我的才拙，本来就没有乡里声誉；嵇康才力驽钝，却偏偏倚仗母亲和兄长的宠爱。雨后菜畦里的菘菜清晨生长，羞于在简陋的风灶旁做饭；午间茶烟消散，便沉醉于睡眠。即使到了北山，也足以自我嘲笑；春天的女萝、秋天的桂树，长久以来都寂寥无人欣赏。听说王侍郎请求告老 尚未老便辞去荣位，受到皇上的褒奖；官务清闲，仍寄身于白云曹。海边的人以鸥鸟为乐，鸥鸟先行飞下；笼外天空更加辽阔，仙鹤于是开始高飞。这条道路真是逍遥有趣。将来做侍从官，确实会十分劳苦。清商乐的弟子歌声美妙，谁来裁判挥金买酒、引饮冻醪呢？[冻醪就是诗中所说的春酒，用来祝颂长寿。]在北园散步服药 厌倦了拿着尘簿，便戴上纶巾，在城角清眺；夏日万物焕然一新。幽静的鹭鸟仪态高洁，仿佛宾客；傍晚的黄莺鸣声比人语更巧。两边斜照的夕阳仍含着山岭的风，余凉过后，浮萍自己舞动。上天把这片仁智之地赐给使君，我来到这里，便觉得山水更加亲近。将要解除职务，抒怀呈给郡守 空空的书函和檄文草稿，聚满了浮尘；每天都为不能在西园陪列贤才而惭愧。穿着防护服时，常容许司马进见；脱下头巾时，多半陪着使君前来。孤根栽种的江南橘树容易改变本性，归乡的梦先随着陇首的梅花而去。只有报答恩德的无限眼泪，将来应当溅落在离别的酒杯中。抒怀呈给南京常山公 身着黑衣的幕府中惆怅分别，转眼已经过了一年。走在荣显仕途上内心危惧，更加惘然。宁可死在道路旁，也终究保持正直；在河上狂歌，又有谁来怜惜我？魂魄随着夜蝶飞去，星光低垂，仿佛落到大地；音信断绝，如秋天的鱼鳞般难以传递，水天相接。早晚终将承受承明殿的恩庆，愿三次入朝，手持《云汉》续写遗篇。段释之客居都城，作诗抒发胸怀 密雪覆盖京城街道，客人的鞋都被磨穿了；还要用羁旅愁思去抵挡雕年[语义不明]。没有人带酒来，和谁同乐？只要有能焚烧愁绪的东西，便允许它燃烧。胸中郁结的文章，堆在千卷文牍之上；萧条的光景，已临近两鬓斑白。我能够理解你，可如今你又能依靠什么？只是无用之才，长久胜过马腹下的鞭子。[“雕年”及末句语意疑有讹误。]献诗给外台王侍御 滥竽充数地陪列接受您的承诺，已经三年，才开始仰望您的霜威。绀色弓弩之前，旧业早已辞去；在南郡幕府中，唯独承受您的深恩。故人如在天上，头歪着，任发髻散乱，也惭愧自己如星官般戴着弁冠。[《南史》说王俭的发髻名为“解散”。]腹中已经饱食侏儒的俸禄，徒费每月钱财；想托付琴瑟知音，诉说真正的赏识。流尘无可奈何，琴弦也因昏暗而难以弹奏。[原文多处疑有脱误。]送蒋御史漕运江南 您戴着御史柱后的高冠，久未归还；此次前往江南行府，使节旗帜鲜明。陈陈相因的洪庾，催促交纳粮粟；吴山一带，往往就是铸钱之地。暮月与早霞照耀千里国土，废弃的楼台和残存的社庙，见证六朝天地。时局清平，宪笔不必弹劾；愿此行助益骚人，使文思更加华美。荷花 傍晚的雨珠跳落，万片荷盖均匀映着红色；高低错落的荷房照入池中，呈现新采的光泽。此时两只船应当加速前行，划过之后，水面不见尘埃。怎忍把清香赠给密集的座客，又怎忍把芳意交付给萧瑟的清晨？为何年老的主帅还残留如此风味，三次占据秋日花英，做它们的主人。翰长再次受到北门之拜 因病解下荷囊，避开宫禁一年多，专心调养如玉的枝体。仙都离去以后，桃子应当已经成熟；重新来到温室，树木更加滋茂。宫中的月亮仍如旧日蟾影，防备着静夜滴漏；武泥前的札子，干燥残留着芝宝。钉赐的腰带闪耀光辉，腰间的组绶仍令人苦恼。春天到来，已经移步几眼？[原文疑有讹脱。]《景文集》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十四 宋代宋祁撰写 七言律诗 李处士 退居江天，长久沉寂。秋意侵入鬓发，连翠色头巾也为之惊惶。原宪贫困到以桑木作门轴，却不以贫病自伤；子真老于岩石之间，归来耕田、砍柴。清晨到黄昏，脚下木屐登临山岭，上下往来都很平坦。鄅地的稻子已经收割，霜后的橘子成熟了；我的内心怎能追逐彻侯的荣华？学舍中的学生很少来，有时连续十天倚着席子而不讲学；我对此惭愧，作诗自嘲。值舍幽深，掩映在曲折的长廊旁。[学官的值舍排列在两侧廊庑。]古坛旁槐树柳树相对，显得苍凉。一囊空空的客子愁得要饿死，三尺之才却无人问津。黄昏时倚着枯桐，真是才拙；把书捆起收藏在高阁，甘心深藏。日斜时走过宽阔街道，驱马归去，更像一个提着竹笼、任意浪荡的闲人。寄题相台太尉韩公的昼锦堂 瑞节在前引路，您荣归昼锦，堂屋已经落成，题署匾额以示州民。迁徙的黄莺、道贺的燕子翩翩聚集在大树上；甘棠树依次排列，春水流过漳岸，暮波通向池沼。魏堂迎着初升的太阳，梁间尘埃也仿佛在飞舞。您应当防备千秋青史之上，像您这样得意的人又有几位？秋日在射堂放眼所见，呈给应之 射圃的云形土堆靠着庾园的高亭，空明洁白的南轩敞开着。经霜的树枝、嫩橘，像金衣轻薄；风吹池塘，荷花倾斜，仿佛镶花的扇子翻动。谢朓倚枕吟诗，魂魄迷失在带草之间；嵇康襟怀中的真情，寄托在堂前萱草。白日里敞着衣襟，姑且相对而坐，听凝滞的胡笳声从缭绕的墙垣外传来。偶然作诗寄给季长学士 已经是南宫的白发郎官，仍带着衰老的情怀面对春风景物。喜爱吟诗，哪里敢追随《梁甫吟》；醉中有时还能问候葛强。才力困窘而空疏，只能整理残缺的史册；职责既然属于澄清淘汰，也只好收拾衣囊。江楼夜月清幽高洁，试问能否同您一起在床上坐一坐。送常州陈商学士 秋深红梨将老，石渠凝霜，想以萧萧秋声陪伴祖饯酒。台上收起襆头、绫绢和柘木枕，水边得到古兽纹鞶囊。浮云般的车盖一同辞别京城车驾，拂晓月色伴着潮水催促使船。缘饰文章，政绩很快就能完成；剩下的灵气，便可如服食芝草般保存。寄给会稽天休学士 凫鸟飞向遥远天际，水驿道路漫长；戴笠乘车，贪恋着副职，来到会稽章[原文疑有讹脱]。风从射的山吹来，迎接仙人般的船；水面正是山阴举行修禊的堂所。铃阁宴席上留下薤白，书林中的官笔忙于校改文字。庾郎在这里情意深厚，应当允许众人共同据床而坐。寄给弋阳王学士 新年得到诏书，汉家台阁令人欣喜。伏枚皋接受诏命，才能却迟钝不相随；虞弁进身迟缓，反而追随阮麾而来。歌舞伎艺拙劣，飞觞饮酒也浅少；盘中器具空空，秘画从早到晚展开。传车赶来只用一节，破旧的冠帽仍盼望振拂穷困的尘埃。[原文多处疑有脱误。]欣喜得到当涂叶学士的亲笔信 秋风沿岸吹来，惨淡地吹动送别的衣袖；在峥嵘岁暮之时，收到两封书信。想必是你在南浦传来善于作赋的名声，到了西河还来问候我独居的情形。夜月连接江面，像金液流动；晓山环绕国土，仿佛稀疏的花钿螺黛。想要报答思念之人的遗恨，滴尽瑶台蟾影，仍然还有余波。送越州陆学士 梅雨时节霞光破云，候旗随风；故乡的树木依然如旧。越地绝胜之处，间或带有防守设施；当年身着逢掖衣裳离去，如今怀抱官印，穿绣衣归来。内史亭中还可举杯，水路通向仙人取箭之处；山中牛肉美酒丰盛夸张，先在别墅设宴。这样也不妨碍春日诏令，使你得以亲自入朝供职。陕府祖择之学士 白发的书林宿老，远赴陕郊乘坐朱轮。不要徒然夸说自己有燕许般的文章才华，却还没有成为严安、徐乐那样的侍从之臣。群山依窗，吟榭迎晓；繁花窥视酒宴，春意满堂。愿有几篇新作留下刻在美石上，篇首记下銮驾八月巡行之事。和待制庞学士寄献给宫师相公的诗作。荥水清流连接着家田，白发之年辞去荣位，成为铉席上的贤者。只愿让这样的人歌咏治世图景，后来也容许我们一党记下归隐之年。练习五禽戏以探求仙术，观照万法空寂以证佛缘。听说岩溪春景更加美好，不知允许谁乘飞盖前去奉陪周旋。河南希深学士 洛地的雾、嵩山的云映满春日眼界，仙郎乘着清雅车驾，前后有双轮相拥。已经陪同宾客趋赴东阁，也已因评论春秋而成为正直之臣。探访深藏的图书，考察汉代旧事；来到这片土地，迎着风雨访求周代遗民。每逢时节到严君府上献寿，谁能看见您家庭中新生的玉树呢？寄给临江知军刘子先学士 文惠祠前，旌旗飞扬；茫然向南眺望，眼泪横流沾湿衣裳。多年辛劳在塞外，两鬓已经凋白；如今在江头萧散，手持一麾。曾在都水监酒樽花下倾饮。[子先曾判都水监，我任属官，屡次与他在花下醉饮。]曾在青塘乘钓艇，于月中归来。[青塘是子先居所，我曾到那里，和子先及虞资道同泛小舟，乘月而归。]荐举的书信接连上达，公卿怜惜旧交；我又凭什么报答恩德，却与您的心意相违？[我曾接续防先生的荐论。]送杨学士三首[并序]我听说望之补任郡守，常常把心意寄托于朝廷；长孺任郎官，也每每把感情倾注于宫禁之中。他们都希望阐明景运教化，彰显美善的纲纪，把丰厚恩惠施于政事法度，在白昼接近天子时承受清明恩光。前人的事迹全都在美盛的足迹中，可以作为征验。恭敬地想，学士声名美好，是太平朝代的英明谋略之才；向当世展示政令，名重天下，列国都敬重您如季布般的股肱；参与外朝议论，汇聚吾丘寿王般的才智谋略。果然蒙受绿色诏书，入朝觐见紫宸殿，大概是因为宏大功绩已经上闻，也表明圣上对您清正忠心更加倚重。于是整治东方的车骑，飞驰的马鞚格外严整；催促舍人的行装，轻便的使车已经驾御上路。而我早已蒙受您的恩遇，怎敢默默不歌颂？才学惭愧如巴人，不能参加您更高妙的唱和；您的恩惠如同美树，我愿继续唱和“勿剪”之歌。谨慎斋戒沐浴，写成三章七言四韵送行诗，抄写后捧到客舍，恭候陈献。文理未能完全表达心意，言辞也不够华美；刚写成这几句欣悦之辞，略可寄托中和之意。左边的旌旗鲜红，举起前导之旌；捧着诏书向西归去，入朝觐见大庭。汉代官署遗留的香气熏染锦帐，唐家新政记录在云母屏风上。迎接秋日的画隼旗张开朱色旗帜，离别之夜哀乌声惊动列星。从此往来飞翔，承受宫廷厚恩；清晨冠缨整洁，俯身行至阶前蓂荚。青丝牵引的千骑相随，汉台郎官入朝上奏；星藩解下郡守印章，重新荷囊亲临文石殿的朝班。初春卷起红色帷裳，设百壶酒帐饮；杯中醽醁饮尽，一纸诏书泥封，仍带着检匣香气。过几天便要在西清辛劳侍从，郁郁葱葱的祥瑞之气连接明光殿。宫殿屋角迎着初日，九重天门敞开；马匹缓缓行走在桑林郊野，五马车驾回转。群玉山三山藏着册府典籍，偃壶双笔供给中台。编堂仍留有旧日政绩，盘中还放着薤白；画省新近辞别，台阶上已经长了苔。阙里诸生更加寄托希望，来日雪园还等待延请枚乘。题写景陵干明院湖亭 向东眺望湖面，十里平阔；竹椽疏落的屋舍俯视澄澈的水面。山花暗暗飘落，这里曾是谈经之地；不时听见水鸟鸣叫和诵念佛经的声音。荠树环绕天际，春色已晚；防风之云垂到地面，暮凉随之而生。以后若乘官车来此，即使官职清冷，也只能得到幽人的笑语和讥刺。秋日阴晦 溪云笼罩屋脊，暮霭昏暗，萧瑟的时辰里，寥落之情多有违逆。寒蝉徒然替齐王发怨，归燕长久遇见阿母而飞。杜若生长的汀洲，残余的绿色暗淡；芙蓉池沼中，坠落的红花稀疏。尘埃流满席面，宾客的足迹断绝。谁还来问西河战胜后体态丰肥的往事？和叶道卿连日阴暗，坐在官署中无所事事，寄来的诗

译雾气沾着青旗，像燕尾斜垂；轻淡的阴云连日铺满天涯。上林已经温暖，先催促鸿雁归来；细柳还很稀疏，却不妨碍乌鸦飞过。积聚的湿润并不妨碍铿然弹奏画瑟，微寒仍想驱走流霞。请问您为什么贪恋官事？只是倚靠雕饰的文章，感念流逝的年华。贺中丞晏尚书春日阴天 轻寒阵阵，附着春日旗帜；楼外晨光已经悄悄移动。小雾不散，使柳条更加柔弱；余寒未去，难道是在恼恨花期迟到？细弦急柱奏成愁曲，远水迎船，巧妙地荡起涟漪。是谁站在河桥上，遥望归来的客人？不要把雷声当作轻车经过的声音。题翠樾亭 繁茂的树木交错遮蔽轩窗，地面一尘不染。江光和野外气息映入眼中，景色焕然一新。客人到来时，鱼鸟都知道其中的快乐；梦醒之后，池塘也一同得到春意。烟雾中的竹子留下痕迹，不时拂过门户；风中的花朵无意，自然飘落到人身上。当年幕府宾客的旧事，如今追想只剩遗恨；不能和山公一样，任意斜戴醉巾。梦野亭在景陵，是集仙王君任郡守时所创建的。州城城堞高峻，远远看去形势回环；一角屋檐斜斜飞起，四面轩窗敞开。晴光照在猎猎草木上，雄风吹过清晨的气息；浮江上的红日升起，极目望向长天。闲时倚着杵，醉意残留，暮色中传来严肃的号角。不要只因梅花而感慨，须知故楚之地还有许多遗恨；否则便要白白耗费登高作赋的才华。送连氏兄弟回乡省亲。[据《宋史·隐逸传》：连庶字君锡，考中进士；弟连庠字元礼，也考中进士。在乡里时，宋郊兄弟都依附于他们。]酥酪般的美好情谊，你家兄弟贤能；相伴在学校中，转眼已经多年。三杯酒太少，难以成为圣贤；满腹书本已经空疏，却只喜爱睡眠。庾信刻竹，怀念旧日园坞；隐侯题壁，又留下新篇。调和甘味、使食物滑美，想着归乡奉养双亲；手捧阶前兰花，映着露水鲜明。秋夜池上 楚江边枫树已老，树间没有烟霭；在池上悲叹秋色，心中一片惘然。素蚌随月亮盈亏，长久相伴；嬉戏的鱼儿南北游动，各自依傍莲花。风吹动野外的鬼火，寒意中争相出现；露水惊动皋上的禽鸟，它们哀鸣不眠。我俯身倚栏临流，还没有下去；紫荷声外，月亮转过珠光般的星宿轨道。屈原祠 向南从楚江望去，可以看见修门；灵鼓声沉寂，蕙草卷在酒樽旁。五月长蛟徒然盼望祭祀九关，雕刻的猛虎也枉自招引屈原魂魄。兰草嫩芽掠过翠色，寒露凄清；枫叶摇落丹红，黄昏猿声长啸。贾谊曾扬名一时，后世却感伤屈原沉沙；投阁之事又使两人都含有冤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州里推举俊秀之民，因以技艺考中科第，作诗驰马报贺 曾经联合郡将署理乡试书目，如今看见函关卖出的符传；一挥笔写成歌颂，文思如云落在纸上。赐袍经过三浴，蕙香飘入炉中；高车一同照耀，连接着绣锦；饮食分送颂祝，厨房里有萐莆。病中幕府约定日期，迎着绘绣车马的尘土，容许我甘心参与弩车前驱。[原文多处疑有讹脱。]渑池道中 残月像枢轴般的白光陪伴征车，雪岭萧萧，使人久久低头掩巾。此去经过崤山函谷，天险天然设置；自古以来京洛之地便多尘土。青翠中含着山气，仍仿佛还在夜里；紫色在林梢流动，已经释放出春意。自笑衰老之人似乎命运已定，行役中的恩宠与劳苦也只能一并承受。屡次请求调任近郡，诏书却不允许 为避让贤者而请求休假，离开朱轮车；衡石般的文书不断送来，触犯禁令而屡次罢免。即使驾十日之车，也像驽马一样，难道要走五条道路吗？不能像老鼠那样藏身，忧危之心只在报国；区区短领已侵入年华，白发一根根新添。君恩反而更加深厚，却没有报答之日，只有使猿鹤怨恨归人。奉命任职邻郡，途中拂晓出发 回望故园，却已隔着云罗般的远山；征途尘土如野马，拂过衣袖。有时想隐居休息，却又悲叹自己如栖于恶木；想掉头回车，又无暇躲避朝歌之地。长风呼啸，万种声响如同天路上的乐籁；群山高耸，千头万角如佛国螺髻。游子步步前行，归期已经迟晚；这一寸庾信般的愁心，又怎能排遣？将到洛阳，先寄给太师文相公 两鬓蓬乱飞白，岁月不断侵蚀；从牧守之地回到秘殿，深受皇上恩宠。鸟毛都掉光了，哪里还经得起弹射？[古代善于弹射的人，即使鸟毛尽落，禽鸟也不会死亡。]梧桐尾部已经烧焦，哪里敢奢望置于琴前？但愿日光化育万物，依靠大冶熔铸。[任蜀地守官后改任，乃相府启奏拟定。]如今仍凭借旧日之物和遗簪，尘俗的容貌得以欢喜地进入光明灿烂的座席，却不忍公然吟唱越地的哀歌。登楼眺望郡中人物兴盛 晨曦中的青烟飘在万家屋瓦之间，飞鸟掠过；登上谯楼远望，尽头的街市车轮喧闹经过。丛台市的岁入，比畏垒山的传说还多；打猎道路通向寒处，鹰眼锐利；戍亭无事，犬声悠闲。城邑百姓停止诉讼，风俗歌谣安乐；饱食两只鸡便满足，厚着脸皮安坐。送史温虞部辅佐四明郡 从外署出任清郎，出京辅佐州政；戏谑的言辞并不畏惧，登上山头，天中疲倦的目光迷失在云阙之间。江上归帆避开石邮，佳肴自然随宾客而备，早晚还会有书信回来。难道还怕水洲沉浮吗？疁田用越地的镈耕作，农人知道顺时勤作，春旗伴随着暗绿色的田畴。有诏书解除郡守职务，作诗 两年间憔悴地拥着州旗，直到一尺诏书下达，才初次得以朝见皇帝的光辉。何其幸运，灰烬重新燃烧而没有死灭；未必会因塞翁失马，反而重新归来。蛟龙螭首相对起舞，映着层层楼阁；翁仲石像左右扶持，认得旧日门扉。病弱的身体多忧，面色黧黑，远胜于从前；惭愧面对台史和熏衣之礼。尘土蒙暗了荷囊，旧缝也裂开；惊闻台省召命，行程匆匆。忽然从楚水枫林下返回，又进入甘泉宫豹尾仪仗之中。当天便收拾起程，向西眺望而流泪；正值春天，便追赶北归的大雁。不要夸耀四次进入高凉之地，已经是人间白发的老人。送太常边博士出守永嘉郡 稷野有英俊同僚，怀抱新任官符；到东瓯代理郡守，乘坐朱轮。吴地的佩刀侍卫排列整齐，州府仪仗盛大；越地的镈催促春耕，海边葑草也在春日生长。水洲浮萍映着日光摇曳，使节旗映出海市蜃楼般的暗影。潮水渡口通向射堂，宾客簪缨欢聚；歌声飞过屋梁，几夜之后仍似有尘埃残留。送薛学士伯垂同理嘉兴郡，并简寄给太守集仙柳著作。宫禁深处多年的铁锁防备已经摧毁，监州的新任命由诏书开启。河东世代享有鹓雏般的声誉，江左人士仰慕您的竹箭般才华。席间离弦之声凄清，如孤鹄哀鸣；行经几程，残月昏暗，像珠胎蒙晦。兴禾之地风俗淳善，有蓬莱仙人般的友朋；多跳吴地歌舞，也不以宴饮器皿为耻。谢都官监理建安郡 从郎署中新近出任地方长官，成就治理功业；海闽关隘之间，使节旌旗雄壮。清晨道路上疲倦伏行，双笔奏报；傍晚席间，贪恋随着五两风。芳香茶叶采自山中，远方唐贡已成干茶。鱼干升上豆水汉祠，祭祀丰盛。[汉代以干鱼祭祀武夷君。]赌囊和贵胄的膏粱，富足华美；歌唱出行之声传入褚中。[原文疑有讹脱。]江渎池亭 一角飞檐像展开翅膀，压在溪边；官务刚刚清闲，便在此安然宴居。断岸有时通着简陋小桥，轻风整日吹得棕榈叶战动。云中鸿雁送入眼帘，弹弦之后放目远望；客舍中看山，余暇时拄颊而坐。碧色菱叶、青色蒲草接连可数，江边人多能认出使君的旌旗。古意 以博弈和妖言、齐国的诈术取得侯爵封赏，褒贬全都归入竹帛之中。三虎是真是假，徒然逞强辩说；一只狐狸潜伏其中，妄想贪取功劳。轮囷之材自许为先枯的老木；首鼠两端的人何曾不嫉忌秃头老人？可笑云罗越过薮泽，却不知道天外还有更大的飞鸿。寒食节在郊外记下所见 一场雨刚停，带来傍晚的凉意；近郊接连搭起帷帐，整齐地相对排列。讨水浆的人容易醉，坟间祭扫的客人前来供养；刚刚闲下来的灶下郎，温暖的吹风仍未停止。远处的野地低烟不散，萦绕垂杨。家家钟鼓争相行乐，哪里肯相信龙蛇只是含怨的文章？将到京城，先献诗给枢密太尉相公

译再次试任州官，检验自己的才干，却带着憔悴之身来到中台。乘相车的人问候完毕，便像牛喘息；大厦建成之时，也允许燕子飞来。[任寿春守时，才听说您受命拜相。]如今的谋略政绩，需要像丙吉、魏征；将来的宾客，不过是邹阳、枚乘。听说西园尚有残春景色，还来得及在花前畅饮美酒。送太尉相公赴镇安军二首 连续上章才获准请退，以避开洪钧般的重任。赭色案上的除书传遍天下。您长久位冠鹓鸾之列，成为上宰；如今分别统领貔虎，担任中军。单车从容而行，心中怀念辽国营帐。[前年出使契丹，重新修好盟约。]一炬烽火报平安，出了陇山云气。[今年夏人盗首归罪。]今日朝臣纷纷回首观看，才知道懂得退让才是最大的功勋。在碧波中航行三夜，暂且沿水回旋；豹尾仪仗双双驱驰，大旗展开。堂上谋略已经完成，萧宰离去；人间事务减少，赤松子前来。山岩旧日的雨露滋润化作轩中细雨，醴酒曲糵余下的甘味酿成晚宴美酒。末座之客无缘陪同后车，只能在前席中次于邹阳、枚乘。答庞丞相 乘安车来到宅第，皇上优待贤者，不让守关之事损害您安睡的功勋。因旧交而三次居于三府之地，身体强健，刚过六十岁。出游的篮子洁净，盛着《茶经》所需器具；醉后幕帐闲垂，吟咏酒德。上天独独怜念司马相如，久称有病，时时让他参加雪台诗篇。宫保庞丞相以诗寄赠，依照原韵唱和答复。本来缺少微小功劳，不能辅佐斗枢；为了避让贤者，仍然惭愧地领有州旗。疾病使我困守一室，坐在八万四千由旬之大的座席上。[文殊菩萨曾到维摩诘处问疾，维摩诘设师子座，高八万四千由旬以接待诸菩萨，室内却一点不显逼仄。]年老而惭愧独守一城，四十年来居住在憩石雨苔之间；与同样头发短少的人在轩中长啸，霜竹伴着空虚的心。挂冠退隐还需等待三年任期，只能徒然仰望广武庐的高尚足迹。送张司勋任福建转运使 晚花吹拂着酒气，为行人送行；路途遥远，风烟直上七闽江海。身处孤独仍眷恋宫阙，只愿豺狼安静，路上不必埋轮。向阳林木采摘的露茶很早便肥美，斜树映霞，荔枝也已新鲜。毛竹、干鱼以及古老的仙祠，都在武夷山中；请您遍寻武夷春色。送友人赴试 玉树般的身姿扶疏，进入紫烟之中；鸣驺相随赴京，等待甘泉宫召见。十行深切的诏书，言辞织成文绶；三道策问铺陈华彩，文采直上凌云。泽国东风带来喜鹊报喜，杏园初升的太阳等待黄莺迁来。自叹自己拥鼻沉寂至极，只能亲眼看着你登上青云，扬鞭踏上仕途。送令狐秀才赴京应举 荐举衡上表章，独自垂下彩旌；梁园密雪纷飞，逼近作赋的期限；秦市以千金求购，怀中却抱着美玉；舜帝的《韶》乐九次奏响，等待长离鸟来和。刘桢久病，曾长期卧床；宋玉才华很多，所以更加悲伤。还有几天，绣衣使者将在白昼荣耀归来？郡府章表惊动朝廷，佩绶官乘驷马车奔驰而至。孙景随侍赴京应举 蜡制凤凰置于筵席，当可占得美名。文人斋舍中大被同眠，聚集当时英才。众人如同颍水之滨，将驾车欢快作赋。等待尚书赐笔，写成乡酒出郊，浮蚁酒沫漂浮。故园雾气奔驰，暮色中猿猴惊鸣。省试唱名放榜时，丛云般的帷幕展开。归乡的梦因你而起，直抵斗城。黄注兄弟赴京应举 您家在日下享有盛名，骏马般的兄弟双双驰骋，继承世代的灵秀。面对沧海，落笔写赋，墨迹多如飞洒的白浪；南山的书简，尤其染得青色。县中歌声与酒宴催促《鸣鹿》之乐，学舍中席子寒冷，散落着纷飞的萤火。愿如昆玉般的兄弟在林中并秀，等待皇帝询问；肩并肩唱名登第，距离尧阶上的蓂荚已近。送朱进士赴京应举 汉家颁布察举贤才的诏令，银纻帐中观看宾客，遥望斗城。北地高门世代传承玉节【先太傅多次持节出使】，西京旧日的学问，珍藏在金籝之中。驿亭继续供给饮食，星使车马急驰；岭路上烟尘飞奔，月下猿猴惊叫。还有几天便东归荣耀昼锦？过关时远远认出弃繻的少年。答转运王工部谢赠公醪 年老寄居涡曲，任作藩侯；每月例行在黄堂供给宴饮的酒。怎敢拿百壶酒夸耀显父，姑且用三品官的礼数比拟荆州。酒味新鲜，姑且称得上长螯蟹；浅浅斟饮，尤其适合小样瓯。珍重故人赠来的华美诗句，即使倾尽家中酿酒，又该怎样报答呢？提刑张都官回文诗 欢聚之后，惋惜面对清谈的时光太少；路途遥远，行将离别，不禁叹息又悲伤。寒日饮酒已空，催促客人告别；清晨骊歌唱罢，怨恨行人归去。干风吹摆柳树，衰枝短促；骤降的霰雪迷失鸿雁，斜飞的雁阵渐微。年末思念您，我们一同怀着无尽的遗憾。您赠我的华美诗章给我安慰，情意绵绵。谨答延州安抚吴宣徽 共同看过仙山玉树般的秋色【庆历癸未年，我与您一同在翰林院】；从此同簪朝笏，记得一同游历、调理元气，后来庆幸登上三府之位【您遍历枢密院等职位】。怀抱书籍只适合研读《九丘》【我避开清要职位，担任侍读至今十二年】；重新佩印垂腰，荣耀地持有节旄【奉送您】；征途上的马鞍磨损身体，惭愧地担任州官【自谓】。如今怎能再舔舐残笔，敢与您唱和《阳春》呢？李秘校省亲完毕后又赴乘氏 感谢您赠送香囊，余兴留在短亭。朝阳照耀，驾着骊驹；客宴饮食丰盛，酒杯中浮着酒蚁。仙人的鞋履飞快归去，伴随着两只野鸭。官柳摇曳，牵萦着早春的柳絮。县中的花朵明丽，照耀着晴日下的花萼。东阳的玉骨本已清瘦，春天更显消瘦。省亲后面对霞光满天的早朝，又忆起上都。陈济赴京应举兼省亲 我们同是京城附近来的人，相伴已两次看见江南碧草萌生。冯谖弹铗、车鱼之奉，使初次远游的客人感到疲倦；梁山风雨凄苦，更加思念亲人。虹桥刻柱的旧日盟约令人苦恼，兽锦裁成的诗囊中又添新丽曲。不要顾念纷纷如雪的官袍，汉皇终究会亲自识得平津侯【我与你孤立于诸儒之间，道能否施行，只能听凭上天相助】。同年梅鼎臣赴凤翔幕府，兼省亲【当时您家学士镇守分陕】酪浆调和在盘中，樱花旧宴已经空了。凤岐之地新近开辟，追随旌旗与弓箭而行。坐在府幕中陪侍，谈论成了渊薮。赶快询问家庭近况，史书中自有公论。春日酒杯催促，浮萍叶呈紫色；夜间诗章催作，细密的花枝染红。青袍玉骨，英俊的游宴极盛；上路时人人争相观看，侧身躲避风势。梁子林任叶州郑县县令 任期已满，林光防计期【疑】；上天的赏赐归来，触动慈母帷帐对荣耀的贪恋；奉养长寿母亲，正如陔兰之养，却不免走忠臣坂道的险路【您两次迁任使职，属官三次拟定铨选官职；您愿在蜀道求得还赏，乞求试任县令，以便在近郡侍奉双亲】。云表清晨野鸭翻飞，鞋影掠过；斋中夜鹤应和琴弦。休沐时不妨邀请人来清赏，市上的雾气与峰顶莲花共同遮蔽天光。北楼 高楼与孤城共同耸立，山势险峻；狂风怒激号叫，凝成暮夜的寒意。校尉登临的并不是广武台，王孙回望的却正是长安。麦穗遮蔽田垄小路，牛群归下；密网横陈山间，打猎的骑兵聚集，梁上霰雪纷飞。楚地的气氛催促岁暮，有人惆怅后悔登临凭栏。转运李宥学士 栈道之外秋意高远，荠菜树木繁茂。一颗星般的飞影，伴随轻车。属城骑兵引路，賨人歌声密集；近郊野外迎接浆酒，蜀地老人喧闹。濯锦江中万梭翻动，催促贡品装入箱箧；熬盐的千口盐井，计算着盐利。行台自古以来便受书林宠爱。并非因为伤感离别，才更加黯然神伤。送江西转运李定度支 江西使节乘坐朱轮车，正好任用中台白发之人。漕运粮米，争相衔接千艘鹢首船；依山开采铸造，催成万缗钱币。宴饮斋舍中，螺峰穿云而出；醉卧馆舍，星光如花，均匀照在露水上。两支笔哪里藏得住您的文采？落霞与孤鹜一同飞向萧瑟的秋晨。送王太尉奉召回京省觐

译汉廷选择吉日修筑韩信坛，绿色诏书接连催促。进关觐见皇帝，十乘兵车的元戎，尊贵如方叔。九天之上鼓声震响，像周亚夫凯旋而还。衣袍薰染瑞气，葱葱郁郁；从外朝仪仗进入清尘之中。九九重阳之间，愿您替君王详言敌情，早日把功业刻在燕山。《景文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十五 宋代宋祁撰写 七言律诗 春霁 一场雨刚刚放晴，轻雾披覆海天。羊胛骨占候报来晨光，寒意消退，艳丽的积雪融化。深楼中唱起温暖的歌声，传入重重帘幕；御用夹衣也该穿上了。柳树外浅黄的嫩色纷纷漫漫，梅梢残留的白色令人惆怅而微微颤动。烟雾笼罩的水边仿佛含笑闪电，带来无穷的出行乐趣；驾驭鲸牙般的车辕，追逐锦翚。寄给鄂渚胡从事 红荷薰香帷幕，得到英才僚友；膝下穿着彩衣，捧着檄文而荣耀。露水般清香的新茶一枪，消除蜀地的口渴；千里之外的丝莼，佐成吴地羹汤。停驻车马，官吏认得官桥边的柳树；作赋之人的声名流传到陇坻的鹦鹉。夜宴面对两宫，求贤之心迫切；天官难道还会再给您糊名吗？成都 风物足以防御雄强，成都自古是深奥的形胜之区；十年来，乡野之人也巧于评论此都。云气藏着海客星间之石【成都有一尊石人，相传是严君平辨认的星石，如今在严真观】；花朵使人想起卓文君卖酒的酒垆。两座剑门如关隘屏障相对环绕；二江水流相连，像白练平铺。如今成都全盛，超过西汉；只是还没有渊明、扬雄那样的人来抒写颂歌。寄题滑台园亭 有时出行踏春，停住杏花鞯马；亭台排列相望，争奇的翚鸟相连，花枝衔接清晨的园圃。日上三竿，树木环绕洪河；天空开阔一曲，芳草细细迎接吟诗者的木屐，翠绿的篙子徐徐划转饮酒的小船。如此胜游与惠政，应当写成记载；请把它交给州图，让后世流传。史逸人 田地里停留着成熟的穗子，土壤中还剩蔬菜田；面向东南，以隐居为乐。席地而坐，饮雕花酒杯中的千日酒；丹水中有价值百金的鱼，潺潺流水映弄月色。苹草洲汀上，傍晚放声笑谈、调弄琴弦；菌阁高悬在虚空云霄之外。如此高情，想着何时能与你携手；西边田野，何日乘一辆巾车来访？送保定张员外 满座都倾倒于您的仙人般风采，冠盖颍川，才华奇特；鸾鸟般调动职位，仍嫌职位低微，却已有兰草般的芬芳。傍晚进膳饮三杯【您荣耀地带着双亲同行】；春草嫉妒春色，袍上只有一缕丝；烽烟戍楼与残星相接，雁行低过山陇。天边云气断续送行，骊歌唱罢便成别离。等到考课之期，功绩足以期待；慰问荐举的奏章接连送达帝王帷幕。年成丰熟、政务清闲，因而赞美成都的富足 岷山、峨眉一带风俗美好，汉代政令宽和。田野果实呈现秋收，露水映着寒光。百姓卖剑买牛，盗贼因此止息；讨水喝也能遇到酒，乡里仍有欢乐。锦江之波可供濯洗，霞光洒满水浦；水碓的浪花催动轮轴，白雪般的水沸腾于滩头。报告丰收不必驰驿上奏，自然会有铜爵把消息报到长安。兰轩刚刚建成，公事退下后独自坐在那里，因想到如果能有一块奇石立在梅竹之间，面向兰花，从轩中隔窗望去，应当更好。但我从未把这想法告诉别人。沉吟之间，恰好髯生沿台阶上来，抱着一块石头。形制虽然不大，却有险峻的山岩形态，十分可爱。我想用一部书籍换它，当时案几上恰有两部书，是书架上较为贵重的，便立即让人拿去。不久命小童把石头放在轩南，花木的光彩顿时增加了数倍。于是作成长句写下，赠给髯生，姑且记下当时这次偶然相逢。竹、石、梅、兰号称四种清雅之物；我栽兰种竹，又种梅培成一座峰。想要湖中玉石等三物，已经很久了，却始终缺少。友人幸而得到髯参，使我十分欢喜。灵鹫仿佛飞来，令人惊动这小轩。从此再无遗憾，赶紧扫除清思，写成新诗来说明。在白兆山寺遇雨，呈给同席诸人 登临高轩凭栏远望，俯视朱红的山梯。星雨如囊中倾落，夜晚昏暗而晨光渐息。翠色山丘遥接天际，云气等待聚集；青黑色园林中花已老，树枝低垂。乘巾车预先害怕烟雾笼罩田野而回返，穿蜡屐先担忧石阶道路危险。不像庾公那样年纪最轻，却在桑郊策马，担心屋檐倾斜。谨答洛台资政房春卿侍郎 脱下青绫包巾，停止徐徐薰香；粗劣的吏职已任多年，感叹自己没有文才，理当避让贤能。离开内署，年老还足以担任将帅；忝居中军，声名已感惭愧。空虚如饼，富贵本来就知道薄得像云。多谢飞翔的鸾鸟挂念笼中的鹄鸟；不然谁会相信我们过去曾同在一群呢？答屯田齐员外赠诗 久卧清漳，接续着牢平【疑】的旧事；时常作赋写诗，感谢登高。决科考试，徒然想要比肩三道；作颂何曾胜过二位豪杰？长久侍奉经帷，惭愧自己才力迟缓；骤然吟咏楼上白雪之曲，才觉心力疲劳。您以兼金充满囊橐，使我对母亲的忧虑得以解除；只能空自仰望文星仍在汉曹。送冯彭寺丞任长兴知县 天外仙鹤般的鞋影翻飞，河岸画鹢船桨声喧闹。奇才将要前往菰芦之国，华丽的辞赋却只能留在霰雪园中。短柳摇摇，迎接您离去的衣袖；初开的花朵明丽，陪伴离宴的酒杯。汀洲蘋草还可继续欣赏，足以增添清雅情思；请为我拂拭吴兴旧日的墨痕。寄赠高知县 青丝如云，艾草承受青弦；歌声传遍百里。英才久困于琴台，讼事滞留；放下刀笔，使月色得以舒展。观看华美文章，梦中草木化成紫芋；蹲鸱编入富贵的簿籍。飞杯饮浮蚁酒，消解早晨的宿醉。什么时候才能入朝，参与甘泉宫的筹划？玉树扶疏，倚立在太清之中。送梅学宓赴并州 连天的行囊中装着笔墨，侍从前往天台。刚刚看见东方画隼旗开路，避开晚风。过崤山之外，行人转折，仰望冬日；从绛州而来，笳箫声伴随队伍，幽侠相连。中军有璧马，聘请楚地人才。河东自古是辅弼之地，不应因归还节旄而感叹滞留。送河中司马待制 随从祭祀天坛，歇在翠色薰风中；西门举行祭路神的仪式，因离开同伴而悲伤。暂时离开三重阁的册府，先经过楼船；汾水宾客处奏一曲，烤鱼敲击有声。宾客在左席坐下，嬉戏投壶争胜。宴饮在中军，鹳雀楼西北令人怀想。都想尽日凭高远望，云彩也不能遮挡视线。抒怀恭答待制施正臣 谁说这个人玷污了玉堂？忧思容易产生，却难以忘怀。白绢书信没有答复，反而堆在案上；长竹席无情，只管铺满床榻。思绪枯竭，谈论文辞艰涩；流年已在鬓边留下苍苍白发，病中的衣襟也显得衰老，哪里还顾得上支离丑陋。只是仰仗您家传的《白雪》华章。喜屯田凌员外到来 往年作诗送您出任郡守，今年握手相逢，欣喜您回到台省。遒劲秀美的辞赋之笔，已经结束悲秋；寂寞的衣囊，却因受诽谤而归。刚强的节操怎肯在霜外的树叶中凋零？湍急的水流也须畏惧岸前的沙堆。拂拭尘土，旧友如今都在；笑口何妨多开几次。寄连元礼屯田员外 共同回忆在西州举杯饮酒，酒兴浓时的风味还未全然衰减。人们惊叹李郭同舟的日子；诗句寻求扬雄、何逊那样的唱和。省帐飘着香气，您早早省亲；箱中书信却带来诽谤，我归来迟了【我留任郑州】。将来相逢一定会惊恨，昆山玉树般的枝条已经瘦尽。张生南归 谒舍中修饰仪容已经疲倦，名刺纷纷递上。朱紫官服令人发笑；银袍映着吴地破月，忧愁归去太晚。楚地风俗为伤春而悲，不许高声歌唱。江边渡口划船，防备拍打船桨；酒亭横着旗帜，举杯一饮如持鳌。平台上邹阳、司马相如般的英才游宴正盛，霏霰连天，等待挥笔作赋。冬夜饮酒 寒夜更换酒壶，几次煮沸残酒；仍然举杯以抵御轻寒。半分像沈约那样因多愁而消瘦，片刻也像刘伶那样珍惜短暂的欢乐。天外月痕迷住疲倦的鹊鸟，庭中霜气伴着衰败的兰花。接连饮酒而不倒，酒糟也难以借来；坐着看丹煤渐渐落在烛盘上。答常山屯田张中行赠诗 紫荷已经焦枯，脱离干燥的宫廷；笔墨远达万里，边地霜寒扰乱鬓发。衰年不相称，只适合开设幕府，做太平时代的属掾；功曹如飞蓬转徙，野外本来没有定所。创伤与惊雁触动弓弦，久已未能高飞。仍有一重忧愁，又有什么办法？投掷难以报答美人的宝刀【《四愁诗》之一说：美人赠我金错刀，拿什么报答她呢？只有英琼瑶】。答郭仲防以我获任记注而庆贺之作

译清晨趁着霜后朝阳，站立在殿上螭首之旁。凹处沾满墨水，庆幸遇到好时机。褚先生不过记述作郎官的事情，东方朔还惭愧只是待诏。饥饿的目光望尽天门，趋步走过幽深曲折之处。依傍宫中的柞树，华叶繁茂；故人高雅深厚的情意怜惜我。亲自唱起《阳春》，使衰败的芳草重新焕发生机。送袁进士赴京应举 秋郊设帐饮酒，署舍烟雾消散；清凉的箫管声充满空旷之中。南国的大沽，三次献上美玉；西京催促车驾，送来一封使者文书。连年衣服破旧，已经被黑尘染污；几夜之间文章写成，密雪飘落。等到上奏御前的日期，何处能到那紫清仙阙，巍峨高远？次韵宫师相公答太傅相公秋日书信 山岩树木萧萧，秋兴归于师长；我仍在这里脱下朝衣。姑且举羽觞同宾客祝寿，您的玉体何曾需要等待战事来丰肥？风吹园圃，微寒侵袭；浮罪【疑】与两荥【疑】相连。浪花拍打渔矶，清丽篇章自有蟠龙旧意。愿在世外相从，屏弃尘世机心。登楼 百尺高楼，照映着云霓；凭高远望，却不见羽人归来。海上桑田的变迁，令人悲叹深浅；人间城郭的变化，令人感慨是非。急桨与征帆尚未来定，远处云低树暗，去者彼此依依。古日的欢乐与今日的遗恨，能有多少？哪里会减少江声与翠色山影？送元诤归中岩【并序】我过去居住景陵，曾与法师一同参加北禅祚公的法席。三十年后，我镇守成都，法师从富顺监来访，洒然畅谈旧事。过去年轻强壮，如今憔悴；过去头发乌黑，如今已经花白。法师虽然能够忘怀，我却不能没有感慨。不久法师告辞回去，于是作诗一首以慰其行。在景陵同席时，贯花设宴；日月飞驰，转眼已过三十年。两次寻访归来，江上锡杖如一盏灯，分别照亮剑南的天空。山岩云气护着钵盂，龙神守护咒语；林间露水侵湿衣裳，鹤鸣惊醒睡眠。如今在此相逢，又必须重重分别。家居的灵运，已经白了头顶。同年王圣源在南都讲授【圣源曾因事免职】刻意悲叹秋色，头发还没有花白；各曹官署频频劳费，使人如杜陵一般嗟叹。歌声因郢客而起，调高难以应和；白璧本来无瑕，却被秦人误指为瑕疵。绿色恩诏褒奖、振拔沉滞之人。乌衣巷群从庆祝还乡，离宫万户，学校兴盛；如今却面对诸位学生坐在绛纱帐中。戍守边塞三年，上书北京留守贾相公 上天的心意向北顾念，倚靠长城；宰相兼领元戎两枚印信，荣耀如鸡羽。边地安静，沉沉传来军令；檄文与虎皮相间，包藏着战后余兵【河朔兵甲全都贮藏在北都武库】。九霄之下冬日照临，人们防备惠政惠及万民；春雨润泽，百姓劝耕，和气更加充盈，而自身更加退让。只是忧虑难以躲避功名【您屡次请求闲散州郡，大概是想避开功名之地】。雨水洗净星街，夜间阴气消散。暂且执掌鱼符，镇守离宫。奏起皋陶旧日的乐曲，显示君臣贤明；郤縠高谈礼乐，载笔相随。后车云盖密集，前队鸣铙，锦衣红褠鲜明。不妨让白发登上百官之列，这才称得上凌烟阁第一功。暮春 俯身凭栏临堂，更面对曲折池水，鲜明清丽。春风荡漾，燕子飞行参差。蕙草残败，已经觉得铜盘冷落；梅花凋落，却还劳烦玉笛吹奏。周旋尘世，只忧衣带渐宽；面对筵席，只诉说玉杯迟迟未满。羲和驾日车辛苦奔走，究竟有什么益处？竟不让金乌停宿在旧日枝头。感怀 低头困守周南，眼泪还未干。惊喜拆开鱼书，得到盘中之物【疑】。心随着月下树上的乌鸦绕树三匝；病体耗费仙山灵药一丸。久已答应横经讲学，陪侍宫阙之中；更忧虑举步维艰，反而学邯郸人走路。大腿消瘦，衣带宽松，饱受风波之苦。鸿雁飞归陆地，燕子栖居宽大的屋厦。续作抒发感怀 离开案牍，屯驻营中；卧治州事。黄云三重，笼罩塞垣秋色。敦厚作诗未必真正合宜，谋求主帅之位也有遗憾，何妨年老而不能封侯？各种忧虑错杂，不是壮盛之境；一樽酒冷落，只剩边地愁情。此时纵身而跃，知道自己无愧；万物置于炉中，或许终会得到收成。官府月俸钱不足以维持日常开支 俸禄微薄，勉强只够斗升之用；储存的薪柴使灶烟断绝，久困于无柴可炊；苏醒于下泽，出游却没有资财。长安那些饱死之人，反而羡慕侏儒的病体；残杯分饮，梦中疑惧如蛇影；流尘遮暗，老鼠也困顿。只须等待上天包容荒疏，恩德尚未报答，哪里敢随着张翰思念秋日鲈鱼？

译书写胸怀 颜回徒然身居陋巷，却不堪忍受忧愁；日已西斜，仍在南窗下拥着破旧皮衣。我早已知道交情会随贵贱改变，哪里还要谈论书籍置身于沉浮之外？争逐名声，过去只听说有人探穴求取；嗅到诱饵，有谁肯把直钩吞下？勉强想要诛除茅草，开辟三条小径，可城中没有宾客像羊仲、求仲那样来访。功业成就后有意避开斋坛，斜视柱上无瑕的美玉，反觉更加寒冷。万里长风收起戍边的旌旗，三年零落的雨水拂过归来的马鞍。酒樽中美酒催促高兴，圯桥上的书闲暇时可以细看。年末大雪围困，宾客车盖稀少；还须请枚叟来奉陪，增添余下的欢乐。春雪 银色雪粒欺凌春日，纷乱地刺入眼中；重重阴云绵延万里，压向平台。雪光沉在后窗，仿佛将要飞上屋瓦；鲜艳的雪色补映南枝。雪已经落到梅池曲处，平铺开来，冰与山腰的融水相合。尚未积成美玉般的厚雪，长安连同长旗亭的物价也一同受到影响。蜀地女子当炉卖酒，亲自洗涤酒杯。春雪寄郑府尹 风仿佛驾御天空，卷起玉尘；雪花急速飘落，斜斜飞舞，碎霙均匀铺开。九重宫阙之中，彻夜无声；五瓣雪花落在花前，自然成为春色。余下的薄寒，还可添作雁飞的夜色；勉强留住残余的昏暗，恼乱黄莺的清晨。应当知道柳絮纷纷飞舞的姿态，会迷住章台边用团扇遮面的女子。看雪 阴惨的繁云密布，密集的霰雪狂乱凝结；瑶玉般的城池与城堞庄严相对。遥望雪色，偷偷寻觅柳絮；想到隋堤，误把雪光当作折下的藜杖。认出洛阳斜斜透入绮帘的雪色；它欺凌翡翠瓦，旋即迷失楼台，也使鸳鸯失去踪影。平台上的宾客如今在哪里？谁来继承邹阳、枚乘跟随梁孝王的盛游？在望仙亭置酒看雪 大雪压过春日的时令，遮蔽清晨的天空；凭高举杯，思绪无穷。雪光侵染病中鬓发，全都变白；寒气侵上酡红的脸颊，久久不能变红。淮水岸边一片迷乱，如珠子的缝隙透出月光；柳园狂乱，误以为飞絮随风而来。使君醉后挥笔，惭愧诗才不如人；所作歌唱一半落入巴人下里之中。答通判张太博贺雪应时而降 亲自祝祷星鱼裂【疑】，彩绡经过二十日才见瑞雪飘落。阴气连接腊月底，寒威仍在；润泽压住初春，瘟疫之气消散。碎雪落下有声，欺压瓦屋；纷乱的雪花没有次序，恼乱林木枝条。府中的上宾真是才子，首先替百姓续写楚地歌谣。对雪二首 风吹过龙山，万里飞沙密集；雪霙与霰雪稀疏落下，茫茫无边。楼台仿佛穆王的都城，化作玉璧般的树；想起黄奴，原来也都是花。曾经赞许雪花轻盈的姿态，胜过白羽；它能施展寒冷之力，减少流霞般的酒色。梁王并不高兴，邹阳、枚乘都已老去；同坐睢园，只能感念岁月年华。繁盛的雪花落在树上，半是萧萧飘洒；皓白的气息与妍丽的光彩混入空旷天际。它因倚仗风势而显得风流，尤其善于起舞；所以藏住朝阳，迟迟没有消融。玉绳星横贯四方，仙风遥远；银色世界遍满三千，佛国仿佛在遥远之处。临近天亮仍纷纷不停，想来九门之外一定知道谢庄在朝。和晏相公乘舆入殿、致斋日巡仗时遇雪 京城上空飞雪，洒落在车驾服饰上；清扫尘土的御路漫长。斜飞的雪影没有迷乱宣曲宫的骑兵；轻薄雪花刚刚沾上羽林军的枪。观看边地般的丽色，含映鳷鹊楼；车盖之外轻阴低压凤凰旗。谁知道宪驺巡行的盛大？赐予的袍服穿过霰雪，进入树林的光影。和晏相公夜归遇雪 孝王台下，杂花飞落，野草匆匆归于车马；青碧的马蹄骤然奔驰争逐，暮色寒意侵凌而来。柳絮又回旋起舞，拂过障泥；城郭连接着远处的宫阙，苍凤似已迷失；人们走过长桥，桥影压着洁白的彩虹。颓玉般的美酒正饮得酣畅，天幕寂静，不妨让清幽的思绪写入新诗题中。汉南都监官廨射亭 明亮的日影遥遥相连，射圃的墙壁一片青碧；帘间烟霭与屋瓦相接，彩绘的飞檐在庭中翱翔。桂树早早含着春意，席外帘衣拂地而长；细切的鱼脍摆上盘来，鳊鱼缩着鱼颈；酒杯依次传递，蟹螯散发香气。主人佩绶，欢喜至极；宾客沉静的声音从井床旁传来。寄献许昌晏相公 右辅一带的风烟连接着上都，功业成就后，反而喜爱停驻舟船旌旗。烈火把万物炼成铜，后来田地便成了诸侯借来的璧玉。余下的宾客合聚宴饮，穿着金袍，催促斟上大白酒。当年宾客随从映照着红荷；一向困守病中的我徒然惆怅，不能携笔参加，奉迎您的车驾。绝荤 我多年卧病，不再贪恋腥膻，只吃香饭；开始依归竺国佛法，流传宣扬孔子之教。蒲葅确实可以学习，钟岏、蚶蛎之类也不再有所求。香炉中午间的篆烟渐消，天花飘落在几案旁；夜里隐约登坛诵偈。割肉烹羔之事都不是我的事，如今才悟到此身不过像水上的浮沤。寄题眉州孙氏书楼 鲁国简陋的屋舍多年未修，藏书如璧，始建楼阁，装饰着飞檐棘柱。俯瞰厅堂，朱漆的书柜环绕四周；用香料防虫，雕镂的书册有千篇。缥色书囊安定地排列着，便与乡人品评人物；何妨让婢女诵读《灵光殿赋》。良辰还可在这里邀请清雅之士赏玩；庭树交相成阴，隽永的意味绵延不绝。南岘候馆晚春有感献郡守 春日光辉明净而淡薄，太阳已升到三竿；风吹花萼，令人忧愁，红花的花蒂已经残败。梦醒后独对薄被，挨过傍晚的寒意；体内尚有残酒，心中却已寒冷。山梁上的野雉成为早晨的佳肴；盾鼻上的铅笔已经磨钝，文思也已枯竭。深深惭愧府公待客礼厚，却不让我持笏参与粗官之列。三月晦日 静静弹去头巾上的尘土，映照溪流，水势漂泊；春花将要全部凋尽，初生的叶子忽然浓密，留住客人坐下。晚开的花还在，却牵引人的愁情。最可怜幽僻的草能够萦绕衣带，已经觉得浮云也能映照楼阁。白发还不算多，须当痛饮；胜负哪里用得着让阿戎来筹算。夜宴 尽夜宴饮，金色的华饰逼近华美的楼阁。星河低垂到地，漏壶声从远处传来。吟唱如龙声传递着哀怨，先请舞者留下，徒使凤凰含愁。寒意不靠近箫声；隔席联句，催促雕镂的箫管；分行唱曲，辨认头上的金翘。天一亮便是骊驹送别，不要让衣上的香气当天就消散。答燕龙图对雪宴百花见寄 百花洲外，六出之花带来寒意。使者幕府清晨设宴，举酒观看舞衣飘动。回风中人影争妍，醉中的山色如颓玉，宾客尽情欢饮。斜斜的雪霏落在北渚，离群的大雁飞下，密雪纷洒。东风中宝骑聚集；仍然思念平台上的旧日朋侣，远远寄去清丽诗句，代替幽兰传情。休日阅古堂小宴 宴堂上丛生的椽木映着晨雾。宾客衣襟承受清风，酒力渐渐发作。曲折水池中的新荷足以妨碍垂钓；雨后树林叶色浓密，飞鸟难以穿过。盘中纷呈着洁白的鱼脍，鱼肉肥美；牙齿沾着清凉的津液，甘蔗的滋味肥甜。一笑之间彼此欢洽，不受官吏责问。张扶想来已经领悟，坐在官署中并不等于真正任职。陈奉礼宰四明 在朝廷大庭并肩施展才华，龙凤池的声名出在一家。雁塔上的墨痕相承有序，桂林春色中棠棣交相开放。衣袍薰香，茂草萋萋延伸到远方；归舟船桅在顺风中一排排斜着。灵越之地弦歌处处，都是美好的游赏之所；接连吟咏清雅的诗思，写成余霞般的篇章。答彭州职方朱员外公绰 我四次忝任方州长官，换乘隼旟；九次出任官职，储胥台边的树都已经老了。久留在太史之职，编修残缺、简册荒废，竟忘了河东书箱里的书。远远想起扬雄、司马相如，才华实在赶不上；略通晓卭、僰之地的事务，谋划却仍然疏略。梦醒时想起亲密的朋友，尤其承蒙您怜惜我；时时耗费瑶音，托鲤鱼寄来书信。泛舟怀信亭 奉使出行获准，腰间佩印，不畏秋风，却见病中鬓发凋落。游子已经携手走上河岸，客舟仍停在斗门边的桥旁。水从南浦流过，更使离情悲伤；马靠近东方，故意显得骄健。清晨梦回床榻，反而自感惭愧，躺着听人们赶赴午门上朝。省判李度支硕相过叙别，兼述感怀。您奉诏入朝，持节将赴中台；我到了边州，还没有能够回来。头发白了，惭愧再谈天下事；见到故人举杯，却满心欣喜。池中的蛟龙得雨，鳞片先已跃动；经霜的鹰乘风而上，翅膀开始张开。您见到皇上如果问及颇牧这样的名将，请替我说，儒将果然不是有才之人。

译监中防两禁，诸公饮饯吴舍人、梁正言、富修撰、叶龙图，以计省不赴，作诗见寄。宫中传来诏书，天子车驾回转；学省中歌声响起，骊宴摆开酒食。年轻人闲置着行囊，一同放笔；景山正暖，酒杯不停。桥门下细流潺潺，使水池生寒；经过市街的斜阳照落在晚槐上。把玩麈尾，知道您兴致并不浅；却徒然让华美的宴饮催促计省的筹办。客自茂来言元礼日观棋剧饮 寒山倒影映入楼门，铃声低沉，几乎没有争辩之辞。左手拿着蟹螯，人们都嗜好饮酒；从豹纹一斑窥见全豹，宾客争着下棋。浮萍般漂泊，酒杯也已疲倦，傍晚因醉而伤感；星光落在残棋盘上，争夺劫争迟缓。日日借此忘怀，不知你是否也在思念？戍时将尽，瓜果已老，正是归去的时候。冬夜饮散怅然有感 夜里举杯饮酒，饮尽兰花酒杯中的酒，惆怅追忆壮年往事，有一半已经违背了雪墅旧游。山陇云寒，颜色惨淡；霜天寂寥，帷幔间的月光暗暗透入。白色书信含着遗憾，随着鸿雁飞向远方；像蘧伯玉那样的梦无法实现，只能伴着蝴蝶归去。能否请延陵季子再听一次？流水般高雅的曲调，仍在金徽琴上。东湖禅院 佛像阁沿着云气而上，一片水面向东；鹿园中珍奇的树木遮蔽着青葱的景色。漂散的劫火余烬已尽，神池水浪吹拂；菱花镜旁的讲席移去，仙风从石上拂过衣襟，寒意随雾升起。层层沙土聚成远处的佛塔，凌空的高僧赤髭醒目；清净的僧侣移席谈论许久，牛首山青烟环绕，篆香呈红。《景文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十六 宋，宋祁撰 七言律诗 送客野外始见春物萌动 苑中道路高高低低，积雪化成泥，这才知道春天的消息已经来到芳草小路。绿波中水已温暖，鱼儿的鳃突然开合；淡青色的池坡绵延，麦穗整齐。万里碧云随着视线聚合，半轮红日有情地低垂。榆树的嫩芽、柳树的初叶彼此相看了几番，徒然把回肠百转的愁情交给离别。送客不及 祖帐已经难以挽留，十里外便是设宴的亭子。高岸衰柳只有长烟相伴，斑骓马没有赶上来时的道路。黄鹄徒然惊动，像弓弦在离去后空响。曾经像松心一样共同经历岁暮，怎忍心在春天到来前连梅花的消息也没有？南楼上徒然想凭高远望，望尽天涯却还有无边的天空。江上送客 十里长长的高岸，五里一座亭子。送你到天涯，望着月亮，眼泪沾湿衣带。洛水送别，只能让你凌波渡水；桃花曲岸还劳烦你摇桨相迎。远方的书信一到，便使人劳心撕开素帛；客人的心何时才能不再随着旌旗摇动？芳晨不要让归期来得太晚，江南碧草正被黄莺搅乱。倦客 貂裘已经破旧耗尽，酒瓢也空了；身体滞留在平台，成为疲倦的客人。我本来像庄子所说的栎树，安处无用之地，却飘荡失误，被关进陇上的鹦鹉笼。心因远别而长久依随着旌旗，头发临近穷年，已经白得像蓬草。只愿俸禄储积超过六百，云罗天外自有幽冥的大鸿。登师利寺文殊阁 沿着宝梯斜斜的台阶登上去，盘旋在高空，千里景色尽收眼底；登亭临水岸一望，满眼青翠自然生成。经苑地上的萎花，时常坠落在佛天之风中；桥横跨颍水岸边，幽深碧绿的水声潺潺。夕阳落下，嵩山云气插入倒映的红光。暂且洗涤身心六尘，凭栏久久，只可叹归去的车驾太过匆匆。中山公损疾二首 自有《西京七发》，病才痊愈，不必再请枚乘来。金石大乐使人魂迷，醒来后遮蔽月亮、飞动云气的病膜已经裂开。宫中的老鼠昏暗之处也须抛弃，赐下的玉笛使蓬莱之鱼化作霏微之缕而强健。清晨酒杯前有谁来问候？维摩居士的居室中，一定有文殊来行礼。【中山公深究《净名经》示疾的典故，病稍间歇时曾读《维摩经》，并作诗三阕阐发其中妙旨。】恳请避开严厉的居所，十次上章后终于再次获准出任东方。诏书批成，凤凰纷纷焚烧文稿；戏入仙禽之列，却不扰乱行伍。丽正书院编纂典籍，争相传授书简；到了荆州，象笏另装入囊。绛色帷幕中有宾客，悲叹秋来太早，预先感到怯惧。临水奉上祖饯酒杯。【当时中山公有前往淝川的任命。】长兄冬夕递宿偶成长句上寄 头戴绛色头巾的报时人唱着夜筹，我在遥远的宿舍中思量道山那边。梦里思念园吏，羁旅中醒来只得书写。掩门独对愁闷，疲倦地面对风雨楼阁；气息昏沉，莲花灯芯和井边烛光映动帘影。蒜条形的钩子旁独自吟咏一夜，怀念康乐，在广阔街道上直到黎明，遥望紫骝马。和王龙图七夕直宿 牵牛、织女二星当值秋天，早早驾着云车。这一夜听说您住在值

译宿的屋舍；月光照在宫中穿针的地方，香气从楼下晒衣服的所在传来。乌鹊桥径直渡过，明亮的银河近在眼前；归巢的凤凰翻飞，暮色中的楼阁显得空寂。寂寞的潜郎有谁可以交谈？只有藜木灯陪伴着校订书籍。和宫师相公待制庞学士贤年二韵，续川然两字。龙楼中的一品大臣，位居亚台而联袂退居。年老归来，皇帝仍以贤者奉养。商山四皓在岭上采芝，追随隐士为伴；胡公潭边菊花盛放，正得高寿。宾客盘中梅子成熟，经过调鼎烹制；宴饮水洲上舟船横泊，仍如往日渡济川。延阁中裁成文章，委婉应和曲调；承受玉音与风驭，声音共同清越悠扬。友人书斋 登上雩台，清新的风拂动衣袖；经过讼庭，谈论古树自有婆娑之姿。东邻屋壁上，韦氏经书已经绝迹；左氏门庭中，作赋的笔墨却很多。山峰帷幕般的云气里，蟾蜍映着夜露；墨池中蝌蚪般的字迹随圆波浮动。作诗如江淹梦中得笔，幸有充足闲暇；举杯祝颂万寿，不觉醉帽已然歪斜。感事 曹鼠、秦车这样的事，还不值得过多称道；有几个人曾因此发出悲歌？鸿雁之心不羡慕防备弓弋的野鸭，长腿随着泛泛水波而行。东方朔一生游处禁苑，彦伦终身老在山林。江淹如果真有那么多遗恨，古往今来又能拿你怎么办呢？答李从著作 我本是鸡翘侍从一流的人，如今乘一辆单车老在淮上做州官。保全性命正像婆娑树一样安然，不死反而成了战战兢兢的牛。如今只有空名，和地上的饼一样无用；晚年的归计，仍有瓜田可守。惭愧您从远方寄来相思诗句，简直不止于三次相逢采艾的秋日。朱舜卿南游有寄 汉皋烟浪泼洒着酿酒般的春色，停下车驾在江岸询问渡口。南浦草色平展，偏偏为送客；大堤花到晚时分，仿佛要留住行人。归心怨恨地追逐摇动的旌旗，尺素书信却愁于迷失在六六鳞的鱼中。湘地书册旁聚着萤火，嵇康的琴几安静；露台轩窗中香粉暗暗，书写在竹简上。贺紫微舍人改镇 星翼分划疆界，镇守上游江山，和气拥送着行舟。芝房映着露水，供入盘中作药剂；浮萍般的日影横过水波，为船桨送来歌声。楚地边塞道路遥远，云气眷恋幕府；孺亭天色已晚，月亮呈现弯钩。汉家的夜宴席位，归期已经不远；宫中书箧空空，谤言的火焰也已收敛。送孙皋 江边瑶草与青袍相映争艳，所幸从军能够到四明。新涨的水一篙深，催促着泛舟的鹢首船；故乡树林正值三月，赶得上听黄莺。军书没有警报，笔墨得以安闲；谈论军务的帷幕中多有欢情，醉后任酒盏倾倒。我在京城也厌恶羊酪，替我把秋日的思念寄给莼羹。送黄灏 在文苑中纵横了二十年，鬓发斑白，才得到半幅诏书。又将在江边洗濯沧浪之水，堂上哪里会招纳我这样的肮脏之人？还没有摆脱尘世冠缨，便惭对蕙帐；不是因为羊酪，怎会舍弃莼羹？夜里思念故乡，梦中还传来回京的消息，并附上秋波中的六六鳞鱼书。送张问南游 草色遥远，花色明丽，在沟水源头同您并肩承受离愁。暂且拿出瓮中酒，沉吟三篇赋；即使做成盘中鱼脍，也厌烦五侯的宴席。在他乡醒来，应当也会有梦；既然不是我的故土，少登楼远望。楚山看不见，西江又遥远；不要再诵读《离骚》，只管停留片刻。送郑天休 春日竹林蒸郁遍野，拔取锋芒，摧折剡地的才俊；奏章飘然送上台阁。传授书简的宾客惊叹枚乘离去，探讨典籍的人接续史公而来。爆裂的桐木用来奏曲，离筵上气氛惨淡；樵夫分开风势，催促船桨。千万不要忘记兰亭水边流传的《永和三月》佳序，还有三月流杯的雅事。送马房 百五日时天色长久而阴暗，回望祖宴，离愁冷得像灰。才华驰骋于睢苑，繁云散开；拄着面颊远望西山，晓气已经升起。草色不必争着挽留衣袖，花光正想靠近迎接酒浆。丞相卧镇一方，群英聚集在一府之中，您将卓然任用楚地人才。三月四日玩园花小集 园中主人爱惜宾客，三月里再次相伴游赏。林花落了又开，雕镂的管乐器欣喜地在吟咏处传声；白浪催促着卷起醉时酒杯。欢快的胸襟已经尽情迎接风度，舞蹈之地仍然宽阔，任雪花般的舞袖回旋。并不是年华肯借给我们美好时光，只是使君也缺少斐然的文才。春夕雨歇 江上云气和夜雨经过前庭，菌形小阁微微生凉，轻薄的雾气披散开来。井漏将尽，银箭催促；青天仿佛笑过，玉壶斜倾。水波柔弱，荇菜浮在清浅的水流上；珍贵树木惊起禽鸟，绕过昏暗的枝条。即使何郎的诗笔还在，也未必能抵得上兰花时节这幽深的怨情。城西晚眺 北楼风轻，清爽

译之意醉了衣襟。面对天涯草木摇落，登临远望。一篙寒浪推动船只离开水浦，千缕残阳中鸟儿飞向树林。疲倦的客人在亭岸上不时听到远笛；早寒笼罩村墟，渐渐稀疏的砧声传来。凭栏不觉停留到深处，边地号角和暮色苍茫，连半座山峰也隐没了。题著作魏仲先隐墅

译隐居的小路高高通入青翠深处，人已亡而宅舍尚在，令人悲伤不尽。溪月自会圆满，知道您吟诗的地方；岩边云气不散，仿佛记得您卧息之时。白墙上尘土昏暗，已经过了三纪的画像；白杨在老风中摇动，不知已有几寻高的枝条。【仲先去世已有三纪多。】草堂遗留的诗集篇篇都好，应当替商山翁续写《紫芝歌》。杜少卿知陆州 离开国都三年，告别了尧帝般的朝廷云气。一箱书空自存放，这些谤言也由此而来。贾谊有才，却偏偏流下眼泪；屈原写了什么辞赋，难道不思念君王？进谏的袋子久已暗晦，沉埋着我的草稿；绶带箱重新打开，续接旧日的薰香。过几日便在春日巡行，前往桑野；汉家新的诏书，已有十行文字。程密学知益州 宫阶之下白日相对，光照着尧蓂，细小的诏札带着芝泥，绶带也散发香气。三次独居旧台，受宠召而进入十连的新府。梦中得刀，灵云显现；雨后天晴，明亮如钩栈楼阁。苍苔侵蚀剑上的铭文，只怕廉襦之歌还没有唱够。萤火辉煌，归来时应验六符之星。张屯田知兖州【曾经巡视畿县】汉家关内使者带着驺从而来，鲁地风旌广布，彩绘的隼旗开道。得到股肱之臣，雄踞近辅；彩绘留下筋骨，冠居中台。儒宫削平墙壁，严肃的祠庙陈列祭器；督府平均分配羊只，盛宴中酒罍相应。望仙阁旧日车道旁，倚天的女娲石上篆文光明显耀。叶司封知宣州【按日期改穿三品服色】岁月已久，您曾在中台为首，如今停止盐铁财计之职，拥藩镇旌麾，新加绶带。艾草般的天香袭人，帘前还须遵守禁刻；换乘青色小船，任凭潮水随早晚而行。赤轓车遍行公私之地；树尚且如此，因而成了前事的深重感慨，正应当防备当年蔽芾的枝叶。【司封过去曾任此郡长官，距今已经一纪。】病中有感 病中兴起，回头又看见岁月暗暗流逝；我身系囊鞬，久已不能任事，确实要烦劳孟博来办理。【病中一切事务都交给监郡。】写信难道能不请陈琳代笔？【许多书疏都借人手书写。】仙家药丸和玉匕，贪恋余下的药饵；甜美的酎酒盛在银瓯中，喜欢细细斟饮。谁会嘲笑衣囊长久空寂？横向思量，最近又得到汉台的金印。送俞给事知宣州 恳请出任江南太守，旌麾经过家乡，是因为那里有旧日山河；希望使者车驾密集、千名骑从拥入宫门，斜阳下行一拜辞别。枕边听潮鸡，参照驿站鼓声；船头的沙鸨躲避牙旗。此行正赶上吴地羹汤鲜美，雉尾般的莼菜香嫩，快要抽成丝了。凌屯田知和州 殿堂文章构思精密，飘飘然的老气压过黔嬴。曾以一台旧服挥动郎官之笔，如今率领千骑掌握太守兵权。候吏装束行装，催促船只离去；故人伸长脖颈，惆怅地举起离别酒杯。不要苦恼秋江辽阔，原自有桃花渡的歌声摇桨相迎。送郭太保知相州 在螭阶上看您引领羽林军。【您主管军头司，我曾为您撰写注记，因此往日在殿中相见。】退值回家，得到使节旌旗遮蔽帷帐。三朵云彩映着清晨，离别的锦帐外，千骑来到前头迎接。鸳鸯沉入旧瓦，秋烟辽阔；凤凰飞下长坡，夕照平铺。谁来陪伴燕休，同我把酒？嘈杂的歌声鼓乐，正是亚夫军营。张宫苑拜嘉州刺史知恩州 两年来，我们一同守护梦刀城。如今遥领节制，开始作为北道行军的飞将；您曾凭才干捕获敌虏。【端臣在环州时，亲自出战捕虏有功。】伏波将军面见皇上，多次谈论兵事。剑南还留着腊梅，在塞下迎接使者；新春柳色映着军营。恩宠贵重逼近自身，头发尚未全白，七貂之荣终将承继汉代西京的旧制。哭公孙子正 穷困忧愁了四十年，鬓发斑白渐渐侵入；肘枕垂杨，感慨深重。遗墨尚未干，园令的书札还在；悲哀的琴弦长久断绝，献之的琴也已沉寂。【子正的伯兄刚刚去世几个月，子正也长久离世。】可叹贤者只能在梦中相见，龙占之兆也令人苦恼；对着胸臆只有无言，鵩鸟坐在阴暗之处。车经过三步之外，勉强洒下薄酒祭奠；从此生死相隔，朋友的簪缨也不再相聚。七夕 秋天开始，七夕来到美好时辰，乡里习俗争相夸耀节日新物。乌鹊桥头，夜色已经转凉；黄姑洲边，离人暂时归来。月亮在天上徘徊，斜光收敛；蛛丝婉转，织女乞巧的心意真切。卜肆中沉寂幽暗，还有谁来问卜？年年在乘槎的道路上，直通天津。西南方的新月像玉制的弯钩，神光灿烂，渡过饮牛的牵牛星。洁白月色低低浮在承露盘上，清香不散于晒衣楼。天边华美帷幕催促云彩卷起，星河之外横着的桥伴着游子的愁情。不要让银河流到沧海，人间的沟水很容易向东流去。冬眺 城外斜阳将尽，号角已经催促；城头疲倦的客人徒然回首。星霜寥落，衰残的年华已经逝去；天地苍茫，暮色正在降临。千只昏鸦使偏远戍地更添愁意；几匹征马奔向尘埃尽头，令人思绪穷尽。使君兴致已尽，只有无边情绪；若不是登高，也没有能赋诗的才华。朱舜卿归自别墅 刚穿上逍遥自在的衣服，便在郊外门扉下闲居；学舍中已经十多天，盼望您带着贡品般的才华而来。像庾信移席交谈，想念周颙讲学的树；回车时还要避开低垂的枝条。更喜爱铺陈文采，共同吟唱新诗；散职之中仍烦劳您澄清旧日疑问。想为《三都赋》作序，先已自感惭愧；而谢安却患风痹，身体一向清瘦。感秋 回肠百转，病弱的身体两次惊觉秋天已经到来，衰老的人头发还没有全白。天上有星，难道能免作羁旅之客？人间无地，哪里可以埋葬忧愁？车轮翻过落日，何曾有一定方向？手臂化作鸣鸮，哪里容易寻求改变？不要把归思寄给离群的鸿雁，离雁自身的身世更加悠悠无尽。和十九日湖上与张集贤饯提刑张都官韵。共同凭靠高台远眺云水。使节将要归去，又能怎么办？暂以醇酒挽留，丞相饮着送别的骊驹酒，愁对主人唱歌。千山在夕阳下，催促云气聚合；万里长风，送大雁飞过。这样的相会难以长久，应当珍惜离别；岁暮的光阴，莫要任其蹉跎。苦雨中作 乌云布满天空，雨水充足，阴气低垂。霞光照不到承露盘，西城高处已经遮蔽了屋脊。凤水浑浊，先令人忧愁独自滤泥。【古乐府说：“独漉独漉，水深泥浊。”】战蚁争相在暗穴边封土，怒蛙在空荡小路上鼓噪。斋窗前病枕使人昏昏不辨早晚，只有喈喈的报晓鸡声寄托着天明。送韩太祝。云野间星辰运行匆促，传车在长安初升的日光中，遥望储胥宫。金闺中引入名籍，中天宫阙里收藏着玉字和韩氏家传的上帝诏书【太宗赐给您家先侍郎的御制诗文很多】。祖道设宴，泛饮浮萍酒杯；转眼便饮尽，吟赋园中飞雪，席间应当空缺。再次经过承明门，追怀先人事业；磐石深沉，禁苑树木稀疏。送萧山县令刘寺丞。九月的秋江，鹭鸟飞过，江涛平静。楚地客人乘船出征，船桅拂过县城上空的星辰。刚刚经过射的山和若耶洲渚，又重访兰亭树林和永和亭。畏惧蛟龙的习俗很盛，风吹动古老的飞檐。乙天长日之际，幽静的几案旁收藏着异书，卧帐中安然自守，哪里肯容纳粗鄙之客来广泛蒸煮青蔬。孙沆任从事，出任吴兴县令。船尾向东，轻如鸟羽；沧浪水的余沫任意沾湿帽缨。您本应仍沉身幕府，那里有千位俊杰，却转而劝导疁田中的农夫并耕。莲花间有艳歌邀请夜游，甘蔗留住佳境，使人消解早晨的酒意。一路行去正赶上吴地蚕初吐丝，商调琴弦的清脆别曲声也将尽了。寄诗献给澶渊太傅。使者的旌旗高高翻动，像西北云中的舟船；横跨大梁，经过九江之滨。文书和属吏安乐，轻车府中表帜飘扬；人们知道那是大树将军的军队。引水灌溉，劝农兴修水渠；雨密而带来凉意，邀请在防帐中饮酒，晚霞熏醉。花门车子能歌唱，地方乐工奏出的职事诗歌，日夜都能听到。谨答太傅、邓国张相公。

译鸭陂清浪摇撼城角，我在此地奉行班春之令，惭愧只能写下浅薄诗文。琪树已老，我求退离开禁省；玉绳星低垂处，认得那是皇宫。您的车轩令人依恋，萧萧的马声不绝；客中白衣，我忧愁地凭栏，想起六六鱼书。相府裁成文章，怜惜我这个旧物；因为我曾经簪笔，随从雕饰华车。登塔。高耸入云的佛塔，雁阵般的楼层相连。我凭栏远眺，清晰地俯视三川。春花已经遍地开放，燃灯之地一片繁盛；阳光的热气仍烘暖着天空，仿佛喷雨。游船华盖聚成阴影，尘土不动；席间饮筹催促人们尽饮。宾客争相传说，应当知道四级塔上题名的地方，也要记住浮生六十年。和延州庞龙图见寄。多年担任交防之职，穿着黑色官衣；刚刚请求出守州郡，便追随阮咸。麾旗惊起残鸟，空弓只能含笑；竭尽向日葵般的忠心，白日里也知道久困荒草。骚人传诵华丽辞赋，山鬼在女萝山中享受祭祀；我在丛祠前自惭。追念旧日交游实在不是办法，正是朋友们游玩而把我弃置一旁的时候。再次寄诗。您在铃下呼唤儿童，把新作的锦绣文章送给我，留下往日亲密的情谊。折伤的鸾鸟终究会有翻飞之日，诗经所谓的行苇也应没有践踏它的人。谗言毒害尚未消除，还须忍受刮骨之痛；皇上的恩德难以报答，只能沾湿衣巾。夫君为何事受累，竟使才华成为负担？穿着短褐征衣，拥挤在塞外尘土中。山中清明。东郊一场雨，卷起傍晚的云。坐在山中相对而望，春日格外寂寥。高低桃花如锦，红色相互映衬；轻重榆钱纷纷落下，绿色并不均匀。酒杯已冷，罗门之外，午间案几也被抛置。簺戏残败，犀槊蒙上昏暗流尘。汉水鳊鱼渐渐肥美，已经开放捕鱼禁令；我已约好溪公，下钓取鱼。倚几而坐。空斋中倚几消磨流光。落拓失意，向来正是我的长处。徒然被允许议论是非，和把人比作马一样；不知道读书和簺戏，竟都成了两头失羊。空有的名声更加虚浮，像薄薄的浮云。世间事务全都无成，半生只能勉强支撑。我心中发誓要效法前贤，做到六百石的官位；将来初服归隐，返回东冈。题多宝寺水阁。宝坊的云中楼阁压临河流，日光照在梁上，东南面的宿雾已经散去。高塔层层涌起，排列如等待南飞的雁阵；成丛的楹柱四面承檐，倚着阴森的虬龙。低飞的楚蕙在晓风中清香鲜润，横流的吴地秋风吹过浅滩。闲暇时正可在此挥笔作赋，不必劳烦王粲再登楼。赠张斋郎。青丝垂到衣领，配着华美发簪；车马相连出入千门，别第深邃。您在学舍询问诗义，衣服五彩，守护家庭；佐酒祝您寿命如千金。红色兰花美丽地生长在兰畹，供作早膳；碧草长满池塘，引起白昼吟咏。独自感念旧游，想起山阳移居时岸边的疏笛声，不禁泪流满面。赠潘斋郎。吟咏池塘春草，青兰般夺得袍服。玉仙般的姿态从谢家庭院中显现；精雕细刻的文章传遍雪市，煎波般的华丽辞赋高入云海。逢衣宽袍使满座宾客敞开宾榻，华贵礼服献上价值千金的寿酒。汉殿前程正等待您削牍上书；紫微宫中步履飞扬，冠冕如星。题横山寺。碧绿群山层层叠叠，深藏着清净的佛寺；高峻的亭子拂过彩虹。月光下山涧水声如琴，雨天蘑菇般的楼阁被云叶遮暗。玉饰的题额在寒意中冷却，炉中香篆细密；细风吹过岩边，烟雾笼罩，凤凰竹低垂。久病之人终于在毗邪山得到真正的赏赐；迷失渡口时，只因一滴曹溪水便产生依恋。闰正月二十五日，送客寻春，聚集在裴氏园。寻春并为客人送行，大家共同流连。雨停之后，春郊万物都很美。黄色涂染柳梢，刚刚遍布；紫色沾满花萼，尚未开放。朋友们的胸襟自然因交欢而畅快，纵情饮酒直到酩酊。谁能辨明圣贤？还好斜阳催促上马，否则离愁会损伤琴弦。和李屯田《西湖寻春》。带酒一同寻找湖畔春色，如此赏心，又何况遇上良辰。岸边树荫留住雨水，红杏更加滋润；汀洲上的暖风吹拂，搅动绿色浮萍。低低写着卧虹桥，桥齿密集；小巧的彩绘鹢首船头装饰精美。新近聚集在星亭上的华簪客，正是高阳旧里的人。和武宣徽《陕楼晚望有怀旧游》。再次倚靠陕楼，遥望轩城，百般感慨涌上心头，久久不能平息。屈指计算，恐怕已经迁延了许多年；逼近自身的又增添了许多功名。飞觞置酒，兴起高阳旧游【公诗中有“尊前依约认山公”之句】。攀折旧树枝条，触发司马相如般的情怀。昔日的使君，如今已是上将；请看前后，统领万犀精兵。斜倚枕头。斜倚枕头，风吹入窗，雪花般的柳絮纷繁。梦醒时红日已转向南轩。闲居自得其乐，像周人诗篇所说的偃息；终究不是魏国的藩屏。练习书法，偶尔把玩笔墨；吟咏随着池塘春草而起，几乎令人销魂。疏懒慵怠，不喜欢听守门人通报；还未到罗雀之时，翟公门前便已冷落。谨答天平相国庞公追忆旧游寄来的诗。举酒同作花下宾客，东风已经吹过十五个春天。欢乐之情像瓶边的绳索坠落，感慨比臼中的辛辣更多。枚乘、司马相如年老了仍能执笔随从【自谓】；夔、龙般的贤臣如今已经避让鸿钧【奉相君】。旧日交情如附着尘埃，您应当记得我这个憔悴而只剩下厌次的人【《东方朔平津侯书》中有“附尘之契”】。《景文集》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十七。宋，宋祁撰。七言律诗。杨都官日严赴郓州。连年三次更换左朱轮【您两年间先得到襄阳，领淝上之地，又由淝上调任郓州】。恰好作为台郎中的第二人，帷殿中书写清刻；永家床上增添笏板，赐袍也焕然一新【您取道上都，在陛下面对答时，获赐五品章服】。润泽的河水仍然跨过洪河曲，敏捷施政将使鲁地百姓无论贫富都得到安定。赶快引导前面的旌旗走向桑野，汉皇的恩诏正重视方春时节。晚秋在官舍思念归乡。独自计算年华，感叹鬓发已白。秋天到来，怀念旧日，滞留在天涯。沈约一半的愁绪，消瘦了手臂；钟繇一束般的思念，蒙受赐花之恩。寂寞的林中寒蝉，应当独自叹息；庭院中的鹤羽蓬松，等待谁来夸赞？听说西江通向银河，试借君平之术询问客船何时归来。登高晚思。欣喜地洗净尘封的衣襟，登临丽谯楼。高远的天空雨后放晴，暑热之气消散。游赏归来，栖息的鸟儿飞过；彩霞横在山岭间。寒蝉放声哀鸣，柳树环抱桥梁。戍楼和城墙笼罩在风烟中，尉侯闲暇；客亭灯火与渔樵混杂。山川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快乐；我离开国都，已经遥遥三年。一场雨。一场雨刚停，细细的凉意袭来。碧云西边看见残阳。归期只觉得远如刀头，离愁却偏偏教人眼带变长。梅驿使者稀少，谁替我托送书信？蕙草盘中的香烟已冷，不能形成香气。酒泉已经相隔三千里，更何况关门还未能望见。谢都官监治建州。刚得到中台之职，满一年便迁往七闽；仍兼任左鱼之职。权力如鸡香燃尽，光华在星门中暗淡。虎眼般的波浪迎来船只，顺流而下的船中有几种珍贵鲜鱼，足以供作白昼膳食；万山中的芳香茶叶遮满春日集市。一路行去正赶上陶嘉月，溪边树木映着霞光，荔枝鲜美。笔下吟咏。菱花镜照见鬓发，感叹流年，这才觉察空有的名声全属偶然。十次投掷也成为犍牛，难道是因为笨拙？服食一丸药求长生，不过白费心机求仙。官位卑微，掌司败之职，却无言可责；事务少而当关值守，倒可以多睡一会儿。仅止于此而使官职败坏，足以自我弹劾。不劳烦公府属吏，再来平治刻削之事。送屯田张中行罢成德军通判还朝。在中山花下举起送别酒杯，白发萧萧，使人倍加黯然伤魂。奉持符节一同辞别金马门，任期已满，先进入玉关门【壬辰年秋天与中行一同赴常山，不到半年我改任中山，所以如今中行先得以罢任】。多年过去，锦帐中残余的香气仍在燃烧；多少夜晚，兰陔上还留有采露的痕迹。早早伏案按青规上奏边事，五芝泥已经制成，只待新的恩典。按：行府城通判张太博有诗赞美山川风俗，因此我接着作诗。百尺高的谯楼城墙，登临凭栏一次。辖境囊括古代常山全境，公田私田都因雨水充足而遍布耕作。赤白军书空空，边塞侦候清闲；拨动河鲂，正好供人大嚼。含混地弹奏赵瑟，劝人喝得面红耳热；正应当在此地享受从军之乐，先在辞人的华美文辞中传播。晚春有感。试登上高台远望：绿色的荒草满含一春芳意，却向人显出疏落；残花已经半落，红色所剩无几；新笋争相生长，绿色仍然很多。哪里有流霞般的美景？只剩下临别的一杯酒。油壁车没有到来，不必再去昆池，那里便有胡僧谈论劫初之事。读聂长孺从蕲春罢归舟中所作的试笔。姑山羽客以冰为骨，金掌仙人以露代替饮食；化成奇妙的辞章，真能扣击玉声；写成初稿，仍多惊飞的鸾鸟。我的心随着零落细雨，在蒙蒙密雾中积聚深深的遗憾；经过清溪，曲曲折折，寒意袭人。这个秘密，东阳夸说自己从未见过；灵均相隔千年，也仍有余叹。吴中友人赠送螃蟹。江南秋水之中紫蟹生长，千里之外寄来，佐助吴地羹汤。楚人何必想让蟹留下甲壳，齐国客人又何妨以死相愿求烹食？筷子下去便不忍停，尽情咀嚼；手持蟹螯，滋味足以驱散早朝后的酒意。一定知道这不是蟛蜞的错误，曾经也列名于西都博士之中。清明日聚集在西园。天天被西园春日的兴致催促，携酒邀友登上高台。正因为从事官自青州来到，又允许洛阳书生下临。早生的叶子已经长成，花却半落；新燕巢尚未安定，燕子往返千回。美好的时辰里万物都值得喜爱，一同成为高阳宾客醉倒而归的媒介。游览惠山。遇到美酒便忘忧，听到音乐便欢喜。世人还没有来到惠山之前，哪知道这里的胜景？泉水供给绝佳滋味，清淡的酒曲胜过佳酿；松风献出清越声响，胜过各种管弦。陆子的旧文只剩残缺碑刻，湛家的遗迹尚可抚摸云烟。珍禽幽石应当容纳我，翠绿山麓的深亭，傍晚更适合停留。西斋夜思。萧瑟的屋宇空寂，夜色深长。努力作长吟，池风吹过，琴声只留下余韵；墙边月斜，树影倾倒。几案隐在原灰之中，和枯木一样憔悴；翻阅旧书网，仿佛有鱼侵入。漏壶滴声渐急，星辰转移。独自背对篝灯，拥着单薄被衾。同年成楷任潍州理掾。东风吹来，黄莺如旧日友伴一同飞翔；雕年鹍弦，此时却令人悲伤离别。旅路埋怨亭皋漫长，时短时长；客居京邑，白衣也被尘土染黑。且喜取道归家很近，也不嫌官职卑微而没有同僚。汉殿中有人能够连夜诵读，您的才华不减司马相如的《子虚赋》。送黄昱秘校任太平理掾。经中铨覆核拟定，承慈宸恩命，又分别担任东西两处补掾。人虽离开国都，纵然遇到傍晚零星霰雪，过江时也不会失去杂花争春。西山空气清爽，姑且携着笏板；白纻袍尚在，暂且制一顶头巾。文章如星贯而文采繁盛，足以成为乐事；同僚联句，辞藻清新可比曹植、鲍照【伯元富有文才，到了这里必定要在辞阵中并驾齐驱】。答庞龙图《塞下秋意》。老朋友手握符节，远屯边地，已经三次看见寒风折断塞外的绵草。主持礼乐祭祀又何妨学习军旅之事，终于想从文官服饰转而戴头盔出征。帐下酒酣，夜晚撞击金器；雪花洒落军中，正是蹴鞠的天气。不惜裁写文章答复我们这些同道，想把余力刻在燕然山上。观胡氏迟客亭诗。石阶和松林小径自然没有尘埃，亭子名叫迟客。客人回去时车轮已经转动；山中桂花正好，即使想留下，也只能隐居岭上，云雾太多，哪里肯寄给别人？梦中草稿已经残缺，回忆康乐公夜间修禊时的酒杯；闲闲记起永和年春天同游，驾车争相铺陈辞藻，最终冲破林间烟雾，烘暖翠竹。病愈免职。拄着锡杖悠然飘行，指向上方；翠微山岩腹中遮掩着鹰房。极目纵览江山，才华多半有所助益；以竿木投机取巧的游戏，也不过几场。麝墨洗尽后，池水清澈如玉瓷；茶花散发香气。秋风啊，不要辜负我们重来相约。净社中霜莲遍布，碧绿池塘清明。送宿州李明允都官。省府帐中香气已残，卷起傍晚的红霞。著名郎官前往守任；东边垂下丈二长的组绶，腰系官印，骑乘尊贵的马，随从有一千多人。使者在幕府中停节，亭皋离故乡很近；贯都河水流淌，客船上的鱼足够一年食用。美好的政化流布，欢乐颂歌全都纳入中和之乐。官署任职之下。向东停泊，驾着骖驔马暂驻车驾。云气、花木疏淡，风吹得枝叶扶疏。御寇仙游之外，乡野还辨认着裨谌草创遗稿。颍谷寒烟笼罩，井邑仍有侯门；残日照着的只有丘墟【古代治理国都，并非如今治理州郡】。两都大道上交游往来盛大，却不相称；我困顿地佩带左鱼符。白兆山桥亭。千尺高的彩虹般瀑泉横跨道路飞流，阴森虬龙般的树木横绝山间，背负着云中的屋檐。浮桥跨过两岸，令人神移；石劫燃尽，翻涌的波浪把大地献作池塘。日日有衔花飞翔的翠鸟，长年支榻休养的灵龟。敞开衣襟便可以驱除烦恼，不只是东京叔度的陂塘如此。所属各县报告丰收，寄诗给转运使和劝农二使台。

译庄稼如云，望不到边；默默承受着多余的雨水，各地公田私田都报告丰收。起初农父在此时唱歌击壤，牧人夜里梦见自己变成鱼。劝农文书多次下达，收取遗留的谷穗；漕运粮食相接，军饷和储粮都有余。不要说衰老的人只能防备灾祸，有了丰年，还须等待史官写入史册。送冀州李团练。雪云带着寒气，沾染送别酒杯。北方道路上轻风吹来，大旗展开。太守正端坐在千骑之上，将军仍从九天而来。征战的鼙鼓曲曲作响，正是渔阳掺；后来的车骑中人人都是邺下人才。忠与孝相互牵制，难以两全；归恋沁园，也遍及兰陔。答宿州王素都官。当年放松马镫避让您的清尘，如今在此地并列旌麾，欣喜见到故人。獬豸角冠已经摘下，不必再触犯奸佞；虎头符分到手，姑且奉行春令。诽谤消除，不再把织布机投向亲人；做官笨拙，仍须让给后来的贤者。斟酒为您再唱一曲，在江边收得子牟般的归乡之身。又寄王都官。懒得拿菱花镜照病容，斑白鬓发萧萧，成了衰老之人。虞翻直到骨子里终究没有媚态，阮籍每逢道路阻塞便只有穷途之叹。哪里敢望君恩收回坠落的鞋履？一定要把私下谋划托付给防备鸿雁。举杯之后，命运怎能安定？万里惊风中，只是一根随风翻转的蓬草。万州齐都官。心恋京阙，归心牵挂九重关门；登高凭郡阁可望见南山。红色车驾冒雨驶过春日田野，开阔无边；紫禁宫门焚香，夜帐清闲。宴饮时冠帽斜侧如星，陪伴卜昼；美丽歌声如抽出的白雪，送来酡红的脸色。西京地域广大，民风淳厚；蜀地的秭归沉入江波，月亮下蚌仍然归来。祝贺齐都官。诏书十行，泥封滋润；琼芝般的贤才次第转入仙曹。汉省宫门月色隐约，偃波三署增添笔下光彩；侍史穿着五时之衣，星辰运行至夜间。哀乌惊动军中车盖，清晨雉鸟鸣飞。过不了几天便能登上云霄之途，回朝奏事；景龙年间的美妙歌唱，将压过牙绯之色。章判官诜赴吴兴幕府。潘郎容貌清秀，却滞留于晋升阶次；沿着东南文书道路前行，正可得到卿才。隋河中摇桨，水波如箭；越地驿站蒸衣，落雨正是梅雨。客中吟咏南风，博戏骰齿胜利；食物没有寒具，白昼厨房敞开。政务之余到哪里寻求真正的赏玩？洲上的风吹浮萍，若下酒醅正好。送王龙图镇守秦亭。身穿黑衣的京兆官员，屡次议论军务。向西防守秦台，暂时举起旌旗。显父携百壶酒，连同帐幕出行；良家子弟出自六郡，佩弓持箭迎接。甘泉宫道路很近，烽火台偃息；若不是子川绵长，马厩便会平静。左右都是汉臣，姑且担任统帅；并非因为侍从职位，而是厌倦了承明宫。思归。刻意伤春，登临傍晚高楼。江岸归舟摇桨，惆怅而迟疑。青萝含怨，鹤英山在晓色中；稀疏笛声吹过卧龙坞。秋意遮掩哭泣，泥阳令人思念祖庙；长久怀念彭泽，却荒废了先人的田畴。裂开符节前的誓言，饱受风霜艰苦；早晚要怀抱黄石，认识汉代侯王。答翰林苏学士。忽然读到故人的来信，喜得展开笑颜，并且得到您精美的文章。想我独居，本来就像祭祀时被弃置不用的牺尊；回忆沟边朽木，哪里敢举起我的斗笠盼望您的车驾？流年终于逝去，我蹉跎到了末路。虽然仍然困顿蹇涩，只能用余下的墨迹装饰旧冠，仍不免惭愧。自从分别以来，苍白鬓发已经难以梳理。寒食假中作。九重门外烟雾中的树木遮蔽春日禁防，小雨初晴，正当禁火之前。草色引导马匹驰过盘旋的场地，箫声催暖卖饧的天气。萦绕的丝絮早早飘来，轻得无所依附；和风吹动衣袖，细柔而可爱。鳌署侍臣贪恋出门休沐，却惭愧接受珉麋珠饀般的恩赐宣示。举酒。歌声乐声嘈杂，在月光露气之前，姑且把身世托付给醉意。徒然夸耀鼷鼠在机头射箭，却不知道醯鸡只能看见瓮外小小的天空。青史上有人讥刺巧于做官的人，黄金也没有办法医治流逝的年华。您看醉中的趣味和清醒时的趣味，才知道屈原更加令人怜惜。拟作杜子美《峡中意》。天空仿佛压入空楼，楼倚百层；远望四方，感叹这次登临。惊风借山谷发出寒冷声响，落日让云彩化作昏暗阴影。岘井以北抛下王粲故宅，楚地衣声向南追逐女嬃的捣衣砧声。十年不识长安道路，九重宫门打开时紫气深沉。早秋二首。月夜里，亭皋生出秋气。又从草木摇落走到高峻时节，寒花仍然密密丛生，晚叶偏偏发出飒飒声响。面对蟹螯，哪里有酒？惆怅地怀念莼菜，此时正可煮羹。西风吹过万里，吹白斑斑鬓发，难道还要等待中郎写成华美辞赋？落日照临，风中细细的寒意已经收敛。花纹竹席尚未收起；山中的桂树已老，刚刚含着紫花；泽畔枫树很多，全都变红。月亮越过河桥，低低映照水榭；露水从高天落下，暗中供入盘中。谁有意刻画离愁的苦楚？不是灵均，就是潘岳。送张状元监丞通理陕郊，先往蜀道拜见双亲。苑中樱花将残，宴会已在瓯地结束；骊驹催促离别，遥望西州。左思的华丽辞赋，使都城贵人赞赏；张载的新铭，将留在剑外。过几天您便可戏穿彩衣，贪享洁净膳食；现在正逢归来之雨，劝导农夫耕作。怎么会不让甘棠树下的百姓爱戴？国家又见临淄第一流人物【淳化年间，孙紫微汉公也曾初任此府】。清明。清晨太阳将从东南照来，屋梁间乌鸦密集，柳色幽暗，横映池塘。行厨捆好蜜食，停下早炊；别馆中熏衣的冷夜香气尚存。田陌上清风横吹，卷起车帷；水边春光翠绿，泛舟举杯。独自叹息楚地客人流芳已晚，久卧不动，愁思使眼带绵长。经过安陆旧居，邻里前来相送。绿杨枝外，栏杆交错。客人出行时鸡已鸣叫，经过的关隘近在眼前。哪里有车马可以停歇？你暂且登上方山，和邻里同行。离魂正面对着春水而苦，羁旅之思还随着疲倦的鸟儿归去。多谢沧浪送我远行的船桨，更沾取余波洗涤衰老的容颜。怀念故乡，偶然作成。年少时便失去祖业，在杏花时节耕作了十年，困顿于穷困的尘世。山上还有山，长久作客于官吏之中，虽为官吏却只得到虚名。吟咏池塘的碧草，想来他年废弃的雾驿，今夜哀猿又将惊鸣。何时才能拜见归来之日，姑且遥望故乡的景况，却没有车马可以相迎。了净归天竺寺。清晨原野霜意浓重，俊鹰肥壮。一席归风吹来，路途并不迷失。林下防备徒众，[“防徒”疑为“方徒”等，文意不明]；雾气聚合。海边停下诵经之处，看见潮水退低。用霜色竹篮煮茶，寻找从前的园圃；穿着沾满苔痕的雨屐，辨认旧日的小径。知道诗魔还没有降伏，汤休和尚正在碧云以西。寄给叶兵部。吴门的水光追逐着金色马络，大家都羡慕潜郎得到允许归乡。旧日封地上种着千户橘树，离开台阁时起初只带着五时衣。[“五时衣”名物待考]早晨举杯佐以豆豉，江中莼菜滑美；晚上席上供着洲渚的肥蟹。分居各处并不妨碍隐逸的兴味，海鸥和汀鹭相对而忘却机心。真上人。面壁观空，已经过了几个春天？在灵山的佛法屏障中，又离开了群体。禅定之心不动，池水也都盈满；指示佛法却无言，月光自然分明。经卷的叶页白昼闲置，落下的细毛和空中的花朵相伴。清晨寂静，贮存着余香；金园中相逢赏玩，有谁看见？万里残阳送着碧云。赠给昭长老。多年带着虎形锡杖寄居在宝坊，坐在毛毯上宴然入定，红胡子长长。雪岭上的鹄灯分出千缕火焰，鸡园中的蒲馔积聚着香气。定水白昼清寒，漏壶中的叶片消歇；社日池塘秋晚，莲房低垂。什么时候才能拂拭坐席登上麟殿，尘世的细毛在法座旁轻轻飘动。送静照大师归余杭。经卷横放，振去残留的尘埃；寺社同伴欣然听闻。锡杖回到树林，鸟儿飞入花间相迎；衣钵拥临江面，江龙停浪送浮杯。他年应当共同消受香饭，几夜之间纵谈佛法，辨析劫灰；渐渐南行，知道有为之事已经化成往昔，如今留在旧岩的角落。再次遇见成上人。

译最初在上都见到你时，你还年轻，红胡子也在中山公的绛帐之前【我是在中山公座上认识大师的】。每次都和文殊一起询问疾病，却不知道灵运已经突然升天【大师曾随中山公到上都，等到中山公去世，大师又回到上都】。淮山永远令人忆念，吟咏时却没有同社之人；梁苑再次归来，供养只因有缘。不要问外堂那些弟子，我饥饿时思念周粟，便赋诗归田。送僧人游历越地。越地辽阔，天空长远，清晨雾气低垂。若邪山云树相连，遮蔽春日光辉。江中龙潜浪稳，迎送僧杯渡江；岩中虎迹空寂，避开锡杖归去。清晨在聚香斋用饭，品味清洁；夜里水盆沉静，漏声中睡意稀薄。玉珰有谁在等待西来之气？五叶花开，祖师自有衣钵。和赵南正《溪上二首》。年少正值青春，偏偏苦苦珍惜春光。溪头的景物，更要挽留您。无花的地面上，青草铺展如褥；将要下雨的天空，云朵低垂如鹤。船靠近鹅儿，鹅频频伸颈；水清可见鱼卵，忽然四散成群。吟诗的兴致和饮酒的酒量，都属于豪俊之人；酒盏一定要斟满一百分。打定主意痛饮一樽，便留下春光，更拿诗篇来烦劳使君。岸边正摇曳着千步柳树，归山时曾约定要面对万重云山。孤独的心情想要抒写，却徒然感伤；用佳句相酬答，自然不同凡俗。害怕见到杜甫、潘岳，却无处躲避；于是知道高下优劣，便在这里分明了。腊月以后记下所见。北斗照着边城，春天的权柄回来了；闰年里轻罗般的雪花飘落，占尽残余的炉灰。鼓声催遍江南的草木，驿路上传来陇首残梅的消息。寒日已经升高，天气仍朦胧；淡云无所依凭，因而故意徘徊。何郎向来记得饮酒，却惭愧酒量不佳，勉强想趁闲暇拨动冻住的酒醅。经过郢中。紫色长空中星辰翻转，唾雾散开；我据鞍追忆往事，仍然留连不去。空听《阳春》曲中春光已老，却看不见城西的小船到来。苦李树下已经成了小径，有谁停下车盖？流云无所归宿，只在高台上自行萦绕。江岸上鱼鸟留连到了极处，却徒然被从军的驿马催促。只答复天平庞相公。从前在白玉堂中起草诏令，如今在红帷帐下老去。自己取煤反省，原来不是曾经享用的饭；投杼的谣言，后来才知道并没有杀人。常常担心虚名招来惊弓之鼠，哪里需要防备平坦道路上车轮被摧毁？自古辨明诽谤须靠您这样的宰相，我收取江鱼，还没有葬身水中。病中兴致稍起，看见春日万物繁盛，心情释然，产生了登临眺望的意趣。东风掠过原野，暂时吹轻尘埃；细雨洒洒，残寒伴着落梅。清晨报来谷中黄莺的啼声，朋友们因暖意而心动；边塞的大雁将要归来，弟兄们骤然生出溪水迎人的喜悦。远处林花迎着露水开放，令人欣喜。年老之后还有什么脸面赏玩芳物？姑且凭借狂醉登上春台。吴感勾归安簿。苑中花间连年醉饮，七经春秋，仍佩带当年那一条纶巾。京邑风尘使初来者厌倦，楚地伧人行路又想妨碍别人。潮水守信，傍晚送吴地船只平稳而来；公馆秋日供上箬酒，醇厚甘美。江外为何不凭尺素寄信？宕渠水势险恶，恐怕会损伤文鳞。送同年孙锡勾簿到巢县。千封奏牍通过公车上达，却与心愿相违；只好怀抱黄绶，离开江边。中都食酪，担忧莼菜已经老去；身居要路却只能编草苫，笑说锦袍来得太迟。酒旗飘在亭长处，离别的帷幕已经收起；水波如花，风势平稳，暮色中船帆移动。惊逢秋日又感伤离别，种种都化成遗恨；森森的琼树枝仿佛已经瘦尽。送同年胡宿任合淝主簿。归去的路上青袍与杂色衣裳相间，怎能说县中枳木会滞留鸾鸟高飞？遗憾没有美酒邀请枚叟，愁听斑骓马送陆郎。剖开四块楚地浮萍般的食物，供作晚餐；弹一弦淮月，遥望春日的船。您坐镇铃斋，作为儒林前辈，暗中上奏，愿您的行迹传达到天上。和诗《遥见归舟》。帆在天边，客人倚着高楼。此时彼此相望，最令人忧愁离别。星槎的道路遥远，连船的全影也看不清；绣被上的香气遥遥传来，只能辨认半阕歌声。看不见鲛人之盘，就不要流泪；不要遇到莲叶，更遮掩羞容。石城的小船，知道并不是那一只。如今才相信本来无愁，果然还是有愁。送同年张孝孙勾簿到颍阴。雪后层云繁密，掠过苑囿返回；行人在此举杯。东西两边沟渠上歌声如流水，南北枝头梅花含怨赠别。《绵竹》之篇沉藏在秘阁，堵坡上的题字也被轻尘掩晦。不要因县中枳木而耽误鸾鸟的羽翼，暗中上奏天官，等待推荐您的才华。赴调。在黄堂参与政事，穿着碧色鹳衣；远在外地食用周粟，地位仍然卑微。人们推重您是东鲁丘园中的俊秀，属吏则得到西京法令之师。骊马驾车道路漫长，云彩拂过车盖；清晨在鹄歌亭，桂香凝聚在酒杯。上书自荐还不算晚，三千封奏牍正好汇集在帷幕之中。马上遇雨。万家屋瓦发出清凉的声响，挫损暑热的威势；轻风斜吹，雨丝沾湿了茸茸的草木。禁沟中的花木先被水流冲击而发出呜咽，驰道沙面平坦，久久没有泥泞。水面被拂出细纹，飞燕低低掠过；雨珠翻滚不定，紫荷低垂。城阴雾气浓密，千门紧闭，更担心归途中的马在五里之外迷失。偶然写下。病弱的身体高高瘦瘦，害怕早早衰老。月光绕树三周，寄身之处危 precarious。躲避风雨，难道还指望鹓鶵能够享用？出外占卜，屡次遭到偻句者欺骗【我曾向占卜者询问穷达，他们都没有说中】。烟雾笼罩的江面上蒿草丛生，怀念隐居的同伴；雨中的禾苗倒伏在田垄，辜负了耕作的约期。新年开始才有多少时日，我在异乡流尽眼泪，只能把自己交给穷途和白发。兄长莒公赴任镇守，路过西苑，作诗有“长杨宫附近猎场将近，寒熊怒吼；太液池歌舞结束，瑞鹄飞翔”之句。诗句警策高迈，胜过我，于是拟作一篇。宝楼斜倚，宫阙以西，天空向北回转。楼影压在洁白的水面上，白雪很久以前便已残尽。梁上的复道，黄头郎闲坐着守护汉代楼船【一作“空守”】，尘土轻微，尚未损伤。清晨雾中的树木带着暖意，才容纳腊月以后的烟霭。放慢车节并不妨碍我尽情惆怅留恋，等待歌咏《鱼藻》以记他年。《景文集》卷十七。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十八。宋代宋祁撰写。七言律诗。

译和致政燕侍郎舟中寄晏尚书。往日曾在仙阁相对；三次休退，叩首辞去荣宠，惊动深宫中的旒冕。疏广的旧日同僚为他设祖帐饯行，鸱夷满载全家，交付归舟。谢阶上生出美玉，怀念欢乐宴饮；燕地壁上绘着山水，可以代替远游。新作的诗句渐渐高妙，尘世的牵累渐少；紫微宫岩石曲折之处，还要相互寻访。答友人《清明雨思》。楚地云气早晚遮蔽眼前山峰，清明佳节寻芳已经兴致减半。三日以来香炉中沉着蕙草的绿色，一点春火映着榆树的红色。带鳞的鱼相对跃出回塘，贺燕交错飞过翠幕边的春风。惆怅地忆起沈斋题诗之后，细碎花瓣无声落在华美的梧桐上。九日置酒。秋日晚间正逢佳节，重重欣赏物华；高台上张设帷帐，停下鸣笳。任凭落帽之风吹来以助兴，催促饮酒，争相吹落酒面上的花。溪水澄澈明净，刚刚经过雨洗；天色清淡，尚未形成彩霞。白头太守实在太痴了，插满茱萸，遥望它来驱邪。中山立秋。山峰上的云在清晨破开苍老的容颜，万里风起，早早凝成寒意。人在兜零烟雾之外行走，岁月从鶗鴂的啼声中残缺。槽中花酒一同滴落，增添新酿；竹笥中的月光和车轮般的月亮相伴，遮掩旧日的细绢。白发中的光阴实在可惜，五年来搔首遥望长安。二月十八日宴席上，想起季长还没有回来，不能共同享受这场欢乐，想作诗寄给他。恰逢防使者来，已经带来新作，于是牵连成篇，拜呈给您。烟霭压低西郊，雨意笼罩渡口。满城歌吹，都为芳美的春日。江水形势左右展开，如衣带环绕；柳色高低错落，曲水与尘土相接。暖意逼近园中花木，迎面望去一片繁密；清晨催促林中鸟儿，每一声啼叫都显得新鲜。知道您贪恋这光华的节日，却还没有在酒樽前共同惜春。闰九月九日登高有感。隔着霜云，落叶绕天而使人愁。闰月的重阳节再次来到，续接往日的游赏。赋诗的客人岂会推辞，只是聊在闲暇日子为之；楚地之人也无可奈何，只剩下悲秋。寒冷中的茱萸果实已经老去，仍然熏染佩囊；晚菊香气将残，已不能占满酒杯。惆怅地忆念故园，归乡音信断绝；水洲上的鸿雁、江中的鲤鱼，都在悠远之处。寄给公序兄资政给事。再次分掌铜虎符，滞留在侯王藩镇；分别以后，又听说白发增多，长期隔绝，不能共同乘车服马，只能徒然贪恋啄食的脊令鸟。愿你壮心如干镆之剑，虽年年磨钝；世路风波滚滚翻腾，虚名的缰锁想来只是如此。早些一同驾着私车，老在丘樊之中。春日宴饮，在家园中游乐。园中草木初乾，小雨泥泞；带着酒壶游园，连木屐也亲自携带。身体轻快，早有千百只蝴蝶回旋起舞；新来的禽鸟技痒，百般啼叫。趁着暖意，草席柔软，侵近坐处；害怕风吹，桃枝低低向着林间。阳光自有挽留人的意思，余晖映照高楼，还没有急着西沉。病稍好后答复杂端庞淳之寄来的诗。空旷寥落已经十多天，旧日眼疾又迁延；惭愧承受您的粮食供养，只能支离地卧在绫被中。疲倦的梦令人忧愁，久卧到鬓发如星；年华早早显出衰老。药剂驱除繁杂病症，催促着月下捣药；肥美的茶供我啜饮，嗜饮春旗茶几乎迷魂。又蒙您寄来清唱，情致不减巫阳占筮所得的《些》诗。在真定叙述见闻。不要嫌弃屯垒只是边州，请听我说说黄河山川的上游。帐下文书由三个幕府掌管【部署、安抚二司以及共同处理府事】；马前有五位诸侯的武备【所管洺、邢、磁、相、赵五州的军队合为一路】。王藩旧日的社稷经过整治，国中侠士的遗风仍能报仇。四十年来百姓宽衣安居，使君还有什么事情不能穿着轻裘呢？博州骆太保。关塞的榆树在秋风中起舞，折胶般的寒风吹来；我坐在边陴上长啸。回想九重宫中的宴榭，绿色酒浆如蚁沸腾；连营传来清角，幕府中吟咏如龙，直到黄昏。中军的笛管闲置，陈列檄文于塞下，兜零一带已经停止汉军烽火。计算日子，百姓的歌谣将会喧传；魏阙将下诏褒奖功劳，诏书封以武泥。春晓感怀离别。楼外稀疏的钟声落入清晨的银河，身在天涯，因离别而思念烟波。三年间客地的鲤鱼传书遥远，五丈原的星机却得到许多白绢。沟水向东流，徒然引人想象；峡中神灵向西而去，被高峻山岭隔断。美好时辰自古难以兼得欢乐，不只是骊驹之歌在为客人送行。怀念谢炳宗先辈。凄冷的霜风刮过原野，蓬草随风转动而枯干。永远怀念在江湖漂泊的日子，两鬓已经残败。身体支离，只求得到病中的粮食；爵位没有公乘，反而免去冠冕。柴车行路遥远，驾车的骖驴跛行；栗树坞中人迹稀少，寒鸦凄清。日暮浮云遍布，西北方客居之人的心悲凉断裂，遥向长安。有所怀念，寄给同舍。不是因为秋天归来，而是人还没有归来；淮南又见到树叶变红的时候。汉皇喜爱少年，如今自身已经老去；楚地客子忧愁，醒来只能啜饮薄醪。夜里的栈道长风惊动代地的马，清晨天空露珠成团，怨恨江边的蘼芜。夫君离去，而我仍在千里之外；种种忧虑辛劳不止，想要说话又能对谁说呢？怀念宫保庞相公。春木正盛，哪里肯说劳苦？一同拿着芬芳郁烈之物，来到神皋。清晨的风送来暖意，何妨让细雨留住云朵，不要使它们高飞？向着浓密低垂的杨柳，能够妨碍箭矢争先；芳草想要争夺袍袖。东城的胜景已经具备，应当撩动治理事务的兴致；趁着寻花之时，酿成宴饮的美酒。汉南州按行江边，以诗寄来。侧着帽子，乘轻风经过大堤；水村中骏马奔驰，却爱惜马下的障泥。前导骑从夹道而行，旌旗张开，隼旗合拢。宴席传到食帐，环绕着犀角般洁净的江练，寒江供人远望开阔。红萍在圆日下，低头相对吟咏。轻便的竹筒络绎传来清歌，知道就在春烟笼罩的几曲溪流之间。和丞相《晨谒书所见》。北阙的天空深远，报漏声来得迟缓。台上的鸾鸟和庭中的鹭鸟，一同迤逦而行。朝廷的微风细细引来，百官趋步入班，玉佩发声。日光遥遥烘托着仪仗旗帜，侍史身上带着香气而来。洞案前值班的郎官没有伏地上奏，丹墀之下殊邻之臣竞相进献朝正之礼。玉律已定，正是东风进入节律的时节。答天台梵才吉公寄来的茶及长诗。山中鸟啼报告春天归来，背阴的楼阁和向阳的郊野已经滋生翠色。初生的笋像一支枪，知道探察时令；群花三次沸腾，记得烹茶的时刻【陆氏烹茶每次以三沸为标准】。佛天的甘露远远流来珍贵，帝王车驾所用的仙浆却等待汲取而迟来【上都唯独缺少优质泉水，所以茶味稍差】。饮饱之后悠然诵读清丽诗句，在赤城霞光之外想象幽会的约期。贵溪周懿文寄赠建茶，偶然作成长诗，以此代为致谢。茶笼封存着香气，来自武夷；陆生家制的茶果然最为相宜。烹茶时怜惜白昼鼎中花沫浮动，采茶时忆起春山上露水沾满茶旗。茶品绝佳，不甘心被视为奴婢般的酪；啜饮清茶，必须用玉制茶具。茂陵病渴的肺腑没有多久便消解，却无奈回信苦于思绪迟缓。春日出游浣花溪。车盖侧斜，天空长远，清晨烟霭荡漾；暖风刚刚吹满，便已来到使君旗前。水通江洲，任鱼欢游；青草遍布山梁，正好报告野雉鸣时。阵雨洗灭尘土，纵马奔驰；楼上云彩阻碍曲调，因而进酒稍迟。少陵旧宅旁，吟诗声已经停歇【杜子美的宅第在浣花溪上】。柳色碧绿，梅花青润，却要向谁诉说？送贵溪尉周懿文先辈。不多时，铨选的符信发下诏书，程赐的袍服如草木般滞留；僚友中的英才多发宏论，久已废置的三千奏牍，疲倦的曲调难以终结，只得一再起行。吴地的蟹沉在水波中，秋稻丰饶；海鱼藏在穴中，夜潮平静。等您削治奏牍，登上文石之陛【梅□任南昌尉时，上书希望登一次文石之陛】，赶快和渊明、云卿一同继承颂声。题《涟水军豹隐堂》【并序】。如今赵集贤在没有显达的时候，曾经居住在这里；等到登科，才用今天的名称题署他的堂屋。不到五年，赵集贤出任涟水军守，主持军政。

译当年斋房的床榻旁，豫章才子亲自领着骖驔而来；五匹马返回庭下，书写竹简上留有许多旧刻。屋檐间的贺燕再次飞来，吟池中的墨水久已将要凝成水流；坐石上的星光残缺，几乎遍生苔藓。从今以后，郡阁将传扬盛事；更留下寒雾，记住岩石角落。寄献给淮阳陈相公。在翘才阁下，您是旧日宾客友朋；偶然得到鱼符，便拥护使车而行。本来就经过陶冶，依靠大冶，哪里敢说枪脚之地便是邻州？连年废弃遗忘，抛下黄卷；在此地最适合养护白头。徒然引来双旌，并非敏于政事；您留下的余波，还须仰赖富民侯。游览白兆山寺。寺院枕着层层山峰，地势斜斜遮蔽，原野高低尽在烟霞之中。璇题耀人眼目，三休阁的宝树沿云而上，四照花结成诗社。高洁的风度使人思念慧远，忘言的真理寄托在毗邪。铜莲漏声悠长，螟风细微，不知不觉西坡上的太阳转过若华。寄给令狐揆二首【令狐揆进入郢中时，我正客居江夏】。楚山千重，遮隐着南行的车辕。汉水洲渚上风吹帆樯，箭一般的浪花翻涌。流水向东向西，都在怨恨离别；长短离亭，共同销蚀人的魂魄。《白雪》之歌翻唱起来，知道难以应和；注视黄金而胆怯，所以容易昏暗。玉一般的骨体更加瘦弱，写诗的笔苦于无力；客中的衣襟还想拖曳，却又能到哪一扇门前？紫色银河中参星横斜，夜雾收拢烟气。渡过江南，惆怅而徘徊。梦中尚且不知道道路，怎么能知道能否相见？天上有什么缘故，允许我寄托愁思？难道有带鳞的鱼，可以凭借远行客传信？徒然因芳香的杜若而怨恨芳洲。遥知花朵艳丽，会惊动郎君的眼睛；几曲新诗，传遍郢都楼阁。寄给郭仲微。自从您入朝辅佐张苍，计室深门紧闭；老氏之关也顾不得看。我偶然陪侍在螭陛前站立，却无人同我驾着鹿车归来【从前在馆舍时，常与仲微并辔归休，如今再也不能】。红牙筹和干练才智，资助着良好谋略；缥帙书卷积累功劳深厚，您还有几日才归休？期待一笑相逢，新酿酒浮起白沫，清晨黎明已经殷切等待。寄给河东按察待制施正臣。并州门路遥远，您驾着朱轮而行；紫囊中的宫廷文书在尘隙间渐渐晦暗。几番回望，衣带已经移动，半生贪恋国事。梧桐老去，苦苦伤春；近来置酒时，酒杯又属于谁？从此惊觉秋发增多，恐怕新任鳌署的病夫，正在等待自请代职。眼前到处忆念尚未归来的人。见寄【天休两次赐下亲笔问候，因事情紧迫而身居卑职，未能写信答复】。贤车交相征辟，而我滞留东南。多年盘桓在蕙草之间，停止领取赐衣。醉醒千日，孤独地独自斟酌；一封书信开启又合上，终于只剩空函。怨恨归期已定，却面对王孙草说无恙。应当随着散骑的帆船，倾听囊帷中的嘉颂。清明之时，难道还会忌惮绛侯的谗言？见寄。乘云梯叱马而作赋，西征满年仍无功；回答盛明之世，收取桑榆晚年才是真正的打算。倚仗箕斗只是空名，伤痕遇到美玉终究能够医治；曲折地诉说，像小弦之音，长久没有平息。壮年的志向虽已衰减，仍然存在；作一篇申甫之诗，为您完成。次韵天平观文庞相公因久留塞下寄来的诗。从前驾着使车，封守北方边境；已经惭愧鬓发如星，年华长久凋零。在御炉香气之外，抛下清晨入朝；在刁斗声中，废止夜间安眠。梁地的雪送来残冬，他日作赋郭舟，谁能与我共度此时？归隐仙境的想法尚未敢实现，反而使您更加怀念；又办置秋日之怀，如同敌楼露水上的寒蝉。城邑之外的晚景。树林梢头日光穿过鲜明的霞色，迟熟的谷穗累累遍布大田。豺祭之后解除狩猎禁令，祭祀猪蹄完毕，便得到丰年。云彩的形状不动，寒意垂临大地；堤岸倒影无边，寂静地与天空相合。举国仿佛狂欢，唯独我如此，长声吟咏，空腹伴着残蝉。赠吴太傅二首。银台多年滞留使者，麾曲台仍掌管一王的仪制。四方巡行奏报颂功，推重严谨的文笔；千封文牍，程书进入汉代帷幕。驷马之中飞觞畅饮，酣饮玉液；天街上鼓声层叠，等候金色马络。前期将入侍从班列，丹涂之地；秘殿中螟风吹拂着翠色冠带。月亮转过宫殿的觚棱，玉树整齐排列。整夜归梦环绕金闺，柔嫩桑树浓密地映照秦楼上的骑士。温暖的诏书带着香气，怀抱汉署的泥封；削简载书，传扬祖先的德业。怀抱黄金，斟水作酒，写下新题；丹枫遍布七泽，正是朝天的道路。长组垂在腰间，环佩低低作响。送李芝回归旧日隐居之处。戴着章甫冠，惯于趁着舞雩的春日出游；因病缠绵多年，家产素来贫乏。回到旧日隐居处，召集三径中的菊花；归去的行装不沾九街尘土。平日穿着戏服以求欢乐，等待日后迎接您包裹车轮。天下读书人都已白头，牛溪不必再访那位续写经书的人。答户部勾院王学士泊沧陵见寄。高高张起的帆在风停后，到达淮河水边，匆匆停船，问一问渡口。大小山前，是令人怀古的地方；长短亭下，还有未归之人。树林的姿态昏暗，吞没了霞光的余晖；层层浪花闪耀着光芒，承受着月轮的照临。还记得往年故友尚在时，展开笺纸，题写成《郢中春》。送段秘丞同理金陵【从审刑院赴宰相幕府的征辟】用朱红丹砂濡笔判案，狱中没有冤屈。辅佐太守，起初依托凤沼；莲花在南方土地上盛产。藩镇如申伯般受到恩宠，征辟文书以你为首。继承宗室贤才如蟠龙般的声望，却又厌倦了山城的围困。国都毁坏、号角彻夜之时，凉水连接着天际。贤哲的辅弼一定知道三次入朝为相，我期待你同赴渭滨田猎。送张清臣学士回金陵省亲。仙阁之中三次休息，紫雾平铺；金门考试结束，获得蒸青茶。同时在宫中赋诗，后来听到诗篇，便眷恋相府。晚流经过箭水，催促着桂楫；春日预先赐花，回忆起云屏。今夜在吴地仰望台座，都是荀家殳氏的星辰。送简殿丞赴阙。共同治理淮河北面的州郡【寿阳虽说属淮南，实际治理淮北，即下蔡】。为何说分别时惆怅而迟疑不前？你回到南阙，防备龙旗下降；我驻守东方，统领千骑。树林中的花尚未凋落，正好延请你饮别酒；无尽的堤草伴随着行舟。对着月亮怀念故人，辛劳而深切；从此彼此牵挂，更要倚楼远望。谨答提举观文丁右丞见寄。恳切辞别金殿，得以在春日整理书箧，与你相从于清白的水边。坐在阁中仍题写修史之笔，离开故乡仍是那个接受经学教诲的人。浮云般的富贵，心里早已知道厌弃；淡水般的交游，年老后反而更新。再三叹赏来信，其中深意正在这里。怎肯容许冠帽和绶带长久蒙尘？因病请假，作诗寄武平湖内翰。病中拥着粗绨袍，白发垂落。重重关门，报告清晨的阳光。夷吾畏惧政事，将要成为无用之人；蘧瑗年岁增长，转而悟到做官并非道路。风波之途年年加剧【我十一年间历任五州】，故乡的薇蕨每到春天都肥美。余生正像风前的鹢鸟，惭愧辜负了《春秋》所说的退飞之义。九日宴饮射箭。佳节登高驻守，旗亭上的高雾消散，转而迎来晨曦。箭靶之间羽箭聚集，猿声在后方号叫，台外尘土飞扬。戏马台上当此时节，芳菊可以治病，争相把菊花瓣投入酒中；茱萸可以驱邪，遍传枝头。明年这个登高之处，又知会在何地？醉后玉山倾倒，不必推辞。孙集仙世代领任东海。云气缭绕的山岭苍翠浓郁，照临着城郭。世代出任乡州，手持使者符节。看见绣衣官服，越发知道今日尊贵；子弟庭院中还记得当年趋拜。旧的、新的笥中绶带，香气相继；前后任职之地的甘棠树，树影并不孤单。绛帐中的诸生，如今成为史氏所称颂的人，难道不能补入世家吗？罗学士出任太守，又拜为承旨，感怀而作赋。十八年前有幸进入玉堂，当时头发乌黑，如今却已苍白。受伤的鸟纵然奋飞，也愁伤口太重；马厩中的马虽然归来，却笑我牙齿已长。山炉熏香燃尽后飘着暗灰，漱口之后铜碗中的浆水冰冷。应当惭愧于銮坡那清要之地，那并不是我这种人能够安享本性的地方。

译送荆湖北路漕运张职方。皇帝赐予对答，说：帘几之间刻下留驻东南的公利；牙筹上筹算着，方形船载着万斛粮食顺江而下；封府中三钱从土地上流出。驿路尘土清净，迎接的弓弩密集；省台香气散尽，防秋的战衣令人忧愁。不妨遍历诗人所歌咏的国土，金橘与丹枫共同占据秋色。送殿院张奎任京东漕运。霜中的柏树带着轻寒，惊起了黎明的乌鸦。使者台位于东道，仪仗旗帜仅次于天子。人们仰望乘骢马的御史，认为他尊贵；司农寺的钱贯虽朽坏，仍可继续使用。睢苑千门，暂且按节巡视；齐地官府三次服事，停止移送文书。这一行一定会得到美好的褒奖恩典，新诏赐下的黄金还装饰着佩饰。渊宗郎中调任利州路漕运。排列的骑从传来喧声，避让轺车；天边横着参星，帐中饮酒直到余兴将尽。当天，前驱催促背负弓弩，数十日后论功报效便可结束。移文赐予山中旧有的冶铸之利，使钱币流通；外面焚烧栈道，新的驿站转运粮食。起初被选为使者已属优异，荣耀自身却还相距很远；可喜的是荣宠，令人叹息的是滞留，这两者究竟如何呢？初入蜀州阁道作。沿着云间栈道转行，险峻高耸的山岭上，使者再次前来，呵斥驾车者通过。杜宇含冤，在夜月下啼叫；女萝依凭鬼神，守护山角。岩石幽深，树木的气息埋没在苍茫雾气中；峡谷狭窄，江水的形势束住了素白的波涛。自己问这一春奔走服役如此辛苦，腰间带环移向眼前，怎奈年华衰老？早春出近郊。回望三条道路，连接着上兰原野；霏微的山色秀美得仿佛可以餐食。冰面翻动着断裂的倒影，回游的鱼因水暖而活跃；云彩化作轻阴，借给南飞的雁一丝寒意。即席饮下清酒，正宜配玉屑；何人耗费金丸制作苏合香？风吹得长，麦苗还浅；如皋路上，雉鸟斑斑，锦羽尚未丰满。出行到近郊。江水如白练向东南流去，楚地边塞绵长，野烟和寒气共同显得苍茫。车辕旁的班马，思念漫长道路；饥饿的乌鸦抓取肉块，飞落在夕阳下。旅舍中砍柴汲水的人辛劳之后才生火做饭，农家隔着远处相互望见。坐观百姓疾苦，此外没有别的筹划，只有在庭院中排列貆鹑。眼睛昏花，酒杯…… 寄给襄阳观徐师。早晚之间，在高阳饮尽羽觞。琳宫寂静，远离尘埃。山中庭院的桂树已经老去，幽居之人仍住在那里。天河中星辰翻转，隐士回归。珍贵的树木间，暮色中的猿猴闯入门户长啸；碧绿潭水映照着仙菊，花朵在窗前开放。箕星之风撼动大地，云罗辽阔。谁来陪伴凌空而来的御寇？和季长学士在绵汉道中所作。持一根马鞭澄清政事，暂且按节巡视州郡，却因风景而独自迟留。弦月将残，汉地月色映在晓晨的骑从前；巴地云彩如粉层叠，在车盖之外呈现秋意。多年持节，频繁出使；使百姓富足，空闲时日却等待封侯。省察自己的华美文辞，感叹奔波服役；正恐怕才思太多，反而多出四种忧愁。收到扬州来信。四郡接连而来，拥护使者旗帜，多年未曾听闻。汝南设鸡宴，开启河朔千人的营帐。书信借用黎阳的一束书帙寄来，泥水曲折，箭水喧响，夜里船桨声不断。原野上细雨如丝，劝人趁春耕作。可叹未能参与元规的议论，只能坐在胡床上，送月亮低低落下。送韩廷评赴婺州征收商税。离程烟草仿佛嫉妒蓝袍，越地绝域的天文照耀着婺州。高悬五两，樵风吹来，画鹢船行经九秋。犀角烛照着鹭鸟翻动的波涛；吴地煮海制盐，通关征赋。陆橐收取金钱，分析利息毫厘；仙酎装在油囊中，鲈鱼脍洁白鲜美。闲暇时左手持蟹，也不妨碍。杨备赴永嘉征收商税。汉祀坛边，遥望穿着画衣的人；故人举杯饮酒，唱着哀怨的骊歌。几枝北道梅花传递消息，一味南方桂香补益羸弱。经过两次蒸青，赠送素叶；旧池塘生出青草，接续美好的辞章。来年考绩歌颂时，归向何处？声名应当列入唐家十二时。谨答相国厐公将要到来，并在马上寄去。大旗引导前驱，拂过晋地寒云。上天迎接，远望寂静，没有灾气。帐中旧日借用留侯的筹策，如今麾下分领邓禹的军队。奔驰时系好弓箭，随着指顾行动；卖掉残余刀剑，专事耕耘。倚鞍抒发思绪，确实还留有余力；又在风骚文章上占据第一功。

译收到杭州郑资政的来信。错误地抛下荷囊，告别云裘；上天赐我疏懒闲适，卧治一州。车辕之下已经疲惫，却仍眷恋君主；道路旁即使死去，也不肯成为钓钩下的鱼。风波险恶的道路令人惊惧危急，流下眼泪；蓬乱的头发逐年增多，黑发已经改变。唯独欣喜故人恩情交契深厚，像冷灰中遗下的炊甑一样，远道来求取我。我到郡后，皇帝下诏仍然修撰《唐书》，寄诗给局中的各位同僚。一篇奏章通报上奏，领受州郡旌麾的诏命，获准把未完成的书稿随身携带。我们这些人共同成文，真是小子在官场中把事情办完了；只是痴儿般昏暗的眼睛已经病入其中。百花争艳使人纷乱疲倦，搔首之后，余下的白发半垂。所幸韦、吴二位都是杰出的文笔，刘先生当能看见完成史册的日子【知几谈论史事，曾说白发垂下已有期限，写成史书却遥遥无日】。云梦李使者。关隘征途盘曲交错，带着南州已经三次所见的秋色；丹枫飘落楚地之秋。列侍者重重环绕，虎帐中纵情歌唱；想起丈八长矛。草生在夜梦中，传来诗篇；梅花折下寄托于驿使。精神矍铄地倚鞍，不必自我叹息；壁门初升的太阳，正等待骑从鸣叫。西征途中寄友人。赋写成后，江南之笔也黯然失色。柳枝衰败，仍足以代替远征的马鞭；鲛人之盘中的泪水流尽，已没有多余的眼泪。鹍瑟悲声太多，反而有多余的弦。斜阳下楚地枫树低垂，迎候南飞的雁；早霜中的秦地树木送走残蝉。满腹文章究竟有什么益处？深深惭愧囊中只有赵壹那样的贫困钱财。南亭独自远望【在景陵】。屋宇之下雄风阵阵，细细地透着凉意。客居者的目光凝滞，牵动着这颗愁肠。络头的骑马经过罗敷陌，毕逋鸟在女子墙边喧叫。流水有清有浑，使人迷失在别浦；碧云高低错落，送走残阳。怀念故人，触景生愁，何时才能尽头？试借庾信的文才，来衡量这万斛愁绪。题罗江翠望亭，兼寄给西游的君子。暂时解下征鞍，停歇在驿路上。孤亭远望到尽头，更加迟疑留连。山势从剑门以北显出天然险要，树木遍布巴山以西，送来行客的愁绪。风和缓地拂过衣襟，沿着帘幌进入亭中洗涤冠缨。江水美好，近人而流；请你暂且把它当作刚强之心的回忆。怀念远方、思念归乡，容易使人白头。自我申诉。史稿虽然残缺，仍获准随身携带；兵符尚未解除，想来一定足以被人讥笑。长期滞留正像周南的老人，何必与灞上的少年争逐嬉戏？铅笔使用太多，笔毛已经秃落；鬓发胡须因忧愁而停止生长，白雪般的发屑垂落。十年还停滞不前，成书上奏却可以验证；司马相如构思文辞也有迟缓之时。有人多病，躺在遥远的帷帐中，错误地舍弃寒耕，失去了旧日田畦，每每害怕宾朋嘲笑。乘雁而行，难道还要教导子弟？偏爱自家的鸡，长期停滞不前，中学荒废，心中全都闭塞。车辕之下发出声响，我的耳朵更加低垂。回顾自己对上天恩毫无报答，还有什么脸面在岁晚遥望金闺？坐在毛毡上没有客人，冻鸱为无人与之交谈而发愁。树木萧瑟，已经两次见到秋天。手执防卫之具却不知道自身寂寞，写信仍然可能获罪。风流的官职清闲，却没有一天真正自在；惭愧如轩鹤，机关已经用尽。多年谢绝海鸥般的交游，请问殿试科举能否免除？杜陵男子还有耕种的田地。欲栖的乌鸦。湘竹竿边风急，乌鸦尚未找到栖处；御史台前已经看见落日余晖。桂树寒冷，想依靠秦氏人家住宿；柳林深处，先望见白门归路。迎接秋天的离愁填满银河，尚未入夜，啼声已经哀怨如玉徽之音。惆怅地望着西楼，圭形月亮已经满照；可惜你还要继续向南飞去。早晨从途中出发。六幕之间星辰翻转，北斗转动，车子牵引着前行；穿着王粲那样的离家之衣。孤城随着月亮移动，三次鼓声响起；碧树笼在烟霭中，九子乌鸦啼叫。独自望着残云，忧愁如霰雪；暂时听到长笛，便想起京城。霞光照临的早晨不要问，离愁实在苦楚；衣带眼渐宽，愁绪太多，只有赊欠一般无尽。喜雨。阴云和彩霞侵袭清晨，混合成一片昏暗的天光。雨势连接天际，浩浩荡荡地倾泻而下。正值寒食前后，火神将退，太阳催促耕作，也赶上杏花开放的时节。客浦水面生波，扬起船帆，远处都被雨润泽。临近夜晚，鼓声间歇地响起，拿酒慢慢饮下，招来宾客姑且一笑。我的农事既然得到喜悦，也及于我个人。《景文集》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十九。宋·宋祁撰。五言长律。享庙禋郊诗【有表。按《仁宗本纪》记载，此事系庆历四年十一月】。臣昨天因代理奉常之职，面对宰相接受重大赏赐。从斋宫出来时，夜宿之处纷纷落雪，云气交杂在空中，大概是百神前来聚集，将要接受各自的职事，所以九天凝结昏暗，以显示神灵的威严。等到大辂启程，阴云散开，车辙中没有一点泥水，道路上只留下细微水迹，天光和日色交相辉映，家家都欢庆。况且皇帝陛下空出清庙中的位置，竭尽孝思的恭敬；撤去褥席登上祭坛，极尽尊奉之意。六成乐章完备演奏，三献礼仪合乎规制；寒风收敛，北方寒气停止凛冽；美好的光辉充满四方，喜气融洽于万民之心。这都是圣德上达天听，神灵垂示回应；黍稷的馨香，若不是达到天人相接的境界，怎能如此？于是臣亲眼见到祥瑞，怎敢忘记歌咏赞叹。谨斋戒沐浴，撰成《享庙》《禋郊》五言诗各一章，一章八韵，一章十韵。冒犯天子的威严，内心惭愧于文章荒疏，战栗惶恐到了极点，谨随奏状一并进呈说明，谨奏。享庙八韵。左边的宗庙崇尚清明的功烈，前往郊外举行享祭的日期已到。抬头看七世祖先的宗庙，同时荐献于一座太一祠。乐曲变换，金石之声齐备【祭祀之日诏令太庙演奏九成乐章，不使乐节中断】；天子步履如玉，缓缓前行。香茅与鬯酒均按礼奠献，锦册上的辞文也无愧色【如今制度以锦装饰竹册的封面】。有诏令天子的车驾回宫，另一个宫殿奉迎皇太后仪驾。衣冠之士面对游月，脂粉之色令人感念平日。等候献礼时，庭院中的临时休息处空着【两座宗庙各有小次，传宣行礼后便不再进入小次】；登歌奏起，拜受福祐【饮福时登歌奏乐】。王者的孝德真伟大，使万代的礼制都焕发光彩。禋郊十韵。皇帝大驾乘坐千辆车马，长途经过百处防卫。尘土在属车经过的地方清净，积雪融尽，城上帷幕映着晴天【此前己卯日下大雪，至丙辰日皇帝乘舆赴太庙时，云气散开天色放晴；辛巳日赴郊宫时，御道清润，没有尘土和泥泞】。黎明时分乘步辇出发，华灯在夜晚燃烧。升上琮玉，奠献黄琮；捧起玉璧，荐献苍璧。祭牲和俎豆环绕群神，霞光般的酒献给太祖、太宗二祖【北郊以太祖皇帝、太宗皇帝升配享祭】。坛的第一层台阶全都撤去接引褥席【坛第一层原来用绯色褥席连接黄色褥席，导至神位前；有诏撤去，以表明尊奉】；临时休息处只空悬着帷幕【皇帝站立等待三献礼完毕，期间没有进入小次】。看不见一丝萝蔓摇动【这一天四方澄静，月明星灿，寂然没有微风】，只听见杂佩回旋的声音。云气将尽，送神乐奏起【诏令备办乐曲，所以送神之乐尤其舒缓和雅】；焚柴之烟升起时，晓月已经高悬。太阳运行到正中，福庆才开始流布；山呼之声一响，便献上祝愿。想知道祈福之事何时完毕，只见鸡鸣时赦书从楼前发出。大礼庆成【连同奏状。按《仁宗本纪》记载，系宝元元年之事；当时距离景祐三年已经过去，所以说三年举行一次郊祀】。臣先前因担任法从官，恭敬地亲见庆典仪式。从皇帝六龙飞驰般出行，到万灵共同享祭，事情都如同震动官署一般，没有一件劳苦可言。祥瑞之雨洒在道路上随即收住，明亮的太阳升上天空，令人喜爱。士人没有疾病困苦，百姓充满欢歌。这都是皇帝陛下清明地存有志向，小心谨慎地尊奉神明；馨香上达九霄，诚敬感动神心。福祐和祥瑞繁盛，交相汇聚于百般顺遂之中；振动的声名飞扬的声响，直通九州。大的赦免使一切更新，含生万物全都欢欣。臣沐浴在和气中已经很久，逢此吉祥自然格外多，便吟哦庆典结束之事来考验文辞，好比箫声过多而勉强应和。谨写《阳郊庆成五言诗》一章，共十六韵，冒犯天听，惶恐至极。谨缮写随奏状上进说明，谨进。上帝怀抱光明的德性，圆坛上展开盛大的仪式。南城七里道路，三年举行一次郊祀。预先出动，华盖森然；天子车驾并列着绛色螭龙。山河面对旒冕，星辰日月依傍旌旗。父祖神主前更加安宁，皇帝神灵下降，告示慈爱。秘密都城中很快奠献玉器，清庙遍尝黍稷。田间火炬纷纷先行设置，轩车营帐肃然向左移动。礼仪进行时忘记天色已晚，恩德深厚，反而觉得寒气来得迟。紫色天空广大深远，焚柴之烟绚丽。合祭神灵，联结祭品；安置配享者，分用纯色牲畜。祭肉在千炬照耀下陈列，陪祭者佩带万条翠色绶带。开辟天地的和气浮动，绵延四海承受洪大的福祉。慈爱之日与祥瑞一同到来，随风而来的是时令之美。群臣百姓欢喜更新，精美的册命赐下华美辞章。尧舜般的文章灿烂，深感渊、云那样的颂叹也说不尽。没有台阶可以用来报答，只敢每日勤勉地报告。孟冬皇帝出猎近郊【连同奏状。按《仁宗本纪》记载，系庆历五年十月之事】。臣恭敬地看到本月十七日皇帝幸临杨村围猎，皇帝亲自射杀了许多獐兔，到未时才回宫。今年孟冬之初，皇帝车驾出行打猎，选择近县的空地，先设置开阔的围场，诏令七萃之士随从，驾驭六龙而健行。皇帝陛下亲自掌握武节，俯身追逐前方的猎物；两匹骖马迅速奔驰，一箭射出如同穿破目标。猎人来不及供应鲜肉，君王的厨房计算所得猎物已经满盈；在帷幕中的行宫稍作休息，四路酒尊遍赐群臣，取用也没有穷尽。猎物姑且用来荐献宗庙的新鲜祭品，百姓期待皇帝到来，欢喜看见羽旄的华美。入宫后举行振旅之礼，太阳还没有西斜。臣不自量力地提着荷囊，预先随从豹乘，亲眼遇到盛大之事，难以沉默不发一言，谨撰成《皇帝狩近郊诗》一章，五言二十韵，缮写随奏状上进，轻率地请您阅览，内心惶恐。在农闲时讲习军务，按照田猎礼法健行。百神奔来护卫御驾，万骑随从轩车营帐。张开弩的士卒在前驱，肃整的雕饰兵戈在后队。明亮的云彩像罗网垂列在群山之间，虎落围栏压住海内。掠过野地，毛类群兽聚集；搜寻树林，羽族鸟兽并出。熊罴在阵中出现，鹅鹳如阵列叠起，正中星弧。精妙连发的飞月箭轻快有力【皇帝亲自射箭，均指向禽兽并命中】；雁群穷尽，书写般排列，兔子全都从洞穴中被射出。俊鹘交相搏击，寒鹰张开利嘴鸣叫。舞动的骖马耳朵摇摆，猎犬争斗，号令严明。仍然打开罗网招引虞人，不必以旌旗显示功劳，只听见大绶带的声音。猎物已经被捕获，车子装得满满；行在之处移动銮仗。途中聚集帷幕城，举起寿觞称颂皇帝之酒。恩赐的膳食遍及君臣，雾日朦胧而温暖。霜覆原野空旷清明，长杨树卷起衰叶。踩断芦苇，拉折枯茎；羽猎之事何必再用诗歌劝谏？《车攻》既然合于古礼，岂能只为荐献干豆？还要检阅建章宫的军队，风吹入旌旗的常影。天空容纳鼓吹之声，九街仍未天明。尧居之屋已经回到衡门。进献皇帝幸临南园观看收割宿麦诗【有奏表。按《仁宗本纪》，系天圣三年五月之事】。

译臣某说：皇帝游幸园囿，神明般的深邃之德，一向谨慎地用于霄极的田猎；嘉禾等首种得以成熟，震动了我王羽旄的华美，也使京城人士惊叹观看。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施惠利物、广行仁政，清明地寻求治理之道，等待驷马星出现便训导农务，谨慎地让鸟师护卫。百姓的各种谷物丰茂滋长，至和之气鼓舞人心。皇帝来到斗城南面，开辟严密的虎落围墙；薰风吹拂时辰，秀美的田畴一望无际。京师奔走相告，献上屡获丰收的文状；皇帝车驾健行，以一次游幸宣扬教化，用新收获荐献寝庙，并酌情赐帛给农人。薰风化为和乐，充塞天地。臣有幸遇到美好盛会，私下缀集粗陋诗句，取自车辕尘土之外，略备瓜华之采；呈览有辱圣听，内心忧惧。臣某谨进诗，随表称贺。农官正迎接夏令，田野开始报告秋成；嘉禾布满瑶县，繁茂的穗子遍及天际。大麦经雨水滋润，茎叶充实；薰风吹拂，麦穗浮动。庄稼成熟，向田官报告；农正巡视，等待收敛。君王游于紫色天空，凝神而闲暇；丹书访求治道。休息吧，天行如九五之尊健行；一年收取万斛。洪大空旷之气开启，金人相连蜿蜒，按住玉龙。尘土在属车经过处清净，豹枪密集，羽林骑从排列。芝草般的华盖依傍丹红旭日，旌门斜倚绿色田畴。前驱防卫绵延的原野，后骑使长楸道路狭窄。园圃初开，地头争相挥镰；农人趋向收田，皇帝亲执耒耜，田埂交错。夏王的沟渠堆满栗实，周地的茨梁相连；舜帝的目光巡视园囿，包裹的粮食装满虎箱。星牛和九扈开启灵囿，三辰驻留在旗帜上。慰劳农民并有所赏赐，设置酒宴斟酒酬答。鸣爵之声说明年成丰熟，鱼群又预示吉梦。优美的云雷之乐一日之间响起，恩泽和钟鼓声使万人歌唱。皇帝醉于钧天之乐，乐曲终止；仙人归去，紫气仍然留存。明洁的馨香供奉寝庙，粮食充足，缇油般的光彩焕发。观看太学释奠礼。乡里人才如菁莪般兴盛，选定邦国，崇尚奠菜之礼。选择吉日，天刚明时击鼓，持节官员以少牢祭祀。身穿绣衮的皇帝面容端庄，银袍官员恭敬地整理衣襟。采摘水边的蔬菜，纷纷用来作羹；郁鬯酒充满尊彝，玉璧陈列。水面回旋着寒影，经过槐树，随着清晨的枝条。幸而观看三献礼结束，共同承受百朋之赐的时刻。大酺纪事十四韵【天禧二年】。太极殿登上徽册，鸿大的恩泽润泽庆典图籍。三秋时节少皞之月，五日举行汉家大酺。厚重的恩惠遍及东西，也及于左右的高年长者。云雷般的恩泽正盛，酒食又成为所需。慈宴周遍绵延的围场，天子在上都极尽游乐。风吹来沛宫击筑之声，酒杯斟满，排列在尧帝之道。鼍鼓敲击着渔阳鼓，北里笙竽如龙吟。激荡的水波呈现曼衍之舞，跳索表演都卢之戏。虎纹瑟映着修长旌旗，鸱夷舟随后车一同来到。瑞烟浮在玉台，神奇的旭日照射金色铺首。竹篚中的丝帛如同王镐之赐，儿童和冠者盛大地舞于雩坛。歌唱忘了齐国的滋味，耻辱免除绛人的道路。紫色天空辽阔无边，层层高穹布满和气。万灵尽情享受赐予，朝廷内外正充满欢乐。奉和御制后苑赏花诗【有奏状】。臣恭敬地看见本月二十五日，皇帝召宰臣以下官员赴后苑赏花钓鱼；又听说降赐天子诗篇，允许群臣作诗唱和，荣耀幸运到了极点。二十年间很少遇到这样的事，臣滥居北门直宿之职，按理应当随从，却偶然因病请假，正处于休假之中，不能在秘幄侍奉欢乐，也不能与百兽一同参加舞帐。遗憾自己没有资格参与三陌飞肉之宴，谨率领粗陋诗句，依次歌咏奉和圣制诗一章。情意浅薄、才致不足，无法称述盛德的万分之一，冒昧呈览。诏令清幽园苑中的御驾回转，天子的旒冕停在紫烟之间。祥瑞云气飘在汉代帷帐上，法曲在文雅琴弦上奏响。猎场上翠色飞动，雄风吹过；凝聚香气的甲帐卷起帷幕。仙花浮在羽葆之上，文采华美的卫士环绕芝台。举行盛宴，饮下千钟酒；七日之间神魂迷醉，恍如置身天上。天子文章曲折蕴含宝贵思虑，美好的咏歌使楼船也黯然失色。代作《后苑赏花钓鱼》。黄屋中的天子胸怀，预先来到昆仑园苑，制作宏大的钧天之乐。天子所在之处循环回转，太液池靠近唐家旧苑。祥瑞旭日摇曳着卿云，红花夹杂在深青色花丛中。王家的鱼多在藻荇间，君王的鹄鸟总是迎向弓箭。举行宴饮，借朝阳露水洗心；徒然歌唱，归属于大风之曲。此时仁慈恩惠遍及四方，共同享受夏日水渠丰盈。春日游乐凝聚在苍茫大地，天子回转车驾，停驻翠华。黄图包容汉家制度，灵沼仿效周家园林。和风助成千人歌唱，神思因万物花开而转移。韶乐清越，感动凤凰；骑从仪节美妙，谈论猎取野猪。宴席上的露水晒干了心中的葵藿，等待上天，酒霞荡漾。侍臣共同举行宴礼，羲和驾驭的太阳车重新向西倾斜。慈圣阁秋橙结实，皇帝召宗室大臣一同观看【按《仁宗本纪》，系庆历四年之事】。过去曾预备穰侯的贡品，如今移植到汉宫旁边。皇帝怜爱秋橙果实茂盛，上天允许它的根本强健。美丽的叶子浓密繁盛，幽静的花朵香气湿润。果实像星辰罗列般下垂，味道变成九霞般的甘浆。薰风吹过车轸，分送近处的清风；仙盘盛着清凉露水。调和羹汤可与梅实相比，连着叶子，胜过芝房。舜日清晨烘散雾气，尧云傍晚防御霜寒。不随江北气候变化，想着帮助宗庙祭祀品尝。卢橘并非同一种，安石榴怎肯与它争芳？荣盛的景象使麟族般的宗室高耸，赋诗之笔也帮助荷囊。被召观看三圣御书诗【有奏状。按《仁宗本纪》，系天圣八年八月之事】。臣本月九日奉召到迎阳门观看三朝皇帝的御书。上天造就圣明之人，神明赋予多种才能；珍贵的笔墨灿烂飘逸，睿智的文章森然积聚；星辰日月排列成象，银河化作文采；这些书法足以成为后世的规范，造就世间罕见的珍宝。皇帝陛下仰承祖先法则，敬重追怀宗庙轨范，排列签牌，分装书帙，在卷尾署上年号，将把它们秘藏宫中，永远列于缇籍之首。哪里想到近臣也能列入其中，都得以荣幸观览。庆幸之情临到面容，万物仿佛都改变了颜色；欢乐仍在胸中，歌唱也不再检点言辞。谨斋戒沐浴，作诗一章，共六十字，以表达感会。尘俗昏昧，冒犯圣明览阅，内心惶恐。这首诗谨随奏状进呈说明。列位圣祖多才多艺，全部在乙夜勤劳留存；勤勉地取出图籍观看，又与绘画相参照。皇帝完成文章，甘露般洒下仙液；鸾鸟回旋，祥瑞交杂；众多笔锋均呈五色。华美的书法对着十行文字，分装在玉轴上，排列成新的书帙；芝泥封印庄严，仿佛旧日薰香。继承皇位的皇帝尊奉世代圣哲，金匮中所藏的名闻至为显赫。题承诏亭。此地占据高明之处，恰好建亭兼具仁智之美；居于竹林，在栗里置酒；靠近回舆山，面对盘龙山外的波涛；观看水中洗濯的鹭鸟，余下的落霞飘洒在遥远天空。月亮升起，清净而凉爽；稀疏园林中砌有梧桐，树荫合拢在窗前。风吹桂花落下，徐徐的岩石间芳香曼妙；空旷小径上野草绿色漫过台阶前。宴饮的厅舍仍有群雀喧闹，宾客厨房已经让鱼肉充足。亭子落成，严肃的诏令下达；猿鸟哀怨地面对使者车。皇帝车驾出猎，和丁学士作。九扈之鸟姑且使野地清肃，三面驱赶猎物，仿佛出外田猎。紫云般的华盖高举，玉斗星在帝车之前。文饰的卫士排列在长长的草泽，星枪落在晚色之中；防卫的旗帜展开，龙旗相对起舞【新制黄龙旗，用来标示行在】。骖马合拢，雁行相连；鱼贯排列，围住中军队伍。风吹动羽毛仪仗，天寒时熊罴张开怒掌，饥饿的鹘鸟俯冲而下，伸出苍色利爪。困兽放在仁慈的网中，良禽作为新鲜祭品献入宗庙【皇帝射中的禽兽，立即先荐于太庙】。赐给御厨，飞骑催促劳军饮酒；举起烽火传达巡历所见。黄图辽远，车驾徘徊；翠色旗帜旋转。近臣将记录盛美之事，吉日继承古代王者的诗篇。

译纪圣诗。沙麓披露祥瑞的文牒，金刀继承后裔昆孙。嫔妃如虞舜之母，冠盖于妫水之地；生子先于姜嫄。自古以来整肃椒房，顺应时势端正翟车。身穿翚褕，亲自穿象征尊贵的礼服；喜爱黄老之学的名言。慈爱的恩泽与天同样广大，柔和之风与律吕一样温暖。露光流照月姊，秘传纬书应合星辰。继承统绪开启横向祥兆，遵循遗训奉行长寿之道。爱敬亲族，周代之道由此开始；加尊太后，采用汉代仪礼。参与政务，诏令谨慎；临朝听政，玉色温和。从容之间携带日月，指顾之间安定乾坤。完全散发脂田邑的恩惠，亲自缫治茧舍中的蚕丝。让彤管史官记录功绩，把教训留给濯龙门。珍贵庄稼兴盛于东户，优良兵器收藏在左鞬。万灵飞翔，和气清晰；五始环绕春日元辰。夜里西方降下雨，神灵清澄如积石山之源。良辰标志凤凰历，延长祝祷，感动朝廷鸳行。缫丝如玉虹放射光彩，丝囊翻动露珠般的光采。在斋戒之科的蕊珠馆，供养聚会于佛家园林。荐献寿命超过千劫，同心敬事，仰望九重宫门。南风来助乐曲，北斗下降临照酒樽。祥瑞之鉴在红日中摇动，香罂中碧烟在黄昏袅袅。恭敬承奉子女之道达到极致，奉养母亲的仪范敦厚。雉翣横过霏雾，仙盘中盛着灿烂的瑞日。紫云回绕帷帐之影，银蒜形的帘钩摇动着痕迹。我有吹笙宴饮，朝廷均享湛露般的恩泽。使者绘图超过明君，杂霸也掩盖曾孙。束帛沾润群臣之后，张起旌旗答谢树立敦厚之德。思念贤德君子如荇菜，遵循法度的大夫如防。财帛从南方海邦漂来，图籍向北直到鲲地。此时归于珍贵的寿数，仙石奉献绵延长存。九日侍宴大清楼。以九日荐献，标志佳节；皇帝在半空停驻翠色车舆。清晨光照清净的复道，秋色遍布储胥宫。田畦稻谷经霜成熟，后宫橙子沾露饱满；皇帝巡视收获，玉阶前拜受赐物，华美衣裾庄严【皇帝亲临观看收割稻谷，宣令允许随从大臣一同观看；又命令观看橙子完毕，并赐橙子、稻谷和新米】。曼衍之乐从长乐宫传来，鸱夷舟下降到属车之后。帝王韶乐仪态如瑞鶠，王家文采如跃动的恩鱼。晴雾供人披拂，凉风帮助扫除。高大的杨树穿出叶外，仙菊还剩花朵。寒气进入弓弦，使声音更加猛烈；欢乐留在酒中，饮筹缓慢。神池原本不起波浪，温树从未稀疏。皇帝眷顾秋日庄稼，臣心仰望夏日水渠。承平时代将有的乐事，一并写入史臣书册。十日宴江渎亭。节日虽已过去，欢乐仍在；宾客到来，赏景的时间更加延长。日影初短而悠扬，忽然感到凄清寒冷。天晴时池水本来并未上涨，秋花自然少了艳丽。蚂蚁留在新进的美酒旁，蕙香续接而烟气不残。嬉戏的鰋鱼衡量着余下的水藻，游龟避开折断的莲花。流逝的芳华实在可惜，从此便进入草木凋零的年岁。尹学士从濠梁调任秦州通判。服役三年，远道谈论军务；两鬓斑白，也不推辞征戍的艰苦，定要作破羌之将归来。盾牌和笔墨应当已经熟练，烽火台的报告可以长久清闲。乘浮船背向淮水，驾驭盘马进入秦关。于是阁中停下校勘书籍的笔，仍然留下聚米成山的谋略。想起你在别的夜晚，遗憾相隔遥远，只能遥望陇山云间。初次授任直讲，进献给内阁冯学士、孙侍郎。圆海尊崇遗留下来的教化，中陵培育茂盛的人才。雾气从仙市聚合，和风向舞雩坛吹来。宝篆可与东壁星相比，儒家篇章到曲台寻访。泮宫的芹菜参与上俎，燕礼的扫帚拥起轻尘。负笈求学者和华冠之士聚集，丘山般的缥帙书卷打开。虫形书体浮在墨池，防耳花绽放于经书之槐。有客人因承乏而来，没有理由惭愧于滥竽陪侍。汉家的宾席难以重现，鲁门的酒杯却容易使人昏醉。学业困于广大青箱，书籍令人忧愁，白首催迫。徒然蒙受博士们的议论，不能相称于洛阳才子。高阁连接云景，层层城郭枕着斗魁。只应效法仲尼治理学宫，不惜铸造颜回般的人才。和石学士在直舍早晨起身。不要让高阁残留暮色，层层屋梁逼近早晨的曙光。芳香的春风吹过万年长存的树木，残月照着九重宫门。枕边暂歇，仿佛梦见深渊中的鱼；貂裘温暖，使人贪恋貉皮的暖意。北斗星柄压着城角，银河仿佛落入黄河源头。肃静的唱礼声传遍，千间庐舍一片寂静；传闻万户之中又喧声四起。烟雾浮在紫藜观上，春意染上翠梧园。有客正处于清寂之中，因防备文书滞留了讨论。新年里我坐在右席，此地直通西昆。砚台流泻着含毫之滴，刀上还留着削木的痕迹。高谈阔论如白马飞驰，颂文写罢又翻阅《碧鸡》。幸得同坐在校勘议论的几案旁，共饮清白酒樽【古乐府说有清白两种酒樽】。若不是窥见你的美丽诗句，谁能刮去我昏暗眼睛上的翳障呢？再次来到国子监，感念往昔而有所怀想。十年过去，虞庠的道路依然如旧，眼前所见都还能辨认。高大的槐树记得经市，秋水认得桥门。高远的楼阁收藏着珍秘图籍，长廊中审视先贤塑像，光线已昏暗。旧日弟子都已戴上高冠，故友却只剩尘土【与我一同任直讲的公孙觉、王琪都已经去世】。从前在此时衣服已经染成黑色，如今回来，俸禄也已有了高车。范云自身渐渐老了【范云表中有“太学老博士”的话】我有什么办法来报答君王的恩德呢？上元节观灯记事。泛舟燃膏油，是沿袭旧典；手持蜡烛，继续这美好的时辰。霞光破开，刚好迎来月亮；树林寒冷，春意便暂退。天帝的乐声仿佛移到人间，北斗星降临城门。沉香的烟火遍地燃烧，罗袜扬起的尘土浮在空中。人们并驾齐驱，车上装饰着宝石和金玉；分列的车帷奔驰，雕饰的车轮飞转。忽然离去，驰向平坦大道；回来时又争相驶入要津。酒胡夸耀美酒，梅花妆的额饰炫耀新奇。谁能看见甘泉宫的祭祀？昏暗中的祭祀竟一直延续到清晨。玉堂北栏的竹丛。玉堂署中气象凝重肃穆，朱栏内栽种着竹子，有谁来赏识它们的高节呢？它们只是自行守护孤独的根。竹干密集，像青色的旌旗高高耸立；危险的梢头如翠色的大旗翻飞。故林与此地相隔，何时才能听见细细的竹声？竹子供风吹拂，斜影落在枕上；重重月色照来，轩中的雀鸟惊飞，冲落竹叶；蝉声寂静，却抱着枝条发出喧声。戴氏当年有竹谱，梁王自古有竹园。它面对金马门的宾客，深深扎根在玉堂门内。它本因萧萧声而被擢用，也凭借渐渐生长而留存。烟雾能够留住暮色，竹粉能够记下春天的痕迹。拾起竹箨题写吟诗的墨迹，披开竹丛使醉魂感到清爽。我爱你这同省中的竹树，却不敢把此事向别人说。九月九日。帝京中有防福之礼，近来相国刚刚停止藩镇职任。酒瓮已经酿熟，斋中饮酒，正好招待尊贵宾客。鱼儿高跃，仿佛怀念阳光；我萧散自适，早已把外物驱除。犀首的狂放也无妨，饮酒时宣尼有时也吃粗食。草木凋零，疑似野地更加空阔；荷花凋残，仿佛池塘变得空虚。这种快乐靠谁来辨识？还须劳烦你以华美文思来体会。会圣宫。宝地环抱重重山岭，宫墙四周庇护着万间屋宇。人们仰望鼎湖车驾，天上仿佛传来玉箫之声；祭祀列位圣帝，百官穿着绣衣，拥簇着翠色冠缨。殿中伞盖阴森，羽林军的旗帜在白日下窥视清晨的帷幔；银河映在拂晓的帷帐上。承露盘高高耸立，金色突出；铠甲帐幕绣饰繁盛。驯象在春耕的郊外，游人和冠盖在月出时往来。洛水曲折环绕禁苑，嵩山倚靠着宫门屏障。早晚都严格焚烧香火，春秋按时传达祭祀文辞。酒樽中的醅酒呈桂叶般的绿色，斋饭中有紫色灵芝。墙带华灯交错，银床上的露绠垂落，奇花异卉争相开放。各种珍木秀美，五条道路旁滋长着碧色的柱状树木；高处有飞翔的凤凰，玉珰仿佛在舞动，暗处如有螭龙盘旋。园中铺金作地【东边次近处有景云禅院】泉水冲玉形成池塘【宫西就是冯家溪】劫石姑且容我拂拭，仙花自然不会凋萎。楼阁含纳太虚，仿佛靠近天空；钟声传到下界，迟迟才到。赐给乡里的三位老人衣服，像沛地小儿歌唱《大风歌》一样奉承君王，众人依次而来，礼仪庄严。经过这里拜谒，仪式非常盛大；这条道路真像姑射仙山。前面的山峰就是具茨山，什么时候才能曲折行驶诏书车驾，来到原庙慰藉当时的思念呢？和道卿舍人奉承祭祀出郊，经过西苑，在马上作诗。

译西郊一带道路开阔，忽然因祭祀礼节暂时徘徊。天空高远，斜斜俯临大地；野外的河流长长地横贯都城。飞廉神似乎穿过苑中道路，南斗星环抱城角。填平沟堑时暂且停止打猎，栖息的百姓得以免除租税。老虎归来仍要习惯围猎的圈地，凤凰飞下，渐渐依傍梧桐。池岸斜斜连接禁苑，宫殿梁柱上聚集着胡人。谨慎斋戒虽有所属，践行之事还不能说是孤独。雾中经过仙市，车轮旁认出佛塔。柽柳、杨树悠闲地相对倾斜，鸧鸹安静地互相鸣叫。牧人放牧完毕，树林将要昏暗；樵夫归去，小路自然曲折。心中有所怀想，便铺陈在雕镂的笔管上，何苦催促骊驹离去呢？壮盛的情怀忽然生发，知道您是像颜延之、谢灵运那样的人。三月二十一日，聚集在海云鸿庆院。这里地势优胜，祠庙仍然古老；春天将尽，万物却遍地繁华。山间云气时时抱住岩石，佛雨润泽而花朵不凋。山岭夹着陡峭的楼梯，岩石牵引着倾斜的殿基。淙淙溪水夹杂着环佩声，奇异的藤蔓蜿蜒如龙蛇。供奉的僧人飞钵而来，香园中的客人嬉戏于沙地。我这次游览实在太草率，深深辜负了青霞般的美景。欣喜地与朱舅秀才小饮。倚着几案，正为美好时辰而深深忧愁，幸喜有同伴可以长啸。文章才华如鹦鹉笔般凌云，换取美酒，竟不惜脱下鹔鹴裘。谈论时麈尾仿佛同样的颜色，宾客投壶又恰好命中。北窗外雪云低垂，棋墅连接着西州。露水打湿的兰叶已老，霜降时节邓橘正熟。两位豪杰不必作颂，五白投骰自然可以成就胜局。平日里欣喜结交吕氏，早已约定将要招致邹氏。精美酒杯不要推辞醉饮，沟水很容易把人分开。将要向东归去，留下诗作告别杨宗礼，共十韵。清白是旧日家声，结交朋友才得到宁馨之誉。铺陈文采，写出如凤凰般的赋；听闻礼义，仿佛在鳣鱼之庭中受教。潘岳、夏侯湛得以并称连璧，荀氏、陈氏更如群星相聚。情谊如胶投入漆中，愿意牢固相合；即使渭水浑浊，也允许它流过泾水。共同坐下怀念美好的歌唱，分题作诗写在素屏上。情意深厚，正如柏树因春风而欣悦；性情懒散，自像榆树在黄昏中闭合。短小的羽翼偏偏惊动月色，羁旅漂泊好比浮萍。北梁催促着税车，南郡阻隔了翻阅经书。天亮时太阳已升三竿，离歌唱到十里亭。盼望您赶快向西而上，在神坰之地相遇。汉州房公湖。丞相在藩镇任职时，曾疏浚此湖；它位于讼阁之西，仿佛是从济川之地描写出来的。钓璜溪水流浅，起初没有波浪；源头清澈，不积存泥沙。月亮像夜间的帷幕，烛光照云仿佛天明。楼梯妨碍马匹，汀洲上的竹子浓密地缠绕着船。水边藤蔓低垂。人虽已经亡故，桃李依然存在，脉脉含情，尚且形成小路。收到故人杨备的书信。南方云中寄来的信意恳切，互相问候安稳。不像往年常常疾病缠身，如今幸而在此地任州职，境况浩荡。亲朋知己隔着奔腾的道路，日月迅速流逝。您最初受到弹劾，孙叔却终究没有谋划。墨色与白色在苍蝇之间变化，疑忌由此产生；行经李树下求得侧身避嫌。忘却早晚回首之忧，任凭自己在沉浮中前行。士人的气节何曾屈服？君王的恩德实在难以计算报答。洴水封冻，共同冻得手裂；知道自己的罪过，已经历过一春一秋。言语和命运向来很少能够相逢，哪里敢争辩那些隐微纷杂的事情？我常常采用笨拙的办法，到哪里不能离开忧愁？重重诅咒劳烦三种事物，传播芬芳以避开十种恶草。空弦落下惊飞的大雁，真正的月亮使疲惫的牛仿佛喘息。谷口有谁愿意隐居？我在周南停留，实在惭愧。身体羸弱，却统领千骑；地势险要，二山之间水流不息。才疏学浅，却驱逐秦地盗贼；十多天里，登记楚地囚徒。巫地的风气哪里肯改变？祭祀的鼓声何曾停止？哪里敢自比龚遂、黄霸的最高政绩，实在可以与赵、魏的良吏相提并论。宽阔地宣布曲直，您那一边却牢牢怀抱忧愁。如今您向东望去，我也想同智者向北游历。抒发胸怀，饮酒弄杯；面对书帙，整理坟典。对您一直怀着青眼，愿共同萧萧白头。姑且让皮裘与葛衣随季节穿着，直到腊月；和谐之乐充满栎社之人。哪里顾得上遗失头簪之事？即使有人收取狂言，也不是值得羞惭的事情。您却是惠施一类的人物。内阁孙侍郎生辰，记述其德行。凤箫之管凝聚祥瑞，姑洗之律与奎星、钩星相应，诞生了辅佐君王的大臣。吉祥之兆如六蓬箭，家族兴盛如十辆朱轮车。改变风俗之道，齐、鲁都能成就；端居朝廷，刚刚赶上申禁。您在禁中早晚教诲皇帝，是年高德劭的老成人。遍读兰台图籍，文字多而精博；陪侍豹尾，尘迹也显得光荣。桓荣以经师自许，石建的谨慎无人能比。振翅的白鹭更加洁白，缁衣穿戴已久而不断更新。如今铸造贤才正如冶炼，晚年播施万物犹如陶钧。胡广潭边留下菊花，庄氏树下有长寿的椿树。愿奉公之心成为祝寿祷词，如山岳般挺立，辅佐昌盛的时辰。郭仲微来探望，询问我的病情。微薄的官职究竟有什么补益？我竟然滞留在这里，处处笨拙而艰难；我无心图谋成佛【我向来不喜欢佛教，常用这句话规劝讥刺世人】。有病只愿藏身山中。手臂渐渐瘦弱，忧愁使肌肉减少；头发惊觉在暮年已经斑白。还未能像吴客那样来问候，谁会怨恨越人弯弓呢？学习疲倦，书刀也荒废；呼唤懒怠，博戏和射雉都闲置。宁可惭愧地困守在车辕下，也不以此为耻；在坟间醉饮，至于什么是正直、什么是曲枉，又何必谈论？空洞的言语只能删削分合，苍蝇徒然纷扰，狂犬自会防备。贵客迂回车盖前来，访问我这闭门的穷巷；您的余光照到空壁，精辟的辨析破除了连环疑难。我感激您排斥非圣之说，却又因为迟滞而触怒顽固之人。十年之内不要再作蜀地赋，我刚到二年，便想仰慕颜回【我屡次请求出任郡守，却一直没有成功】。从前有人弹冠相庆而入仕，如今我将要收拾行装返回。春日晴暖，柳絮洁白；太阳落下，晚霞深红。旧产在平台旁边，新田在颖水湾【我近来有几顷田地在阳翟，就是颖水以北】。如果我的游历终究不能实现，便试着再次攀登岩边树荫。和晏相公九日郡中宴饮。时令进入秋季，笙籥声凝聚；欢快的游宴使使者的车轩停驻。依次传杯，酒筹交错繁密；踏着节拍起舞，舞衣翻飞。橙子成熟，丹房中解开茱萸的香气；紫色果粒点缀在风帽上。猎骑轻捷而带着肃杀，日光的余晖送来斜斜的温暖。雕饰的笔管写出新篇，文思飘逸【转运学士即席赋诗】吹花的旧俗仍然存在。请让我为丞相祝寿长久，庆贺调和元气【魏文帝书中说，九月九日的风俗因名称吉祥，认为适宜长久】。初夏，聚集在公会亭为金华道卿内翰饯行；他将出任澶渊，已经得到符信。初夏趁休沐日相聚，离别的衣襟正适合饯行。酒壶欣然同来，荷叶般的行囊相伴；遗憾的是已经到了唱《骊驹》送别的时候。感念留在云筑相陪【道卿留下参加乾元上寿礼后才出发】。您将离开帝王身边的梧桐，振翅高飞；盛装出行，照耀着鱼服。行军帐幕环绕犀角般的树木。我惭愧地离开朝班中的诏命，岂能容许滞留在左符任上？只应使九里之地得到滋润，福气留在京都。《景文集》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二十。宋，宋祁撰。五言长律。鹿鸣宴为诸位秀才赴试饯行。这是美好的日子，真是一场盛宴，欢喜地举起鹿鸣酒杯。起初就飞来了祢衡的荐表，大家共同认可您有子虚般的才华。龙池中云气如鳞片般翻动，大鹏在海上张开浪花般的翅膀。直言足以切中晁错、董仲舒，深奥的构思可比邹阳、枚乘。经过经市，车马整装飞驰；早早封好使者的车，接续远行。饮食催促，应该赶快进食；告诫车夫驱车，弩弓高高举起，等待驷马车回返。送承制刘兼济出任原州知州。持节分治州郡，从将门中选拔人才。您还统率射声军旅【皇帝把一千名禁军交给您统领】，并且攻破防羌屯【您兼任泾原路都监】。尺幅诏书刚刚到达，派发新制文书，得以细细论说。旃裘部族酋长陪同猎帐，戍边军校接连举杯欢宴。后队弓囊严密，前驱鼓吹喧闹。陇地胡笳吹出梅花落的哀怨，月残之时，奔走的赤白旗仍然传递警报。先零族长久以来辜负恩德，应当等待时机洗雪家族的耻辱。三次上奏直达天门。早春雨中作诗，因而呈给县令。祥瑞的春雨滋润大地，陆地仿佛被云气压低。暮色台上霰雪寒冷，休要夹杂着下风；好风正从东方吹来。远山将被阴云吞没，阴霞照耀，暂时又露出光明。田畦下的麦苗全都得到滋润，田垄上的梅花也被打湿。雨洒鱼篓，南方的鱼跃起；芦苇漂荡，北来的雁发出哀鸣。蓬草干枯，钓鱼人躺卧其中；疏冷的雨意中，牧童赶着牲口回来。上天发出千道闪电，百里之内如同雷声相应。我私下欣喜这场雨终于降临，歌颂它帮助九农催促春耕。送范希文。夕阳西下，朋友和簪缨人物都已远去，只能徒然发出连声叹息。直言还在口中，飞扬的流言已经磨利了牙齿。家室遭到鸱鸮毁坏，朝廷中獬豸般的邪佞之声喧闹。青蒲前徒然叩首，白简反而成了瑕疵。自身经历千金般的险境，一夜之间头发就花白了。这样便应当经过楚泽，又有什么不同于前往长沙呢？用土袋阻挡黄河，终究笨拙；园中葵花仰望太阳，却相隔遥远。把温室中的草木全都焚毁，尚且还能乘坐使君的车。胜地值得怀古，扁舟又载着家眷。此时若能痛饮，就努力吟咏余霞吧。欣喜地迎来秋收。节气调顺，天下大地广泛丰收，庄稼告成。起初人们惊喜，万箱粮食收入仓中。上天赐给九年的储备，边塞也终于得到休息。马和牛都像是在梦中预先知道丰年，农人应当卖掉刀剑。后来酿酒，只需讨取浆水；余下的祭祀继续奉献给田神。驿站鼓声因粮食而喧闹，县尉乘车而来；这一年名为大有之年。应当把此事告诉史官记录。荷花。隔岸吹起香风，横塘上的晚雾散开。歌声必须安静婉转，脚步使人想起贵妃曾来。折断的藕中冰丝还剩着，翻转的荷叶像孔雀的车盖。曾经经过佛图的咒语，因此能够消除柏梁台的灾祸。盛开时足以张作帷幕，骚人借它作为媒介。谢灵运的才华才写得出华丽诗句，卓文君的寡居也可比作愁苦的面颊。莲藕中有薏米，究竟因谁而苦？“莲”这个名称本来就令人猜想。簪子的形状侵入珍贵的防护之中，烛柄靠近官府的煤火。游人羡慕龟巢的幽密，漏叶纷纷催促时光流逝。使君已经迷恋它很久，直到日暮还在徘徊。清晨渡江漫步。南浦上频频招手，途中脚步渐渐疲倦。心思归去，只乘一叶小舟；初秋的江水使两岸显得深远。露中的鹤声凄清，风中的蝉声细微，仿佛将要沉寂。桂花随着落月翻飞，榆树的影子送走横斜的参星。壮志兼逢时光已晚，劳苦忧愁也已随着日子侵入。霜摧残渡江的枳树，钟声响起，风中的禽鸟躲避。微薄官职真像蓬草般累人，归期还要问藁砧。只有满怀草木摇落的情意，愿与上天一同登临。庞秘校任九江属官，同时回汝南迎接侍奉亲人。长久停留，愁绪实在不少；出征的衣袖拂过残梅。潘岳的车驾离家园很近，毛氏欣喜府中檄文到来。清晨进献的鱼尾洁白，春水像鸭头色一样催促流动。拄着面颊谈论，竟没有对手；参与卿府事务，确实有才。城角山峦重重映照，楼窗中的月亮如弦初开。官署的树木藏着旧日感情，因您的缘故寄托九回之思【先父昔日在九江任属官，我和兄长都出生在官署里，旧日的老人至今还认得我们】。送次饶赵职方罢成德军通判还朝。副职乘着久积的荣誉归来，朝廷封授的使车催促着入朝日期。文章在两台中都很精妙，兄弟五人都有如眉间的才华。树木遮蔽驿路，花朵挽留祖车，使它迟迟不行。处理事务能够细致入微，归来时又见春草。拿着手板的人思念相对，垂下弓囊的客人悲伤离别。羡慕您像彩凤一样，先行栖集在翠绿的梧桐枝头。泌阳王介夫。您曾持笏进入兰台，才华足以与江汉之灵相称；却贪于执掌御史弹劾，不顾大夫醒悟后的诋毁。诬陷足以销蚀人的骨头，嫌疑令人害怕；一旦文字入史，便只能投冠而去。乌府中解下官服，像鸢鸟落入深海而羽毛脱落；荷囊已经破损，笔尘蒙暗了宝带上的钉饰。面对空纸，难道只能连声叹息？躲避弓箭，却又遇到校尉贪图酿酒。临川文集中的贝经仍然光华照人，覆盆之下的太阳却任由诬陷者夸张诋毁。星辰初现时，计谋依傍江边的香草；年华老去，只剩台阶旁的蓂荚。没有人举旗来救援，只能含泪遥望明亮的朝廷。回到都城后有所感慨。离开都城已经十年，如今被召回，终于得到收录。起初并没有颍川那样的最优政绩，反而增添了在茂陵求取人才的经历。新结识的人多了寒暄问候，旧日游处却少了。宫中的笔墨与尘土昏暗，省署的树木朝着人已呈秋色。奏章没有三千字的敏捷，君王的恩德却难以用万分之一来报答。重新背着紫荷囊，退而侍奉翠云裘。建礼门下文书很少，汤官供给的饼食却优厚。惶恐不安地趋入虎殿，仔细辨认奎星般的钩饰。晚年确实懂得知止，我这一生又何尝不像浮萍？身体虽然来到魏阙，因病免职，正合归向沧州。微醉时面对酒樽也觉惭愧，衰老的容貌对着镜子更觉羞惭。归乡的年份不会晚于雁归，残月像刀头一样。依靠圣恩，谗言才会平息；逃避阴影，日影自然止息。从此请求告老还乡，最终打算返回山林。一年任期届满，转移文书考核簿册。汉代史书传述循吏，唐代官家授予省郎秩位。海鸟惊动了庙中的乐声，池中鸭子耗费了君王的梁木。头巾破旧，只好蓬头散发；帷帐空闲，便仰卧在床。举杯度过漫长白昼，寺院钟声报告残阳。束起的书帙和云纹签牌都冷清了，窥看园中李树，已经僵枯。后车常常击打车毂，粗劣的酒却不能空了我的肠胃。还不容易凭刀笔自夸，只是徒然烦劳包裹衣冠。一年任期届满却没有吏员考核的优等，天极之处正包容荒芜。舅父从寿阳经京师回到安陆。谈起旧日事情，欣喜地迎来您的车驾；想到很快又要远别，顿时黯然销魂。我们的头发都在白日般的岁月中变白【舅父虽然比我大十二岁，但我如今也已经白头】。世俗的眼光只在一时青睐，客饭却因挽留而屡次耽搁【古诗说赶快准备粗饭，千万不要使客人久留】。斋中酒已使人酩酊，只是等待风波，必须畏惧其中的险阻。我们年老而共同悲伤，楚地草木在春前先动，梁地的云向着雪天低垂。回家还保存着别墅，他处则围棋相对。仲微来访，共同举酒而有所感慨。故人本来应当戒酒，今夜却高兴地举起酒杯。世事随着红颜一起改变，年华将使鬓发变白。您乘鹿车行动迟缓，我守着微薄俸禄徘徊。史书中我还剩三篇功业，做郎官却惭愧只居一台。洛阳的吟咏真值得仿效，伧地的赋作早已成为笑谈。平日里羡慕沂水春风和瑟声，今日暂且打开尘封的襟怀。送枢直梅学士出守并州。您以白发之身入朝，旧日黄枢值宿之职交接完毕，又重新持有汉家的符节。坐镇晋地旧墟，百姓的旗帜迎风，清晨的官袍上仿佛沾着霜雪中的花。春云连绵，祖坛帐幕狭窄，道路上舞动的车马扬起尘土。边地檄文与盾牌相接，府中暂息刀兵，设羹羊宴；遵循唐诗所存的雅俗之道。访求亥字所指的遗民，凭借文饰来辅助贤能的守臣。朝廷一再赞叹老臣，不要把任期限定为短短一月。此冠冕足以荣耀士绅。上春晦日到西湖，呈给转运叔文学士。春意遍布西湖之上，湖水的绿色胜过醅酒。惊动的鱼儿迎着水流跃起，争斗的鸭子拥着波浪游来。柳树已经因烟霭而浓重，花朵仍趁着暖意开放。侧面的汀洲上烟气映衬着秀竹，横卧的石头被流水衔住青苔。岸边转弯，横桥渡过水面；河流到了尽头，游船掉头。水面暗暗浮动着小虫，白鹭闲立，羽毛蓬松。野外平坦得像划出的界线，林间小路湿润而没有尘埃。光辉浮在晴云白日上，影子倒映在安静楼台。山色乘着晴光显露，晚霞的容色随着暮色催促。一路行来不过几道曲折，只恨缺少从前那样的人才来共同游赏。在硖石乘船晚归。

译傍晚划船，乘着余兴而归；平阔的江面水流并不急。群山仿佛逼近河岸，穿过树林才觉得洲渚移动。远处城郭周围花朵仍然环绕，寒桂独自留在山岩间。鼓声在风中层层传来，帆影浮在浪间。候吏沿着溪边小桥而来，迎接的旗帜惊起浦上的鸥鸟。回望从前，天际仍然遥远；还能够盼望归去吗？中秋望夕没有看见月亮。往常的中秋，清凉的月色多么美好，总使人珍惜；可是今夜严更之时，浮云偏偏阴恶，为什么竟然混浊了太清之境？我心中孤独，如王粲面对书牍；案前对着景物，山中枪、海蚌之类即使能够充满城中，乌鸦也仍然不受惊。徘徊在北窗旁，黯淡地倚着西边的楹柱。蟋蟀和织机之声逢秋而急促，灯花在幽暗中忽明忽灭。桂树高处应当自有秀色，月中蟾蜍却远得太无情。坐着想象玉轮运行，孤独的情怀惆怅而不能平息。清明时节遇到下雨。云气兴起，覆盖了芳美的时序；余寒暗中带来惨淡凄清。远山沉入天际，杂树望去先已迷蒙。天空空阔，全都变成暮色；云层昏暗，本来就压得很低。漂浮的灰烬使禁火所剩无几，浮枣随着祓禊之水流过残溪。栏边的竹子被风吹得争相低垂，汀洲上的野鸭夜里不能栖息。篷船声聚集在钓鱼的水洲，蓑衣上的雨滴拥着烟雾笼罩的田畦。积水湿气侵入重重楼阁，长长的寒意压过清晨的鼙鼓。游人盘马走在道路上，独自艰难地踏着春泥。同茎的祥瑞荷花。和协之气凝聚在清净的苑囿，嘉祥使两枝荷花从镶金般的水面上挺出。两花共同含着祥瑞的露水，分开的花蒂覆盖着有文采的水波。鱼儿嬉戏于浮香之间，乌龟也一同游来，仿佛找到了合宜之地。多房灵芝相助，连叶的宫树相让；交错的枝柯与花柄相合，千缕丝状根蔓盘曲参差。五两之风吹过正位，应当裁剪紫囊返回内廷。从臣作歌。愁中吟咏。夜雨滴落在平阶上，寒灯照着孤寂的帷幔。还没有生出谢灵运那样的诗草，却先占据了惠施的梧桐。千里之外徒然伤目，三年之中几乎要改变儒生本色。回肠百转，听络纬悲啼；遥远的怨恨，伴着襜褕衣送来。怨曲传出繁密的瑟声，悲歌使人敲击唾壶。若有人询问我的心情，我只愿掩鼻执笔作诗。偶然写下。远方任职，守官仍只是持囊之臣；世事易于漂泊，并不等待温暖抚慰，自己战栗，也不必等到寒冷。头发改变，他年虽有白发，初心仍在；今日丹书经过门前。刚直肮脏之人遇到道路，终究泪流不止；忌刻之人尤其背弃忠告。蘧伯玉懂得改过，施氏却只在面上欺骗，正因流言传入，才深深怨恨。饮下弹劾章疏，难以后退；后来又加上石头般的惊惧。初更时躲避谗言，箕子本有舌，伪玉却没有斑痕。任凭防范，终究会倾倒在藿草之间；虽然憎恶，也仍佩戴兰草。陇山云气平阔而苍茫，树林露水在夜里团团凝聚。姑且排遣孤独的愤懑，还应寻找片刻欢乐。两岔道路上行走，头戴帢巾；五次饯行，饮食之间各有善人和差役。逸乐之气显现，天空高远，罗网渐渐宽松。眷恋轩车，叹息弃置的马；羡慕归巢的鸾鸟。楚地山峰横在清晨的边塞，淮河波涛冲刷傍晚的沙滩。只能把向西远望的眼睛，随着太阳一直望到长安。柳佐任干德尉。道路两旁森然排列着玉佩般的仪仗，停止唐代铨选之职，初次系上官印。家声如兰花依傍美玉，祖德如鹳鸟衔鱼。思念周代的粮食和馨香的膳食，怜惜京城尘土沾污衣襟。腰间垂着青色采绶，熏香的书帙中放着翠色芸书。鹤在空山中哀怨，鸡栖息在外舍车旁。愿任期之内政绩优良，公文启奏能够通达储宫。怀古眺望。靠着城门姑且远眺，千古遗恨悠悠不尽。夏代祭祀的空台已经毁坏，韩国灭亡后旧日社坛仍留存。庙祠中旌表着颍水凤凰，溪水还认得巢父、许由。春色依着树林流动，晨烟傍着戍所飘浮。病弱的驺从闲散地聚集，田野上的鹤鸣叫着互相寻求。田埂边的竹子沿着绿色的水岸茂密生长，河中的芦苇纷披柔软。栎树废墟使郑地边鄙迷失，騩山道路隔断了轩车游踪。感念往昔，像我们这样的人，曾经经历过多少斛忧愁。海棠。它的根从西域流传而来，到了中都尤其受到赏爱。起初没有花色可以与它并列，最终也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的妍丽。薄暮时霞光烘托，天亮后露水洗濯，更显鲜明。长长的锦衾铺作大地，密密的锦帐张作天空【吴地人称帟幕覆盖处为帐天】。浅淡的影子刚刚斜倚栏杆，横出的枝柯仿佛要照亮筵席。愁心随着落花之处移动，醉眼凝视着繁密的花边。花朵明艳，夸耀妆饰的美丽；一朵接一朵，依恃笑容娇嫣。哪里曾见兰花这样妩媚？它分明掩盖了樱花的艳丽。艳色足以胜过其他花卉的称誉，香气虽轻，却近处便能闻到。只可惜它成名太晚，留下来的记载不及楚臣篇章。滁州赵学士重新修建怀嵩楼。丞相怀念嵩山而罢职，因此把它命名为郡中楼阁。楼台使君感叹它久已废弃，如今华美的栋梁重新修建。人世兴衰不断更替，山川和地点却长久留存。今日落成设宴，面对旧日景物又生出从前的忧愁。西北天根遥远，东南地脉仿佛浮动。云气生在兰草叶间的屋檐，月亮靠近蒜条般的窗钩。树木交杂，猿声在暮色中呼叫；长风吹来，雁声送来秋意。此时若登高极目远望，归乡的思绪恐

译怕难以收住。开元寺塔偶成题诗十韵。集福仁祠的旧塔雄伟壮观，宝塔重新经营，前后历经一甲子【自至道乙未开始修建，至至和乙未完工】。高低几乎有数由旬，高耸而立，通达无碍；支撑牢固，仿佛自有神力。云气妨碍垂下的翼角，月亮阻挡经过的车轮。塔顶的日光和宝珠先后显现，绛色风铃自然振动。沙洲分开，千界显得遥远；花木映照，四天充满春意。亿万年如如不动的大地，三次休息而登上上上之人。层层堆叠的塔檐俯视常刻石碑，环绕的带状道路可以看见河流渡口。陶砖劳苦搬运，园中黄金布施而不贫乏。谁愿意曲折地铺开文简、停下笔，为我把这些事刻记在美玉上呢？季春八日喜雨，答李都官。夜间的月魄离开星辰，舍弃了春天的膏泽，却使大田得到充分滋润。起初迷蒙了榆塞的树木，渐渐使柳营的天空暗下来。池塘水滴如银波荡漾，台阶上响起玉声；绳索相连，催促残余的嫩芽离土而出。旱魃赶快沉入深渊，远处的湿气来到黄莺之外，斜斜的寒意送到归雁边。野草滋长繁茂，花朵洗濯后更加鲜妍。戴着斗笠的农人听着雨声，羡慕披蓑在船上安眠的钓者。裂开的云层时时露出太阳，迷蒙的山峰旋即又被烟雾掩埋。斟酒姑且相互慰劳，这些粮仓应当会有丰年。感谢您吟咏《闵雨》，我的心意也借此向先贤致谢。以败荷为题作赋。为了结成秋荷的怨恨，它来到沟水西边。鱼儿惊见一片荷盖破缺，乌龟落在低垂的半巢中。细小的暗影映着水边的美人般荷花，香气干枯，荷叶轻轻摩擦堤岸。荷茎枯萎，缠绕着如蚕茧的丝绪；荷盘倾侧，仿佛漏出鲛人的哭声。从此空对着瑶玉般的席面，来年再去询问浊泥。哪里禁得住池塘上的雨，彼此凄迷不已。小荷。小荷经雨洗濯，拳曲的花苞带着红色；荷叶展开，斜倚在烟雾中。花蕊上的金玉般饰物还很微小，刚刚能胜过水面；汉臣的荷囊还没有制成，楚人的衣裳却已经高高挺立。荷叶在池塘中参差聚集，静静地掩映着水边岩石。游鱼仿佛灵动的蔡鸟，反复嬉戏；怯弱的小鱼渐渐肥壮。荷茎柔弱，任凭风吹倒伏；露珠凝成，恐怕被浪花挥散。彩纹鸳鸯不肯离去，于是小荷得以遮住斜斜的夕晖。在马上遇到下雪。在马上遇到飞雪，遥望都城，景象焕然一新。天空仿佛没有安排好，暮色中的树木将要被春霰覆盖。急雪开始敲响屋瓦，轻轻落在道路上，自然压住尘土。雪洒在大道上，先映出白玉般的光泽；飘落到宫阙，仿佛要把它藏进白银。雪势婉转，像呈献歌舞之美；徘徊飘舞，逼真如舞者。纷乱的雪花拂过水波，飞散的雪片如星辰般均匀。密集的雪影忽然遮住车盖，干冷的花片似乎装饰着车轮。无需担心雪水沾湿潘岳的鬓发，如今我已经是头生二毛的人了。南方还没有到腊月，梅花已经开放；北方虽然已经是春天，却还没有花木秀美。因此想起从前赏玩梅花的情景，写成这首忆梅诗。江南寒意轻薄，还未到腊月就见梅花芳香。它有轻盈的姿态，完全没有浅俗的香气【香方中说甲煎香气浅俗】。梅枝斜倚着风，傍晚的花脸仿佛呵气化雪，清晨却因寒冷而闭口含妆。裁剪衣物的刀尺仿佛凭借鲛人的织机，邻近的花枝托靠着粉墙。高枝笼罩远处驿站，侧影照着回旋的池塘。放眼远望黄昏月色，娇美的花容映着半夜霜光。我一身来到上国，已经三年离开炎热的南方。看不见南枝早开的梅花，才惊觉北方道路如此漫长。当时还曾引颈遥望，如今却使愁肠百转。泪水随着羌人的笛声流尽，魂魄因越使的故乡而消瘦。登上高楼也难以极目远望，遗憾中连饮酒也害怕酒杯盈满。还没有到卢家宅第，终究白白辜负了白玉堂。李少傅逸老亭。逸老的车驾欢然迎来，适合在飞轩中颐养天年；经营兔园般的居所，在这里寄托老年生活。趋奉孔鲤，便能听闻诗礼。地势优胜，心情更加放达；人事清闲，兴致自然奇特。嵩山的云气来到屋栋之上，荥水的水流向下通入池塘。安静时只有黄卷相伴，仙人歌谣夹杂着紫芝之歌。窗风伴着敞衣披襟，檐下月色对着支颐沉思。宰相题笔留下齐整的榜书，邦侯举杯庆祝长寿。美啊，这首《翚棘》之咏，也兼且记下挂冠归隐的时节。以长篇诗答朱彭州惠赠茶叶。芳香名茶，旧日已有图谱；灵秀嫩芽，新近呈现滋味。清晨采摘时深入云雾缭绕的山隈，收取时尽得春露的肥润。焙火温暖，烘出苍色爪芽；罗筛散发香气，扬起淡青尘末。茶铛中汤眼遍布，茶瓯里乳花均匀上涨。调和时要把琼玉般的茶磨成碎屑，烹煮须汲取如月色的清泉。有人饮茶配茱萸，药录中也这样记载【《本草》说茶与茱萸同饮为佳】；以奶酪为饮的伧人真该发笑。雪白泡沫清润吟诗的肺腑，冰瓷茶盏爽快醉人的嘴唇。只嗅香气实在太粗浅，所谓“瘠气”也一定不是真正的茶气【唐代陆鸿渐说咀嚼滋味、嗅闻香气并无区别；又有母丘景说茶的瘠气侵伤精气，此说不对】。坐中想起丹丘的伴侣，堂上怀念陆纳这样的宾客。茶自古能够撤去油腻，哪里适合再燃烧劳薪呢？趁着有空写下诗句，清晨分饮甘茶，手执麈尾交谈。两种珍品共享一席，承蒙嘉惠，面对良邻实在惭愧。答朱彭州喜雪诗。这场雪先落在什么地方？落在天彭关内

译的州城。云气消散，凝结成横贯天河的雪；风吹砂砾，洒向树林山丘。雪光闪耀，上接三重天空；纷纷扬扬，同一片气象中都浮动着光彩。清晨阳光照见稀薄花朵，幽暗寒气使雪层变得浓厚。雪拂过树木，玉色花片争相飘动；绕墙而落，粉色的痕迹暂时停留。马儿因寒冷缩起毛，惊惧艰难行走；吴牛眼睛被雪埋没，畏惧而不前。宾客到来，兰花夸耀曲调；仙人归去，白鹤拥着衣裘。盐雪混同于熬炼的白玉，纷乱的雪流同时经过，岩竹发出声响；润泽分布，浸透田垄上的麦苗。鸿雁在沙上留下足印而欢喜，鹧鸪因愁苦而鸣叫。沾染的余润遍及各处。隔着并游之地举杯相祝，锦官城刚刚经历冻雨，又唱和诗篇，仍然不失美妙歌声。访问李生的别墅。

译风物清淡萧疏，正适合到辰陵山阿访问隐士。野外的横桥勉强裁度道路，马行溪路，艰难而狭窄。尘土中认出菊花，陶潜宅旁观看禾苗，便知道鲁地的粮仓。林间水边尤其令人快乐，我仿佛成了鱼鸟，也被这里挽留。山色放晴，群芳都显得美丽；露水中的树林空寂，万籁焕然一新。长沮急忙来相互交谈，并不是敢于询问迷失的渡口。写下胸怀，寄给郭正。寄籍侨居在三辅之间，愁苦使头发遍生斑白。星辰仿佛化为灰烬，面对即将耗尽的时光；眼泪卷起，只好掩盖辛劳。并且叹息丝路与道路都已断绝，笔和刀也一并丢弃。思归的旌旗起初不能安定，离别的情绪只能勉强抽丝整理。惭愧自己只是流离之人，才质实在像朴拙的曹氏。还没有像虞卿那样入仕，旋即又像郭生吹竽一样逃走。城邑聚落高低不平地连在一起，都城高大而幽深。只有人的心意还依依恋恋，像剧谈绨袍之情。萤火虫。腐草化生的萤火多么微小，只有孤独的光芒自行寻求。单独飞行时像一颗金星跃动，群萤则如数点星光流转。荒废的苑囿在苍茫秋夜中，离宫显得幽深。戍楼与城墙上的余烬一同落下，客舍帷帐和孤灯共同含愁。光芒在风前明灭纷乱，在叶间徘徊停留。人们问它是否厌恶白鸟，它不愿因为微弱的余光而感到羞惭。和梅侍读给事咏秋雪。北方寒气迎来秋天，傍晚因而形成夹杂的雪花飘入园中。宾客惊讶于过早的雪，写下《郢曲》；又喜爱这支新调。霰粒落在寒冷的竹叶上发声，纷纷的雪花混入晚开的苕花。雪光含映宫阙边的凤凰，温暖地借来省中的貂裘。片刻之间才足以供人远望盐雪般的波光，却已经屡次消融。今年寄托清幽的情思，与秋天共同空旷寥落。立春前两日得到一场雪。美好的雪在春天前降下，层层阴云在腊月之后仍然停留。太阳昏暗，霰雪聚集；风停之后，雪花密集飞舞。浩大的白气遍布四方，繁盛的光彩滚滚流动。雪洒树林，起初纷乱；雪落山坞，拂过屋瓦，暗暗把沟壑铺平。三重云层伏在山前迎接，万块白玉般的雪峰等待客车。羊群仿佛披着仙人的氅衣，白鹤仿佛供给裘衣。只有歌声可以唱和，再没有其他颜色能够相比。险峻的雪堆靠近台阶，令人怜爱；斜斜的湿雪侵入帷帐，令人喜爱。雪花回旋着缓缓落下，纷纷扬扬，始终没有停止。粉白的池塘连接北边水洲，白色的田地接连西边田畴。兴致来时只想盼望戴逵来访，也记起邹衍的雪絮曾侵入柳枝。盐般的雪影映在波上浮动，过夜的草木聚集在瑶草般的雪中。长堤卧着白色虬龙，正因为先前雨水已经下尽，又将润泽天空下的麦苗。应当祈祷驱除百姓的疾病，呈现祥瑞，使乡里歌声充满。长者感念帝王之力，欢饮时任凭人们尽情酬答。小雪。低云淡淡，河界之间零星霰雪聚集到天涯。树枝纷乱，像三眠蚕吐出的絮；丛林迷蒙，如五瓣花朵。雪花随风起舞，仿佛反复翻动；进入缝隙，故意斜斜落下。密集的瓦片将有一半被铺平，前山暮色渐深，仿佛要被遮住。渐渐足以迷乱洁白的绢带，也几乎使疏落的麻田难以辨认。房陵水面涌出粉白，海岸沙地飞起盐粒般的雪。仿佛舟船来到戴逵宅前，客人经过李王之家。今日长安酒旗高高飘扬，却不容易赊到酒。感怀。上天使我疏懒，处境又使我没有荣进之心；心如死灰，差不多可以免于奔逐，连拐杖弃下也会生出树林。君主的许诺本来给人许多闲暇，我避让贤能，心中怀有敬意。难以招来颍川的凤凰，哪里敢奢望汉台的黄金？倚仗酒意的狂态虽然还在，但披蓑过岁，年华已经侵蚀。恭敬地听说将要考核政绩，因此还没有脱下簪冠归隐。新笋长成竹子。雨后的庭院里，犀利挺拔的竹株冲出向阳的水边，像锦绣装饰的长矛聚集成林，竹节间窍孔相连。它整齐轩昂，承继世代的音律；竹皮剥解，如同汉廷冠冕，冠缨冉冉生长。竹竿能直，萧萧作响，意态自带寒意。翠云舒展成竹叶，碧血染成竹竿；竹梢尚弱，烟气才定，竹筠上的白粉还未干。抛下阴影，照映流水；竹节迸发，触犯朱栏。应当防备翔鹓来集，并不是因为戏马台残破。林间有谁共同欣赏？只能坐着想象七贤相聚的欢乐。《景文集》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二十一。宋代宋祁撰。五言长律。送马军范太尉【恪】。平定狄人之地，正要开设府署；镌刻羌地旧日功名【您在陕西的战功最多】。新近提领建章宫骑兵，入朝统领羽林军；赐予千金袋，重重留下车驾和两枚印信。荣耀已经封到顶端，仍然主张停止战争；髀肉又生，显出大旗。前驱的影子伴着鸣铙，后队的声势压过祭路。胜券在握，爵位尊贵，宾客饱食侯鲭。山背上辨不清榆塞，云层分开才认出蓟城。佩着介圭朝见汉廷，叩击仪仗侍奉轩辕宫营。惆怅地告别，稀疏了华饰；遗憾辛劳归来，只能吟咏《杕杜》。情意深长，请看画像所在，麟阁就在西清附近。喜悦地迎接君锡经过郡中。客人渐渐离去，依依不舍间您又来相访。为什么竟困于重重脚茧？正想问您是否一切安好【古人把他人患难称为“他”，相见时常问“无他否”】。甑中的黍米惊觉已经煮熟，犀利的谈论省察旧日的讹误。感念我只剩惝恍之情，衰老困顿，处处蹉跎。只想解开忧愁的胸襟，姑且随着醉意戴帽片刻。缓缓饮着清白酒，随意吟唱长短歌。高地低地都经历了星霜的宴饮，冠缨衣饰上沾染的尘垢太多了。暂且请您留下陪伴仆人，共同欣赏二山的山麓。送闻大夫游西天。五竺是能仁佛的所在，重新游览，路途并不迷失。奉诏辞别丹凤门以北，身体已经来到白龙山以西。野地洁净，石榴花开得早；林中温暖，贝叶经相接成行。暮云中的道路显得宽阔，斜月低垂在斗笠前。燕岭长久含着雾气，金河不积泥沙。梵王分送供食，戍守军校接连擂响战鼓。窣堵坡正在增饰，祇园可以遍处登临。不容许带着锡杖归来，秦地的车驾正等待新的题咏。阅览中丞尚书谯、陈二郡的新诗。近来辞别台省道路，陪都拥簇着使者的马车。遗留下的声调追承正始，新作的韵律遍合中和。赠答刘公，多次登临；叔子则常常心肠曲折。起初只是有所感触，热情于是化成歌诗。春塘的青草惊入梦中，雪席上的欢颜拍击将尽。吴子夜歌唱得响亮，楚地阳春的歌声胜过气冲云霄。清朗的胸怀贮满月光般的水波，不妨灿烂地向谢公致意。不要只和羊何交游，谯郡里鸣响驺骑入城；陈郡郊外，戴着便帽的官员经过。两郡都留下了高雅的歌咏，棠树一同婆娑摇曳。感慨时事，寄给子明中丞。久居三云从的职位，仍然承受千石的荣耀。羸弱的身体交付给多种疾病，怯弱的谋划恐怕终将无成。出任地方长官并非严助，何年才能召回郤萌？风摧折向阳的豆叶，霜使渡江的橙子变色。画阁中勤于听讼，春日田畴努力劝农。终于惭愧于循吏的治术，只好催促县官征收赋税。害群之马理应除去，只是劳苦的鱼儿实在怕变红。人心久已忘却战争，朝廷议论近来却谈到用兵。关南的戍堡屡屡锁闭，陇右的边烽清楚可见。将帅的谋机仍然杂乱，贼人的胆气还在纵横。游说之士争相执笔上书【京城之下献方略的人大概有千人】；谋臣屈身请求出征。已经听说转运粮食使百姓疲惫，哪里能只靠守城自保？暂且希望和戎之策有利，重新寻找扰酒结盟的机会。国家安危系于诸公，愿把一切交给当世英才。幸而有千金招募勇士，须容纳精通八阵的人才。等到衰老的曹刿击鼓，再长揖亚夫的军营。洗雪愤懑应当修养德行，何况按时巡行，正在把大名府作为北京【诏令把大名府定为北京】。箭正要射向嶓冢山，力量要斩断长鲸。宪法所说的只是常理，王道道路一天比一天清明。专心在前席上受到重视，直言斥责奸佞，使人惊惧。仗卫之下霜气余寒凛冽，朝班回转，佩玉相倚而鸣。早日调和黄铉鼎，催促进献恶枭之羹。回头看我遭逢流言，在这里竟像倒行逆施。鬼神也惭愧于贾谊，唇舌躲避君卿。正直之道如今寥落，狂放的言辞先已杂乱。刀椎如莫邪剑般钝拙，伥然如小冠盲人。秦地的风俗夸耀车甲，周人的诗歌歌咏旌旗。应当准备润湿笔囊，仰望歌咏两边平定。寄题外门亭园。外家真是大隐居之地，亭台园圃枕靠着城门。谈论树木便能留住客人，飞鸥也不怕人。白云映着仙岭的晨曦，修竹伴着褉堂的春色。溪流遥远，寻访难以穷尽；树林幽深，兴味不断翻新。喜爱山景仍穿木屐，裁剪绉纱便做头巾。僧人赶赴禺中的午饭，樵夫在落日旁归来。住宅建成，反而有愧于相里旧居，何况仁者还率领千骑经过。应当把这些诗篇接连刻在翠色碑石上。喜悦刁从事来访。我久居穷巷，藏身养病，竟有客人独自回转车轮来访。秘密的契合使人仰望松树的茂盛，羁旅的心情因蓼草的辛苦而得到安慰。您家兄弟都是当时有声誉的“犹龙八才子”【您家兄弟都是当时所称誉的人】；我这个像嗅雉般古怪的孤僻之人，仍靠藜藿开辟小径，樵夫和采薪者使贫困生活得以维持。我的同僚向来以青眼相看，如今在世上都已白头。还依靠王阳那样求仕，最终也只能弹去屋上头巾的尘土。杨都官任随阳知州【您从蜀地太守任上改任计倅，不久又出任郡守】。栈道回转，忠诚地驾驭盐铁事务；掌管财计，起草三署文书。兄弟之间体现五常，如今忽然分掌符竹，欣然捧着诏书和芝泥。迅速奔驰出关，传奉使者引导汉东的旗帜。夕月共同承受离别之恨，春日膏雨遍及我的私情。他年吟咏五君诗时，应当还记得阮咸的旌麾。和厐丞相。回看我支离衰败得很，只是您还惦念我的无才。红颜时曾治理列郡，白发后进入中台。阁道通天，禄宫门擦过斗魁。论及班列，原可在元后之下；郑作赋，或许能延请枚乘，只是患有肘病。垂杨已经老了，危急的心情像一支橹摧断树根般忧愁。江北树叶变色，欣喜洛阳使者归来。自古边州最为重要，当年蜀地驾驭催促点燃烽火。看朔漠，攀登井陉般的崔嵬高山。勉强可以翻阅前史，哪里能够调度禁中财物？流光浩荡而去，孤独任官容易招致猜疑。曲声之外悲弦残剩，织机上谤言如锦展开。没有功劳，惭愧于远志；有吏人笑我徒然成灰。左辖之职实在虚受，仙曹之列又滥竽充数。门上的鸠鸟忧愁地转动，轩中的鹤老去而羽毛披散。否运终将倾覆，知道未来所归；写成文章，却惭愧于所裁定的辞句。贾谊徒然求问卜，楚客只能劳烦媒人。特受召命依从明主，生还之后拜见上台。提着缇油灯观看册府，头巾鞋履记着被举荐的人才。长跪怀念故人的诗句，慢慢传饮旧日的酒杯。如今宣父冶铸之地，终于可以铸成颜回。送常熟县尉钱访。才俊声誉很高，乡里的品评称其姿态如仙，与全国名士交游。新受恩赐，佩着深青色丝带和绶带；承继旧社，享受酎金，像侯爵一样。赋阁中诸位伧人的笔墨，沾尘的游子已经厌倦旅衣。天刚亮便催促鹢首船，几次询问侯潮的消息。水中菰菜下锅，莼菜缠绕筷子；手持蟹螯，酒水溢满杯盏。江南三月芳草萋萋，为您增添无尽离愁。寄给王崇【您三十多岁，辞去官职隐居商山】。在层层山峰间筑室，占据商岭东面高处安眠。钵中焚香，供养诸佛的饭食；窗前占得上皇之风。服食桂枝将成为仙人，采芝自有童子相伴。惊动猿猴，参差的鹤声长鸣；飞鸟杂着熊的踪迹。来客中有仰慕何防的吗？人们多来拜访德公。春云不能寄给您，谁愿意问候山中的人？

译咏史。古来有善于随声附和而获得福分的人，讥笑拘谨小心的员生；他们能够巧妙地写奏章，至死仍告诫正直要像弓弦一样。想要抬高门第地位，不是讨论媚灶之术和上天。诗书大儒的坟墓，丝竹却在后堂张设。东阁反而拿草料喂马，西园暗中窃取富贵钱财。众人谋议，谁来承担过错？门户选拔并不凭贤能。朱鼓成妖的日子，羌鹖入朝祝贺的年头【原注：音芬。按《宋文鉴》作“雏”，不是】。须防反室之诏最终取祸，满门可怜来日；谗言一成，锦绣也会先行破败。沉默如蝉，只会白白留下遗憾；后人读着青编，叹息流泪。赠通教大士善升。这颗心通达玄妙佛法，来世还侍奉尊贵容颜。水中月何曾真正动摇，烟云彼此相伴而闲适。香气浮在昏暗的经叶之间，霜色使下巴胡须斑白。施宝上人前往，衔花的山谷鸟儿归来。梵音潮声响在夜晚水浦，天柱山仿佛坠入秋山。姑且把这些偈句持赠给您，并不是为了文字之间的酬答。奉和长兄岁末抒怀。天色将晚，雪花飘落，云层繁密；相伴来到客游之园。年老以后头发如星，见到岁月随着太阳车翻转。离枝的叶子在晴日中仍然飞舞，远行的鸿雁在暮色里更加高飞。侍奉君王所得的才微薄如寸，知道我这些话只是空谈。众人争相进取，家家争夺璧玉；同声相应，如伯氏与埙。重新吟咏探寻心怀的诗句，更替着用一狐裘相温。寄给天休学士【当时轮值住在馆舍】。春夜将尽，您直宿蓬山，知道您的思绪很多。玉蟾般的月亮吟咏着滴落的清光，朱帘之内卧听水波生起。谈论时麈尾飘动不久，书刀削笔已经很久钝了。鱼儿沉入江上之梦，鸡声唱起汝南之歌。落花蒂旁灯煤昏暗，双盘上的露珠花蕊与烟气相和而浮动。温室中的树木和云色都淡，客星横过银河。牟首传来清越的声响，章沟层层迥远。鼍声只显得寂寞，尚且如何承受嘲笑呢？夏日旧病间歇后又发作。年老并不是没有旧日积累的病，忧患难道只有一个根源？果然得了河鱼之疾，床边蚂蚁却误以为喧闹。勉强咀嚼以供清晨一餐，蹒跚着走近晚间的轩廊。哪里适合忝居蓬观，实在只合让文园令来居住。霜气使头发秃落，云雾使眼膜昏花。向上天询问，难道真有祈祷可求？依靠佛法，便忘记言语。燕麦在风中摇动石阶，蠙苔压着雨中的墙垣。冒受荣宠却难以自我效力，三宿之后仍留恋您的恩德。兰臯亭【张学士充任别墅】。兰臯确实优美，地势疏朗，屋椽构造简朴；高轩处在山林幽闲之处，溪水在寂静中发出喧声。春桂开在前面的坞中，秋菘连到后面的园子。船来可以沿着无尽曲折的水道，客人到了也不会空着酒樽。夕阳和月色生在帷幕般的水面上，晴云环抱着栋梁的痕迹。主人贪恋细小的事务，还没有空暇回应受惊的猿猴。送胡学士赴益州漕运任。皇帝念及西南地区的重要性，连续多年中断对俊才的征召；如今又亲临二星所临之地，催促驾驭一封使轺。道路从褒中伸出，险峻的梯道连接剑外；遥远处蹲踞的鸱鸟遮蔽山川，肥美的水流供给战马和军粮。丰厚的檄文发出后才迁往蜀地，书信写成便推荐谯地宾客。橙香熏染露水的夜晚，官锦在朝霞中洗濯；卓氏市上的酒醪华美，渝地童子的舞姿轻捷。暂且离开省中兰台和帷幄，重新攀折亭边柳条。烦劳使君凭借游刃有余的才能，归来时把心意尽归本朝；前知之人宣布诏令，今日便遍地传出欢歌。羸弱的疾病稍有间歇，呈给聂长孺学士。病中的情绪艰涩纷乱，十多天来空坐不出；曹务因忧患才稍有损减，不善巧也终于成了劳苦。按月计算，双臂日渐消瘦；惊觉年华流逝，两鬓已经变白。窗隙尘土间日积满，药罐时时熬煎。如今逢逢盛世，我却不同于俊秀之士，滥竽充数地趋赴华丽的宫门。省中清静，翠螭笔锋；数米而食仍能饱腹，像抢食榆实的鸟，不顾树木高低。姑且寻找秘方，枕上继续调养生命。刀夕穗上含着风月，秋禽在露泽旁伸颈。近来病情稍好，若相见便有意一起持蟹而食。我从前游览云台观，拜谒希夷先生陈抟的祠堂，遥想其为人，如今追写此诗【按：此诗见《华岳志》，题作《希夷峡》】。仙馆在三峰之下，百年岁月转瞬即逝。梦中安睡，仿佛孤蝶远去【世人说先生善睡，一睡常超过一月】；身后只留空蝉般的坟墓【华山下有一座坟】。蕊笈中的微言秘而不传，清晨云霄间浩然之气相通。丹药遗留在后来的鼎中，树林送来御风的余韵。市上的雾沉入荒凉的白色，餐食霞光只留下暗红。峨眉山有归去的约定，踏着飞步又将与谁同行【先生羽化前三日，对弟子说：“我将游峨眉。”弟子惊讶，不明白其意；到期便去世】。还乡。自从过去离开祖先的里巷，到如今才回到故居。田陇上的桑树沾着露水，外山的桂树遗留着旧日风韵。渐渐还能认出乌衣巷，也曾乘车访问栗里；感念故存之人，不禁横流眼泪。几次在旧日道路上诉说，举杯相对；徐水干涸，溪流枯竭，容貌衰耗，树林残败，野外气息稀疏。鸟儿在晴处喧鸣，田陌烟霭停留在黄昏。废墟中盼望彭泽归来，临邛欢喜宅第如旧。击杀鲜鱼不必长久困扰，只是害怕趋赴官局和官府文书。回忆浣花泛舟。初夏天气清和，我在晴朗的江面上往来。岸风摇动鼓声，吹起波浪，日光纷乱；旌旗和醉人的帷幕相映，牵动黄色的蔓草，游女的鬓发扑向深红花蕊。树木移来，惊觉水浦已近；山影消失，才知道船在移动。西南之地雅俗俱盛，归来的轺车却向东北奔驰。这样的欢乐哪里还能再得？只能把遗恨寄托在天涯。大像阁。追琢而成的碧色佛像覆盖层层山巅【“追”读作追琢之“追”】；灵妙的身姿映照大千世界。天光落在白毫之间，山色环绕如钿螺。海客供奉花鬘和宝贝，江神捧来莲花座。衔花的驯鹿前来投向钵中，毒龙伏卧，影子压在江流中央。浪花的香气飘过万里船只，慈悲威德救济万古，哪里只是这一条长川而已。阅览蜀宫故城而作。国破山河仍在，老人已经亡故；岸谷摧毁，鸳鸯飞散。如今只有日光照着残瓦，鹿群聚集；从前的楼台，故苑仍飘着霏霏白雪，荒池只剩劫后的灰烬。红色遗痕留在泥土间，残破的宫阙只记得几枚瓦片。月光从林下窥视，悲风从陇上吹来。倚城的狐狸孤独迅疾，旧厦的燕子徘徊。废弃的社祠勉强残存，柳阴下的墙垣自己长满苔藓。只有有情的杜宇，长久为故王哀鸣。初夏出城，把所见写成一篇。整肃车驾出行，悠然远望乡村的晴朗天气。飞花飘落，林影惊动白鹭，冲破洲渚。群牧沿小径寻找，回来时又迷失；樵歌似有若无，更加难以听见。平坦的荒草延伸到天边，孤日带着晚霞昏暗。梁国的雉鸟如今有谁嗅闻？城边的狐狸自古无人熏逐。楚人珍惜时令景物，腰间佩艾，争相斗芳。咏石。奇异的形势足以谈论千古，寻幽访胜正值政事有成。等待时机，藏起磊落的气势；一旦得地，便争显峥嵘。锦色斑驳，苔痕如文；露水像彩虹浮在玉石的气息上。明亮的梦境映入池水，分开水影照到窗前；山峰相让吟咏之情。忽然恐怕它翻作湘燕，真怀疑是刻成的汉鲸。秋日水滴流入湖渠，触碰晨晓，寺中云气生起。紫色天河遥远，西陵客船轻快。花影映着雕栏相接，翠竹横在马鞭之前。敲鼓并非就在岸边，传书又不同于谷城。愿把侯鸟报瑞的祥兆，早晚奉献给太平盛世。春雪。迟来的旭日收敛了天光，层层阴云交织。雪花傍着台阶，姑且积成玉屑；树上的琼花旋即消融。越地驿路上梅花与雪一同坠落，章台柳絮代替梅花萦绕春风。回旋飞舞，自然急促；池水温暖，白雪仍轻盈。晨露承接屋角滴落，寒冰逼近池沼生成。举杯相互慰劳，春天的膏雨正赶上春耕。书局中梅圣俞、刘仲更两位学士的讣告接连传来，我悲伤地有所感触。两位先生相继沉沦逝去，真可惜啊，实在难以尽述。麈尾仿佛还和昨日一样，谈论的墨迹和草稿尚未干。灵车上的白旐被雾气迷蒙，归葬之时风声凄惨。原来那些风流人物全都消尽，逝水般的日月催人衰老。陈旧的根柢自古如此，死亡都有其由来。命运很少可以多说，病中的人只能长久痛哭。翻倒值得庆幸的是，尚且还有巍然独存者。思归。

译心惊悸得仿佛摧断船橹，年事已高，又逼近异乡的粮食。西征之赋何日能写，向东奔走一向只是狂妄。于是隔绝了入承明殿谒见的机会，徒然称作建礼郎。离开都城，魂魄黯淡；思念帷幄，眼泪滂沱。见到御史之属便惭愧地系着绶带，遇到荷花却误以为要索取钱囊。醒来没有次公那样的酒，年老又畏惧侍中的香气。起初蒙前席延问，烦琐的言语却已经造成伤害。有人皱眉争相依恃笑语，绕指柔软怎能容纳刚硬？事情隐秘，或许会像投杼一样引起疑心；根基危险，因而容易被拔起扬弃。阴暗中收取主父偃的奏草，几乎落入党人的章奏。雾露笼罩的淮天恶劣，亭臯连接着漫长的楚地边塞。平日尚且有所感慨，到那时必定牵动愁肠。溪水上涨，淹没蒲席；洲边的风摧折药房。荒芜的田区之外，晴日下远山层叠；黄昏以前，苍黑的毒虺仍然寒冷而螫人。饥饿的豺狼白天也不隐藏。若是贪恋坐在楼阁之中，从今以后当戒备高处坠落之祸。沉沦的身骨仍承受深厚恩德，雕虫小技般的事业却已荒废。自身孤独，只有夜间的梦，时时来到黼帷旁边。硖石寺。连续登上层层山巅，飞临空中的宝阁连接着山林。楚地遗留下边塞楼阁，佛寺高入诸天。正午时分，钟声和山峰的影子相合；清晨香烟充满群壑。深水从一处奔注，两面山崖被流水穿开。旭日从岩石缝隙间升起，归云停宿在屋檐边。我的游览常常匆匆，暂且面对社师的莲花。哭中山公三十韵【按：中山公就是陈元佐】。上天正要振响文教之铎，您却先显露出人间珍宝。谈锋贯通千载，文章经纬足以补缀三辰。海上巨浪扶助大鹏迁徙，雝雝朝堂中列鹭振翅。荡除邪说，初次进奏雅正之文；开辟道路，接近返璞归淳。汗青竹简遍刻讹误，仙藜灯下勤于值宿。汉家正要授予符命，赵氏一世本来多有神异。渐渐登上幽深的禅境，亲自遇见巡行的帝王。每篇文章都可比陆贾，四首颂歌使人识得崔骃【东封西瘗，您的颂文都很有声誉】。白昼接连进入词臣禁署，轩车霞彩逼近圣明之宫【《祥符大记》载，您进入西掖】。金玉般的声名兼有振玉之响，丝缕般的文绪终于织成诏纶。预先阅读兰台图籍的文字，时时参与豹尾仪仗。批成五色诏书，请求出守两轮朱车之地【由外制出任黎州太守】。虎帐中多次思念贤才，鼇山新近召您奉节【从淮阳召回，直接入北门】。请听取并补益皇帝的采择，有意安靖宫廷近邻。授予虎符却暗中兴起谗言，您如龙一般，哪里肯驯服？贪恋六六符鱼，国家凶猛之患却躲避狺狺犬吠【罢内制，镇守淝上】。东方震位重现光明，南箕张口的火焰沉灭。触察邪佞如獬豸般久了，频频收手躲避骢马。勇于退身岂是没有缘故，斜飞升迁本来就有原因【罢宪司，出镇颍上】。最终承受紫芝诏召，又返回碧桃般的春天【重新进入北门任承旨】。身处正直之位何尝屈服，兰花幽独，只是自行纫结。歌成仿佛接舆歌凤，书止如太初获麟【修撰国书将成】。最终享受东平的快乐，并不是忧虑宣子贫困【再次镇守淝上】。庄子所说的吉祥止止，孔父的教诲循循善诱。我久已辜负骑星使者的期望，没想到竟在清晨撤去瑟声。夜间的歌声忽然稀疏，薤露之歌骤然响起；仙人的寿命顿时被摧折，如椿树倒下。祭奠缺少白茅般的祭品，碑石还要用辛苦之力凿成。三榜贡士都曾受您提携【从永定、祥符直到当今天圣，共三次主持贡部】；四州百姓都为您落泪【从黎州到淝上，共治理四位君主】。从此失去了遗留的正直之臣，谁还将以百身来赎？将来虎贲军中饮酒，再也没有老成之人。三泉县龙洞，洞门深入数十步，洞内豁然开朗，都是天然形成的。虬龙般的洞穴幽闭在灵秀山峰中，沿着虚空只有一线相通。云雾分开，两面石壁敞露；树木补缀半空的岩隙。密竹森然，如烟中旌旗；飞泉拖曳着玉虹。重重藤萝不肯让白昼进入，阴暗的山谷自然生风。山岭仿佛使天色斜成碧色，倾斜的山崖把日光倒映成红色。浮丘仙人遥远难遇，只能把遗憾留在翠微之间。次韵和李长学士正月二十八日出郊见寄之作。雅俗共同传诵祭祀的日子【州人于二十八日，在棠真堂祭祀保寿侯和唐代杜丞相悰】；年华又逢宴饮之辰。初升的阳光淡淡，江雾被小雨冲破街尘【这天虽下雨却不泥泞，游人都来聚集】。客人的车盖浮在轻风中，斋中刀具庄严地排列。树林芳香催促游人观看，原野颜色变换，如龙鳞般铺展。道路上歌声夹杂舞曲，舞姿层层翻新。举杯遍遍酬答宾客，只是缺少眼前所思念的人。

译纪念赠给致仕的燕侍郎。朝廷之中白发如鹤，俊才终于辞谢宠荣。乘安车归于碧落，越级承受新的秩品；离开承明旧庐。叔时如今已经老了，司寇就要这样归去吗？画图中有封藏的厨舍，秘阁诗篇多有校订的文牍。云彩的情怀本来就高远，舟船的意趣本来就空灵。斟酒让朋友祝寿三次，挥金如同疏广、疏受。深厚恩德仍然供给俸禄，您的儿子又将车舆扶持。过几日还会在西清相对，留下光彩，写入敦厚的史书。答程职方：“冬至前一日，在江上观鱼。” 岁末修治捕鱼的事务，邀请宾客俯临碧流。敲响船舷横渡浦口，丛生的水草聚集在寒冷洲渚。小船争相离合，鸬鹚巧妙地浮游【渔人又用鸬鹚捕鱼，鸬鹚伸颈将鱼取出】。鲂鱼来到河上，鳊鱼游出，鱼头如搓揉之物。雪白的鱼脍供上厨案，梅子齑菜催促宴席上的酒杯。吟诗说话，知道您是有深意的，并不是为了百金而求。抒发胸怀，呈给同舍。我本来只是草屋中的卑贱之人，并不贪求箕斗般的名声。客居的心情摧折如橹，官场的诽谤沸腾如羹。白天劳役使愁肠几度回转，秋日扶病，身体反而轻弱。多年读书，转眼竟忘；露水太多，眼泪先自横流。已经分定要受扬雄般的嘲笑，也屡屡遭受楚地粗人的辱骂。两只蜗牛在角上争强，荣辱不过一盘棋。越地蟹的红螯鲜美，吴地莼菜的紫丝缠绕。将来即使只有五斗米，也还足以代替寒苦耕作。自咏。客舍门前张罗，寂静的流年却像飞箭般过去。忧愁之余忽然惊觉，斛中泪水已满，眼泪流尽才觉得眼珠太多。鶗鴂悲鸣，把秋意推到极处；芎藭又怎能对付疾病？振起衣带，清浊之水任其流；拿着酒杯吟唱长短歌。潘岳因秋气而悲伤，苏秦困于揣摩谋划。经国济世之才，谁来问一问？只能在中阿之地，披薜薜、乘小车般老去。蜀地海棠繁盛妩媚，花朵有层层思致而更加丰腴，枝干丰满，枝条柔弱，十分可爱。北方从未见过这种景象，诸公作诗传播给西方人士。我一向喜欢玩赏，不能默然无言。然而所说的都在前人旧有的踪迹之中，正如《国风》反复咏唱，也可以说并不惭愧。蜀道上天光多余温暖，珍奇花朵适宜此地生长；浓郁的芳香不被叶子遮掩，艳丽的花朵仿佛要把枝条点燃。花瓣层叠，分成群群花萼；霞光均匀铺展，照在万朵花蕊上，回旋的花纹织成锦绣。后面夹着煎熬般的暖意，时有蜜蜂迎着花蕊衔取甜蜜，黄莺向着高枝临近。花色深浅有两种绝妙姿态，啼鸣和含笑呈现两种娇妍神情。绛红枝节排开烟霭挺立，丹红花萼垂落如带。幼小的花容仿佛屏障，担心轻薄；便面般的花朵迟迟才到。媚人的阳光能够徐徐照耀，温暖的风也不肯急促吹拂【蜀地少有疾风，所以花朵更加繁盛】。可惜观赏正当暮晚，只能把遗恨交给零落。美丽到了极点，无可相比；繁多到了极处，几乎只能自我支撑。香气胜过麝香和柏香，照在水中的影子却比不上瑶池。绘画必须精细到与色彩相等，歌唱必须巧妙地铺陈辞藻。频频举杯向客人说话，细细摘取花朵，玩赏芳华的时节。七言长律。送赵御史仲礼赴南台任职，并寄语兼善达公、经历元载王公用道、孔公两位御史。天子在龙沙任命您为执法之官，议郎亲自戴上辟邪冠。清晨辞别漠北的重重冰霜，秋日来到江南，草木也已寒凉。谏疏频频上达，明主时时听取；题写诗篇，长久与故人共同观览。应当怜悯乡里征敛急迫，还要布施朝廷宽厚的礼意。幕府之下风清气正，鸣声如一鹗；台端雪霁，显出双鸾。寥廓海上渡过三个寒冬的羽翼，翽翽高飞，凌空展开五色翰毛。晋代新亭长满苍苔，梁朝旧寺只剩土花。石城使人慷慨悲悼袁粲，别墅风流又忆起谢安。凭高远望千里，挥动绣斧；几次整顿缰绳，与银鞍并行。诤臣的事业须靠诸公，努力处在清明时代，不要白白享用俸禄。去年十月赴淮阳，到今天实际已满一年。年中三次升迁，于是进入内禁直宿。作诗记述这次出仕和退处【按：宋祁于庆历二年移守陈州，次年从杭州留下任翰林】。去年奉诏赴淮阳郡，手持鱼符，拥护使者车驾；今年承受恩宠进入玉堂官署，头上簪着凤笔，随从圣驾游行。孤蓬随风飘荡，没有一定的时刻；疲倦的鸟遇到树林，只能自行休息。暗处的缝隙终于容纳私情，阳光照耀下的奔流，相信确有不沉的船。自身归来，哪里敢夸耀三组印绶？眼目昏花，哪里还能读遍九丘？白发纷纷垂落，文思也已困顿。此生如此荣幸的遭遇，又将如何报答？《景文集》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二十二。宋代宋祁撰。五言绝句。南郊祠所上章摄事二首。七里城，南路斋戒祭祀；夜宿下房，远烟与清晨的燎火相接。地势斜向夕阳，牲畜祭场设在上辛日。此次代理祭祀，瑞祥的祝辞本来通向上天；从今以后，春秋笔法当记载大有年成。和别人禁中所作。宫中传来钧天之曲，深殿里的宫花映出御沟。云天正如画在墙壁上，月亮挂在西楼。太祖永昌陵。石马守在陵道旁，阴沉的虬龙盘结在庙宇角落。飞云仿佛不肯离去，令人怀疑它误听了《大风歌》。太宗永熙陵。白虎山前晨间水流迥远，青龙山在夕雾中和润。汉代陵墓容易辨认，流水记住了山坡的痕迹。故老如今大多亡故，庄严的祠庙却一天比一天更新。陵上的杏树青翠，神灵仿佛守护着五株春色。真宗永定陵。金石凝结在虚空般的陵境，细竹和旌旗都落满暗尘。唐尧终于不可再见，空留下进羹的人。洛水环绕祠庙之外，崧山云气停在屋栋顶端。桥山之事何必再问？这里只是埋葬衣冠而已。咏水红花。夏日台阶旁长着绿色茎干，秋日屋檐下垂着红色穗子；繁盛却始终姿态不媚，难道不是因为面对虞翻吗？和王君贶禁中值宿。长乐宫的疏钟响起，昆明池的夕照渐断；晚风一起，仿佛收拢的雨，仙宫雾气清爽，如同秋天【禁中早晚的气候十分寒冷清爽】。和延州经略庞龙图八咏【按：八咏题为《迎薰亭》《供兵硙》《延利渠》《柳湖》《飞盖园》《绿云轩》《翠漪亭》《褉堂》，今缺《绿云轩》一首】。迎薰亭。高飞的屋宇向着棘南，等待熏风吹来。因蒙您的奉扬之力，一并慰问塞下的人民。供兵硙。水硙的急流像闪电般激荡，曲屑已经如云雾般飞散。确实如此，智者以水为乐；花费很少，功效却不可估量。延利渠。沿着蒙山本来的山脚开渠，引水激流迅疾；不嫌道路万般曲折，辛劳经营，回环九里以滋润土地。柳湖。水波平静，柳条柔长。湖水与柳色相同，攀着枝条拨弄潺潺流水。坐着送走西斜的春光。飞盖园。千骑急忙游览，赏景的宾客乘车纷纷相随。不知这一天的欢乐怎么样？直到清夜时分。翠漪亭 倚着栏杆欣赏水上碧波，天天都能遇到赏心悦目的景物。水洲上的竹子高出台阶，繁多的沙禽掠过水面飞翔。褉堂 悠悠的水环绕着堂宇，堂上列坐着参加褉礼的宾客。宾客劝饮使君，彼此酬酢，不要辜负这美好时辰。和延州三咏 济胜桥 溪水的光影倒映在桥上，桥影横跨溪岸；不必论说权宜取意，姑且以此寄托济人涉水的仁心。八览亭 亭台廊轩伸入空明的碧色中，极目远眺，烦恼忧虑顿时舒展。汉地的树木葱郁茂盛，陇山的云彩多在空中徘徊。清润堂 水面平静如镜，天空的影子倒映其中，空明澄澈。不要让川风吹动水面生出波浪，便可保持平静。潄玉斋前杂植着花卉，都是龙图王至所栽种的。每种各作一章，共得八种。有的加以赞赏，有的没有赞赏，也许正合乎王至的心意吧？于是写下这首诗寄给王至，咏牡丹。花朵高低压满枝头，聚集的花蕊色彩深浅，如霞光层层叠叠。花朵向着阳光显得鲜妍，映着露水斜斜开放。淡红石榴 从西南移植而来，颜色浅淡而不妩媚，品质也不争胜。花朵灼灼开放，果实累累结成。蜀葵 红花白花相继开放，色彩繁盛而香气纯正，也只是浅淡地彼此相对。庭院门户之间既然流于俗气，又怎能免俗呢？萱草 茎干修长而不附生叶片，繁多的花萼聚集在庭院上方。每当想要问诗人时，究竟能否真的使人忘忧呢？芍药 它有名于《郑风》，如今欣赏它却与往昔不同。每天采花，正应当采根；或许能够医治百姓的疾病。竹 修长挺立，渐渐出类拔萃；宁肯低头，也不愿聚成丛。它有节，天生容貌正直；它没有私心，正合道家所说的空。菊 纤细的茎在寒气初起时渐渐茂密，秀美的叶子到了晚时更加滋长。你的芳香情意，君当知晓；正是在群花凋零之时。芭蕉 不分枝，只是叶子繁茂；没有坚硬的主干，确实是中空的，因此能够免于摧折，正好依循君子的风范。春望杂咏【按：原题共三首，一首为《归雁》，一首为《远树》，一首为《轻烟》；现在缺少《轻烟》一首】归雁 在梁王池边梳理羽毛。春天到了，想要归去。牵动我东南的愁恨，随着你向西北飞去。远树 远树像帷幕，又像荠菜，清清楚楚映照着水边的洲渚。它们原本遮断千里视线，如今又平添一层愁绪。次韵罢相游故园 门第戒备森严，金环束带也使人疲倦。像您这样身居三公而年老，从古以来有几个人能够归隐呢？修竹 北窗寂静而没有尘埃，萧萧声中赏玩翠绿的竹子。此时我这个执掌刀笔的人，面对编简著述之人，实在惭愧。濠上 庄生坐在濠水之上，向下观赏游鱼。鱼跃动着，鱼本来就不知道人。人为什么要说鱼快乐呢？闻蛙二首 蛙声实在令人厌烦，喧闹刺耳地横来干扰。发怒的气势与勇敢有什么关系？私自鸣叫，并不是为了官府。鼓胀着空虚而愤怒的肚腹，早晚都在溪岸边沸腾喧响。群蛙的声响哪里容得停歇？只是当时没有牡鞠官。古来吟 自古以来韦氏和杜氏，门阀声望冠绝当年。如今在城南问寻，只剩下尺五天。竹 新笋渐渐长到一尺，新竹梢已经铺到瓦上。燕雀忽然彼此惊动，竹影深沉，仿佛隆冬的夏日。九日 一直喜爱鸭陂头，那里水面平阔而微波不流。您有时独自泛舟，正可比拟乘坐五湖之舟。古意 任意逞威自矜，接连不断地搜寻同党，放肆地吠叫。盗跖确实知道，夺取他人财物是要污辱他人。青松独自受命，停云等待阳春；一旦遇到樵夫的斧头，便同样化为朴木薪柴。老虎在云雾缭绕的山岩下长啸，风从林岭的角落里生起。须防威势可以假借，切勿追逐城狐。手持鹬蚌相争的计谋而逞强，贪图蝉雀之利而用心深沉；渔人一拱手，弹弓手便笑着倚在林中。西斋新栽了很多萱草，于是作问答绝句二首。问 肥润的花朵和金色的花蕊扑面而来，纤细的花茎抽出如玉的花萼。萱草如果能解忧，那么花朵的荣枯相争，岂不是都能使人忘忧吗？答 我有“忘忧”这个名称，您却是忧虑世人的人。既然要忧虑，忧虑的究竟是什么事？为什么不暂且舒展精神呢？僧房白莲 水风吹拂着白玉般的花朵，溪边的露水仿佛在瑶池渡口哭泣。花的心意如同禅师的心意，正是宗雷社中的人物。重怀和靖林逋 高士并不是求死，上天却让少微星陨落。云彩仿佛知道他隐居的所在，仍然依傍着山岭归去。秋夕不寤 疲倦地躺在枕上，回转身体而频频数着更次，东方却不肯放明。只能把无眠的耳朵，整夜交给蟋蟀的声音。闰九月晦日登舟二首 淮水平静，船却还没有前进，远方的情思令人惆怅而依依不舍。不要说王孙有归去的怨恨，我先已像春草一样归去。两座山都还在眼前，实在不忍离开淮水渡口。住了三夜，难道会没有留恋？何况我并不是桑下暂宿的人。次韵和奉宁太尉相公见寄二首 赉弼从前经营郊野，代替天子处理政务，深受上天眷顾。如今享受这种疏散闲适的快乐，倒像是住在山岩背阴处。打开幽深的书笈，展读儒家蕴藏；开启仙人图录的秘关。嵩山的云停止降雨，我便来陪伴相君闲居。挑灯杖 身处膏火之中并不会自行润泽，在尺寸之间怎敢夸耀长大？姑且试着用它照亮蓬屋的昏暗，回过头来也成为邻壁的光明。

译书斋前柏树八株，森然挺立，苍翠茂盛 高大的枝干密密交错，上面缀满繁茂的翠色果实。不要徒然夸耀稀疏秀美，只求冒着霜雪勉强守护门闾【古语说：松柏是百木之长，而守护门闾】。一百五日作 雨停之后，落花飞遍四处，我把愁绪封存在暮色中的酒杯里。客居之心同将要熄灭的灶火一样，只剩一片寒灰。客舍已经萧条寂静，何况又遇上龙忌辰？何必烦劳申明禁火之令？自有不被熏黑的人。行客 游子在什么地方作客？远行的衣襟沾满白色尘土。疲惫的马不肯沿道路前进，回头时又有狗来迎接行人。小渚 轻烟变换着小洲的颜色，寒冷的浪涛冲啮堤岸。鸟已飞去，枝头还在摇动；沙岸崩落，水面暂时变得浑浊。十二月十八日，防止饮酒时，园夫献上桃花二首。今年腊月还未过去，明年的春天还很遥远。上天催促着北方的寒气，却先让塞南开出春花。晚开的花尚且值得怜惜，早开的花真是奇异。你看那早开的地方，一定是朝向南方的枝条。丛菊 烟雾散开，花容更加繁密；霜气浓重，花丛斜斜开放。把它插在星星点点的篱畔，潜郎称它为晚开的花。反舌 默默地经过桃园，穿过枝条，在重重叶片间翻飞。既然夫君的舌头还在，到了宴饮之时却反而无话可说。除夕 历法的末尾已没有剩余的日子，更筹催促着天将破晓。怀着愁绪送走残年，将衰老之身带入新年。野渡 行路走到溪流尽头，寒冷的水流自行缓缓流淌。客人站在平坦的沙滩上，船夫把船靠岸等待。木芙蓉盛开四解 “木末芙蓉”这句话，当时并不认为是真的。如今来到树梢，看见木芙蓉，才知道足以愁煞拟作《离骚》的人【《楚辞》说“搴芙蓉兮木末”，大概只是借芙蓉作比喻】。曲尘般的淡黄色轻轻环抱，花蕊宫中巧妙地结成彩缬，装点成花丛。青女向来嫉妒花朵，只凭你的力量把它浅浅染红。浓重的露水沾湿浅黄色的花朵，花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深红的花朵在浓霜中无法抗拒，千万不要贪恋“拒霜”这个空名【虽然俗名叫拒霜花，其实一遇霜就憔悴】。在青翠的花丛外绕行千遍，携着酒杯只为自己停留。晚开的花和满头白发相对，都是秋日里同样的悲哀。木芙蓉 芙蓉本来是树，花与叶都相互适宜。千万不要误认成莲子，分明可以凭立券之辞加以辨明【齐时童谣说：“千金买药，园中有芙蓉树”，正是指这种木芙蓉】。我曾任淮南守，如今再次遇到经霜的艳花。面对新花，今天的酒，却是去年的那个人【我去年秋天已经作过木芙蓉四曲，所以有这句】。夜分 今夜炎热的气息消退，浩荡的天空显露出秋意。桂花与明月一同升起，槎的影子带着星光流动。观书 倚着几案探究千古，打开经书考察万般差异。学问虽然疏落，曾经也能应答宾客；涉猎虽广，却以不能成为真正的儒者为耻。读史 顺从谄谀以求取要职，断绝书信，收起封缄，交给隶子方，请求增益。君子并不是卖菜的佣人，汉代囊中只需一物，头上便一同荐举五位处士；自古以来各自挺立，声名唯独归于徐孺子。即事 我来到这里时春天已经将尽，道旁树荫一半清凉。山崖昏暗处，巨石蹲伏如虎；树林明亮处，落花散如黄金。湖上二首 秋天一来，湖水自然碧绿，秋花为什么还要呈红色？天地万物凋零的愁恨，只是为了西风。高楼遥远，仿佛衔住空中的雾气；郊野绵长，占满昏暗的烟霭。晴日里游鱼嬉戏，自行跃出水面；寒夜中野鸭仍飞回湖上。客舟 上行溪流不张帆，下行溪流不划桨；上下行舟各有情趣，却都在风波中相遇。柳 柳色鲜润，缠绕着晚春；枝条依依，又带着暮色，显得格外丰饶。楚宫中的女子都因纤腰而饿死，我却没有办法学她们束成细腰。海棠 薄暮时霞光洪大而灿烂，天明时露水沾湿花朵，显得鲜明。长长的被衾绣成大地，密密的帐幕织成锦绣的天空。咏荼蘼 它来自蚕丛国，香气传到弱水；神思因它而醒酒，香气冲鼻，花色并美，仿佛想留住春天。咏棠棣 潘岳曾作赋歌咏幽香，《周诗》中也有棠棣花荣、花萼相承的传说。花朵如佛轮般有千幅细纹，花带如公服之带般有万钉环圆。《景文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二十三 宋·宋祁撰 七言绝句 紫宸赐宴 戴着北斗冠的群臣共同欢庆，祥瑞的节日到来；新年一起举起万年长寿酒杯。宫花交杂着簪珥，天心喜悦，大家都觉得春天从宫殿里返回人间。扈从至奉先寺回 宝刹上的彩虹幡旗遮蔽了晨霞，半空中凝聚着停驻的车驾，转入云间。不妨归途中离王城远些，满船飞花夹杂着雨花。和御制皇太后恭谢太庙 皇太后的慈爱柔厚深广，超过古今先后。祭祀礼成，宗庙中奉上洁净的牺牲。要想知道太姒继承的声誉，就应亲眼见到周王创作《雅》的盛年【按：此诗受到仁宗嘉奖，事见《挥麈录》】。宣室 宣室高大巍峨，超过未央宫。殿内帷幕深深掩映，上书的奏牍装在囊中。贾生终于得到召见，汉文帝为他虚席相待。董偃也防备着被听闻，献上祝寿的酒杯。听闻新榜公布，蒙受恩典而授予异等官职，便写成自咏 在兰署中曾忝列异等之名，当年却没有参加廷试赋诗；如今尘俗之身如此狼狈，惭愧面对唐家《千佛经》。诏令复制科，有人说我应诏。汉宫帷帐中正思念贤才，一纸诏书飞来；以我这样的无能之才充任贡士，实在不合适。即使真能上奏三千篇文牍，也免不了在长安城中忍饥欲死。

译试任秘书省官职。绿纸封缄的诏书闪耀着祥瑞的光彩；试任仙局，满是芸草的香气。本来惭愧不能像卫国那样乘轩受宠，但总胜过唐家那位脱腕郎。行香。红色花朵连同奏章一同呈上，迎见晨光。内寺传来薰香，得以早早回到私舍，也不必劳烦薄薄的洗濯之礼。天花仍在，净名的衣裳依旧。我将要北征，先送同解。箕风震动大地，白草枯干；旗亭歌声唱罢，坐在征马上。严冬三个月的大雪，梁台的道路都不敢通行；遇到你，便唱起《苦寒》。和晏太尉《西园晚春》。北平的心计全都用尽，红芽只过五日，骑着雕鞍傍晚才到家。到林下寻找春色，春天已经晚了；绿杨林阴暗，连乌鸦也飞不通。风中的花朵纷纷飘动，接续着离去的枝条。一旦欢乐尽了，便辜负了霞光映照的早晨。人间像您这样少有善于作赋的人，试问离愁该用什么来浇解？在涡曲攀花，借酒浇愁。西园的春天已经过去，只剩下一阵凝神的思念。谢公如今承系着苍生的希望，再没有当年在东山携妓游乐的时候了。和承防学士《喜资政侍郎休退》五绝。从南阙上表章请求退居养老，初次归来便觉得安适；驾着四匹马的车，光照中都。不知东门外是谁在说：“贤德啊，这位大丈夫！” 名声自古便像锁链一样拘束人，富贵向来像云一样淡薄。今日鸿雁飞到天外，世间的箭矰和缴网仍徒然纷纷。厌倦了听守关人报时，天亮时深藏起象笏，解下荷囊。身心闲适，不再依傍功名之路；到了世外，才知道日月悠长。高高挂起尘土沾染的官帽，安静地拂拭衣裳；像您这样安于贫困、知晓退让的人实在少见。门前就是东山之路，谁肯等到功成名就后才归去？在翰墨官员之中，推尊您为旧日的老臣；功名放下之后，终于得到高枕而眠。最敬仰您的风采的是鳌山长，技艺之痒使他想归去，不必等到年老。和晏太尉《三月初五日》。东南郊外，太阳升起，像一团红色；浩荡的天空无边无际，远望才到尽头。我独爱暖云像撕开的棉絮，纷纷然无所事事地映在晴空中。和晏太尉《三月十三日锡庆院》二首。青色殿宇中传出香气，百官如鹭按次返回；趋赴别馆赴宴，庭院敞开，正因皇恩深厚，心中先已醉了，不等君王来，杯中酒便常常满着。酒席中优伶登场，吹奏下调，声音喧闹；震天的鼓声伴着舞蹈，翻来覆去地观看，终究还是《白雪》；青山的技艺令人不觉间已看到斜阳升上青色的墙垣。和三司晏尚书《秋咏》。霜气繁重，天空一片白，雁阵孤单。灌木荒草萧瑟，早早显出寒意。正是河山凋零之处，不要轻易触动离愁，想凭栏远望。溪边水清，莲茎倒映到林梢；风吹干后栗壳裂开，独自远望吟咏。忽然暮色将尽，逃亡的乌鸦从墙头飞来。和三司尚书《宣德门侍观灯》。宫殿的棱角向南环抱，防山连接着楼下。百枝沉香火炬燃烧着，这一夜有人到达帝王所在之处；默默裁取余韵，记下天上的钧天乐。在都城街市看见缘橦伎，感触而作二阕。远远望向场中，百尺高竿上轻捷地攀跃，身手飞快地翻过障碍，又表演抛丸；即使有千金之家的人，也不敢在道路中央徘徊观看。孤零零的高竿，突然倒下投掷负重，艺人的骄技压过了汉代的场面。这样的优伶何日也会到了危及自身的境地？只求旁人发笑一次便罢。答复客人。十年来通籍入仕，面向苍龙门。孤直之性怎能免于忌讳？困穷时才想认识人的深心，正如鱼鸟不会拿山海去换池笼。在承明殿供职已年老，厌倦了文书和尺牍，早晨传达、晚上剖析；符节几次领命，出任邻近藩镇。您不要笑我，这总胜过长期被鬼怪嘲弄：“只见送别人去做郡守，却没见有人送你去做郡守。” 在直舍设宴为杨子奇饯行。把霞色般的美酒连饮三杯，客人的脸色已经泛红。明日离别的魂魄，将伴随着玉珂声远行。我因为有人轻视狗曲，同处一室也不敢唱《骊歌》。与献臣、希深、伯中、源叔、景纯、防在城东小园饮酒。一同来到东园，拿起酒杯，邀请大家欢饮，只怕酒席进行得太慢。尚书有对句，哪里能顾及我呢？若尚书没有对句，就约定下来。林间清晨的阳光静静地明亮着，决意和山公一起醉倒。不信的话，听佳人唱《花落》，试到栏杆旁看看是否还有空枝。和参政丁侍郎《洛下新植小园寄留台张郎中》二首。名园中新景极其幽静，暂且忘却朝廷功名；胸怀江海般宽广，筑起岩门足以容纳驷马车。他年此路，等待着飞来金印。水竹环绕的郊外园林占据洛都近畿，我私下写信与素日好友相约忘却机心。您如今已经为苍生出仕，虽有云山，又怎能归去？答燕侍郎谢与端明李学士来访之诗。世外的仙卿，披着岸然的幅巾；三竿高的红日照着霜晨。守关人不必惊动车骑高唱，我们都是杨家那样携酒来访的人。小雨。雨脚连接着山，夕阳与之相和；竹席间的凉气，傍晚以来渐多，蒙蒙一片。还未料到城中昏暗，树木的飒飒声已经先喧闹起来。池塘中的荷花如此。次韵宫师相公《南游还旧山及阙下》二首。驾车萧萧登上青翠的山峰，旧日林泉与山石都一同焕发光辉。清晨的猿、夜里的鹤知道您并无怨意，因为看见山中的宰相归来。武当的宴席上挥金而罢；郑圃连篇作章，驿路上的雾气凝成一片。不要只把秘本藏在名山中，还须留下副本存放在华京。湖上。雪后云散，傍晚露出微弱的暖阳，结冰的船仍停滞在溪门。潜藏的鱼不上浮，湖面光色寂静；茫茫寒沙上印着雁的足迹。在湖上看见挑稻的人。压满田埂的霜稻预示着丰年，镰刀声、连枷声交响；野日照着天空和郡地。楚地农民新近受到教导，已经懂得在自己的田地里种稻。立春。春日清晨，彩绘的灵旗旗尾斜垂。汉宫中的青色头巾等待着晨霞。宫中防护树木纷纷开花，尚未等到东风，已经满树如花。回忆与唐公游西湖。红艳的花朵高低错落，映照着横贯的溪水；花朵蓬松含情，仿佛要爬上堤岸。亲手握住浅黄色的花茎，哪里忍心折断？嬉游的鱼儿长在荷叶东边西边。在荷花深处放舟而行，船桨触碰荷珠，水珠破碎，又重新聚成。不要说使君沉迷于醉意，曲调分明认得是采莲的歌声。西湖席上呈给张学士。野菊斑斑点点，岸边的蓼花一片红。使者的旗帜一同停驻，欣赏秋风。斜阳更增添凭栏远望的胜景，高低楼台倒映在水波之中。湖上。露水萧萧而白，芦苇已经衰老；秋风瑟瑟而干，杨柳渐渐稀疏。坐看渔船归尽浦口，小小船篷明灭之间，刚刚点起灯来。湖上烟霭笼罩着九月的天空。如今村落坐落在古城西面。风波平息之后，汀洲一片寂静；两两成群的野鸭和水鸟，张开翅膀晒着太阳安睡。嵩山高峻凌越秋色，清爽之气袭来；川原高低错落，仿佛展开一扇屏风。溪上的云终日没有回还的意思，正从天边化作雨归来。和晏尚书《出城口占》四首。浩荡的红色云气聚集在清晨的原野，英爽的风吹过树叶，隔开尘世的喧闹。天边寄来一雁，心意越过荆地的水鸟，自在地翻飞。榔栗树枝叶婆娑，白昼树影浑圆。敞开衣襟凝神远眺，心情如此闲适。黄鹂留下来便可作林间伴侣，正是麦子金黄、桑椹紫红的时节。千里之外梁、陈旧地一览无余，徒然分担古代的愁与今日的恨。早该策马收摄清幽的心绪，不要再看那沉沉西坠的日头和暮云。

译终年受到羁束，厌倦了华贵的衣冠。暂时来到林野村墟，仿佛脱离尘世。这里尽是可以忘掉机心的地方，怎能让鱼鸟不挽留人呢？题提举公防亭。一座飞檐轩昂如鸟翼，四面屋檐通向草木。树木依然连接着旧宫，苑墙之外自行飘落新年的雪。台边还有谁认识故王的遗风？郡将夜间设醮，分送斋醮用的酒。在仙境般的庭院中夜间设醮，恭敬地行真仪；奏完云章时，月亮已经西斜。我自笑说：“谈宾本是凡俗之骨，不斋戒也能醉得如泥。” 郡将因病免职，檄令我代理郡事。郡将卧病在阁中，以文书交代事务，屡次借用提辖的名义，率领千骑出行，在班春时巡校军中；难道能免受时髦人物的讥诮？想要仿效宣明，面对众人而行。州将和丁内翰《寄题延州龙图新开柳湖》五阕。湖中新水映照着春光，千万枝垂杨遍地苍翠。此地莫非就是著名的细柳？温暖的烟霭偏偏照着周亚夫的旗帜。闲暇时停驻春旗，赏玩碧绿的水边。波光幽远，树影深浓。便把塞外风沙中的心情，转化为江南烟水间的情怀。在重城之下疏浚湖泊、栽种柳树。戏水攀枝，三年之中便有了成效。谁看见使君倚着栏杆的地方？鸭头色的水波上，风吹起雪花。柔弱的柳条长长垂下，湖上处处都是青天，湖水碧绿，使人流连。东方千骑出行，骏马如浮云；折下一枝春柳，便拿来当作马鞭。古人曾咏杨柳依依，也曾向出征的人说明戍守的期限。看尽春日的柳条，您不要叹息；湖边的雨雪，正是归来的时候。三年。三年的仕宦文书，托付给东侯的旌旗；荡涤危惧之心，斛中贮满忧愁。一个性命轻如鸿毛，只是徒然许身报国；单身一人如萤火般微弱，仿佛惊惧于秋天。邻郡移文，复核案件。尘土在道路上飞扬，沾污了破旧客衣。清晨在盘中贪吃饭食，像鲁人只吃蔬菜。多年养病，早已先归向黄老之学，哪里还辨认得司空的城旦书？汉南使君屡次以官酿来问候。江上春云阴沉，柳树有万条；离人无处不感到无聊。阮生胸中的块垒郁结，正要等待兵厨置酒来浇解。重阳前两日喜逢降雨，答泗洲郭从事。晚秋时佳树滋润了焦枯的原野，楚地老人共同欢喜，万家井邑一片喧闹。须知甘美的雨水全是皇帝的恩力，使君不过徒然倚凭黑熊轩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雨水洗净淮河上空，旱情开始消退，正好凭高远望，登上高台。茱萸渡口和菊花都被雨润湿，斋中酒已经酿熟，共同助成重阳节的辟邪酒杯。在相国寺祈雨，马上即兴赋诗。青鸳寺下，天上的香气聚集在丞相车前；佛寺上的月亮低垂。知道有感于风物的人无限思绪，火城催促车驾向五门西面而去。黄罗襕。宋明帝病重，诏令褚彦回来到面前，说：“召卿来，是想让你穿黄罗襕吗？”黄罗襕是乳母所穿的服装，意思是让他辅导幼主，后来与袁粲一同接受顾命。袁粲、褚彦回的声望才华大致相当，同样到临终时，忠臣和佞臣都成就了自己的名声。先皇徒然赐给我黄罗襕，却不知道明亮的眼睛中有贯穿长虹般的气概。李树。曾见繁盛的花朵从青缥色的墙头伸出，如今又把红色果实献到华美的厅堂。路旁的桃树得地势之便，偏偏与它相互映照；不要损伤这片清凉的树荫，想用它代替枯僵之树。二月一日次宿利州，看见桃李盛开。蜀地的天空寒冷，却破例让芳香的早晨到来；雪白的花朵、霞色的花萼，依次焕然一新。它们把清香送给路人，使人长久想念故园的春天。仅答晏尚书怀念寄赠之诗。赤白两色的边地文书，使我费尽坐筹，事情仍未办完；清闲时寄来诗篇搜寻幽意，知道您撰写的佳句多含深情，只是徒然追忆卢谌唱和的风流。寄给君贶王学士。鸡鸣时的檄文催促守边，未能休息；长久停止欢饮，是为了先筹划军务。良辰美景一同欣赏，何必忧虑太晚？将来做到三公，头发还会是黑的。齐云亭。登高凭栏徘徊，不忍下楼，举杯一直送斜阳。回头遮挡着向西北眺望，思乡的眼睛遇见那高高的亭亭车盖般的云。归来的云片片飘行，鸟影消失在晚日之中。城墙的阴影一寸寸延伸，树林在地面生长。我本来没有用苏合香弹射，栖息的乌鸦为什么向人惊飞？屏中绘燕侍郎《烟岚晓景》。淡淡的山峰和高树扫过春日长空，青色延伸到屏风尽头，使人想起故人。一丈轻薄的绢上寄托着千里的思念，今天为您拂去流尘。桃。春日花香摇曳，夏日树荫繁茂，曲折小路幽静得可以攀折。这里不是仙人园苑，若不是吃过三枚仙桃，灵异的桃核又怎会来到人间？深红的花蕊迎接春天，五瓣花朵一齐开放；此时尚未听见早莺啼叫。不应让桃花独占游人的欣赏，应留下余下的芳香交给李树小径。为了迎合东君而得到早开的红花，年年赶在落梅风中开放。冒着严寒在拂晓相互观赏，怎能让酒杯中空空无酒？白日坐在荒斋，被鸣鸢的叫声聒噪。幸喜寒鸱羽翼轻捷，能在萧条的村落中任意飞鸣。屠户邻居的腐肉想必多得很，请少发出扬州饿箭般的叫声。海棠。万朵花萼像霞光一样映照着拂晓的天空，往日心中所欣赏的景色已经有许多相同，却不如今日家园中的快乐。数遍繁密枝头，尽是滚滚的红花。行药。夕阳烘照着霞光下的景物，天还没有昏暗；抚触万物，惊觉年华流逝，也使愁惨的魂魄震动。李树已经僵死，生机苦苦挣扎；秋虫怎么忍心啃食桃根？落花。前溪夜雨过后，锦缎般的红色铺满一片；坠落的花萼和残花，环绕着幽暗的花丛。春风已经把花吹开，又把花吹落；无情的终究还是春风。蝉 清晨从腹中发出清越的鸣声，饱饮露水津液。本来只求蜕化成仙，远离尘世喧嚣。貂与蜜蜂温厚甜美，并不是我的同类；徒然共同戴着花冠，把这副身躯寄托在此处。答梵才见贺忝承旨之作 重新来到玉署，探访旧日游踪。蟠桃已经遍地成熟，碧城正值秋天。不知自己是否真成了仙人？已经登上鼇山最高的山头。春日溪上 溪上和风吹拂着薄云，溪边花木也都欣欣向荣。州中的人还没有散去，烦请带着酒来游赏取乐，只是应当先让给使君。春日溪上示南正四首 春云轻轻飘拂，柳枝摇曳不停，整日相望，仿佛在招呼我。这番心意只应是人还没有察觉，于是我自己拿着酒杯登上溪桥。少华山顶的积雪还没有消尽，东风却已经吹入花梢。今天早晨懒得走到溪边去看，林下的流莺仿佛在嘲笑我。不要说雨后只会长满蓬蒿，恍惚间我已在溪边看见小桃。等过几天花开得灿烂，还须提防晚风呼啸。溪边环绕着台榭，依傍着丘陵。试着迎对春风，天天登临。水中的苹藻、野鸭和游鱼，都没有旧日的怨恨。如今的主人是柳吴兴。防春溪上 我在溪上防备春天，春天已经来了，小桃花刚刚开放，仿佛剪刀裁成。今天早晨决定和众人尽情醉饮，暂且看见芳菲，眼睛也为之明亮。林下挟弹 带着柘木弹弓边走边吟，经过庾园。喜鹊在林中受惊，绕过果林，寒意袭来。幕府中的病客，实在像个真侠士，却又仿佛只是虚有其表；白白让游童追逐弹丸。甲申岁首 旧年的时光已经从漏壶中流尽，新年正月甲子日又从卷首开始；开门迎新、送别旧年，也不过如此，姑且喝尽灯前的蓝尾酒。四日泛舟马家园 浅水中的蒲草垂下藤蔓，两岸深远而幽静。撑着烟雾中的篙直到碧绿的水边，防备着、等待着乘春而游，留下修禊的诗帖。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仿佛山阴。观看邻人卖饼大获其利 初升的太阳照在关门上，也照上旗帜；芬芳的菜肴数不胜数，客人的厨房满满当当。事业渐渐做大，钱袋已经充足，便不再回家，还唱起《渭城》来。【从前有个穷人，常唱《渭城乐》。后来本钱渐渐做大，心思和计较转而粗疏，便不再唱《渭城》了。】曹景宗 快马如龙，飞越跑道，尘土飞扬，射取獐子，放马饮水，借着水边的浮萍歇息。马鼻中喷出火气，风从耳边生起；宁愿在扬州做个贵人。秋夕不寐 秋风吹动高高的桅樯，浪涛拍打着船身。三更时分，残月挂在空中，像一张弦。离群的大雁飞尽了，啼叫的乌鸦也困倦了；我却仍使人忧愁，不能入眠。八月望夜不见月有感

译月光映在素波上，泛着清凉的光晕，想起在这里三年，每逢今夜都惆怅。【在淮南三年，遇到中秋都没有见到月亮。】独自卷起疏帘，默默坐着，暗处的虫声相互应和，组成秋夜的声响。九天含着清爽之气，助长月光。万里重重阴云，耽误了赏月的约期。正怨恨浮云毫无情意；世间偏偏在最明亮的时候使人恼恨。北墙董羽水 万重云涛，间杂在墨色的海面之间，天机与地轴共同回旋环绕。悠然之间便有沧溟大海的意境，何况画的是灵鼇头上、冠绝群山的景象。冯家溪二首 穿过竹林沿溪水走到尽头，只见一泓寒冷碧澄的水，淡然无情。是谁让岩洞有高有低，使水流泻而下，发出潺潺如鸣玉般的声音？层层砌砖分开水渠，水流冲击水磨轮，飞溅起如雪的水花；喷洒的余水向下流去，通往渡口，不妨满满捧起一捧碧色的云水，姑且洒在远行人的衣帽尘土上。哀江南 病中的魂魄招来后还没有完全归整，黄昏时倚着秋日的屏风，难道只是禅宗所谓的一场梦？忽然化作霜蝶飞去，荒草深深遮没三条小径，若要入睡又该怎么办？【字词疑误】化作斯文之士，想起贾生的精神，雕琢文辞坐到寒夜更深。一篇文章刚刚草成，便和衣躺下；只恨东方朔，迟迟不肯天明。在龙山戏马，欣赏秋日风光。有多少新诗装进锦囊？英雄遭到磨灭，难道值得计数吗？千年过去仍然如此，只有一朵花还留着香气。池蛙 在越国车前草旁，竟以勇猛自夸得很；像子阳在井底一样，太过骄傲。活着既然遇上时运，就不羡慕云海苍溟。乐于张口自称仪同，嘴里还模拟出鼓吹的声音。【齐国张狗儿将要拜为仪同，自己用嘴发出鼓吹声。】《景文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二十四 宋代宋祁撰写 七言绝句 和中丞晏尚书忆谯涡二首 船上的帷幔迎风飘动，船行划破水面如练的光波；提鞭走过旧日的岸边，连接着回环的池塘。使君曾几次临水醉饮，至今还使人想起当时的葛彊。春水漫过的地方，担心它淹没那片水浦；晚间积水清澄时，寻找旧日的州城。使船忽然归去，赏心乐事也随之结束；后来风浪一起，只惊飞了水鸥。重阳不见菊 戏马台的美好时节到了，菊花还没有变黄，有人惆怅地独自端着酒杯。心中知道菊花不是有意匆匆开放，所以故意冒着寒冷，报答早来的霜气。蜀地秋高气爽，还没有想到寒冷。菊花青翠的花苞如颗粒一般，露水的光泽已经干了。重阳已经过去，你不要遗憾；留下金色的菊花，等晚年时再看。柳絮 万缕金色的柳丝，长久温暖，柳絮缠绕着雪色；它们飞得高高的，困扰遍城的春色。迎着风飞到力尽之时，似乎也会害怕；不妨拿来同鸿毛比较轻重。儒林 困居穷巷，徒然悲伤；年老还要治理经书，来说明命运浅薄。各位学生正应当竭力排斥黄老之学，像刺杀彘一样，才能得到锋利的兵器。江上阻风 百尺高的危桅倚着清晨的天空，古祠中的箫声鼓声隔着丹枫传来。谁能把一枝仙人箭，换成樵溪早晚不停的风？招希元奕 吃饱饭后，在南边屋檐下晒着白天的太阳，防备小星星般的棋子联成一片，映入枯棋的棋盘。客人只等王郎到来，为判断南风并不占优势的时候。冒雨晚归马上口占 车盖上响起密集的雨声，暮色中凝结着凉意。独自骑马回去，向着僻静的街坊。喧嚣尘埃暂时停息，并非没有情意；一半是冲过泥泞，污损了锦绣车障。杂兴 不学习《诗》《书》，你不要讥笑我；人世间的真伪，自古以来就难以知晓。只看陵上的麦子青青，句句都是当年发掘坟墓之人的话。商君的治国要术，只在于使国家强盛；孟子内心深处，难道肯相信书本吗？大抵都是空话，不过是糟粕。斫轮的甘苦，究竟又能怎么样呢？

译读《桓伊传》桓伊上前奏笛，串奴捋着胡须自我倚重；又在哀筝声中吟咏讥刺谗言。太傅一听，流泪很久。使君在这件事上，确实非同寻常。途次清明 蒙蒙细花落在早发的梧桐上，旅途中面对酒杯和寒食粥，已到了正午。遥想宫阙之下正在颁赐新火，百支火炬冒出的青烟从汉宫升起。三月晦日送春 转眼之间，明媚春光已经到了第九十天；没有花，到哪里去寻找残余的春天？万丈长绳并不难以具备，谁能把它系在天边，绊住太阳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尺〕 《朱云传》【案：《韵语阳秋》作《咏汉史》】朱游【朱云的小字】英气凛然，仿佛生来便带着风声。临死之际仍直言进谏，使皇帝醒悟；殿上的栏槛没有修补，反而彰显了直言劝谏。安昌侯依旧位列汉朝三公。七夕 乌鹊桥头，羽饰的车盖移动；秋风中总有一年一度的相隔之期。七夕终日难以完成报答，并不是织女织得迟缓。庠局观书偶呈同舍 时时翻阅蠹虫蛀过的书简，拂落暗积的尘土。白天的窗户吹来冷风，冰轮般的月亮流着清辉。不必长叹夫差的旧事，只怕邻房有人唱和。和人禁中作 前殿笼罩在白昼的鼓声中，讨论军队和粮食，近身的袍服轻薄如纱。此时刻意谈论，若颇牧不能重生，便不能在云中取得首级。【来诗说：难道可能让颇牧重新出生吗？】题北郭巨然山水 山峰高耸在太虚之中，远帆和遥岸铺展在平静的水面上。不知真的到了云水之间，能否像画笔描绘的景色一样可爱？丛祠树木尤岑蔚 祠堂凭借怪异的神树而立，不砍伐树木，便能得到浓密的树荫；神灵托附其中，以威势震慑乡人。人们献酒，女巫喝醉；祠堂和树木之间，是非究竟谁能知晓？西壁画松 几株松树森然挺立，画出的皴纹坚硬如霜，骨干鳞皮历经千万年。秦帝的随从徒然辛苦寻找封禅之木，却没有赶上大夫松那样的贤名。对菊有感 吹奏菊花时正逢美好时节，因而感念万物的芳华。颜生不肯进食，使人重重叹息。故园旧日种下的菊花，如今还在不在？经露水损伤、秋风摇动，还剩下几朵呢？淮山 再也看不见当年成丛的桂树，只剩空枝；山势险峻高耸，只有霞光飘散。眼看春草萋萋，遍地都是王孙，却仍然不能归去。答道卿舍人桐竹之嘲 梧桐和翠竹高入云端，生长在阿阁西边；枝茎茂密，叶子遮蔽，玉饰的题额本来就是鸾凤翔集之地。只是恐怕羁旅的禽鸟不能得到栖息之处。竹 清理墙阴的土地，种下青翠的竹子；细长的茎、润泽的叶子，随着时令更新。幸好遇到醉日，最终没有受损，正像在酒人那里得以保全。【种树的人以五月十三日为醉竹日，在这天移栽竹子，多能繁茂。】拟《西出阳关无故人》雨中的柳色令人陶醉，醉意中迷糊地上马，弯弓驱赶马蹄。阳关门外，故人已经远去，只有残阳伴我向西。人日 戴上人胜，饮着香羹，欢悦地迎接春天。我怀念往事，对这美好时辰惆怅不已。瞿昙尚且笑说浮生虚假，何况雕镂黄金，假装成一个人呢？早秋二绝 斜斜的月轮含情脉脉，向霞光深处落下；早来的凉意萧萧，归入树林边际。年华摇落，适合向谁怨诉？伯乐与燕子，正在东西飞散。《离骚》何苦怨恨鶗鴂？鶗鴂本来就是因为草木凋落才鸣叫，寒蝉和惊鹤也没有什么值得责怪的。只是愁苦的人听见它们，便自己受到惊扰。惊乌 从远方的梦中醒来时，道路已经迷失。三更霜月之下，倚在楼西。受惊的乌鸦究竟有什么无穷的怨恨？我要把它取来，写进琴曲，作成夜啼。柏树 从前记得那株孤根高达百仞的柏树，不知是哪一年移植到溪边？面对芳香的小路，云气缭绕的山岩仿佛散发麝香，相思已久，只惆怅地远望，清香还没有充满胸怀。青翠的柏树童然生长在杂花之间，我在公文事务的闲暇独自前来看它。不必再同春花争竞，留下青翠的颜色，等待岁寒时节。木芙蓉 寒冷的园圃萧瑟寂静，雨气收敛；花房和屏障般的叶子仿佛凝聚着愁意。明知边地的霜风凶恶，它却不肯让花朵独自占尽秋色。晚春 带露的花朵湿润润地开遍又凋谢，风中的柳絮纷纷飞去，永不停歇。春天若无情，春天也会衰老；想把这份寥落同谁一起忧愁？房陵旧第 被贬离开房陵时，席子还留着温度；回头看北面的宅第，已经令人销魂。当年来贺新厦、翩翩而来的那些人，如今却张网罗雀，门前无人经过。芦 修长的茎条袅娜，像青玉聚集；水鸟洗濯完毕，翠色的水痕已经干了。湘君只把江湖的快乐寄托在这里，要把它当作风吹水汀、雨落水滨的景物来观赏。我惭愧自己资质疏散，在山中养育你；你扎下孤根，从江上来到这里。我们相对生长在园中，彼此都没有用处；菰和芦苇哪里有什么奇异的才能呢？溪边的芦苇移种在庭院轩舍之下，翠色虽然新鲜，野外的本色却已经消失。要等到九秋风雨之后，冷清的枝梢和高悬的叶子才发出萧萧声。经过玉莲汤 平日宫中赐浴的时候，玉莲汤的香气和水面涌起的华美波纹还在记忆中；锦绣的野鸭、绣成的大雁如今在哪里？只有汩汩流动的余汤自行流入池中。出野观农二首 杏花吐蕊，菖蒲发芽，正赶上春风。烟雾笼罩万顷田野，缥碧的池陂均匀铺展。果然使庄稼人的肚腹得到三餐饱足，他们闷闷不乐地深耕土地，不顾旁人。炊烟和粮食之间，树林里的烟火升起得很迟；劝农的官吏停住春日的旗帜。蓬蒿生长得旺盛，阳气和膏雨正在发动，正是拔除陈根的时候。过摩诃池二首 十顷大的池塘，是隋家旧日开凿的池苑；池面平静，树木都已尽去，只剩回环的堤岸。道路上尘土清冷，你知道吗？其中一半还是当年浑浊的水泥。池边不见帛阑，麦田连着云天，树木环绕着长空。百年的兴衰已经如此，怎能让东海不变成农田呢？险峻的言语。飞奔的车冲下山去，驾车的缰绳已经朽坏；倒行时脚跟下垂，前面临着无底深渊。十二枚棋子叠在一起，像蛋一般相累；伸手去探取骊龙颔下的明珠，却触动了睡着的龙。乐府。花外高高耸立着百尺楼，碧色帘子深深垂下，帘钩像蒜条。石城哪里比得上卢家美好？曲巷之中，分明有两个莫愁。到达望喜驿，才第一次看见嘉陵江。得到我的朋友天章张文裕出使西方时吟咏嘉陵江的诗，诗刻在驿馆墙壁上，我有感于离别而叹息。因此戏作两章回答他，日后见到文裕，也可让他一笑。江水向东流去，我们却各自向西而行。江水本无情，旅客却有情。在这里怀念归乡，内心自然苦楚；不应徒然受这夜间滩声的折磨。向东流去的江水，春日呈鸭头般的碧色。南面隔着高原，身后是驿路上的尘土。即使滩声能够哀怨离别，这种愁苦也不只是北归之人的愁苦。进入蜀地。剑峰重重叠叠，环抱着巴地的天空。从前那些奸雄窃取政权，令人慨叹；白腹黄牛的余谶已经止息，汉家不久又采用五铢钱。除夕作。四十九年，今天终于来到；欢乐已经过去，忧戚也已到来了吗？若不是床头的《周易》含有深意，从今以后恐怕还须把系《周易》的韦绳读断三次。半夜不能入睡二首。晴日里缸中的红花久久没有凋落，秋日的思绪清醒而纷杂。倾斜的荷叶破开月色，与长天相防；高墙中的女子，正在夜里啼哭。西风已经吹落上林苑的叶子，北斗星直挂在建章城上。愁苦之人最可恨的是什么事？纺织娘啼叫时，却没有妇人受惊。题咏御爱山。苍翠的山岭奔腾起伏，同一片气象悠闲自在。皇帝的车驾暂时停留观赏，姑且使容颜舒展。君王只是匆匆经过，并非真正喜爱；心中有愧于东方朔，只好检阅玉山。

译咏史。一匹马浮过长江，拥护着青色的祥瑞图。规劝群贤，牵制权势；长袖本来就是为了进献规谏。居于门下，不是为了江中的虾和防护的鱼。偶然记起洛阳旧游。洛阳三月，曾看见梨花。远远辨认清香，便知道是装饰华美的车子。今日的风光，两样都令人无奈；莫愁想来已经嫁给卢家了。虚名。身外的虚名，不要妄自追求；勉强把事事都关心，最终只能任其悠悠而去。试看云将，三年的劳役已经停止；博鸿只需回头一看。早春近郊。紫色的花苞像纽扣一样，点缀着繁茂的榆树；春意静静弥漫，遍及近郊。雨后山岭浮着烟雾，含有淡青和翠色；融化的水渠新流潺潺，使清浊相变。题朱四的郊外别墅。菌形楼阁平视远天，倚着杵形的天空；绮丽的田埂和鳞次的低湿地，引来春泉。谁愿拿六国的黄金印，去换取东周的两顷田地？呈给成上人。佛国的天花，已经两次送走春天。究竟因为什么情意深重，竟劳烦法师亲自相亲？姑且不谈弥天的大道理，邹齿如今才抵得上半个人。熊上人来访，谈论义理还没有尽兴，因而想起曾与王侍郎共同加以研讨。拄着手杖，孤清地坐着，简陋的屋檐下开着门。苕花熬煮出绿色，浅浅浮在杯中。清谈还没有达到忘言的境界，正等待裴家的驿骑到来。读《巷伯》篇。孤高的节操，只是切切地爱护君王。直言还没有传达，自己已经遭受危难。豺狼的牙、虎豹的爪，比剑还锋利；正因为不肯做诗人，才被谗人所害。在野路上看见棠梨的红叶，被斜阳照耀，尤其可爱。片片棠梨叶在野风中翻飞，满枝的哀意凝成秋日的红色。没有人懂得欣赏它如丹砂般的心意，只能抛落在荒城的斜阳之中。小荷。踏着溪水分栽藕根，养育新荷；如花钿般的荷盖斜映在瑟瑟水波上。它本来就是天生的姿态，不受污染；即使扎在深泥浊水中，又能把你怎么样呢？月桂。月面铺着冰一样的清光，不受尘世因缘沾染。为什么老桂树偏偏托着盘曲的枝干？吴道子拿着钝了的西河斧也无法砍断它，无奈它婆娑的枝影又铺满月轮。晚睡。正沉醉于庄周梦蝶般的梦境，东方的曙霞已经分出色彩，照向东南。闭门不出，还要劳烦守门人通报；这已经是嵇康所不能忍受的一件事了。小池。细小的水流绕过沙渠，流入曲折的小池；碧绿水边残留的水润湿了蚌壳般的衣裳。风停浪静，水面如圆镜；不时有彩羽的水鸟照着影子飞过。雪中寻梅。在雪中遇见梅花，正值临近腊月的时候。梅花的姿态和白雪的情态，两者相互映衬，都很相宜。羡慕你能在这里留下清雅的欣赏，遍看溪头南北的梅枝。戏答天休【元夜时，天休送来一封短信说：“傍晚就回家，翻阅旧书，斟饮酸酒来自我娱乐罢了。”】旧书堆满案几，哪里还读得下去？酸酒装满酒杯，也不用赊欠。料想你并不是贪求九锡之赏，只是车辕短、车柄长，赶紧回家罢。红蓼。花穗迎着秋天，结成晚开的红色；园林清疏淡雅，更添西风。纤细的枝条整日参差摇曳，时时有影子落入钓璜溪水中。泛舟涡水二首。河面上轻风正好吹满船旗。幽雅的情致不怕行舟缓慢，任船慢慢前进。兰桨划过之后，水边的水草又合拢起来，只看见受惊的鸥鸟从水面飞起。朦胧的新茸长上洲渚的蒲草，阳光的痕迹和水波的姿态共同涵映在虚空中。没有人懂得谱写江南曲，荷叶底下圆圆的荷叶自自嬉戏，鱼儿自在游动。除夕。斟饮一杯芳香的酒，直至半夜。万般思虑辛劳不止，清醒地不能入眠。明日新春来到哪里？只在菱花镜的影子里，看见鬓边已经有了斑白。望仙亭北轩晚间感怀。向北望去，我的家究竟在哪里？天涯的视线一直望到天边。傍晚的碧云无情地聚合，令离人愁苦至极，却不肯散开。中秋夜看不见月亮二首。天上的浮云不肯归去，我倚着轩窗坐着，惋惜桂月西沉。一年一度的今夜有无穷遗憾，只是城上的乌鸦能够安稳栖息。万里重重云层遮暗了玉轮，孤独的玉兔和蟾蜍远远寄身于云霄边际。世间未必人人都有同样的遗憾，也有居心不纯洁的人。秋塘中的残败荷花。离去时荷叶刚长出，只有铜钱那么小；回来时却见荷花枯败，心中惘然。秋后渐渐稀疏，霜后更加寥落；白头与黄叶彼此相怜。东亭。栏杆上还留着清凉，太阳尚未西斜。海天相接，碧色无边。樵风不动，船桅上的乌鸦也很安静；不时看见一片孤云陪伴着落霞。溪上。拄杖来到溪边，兴尽便归。片片云彩为什么追着人飞？它们飘然本来就是无心之物，却想离去又回来，落在客人的衣襟上。秋园中看见蝴蝶。曾经扑着粉飞过宋玉的墙，一生的生计寄托在流动的花香上。不必因为身世而怨恨东风，秋菊和春兰各自都有芳香。送叶苏州。躺在锦席上簪花，乘着傍晚的船，经过两吴芬芳的树木，隐约看见报春的旗帜。为了寻访刘禹锡、白居易高吟之地，等到酒已酿熟、螯味飘香，便让左右侍从端持而来。濠水之上。惠子不是庄子，庄子也不是鱼。濠水之上完全知道鱼的快乐，却没有春天；山边水深，鱼容易快乐。一定要说真正的快乐，还是在江湖之中。面对猎场。黄山横向奔驰，清晨便形成包围。后面的骑兵萧萧而来，万张弩弓跟随。挡路的豺狼，应当一箭射杀，不必回头去询问狐狸。重阳节吃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飙馆的轻霜拂过清晨的衣袍，吃糗餈、饮花酒，分组争胜。刘郎不敢题写“糕”字，白白辜负了诗家一代豪杰的名声。黄葵。黄葵珍贵美丽，不容易凋谢，一枝花在新晴的松树下高高开放；又仿佛在迩英殿面对黼座，朦胧的晓日照着天子的袍服。山橙花。故乡寒食时荼蘼花开放，百合香气浓郁，深藏在馆舍之中；我漂泊江南，春天已经过去，山橙花的景象仿佛给人以安慰。重阳登高有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端酒登高，感念岁月年华。自身漂泊滞留，身在天涯。故园的菊花成丛，却无人欣赏；露水压着，秋风吹过溪边，它们只能独自开放。春帖子词。皇帝阁十二首。东郊迎春之气的仪式结束，温暖的消息传入深宫；暂且让北斗星柄转动，使天下知道春天已经到来。祥瑞和福气随着春天到来，丰收之象正如山一般。君王颁下宽大的诏令，从此遍及人间。笛管的乐声飞扬殆尽，金壶的刻漏声悠长；欢乐之情与和暖之气一同进入万年祝酒之中。阳光初照，上林苑的天空明丽；殿中的春花百种鲜艳。驱走残余的寒气，送回旧腊；收聚和暖之气，作为新年。望春台下，春天最先到来。青色旗帜猎猎飘扬，倚傍着汉宫。水从北岸生出温暖的水流，花从东方承受和煦的春风。苍龙从东阙升起，转动迎春的旗帜；羽林军中的彩羽最早知道春天来临。青帝回转春风，仍然习习吹拂；黄人捧着太阳，因此迟迟而行。长乐宫的春风吹拂，大明宫的春日灿烂；春酒都祝愿千日长寿，春枝象征万年长青。温暖的阳气今天到来，景物顿时一新。陛下如南山般长寿，长久迎接千万个春天。天上的春意先遍及世间，只是人们还不知道：黄金般的柳蕊已经妆点，红色繁密地遮蔽花枝；水暖了，蛟龙破冰而出；葭灰飞动，凤箫发出和声。阳春与皇恩并行，交给女夷唱出舒展的歌；苍龙引导着翠色旌旗。君王暂且报知将出郊迎春，勾芒一夜之间催促春天来到，千家万户响起歌吹之声。宜春苑中报告春天回来，宝胜和彩缯制成的百种花饰催促春意。吉祥的鸟儿啾啾鸣叫，早早迁往新木；神异的鱼儿泼泼跳动，随着冰面融化而游上来。皇后阁十首。青郊迎来和美之气，华美宫阙报告芳美的时辰。祥瑞的树梢渐渐变色，珍禽啾啾，叫声也新。春天到来之前，旧岁已经更换；岁末过去之后，春天才正式到来。彩缯剪成的燕子随意张贴，彩花争奇斗巧地开放。清晨天空春气清净，融融暖意飞入天关第九重。灵沼刚刚生出水来，蓬莱云中传来雁声，温暖的云气随着苍龙而来。宫里的春花刚刚灼灼开放，殿前的春旗已经高高飘扬。东风完全能解开天池的冰冻，却比不上君王庆施恩泽的丰厚。谁说春天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它只是从金阙遍及瑶台。苍龙随即进入时令巡行的仪仗，玉液也重新飞入庆贺的酒杯。

译嘉祐随着新年一同到来，皇恩与和气共同降临。冰融之处水痕流动，烟气如思绪；柳树前清晨佩玉的声音摇动着苍玉。晨旗低垂着翠色的旒带，新年呈现美好的春色。今天整个京城充满春意，温暖的碧色浮在天空，迟开的红花映上日光。宝幡上成双贴着燕子，彩树相对缠绕着花朵。迎春的宝胜插在发簪横梁上，拂过花钿，裁剪黄金，争奇斗巧地妆饰。上面写着君王万年长寿的字样，使人知道将长久奉献白云般的祝酒。两座宫阙被鲜明的云气环抱着日光，清晨以来春意已经旺盛。先是太液池催促水波变绿，后来灵和殿报告柳色转黄。夫人阁十首。雪停之后，云气开始温暖，天气和暖，白昼也渐渐变长。玉楼中新来的燕子，记录着子禖之礼。春天究竟从哪里生起？最先觉察到的是满城瑶阙：冰解开了，鱼鳞般的水波散开；云飞动，形成仙鹤的姿态。春日明丽，春阳温暖，献上春酒，树上等待着珊瑚般的花朵争奇斗艳，还须用羯鼓催促。银阙高耸，面对未央宫。春来之后才觉得年景美好，禁苑中春风吹来，无穷景色明丽；太阳向着仙壶照耀，白昼仿佛加长了一倍。东郊移动仪仗，清晨迎接春天，已经觉得微寒不能侵人。上天降下丰年的祥瑞，君王的恩泽美好，并且使和气共同助成这美好的时辰。春宫的风光明丽，春城歌吹喧闹。献上琼苏春酒，金箔镂刻春旗。祥瑞的历数每年都是新的，万物的光华在春天格外可爱。积雪消尽，树林舒展姿态；冰层融化，水体恢复生机。新年过了十日，正逢春日，紫禁城中献上千杯寿酒。四海的欢心共同萌发通达，皇家的福运与天地一样长久。阳光照着宫殿棱角，万户都沐浴在春意中，细风轻雾淡淡弥漫。佳辰又一次到来，宫柳笼罩在浓重的黄烟中，百种盘中蔬菜长出鲜嫩的紫色芽叶。玉笛和轻罗随和气而动；头戴青巾的土牛报告祭祀归来。仙盘取来露水，清晨调和药物；舞殿裁剪云霞，傍晚制作衣裳。我在北门任职时，每逢立春必定先索取宫中春词十余首。如今又遇到这个日子，独自坐在州府楼阁中，追怀过去的题作，续写六章。朦胧的春意从天边而来，迎春旗已经出现在望春台。山岭上的寒气消退，梅花纷纷飘落；温暖的春风拂过江南，归雁重新飞回。清晨，东郊转动着翠色车舆，苍龙驱赶温暖之气进入储胥宫，随即回到天上；阳和之气散作人间宽大的诏书。夜里北斗星柄压在禁城东方，清晨芦苇灰在玉管中飞动。千家万户烟花扑扑，洋溢暖意；九门之外歌吹嘈嘈，春风流动。汉宫的节令景物珍重年华，迎春的宝胜斜斜垂着。不等东风吹来温暖之气，宫中巧手已经用剪刀催出上林苑的春花。旧岁还长，新岁却迟迟未到。东君打破腊月，春天便回来。花枝渐渐透出暗红，已经察觉到微寒不能侵人。楼角升起红色的朝阳，翠旗插在钗头，一双新燕飞翔。上天带来美好景色，催促人们及时行乐；剪尽春云，裁作舞衣。《景文集》卷二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二十五。宋代宋祁撰写。奏疏。诋斥五代篇。臣听说，君王掌握天命，主持天文历法，制定时日，树立法象，在天下中央建立名号，必定有积累的德行所带来的福佑。上天凝聚于最高处，不谋而合的言语从下层民众的歌谣中显现。有的抵御大患，因此享有很大的快乐；有的辛勤劳苦数代，后来才兴盛起来。所以和顺之气等待时机而相应，便泄露为广大祥瑞；洪大的福佑震动天地，便显现为光辉灿烂的光明。它充塞天地深渊，施加于金石之间，震动如雷霆，灿烂如日月。这就是使君位神圣、使国祚巩固、乘云升高、与上天同样尊贵的原因。大业既已奠定，便可传之后世而长久存在。后世即使有偏僻的君王、昏暗的君主，也还能够依凭前代功业而安定。造成这一切的，并不是别的什么，而是君王之道得到实行，根本基础因此牢固。臣出身草野，愚昧狂妄，不能通达大体，不敢追论太古之事，也不敢卖弄无用的文章。臣私下奇怪土德衰微之后，五代君主轻率相继而起：五代无道的短处是什么，先王有道的长处又是什么？试着考察这些事情，或许可以看见其中的端倪。先王兴起时，都有非凡的资质、极高的德行，聪慧、有文才、敦厚而敏达，深沉博大而厚重；又有足以格天的辅佐者，扩大他们的谋略；有如鹰扬般勇猛的军队，辅助他们作出决断。他们尚且有时忧劳于日中偏西，庄严深沉地垂拱而治，惊惧自己仿佛不能胜任，谨慎自戒；与群臣同心协力、恭敬谨慎，以达到政治清明、天下太平。五代却不是这样，君臣都不肖，只图苟且应付一时，自以为可以迅速取得完备的事物，妄想投机于上天的空隙。平庸之人，凭着蛮力逞强，竟位列列侯；出身土中、只会舞刀弄笔的人，竟建立为宰相。才能赶不上古人，谋略不能考虑长远，于是战战兢兢地一起睡在堆积的柴薪之上，却倒转了太阿剑的柄。持守政权失去纲纪，终于倒毙而不能振作；一个人高声呼喊，天下便联合起来摧毁它。先王开始称王时，用治理替代混乱，用宽厚替代暴虐。人情没有不想安逸的，便因势利导而减轻他们的劳苦；人情没有不想生存的，便因此使他们远离死亡。赏赐从来不因私人感情而过度，刑罚从来不因私心而滥用。他们改革制度，使天下一天天走向正道，如同行船一样，即使不能横截急流，也会逐渐顺流而行。他们改变风俗，使百姓年年安于教化，如同种树一样，虽然不会立即得到巨大增益，终究会渐渐长大。因此四海在获得新生的时刻洗心革面，万民在整顿纲纪的希望中翘首以待。五代却不是这样，窥伺时机便发动，乘着时势一同起事；像桀一样奸诈、像桀一样作乱，自称从水中救人，水却更加深；把人投入火中，火却更加炽热。聚集不得志的人，招合失职之徒作为谋主；抢劫百姓的房屋，掠夺聚集的金银财宝来取悦武士。割取百姓的性命如同割草，视国家的变易如同摆放棋子。大欲已经得到，最终却不知道产生廉耻，反而以仁义为准则来装饰自己。天下豪杰以革马之上的统治相争，结果只是杀戮无罪之人来威吓下民，封爵给不配的人来取悦众人。将军乳臭未干，都尉腹中腐烂；百姓看不见德政，只听见祸乱。因此下层从灭亡中谋利，上层便借此登阶。其乱虽突然兴起，也会突然败亡。古代君王都把上天当作父亲侍奉，把大地当作母亲侍奉，把百姓当作子女抚育；彰明德行，谨慎祭祀，祈求上天延长国命，以留下无穷的功业。五代却不是这样，欺骗神明，废弃礼制；有时不举行郊祀，也不察看祥瑞，杂乱揉合，无法类比；砍伐山林，使土地空虚，杀人遍野，流血漂起盾牌。因此，父亲含有陨落蚀损的愤怒，断绝它的国命；母亲凭借震怒的威势，宣告它的变乱；子民乘着困穷衰弱的乱局，挺身造成它的灭亡。还没有传一代、两代，国势就衰落而后继无人了。古代君王改换姓氏、变易统绪，都能对政治有所损益，所以夏朝的弊病在于放纵野蛮，商人便用忠诚来挽救；商朝的弊病在于迷信鬼神，周人便用文治来挽救。因此前车已经倾覆，后车便改变驾御的方法；那张琴已经失调，这张瑟就重新调弦。五代却不是这样，自唐朝失去驾驭以来，藩镇统帅轮番欺凌朝廷；早晨还稀疏地封赏宠信，晚上便希望得到姑息。甚至从副将、校官以下，遍置自己的私人，招来亡命之徒，隶属于牙帐；借用国府的库藏，煽动他们产生异图，如鸟叫兽心一般，暗中互相呼召。宽缓时便傲慢地对待法令，急迫时就动用兵力；否则便焚烧山林、封锁水道，与百姓争夺利益；并驾齐驱，成倍运送财货，贪求无厌，厚着脸皮达到极端，掠取粮食以求吃饱。谁还知道有临难守节的义行、至死不退的操守呢？等到罪恶满盈、真情显露，便服毒、伏刀；尸体肢解横陈，连活着的人也灭绝了。五代亲身遭受这种祸难，最终仍不知道削弱权柄、堵塞缺口、平抑邪心，使其逐渐走上公正的道路；反而以为这是形势自然如此，灭亡的准备实在太充分了。自五代离开洛阳迁都汴京，建立都邑，北面凭据黄河，西面遮蔽函谷关，东面漕运通向淮水、泗水，南面直达陈、蔡，都是天下精兵强将聚集之处。地形便利，铠甲战马精良，勇士如犀；五代却没有乘时用武，角力天下，犁平敌人的庭院，扫荡他们的闾巷，铲除不义，使诸侯国空虚，反而到处纵情作乐、幸灾乐祸，像猕猴戴帽子一样徒具外表，于是让伪刘、孽李和那几个小人，凭借长江，捶击险要关塞，窥伺高岸，越过矮墙，倔强跳梁，坐视修饰边幅，竟拿黑子一般的小地盘与中原抗衡。臣因此知道五代实在没有什么作为，乃是困顿如龙、气数断绝，已非人力所能挽救，所以天灾已经降临了。臣冒死进言，听说把珍珠吐在水泽中，谁会不含取它；鸟群聚集的屋舍，按道理也不会无故停止。因此太祖乘着五行精气运行的时运，契合三神的欢心，起兵而取得天下，拨乱反正，所以天下无敌。况且太祖具有夏禹的敏达、成汤的武略、周文王的谨慎、汉高祖的大度，又承受上天的眷顾，被授予四海；猛虎般的军队奋力效命，负鼎、前箸般的贤臣辅佐事业。接受天命以后，他忧惧劳心，天不亮就起身，顾不上吃饭；向南攻取吴，向西攻取蜀、荆、湘、闽，越地也依次诛除削平。神圣的旗帜所指，黄钺所到，如雷声震动、飞响传开，如云气撤席般席卷，如太阳从海角升起；有的归顺时车载棺材、口衔玉璧，获得赦免而不被诛杀的人接连成行；那些强悍骁勇而骄横不受制约的将领，很快也依法处置。万国停止观望，群臣收敛贪欲，铲除暴戾的法令，免除苛刻的制度，重视爱惜府库，不崇尚宫室。军队虽然多次出征，百姓却没有增加赋税。当时少府、水衡的钱币已经很多，法律明白，命令完备，官吏知道所守的职责。与天下一同重新开始的功业有数十项，臣不能全部说完。若不是经历大乱的锋利摧残，就不能开启至圣之治；若不是遭逢不友善之人的破坏，就不能建立光明的德业。秦朝刑法造成的灾祸遍地，炎汉继承其后，其中有的享国四百年。隋朝的残酷达到上天，黄唐承受其后，其中有的享国三百年。五代残杀天下，我朝承接其后，斩除乱徒，开始建立人伦纲纪，预卜世代绵延、国祚长久，与天地一样无穷。这就是上帝所以重视并授予盛大天命，也是圣人德行深厚的缘故。《诗经》说：“商朝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五代正有这样的鉴戒；又说：“上帝正在注视你，不要有二心。”我朝正有这样的德行。即使区区唐、汉，也不能与我朝相提并论。

译赞曰：朱氏、石氏不行君道，汉、周扰乱伦常，毁灭了我的和顺之气，煽动成妖异的气氛。大地厌恶流血，苍天忧患战争的尘埃。长蛇接连吞食，险恶的鹿群横冲直撞。六国衰弱，姬姓三户也灭亡，秦始皇于是兴起。上帝怜悯这些劳苦的人民，诛绝扰乱天命之人，光明地开启圣人的真实大道。选任郡守篇。过去王嘉说过：国家有急难，就要依靠二千石来办理。二千石地位尊贵，权势稳重，不易倾覆，这样才能使下属服从。我曾认为王嘉的话是知晓事理的。君王安居九重宫中，独自运转天地大权，即使有深切爱民利民的心意，下面也没有途径知道；即使有宽大恢弘的命令，百姓也没有途径明白。所以临时遣任二千石来镇抚郡国，使他们把皇上的意旨传达给下属，把下属的实情防察后报告给皇上。上下之间，恩泽充沛而没有阻塞，这就是刺史与国家同休戚、天子授予任用和防御成事之意。宣帝说：“能和我共同办理这些事务的，难道不就是贤良的二千石吗？”所以授职与接受任命之间，不能不谨慎。国家大力考察上天所定的秩序，恭敬地建立王朝官僚，访求循吏来作为百姓的老师，进用正直之臣来端正政治的表率。贤能之士交替入仕，以仁德辅佐贤者，盛盛然如白鹭聚集在西雝，孤高然如旟千的旗帜飘动。良马可以说是得到了人才，正当任事立功之时。然而政事没有更加平治，诉讼没有更加公正，刑罚罗网反而越来越密，淳厚的本源渐渐流失。其中一个原因，大概是二千石承担责任不到位。请允许我试着说明。自太宗崇尚文治、真宗奋发图强以来，陛下以光明盛德重振清明和谐，声誉奋发远扬，以刚健之德总揽上天的法则。戎事没有失于防备，国内安定，边地官吏听不到檀车出动的声音，齐民看不见运粮服役的劳苦，已经四十年了。因此，国家对二千石所倚重的，特别只是文书簿册的期限、查防狱讼的条文、办理无益的琐碎政务和不急迫的日常事务。积习成弊，竟认为二千石的职责本来就只是这样。因此，任用他们的心意越来越轻，所给予的权力也越来越小。有的任职几个月就调走，有的满一年便罢免。新旧官员交接送迎，已经纷扰不安；审断盗贼、诋毁欺诈等事，也渐渐随之发生。况且厚薄不均的人相互进用，廉洁和鄙劣之人并行，没有法度可以遵循，也没有条教可以记载。即使诏令制度严密、法网周全，也只足以使中等才能的人心怀疑虑、顾念自身，使下等才能的人畏惧获罪、只求免祸。心怀疑虑，就不能保证功业一定成功；一味求免，也会无所不为。授职任用如果这样，国家还能依靠什么呢？臣愿意逐条说明其中一二弊失。臣听说《春秋》的义理，是用尊贵者治理卑贱者，而不是让卑贱者凌驾尊贵者。为什么呢？上下有等级，势力就不会相互侵犯；表率一向确定，人们就知道应当信从。臣看见现在列郡四百，都是杂取朝廷官员来充任太守、郡尉，不考察名实是否相符，不核验贤能与愚劣，只按照任职年限，一概署任遣派。即使文思敏捷、严肃能干的人不断居于官位，疲弱无能、贪婪冒进的人也相继充斥其中。这就使泥滓长期污浊清流，使稂莠渐渐损害良田。因此臣说：任用官员的心意越来越轻，心意轻，官职就卑贱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 所给予的权力越来越轻，权力轻，官器就卑下了。威权既然被夺去，却想让人在危难时刻伏节守义，不顾自身安危，这是不可能的。古人重视名位和权器，并不是为了用虚假的尊贵来加于其上，而是希望使百姓归附、系属于国家；先要使百姓有这样的志向，然后才能役使他们。上面有恒定的尊贵，下面就容易裁抑不平之心；下面没有苟且偷安的政令，善良的教化就会日日增长。人们安于所受的教化，遵循中道如同本性，所以能使他们忘记劳苦、乐于赴死，面对白刃、奔赴沧海也不推辞。这是因为平素已有恩惠，治理已经确定。如今却不是这样，贤者与不肖者像鱼贯一样混杂，所有人才都被塞进官位，姓名、形貌和品行尚未被皇上熟知，依循言论考察政绩也不能相符，清议正直之士只能让他们成为千里之内的模范，宣扬五教；但实现这一途径已经没有办法了。人口日益增多，开垦和防御的范围日益扩大，却不讲明礼义来教导百姓，不尊崇法度仪物来使他们归入正轨，不谨慎整顿官府来作表率，却想指望龚遂、黄霸的政术和召信臣、杜诗的治理成绩，即使到死也不可能见到。况且水旱灾害，是上天时常代为发生的；兵革战争，是国家平常所应准备的。一旦有缓急，就要筹划财赋，依靠郡国办理；谋求安静的方略，就要借助太守、郡尉的威势；使人背离邪道、趋向正道，劳苦而不怨恨，使他们系属于廉耻，张扬正道而使风俗敦厚。这三件事是治理的大事，而二千石是它们的根本，难道不重要吗？何况风俗浇薄、教化污坏，政事污浊、法令被轻慢，人民不向往义理，家家没有完整的德行；让他们抱持偷薄的心意，面对不加选择的官员，掌握日益轻弱的权力，去教化已经败坏的风俗，臣看不出这会容易。陶唐氏每三年考察一次官员的升降，就已经九年了。天道每五年大备一次，就已经再加一闰了。汉家振奋精神治理政事，而苦于太守、县令频繁更替；治理列入高等的，都赐给金帛、增加秩禄，以此安慰并厚待他们的心意。由此说来，郡守频繁调迁、屡屡罢免，是古人所不取的。平津侯说：“揉直弯曲的木头，不会只用几天；熔化金石，不会只用几个月。自以为一年就能教化成功，尚且还嫌慢了。”臣认为平津侯这只是空泛的高论，用来求取误加的赏赐罢了，并不是极其真切的论说。治理百姓的道理与此不同：先用威势制约他们的情欲，再用教化安定他们的志向；使信义浸润肌肤，恩德深入骨髓，然后向他们说明君臣的义理、父子的节操，使他们豁然改变，引导他们走上正路。不用几十年，百姓也不会再信金石是无情之物，弯曲的木头一经矫正便不再改变，所以就容易控制了。百姓，是有生命、有灵性的存在；教化，是百姓的纲纪。树木不栽植就会僵死，不修治就会毁坏；害怕开始时的艰难，必然懈怠；以既已完成为乐，就会安定。因此说：“艰难的事业，应当用许多日子来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二千石〕 臣希望国家与大臣试着谋划这件事，精选太守、郡尉，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人选。官员辞职离任那天，在缺席半日之间赐予他面前问话，暗中观察他的言论，退下后再考察他的行为，反复核验而取得真实情况。然后让他任职多年以显示成效，必定依功过施行诛赏来取信于人；治理成绩越发显著、考核品第尤其优异的，赐金增加秩禄，大略遵循汉家的旧事。公卿中贫乏者，按次序升用；全部废止一年、几个月便更换的任命，不要专门把琐碎政务的责任压在他们身上，使礼让在百姓中兴起，使凌慢之心断绝；贤能之才安于官位，使苟且之心闭塞。万一边场有严重的警报，田野有二鬴粮食的困乏，那么这些人只听从皇上的命令，顺着旨意如意办理，岂不是痛快吗！赞说：贤良的二千石，以教化为职责；弊病出在轻率授官，治理之道在于谨慎选择。千里之内树立表率，十行之中治理国家，天子得到辅佐，我的百姓日益繁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十年〕 论本源于风俗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日、二千石、千里〕 百姓聪明精粹，内在包含五常，这叫作性；刚柔、缓急等表现对外受到四方环境的影响，这叫作风；好恶取舍，欣悦而顺从上面的教化，这叫作俗。圣人知道风俗容易失掉，所以用师长来建立它，用中和来统一它；尊敬尊长以表示恭敬，亲爱亲人以教人仁爱，敬悌年幼者以训导慈爱，先尊长者以兴起谦让，显示义理以崇尚忠诚，严明刑罚以威慑混乱，然后才可以共同走上天下太平的道路，兴起和乐友爱的根源。因此，紫色服装和长缨曾潜移默化地改变两个国家；宽眉和匹帛曾使四方争相崇尚。水随器皿而任其圆，草随风吹而倒伏。传书说：“上面有什么爱好，下面一定有更加厉害的爱好者。”

译陛下体察乾道的精粹，承受上天的才能；以尧的言语成为典范，以禹的自身作为尺度；憎恶谗言，放逐奸佞，重视农业，怜悯众多诉讼，体恤祭祀事务，爱惜民力，使内心安定而万物自然服从。三年之间，百姓的言论才欢悦起来。自从即位以来，没有听说有打猎的娱乐，也没有接近声色之乐。每当四时蜡祭遇到灾异、草木失去光泽而显示过失，陛下必定惊惧而责备自己，忧惧而振济贫乏，救济鳏寡，抚恤孤独无依者，以仁德率领人民，以义理抚慰百姓；礼义充满他们的耳目，音乐深入他们的骨髓，因此训导整齐天下的道理已经十分完备。然而道德教化仍然郁滞，风俗形态仍然凌乱，原因是什么呢？大概是郡县官员大多只是庸俗官吏，因循简陋、安于寡陋，拘泥文法、牵缠名义，不能大力发扬陛下的本意，使百姓明白。所以百里之内风气不同，千里之内习俗不同；长民之官缺少专一的美德，家家没有可以封爵的善行；父子在田间耕作时显露德色，连桑黮之间的鸮鸟恶声也要防备；齐民轻易迁徙，异地物产屡次转移。因此臣先前已经说过，郡守选择任用不精，现在又看见县令授受失实。臣听说古人有言：“郡守、县令，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师长统帅不贤，君主的德意就不能宣扬。”况且陛下所任用来治理这些百姓的人，若不能使他们没有愁叹之声、使一世之人进入仁寿之域，又怎能责望于皇上呢？上面应当依靠州，下方应当委托县；这样，县令、郡守就是与君王共同分担教化百姓权力的人。现在的县令，职责如同小吏，俸禄微薄，和普通百姓没有区别；不是才能低下，就是年老衰迈，竭力应付上级，连应对诘问责难都来不及，哪里还能谈论规矩之外的道理、讲说教化的根本呢？这是不符合陛下治理的第一点。即使有豪杰英才、熏陶成德之士，想要施行教化、树立风俗，制定条教，怀抱诚意、秉持义理，以善言告谕百姓，却因为盗贼憎恨主人而被指责、被监视；权力轻弱，不能自我镇服，百姓因而动荡，甚至忘记回归正道。所以四维虽被张举却不完备，皇极虽已建立却尚未协调。这是不符合陛下治理的第二点。礼用来防止欲望，乐用来调和情感，政用来端正名分，刑用来禁止暴乱；四者相互配合而施行，却没有人知道它们的由来。现在官吏治理一概只用法律驱迫，苟且迎合、偷安度日而已；并没有以长幼的秩序、和乐的节度、知愧的砥砺、孝悌的行为逐渐教化他们。因此风俗日益颓败，奸伪之风像波涛一样煽动；抛弃礼义的人没有畏惧，触犯道义的人不受惩罚，上下相互驱逐，以数量众多来证明自己正确。这是不符合陛下治理的第三点。自文考皇帝向往学问以来，贤士聚集朝廷，朝堂谋划，早晚进献意见；所下诏令，都合乎天人之分，依据古今之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百里、千里〕 两汉深切训导五典和常道，而县吏浅陋，大多不能明白；想使下情没有阻塞、广大教化普遍融洽，使人人都感知皇上的意旨，是不可能的。这是不符合陛下治理的第四点。由此天定的秩序长期紊乱，国家的教化更加削弱；贤者以官职冗滥为耻，于是不任事而把它当作高尚；愚者甘心疲敝，就加重征敛来自慰。还有谁肯为陛下恳切地收养百姓、勤勉地教导百姓呢？臣认为当前最合宜的办法，没有比依照旧章制定新制度更好的：全部选取朝廷官员来主管民社，厚给俸禄而要求他们廉洁，丰厚赏赐而勉励他们取得成效。百里以内，能够兴起儒术、开辟污莱、明白论诏、恩勤体恤百姓疾苦，使顺孙孝子日益增多的，列为上等；能够捕盗、打击豪强，租税徭役先期完成，狱讼没有滥用刑罚，严格约束下级官吏，文书符檄流转如水的，列为中等；因循旧习，没有任何澄清整治，不能兴起声誉，也没有值得责罚之处的，列为下等。又要慎重选择贤良的二千石，使他们彼此统领，数年之后，在上计考核中大加考察，并且观察他们的才能。三等之中，列入中等的，要从众人中提拔选用；不入中等的，要因其低劣而惩罚遣退；进一步储备当时的人才，以等待官职空缺。陛下若由此光明地兴起三代的教化，巍然建立千载的制度，使学术有次序，乡党有学校，每年按时以乡饮酒礼聚集他们的欢乐，时时颁赐牛酒来慰劳力田、孝悌、救恤鳏寡、问候高年者，建立为成规，授予四方国家。上面有龚遂、黄霸那样的郡守承接最高的教化原则，下面有蒲宓那样的县令勤勉宣扬；发布命令如流水，传达诏命如驿站传递文书。陛下高拱而获得尊贵的名声，不劳心力便确定大计，把它推行到四海而成为四维的准则，使天下如泰山般安定、风俗敦厚；还会家家到达、日日可见，威神振动重叠如雷声，深沉无言却扫除五代以来的痕迹而全部革去，调和诸事，平息粗劣政弊。教化功业一旦确定，千百年后咀嚼其芳馨、汲取其清名的人，歌咏不绝。难道能与那些劳心于内而在外没有成效的人相提并论吗？所以臣说：风俗败坏，是由于官吏邪僻，郡守就是如此；官吏邪僻，是由于任用轻率，县令就是如此。把他们当作犬马来畜养，他们就会自行把自己当作犬马；把他们当作粗劣土地来草率耕治，他们就会用粗劣的结果来回报我！君主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官吏为老师。百姓不知道教化，国家的根本就容易动摇；官吏不能奉行承接，君主的命令就几乎受到侮辱。而且无能之士自己知道会被清议抛弃，甘心处在卑贱地位，忘掉廉耻节操；想让他们抚恤民户、兴起教化条目，又不替国家招来侮辱，这样的人很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二千石〕 赞说：震动百里，正是王法所应仿效。建立你的县公，凝聚我们的民众纲纪。官员渐渐轻贱，治理的声誉不能振兴。不念及宰牛的小刀，终于伤害了锦绣般的猛兽。绝禁忌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臣听说治理河川，要把水流决开使它顺流；治理百姓，要宣泄其情使他们说话。把言论当作禁忌，是国家最大的祸患。过去姚、虞能够使自己的德行高耸而遍及四方，禹告诫他说：“不要像丹朱那样。”成王能够勤勉自身而承受天下，周公告诫他说：“不要像王纣那样。”这两个人并非不知道两位君主是睿智圣明的亲人，也不是故意掩盖君主的美德而不加称颂，更不是为了求取忠臣之名而显示自己高明；他们认为神器的重大、元首的尊贵，必须把它推想为极其衰败，才可以谈论兴盛；必须担忧它将要灭亡，才可以谋划保存。因此面对层层高崖不可测量的深渊，即使勇者也知道畏惧；站在九京的空墟之上，即使昏昧者也知道悲哀。举凡危亡、断绝、灭亡的时代，即使上圣也有时感到恐惧。所以舜、成王知道苦口之言可以使自己发愤而治理政体，言辞切直却不感惭愧；禹、周公知道至高的训诫可以巩固后代，发言进谏而不犹疑。古代大夫规劝教诲，士人传达言论，庶人进行讥谤，商旅在市场议论，百工进献技艺；朝廷之位有典章，凭几而坐有进谏，近侍有箴言，史官不失记载，蒙童不失诵读。近处进献谋略，远方传达聪明，神明没有被遗漏，德行便能施加天下。秦朝暴虐、汉代驳杂，禁忌从此兴起；诽谤获罪诛杀，妖言也有法令禁止。宣帝是中兴的贤明君主，宽饶用五帝时代的刻石来讽谏，尸体横陈在都市；章帝是东汉迁都后的长者，梁鸿以“五噫”讥刺，便逃窜到海边。当时法网已经严密，但言路还没有荒芜。因此刘向借骊山来比喻成败，蔡邕指说七国来讽谏桓帝，转移重大的谋略，对国家多有辅益。当时君主也不把忌讳作为急务。所以文帝诏书说：“我不聪敏，不能明察，长久临御天下，自己深感惭愧。”明帝诏书说：“如今上面没有真正的天子，下面没有有道的方伯，却又限制在反支日上章奏，这也是责备自己、亲自承担过失的明显证据。”所以功业成就在当世，声名昭著于万代，并不是因为谄媚之臣的阿谀。况且忌讳乱象对治理没有益处，却使诤臣闭口；掩盖文德的过失会损害善政，却使奸佞得以容身。秦始皇把数字从一推到万，胡亥厌恶听到盗贼之言，却不能挽救已经危亡的根基；宋明帝计算三百年期限，改字避祸，也不能损减迅速颠覆的命运。由此说来，禁忌小数的不足以依靠，也已经很清楚了。所以善于治理君主的人，开阔而深刻地鉴察这种过失，欣然乐意听到自己的过错，谋略甚至询问平民，也从狂夫中选择意见。认为天命难以相信，就勤恳不眠，以趋向太平之路；认为人心危险难测，就战战兢兢如同将要坠落，以据守大安的形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译不忌讳国家的兴废，不隐瞒过失，那么天下就没有遗留的忧虑，臣下也没有埋藏不说的话。这正是五帝、三王能够承当美名、常被称为前列的原因，因为他们采用了这种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年〕 孝治篇。臣听说火产生于木，木因火而旺盛，其中有子母相互滋养的道理。火存在于气中时，蒸腾温暖而厚实，万物因此繁盛；存在于精气中时，宣扬发散而畅达，各种幽微之物争相依附。所以称作孝。孝，是天地的本性，是人之所以具有灵性的根源。圣人凭借上天的明理，取法万物的法则，用来镇定天下国家、凝聚各种制度的根本，没有孝就无法施行。臣恭敬地思量，我朝承接炎帝之灵的光辉，以赤色正统改变万物，得到上天正统，成为百姓的元首，所以感通上帝所禀受的命运，世代相承而尤其昌盛。自太祖亲自秉持武德，平定天下；太宗崇尚文义，兴起国家教化；真宗建立天封，垂示盛大典章。万岁之后，都会以至孝冠于尊号。陛下亲自掌管万国的典籍，明察三纲的严正；上承东朝的颜色情意，追继文王遹骏的功烈和重华的德行，这正符合守丧三年的言论，于是欣然再次驾临至阳之位，亲自迎接上帝，每年在清庙配享，恭敬荐献美盛的礼物，以此助长宣扬火德，勤勉奉行孝治之道，可以说已经完备了。然而礼制中应当施行的还有不少没有举行，政事中应当改革的仍然害怕变更，因此善政衰败，末流风俗浇薄松弛。所以臣愿意在陛下面前逐一说明。臣实在十分迂阔，未必能得到许可，但仍希望不隐瞒下情，尽到向上报效的节义。臣听说，火生于木，木因火而旺盛，其中有子母相互滋养的道理。火存在于气中时，蒸腾温厚，万物因此繁盛；存在于精气中时，宣发畅达，各种幽微之物都争相归附。所以称它为“孝”。孝，是天地的本性，也是人之所以具有灵性的根由。圣人顺应上天的明德，取法万物的法则，用来镇定天下国家、凝聚百官制度的根本，如果没有孝，就无法施行。伏望我朝承继炎帝之灵而储积光辉，承受赤色正统而改变万物，得天之正统，成为万民之首，因此感应上帝所禀受的命数，世代相承而更加昌盛。自太祖亲自施行武德，平定天下；太宗崇尚文治，兴起邦国教化；真宗建立封禅之典，垂示盛大文章。自此以后，万世之下，都把至孝置于帝王尊号之首。陛下亲自统摄万国典籍，明察三纲的严正，上承东宫皇太后承颜奉养之礼，下追承文王遵循大德的功业和虞舜的德行，这就符合居丧三年之说；于是欢然再次乘车到达南郊阳位，亲自迎接上帝，每年又在清庙中助祭，恭敬地进献美盛之礼，以此助长宣扬火德，勤勉奉行以孝治国的道理，可以说已经完备了。然而礼制中应当施行的，还有不少被阻隔而没有举行；政事中应当改革的，也还畏惧变更。因此美善的事物日益衰败，末世的风俗日益浮薄松弛。所以臣愿意在陛下面前逐一陈述。臣实在过于迂腐，所说的话未必得到许可，但一定还希望不隐瞒下情，竭尽向上报效的节操。臣恭敬地看见，汉家选取士人设有孝廉科，以与方正、茂才的选拔相抗衡；下诏又列举孝悌名目，与奖励力田、鳏寡相配合。那时人们得到禄位仕进，都以节操和崇尚正言自矜；遇到可以作为模范的行为，触犯规矩法度而教化乡党的人，多得数不清。以至名臣接连出现，守节之士前后相望；退处家中便修养自身，进仕朝廷便成为国家的法则，使甜美改变周原的堇草，使黮色革除泮林中的鸮鸟。汉家能够得到人才，正是由于这些途径。如今四海富足，亿万百姓众多，士人不因廉洁被举荐，家族不因孝行闻名。愚昧百姓没有知识，流俗忘记回头，竟认为孝爱之道可以废弃，这恐怕很不符合陛下助长宣扬火德的本意。如今为什么不把它列为科第来勉励后来者，用严峻刑章来禁止弊端，坐在砥石上磨砺天下的钝器，振兴根本来观察百枝的摇动？这样谁不会践行孝德、树立敦厚风俗，来期待旌车的征召呢？古代天子有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官师一庙，庶人没有庙，只在家室中祭祀而已；祭品不超过牲畜，居处不超过庙制，燕居不超过祭祀的规格，以此尽到诚信交接神明的心意，心怀警惕悲伤，志意感叹叹息，诚敬专一如同将要亲见先人，用来教人思念亲人，表示有所承继。到了唐家有国，大臣还可以在京师建立宗庙；五代互相残杀，这种礼制于是废弃。朝廷受命之后，仍然遵循旧章，礼制虽在上面建立，形式却没有推广到大臣。至于大臣，是国家的四肢，是百姓共同瞻仰的人，却让他们失去等级威仪，降下来和普通人一样只在家室祭祀，这恐怕不是国家宠待大臣的办法。如今即使不能完全崇尚古制，也应当斟酌近代礼制而施行。自台省大臣起，都允许在私宅建立宗庙；俸禄微薄的祭祀近祖，地位高的祭祀远祖，使四方士人受到这种教化的震动，洗涤自己的心灵；把这种制度推行天下，就没有困难了。过去丧失亲人的人，只把亲人葬在野外，不封土，也不植树。后世圣人逐渐制定礼制：夏代用堲，商人用椁，周家用翣；姬旦制定祔祭于洛水水边的礼制，饭食放在窗边，小敛在门边，大敛在台阶，祖祭在庭院，葬在墓中。诸侯五月下葬，大夫三月，士超过一个月。有用防护的，有用斧形器具的。自叔世末叶礼制废坏以来，渐渐采用火葬。父母这样重要的亲人，抬起来焚烧，衣冠弃置于烟尘，骨肉在薪炭中烧灼，神灵惊惧，哪里有比这更痛苦的呢？从前楚国击败吴军，子期准备焚烧吴军尸体，子西说：“父兄亲族的尸骨暴露在那里，不能焚烧。”他们当时正处在纷乱之中，尚且害怕这种残酷，如今竟是礼义之族，却把它习以为常，难道不值得长久叹息吗！

译传书说：“如果有人焚烧了他的先人居室，就要哭泣三天。” 况且孝道中还有伤害脚的，忧虑法律中还有残尸者处死。何况用来表示追远的典礼、使尸体完整归葬的身体，竟然一起焚烧消灭，与灰烬一同冷却，这难道不是比伤脚更严重、和残尸一样可恶吗？如今如果不制定禁令，臣恐怕孝义的风气会由此衰微。臣希望朝廷明确制定律令，向天下晓谕，断绝乡间巷里的这种礼俗，以保全为人子女的恩情，也用来满足火德应当得到神祇敬奉的心意。张立国家纲维，统一民俗的变化；经书说：“明王以孝治理天下。”这正是其中的道理和用意。诋毁虚名篇。臣听说天下的赞誉有意外而来的，天下的毁谤有无端而来的，这是古今共同的祸患。只有圣人才能察知它。过去荀息是晋国的栋梁，是献公的臂膀。他看见女戎造成国内败乱，听到恭世子先于国君而死；文公因谗言获罪，奚齐、卓子因祸乱而代替宗位。然而荀息不能扭转君主的邪心、除掉国家的大蠹，反而激发忠亮之言，立下贯穿生死的誓言，最终辅佐两个公子，不违背自己的话，所以被称为忠臣。臣认为这不对。知道应当侍奉什么才叫忠，死得合乎什么才叫义。假如荀息这样就是忠，那么恶来为纣王而死、纷如为齐国而死，也都可以称为忠了。尾生只是一个卑贱之人，为了三粲的誓言奔赴约会，水涨了也不离开，抱着桥柱而死，所以被称为守信。臣听说五常本来没有固定形体，只有正道才是它的形体。信之所以可贵，是内心与道相接，外在与诚信相应。如果尾生这样就是守信，那么复关上宫的故事也都可以称为守信了。这就是所谓意外而来的赞誉。汉代王嘉，身居宰相，忠正于王室，痛恨佞幸相互盘结，争论大义而切责时政，破坏奸党，屡次使皇上觉悟。遭逢君主不明，最终死在牢狱刑械之中。何武，是地位尊崇的三公，是朝廷的表率。哀帝去世时，王莽又凭借炎昆般的火焰势力重新得用；即使他开始时的势力已经高大如天，何武与公孙禄仍然创议抑制外戚祸乱的根源，忧惧刘氏皇帝孤弱，谋划任用正直之士掌握权柄、主持大政。他们的谋划虽然不够完善，但道义上也没有可惭愧之处。然而班固认为他们如同一筐土阻挡江河，使自己终于丧失生命，因此加以贬斥。假如王嘉、何武因为丧失生命而被贬，那么孔光、褚渊厚着脸皮保全生命，也都可以称为贤人了。齐国的管仲，辅佐一个微小的国家，承受天下荡然的时运；然而对内设置军令，于是尊崇王室，使诸侯震动、四夷宾服，保存将亡之国、继承已绝之统，成为五霸之首。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头发、穿左衽衣服，沦为夷狄了。这才是做臣子的极其真切的功业，在当时建立功勋，而孟轲却以想要做这种人为可耻，曾西也因被拿来与他相比而惭愧。扬子云也说，在孔子的门徒中，五尺童子都以把晏婴、夷吾作为比较对象为羞，所以称管仲为霸者。言论虽有缺失，却没有高处不能登上；事情有计算和事实，安然之间就会显出成效。贤者遭逢不同的时代，功名也有不同的轨迹；如果一定要等到尧舜那样的君主，这就是说有志之士终身都没有时机。假如夷吾因为建立功业而感到羞耻，那么迂腐空疏、投阁自尽的人都可以成为王者的辅佐了。这就是所谓无端而来的毁谤。过去君子在《春秋》中追求名声而死，想要掩盖反而彰显，这不是《春秋》这篇文章的鉴戒吗？《景文集》卷二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二十六。宋代宋祁撰写。奏疏。

译论以尺来确定律管【案语：宋史记载燕肃说钟律不协调，在景祐元年；宋祁当时任直史馆，后升任太常博士。】臣听说，乐产生于音，音产生于律，律由尺确定，尺由黍粒制成。黍粒不真实，尺就无法确定；尺的确定没有标准，律也自然会出差错。若还想依靠声音来调和，就像南方的船逆流驶向燕地、北方的车驾向越地奔驰，越急迫就越遥远。所以尺短，律也随之变短；尺长，律也随之变长。短了，声音清越而升高；长了，声音浑浊而低沉。清浊不能处在适中状态，最高妙的音乐就逃失了。古代神瞽考察中和之声并加以测量，以此制作律管，所以能够建立音调、产生度数。黄帝命令伶伦截竹，长三寸九分，吹奏它作为黄钟之宫，然后制定十二律，通过上下推求来听凤鸣。司马迁说：“黄钟之律长八寸七分之一，太簇七寸七分之二，林钟五寸七分之三，应钟四寸三分之二。”班固、司马彪说：“黄钟长九寸，声音最浑浊；太簇长八寸，林钟长六寸，应钟长四寸七分四厘有余，声音最清越。”蔡邕、郑康成、杜夔、荀勖等人所论的尺有增有减，但黄钟宫声大体要以九寸为定。起初荀勖在武帝泰始年间，校验太乐的八音不协调，知道后汉到魏代的尺比古尺长四分有余，于是荀勖部署著作郎刘恭依照《周礼》制作尺，这就是所谓古尺。用古尺重新铸造铜律管，以调和协合声韵。后来汲郡盗掘了六国时期魏襄王的墓，得到古代周朝的玉律和钟磬，拿来与新律比较，声韵暗中相同。当时各郡国有时得到汉代遗留下来的旧钟，便吹奏它来验证律管，声音都能相应。时人称赞其精密，只有散骑侍郎陈留人阮咸讥讽说，声音太高；声音高就显得悲哀，不是使国家兴盛的乐音。这一定是古今尺的长短不同造成的。武帝将朂律同周、汉的乐器相合，于是施行使用。后来始平县挖地得到一把古铜尺，年代久远，几乎腐朽，不知出自哪个朝代，果然比朂尺长四分。时人都佩服它的精妙，却没有人能够领会其中的意义。朂在千年之后创立标准，推求百代的法则，尺寸数度既相符合，声韵又相和谐，也可以说精密切合而且有实证。可是当时的人只因挖地得到的一把尺，就毁弃周、汉的两件乐器，也近似于重听觉而轻视觉。隋代开始使用木尺来制定律吕，并毁坏前代的金石乐器，以平息众议。可惜它的制度和议论都湮没在江都，已经没有可考的记载了。当时尺有十五种：一是周尺；二是晋代田父玉尺；三是梁表尺；四是汉官尺；五是魏尺；六是晋后尺；七是后魏前尺；八是中尺；九是后尺；十是东后魏尺；十一是蔡邕铜龠尺；十二是宋氏尺；十三是万宝常水尺；十四是杂尺；十五是梁朝民间俗尺。后来后周的达奚震等人议论，认为只有铁尺最为恰当，也就是宋氏尺中的第十二种。其说法是：现在取上党羊头山的黍子，依照《汉书·律历志》来度量。如果把大的黍子密密排列，数量累积到满一尺，放入黄钟律管，必须摇动才能容纳；如果用中等的黍子累积成尺，即使排列稍微稀疏，放入黄钟律管，也不用摇动便能装满。计算这两种情况的差异，实在是因为消长取舍还没有处理妥当。对于铁尺来说，终究存在一个疑点。况且上党的黍子与其他地方不同，颜色略黑，形状圆而沉重。用它作为度量标准，当然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时有水旱差异，土地有肥瘠不同，所取黍子的大小未必正好适中。考察许慎《说文解字》的解释，黍的形体大而根本不同于寻常之物；我怀疑现在所谓大的黍子，正是其中等者。累积一百粒而满一尺，并不是在古代装满龠的标准之外还剩下一点，只是恐怕围径或许有差异，所以造律还未能达到精妙。即使通过摇动使其装满，从道理上说也讲得通。如今考察周、汉古钱的大小，有的与宋氏尺和浑仪的尺度相合，并无差错。古代黄金方一寸重一斤，如今铸金进行校验，铁尺最为接近。还未来得及详细确定，便因高祖受命登基而停止了。唐代贞观年间，又诏令张文收铸造铜制的斛、秤和尺，所得数值都很准确。诏令将其副本收藏在乐署。后来武延秀任太常卿，把它当作奇珍玩物；因为律管与玉尺、玉斗不相符合，便将它献了上去。开元年间，将要考定宗庙乐舞，有关部门奏请取出它。诏令只把铜管交给太常寺，但其中九管已经亡失。本朝的金石乐器传自周代，世宗曾经诏令王朴累积黍粒来确定尺制，用它作为律管的标准。律管既然不便作为校准尺寸的标准，相关器物至今还在，但当时的实录没有谈到秬黍，不知道究竟采用了什么。即使再加以考核确定，而且五代时天下离乱，古代乐器荡然无存，即使想要制作，也没有可以依凭的依据。当时没有精通音律的师旷一类人物，谁敢取其中正？并不是完全没有人知道，而是没有人能够明白。精通音乐的人不能说明其中的义理，精通文字的人又不能考察声音。音声之道确实艰难，不是用言语便能使人明白的。所以说：知道的人想要传授却无从传授，心中通达的人身体力行，却没有老师可循。如今距离圣人已经很远，知音之人又少，只取王朴的标准来调和八音。近来太常臣燕肃按照律管与尺的比例三分之一，想制作十二支律管，然而黄钟管长九寸，制作出来竟不能发出应有的声音。后来把管腔加宽，才与律声相应。虽然管内的厚薄还没有完全合乎法度，但我深深怀疑现在的尺比古尺短了。太常寺的钟磬于是都趋向清亮高亢，到了法部所用的乐调，更转为高而急促。臣认为，应当寻求上党产的秬黍，按照达奚震的说法，选取精良圆润的黍粒，累积确定寸和尺；需要律管就制作律管，需要声音就取得相应的声音，再用律管发出的声音与周代的标准相合。如果高低符合标准，清浊没有差别，就可以据此制定确定的法则，颁行各方，足以向陛下显示统一律、度、量、衡的制度。假如与标准不相符合，就请招募知音之人，另制新管，参考中和之声，校验统摄各种音调，制定雅乐；这样或许可以纠正历代的错误和弊病，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礼院议论：祖宗配享上帝〔按：《仁宗本纪》系于景祐二年祁迁任太常同知礼仪院时，《上历代名臣奏议》作皇祐二年，误〕。

译臣等听说，君王建立宗庙神主之制，安排昭穆的次序，祖先只有一位。最初接受天命的祖先，宗庙不预先列入固定的数目，要等到后世有德者才尊为宗。由宗庙中的祖先以下，按照血统亲疏远近，制定轮流毁迁的制度，使后代即使有显赫的功业和极大的褒崇，也仍然不能与祖、宗并列，这是用来统一尊敬尊长的原则，是古代的制度。皇帝陛下亲自实行孝治，发布有德的诏令，永远思念三位先帝的盛大功业；它们上接于天、下连于地，但尊崇他们的礼制还有不相称之处。陛下早晚忧惧，思考其中的道理，使有关官署能够考察旧有典章，广开群臣议论，发扬先帝的美德功业，阐明后世子孙的谋略，将用来契合神灵的心意，使荣耀无穷。这不是臣等孤陋浅薄所能企及的。臣等私下认为，太祖皇帝顺应天命而接受宝命，托付四海于己，广泛施行仁厚之政并征伐不服者，暗中斥退不正之人，平定泽州、潞州的叛乱，兼并淮海地区，向东焚毁吴国的战车，向西困厄蜀地的营垒，湘、楚、闽、越都请求派遣官吏入朝。当时天下人摆脱了巨大的残害，重新获得了可以推算年数、长久延续的生活，于是大大开创了宏伟基业。太宗皇帝厚重地承受天命，承接太祖开创的运数，恭敬地完成上天的讨伐，终于平定太原。从此慎重对待九种刑罚的禁令，鼓励四方进贡；赏罚信实，任用有才之人；重视粮食生产，勉励功业，官府没有烦琐苛刻的政令，百姓没有痛苦怨恨。又延揽士大夫和诸位儒者，讲明圣道，兴办学校，显著崇尚文治，与三代具有相同的风气。真宗皇帝天资精粹，日益彰明，奋发争胜而功业显著；重振威势，安抚和协，使北方获得安宁；顺应天道，分布历数，先于天意而成就圣德，于是考察夏代的旧谚，继承虞舜巡行天下的秘牒，在岱宗培育五谷，使冀州地区共同接受祥瑞福佑，普遍滋润百姓；凡是像鸟兽一样高举、跂行的生灵，没有不安宁的，各项制度都已完备。现在承蒙授予英明的君主之位，恭敬地思考一祖二宗的功业，历来选择各种典籍诰命，从没有比他们更高的。过去成汤是商朝的始祖，太甲、太戊、武丁确实被称为三宗；后稷是周朝的始祖，文王、武王建立了两座宗庙；高帝是汉朝的始祖，孝文帝、孝武帝特意尊崇两庙，这些都由子孙世世代代奉祀而不断绝。我朝皇伯祖在草创艰难之际经营筹划，于是取得天下，功业应当成为本朝帝王的始祖；皇祖辛勤劳作，创制制度；皇考裁度成就，使治理安定，德行应当成为本朝帝王的宗。三庙一并永世不迁，向天下宣布，以此昭示后世。臣等请求依照圣诏办理。至于升配上帝、汇聚报答先帝的谋略，应以周代制度为根本，足以合乎典礼。过去太宗亲自郊祀，奉宣祖、太祖配享上帝；真宗开始举行祭祀时，奉太祖、太宗配享。从那以后，有关官署不敢轻易议论。如今二宗一同升列于永世不迁的尊位，那么礼制上便没有等级差别。伏请从今以后，以太祖作为固定配享者，二宗轮流配享，这样合乎情理，适合事宜，实在没有不妥。今后皇帝亲自举行祭祀时，伏请让三位圣祖一同配享上帝：首先彰显报答上天的盛大礼意，其次表达追念先祖的感情。这是圣人所能完成的事业，也是群臣最大的愿望。此后轮流配享，仍如前面的议论。过去唐高宗举行封禅时，以太武皇帝、文皇帝配享昊天；唐明皇举行封禅时，以高祖配享上天，以睿宗配享大地。开元年间制定礼制时，以高祖配享方丘，以太宗配享神州。这就是二宗轮流配享的前例。垂拱、开元年间，高祖、太宗、高宗一同配享昊天。真宗登临介丘、下祭社首时，也都以太祖、太宗尊崇配享天地。这就是三位圣祖一同配享的明证。按照各个时节的常规祭祀来说：冬至在圆丘祭天，仲夏祭祀皇地祇，以太祖配享；孟春祈谷、夏季雩祭、冬季祭祀神州，以太宗配享；孟春祭祀地祇，以宣祖配享；季秋举行大飨，以真宗配享。伏请全部依照礼制办理。陛下重视宗庙社稷之事，鉴察前代记载，抑制自己而敬畏谨慎，推让而不专断，因此使臣等能够申述管见，谨慎地把全部意见陈述出来。惟愿圣心裁决鉴察。奏请减省编磬的事情〔按：以下各篇奏疏，应当是在景祐三年命官校订太常寺钟律之时所作〕。据中书省转下监铸编钟所李照的状文，是为请求把编钟由十六件减为十二件一事。状文后批示说，奉圣旨，交给修撰乐书冯某等详细审定后上奏。臣私下认为，制作乐器、制定器物，所取的象征难道不是以一个原则为根本吗？律吕传播为音调，作用在于达到极和，最终归于协调雅正。然而长短、清浊彼此有损有益，各位儒者各自立说，自成一家，援引经书、师说作为辨析博论的依据；如果考察其实际，究竟谁有确定的结论？从前伶伦制定律管，起初并没有安排配合的类别；后来负责典乐的官员，只取能够和谐相合的原则。探究得越深，后人反而越加迷惑。推究圣人创立音乐的本意，难道只是拘泥于某一种金石乐器吗？悬挂的乐器屡次改变数目，从镈钟悬挂十二件，到编钟悬挂二十四件，大概是因为八音的乐器要根据器物的性质因宜制用，历代沿袭下来，于是创制和论述越来越多。有的弦乐声音加倍，直到五十；有的律管声音加倍，直到三倍；有的减去一半便认为合适，有的备足数目也没有妨害。改变音调、调节尺度，以应和为根本原则；工师只是通常任职的人员，雅乐和郑声又不能辨别，实在不足以用来完备应答、敲击、考校的尺度。只是沿袭旧制，又怎能独自明白其中道理？从前非周朝枢密使王朴曾经制作准器，用来考定声律，太常窦俨、和岘也曾经参与校验。议论者认为尺度太短，雅乐声音过高；从此以后，能够懂得音律的人越来越少，也没有人传承他们的技艺。如今只让李照凭借通晓音律的素养，负责校定大乐。李照又调和钟律，使之整齐协调，务求声音和谐；考察他的用心，确实也很精密。况且他还请求改制编钟十二枚，使其与律数相合而完备；只是学者对此多不熟习，所学《周官》有的甚至已经失传。应当交付群臣讨论询问，广泛求取最为妥当的意见。何况礼乐是国家的大典，正应在天下太平以后才能完备。如果一并采纳众说，就有防止礼制聚讼纷争的烦扰；如果仓促更改古法，又有不师法古人的戒惧。臣考察图籍所载，认为都各有意义，希望圣上审览其中意旨而作决定。论述太乐署设置雷鼓、灵鼓、路鼓，具备而不敲击，以及没有三种鼗。

译臣考察：《周礼》大司乐的职掌中，击奏雷鼓、雷鼗于圆丘，用来祭祀天；击奏灵鼓、灵鼗于方丘，用来祭祀地；击奏路鼓、路鼗于宗庙，用来使祖先神灵来临。历代都沿用这些制度，并著录为乐令。然而小鼓是为大鼓作先导的，能够表现奏乐渐次开始的程序，所以两者同时使用并不相妨。宋朝崇重郊祀和宗庙祭祀，只在乐县之内设置各种鼓，具备而不敲击。有鼓而没有鼗，礼制已经有所缺失；设置了却不用，缺失就更加严重了。这大概是承袭五代的旧制，因疲敝而失传，有关官署墨守旧制，没有空暇考论。臣认为可以下诏给本署，考察旧典，访求遗留下来的制度，制作三种鼗，以备大乐祭祀时使用。鼓和鼗，都应让乐工摇击、敲击，使音节协调。这样，乐器具备、礼制完整，神灵就会来临了。旧说：鼗像鼓而较小，中间贯有木柄。雷鼗每柄各有四枚小铃，共八面；灵鼗每柄各有三枚，共六面；路鼗每柄各有两枚，共四面。旁边用皮条结成耳，摇动时便回转自行撞击。用来配合雷鼓、灵鼓、路鼓、掌鼓的乐工，每面一人，左手摇鼗，右手击鼓。论述太乐署有“舂牍”这个名称，却没有舂牍这种乐器。臣考察景德年间李宗谔所进呈的《乐纂》，在革部中著录了舂牍。书中说：“《周礼》说笙师掌管教习舂牍，配合应、推来演奏祴乐；宾客醉后出门，奏《祴夏》，用三种乐器筑地作为节拍【三种乐器指牍、应、相】以表明没有失礼。舂牍大者五寸，长七尺，短的有三尺；末端有孔，施以漆画，用双手筑地。如今一并用于宫县舞乐中。”臣近来遍问乐工，他们说根本没有这种乐器。等到查问乐器簿籍，却明确记有舂牍，而且记载与《乐纂》的说法相符。景德年间的乐工如今大多还在，臣又追问其中缘故，他们才说，恐怕李宗谔撰论时只是依据本署簿文，误把它写入《乐纂》罢了。臣谨慎地参考《三礼图》中所画的舂牍形状，大略可以看明白。然而考察法令和旧史，文舞、武舞两类舞蹈的乐工所用乐器，只有鼗、铎、錞、铙、相、雅、干、戚、籥、翟等器物，并没有记载舂牍。由此可知，后人只是设置一个古代名称，作为没有根据的说法。论述竽以及巢笙、和笙。臣奉诏与太常臣燕肃等绘制太常乐器图，以备圣上阅览。其中匏部有竽、巢笙、和笙，共三种。按照旧说，竽长四尺二寸，有三十六簧，宫管在中间，形状参差，像凤凰的翅膀。巢笙有十九簧，和笙有十三簧。如今据太乐诸工所说，竽、巢笙、和笙三种其实合并为一种乐器，都是取胡部十七管的笙来制作，只是把宫管移到左右两边，因而略有不同。巢笙、和笙二笙，在景德年间李宗谔又奏请确定为二义管，都贯入匏中，如今成为十九管。臣曾向乐署求取，得到一种凤笙。乐工说这是古代乐器，现在已经不能使用。推究考验它的形制，原来就是古竽。它长四尺有余，有三十六管，管列参差，并且有弯曲的管颈，都是作凤凰装饰。管孔全在管外，因年代久远无人修治，只有管而没有簧。如今只是秘藏保存，成为无用之器。臣认为可以招募通晓音律的人修复古竽，使它合于正声，革除如今本署乐工所用浅俗而声音不和谐的乐器，不要让它扰乱雅乐。并且依照竽来合正声，全部恢复旧制。传说说：“放弃郑声，说的就是这种东西。”

译论述武舞所持的九种器物各有用途。臣考察：武舞有六十四人，左手拿干，右手拿戚，分成八列；又另外让乐工拿旌旗走在前面，接着是拿鼗的，再接着是拿铎的、拿錞的、拿铙的、拿相的，在左边拿雅的，在右边各自分行夹道引导。到奏乐、舞队进入时，从鼗以下的乐器全都振作起来。舞工站定后停止；舞蹈将要退出时，又振作这些乐器；舞工全部退出后才停止。臣私下详细推究：设置鼗、铎等器物，并非毫无意义。大概旧史和礼经只举其大纲，没有说到细节，所以众人一齐出行，没有先后次序。鼗，是所谓引导舞蹈的；铎，是所谓传通鼓声的；錞，是所谓调和鼓声的；铙，是所谓使鼓声停止的；相，是所谓辅助乐奏的；雅，是所谓引导行进步伐的。錞和铙，铎属于《周礼》鼓人所掌四金之奏，都是用来调和军旅的。武舞象征武功，所以可以参用军器。这样看来，舞蹈的节拍由鼗引导，由铎传通，由錞调和，由铙止息，由相辅助，由雅引导步伐，其中的意义就很清楚了。难道能在引导舞蹈刚开始时就让止鼓的铙参与，止鼓的铙已经摇动又让传通的铎扰乱次序，使进退没有条理、始终没有分别吗？臣虽然不熟悉旧例，仍私下按自己的意思推测，认为舞队进入时，应由鼗、铎先行，以錞调和，以相辅助，以雅节制。等到舞蹈将要完成时，就鸣铙使队列前进，筑击雅来引导舞步，各自分在左右两边，和舞队一同退出。鼗、铎、錞、相都停止而不再奏响。所以司马的职掌中说：“鸣铙并且后退”，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这样就确实符合乐意，也差不多可以恢复它们原来的职掌。郭正不应当为改嫁之母服丧的奏状。臣私下认为，礼是用来排列上下、规定亲疏、区别嫌疑、明确防范，从而制定行为节度的。所以三年之丧虽然是天下通行的礼制，至于感情和礼文相称，也一定要有所减降而依从适宜。尊长一方有所伸张，亲属一方就有所屈抑，不能因为所承受的尊重重大，就轻易把它用于自己的私情。臣看见前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郭正，刚几岁就遭遇父亲丧事，而母亲边氏改嫁给士人王涣。郭正从小孤苦，直到长大成人；他没有伯叔，又很少兄弟，奉行郭氏祭祀的只有郭正一人。母亲边氏嫁入王氏后，又生了四个儿子。如今边氏不幸去世，讣告传来，郭正竟然解官服丧。依臣浅陋的见识，深感疑惑。臣看见五服制度中敕定的齐衰杖期降服条文说：“父亲去世、母亲改嫁，以及被父亲休弃的妻子之子为母亲服丧。”条文左边的注释说：“这是指不继承父亲宗统的人；如果继承父亲宗统，那么对改嫁的母亲不服丧。”如今详细考察，边氏已经改嫁，便随丈夫安居于王氏家中，将来同穴合葬，也永远不属于郭氏；而郭正既然已经继承父亲宗统，就应当把重心归于本宗。即使想怀抱对母亲的慈爱，推行不忍断绝亲情的义理，也不能为已经改嫁的母亲违抗父亲一方而尽丧礼。为什么呢？如果轻视奉承父亲的宗统，郭氏承重便再没有其他亲人；如果完备地为母亲服丧，王氏主持祭祀却自有几个儿子。臣详细寻求礼制的防范，怀疑郭正不应解官服丧。礼有减杀，君子就应当俯身顺从；义有防范，圣人也不能只顾一端。何况如今以孝治理天下，更应谨慎遵守常经。伏请把臣这份奏状交给有关官司，广泛命令他们详细讨论：郭正既为父亲之后，是否应当为改嫁之母解官服三年丧；然后明确颁布确定的制度，使人共同遵守。臣任礼官，不敢沉默不言，谨备此状奏闻。上论三冗三费的奏疏【按：历代名臣奏议系于宝元元年祁权任三司度支判官时所上】。臣伏见西方贼寇叛逆，尚未立即斩杀，陛下再次命令将领校尉，警戒整顿边疆。陛下每天直到日偏西仍忧劳勤政，特别为征调军需而忧心，内心经过圣明的思虑，又广泛咨询群臣的谋略。臣实在不才，私下因此感动愤慨，认为勇士抵御外敌，儒者在内筹划，二者合成威武谋略，来执行上天的诛罚，那么跳梁的小丑就可指日烹杀剁碎。所以冒昧陈述愚见，以帮助万分之一。臣听说，军队以粮食为根本，粮食以财货为资助。《易》说聚集人民，《尚书》说八种政务，这确实是圣人用来统一天下、使众人归附的工具。取之于天下，用之于天下，量入为出，所以天子也不能把它据为私有。

译传说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人民就会信任他。” 如今左藏没有多年积存的钱财，大仓缺乏三年的储备，南方铸钱的铜已经匮乏而无法开采；太平盛世尚且如此，已经自行困弊了。原因是什么呢？实在是由于取用已经竭尽，而花费又没有限度。臣不能全部知道朝廷的经费，姑且就臣平素所见来说：大的有三种冗员冗役，小的有三种耗费，因而困竭天下的财力。财力穷尽、用度狭窄，如今却还想发动几十万军队来对付夷狄，实在是毫无谋略。陛下如果确实能够超然远见，洞察根本，除去三冗，节省三费，专门储备西北屯军的费用，还可以从容安稳，高枕而无匮乏之忧。什么叫三冗？天下官职有定额，人员却没有限数，这是第一冗；天下厢军不能作战，却耗费衣粮，这是第二冗；僧、尼、道士日益增多，却没有固定数额，这是第三冗。三冗不除，国家就无法治理。如今应下诏规定：从今日起，僧、尼、道士中已经受戒具足的，暂且让他们照旧；那些登记在寺院簿册中、作为徒弟的人，全部遣返为民，不再每年剃度。今后各州县保留若干寺观，僧、尼、道士限定若干人，并且命令后来增加的人数不得超过这个数目。这一举措实行后，可以得到五十万对能够耕织的夫妇，这样第一冗就除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万人〕 如今天下厢军不选择强健或幼小羸弱，一概收编，只是为了供给杂役；他们本来就不懂军事，却还每月耗费廪粮，每年耗费库中绢帛。几口之家不能自我养护，于是相继逃亡藏匿，化为盗贼的多得无法计算。朝廷每有劳役，还要另外登记农民来承担劳作。假如让厢军可以驱使去服役，他们还要另给口粮，偶尔还希望赏赐钱二缗，彼此相率认为不便，这是非常明显的。陛下如果命令天下厢军，从今日以后，除了州军因防守捕捉所需，另外保留三百人，其余一律不再招补；已经在名册中的，允许服役到终身。这样中下等人家就都能从事农业，又能得到几十万有力耕作的人，那么第二冗就除去了。国家的郡县原来都有固定官额，譬如以十人为额，通常增至十二人，迁调、代任、获罪、贬谪等情况，足以保证不缺人。如今却不是这样，一个职位尚未空缺，十个人已经争相追逐；穿朱色官服的满路都是，穿紫色官服的多得成林。州县的地域并没有比从前扩大，而陛下设置的官员却是旧日官吏的五倍，怎么能不苟且求进？怎么能不滥行授官？陛下如果确实能命令三班、审官院、内诸司、流内铨，明确规定人员限额，作为固定法令；从今以后，对门荫、流外、贡举等类别，切实制定选用限额，逐渐致力于择取人才。等到有官职空缺，再按照员额补用官吏；对内可以减少俸禄粮饷，对外可以使浮华之风安静下来，那么第三冗就除去了。什么叫三费？第一是道场、斋醮，没有一天不举行，有时七日，有时一月，有时四十九日，各自借着不同名目，从来没有停止。至于蜡烛、蔬菜、油脂、面食、酒、稻米、钱帛，百官各司供给的数量无法计算。负责登记的人又从旁借机牟利，欺骗侵夺、奉行其事，崇尚程度超过典法；他们都以祝皇帝长寿、奉祀先祖、祈求民福为名，想使臣下不能发表意见。臣愚昧地认为，陛下上事天地宗庙，其次祭祀社稷百神，准备醴酒、黍稷、牲畜、玉帛，让有关官员端正衣冠奉行祭祀，按时进献，足以使天下敬畏圣明德行，使百姓得到众多福祉。何必举行道场斋醮，求取琐细的回报呢？这不过是国家抱持虚妄来考求祥瑞，小人欺诬神灵以获取利益罢了。陛下如果从圣明的思虑出发，保留确实不能废止的，使它大略依照本教来进行熏修，开坛有一定时日，赏赐有一定限度，那么第一项耗费就节省了。第二是京城的寺观，有的多设置徒卒，有的增置官署，所供给的衣粮是其他地方的三倍。把帷帐器物称为供养，把田产称为常住，不服徭役，坐享其成而侵蚀普通百姓。而且还竞相装饰神祠，争着修建塔庙，都说不耗费官府钱财，而是自行募取民间财物。这实在是肆意妄为、欺骗皇上的行为中最严重的。百姓的财物藏在国家，国家的财物藏在百姓，钱财不是从天上来，而是由土地产生；劳役不是役使鬼神，而要依靠人来承担。舍弃国家而向百姓索取，其伤害是一致的。伏望陛下严令各州县，一律命令停止这些事，那么第二项耗费就节省了。第三是使相、节度使，他们不属于藩镇要地，却贪取公用来完全供养私家。考察节度使的设置，有的本来处在边镇，有的面对军队。设置公用，有时是为了慰劳众人、宴请宾客。如今却不是这样，被罢黜的大臣往往贪求使相之职，安居在京城，却普遍领取公用，取用百姓的财力，作为无功劳者的供养，坐耗国家费用，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伏望陛下珍惜名位器物，使授予和接受都只凭才能。从今以后，地方不是边疆要地、州中没有军队屯驻的，不得设置节度使；已经兼带节度使称号的，不得留在近藩和京师，那么第三项耗费就节省了。三冗已经除去，三费已经节省，几年之内用度必然充裕。臣又听说，人不率先示范，别人就不会跟从；自身不先实行，别人就不会相信。陛下如果能够亲自实行极度节俭，向四方作出表率，锦绣、帷帐、金玉不得任意耗费，请从后宫开始；衣服、酒膳中不合旧有制度而又没有益处的，请从皇帝乘舆开始。这样天下就会响应，百姓的产业日益丰盛，人心不动摇，军队和劳役都可以发动。即使让这种政令像风一样流行、像闪电一样照耀，军队饮马西河，那些愚蠢的戍边酋长也可以玩弄于股掌之中。哪里能和如今搜刮财用、征收盐税茶税，作为斤斤计较的办法相比呢？臣实在狂妄，不懂禁忌，冒昧进献愚策，只希望陛下裁量并宽赦臣的罪过。《景文集》卷二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二十七。宋，宋祁撰。奏疏。请求下达罪己诏，并请求广泛征求直言的奏疏【按：《历代名臣奏议》系于宝元二年宋祁任刑部员外郎时所上】。臣听说，君王应当像父亲一样事奉天，像母亲一样明察地；政事治理得当，祥瑞就会到来，道路失误，灾祸就会降临，这是自然的感应。然而极其混乱的时代也不能完全没有祥瑞，极其太平的时代也不能完全没有灾祸。偏邪的君主把祥瑞看作自己安逸自满的凭据，所以更加奢侈而走向灭亡；贤明的君主把灾祸看作修养德行的警戒，所以更加畏惧而防备福祉。由此可见，祥瑞并不一定值得庆贺，灾祸也不一定固定为凶险，只看它们能否消退潜伏罢了。臣伏见近年以来，灾异屡次出现，依托不同事类而显现，征兆虽异而符应相同。天本来显示法则而尊贵，却有星辰运行错乱、流离迫近的变化；大地本应安定而静止，却出现都城国土震动的征兆。陛下奉行承受上天之命，郊丘祭祀每年丰盛、每月洁清，本应得到福佑，反而出现大异，为什么呢？莫非是政事有招致奸邪之处，法令有可乘的漏洞？上天对于宋室殷勤存念、顾护，预先以警戒启发圣心，是希望陛下据易守难，因循警戒而显著实行，振奋发扬刚健的德行，牢固执掌君主威权，消除尚未萌发的祸患，以光大伟业。臣伏读前史《五行志》，把它用来验证今日，接连出现威严而重大的谴责，不能不察看。至于群星流散，是百姓流离失所的征象；月亮运行在黄道，州邑发生地震，是边疆敌人窥伺机会、臣下专擅放纵、后妃将要强盛、年成谷物将会歉收的征兆。去年火灾焚毁兴国寺的佛塔，蔓延烧到艺祖神殿，不久又有盗贼毁坏宗庙，两次叩击祭器，这表示神灵没有显明地降临受祭。自古以来灾异发生，远则相隔十几年，近则相隔三四年，随着方位往往就会应验，大体没有虚妄。陛下为什么不暂且平静清明的思虑，推求它们的根源呢？如今典章刑法铺陈完备，上下和睦，而臣偏偏议论危急之事，必定难以取得信任。然而陛下试着思考一下：假如发生百姓流离失所，用什么来防备和安定？假如发生饥荒空乏，用什么来治理和赈救？如果敌人乘隙窥伺，可以任用哪一位将领？倘若能够防止那些可能专擅放纵的奸人，使灾异不应验，那是国家的福气。假使最终应验，那么陛下驾驭和应对它们的谋虑，难道不应当预先准备好吗？不过请先说其中的要点。臣听说，君主以掌握权柄为重，臣下以奉行君命为恭敬。权柄放弃了，原本重要的东西反而变轻；命令被臣下窃取了，原本恭敬的人反而更加僭越。伏望陛下思量爵禄赏赐的制度和刑罚权力，即使阅览群臣的意见，也要由圣心作最后决定，不要委托、成全或假借权力，从而给贵近之臣开辟牵制君主的私门。《尚书》说：“只有君主能施福，只有君主能施威。”威福，是天子用来巩固至大权柄、控制亿万人民的手段。臣下若擅自施福施威，就会危害自己的家族，也会给国家带来凶祸。古代君王又哪里能做到刑罚全部适合罪行、赏赐全都相称功劳呢？总而言之，事情出自君主，进献忠言的人就有归属；政令出自臣下，培植私党的人必然增多。传说说，倒拿着太阿剑，是说权柄不可丧失。又说，吐出珍珠必定要有言语相随；一旦失去，就无法收回。至于后宫和外戚之家，天天都有祈求恩宠、乞求赏赐的人。陛下应当果断拒绝而不听从，以显示极度公正。内省、黄门、给事以及身边近臣，也应当屡加训诫，使他们考虑事情不超出自己的职分。这些都是扶助阳刚、抑制阴私的办法。臣听说，伯禹是三王中最为长久的，遇到罪过便自我引咎；周宣王是成周的贤君，思考祸患而侧身忧惧。所以能够感动彻达神灵，使上天收回威怒，把乖戾之气转化为太和，把已经衰败的局势转化为中兴。陛下考察古今，已经十分详尽熟悉。如今灾变日益显著，朝廷内外都已突然听闻，而罪己的询问没有出现在诏书中，思考祸患的谋略也没有留下征询访求，竟然弃置上天的警戒，空虚而没有回应。时日和月份过去，群臣都默然不言。近来只引入僧人、道士，早晨斋戒、晚上诵经，修行不合经常制度的琐细祭祀，想堵塞令人恐惧的大变。人尚且不相信，怎么能欺骗上天？臣实在极其愚昧，私下恐怕在灾患消退潜伏之间，这并不是得当的计策。伏望陛下不要因为灾祸尚未应验，便沉溺于安逸；不要因为年年丰收，便忘记荒年饥馑。普遍诏令百官，各自献上心中所想，使天下的条理大致清楚显现。臣先粗略列举六件事，以帮助万分之一。臣把它们联缀写在左边；如果有可以采纳的内容，随后还当分条分类陈述。只请陛下裁量并宽赦臣的罪过，暂且垂意省览。臣作为盲妄狂直之人，惶恐待罪至极。议论乐制的奏疏【按：此疏应当系于宝元二年宋祁任判监铁院、同修礼书时所上。《历代名臣奏议》作庆历元年，错误】。臣伏见右司谏、直集贤院韩琦奏札中有一段说，臣曾将《景祐广乐记》详细考察，完全看见其中记载李照所制作的违背古法的乐，用来进献天地宗庙；臣私下听说和岘减定的钟律等至今还存在，想请求特地下达圣旨，指示太常寺恢复使用旧乐。奉诏已经派资政殿大学士宋绶等与两制共同详细审定，奏闻。臣因为自景祐元年中曾经奉命派到太常寺，与燕肃等共同研治钟磬；后来亲眼见到李照重新确定律度，以及相继主持其事的胡瑗另行铸造钟磬。臣对太常乐器的来龙去脉大略知道一些，如果有所见解，就不能沉默不言，谨将意见逐条列于下。一、李照制作的钟磬，当时只是把太府寺所用布帛尺的一面作为标准，改制乐器，比旧乐一下子低了四律。李照禀性诡僻，辩论专断固执，无非出于个人私意，不遵循古法。他所用的尺，大约比王朴的尺长二寸；他的斗制以六百二十粒黍为一龠，六龠为一合【自古以来合四龠为一合，如今突然相差四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称为律斗。他的秤以一升水的重量为一斤【比如今太府现用官秤的一斤多十一两】，十斤为一秤【如今太府以十六斤为一秤】，称为律秤。又把钟磬从十六枚减为十二枚【自古经史中没有十二枚为一架的制度】。他的钟形状都不依照典籍旧制，声音绵长，压抑遮蔽群乐。李照又自行制作大竽、大笙，也充入大乐使用，都是声音不和谐的新声，不合古制。等到新近降下双凤管，乐工吹奏它也都不能发声。李照虽然自称通晓音律，实际上和伶官、低贱乐工的见识没有差别，却竟敢毁坏祖宗以来的旧乐，使朝廷用不合法的器物祭献天地祖宗，四海传闻，无不暗中议论。只说李照所确定的黄钟之管，实际上是南吕的倍声；旧制黄钟九寸的正声，却降在太蔟、夹钟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十一两〕 它的太蔟商声本是君声、君位，如今君声降低到臣位；羽声所来的地方尊贵的宫声已经三年多了，这在道理上尤其有害。天灾和人事不合常理，都是最大的不祥。像这样的几件事，无论愚人还是智者，大家都明白。何况陛下深深通晓律吕，完全可以由圣心作出决定，立即改正。凡是李照曾经奏请增减的事项，既然都违背经书、背离古法，请依照韩琦所奏，一概命令停止，全部恢复祖宗的旧制。

译一、太常寺的旧乐，原本在唐昭宗时雅乐散亡，乐器没有一件遗留下来。不久有博士商盈孙参考、约取典故，重新制作钟磬。此后五代相传，沿习而没有改变。到了周代，王朴重新确定尺度，大略增补校正。太祖朝又诏令和岘用景表尺重新研治，稍微使声音降低。近来因为景祐二年燕肃开始请求修正乐器，当时只得到王朴的律准，又没有王朴所确定的律尺、律管来互相验证音韵；燕肃只是根据律准和钟磬现有的声音按定高低，这就是如今的太常旧乐，已经与王朴时代不同了。何况和岘减定以后，又经过真宗朝景德年间李宗谔的一次修饰，到了燕肃，前后共经过三次磨治；然而都没有先确定尺度和律管，所以后来无处可以校正法度和音律。不过，这些旧器从唐末传下来，祖宗三位圣君在位时，没有人轻易非议，使用它们祭献享祀已有八十多年。它们虽然未必完全正确，如舜的《韶》乐、周武王的法度那样明备，但总的说来，其沿袭的始末确实最接近典章礼制，不像李照任意诡妄制作的无经之器。如今陛下如果暂且把考察旧典、接近法度作为标准，请先取景表尺来裁制铸造律管，按照王朴的律法校验；这样，和岘当时所确定的声律高低就可以明确看出来。何况旧钟还有七百多枚，属于本寺收管，只要略加磨治，使它们与声律相协调即可。所有旧磬在李照确定乐制时都被大略截断毁坏，已经没有现存的。如果暂且把李照所确定的石磬，从太蔟以下刻磨长短，也可以与旧乐黄钟以下的形制大致接近；再把本寺的磬朴二百多片配合增补，也可以调和音律，与钟大略得到三县，便可以在将来南郊大礼之前一次完成，不过几个月就能见到成效。其余丝竹诸器，只要调整正声声调，便可成为雅乐。何况礼乐的根本出自天子，如今陛下天性睿圣，通晓音律，恢复古制、顺应正道，还有什么可疑虑的？伏乞立即下达有关官司，迅速命令修复，以谨慎完成善于继承祖业的美事。一、景祐三年诏令臣监领胡瑗铸造一架钟磬。臣伏见胡瑗通晓算术，能够把先儒所说黄钟管内八百一十分换算为方分的算法，并且与郑康成《周礼注》和班固《律历志》的古法相合。自隋唐以来，各位儒者辨论黄钟一龠的算法，都比不上胡瑗。后来在杂物库请取铜来铸造时，忽然从杂铜中得到三枚古钟，却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个州府纳交来的。臣与已故翰林侍读学士冯元当即检验辨认，这些钟古朴而精妙，项、镈都有棱角，上面有三十六枚乳钉，其余部分刻有云气作为装饰；有两栾的形制，像铃而不圆正，与《周礼》所说的形制相符合。一钟已经破损，两钟还可以敲击，于是仔细洗涤，在钟上发现两行篆文。这些篆字字体古朴简略，推究其文字，不是近代所造，乃是汉魏之间使用的文字。文字说：“越为我的皇祖文考制作宝和钟，越思念万年，子子孙孙永远珍藏使用，以供祭享。”共二十二字。臣与冯元商量，这既是古器，又符合经典【除了三十六枚乳钉与郑康成所说略有不同，郑康成认为钟每面三十六枚乳钉，即一钟合七十二枚乳钉】，于是绘图进呈。后来又奉命让胡瑗完全依照古钟形状制作新钟，制成十六枚。胡瑗所确定的律尺、律管，比王朴的钟只低半律，钟磬很是音韵和谐。当时没有允许当面进呈，所以只送到太常寺收存，至今还在。后来又曾另行派官详细审定李照、胡瑗等人的律尺、律管。当时议论者都说，胡瑗实测一龠所用的黍粒或许大小不同，认为还没有完全合乎古法，于是压制不用。至于八百一十分的算法，则大家完全认为正确，没有人非议。臣认为，胡瑗所用尺和黍粒虽然有长短大小的差异，还没有完全合于古法，但比旧乐更接近法度；如果再让诸儒稍加讨论研究，也许可以施行而合于雅正。臣又私下曾认为，陛下用心详细审定雅乐的日子，恰好得到这些古钟，这就是祥瑞的应验。因此，如果立即确定律尺、律管，让诸儒尽力辩论，取其中长处确定为尺度法度，然后制作钟磬来验证声音，有什么不可以呢？先前的议论者却固执地维护李照不合法的器物，认为这些乐器已经用于郊祀天地，不可轻易改动，要等到有通晓音律的人之后才改。祖宗旧乐相传八十多年，经历真宗东封西祀，却被李照狂妄轻率地一下子毁坏，反而没有人担心轻易更改。如今想依据经典裁定修正律度，反而说要再等待通晓音律的人。假如今世终于没有通晓音律的人，那么李照不合经法的器物就会流传后代，成为千年笑柄；这也是陛下明白可以判断的、议论者最大的错误。臣认为陛下既然自己明白律度，就不必再拿等待知音作为说辞。通晓音律的人自古以来就难以得到，不只是如今如此；如果世间没有伯牙、子期那样的知音，那么暂且应当以法度作为依据，即使其中有清浊高下。这样造成的失误并不远，所以臣希望陛下只采用胡瑗八百一十分的算法，诏令取来上党的黑黍，选择其中大小适中的，再差遣一两名精通事务的宫官和身边一两名可信任的臣子，在宫中重新校定。陛下也可趁余暇亲临裁决：由黍粒确定寸，由寸确定尺；尺确定后，律、度、量、衡四种制度就都能端正了。然后依古法用新尺推算日影，如果相合，这就是第一项没有错误；再把新律管埋在地下候气，候得的气如果相应，这是第二项没有错误。这样以后就可以颁行天下，明确告知律、度、量、衡的制度，并由此修定雅乐，诏令当今稍微通晓音律经术的人共同讨论，事情就没有不协调的了。不过这件事虽然不是早晚必须处理的急务，陛下能够在万机之暇考虑而确定它，也将是千年不可磨灭的美事。先前得到古钟时，恐怕禁中忘记了当时进呈的图样，如今再次绘制一份，随奏状进呈。以上谨依前面所述具陈；臣以儒学和史学为业，合并撰成文辞陈启。又因为臣长期请病假，既不能请求入殿当面奏陈，如今事情涉及辩论，不敢修饰文辞，以贵在畅尽事情道理，所以敢于直说事情始末，谨备奏状奏闻，恭候诏旨。论请求另行撰写郊庙歌曲，明确叙述祖宗积累的功业。

译歌诗的兴起，历史已经很久远了。陶唐、虞舜以前，典籍失去了传承；商颂大体还有保存，周诗则最为完备。臣私下听说班固曾这样评论：商、周的雅诗、颂诗，上溯到有娀氏、姜嫄，再下至简狄踩上天帝足迹而生契、姜嫄生后稷；元王、公刘、古公、太伯、王季、姜女、大姒婚配结合的德行，直到成汤、文王、武王受命，以及武丁、成王、康王、宣王中兴，下面还有辅佐他们的伊尹、周公、召公、太公、申伯、召虎、仲山甫等人，没有不加以褒扬的。既然确实美好，声音开始被歌唱咏叹，施加到钟磬等金石乐器上，声势盛大和谐，于是充满天地之间，使后世子孙能够祖述称颂，抒发赞美而没有穷尽。孤立的秦朝造成混乱，礼制灭亡、音乐残缺；到了汉代六世以后，才开始设置乐府，采集诗歌、配弦歌诵，其中多有司马相如一类的人，创作诗赋，大略讨论律吕，以调和八音的声调。然而汉代郊庙歌诗没有祖宗的事迹，也没有制定雅乐，反而彼此更替变化，盛德的声音逐渐失去章法。史官追思而愤慨，深深斥责其错误；南北朝各政权杂乱相承，音调歌谣哀怨，骈俪篇章节拍短促，以文饰繁盛互相夸耀。唐朝屡次兴盛，很能效法前代功业，诏令在郊野举行礼仪，缀辑音乐以陈列于旒冕之前。然而到了郊庙咏歌，也只记述一时的事情，华丽比不上郑声，正确却不能进入雅乐，累赘的句子和平庸的声调，使商、周的风雅衰落了。安史之乱兴起，正声也一并丧失，有的流入河海，有的沉沦坑谷。宋朝兴起，承接五代末流，继承千载以来的事业；受命之初，政务繁多，无暇顾及协调音律的事情，而乐官、礼官又不是久经学问的老儒，制作礼乐的美善之事，长久没有听闻。虽然在大礼祭祀时另行制作辞曲，却都沿袭旧体，从来没有改作，于是使祖宗光明盛大的功烈幽藏在枯槁简册之中，天命不能昭明，仿佛使神灵羞惭。而武穆、文孙在春秋祭祀中助祭，只学习仪容典礼，不知道王业的艰难，实在令人畏惧。臣朴实鄙野，像乡野小民一样浅陋，不通晓旧事，私下思考太祖武皇帝推翻僭越的帝位、承受正统，拨乱诛亡，黜除不正；东面击败吴国，右面逼退蜀军，彻底报了荆州之仇，讨伐蕃族酋长，使士卒没有离散伤亡，国家于是安定；罢除各道节度使，以断绝僭越的萌芽；收集天下精兵，以增强京城的防卫。太宗文皇帝整顿充实武备军旅，终于平定并州、汾州；分别派遣良吏，安抚安定天下各国；收聚人才、任用贤能，在朝廷内治理百官百事；减免租税，亲自耕籍，以周济四方人民；贬抑成就而谦让德位，最终停止封禅。于是我真宗继承圣明自身的美善。那时匈奴穿越边塞，侵扰边郡；一支军队出征，射杀了著名酋长，六骆驼逃走，他们低头请罪。然而真宗不计较细小旧怨，答应与他们和好结盟，使北方安宁，直到今天仍依赖这一功绩。又进献玄妙之道，导引神灵篇章，燔柴祭祀；功业高大，渡过汾河，景象光明、祥瑞福佑，繁盛和谐，臣不能全部说尽。商代的祥瑞发端、周代的监戒观鉴，与这些相比简直微不足道。然而《清庙》的咏歌只记载恭敬谨慎，关于淳厚洗濯一类的细节，没有推述积累德行、累积功劳的根本。千百种品秩、万名官员，也没有地方寄托言辞。因此臣希望陛下在万机之余，取三位圣祖的实录，采摘他们的武功文德，以及百姓耳目所特别熟悉、极为详尽的祥瑞，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事迹，铺陈发扬，写成歌诗。另行诏令近臣，大略依照《生民》《公刘》《猗那》《长发》一类作品，剪裁组织成颂歌，使它配入金石之乐；崇尚体要而去除浮华，根本取于中和而纠正浅薄虚诬，使文辞质朴而容易明白，道理美善而能够流传久远，使天下明白知道祖宗创建国家、救济世人的勤劳，使子孙没有自满自夸、懈怠苟安的心志，使臣下有祖述并发扬光大的美德，超越唐朝、胜过汉代，最终达到三代的境界，难道不是盛事吗？论请求精选太常乐工，以及招募通晓音律的人，充备太常官属。从前虞舜命令后夔掌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他说：“诗是表达心志的，歌是使言语延长的，声音依循延长的言语，律吕调和声音。”后夔又说：“啊，我击拊石、击编磬，百兽都跟着起舞。”周代以前，贵族子弟出自公卿之家，乐工都具有明德；他们演奏音乐可以阐明古道，舞蹈可以使仪容动作动人，所以能够招来祖先神灵，与天地相合。道术衰败，官职废失，政权转移到诸侯手中，制度陵夷僭越，音调曲子放纵靡曼。然而当时晋国有师旷，鲁国有师乙，能够辨别南北风调，掌握商调、齐调的适宜，援引古法验证今日，像符节一样相合。后来士人中，汉代有京房，魏代有杜夔，晋代有荀勖，隋代有郑译，唐代有张文收、祖孝孙；他们虽然不能考正中和之声，达到尽善尽美，但推究律吕根本，有足以称道之处。从梁代到周代，接连乱世而不厌弃音乐，仍使王朴、窦俨寻求失传的古韵，收集汇合遗存乐器，累积黍粒确定尺度，制作律准摹写声音，探求七均，敲验五音，以制成八十四调。窦俨又撰写《大周正乐》一百二十篇，虽然内容广博却不得要领，杂乱而没有条理，禾苗和莠草相互混杂，雅乐和郑声同等并列。然而礼制失传后到民间寻求，或许仍有可采之处；到了宋朝兴起，通达的人才却还没有听闻。臣认为，古代之所以成为乐工的，都是精明敏捷的人；后世之所以成为乐工的，都是车夫、仆役一类的低贱之人。古代总管音乐的人，才干足以承担责任；后世总管音乐的人，只要官位升达就调任。音乐比不上古代，责任归咎于谁呢？近来各类乐工尤其混杂，有的坐着做区区商贩子弟，有的是用力耕作的农民，只要想逃避丁役，全都请求登记入籍，尚且不知道他们所学习的内容，更何况要求他们掌握所听闻的乐理呢？他们聚族居住在州县，呆滞得像一面墙，即使教他们六乐、教他们《二南》，也不能使神灵和谐、使国家安定。朝廷大力继承谋略功业，凡事任用俊良之才，绝不会借用庸才，也不会容忍有愧于先德，只是寻求和任用人才还没有做到罢了。况且一天失去官职，尚且关系到死亡；三年废弃音乐，难道不会毁坏吗？所以有这样的人，音乐就存在；没有这样的人，音乐就会停止。从前周代的官制全部保存在武库中，尚且有的失传；汉代的律准都还具备，律学之家却不能据此确定音律，更何况年代久远，乐器消亡，贤者以此为耻而不肯精研，鄙陋之人却滥充其职而安居其中，还希望雅乐、雅颂得到端正，怎么可能呢？臣希望陛下明确下诏，暂且招募天下通晓音律的人，按照资历授予俸禄，使他们充任太常官属，放宽他们的年限，逐渐让他们讨论研究，选择各人的长处，以补备缺失的典制。又考察旧令，太常各类乐工选取十八岁以下、资质性情适宜教导的人，使人数达到规定员额，明确制定条文，以区别勤惰。这样不过十年，官署就能修整，事务就能完备，足以等待陛下功业成就、制作雅乐了。请求禁止使用便俗字。

译臣伏见朝廷每有册书、诏令颁布到四方，而便俗字的写法不依据经书古体；至于题写宫殿匾额，大多又有讹误省略。百姓所能看到、百官所共同瞻仰的文字，实在不应如此，其中类别繁多，不能全部列举，臣姑且说一二件。如今诏敕的“勑”字，原是古代“劳来”的“勑”字【音赉】，自唐以来沿用而不察觉。现在若改作“敕”，意义也没有什么困难；议论者却说已经实行很久，改变必然惊动习俗，这不是通达之论。过去隋唐诏敕把“▯”作为“替移”的字，后来因颜师古揭示其错误，才开始议论改正。那时把“▯”当作“替”，就如同现在把“勑”当作“敕”。“▯”与“替”虽然错误，毕竟还是同一个读音；“勑”与“敕”相互讹误，便完全成了两个读音。实在应当考察古制，改从本来的字形。宫殿的题署匾额高大庄严，远方来朝见的人都注目仰观，四夷也在学习，不能任意欺罔。汉代丞相萧何亲自题写苍龙、白虎二阙，后世宫署题字便从萧何开始；当时制定法式，难道会苟且简略吗？况且如今紫宸殿是垂拱朝会、皇帝常临御的殿宇，“殿”字本从“▯”、从“殳”，现在的左旁却在“尸”下写作“共”；“垂”字本从“土”，现在却写作“山”。“紫”字应从原体，现在写作“此”【“此”为俗写】；“宸”字应从“辰”，现在写作“辰”【“辰”为俗写】；阁门以西称西外，却把“尨”写来代替“□”。像这一类情况，不能不改正。至于诏制中的用字，把“夲”【音叨】当作“本”，把“母”【音无】当作“母”，把“捡”【音敛】当作“检”，把“閞”【音弁】当作“闗”。这就属于字形讹误、读音改变，更难流传久远。臣听说太宗皇帝曾诏令右散骑常侍徐铉考订《说文》，徐铉说：“至于高文大册，就应当用篆书、籀书刻在金石上；至于平常通行的简牍，草书、隶书就足够了。”当时人们称赞徐铉的话是有见识的。臣愚以为，诏文册词、府号官称、宫室题榜，都应当垂示后世、载入史册，并非寻常简牍一类。愿陛下下令大臣讨论文字，革除俗隶的弊失，求得篆籀的正体，明白告示有关部门，防止再从俗体。论国忌。臣伏见历代圣帝的忌日，沿袭唐代旧制，百官伏在殿阁之下慰问完毕，都到寺观中跪伏斋戒诵赞，称为行香，并设置神位，进献祭奠用的蔬菜和食物。臣私下思量，这种礼制尤其不合经典。佛道方外之说，本来是用来忏悔罪过、祈求福报，诱导教训迷妄之人的；乡野里巷的人不明白生死变化，所以丧葬之事有时也采用它。至于朝廷的谋略和帝王的法度，却不是像普通下民那样可以实行的。臣愚以为，不敢远述国家历代积累的福庆，且自太祖以来，历代皇帝丰功大德，家家户户都知道；他们活着时圣明睿智，死后成为上神，还要向他们求什么福、忏什么罪呢？向并非福报的地方求福，就是谄媚式的祭祀；向本无罪的人忏悔，就是诬蔑先亲。沿着旧事寻求道理，荒谬之处一望可知。况且他们的谥号写在金册上，神主供奉在清庙；每逢春秋享祀，先由有司奉行誓戒斋戒，沐浴洁净，以辅佐仪式音乐、调节步伐，尚且害怕不够洁净，认为祭品不够馨香。如今却让僧人、道士和羽士轻率地接近先帝的光烈，煮制粗劣食物，希望得到先帝的享用；如果先帝在天有知，他们不能下来临享，实在是明白的。愿罢除忌日百官行香，并撤去所设置的神位。若国家确实难以骤然改变，那么每逢忌日，只令佛、道两家各自率领徒众熏香洁祓、诵经歌呗，写成疏文上奏；间或派遣一名使者快马到陵寝焚烧，以表达百姓对先帝生前恩德的报答，这或许较近于礼制。请求设置太庙神御库【任待制时上奏】。宗正寺上奏说：赵希言递上札子，奏称太庙内神御之物中，螭头、册盠牀、烛台等不用的物件很多，约有黄金一万多两、白银八千两，请求派官员另行处置，以求不发生盗窃。奉圣旨，令宗正寺斟酌规划后上奏。宗正寺检查防护，发现太祖室内有黑漆盠二只，原有折拽后拆下的装钉痕迹尚在。想请求把不用的盝册牀四十多件及螭头等，依照太祖室内素盝折拽金银的办法处理；所有竿杖，也请求依照庄穆皇后室内神帐法物的办法焚烧埋葬。奏状后来由中书省批送礼院详加议定。臣谨按：神御之物在祖宗初年数量还少，所以放在夹室中，不需要另处收藏。及至历经三位圣主，奉祀日益恭敬，宝盝、扣牀充满了两间夹室。如今赵希言和宗正寺却想除去合用器物之外，全部请求毁拆焚埋，以防盗窃；用礼意衡量，实在不合适。况且天子宗庙如此重要，以金银装饰神御之物，尚且担心招来盗窃，不知有关官司用什么条例禁止、施行什么防范？何况不按时节毁损这些物品，会惊动群臣议论，也未必符合祖宗神灵的心意。臣私下考察《周礼》，其中有天府一职，掌管祖庙守藏的宝物，世代相传的宝物都收藏在那里。臣详细考虑到如今太庙地势狭窄，不能另建库房，希望把宗正寺西侧、正对太庙的宫闱令官署屋舍作为库址。那里虽然地方小，却可以建造十几间大屋，把神御中不用的物品全部移置其中，称为“太庙神御库”，令宗正寺一并管理，责令不得毁坏或埋葬，也符合旧有章法。其中确实已经腐败破烂的杂物，才请求焚烧埋葬，以免造成亵渎。请陛下裁决。《景文集》卷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二十八。宋代宋祁撰。奏疏。请求开通治理渒河【按：历代名臣奏议称此文为庆历二年宋祁任陈州知州时上奏】。臣任寿州知州时，伏见本州安丰县有芍陂，是古来相传的水利工程，原来引龙穴山的水和渒河的水流入陂中，每年灌溉田地万顷。近年多被泥沙淤积，陂池底地渐渐升高，蓄水越来越少。龙穴山一支水源本来就小，如今只能依靠渒河注水入陂。后来渒河的一条水渠，本县又不加修治开通，于是水道淤塞，陂水变浅干涸。臣到任以后，又连续遇到两年干旱；去年从六月起放尽陂水，也只救灌了附近一二千顷田地，因此寿州米价飞涨，官府和民间都受到妨害。臣私下听说寿州正是产米之地，全靠这一个陂。过去陂水充满时，通常不会发生旱灾，所以县名叫安丰，大概就是取这个意义。臣想请求朝廷直接下令本州，委派知州、通判亲自到陂上察看，开通治理渒河，使水渠加深加宽，快于渒河中筑堤，使水流入渠、注满陂内；加高陂岸，并重新开挖陂内淤积之处，使其稍微加深加宽。工程也不太多，只请求利用来年春季农闲时，少量借调邻县和本县民夫三五千人，大约施工一月便可见到成效。如果陂水充足，就能灌溉田地万顷，永远免除荒歉；还可以使陈州、颍州直到京都一路官府和民间都有米斛供应。请陛下裁决。论三路边防七件事【按：历代名臣奏议称此文为庆历三年宋祁任礼部郎中、知制诰时上奏】。臣听说，病人及时治疗，病情还没有危险；火灾及时防范，火还没有燃烧。如果已经危险、已经燃烧，即使有良医和力士，也仍然不能挽救病体衰败、火势焚毁的痛苦。因此思考祸患、预先防范，所趋向的道理是相同的。臣伏见河北、河东、陕西近年来困扰不安，契丹谋求劫掠塞下，索取贿赂。陛下以天下为心，委屈自己、忍受愤怒，同他们通好，心中暂时缓解仓猝危急，所以河朔百姓安宁了一段时间。这是陛下权宜应时的做法。夏国贼人违抗命令，袭击金明，残害麟府，打败任福，造成破坏，杀死吏卒数十万人；运送粮食、屯驻军队至今已有五年，士气丧失沮丧，每当听到金鼓声，人人都大腿发抖、胆气消尽，有一百个逃走退避求生的念头，没有一个向前拼死作战的志气。各路部署、钤辖职位相等、势力相当，互不统一；奖赏泛滥而不落实，惩罚松弛而不执行；上下互相防备，只求侥幸应付一切。臣估计两边疆的忧患，比作疾病和火灾，可以说将要危险而且即将燃烧了。朝廷内外有见识的人无不寒心。臣愚以为，如果不迅速兴兵救治，事情一旦有了差错，后悔就来不及了。臣伏见中书门下、枢密院每天入朝奏事，遵循平常体例，只把官吏差遣、使臣迁转的条例高下计算比较，斤斤计较；下至各部门琐碎冗杂的申请，也没有不呈报圣听的。等到宣读诏敕下达时，一概署名为圣旨；至于边境处置安危的大计，反而没有时间顾及。臣愚昧无知，私下以为这是错误的。不该做的事却去做，叫作徒劳地做；应当忧虑的事却不忧虑，必然会成为忧患。如今耶律君臣包藏祸心、趋赴毒害，故意把马放在阴山之下，等待机会行动。他们很快就把河朔玩弄于股掌之上，索取财货不止，还将要索取土地。祸根和衅端如此明显，朝廷却忽然不加防备，不知这算什么道理？如今河北、河东没有澄清冗滥官吏，没有检阅冗余军队；将帅是否有才从未选择，军械是否可用从未挑选。自从敌国使者接连到来，便说盟誓可以凭信，谋臣高枕无忧，完全不作防备，简直像打开箱笼等待敌寇抢掠。如今陛下盛德清明，大臣方正，协力进献可行之策、匡正错误，朝廷没有异议；却不在此时侧身而卧、尝胆思考抵御敌人的办法，赶紧革除弊政、图谋洗刷大耻，反而想悠游自得、一天安过一天，等待疾病危重、等待火势燃烧，难道还来得及救治吗？平定大碎目杂务，并非宰相、执政的职责。即使这些事情全都不管，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也还不至于关系国家治乱。假如这两个敌人突然同时发生变乱，一支从北方出动，一支在西方骚扰，国家疲于转运粮饷，一个人因饥饿而成为盗贼，凭高地呼喊，盗贼遍及数百里，那么天下安危就在一日之间决定。由此说来，臣所说的不该做的却去做、应当忧虑的却不忧虑，果然是可以相信的。刘平、石元孙轻率疏脱、缺少谋略，直接与敌人交战，军队失败、本人战死，损害并辱没了国威。如今担任将帅的人，不鉴戒过去的失败，仍然遵守旧有体制，始终没有改变。他们出兵时没有鼓声和旗帜，号令就无法推行；交战时没有行军阵列，失败逃走就无法救援；停驻时没有营垒壕堑自守，行军时没有辎重随行；烽火侦候不明，间谍不设；不衡量人事，不察看地形；将领不抚恤士卒，士卒也不熟悉将领；调任更替纷纷扰扰，从未有片刻安宁。然而有关部门只按条例调换迁移，习以为常，并不认为奇怪。因此敌人小规模入侵就小胜，大规模入侵就大胜；朝廷也从未听说追究失败、取胜的原因，以及敌人的长处、我军的短处；哪些人勇敢、哪些人有谋略，可以互相辅助；怎样防守、怎样作战，应当授予将领什么既定谋略。军队如果长期不能解围，靠什么供给粮食？如果有时缺乏粮食，又用什么办法接济？如今陛下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大臣没有把它作为言论，天下安危由谁承担责任？臣听说自己见识浅陋，不足以参与谋划大事，但私下认为当今最急迫的有七件：一是讲习军阵，二是扩大牧马，三是精良器械，四是致力于耕桑，五是选择官员，六是重办盗贼，七是登记游荡冗员。

译臣既然愚昧无知，只知道大体而不能得到详细内容，又不敢隐瞒众人的谋议、只陈述个人见解。希望陛下选取闲暇之日，诏令一二名近臣，拿出这七件事，共同尽力探讨，使他们考察古代、验证今日，掌握并处理其中的要点。陛下与大臣选择可行的加以实行，实行以后又坚持不变，不要听信浮泛的议论摇撼改变它。只是近的事务须三年见效，远的事务须五年、七年甚至十几年才能成功。陛下安心缓虑，总揽缰绳。治理国家如同种树，并不是早晨种下、傍晚就能遮蔽；假以时日，根基深固，坐等便可获得茂密的树荫。从前孟明视再度战败，秦军回国修治国政，晋国因敬畏其德而退避，秦国终于称霸西戎。如今如果大力发展农业、修缮军备，日夜警戒，张举我朝的各种法度，振作我朝的六军，使军队驻守时有防备，行动时有法度，那两个敌人听到这些，必然会使奸诈谋略在胸中溃散、阴险计谋在胁下腐烂。臣又希望陛下诏令中书、枢密院，从今以后把有关部门所申请的、不涉及大事的事务，准许按照唐代堂帖的惯例，直接由政事堂判决、枢密院交付有关部门办理。杂务既然已有定例，就立即执行而不必上奏。可以免除、归给有关部门办理的，确定为永久制度，使他们奉行。至于重大事务，不是臣下可以专擅的，然后再奏请，自然能够提纲挈领，事务也会少而简明，使大臣能够专心处理边事。边境事务已尽，接下来便要考虑兵革了。各路部署以下官员出兵之日，臣希望依照军法，以一阶一级相互统制。命令一元化就容易执行，官员专任就有威势。不要让贵臣监军从内部牵制；将领和士卒既已彼此熟悉，就不可频繁替换，使将领能够以恩惠结其人心，以威势统率他们服从；危急缓急都与士卒共生死，这样才可以使用他们。这只是大略。过去楚庄王不过是一个小小诸侯，占据低湿之地，没有一天不整治军备、清点军实。他在国内告诫说：“人的生计不容易，祸患何时到来没有定数。正因为这样，才能使郑、宋臣服，抗拒强大的晋国，威势震动中原。”何况陛下拥有四海的财富，汇聚天下贤俊与之谋划国事呢？然而时机啊，时机啊，已经不能再拖延了。臣愚昧刚直，不懂得禁忌，惟愿陛下怜悯并省察采纳。关于裁减边兵的意见【按：历代名臣奏议称此文为庆历年间宋祁任翰林学士时上奏】。臣本是读书人，不应妄谈军旅之事，只是根据事势推测，参照考验古今，有些事情明显容易明白，所以斗胆上奏请求。臣伏见自古以来，防守边境、守卫关塞，从没有把屯驻集结的兵马多年长久地留在城寨中、毫不休息的。

译《左传》说：“军队长期暴露在外，国家的财力就会不足；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妥善收拾后事。” 即使秦汉时期与匈奴互相报复，出入边境抢掠，也都是战争停止后军队立即返回，不让他们长期屯驻，并不像本朝长久令兵马守备边境。既不出兵进攻，又白白耗费粮食运输，所以用兵还不到六年，天下财力已经告竭。这实在是因为边将不知道休兵，朝廷没有授予既定谋略，亿万费用耗散而不加计算；如果再持续十年，不知还要多少财力才能救济这种艰难。臣请求说明事实来验证：敌境从三月以后，马匹瘦弱，放在草野中，不能负重，关陕人都知道这一点；因此从春末到夏季，敌人不能大举进攻，这是第一个证据。敌人没有粮食运输，每次进入汉地，常常依靠中国境内的粮食；中国从三月以后才有麦子成熟，其余庄稼尚未成熟，没有粮食可以取用，敌人不能大举进攻，这是第二个证据。又有高山、大川、溪谷相互冲隔，春夏以后雨水按时而来，连绵水涝形成阻碍，敌人不能大举进攻，这是第三个证据。由此可见，敌兵在冬季锐利，在秋夏屈弱，形势很清楚。臣想请求朝廷详细酌量，准许沿边州军城寨每年从三月以后抽减一半兵马进入内地州府，就粮驻守直到九月，再返回原来驻扎的地方，号称“防秋”。况且被抽调的士兵虽然在内地郡县，校阅、操练和训练与边地完全一样，这是事情最便利的地方，没有什么值得过分疑虑的。一是边地州军可以爱惜并节省一年所支用的粮草；二是兵马有休息的时间；三是士兵到内地州府也能减少裹费；四是关陕百姓免于转运粮食。这样，边地一年所支用的粮草可以延长为两年。见识者一定会责难臣说：“敌人知道朝廷从三月以后抽调退回兵马，必然选择强壮的骑兵和精锐部队，出其不意进入汉界作乱，恐怕会大规模深入抢掠，百姓遭到破坏，城寨拿什么防备？”臣回答说：“假如敌人有强壮战马和精锐士兵，能够在盛夏进入汉界作乱，三五天之内也只能抢掠边界上一些小户人家和百姓，而且没有粮草可吃；他们又不会防备攻打城墙，朝廷只令各处城寨坚守、不出兵，州军只增加城墙、树立栅栏与之相对，不与他们交战，那么现有的一半人马已经足够使用。万一敌人竟敢谋求深入，就令内地郡县的兵马就地取粮，十日之内便可以召集齐全；命大将率领数万兵马，列阵缓慢前往救援，也只令坚守营寨相持，不与敌人争锋，使敌人进不得、退也不敢。” 又何况敌人通常选择便利的地方停留，往往停留二十多天；他们必然会遇到粮食耗尽或雨水阻隔，又怎么能够攻破城寨、大规模深入呢？只是过去朝廷不肯明确下达既定谋略，命令边将抽调退回兵马，所以边将害怕受到责罚，长期要求把兵马留在边上，以图随时都有准备。他们对于增调到来的军马，宁死也要固执保留，没有理由就肯减少一人一骑。如今如果朝廷明确降下既定谋略，使他们遵守；如果敌人不合时宜地入境，万一有小的败损，朝廷自行承担责任，那么边将自然不会再固执反对这项意见。伏望把此事交付中书、枢密院详细商议，请陛下裁决。请求专掌刑赏的奏状【按：历代名臣奏议称此文为庆历年间宋祁任侍读学士时上奏】。臣听说，天子能够控制四海、役使万民并使他们臣服，所凭借的权柄有两个，不过是刑罚和赏赐罢了。《洪范》说：“只有君主可以施福，只有君主可以施威，只有君主可以享用玉食。如果臣下施福、施威、享用玉食，就会危害他的家族，给他的国家带来凶祸。”过去宋国的子罕对他的国君说：“庆贺、赏赐、赐予，是百姓所喜欢的，君主亲自实行；杀戮、刑罚，是百姓所厌恶的，由我来承担。”于是宋君失去了刑权，后来被子罕劫持；子罕只得到一项权柄，已经成为君主的祸患，何况刑赏两项都被臣下掌握呢？臣伏见陛下恭谨节俭、仁厚，忧劳而亲自听察细务小事，稍有改变便出自圣心；近世谨守成法的君主，没有能与陛下相比的。然而任用臣下时，君主的权柄向外转移，把刑赏都弃置不管，不能亲自总揽。凡有人被推荐，必定要等臣下称誉才任用；凡有人被罢退，也要等臣下诋毁才黜退。毁誉从君上流行，朋党便在臣下形成。党人所厌恶的人，能够借得陛下的法令加以治罪；党人所喜爱的人，能够借得陛下的赏赐授予官职。这样一来，满朝之人看重私人的赏赐而轻视公家的法令，舍弃君主而归附臣下，即使想不发生危乱，也不可能了。龙能够飞上霄汉、进入深渊，变化不可测，是因为有风云作为护卫；老虎能够搏击百兽、成为空山之神，是因为有爪牙供它驱使。假使龙失去风云，鳣、鲔之类就会与它相同；老虎废弃爪牙，麋鹿就会与它一样有能力。君主失去刑赏的权柄，就会被天下人轻视。何况如今四方夷族交相侵扰，军队不听命，财力匮乏、百姓怨恨，官吏用苛刻相互逞强，官员依靠党羽相互营求。陛下为什么不收回刑赏二柄而亲自使用呢？假如处罚不能恰当地加在罪人身上，人们还知道畏惧；赏赐不能恰当地给善人，人们还知道感恩。何况陛下的德行和明察，赏赐必然给善人，刑罚必然给有罪者呢？鲁国的政权落在陪臣手中，《春秋》为此避讳，只称这种行为为“盗”。何况陛下据有九五之尊的宏大基业，总揽天下的机要法度，却倒拿锋利的剑把柄，资助别人反过来割伤自己，忽视《洪范》最重要的警戒，重蹈子罕的覆辙，轻视龙虎的神威，触犯《春秋》所避讳的事情，招来衰败、加速祸乱，这有什么好处呢？近年来，太阳没有盛大光辉，月亮运行在黄道，烟雾不时出现，黄河决口、土地震动，这些都是下位侵凌上位、上位失去权柄的征兆。伏望陛下向上揣度天意，向下观察人事，把威权和福柄收归手中，在私门中打破群党，振作乾刚，如雷声般震动，一旦实行，天下就会豁然清明。臣蒙受恩德深厚，不惜一死，轻率进献愚昧之言，惟愿陛下垂恩裁察并宽赦。请求知州、转运使任满三年才算一任的札子【按：历代名臣奏议称此文为庆历年间宋祁任侍读学士时上奏】。

译臣伏见近来知州、转运使从未能在任满三年，民间利害和公文簿册还没有理出头绪，便已经迁调更换；迎接新官、送别旧官，上下都疲劳不堪。臣不知道朝廷设置官员究竟是为了治理吗？如果不是为了治理，臣本来无话可说；如果是为了治理，怎么能采用这种弊法而不改呢？如今审官院的差遣还没有实行，便有人奏请京朝官自愿两年一换；即使差遣因此得以推行，也只是一个部门的暂时便利，迁换没有定期却是天下的大害。所以败坏国家大计，使奸吏得以行事、百姓无处申诉的，没有比长官频繁更换更严重的了。臣愚以为，正值用兵之时，财物调度多取自百姓；知州、转运使如果不得其人，就不能成事。伏望普遍命令台省近臣推荐五名知州、三名转运使，转运使推荐三名知州，知州推荐五名转运使，选拔有才干者【以上人员即使已经在任，也允许推荐充数】，任满三周年才算一任【不得只按三十个月计算】。每年由转运使索取知州的功过，并由转运使自己具报功过，申报尚书省考功；考功逐一听取奏报，请另外选派近臣作为考课使，精心加以考核。如果三次考核都优秀，改升一官：知州升任大州，转运使升任上路；三次考核全都评为劣等的，降一级官职；知州降任小州，转运使降任下路。两次优等、一次劣等的，改任一级官职；两次劣等、一次优等的，扣除半年俸禄。大体以此作为标准。（以上赏罚也连同举主一并论罪，但减一等；举主可以将数人的赏罚相互抵消。）提防刑狱使者、通判，也依照这一办法类推办理。每年的考核，只令中书门下和审官院选拔人员充任职务，听候皇帝裁决。（至于如何施行这一优劣等第标准，臣请求派遣官员颁布下去。） 请求减免赋税的札子。臣私下听说，山东、关中、京西、河北去年冬天没有下雪，越冬小麦播种稀少；留下居住的人忧愁困苦，离开的人流离失所，整个春天延续到夏天，百姓束手无策、看不到希望。朝廷虽然急切地命令长官转运邻近地区的粮食，然而财用长期困窘，仓库一半空虚，只能勉强救济军队，哪里还有空暇顾及百姓？如今州县中只有中户以上的人家尚且留恋故土、等待秋收，而各种徭役有很多，摊派征收数以千计，必不可减少，只能出自百姓。臣据此推测，民间私下积蓄有限，官府的开支没有尽头；年成既然不足，百姓怎么能安定？陛下如果不广施恩惠，大大安慰百姓的心意，那么愚昧的众民中，饥饿衰弱者会走向死亡，强悍凶恶者会成为盗贼。盗贼既然增多，讨伐追捕必然严厉，军队与盗贼互相纠缠，国家就会遭受深重祸患。臣愚以为，当前正是粮食艰难之时，对遭受灾害的州县，暂且诏令预先减免今年秋、夏两税，安抚聚集居民，再令他们努力务农，不要失去生计，以此推行君主的恩惠，安定百姓的心。众心如果和谐，妄为之人自然止息；这是权宜救济时局的急务，深合事情需要。请陛下裁决。请求修复陂塘古迹的札子【按：历代名臣奏议称此文为庆历年间宋祁任侍读学士时上奏】。臣伏见自从边境用兵以来，最急迫的事情没有比粮食更急的。粮食出自努力务农，而国家却从来没有把农事放在心上。天下各郡县虽然有陂湖、塘堰，照例都不修治营缮。转运使、知州、通判只是挂着劝农的名义，实际上丝毫没有作为。等到知州、通判、令佐在官衔上兼任堤堰沟洫之职，大家习以为常，也不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职名。因此农民困苦、粮食艰难，综合天下情况计算，常常没有一年的储蓄。天下如果没有一年的积蓄，古语认为国家就不是它本来的国家。何况如今大军在外，水旱灾害难以调和；如果灾荒接连发生，臣知道国家用度将耗尽于军务，那么努力耕作的人饿死而无人救济，衰弱年老者弃尸沟壑，年轻壮丁成为盗贼，给国家留下祸患，绝不是小事。臣希望朝廷专门下令给转运使、知州、通判、令佐等，严格执行并晓谕，使他们在辖区内逐一查访有利于百姓、可以救灾的陂塘古迹，并命令恢复；酌量征发民夫，限定日期计算工程。如果能够不扰乱村乡，长久产生利益，就一并记作治理功劳，优厚加以酬赏。如果因此收受财物、骚扰农民，所犯超过一匹，请求追夺官职、勒令停职；超过十匹，仍然除名，终身禁锢。以上意见如果可以施行，请求详细制定禁令。又按旧有条制，每五户编为一保，应该重申这项规定，令努力务农之家五户互相担保。其中如有懒惰的男丁和游手好闲者，不经营桑蚕，不勤于种植五谷，使田地荒芜闲置的，都允许由本保申报举发给官府，明确施行科罚，迁徙配发到远州。对于勤勉劝导农业的人，国家每隔一二年略加优待，或者少减一定比例的正税，或者免除本户若干天的差役，自然人人致力农业，国家的财计必然充足。请陛下裁决。请求削弱豪强、优待勤农者的札子。臣认为，摧抑豪强、惠及小民，是王者政教的美德。如今天下努力务农的人，供给国家衣食，然而赦恩从来没有一句话提到他们。豪猾兼并之家囤积货物、追逐利润，多蓄积钱财，达到三五十万以上的，少的也不少于三五万，使货币滞积而不流通。他们享用美食、高枕无忧，坐看朝廷财用的急迫，却不肯拿出一分一毫帮助公家。臣以为，这些奸猾之民，都是国家应当禁止约束的。陛下极其仁慈，只命令他们向官府输纳粮食，但所得非常少，不能救济国家用度。臣愚以为，请从京师到天下各处，凡是有财力的民户，估计财产和现钱价值一万以上者，官府明确宣示诏令，使百姓各自如实说出拥有多少现钱及其他实物、确有多少数目，先登记造册上报。然后官府普遍命令按十分抽借其中二分以助军费；现钱准许在所在地送纳，并分别给各家发给州县帖文，开列诏令，等将来边境战争停止后一并偿还。象牙、香药、茶、盐，允许百姓任意在京师以外的州进行折算清偿。所借得的钱，在各州县购置当地出产的各种轻便货物运入京师，交给榷货务，按低于市价的价格收钱；另设仓库贮存，以备军需和紧急情况。这样钱财稍微有了次序，请求朝廷下诏普遍减免天下租税三分之一至一半以下，以表明国家削弱豪强、优待勤农、根据财物多少而公平施予的意义。请求停止开挖沟洫的札子。

译臣伏见景祐年间编纂的敕令规定，应天、开封府界以及宿、亳、曹、单、棣、许、陈、蔡等州，各县令佐如果在任时多设方略，劝导辖区百姓开通水道、疏通水流，使田苗不再遭受时雨水涝，并准许将此事批写在履历和本地保明文书上报奏；令佐参加选任时，便可按此注授便利的官职。臣过去任陈州知州时，查问各处县令、主簿，发现他们因为有这条规定，只是每年一次派公人下乡，要求户长等写状，声称已经劝导百姓开通沟洫河道，并且水流通畅，不再淹损田苗，将文状申报县里。本州根据县里的文状，批写在本人履历上；任期届满时依例保明，于是参加选任时便能注授便利官职。实际上每年没有一户出一名民夫曾经开治沟洫，本官也从未亲自巡行劝导。每年因水涝损坏田苗而减免两税，他们却说是外地横流水进入本境造成淹死田苗，不是本地雨水水涝。像这样，不仅使选人侥幸取利，明显属于欺骗蒙蔽朝廷。臣愚以为，从今以后停止废除上述条贯，不再施行。至于今日以前已经报送参加选任的人，请求不再追究改动。请陛下裁决。请求恢复符节官的札子。符契是取信的凭证，天子用它来收束和彰显威严、检验防止邪伪；在军队和赋税事务中尤其重要。自《周官》以来，用镇圭召集守臣，用牙璋发动军队。汉代开始兴置郡国时，制作竹使符，用来代替牙璋。光武中兴后，禁法疏简，只凭玺书发兵。于是杜诗上书建言，认为有些事情虽然烦琐却不能省略，虽然耗费却不得不做，请求恢复虎符，以断绝奸邪的端绪，朝廷便采纳了他的意见。魏、晋直到唐代，无不遵行使用。只有五代衰弱，州国狭近，早晨下令、傍晚便可到达，容不得欺诈，于是周显德六年开始废除符契，专门以印章作为凭证。本朝初年受命之时，事务繁多，急于荡平安定天下，没有空暇修复旧制。如今土地广大、军队众多，巧诈诡谲渐渐萌发。承平日久，百姓不知道战争；一旦缓急之际边疆有警，而诏文单独下达，实在恐怕有小人从中传递文书，奸人仿造诏令，乘机侥幸，拖延耽误期限，便无法察知。因此国家也应当居安思危，事先建立制度，夺去邪人偷偷发动的便利。愿恢复符节官，以彰明慎重国家命令。凡发兵一百人以上、调发钱财一百万以上，都必须符契和诏书同时下达，郡国合验后才能发遣；一百人、一百万以下，则只凭符契单独执行。把符契作为最大的信验，实在是国家的重要事务。符契的形制，请下令有关部门详细考察旧典施行。请求招募百姓把粮食运入京师的札子。去年江淮、两浙的稻谷收成有七八成，但淮南经过饥荒和疫病以后，户口逐渐减少，县中没有完整的村庄，村中没有完整的户口，只够自我供养，无法顾及别人。只有江浙两地，天下仰赖它们供给。臣以为，京师禁军近几十万人，三年的储备不可不预先准备。去年国家怜悯南方，遭遇接连饥荒，减免漕运粮食的常额，忧虑百姓粮食不足。皇上的恩德虽然美好，国家的财计却还没有充足。况且粮食充足、兵力充足，才可以治理国家。“我的仓、我的库”，正是为了供养百姓。江淮漕运机构输米上供已有定额，如果再多取，官府就无法供应。因此臣希望陛下明确下诏，招募能够把粮食运到京师的百姓，按加倍价格出售。把这价格分成三份，一份支付现钱，另外两份则用方物、茶叶按同等价值抵付给他们。商旅会因此获利，囤积货物的官吏和士卒也会放松程限督促。这样仓廪充实，京师强盛，郡国安定。如果准许所请，请交给外廷详细议论。辞让转任左丞的札子。右臣于本月十八日收到本州进奏院递来的官诰、敕牒各一道。因为《唐书》完稿，转任臣为尚书左丞；臣听到命令后惊惧不安，不知如何是好。臣自庆历年间奉诏纂修《唐书》，与诸位儒者共同讨论，前后才到六年，便遇到臣被差遣出任外职。虽然朝廷允许臣把史稿随身携带，臣尽力编纂，但极边事务荒废的地方却越来越多。皇祐年间史书还没有头绪，承蒙朝廷派欧阳修分总纪、志，与臣共同努力。臣任益州时，朝廷烦劳派使臣督促催办；后来又把列传残卷移交郑州，并且派编修官吕夏卿乘驿车到臣处与臣商订校勘异同，催促完成；历经十七年，史书才得以上奏。书成拖延，是臣的罪过。至于欧阳修撰写本纪、列传、志等许多篇章，各有法度，才成为一家之言；范镇、王畴以下撰次编排，精审详备，成为一代大典，如果没有欧阳修等人不能完成。臣离开书局已经十一年，修撰之时没有和诸儒共同研讨考定，成书之日又没有参与殿廷进呈。臣在修书上的辛劳，不及他们的十分之一二。既然如此，臣有拖延的罪过，却没有编次修撰的功劳，不可以与欧阳修等人同样受赏。伏乞陛下收回此次对臣的恩命，只表彰赏赐欧阳修以下诸位儒者，这样责罚和赏赐才分明，也符合公议。《景文集》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二十九。宋代宋祁撰。奏疏。直言答对【按：《仁宗本纪》记载：皇祐三年春三月，诏令征求直言。当时宋祁由龙图学士再次任翰林学士，本传写作景祐年间，错误】。翰林侍读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宋某冒死进言：臣认为陛下亲自达到圣明境界，开启大明，多次召集近臣在朝廷谋议急务；即使退让说自己不敏，也已经开启了敢于进言的道路。太阳西斜，陛下仍退坐便殿，等待臣下陈述治国谋略。君主处在安定中而思虑危患，国家最终就不会危险；掌握治理而考虑乱象，国家最终就不会混乱。为什么呢？因为祸福征兆、成败端由，已经森然地预先判定在胸中了。臣先前已经奉诏回答，想要说的话写成奏书上闻于陛下，却没有符合圣明的听察。陛下赦免臣的无状，又降下恩德的诏令，希望臣竭尽下情，以补益万分之一。臣难道敢没有言辞而回答吗？臣听说群臣之所以形成朋党，是什么原因？是因为忠与邪没有及早判明。况且君子得到职位，必然引荐同类，使他们协力尽忠，不是为了私利；小人得到进用，也会引荐同类，使他们煽动声势，不是为了公义。君子指称小人所引荐的人，当然说是朋党；小人指称君子所引荐的人，也说是朋党。君子常常少，小人常常多，这就是君主容易受迷惑而难以辨别的原因。陛下为什么不拿事情来考察他们，用言论来验证他们？一个人的言论阴险狠毒、嫉妒伤害、巧妙迎合，听起来似乎可以采用，考察却没有实际内容，这是小人；一个人的言论质朴直率、刚正不阿，很有补益，听起来似乎逆耳，考察却有实际效果，这是君子。又应当用他的言论来验证这个人的行为：行为与言论相合的，是忠臣；行为与言论相反的，是奸邪。不罢黜奸邪，不进用忠臣，朋党就始终不能铲除。臣下之所以让谗言和佞言得以流行，是什么原因？是因为朝廷的言论渠道太宽了。正人能够进言，邪人也能够进言。古人所说“言之无罪”，指的是有道理的言论。如果邪人编造虚假事实来陷害在位官员，捏造妄说来离间忠臣，也认为不能因此加罪，那就是会因为言论而丧失国家。况且邪人利用空隙投递欺诈，借事制造奸谋；诋毁别人必定使用难以验证的文辞，伤害别人必定使用似是而非的话，使被进用的人不能亲自向君主申辩，退下后又有办法离间君臣。于是正人幽愤，有功劳也被压抑退斥；像这样的人，陛下即使加以惩罚也是可以的。正人却不是这样，他们坚定地居中自立，刚直地发表正论，引证古今合宜之事，探究刑政的根本；拿给众人考察没有害处，施行到事务中也可实行；不因权势而倾倒，不因利益而改变。像这样的人，陛下即使加以赏赐也是可以的。所以言论渠道大大开放，而正直的言论不予奖赏，妄言不予惩罚，那么谗佞之人终究不会离去。如今议论的人都说朝廷确实安定而且治理得好，臣认为不是这样。三种祸患还没有除去，怎么能说是治理得好呢？只是治乱尚未发生罢了。请允许我试着说明：同贤能的人谋划事情，却同不肖的人来作决定，这是第一种祸患；重视选拔大臣，却轻率地任用他们，这是第二种祸患；不谋划大事，却急于处理小事，这是第三种祸患。为什么呢？贤能的人一定替国家谋划，不肖的人只替自身打算。替国家谋划的人，一定以至公之心为依据，所以言语直截而援引较少；替自身打算的人，专门挟带私心，所以辩说巧饰而援引繁多。君主不能察觉其中的区别，奸诈就会得逞。有人提出长远有利的意见，便用小害来击破它，使它始终不能成为利益；有人谋划大功，便用眼前的成效来催逼他，使他始终不能建立功业。好的命令刚刚下达，谬误的命令就把它改变了；公正的议论刚刚实行，私人的议论就把它夺去了。而且不肖之人既不能尽忠，又嫉妒别人进献忠言；自己已经做了坏事，又能败坏别人的善行。他们把白的改成黑的，把是说成非。假如朝廷已经知道他的奸邪，却不能斥退他，这就是郭公用来告诫亡国的道理；已经知道某人贤能，却同不肖者一起任用，这就是刘向因此获罪的原因。这是当今祸患中最为急切的一种。大臣是左右辅弼，参与赞助朝廷的权纲，早晨接受询问、晚上应对，弥补疏漏。既然已经认定他们忠诚贤能而提升了，又认定他们有才有谋而任用了。这样就应当以不生二心来对待他们，以专一之心来要求他们。如今有时指摘细小瑕疵，搜集无稽之言，小则受到猜疑，大则被赐令罢职。早晨还被称为皋陶，晚上便成了梼杌，于是使人家不能保全节操，使人人不能保持完整的品行。一个有道的时代，为什么贤能的人竟会这样缺乏呢？确实是任用他们失去了道理，只会使后来任职的人瞻前顾后，苟且迎合以求容身，办事只顾留痕迹，每天防备猜疑和阻挠，舍弃国事而不去考虑，只为自身谋划以求安稳。大臣如果都这样，陛下还需要依赖谁呢？况且君主把臣子看作手足，臣子将以手足之情来报答；君主把臣子看作路人，臣子也将以路人的态度来报答。这是第二种祸患。聚集天下的财富，没有比财货更急迫的；镇定天下，没有比兵力更切要的；制服四夷，没有比机变更神妙的；任用天下士人，没有比官职更须谨慎的。如今财货已经匮乏，却不肯谋划；兵力极其冗杂，却不能裁择；机会已经到来，却不敢谋划；官职泛滥，却不知道选任。而执事的人只计较小的利害，责问小额经费，成群结队地应对，前后相随地进见，取得防范之策便奉行，日复一日地敷衍，年复一年地偷安。陛下又不考虑这些，难道这是朝廷的福分吗？这是第三种祸患。假如万一边境发生事变，盗贼相继而起，甲兵驻宿于野外，寇乱在道路上爆发，此时三种祸患仍未除去，谁能挺身而出为国效力，同陛下一起担当安危？谁能手执符节、慷慨激昂，在陛下面前舍生忘死呢？所以臣说：并不是能够治理，只是祸乱还没有发生罢了。陛下诏令中书、门下，选拔天下的冗官，澄清流品；诏令枢密院，裁去天下的冗兵，逐渐整顿明晰纪律。若能断然出自圣上谋虑，一定取得成功，不使政令涣散；汗水重新收回，匪石在中途转动，则县官的财用可有数年的富余，用来防备万一的不测，这是最好的策略。关于制御夷狄，臣以前的答对中已经详细说过，仍有可以考虑的地方。臣听说马是军队最重要的东西，也是边庭之所以常常战胜中国的原因。如今监牧不谨慎，母马没有课额而自行繁殖；输入中国既有固定价格，于是良骏不来，疲弱劣马反而来了，土地又不适宜，死马堆积如山。河南、河北有数万顷草地，被郡县侵占毁坏，砍伐田间树木，半数并入民产。而且中国的军队步兵多、骑兵少，骑兵适宜平地，步兵适宜险地。从黄河以北，地势平坦如砥，视野一直延伸到天边，看不见土丘，这不是使用步兵的有利地形。即使有步卒百万，哪里能够抵挡戎马的出入呢？所以不如饲养马匹，同敌人驰逐，那么契丹就会害怕。马政整治兴办，牧养得当，五年之内可以获得良马十万匹。

译对外可以停止西边的输纳，对内可以使它同百姓通商，还可以使人心更加奋发驰突，同契丹争衡，这确实是当务之急的用武之策。臣又听说南方的矿冶，地下宝藏并不缺乏，只是转运司和州县没有适当地共同谋划。从前的本钱有数十万，庆历以来被官府侵耗得所剩无几。如今既没有粮食货物，不能聚集人手，上下互相掩盖，只以矿坑没有开采作为解说；采掘、冶炼反而被奸人盗取，利益被下层夺走，货物使官府损失，禁帑的钱财一天天、一月月减少。如今若留下数十万缗，置于饶州、信州，权且作为本钱，精心选择有才干的臣僚，委托他经营规划；从今以后选派官吏专门建立官署，也许铜就会充溢山中，钱币流入府库。这件事可以要求数年后的成效，不能在眼前立即验证。铜足钱多，这也是富国的一项帮助。臣才智见识庸常昏昧，不足以承当陛下清明的询问，轻率狂直，只求陛下裁夺并宽免我的罪责。论羣牧制置使。臣恭敬地看到，过去设有羣牧使，曾经由枢密院的一名官员总领。臣认为国家的大事在于兵，兵力又在于马。如今只让两制以上的官员兼领羣牧使，对于小臣的浮议，容易被他们更改。如果由枢密大臣兼任总领，不仅能够掌握国马增减的大数，按照骑兵数量来衡量所需用马，也可以避免小臣妄发议论。这样贵在牧马之事逐渐受到重视，迅速取得成效。论请求恢复河北广平两监、澶州两监。【按：《歴代名臣奏议》记载，此文系嘉祐六年祁任羣牧使时上奏。】西北两个敌国所以能够抗衡中国，只是因为马多而且人人熟习骑射，这是两个敌国的长处。中国马少，人又不熟习骑射，这是中国的短处。每逢敌人来犯，朝廷总是用自己的短处抵御敌人的长处，所以十战十败，很少有取胜的道理。如今议论的人只想增加兵力来击破敌人，却不知道没有马甚至不能组成真正的兵力。用兵已经七年，始终没有听说讲求牧马制度，这难道是朝廷的议论还没有想到吗？如今羣牧司管理河北共十座监，其中五监畜养繁殖马，五监畜养成年马，但从来没有马数增加到十万匹的，为什么如此衰弱呢？如今河北洺州、卫州、相州、北京五监的土地，都有水草甘美、气候凉爽之利，可以繁殖马匹，只是主管官员不称职，不能完全依照法令牧养。为什么呢？马数增加了没有奖赏，马数减少了也没有惩罚。事情紧急时便搜括购买民马，只求勉强凑足数目；这些马既不能使用，反而白白耗费刍秣，赶到边境后还未交战便冻死十之八九。又听说河北洛州的广平过去有三监，如今只剩一监。希望朝廷派有才智见识的近臣，考察寻找旧址，恢复为三监。澶州过去有东平监，那里水草和地气同洛州相通，也可以恢复。这两监同河北五监合起来，共为十监，每监以一万匹为定额。如果国家牧养得当，五年之内可以自行繁殖到额数；多余的马匹便可以分送河南的郑监、许监、西京三监，以及在京的骐骥院、天驷、天廐等监坊。同州沙苑一监的土地尤其适宜养马，却只畜养成年马，不让马繁殖，实在违背了它的适宜条件。希望朝廷允许把繁殖的马五千匹送到沙苑，分设左右两监，委派官员增占官地，谨慎加强牧放，五年之内也可以得到数万匹，七年以后便可以补充陕 西沿边诸州战马的缺额。又论京东、西、淮北州军民间的养马法。河北、陕西、河东是产马的地方，民间都适宜蓄养马匹；但近年黔中的土兵已经很多，耕农很少，难以实行民间养马的办法。臣恭敬地看到，京东、西沿淮北诸州的军马，马种不完全纯正，与北方的马略有不同；如果令民间养马，朝廷遇到缓急之事，多少可以得到补助。臣现在略拟养马办法如下：一，民间能够养马二匹的，免除半丁的科役；通常养三匹的，免除一丁；养五匹的，免除三丁。州县仍不得像平常那样擅自差派借调。第一等、第二等的两类人户，如果全家没有丁男，勒令养马三匹；有一丁的，勒令养马二匹。其力能及一丁的养马户，同有丁男的养马户相比，免除一半科率。凡养马的州县，要为他们登记造册，允许提点刑狱与知州每年查阅一次，以了解实际数目；如果有死亡损失，仍委托本户购买补足数额。一，民间如果有刀，或者有人户能够养马十匹以上，该户应纳的科率免除十分之七。一，所养的马不得夹带川蜀、淮地的马，拿幼小怯弱的马来充数，并且必须能够胜任负载。

译《论养马劄子》。【案：《歴代名臣奏议》以下四首，均系嘉祐六年祁任羣牧使时上奏。】臣等近来了解到，河北繁殖诸监的马，按惯例都矮小低劣，不能用于战阵，大概是因为一向马种混杂，或者公马高大、母马矮小，或者公马矮小、母马高大，配种放牧时又没有加以拣选区别，所以无法生出高大良马，实在担心一旦缓急有事，会耽误诸军的分配。先前判官寇平在防印时，曾拣选良好的公马、母马七百多匹送到淇水第一监，另行编群分配放牧，已经依照诏命施行。后来据都监李知和请求，在各群中拣出五匹大马，割取草料饲养，再同良好母马配种放牧；又奉诏允许依照臣等的详议，让各官员各自用心拣别马种，但终究还没有做到尽善。如今请求把繁殖诸监的马一律分成两等：骨格高大、可以充作战马的列为上等，骨格低小、有各种病名的列为下等；分别编群、分别放牧，并且令草地彼此相距，不得互相混杂。这样一定能够生出体格合格、能够披带上阵的马驹；至于杂马，自然也就没有用处。今后生下的马驹，也立即依此拣别，各自归入相应等级。上等马的公马，还请求依照寇平等人的奏请，在不配种放牧时，割取草料，放入马槽饲养；这样贵在及时放牧，不至于瘦弱怯懦。此外，臣等还不断从各州进送京城的马中，拣选体格格外良好的公马、母马，分批编次，陆续派殿侍押送到各监。这样分开等级，不出三年，一定会大大改变状况，收获得到合格的马驹，以备战阵。请裁决施行。又一篇请求养马的劄子。臣前些年任羣牧使时，曾经筹划：打算在各监购买母马，连同现有的马匹共达到五七万匹，每年大约可得马驹五万匹；不出五年可得二十五万匹，其中除去死亡损失的十分之二，可得马驹二十万匹；再从二十万匹中选出能够负重、耐劳的马十分之五，便可得到战马十万匹。中国有了这些马，就可以同敌人驰逐，使敌人听到风声便畏惧威势，不敢窥伺边境。当时西边的事已经平定，朝廷只求安逸便利，忽略了这件事；主管官员加以指摘，臣上奏认为他们的说法迂阔，只说放牧之地侵损民间肥沃田地，有害无益，于是这件事逐渐废弃。而且马是军队的根本，仓促之间求取便不可得；如果在无事时逐年逐月繁殖饲养，临到有事自然不会缺乏。臣请求选拔左右名臣，讨论羣牧养马之法，收回旧有的牧放土地，多建马厩，考察新旧条约，择取便利可行的办法，依照臣的请求暂且作为新制。同时取消河东、陕西的买马禁令，允许民间同番落自行交易购买，也允许天下百姓养马，敕令州县不得把马计入财产限额。至于牧马，臣姑且以十年为期；如果年年繁殖，应该可以得到二十万匹，而天下百姓所养的马也会更多。假如西北两边胆敢制造战乱，那么我们的军队马匹充足、强健有力，同他们交战，实在没有什么可怕的。请裁决施行。帖黄说：如今天下的马军，大体上十个人中不到一人有马，二人中才有一匹马；而他们所学习的技艺同步兵不同，遇到缓急之事，不能调来充作步兵使用。这样军人没有马，国家便是在徒然供养这支兵，有名无实。又说：臣过去知道牧马的数目并不多，其中还要选取战马，如今数目更加减少。这件事是用兵的紧要事务，恭请朝廷深加注意。

译《论买马劄子》。河北繁殖诸监的母马数目很少，每年都妨碍繁殖配种。查考得知，麟府州的马最适宜繁殖，按照先前颁下的条文，将其马分为五等收买：第一等每十八匹为一端，直到第五等各减一匹。后来颁下诏制，在各等原例上又各减绢二匹；第一等马如今只有十六匹为一端，番汉间从事贩运的人户没有利润，导致母马转而减少。我私下担心各监每年逐渐繁殖，反而会使额数越来越缺，耽误将来分配给诸军。本司现在筹度，麟府州所置五等母马，想请暂且按照旧条尚未减绢时的五等收马价格，将第三等以上各特别增加绢二匹，第四等、第五等各特别增加一匹；仍令各场买马三五十匹，随即计算成纲，运送到京城，交给估马司验收，再由本司重新拣选，分成良马、杂马两等，转送到繁殖诸监，以增加繁息。臣等又看到，汉武帝时因为将军骑马少，于是令天下各亭养马，每年考核繁殖数目，由此可知临时权宜地立法，古今是相同的。如果将来各监母马数目充足，便仍依照原来颁下的条文施行：一方面招来贩运人户，把好马卖给官府；另一方面三五年内马驹逐渐增多，准备在缓急时补充战马，不致缺额。请裁决施行。又一篇请求养马的劄子。阶州、文州买到的省马，过去都牵送到京城。近来因为本司筹划，奉圣上旨意，一律送给陕西转运司，分配给各军以补充缺马。只是如今繁殖诸监缺少上等公马、母马来繁殖马驹和母马，本司筹度，想请求今后阶州、文州买到的第一、第二等马中，如果有体格格外合格、毛色结实，而且技艺方面没有疾病名称、可以充作公马母马的，委托本州长吏亲自拣选十岁以下者，仍旧押送到京城，在估马司交纳，由本司分配到各监。其余被拣退、不合今次等级额数的，仍依照近来颁下的条文施行。请裁决施行。《议西人劄子》。臣恭敬地看到，赵元昊派使者进献誓书，西人在馆舍中等待答复。臣听说朝廷商议想要下诏，于是互相开纳，只是暂时留下册命，没有立即举行封册仪式。又听说俞青的使者回到北庭，说本朝如果一定要施行对元昊的封册，就不要让使者深入，恐怕契丹的兵马会一并杀伤他们。契丹答书又有等到平定西部边境，再派人来报的意思。这些都是含糊不决的话，也是包藏奸心、积蓄怨恨的话。臣愚昧不敏，不懂得大计，私下认为这是形势危急的关头，按道理必须慎重思考；事情一旦有失，后悔将难以挽救。况且西北两个敌国相互用兵、构成争端，是对中国有利的形势；正应当整顿军马，暗中拱手高视，等待他们大伤小亡，然后才可以乘机取胜。如今如果立即答应元昊同意他的誓文，那么两国的约定本来已经先行确定，不必等到封册才正式确定君臣关系。这样元昊的贡物一定会不断送来，朝廷的金帛也将随即颁发分配。假使北方敌人能够战胜西方，契丹必然把过错归到朝廷，说朝廷是在安抚那个叛臣、违背契丹的来信、倚仗力量而傲慢无礼，势必兴兵。而元昊得到朝廷的誓诏，必然会在外部边境取得更重的地位，向耶律制造怨恨，放纵他的狡诈，借机充当间谍，取得我们的金帛来救济自己的败亡。这就是把敌人的祸患暂时缓解，却把外部的怨恨嫁祸给中国。假如西方能够战胜北方，两个敌国的怨恨必然更深，契丹的士气和力量更应当寻求报仇；而朝廷却同元昊结成友好盟约并厚重地赠送财物，怎么能不触动敌人的情绪呢？契丹对朝廷的怨恨越深，元昊同朝廷的结交越牢固，并不是说他要同我们结为坚如金石的交情，而是借用我们的贿赂、凭借我们的援助，使整个境内激怒敌人；又以誓约劫持我们的使者，使我边境守军束手瞪眼，眼看百姓流散而不能侵夺，然后首先防守自己的巢穴，养成豹虎般的势力，这就是他的谋划。臣又推测契丹未必能够忠于元昊，首先还会到河北索取赏赐；避开强敌而攻击弱者，有什么不可以呢？这样一来，朝廷免除了西部边境的小挫折，却结下北方的巨大仇衅；轻重缓急的选择，怎么能不深思呢？臣恭敬地看到，元昊誓书中要求告誓于天地，甚至誓及子孙，言辞虽然夸张险峻，形势也确实窘迫。为什么呢？他大概是被契丹出兵逼迫，害怕我军乘机掠夺他的边寨，夺取他的老幼，所以又加重誓言，务求迅速成功；他一定知道朝廷已经赐予开许，不肯首先违背誓信。这样他就能专心抵御北方，永远没有东顾之忧。这是贼人元昊的计谋，事情已经摆在眼前，确实可以辨明。臣认为，如今的计策不如暂且遣返他的使者，赐给他存问的诏书，诘问誓文中的难处，再令他修改；通过往来拖延，借以延缓后期，同时令雄州把消息传报北帐，等待双方决出胜负之后，再商议拒绝或接纳的适宜办法。这样既安抚西方，又怀柔北方，两方面都能得到便利。恭请陛下略加回顾圣虑，赐予裁择。请裁决施行。《乞宰相监修唐书疏》。【案：《歴代名臣奏议》记载，系仁宗时祁任知成德军时上奏。】臣先前奉诏修订《唐书》，当时贾昌朝罢去执政之职，丁度以参知政事继承并总领其任。丁度近来被罢免，而修书局并未解散。如今丁度不幸去世，臣又远守边郡，本局只剩删修官王畴以下四人，直到现在编纂仍然拖延，纪、志都还没有草稿。实在担心修书没有统摄，各位儒者的议论不一致，拖延许多年。希望朝廷允许依照旧例，由宰相监督修撰。臣私下认为，君王的一代大典，可以垂法千古；如今功业将要完成，而其中褒贬是非出自史臣等人，必须借助当国大臣共同商议、审定、订正，以尊重这项文化事业。希望书成之后能够流传久远，不愧对前人。唐朝特意修撰晋氏一史，亦由宰相恭敬总领；晋不过是偏处一方的鄙陋小国，制度残缺贫乏，尚且由辅弼大臣主持。与如今《唐书》的恢宏光明相比，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恭请陛下特赐详察施行。《请复唐防幕之制》。【案：《歴代名臣奏议》记载，系皇祐四年祁任知成德军时上奏。】

译臣听说唐代出师用兵，每十人采用五防之法，马牛可以任意使用；其中随军携带的各种物品，锅、帐幕之类都齐备，所以军队行进万里，经过多年，也没有缺乏。自五代之乱以来，彼此相互侵扰，军队不出中国，弱者轻装携带，强者依靠就地取粮，于是失去了五防之法，直到如今相沿而不再考察。臣恭敬地看到朝廷的制度：每一指挥五百人，指挥使可以配夹幕一具，副指挥使可以配单幕一具；马军配叶锅、布行槽等若干，步军配锅若干；从军员以下便再没有帐幕。军队有时驻扎在野外，即使风雨很大，也没有地方遮蔽。战士穿着铠甲，所带衣被都要自己背负；马军则连盂、勺一类东西也都放在马上。这样行走数百里后，人和马的体力都已经先行疲惫；假如遇到敌人，哪里还能挽弓踏弩、击刺交战而取胜呢？所以没有帐幕，士卒就无处休息遮蔽；没有防法，士卒就必须自己背负物品，这对军队来说也不是小害。臣请求诏令近臣考察寻找唐代防幕之法，下令殿前马步军司议论是否可以恢复，明确列出利害，上报朝廷裁决。论恢复监地，必然会有群臣以占用百姓纳税的田地为理由来反对。国家如今广泛设置骑军，却不给他们马匹。骑军所学习的本领，既不能用作步兵；这样数十万士众便无处施展，常常白白消耗粮食俸禄，同没有军队一样。臣本来就认为不如恢复监地，多多畜养战马来供他们使用，这是计策中便利的办法。凡监地有达到千顷、五七百顷的，其中有依山包围的荒野、陂泽和茭草，并不是可以耕种的土地。如今如果恢复监地，群臣的浮议会说这会损害百姓的良田，使农民不能耕种。臣认为并不是这样。假如一个牧马监有五千顷土地，全都作为纳税田，每年国家所收还不到数万石；得到这数万石粮食，对军队的虚实并没有什么益处。假使有数万匹牧马，三军的气势可以坐而增长。由此说来，国家急需军马时，连良田尚且可以改作牧田，何况现在的牧地并不全是良田呢？臣恭敬地看到，洛阳单镇两监曾废弃改作民田，议论的人都认为土地肥美；等到经过一两年，百姓租种的不过一二百顷，其余全都成为荒野，无人耕作。租种牧地中的树木数千万株，也都被百姓砍伐贩卖，而官府明明知道，上下互相包庇，不予查究。不久又恢复了监地，这不过是侥幸之人谋取一时利益的结果。议论者的过错，这正是监地兴废的一件验证之事；前面已经说明了，只希望国家详细斟酌后施行。《上便宜劄子》。【按：《歴代名臣奏议》记载，系皇祐五年祁任知定州时上奏。】臣恭敬地想到，臣今年五十六岁，素来衰弱怯懦，不如别人；在内治理一个郡，只熟悉刀笔文书和簿册，计算米盐，同庸俗官吏争考核成绩，以报答陛下万分之一的恩德。没想到陛下过分听信，竟让我守边，住在真定，不到半年又调任定武。任命超过臣的能力，臣早晚都惶恐震惧。然而臣常听说天下的根本在河北，河北的根本在镇、定，因为那里扼守冲要，是国家的门户。而且契丹想要得到的，只有定、镇二军。如果不交战，敌人便会逼近深州、赵州、邢州、洺州，专门咬脆弱、撞空虚，便没有什么可忧患的了。臣之所以日夜深思，是认为要使军队强大，没有比多储谷物和财物更好的；要使士兵训练有素，没有比善于选择将领更好的；要使人们羡慕荣耀、乐于作战，没有比奖赏丰厚、惩罚严厉更好的；要使敌人顾虑观望、不敢前进，没有比使镇州重要、定州强盛更好的。河北人以知耻为荣、崇尚勇敢、喜欢谈论政事、甘愿求取利益而忘记死亡，大概是天性如此。陛下稍加激励他们，不必担心他们不肯作战。可是想作战的士兵如果得不到良将，即使交锋也会失败；没有粮食和财物，即使镇州坚如金城、定州固若汤池，形势也必然轻弱。如今朝廷选择将领、训练士卒、储备财物粮食，却把陕西、河东放在先，把河北放在后，这不是好计策。西戎兵锋锐利、士卒较少，能够掠取边境，却不能深入。河东有天然险要，敌人害怕在那里作乱。只有河北不是这样，失去了长城的防御，从蓟州往南，直望千里，敌人击鼓前进，就像在莞席上行走一样平易。所以说，谋划对付契丹，不能不先考虑河北；谋划河北，舍弃定州、镇州就没有什么可讨论的了。因此臣希望先向镇、定输送粮食，镇、定充足之后，再向其他地方输送粮食。其他州中，将领在陕西、河东有功劳的，可以调升到镇、定；这样镇、定就会受到重视，天下也可以长久太平。马匹越来越少，臣请求多用步兵。马军喧然聚集、迅疾冲突，如云奔风驰，抄掠后方、袭击前方，这是骑兵的长处。强弩、巨杖、长枪、利刃，十人相联、五人相互遮护，大声呐喊，逼近交战，这是步兵的长处。臣推测朝廷同敌人相互驱逐攻击，把敌人赶走，到了边界便停止；既然如此，不必依赖马匹，步兵也可以使用。臣请求减少骑兵而增加步兵。所以马少则骑兵精锐，步兵多则战斗强健。我们能够发挥步兵的长处，即使契丹马多，也无处使用。镇州、定州本是一体，形势上不可分离。如今把它们判分为二，恐怕谋划得还不周详。先帝任一道帅时，权力专一而军队不分，所以定州捶击敌人的胸腹，镇州捣击敌人的胁部，形势自然如此。如今那些明显有害的地方，是屯寨、山川和险要之地被分割占有。平时号令文书不能统一，敌人一旦叩击营垒，彼此又不互相谋划，谁肯承担责任呢？臣请求把镇州、定州合为一路，希望由将相大臣统领。无事时以镇州为治所，有事时便迁移治所，由定州指挥各将领；各将领权力统一，责任有所归属，不抱有苟且之意，这是最好的防备。只是陛下与中书、枢密院应当在安定时考虑危险，仔细谋划长处，一定要等事情发生后才图谋，那就危险了。河东马匹强健，士卒熟习驰突，同镇、定就像表里相合一样。从东面下井陉，不到百里便进入镇、定。如果敌人深入逃走，就用河东的健马来辅助镇、定的军队，掩击契丹的懈怠；即使敌人退回，也能万无一失，这是一个奇策。臣听说，事情紧迫而又关系实际使用的，不能只用文章陈述。臣所论增加步兵、输送粮食、分兵隶属副将等各项条件，条目繁多琐碎，需要等刀笔吏详细写明，才能使人明白。臣已经用通俗的话说明，另行封缄上奏。至于选择良将、储蓄财物，请委托枢密院、三司分别列出条目上报。臣只是一个儒生，不懂军旅之事，偶然有所见闻，不敢隐瞒，尤其因为承受大恩，想着赶快报答。恐怕议论涉及迂阔昏暗，有关官署会疑问诘难，还请交付臣，让臣尽意详细陈述，然后施行。《景文集》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三十。宋，宋祁撰。奏状。《缴进升祔庆成诗状》。臣等恭敬地看到，本月九日，章献明肃皇后、章懿皇后升祔真宗庙室的礼仪已经完成。美好的烈德依次升配，庆贺的礼仪交相展开，恩泽当天流布，欢乐遍及四方。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承受天命居于中土，协和光明而考察古制；虽然广泛施行一德，常常怀念这两位皇后。从前她们的寝宫与祠庙分立，陛下亲自驾临拜谒，迟疑了多年，广泛采纳群臣的谋议，考察合于神灵之心，采用先朝的旧制，记录在先前颁下的典册中，随后从仪坤宫的朝廷一同升入清庙的神主石室。依照亲情而合乎礼制，又借孝道来教示天下；回转施行浩荡的洪恩，彰显永远的辛劳报答。看着妆奁器物容易完备，交相加深对抚养之恩的追念；祭祀的牲牢俎豆献上芬芳，足以慰藉四时蒸尝的感情。臣等共同列身法从，参与摄行礼事，仰望钦敬升祔配享的仪式，难以默然不加颂扬，谨各自撰成升祔庆成诗一章，缮写后分别封缄进献。冒昧承受圣上阅览，臣等惭愧汗颜之至。《南郊乞异姓恩泽状》。臣有幸位列禁近，得以遇逢光明盛德，两次侍奉明禋之祭，能够把恩泽推及异姓，敢援引新制来使私人亲属蒙受恩宠。臣私下想到，臣有舅父进士朱某，从小学习礼仪文章，世代承袭官爵，却没有参加乡试荐举，长久怀有在家食禄的惭愧。臣因为永远感念渭阳之情，希望母族得到荣耀，愿意借此求取出仕的机会，以光大孝治的时代，发誓竭尽微薄力量，共同期待报答补益。《南郊陈乞男彦国恩泽状》。臣身列禁中秘府，身受近藩之任，天子享祭的日子到来，职分使臣得以参与庆典。按照从官的旧例，近来已有任子公条，臣厚着脸皮，再次提出冒昧请求。臣切实想到，臣的儿子彦国，刚到成童之年，勉强受到合宜家教，还没有专心致力于一门学业；如今遇到千年难逢的盛典，自己不能上达，姑且请求把恩赏延及他。幸逢朝廷恩泽广泛施布，希望他能够列入士人名籍并取得俸食。假如后代获得荣宠，家庭受到恩惠，愿意共同勉励朴实忠诚，以报答覆育之恩。臣内心赤诚所发的誓愿，即使死去也不会忘记。冒犯圣上威严，臣惶恐震栗，等待命令。《乾元节乞男定国等恩泽状》四首。臣忝列华美的禁中侍从，适逢圣上诞辰，本想请求把余下的荣恩延及卑贱的儿子。臣私下想到，臣有儿子试将作监主簿定国，年龄早已超过冠礼，大略学习了儒家学业。先前因臣兄长与他有叔侄之亲，得以列入士人食禄之籍；等到臣进入持橐侍从的行列，已经符合任子条文。只是考虑到他还处于试任官职的初期，尚未列入正式官籍。臣敢借盛大节日，希望获得仁恩，或许可以鼓励年幼的后辈，更加敦厚义理教化，使他自我修养有所勉励，将来以报答恩德为期。臣忝居近臣之列，庆幸遇到圣上诞节，按例可以任子，私情迫切想要庇护亲属，内心揣度自己有所逾越，因而一直震惧。臣私下想到，臣有儿子试将作监主簿靖国，刚到羁丱之年，才学习艺文；先前因世父的荣耀，已经列入任子名籍的末尾。等到臣冒受恩宠，自己又获得推恩，敢借星渚之辰，再求童子取得幸运，希望允许他列入正式官秩，以鼓励幼年的资质；发誓在忠诚教诲方面日日勤勉，报答上天仁厚覆育之恩。愚昧之心当自我勉励，即使死去也在所不辞。臣长久忝列凝严之地，始终没有能够有所补益，尚且借圣上诞辰之日，敢援引任子条文，仰望恩荣，俯念私亲。臣切实想到，臣的儿子惠国，年方佩戴觿的年纪，刚开始学习书写，还不能辨识经书，稍稍可以担任典谒之职。适逢群臣上表庆贺，想到自己的儿子便自我怜惜；如今遇到这样的机会，便请求依例给予赏赐。假如这个童子能够立志奋发，获得幼年出仕而显荣的机会，愿意共同勉励竭尽忠诚，以报答再造之恩。臣长久位列法从，和众臣一样接受朝廷的福庆；每逢圣上诞辰，便允许把慈恩推及任子名籍之内。只是请求时不免冒昧厚颜。臣切实想到，臣的儿子辅国，刚处在童年羁丱之时，还没有跟随老师学习；虽然教他拿卷读书，却还不能负薪求学。臣私下的情怀实在难以抑制，希望他能够依照旧例享受俸食。幸逢电枢所纪的节日，普遍承受持橐侍从颁下的恩泽，希望开启任官的阶梯来鼓励家教。如同牛爱护小牛，希望借此慰藉衰老的心情；即使像犬、豚一样卑微，也敢期望有所建树，共同谋求忠诚劳瘁，以报答皇上的恩仁。《让翰林学士状》。【案：本传说，祁以龙图直学士知杭州，留任翰林学士，事在庆历三年。】臣于本月十三日接到阁门承受韩文昭的报告，说已经授予臣翰林学士，如今又授给告敕；臣听到命令，弯身恭敬，既感荣耀又感惊惧。臣切实想到，臣从前任知制诰时，因为整个夏季抱病，希望守任方便的藩郡，本来只求安静居住以调养衰弱的气息。不久承蒙改任，随即又以叙述理由辞谢；近来命令儿子搬取家属，等候他们回到住处，自己偶然还没有赴任，同僚反而已经全部知晓。宰府一同体察，如今忽然担心这是错误的选择，把臣提升到禁中掌管文翰的近班。臣作为臣子，至诚所愿本不必等候车驾，当天便可入朝。但想到臣因病自行陈说而求外任，陛下因此暂缓恩命；如果此次不顾一切接受，不仅欺骗冒犯朝廷听闻，恐怕还会引起人们议论，使人说臣故意拖延，暗中图谋接替升迁，妨碍贤能之路，只求自身荣耀，开启苟且争竞的风气，玷污太平之治。一旦遭受这种毁谤，哪里还能安心呢？恭请皇帝陛下察知臣外补是出于恩典，谅解臣一向懂得分寸，仍依照先前诏令，早日派臣出任藩镇。况且余杭的官位空缺已经超过三个月，翰林学士供职本来就有数人。如果能够承蒙再次降下宽大的诏谕，收回新命，怜悯臣孤独羁旅的忧惧，平息浮议的纷扰，上可使朝廷同心，下可使臣的忧苦得到舒缓。虽然停止了褒奖恩泽，臣仍然承受了大恩。臣祈祷上天、等待命令，实在战栗恐惧至极。《再让翰林学士状》。臣于本月十五日接到中书劄子，因臣陈述辞让新授翰林学士的告敕，要求臣暂且赴杭州任职，并奉圣旨不得辞让。恭敬地听到敦促诫敕，心中感激，蒙受宽贷我冒昧辞让之罪，又以严厉的诫告勉励我；臣本应立即奔走朝廷，冒昧接受宠荣的诏章，但情理上仍有未安之处，不能没有申诉。臣私下想到，臣今年三月以内，以天章阁待制身份回到朝廷，不久蒙受改任知制诰；又在七月中因请求出任外郡，蒙恩转为龙图阁直学士。没有功劳而屡次受到奖擢，臣是第一个；朝廷还记录余杭的旧例，没有立即引起人们的议论。因此臣上殿辞谢时说：‘请允许臣任满二年，达到三十个月，依照常参官为例，希望考核成绩，稍稍报答圣上的私恩。’没想到如今再次接到制书，提升臣为翰林学士。这样一年之内三次升迁，礼典繁盛而次数频繁，从来没有人能同臣相比。臣不过一介之士，知晓本分非常明白。如果立即畏惧诏命，忍着惭愧厚颜接受，悠悠仕途中的人便会一同兴起苟且争竞之心。虽然只是微臣贪求一日的荣耀，却会使整个朝廷受到众多士人的议论，损失大而收益少，难道不值得重视吗？如今拒绝诏命应当获罪，昏昧地求进也有罪；罪责本来不值得怜悯，但诛罚却值得矜恤。臣敢率直陈述愚诚，把这番困窘全部说明。恭请圣上慈爱，特许收回并罢免新命，暂且令臣赴杭州任职；臣仰仗仁恩、依赖天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译如果朝廷一定认为学士院缺人，不允许臣辞免，那么臣愿意只以外任的职名，在内阁任职，作为直学士院供职，等到任满一年，才希望依次叙迁。上述两件事中，请求陛下怜悯允准。臣恭敬祈求恳祷至极。《审刑院断绝公案奏状》。【案：据神道碑，祁任知审刑院在庆历四年。】臣据大理寺状文申报说：审刑司在本月某日以前送下的公案，已经全部断决奏报完毕，没有现存未决的案件。舜帝对于刑罚只求谨慎怜恤，汉代的狱讼以公平著称；正值盛夏九州清明和畅之时，四方的议论也终于获得报答。至仁广泛施及，适中的法典显著流传，实在不是极盛的时节，谁能达到几乎不用刑罚的境界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明察治国的总纲，努力建立百姓应守的常道；接受支日的奏封，恭敬斋居以审核事实，忧念人命的重要，容许有不合常理之处，诏令天下以公平审判，并允许从中覆核。至于法令防范本来完备，官吏禁令容易遵守，显示简明诚信的严肃性，堵塞从旁攀缘的漏洞；美善的条文交相施行，案件或许逐渐稀少。刚刚进入暑热之初，已经没有剩余的决狱请求；画冠的刑制因此停止，正是上天好生之德的体现；朱笔屡屡停下，这又岂是主管官署的力量所能做到的？臣错误地承当审查核实之职，恭敬地看到了太平盛盛的景象，希望咨询系月的文书，完备地写入约束法章的简册，以此光显宽宥之治，永远照耀后世。《谢对衣金腰带鞍辔马状》。臣恭敬地承蒙圣上慈恩，因为臣加授前述职务，特赐臣对衣、金腰带一条，以及金镀银鞍辔马一匹。臣刚刚在经筵中受到详尽延请，得以忝列秘职；又在规谏朝廷之庭受到赏赐，更承受了特殊恩宠。臣内心抚慰感激，荣耀厚重都达到了极点。臣私下认为，脱下衣服表示宠信，没有比汉代对臣下更美的；赐马随从出游，在唐代最为荣耀。然而臣仰承盛明之时，早已身处显贵官阶，又因充任备员而参与句读，反而使任命文书的初始更加荣耀。正在伏地谢敕颁行之时，衣裳上交相闪耀着纹绣，腰带上镶嵌的精美环饰灿烂发光。马驹才力超过汉代的名马，金属缰辔玲珑精致。只是赏赐超过常例，实在使像臣这样微薄的人更加惊异。臣发誓当早晚恭敬尽力，仓促之间也以仁德自持。低头看着佩玉的长带，参与并警惕乘轩车的尊贵。即使明亮的太阳照临，也不敢忘记皇上深厚的恩典。又。右臣恭敬地承受圣上的慈爱，因为臣入院任职，特赐给臣衣一对、金腰带一条、金镀银鞍辔马一匹。近来臣奉召入朝，蒙受品物恩赐，恭敬接受宠命的颁赐，接连而来的恩荣反使臣惭愧无地。恭惟圣上设置命赐之礼，是为了厚加眷顾，使吉美之誉安于诗人，使繁盛之象表于诸侯。大体说来，圣世务必崇尚前代旧制，赞美禁署初次授官，焕发儒林的新典范。因此趁群臣谢恩之时，又用许多礼物相助：箱中的衣服裁制鲜明，环佩以黄金装饰，拿出内厩珍贵的鞍具，把天闲苑中的良马配成四马之乘。臣拜伏神墀，赏物灿然充满私室；但臣忝居末列，才得仰望圣颜，看看诏书，尚且未能借此器物以成文章，章奏如此过分，人们恐怕误以为臣有所举荐，如今已经没有收回汗颜的机会了。既然又冒昧叨受赏赐，怎能逃脱《鹈》诗所说受恩过多的讥刺？臣发誓更加竭尽劳瘁，稍稍报答圣上详尽延揽之恩。又 振拔擢用之恩刚刚颁下，分赐自有典章；恩宠虽将顺圣意，臣却惭愧得无颜以对。伏念臣久已离开严密深邃的禁署，不能专门从事辞章赞颂；如今承蒙收召，回到玉署，又得修饰润色诏令文章。然而臣形容老朽，病骨支离，谋略没有从前的勇决，容貌又添了新的衰老。正深为旧日职掌未能胜任而惭愧，更何况又过分承受如此多的赏赐：成套衣服相连叠放，横系金带，又以良马相助，配给精美的鞍辔。虽说朝廷依照成法，本来是优待贤能之士；但士人一旦冒居其位，所受赏赐便会按照惯例增多。仰承这种异常优厚的恩泽，内心自量实在无所堪当；穿上它可以使身体增光，庆幸私门也因之显耀。乘坐它去迎敌，又当警惕观察天象，以防招致讥议。承受的恩宠超过常例，抚摸衣襟，满怀感激。又 右臣恭敬地承受圣上的慈爱，因为臣担任前述职务，特赐给臣衣一对、金腰带一条、金镀银鞍辔马一匹。衣袖宽大，使身体增光；箱中的宝钉闪耀；拿出内厩中的良马，又配以汉代副车所用的精良鞍辔，一并作为丰厚恩典，以此褒奖近侍职任。臣怎么会昏昧无知，竟忝受这种分赐？伏念臣本来为了避亲，特意请求改换官秩，才开始登上凤凰池旁的秘阁，正要陈述如凫藻般的喜悦；而朝廷遵循旧章，仍按成法赐予，并不是因为某个人而废弃礼制，只是姑且用特殊恩数来劝勉有才能的人。华丽的衣服横系金带，更加显示安置任用的宠荣；良马配着耳辔，正是充当御者的荣耀。今日蒙受赏赐，抚躬自问是何等幸运。倘若臣这种愚拙之才还可以勉力进取，当图谋取得尺寸之功以作报答。定州谢赐衣、金带、鞍马状 右臣据中书省札子，因臣授任前述职务，奉圣上诏命，赐给臣成套衣服、金腰带、鞍辔马，并派殿直李宗伟到定州来颁给。宠荣的名位冒昧进加，赏赐的品物将要颁下，使者带着赏物出发，邦人都为之改观。伏念臣年老体衰，胸襟才识蒙尘，离开清贵宫署，镇守边远险塞；报答政事之日无多，待罪于此已经第二次。本来因为代理节度使，实非真正相宜的职位，如今随着任期届满而一并罢免。于是皇帝陛下怜悯臣久戍边疆，特意改任近班，并因加官秩而颁下此命。如今颁行有等级的赏赐，所赐旧日成套衣服、围带、鞍辔、名马，原是三朝传下的珍物，郑重配给两匹骖马供臣私乘；衣服合身，使臣知道显露官帽并不算荣耀；乘马巡按屯兵，便据鞍而忘却年老。抚念恩德如此深厚，即使死去也愿以此报答。辞让敕设状 臣恭敬看到仲夏以来，苦雨连绵，河流泛滥，百姓的房屋被水淹坏。圣上为此忧伤，分别派遣群臣前往救济，正在共同修明至高的德政，将要迎来太平和谐。臣近来承蒙圣上顾念，召回禁近之地，朝廷又依照旧体例，隆重赐宴并备办珍馐。臣既亲耳听到圣上为民劳苦，实在难以独自享乐。愿圣上暂止慈恩，以合时宜。对于这次敕设，希望特许停止不办。谢班次状。【按：祁于庆历五年罢翰林，改任龙图，八年复任翰林；此状与下文《谢宣召》都是这一时期的作品。】右臣据中书省札子，奉圣上诏命，令臣列班在张方平之上。臣因旧有恩荣，沿承恩典而进位，屡次恳切辞让而未获允许，惭愧和忧惧一齐积在心中。伏念臣学术浅陋，年老形衰，自从离开禁署，已经历四次岁时变换，断绝了窥见铃索之华，渐渐忘却起草诏书的格式。如今既无须避嫌，又蒙召回，按理应当列在下位，以遵循甲令；然而张方平等人又依据近来的惯例，追叙臣从前的功劳，使朝廷排列次序的明文有所屈曲，尊崇仕途上的美好谦让。朝廷屡次烦劳诏谕，使臣进列上等，臣害怕再三渎扰而获斥责，只得忍住惭愧而接受任命。以新例改定旧制，确实不是臣平素所长；虽说离职即又复任，终究还是窃取了塞人之福。仰承圣上深厚睿恩，臣将用什么来报答呢？谢传宣抚问状 右臣恭敬承蒙圣上慈爱，特意派遣中使传达诏意并慰问臣。臣冒着寒冷得病，积久损耗而形成虚弱，伏枕之时神魂昏乱，卧床告假，不久又接连接受恶石之法治疗，希望自救残躯。却蒙皇帝陛下仍记得臣，怜悯之情格外深厚，特意绕道派遣使者，传达圣上的声音，准许停下高明医手的治疗来救济臣目前的困厄。臣倚恃这深重恩典，或许能够使魂魄重新聚合；从今以后如同获得新生，必将尽力图谋报答。谢宣召入院状

译诏命和旌节来到门前，褒美的诏书传入耳中；跪着听到擢用之命，荣幸与惭愧交相袭来。伏念臣天性朽拙疏陋，亲逢政治清明的时代，由于长期勤勉于旧史之职，才得以入籍成为从官，深入玉堂，谨慎掌管雅正诏告，却没有什么能够补益圣政，只因白白享受俸禄而惭愧，实有应受规诫之处。已经准备收拾行装，却正值臣兄庠忝任参知政事，按例应当避亲，于是急忙请求闲退，恳切请求离职。不久得到许可回报，改授美名，使臣得以列入华阁的朝班，仍在露门吟咏撰述。旧日官职责任较少，正适合臣以拙劣自守；依靠这支笔，竟又涉身于绝少听闻的美名之中。诏命要臣起草裨谌所作之文，虽然本来无需再加讨论，却正逢枢密事务缺员，兄长亲属被补其缺，圣上怜悯旧日之臣，不涉及其他嫌疑，又收录我这如液樠般的无用之材，使我进入禁林的行列。何况臣离开近密之地，回转之间又经历寒暑；其间因疾病而衰老，乘着忧患失去了壮年，学业更加荒落，文思仿佛被抽空，心中忘却五诰的醇厚，眼睛看不清十行文字，哪里还能再次承受廷对，参与润饰长远的谋略？深思这接连而至的荣宠，或许本来就是千年难逢的机会。这实在是皇帝陛下仁德没有偏颇，恩惠使万物各得生成；眷顾离群的马而使它归来，疲倦的禽鸟又受到鼓舞重新高飞，使臣这个衰残之人重新得到荣宠，也使群臣羡慕。臣还应当仰取前代先贤的法式，继续寻绎旧日事业，使汉代的文风更加浓郁，希望遵循《尔雅》那样的规范。臣年齿已经很高，何况一向已知过失，抚躬自量所受的际遇，临近死亡也愿以此报答。授知制诰举欧阳修自代状 右臣蒙受恩典，授臣依旧官职担任知制诰，依照诏令举荐官员自代。臣恭敬看到太子中允、集贤校理欧阳修，志向器局深沉端正，学术广博精通，虽怀有才华而处于闲散，不违背自己的际遇；措辞温润雅正，颇有汉唐遗风。如果能够擢升到禁中，委任他润色诏令，必定能为王政增添光彩，传播到四方。考察他的言论而求其实绩，臣远远比不上他。愿将这次授受转给他，以符合朝廷详慎求才之意。授兼龙图阁学士，举施昌言自代状。右臣私下看到天章阁待制施昌言，见识深远，思虑长久，名望在同辈中受到推重；历任繁重事务，才力充沛有余，尤其适合承受皇帝三次召见，成为辅佐万乘之主的器材。他已经试验出的才干，臣尚且不如，愿改易这次恩命，以符合朝廷广泛求才之意。举杨安国自代状 右臣蒙受恩典，特授前述官职，依旧充任本职。依照诏令举荐官员自代。臣恭敬看到天章阁侍讲杨安国，资质厚重而深美，精通经术，在帷幄之中劝导圣上，对宏大的国策有所补益；考察名声、核验实绩，远远超过臣。请求把清贵的授职转给他，以使朝廷的诏命更加和美。修撰举赵师民自代状 右臣蒙受恩典，特授史馆修撰，依照诏令举荐官员自代。臣恭敬看到尚书祠部员外郎、天章阁侍讲赵师民，性情理智深沉而敏捷，淡泊于荣誉升进，博闻强记，几乎无人能比；依据经书援引古事，措辞雅正劲健，考察名声、核验实绩，臣比不上他。请求将这次甄选授官转给他，以称合敦厚硕学之士。授谏议举鱼周询自代状 右臣蒙受恩典，特授谏议大夫，依照诏令举荐官员自代。臣恭敬看到天章阁待制鱼周询，外表和顺而内心正直，不畏惧强暴权势；近来排斥异议，辨明纠正诬枉，刚毅的风采使朝廷官员都为之敬畏。臣一向仰慕他的美行，心悦诚服地佩服他的长处，愿将恩典转给他，以光大这次贤能的举荐。授翰林学士举高若讷自代状 右臣蒙受恩典，授任翰林学士，依照诏令举荐官员自代。臣私下看到前天章阁待制高若讷，资质性情谨慎厚重，文辞博洽敏捷，遇到事物能够洞察其理，事物没有隐藏的情状；他与臣同科，同在一班，臣熟知他的操行和志尚。如果擢升安置在近署，足以润饰宏大的国政，愿将新命转给他，以光大这次清贵的授职。再授翰林学士举官自代状 臣私下看到某官，志向高远冲淡，风度器局精明刚强，久居词垣，晚年必成为国家器材；才干声望既然在臣之上，年辈也在臣之前，愿退还过分加及臣身的恩典，转而选用与才能相称的人。授兼侍读学士举张锡自代状 右臣恭敬看到天章阁待制张锡，守节安静，品行美善，讲解贯通如流水；入侍经席，可以帮助圣上咨询。愿将新命转给他，以光大崇重简拔的恩典。授待制举贾昌朝自代状 右臣恭敬看见先前颁下的诏令条文：每次授官，允许举荐官员自代。臣私下看到司封员外郎、天章阁侍讲贾昌朝，学问优长，文思敏捷，操守品行坚贞正直；考察他的实际声望，远远超过臣。请求把这次授职转给他，以符合公议。荐刘绛状 臣恭敬看到应试茂才异等科的刘绛，出生在偏远之地，出身寒微；自幼从师求学，到成年已有成就。他深入研习六经，上下考察千年史事，论述编次很多，大多有所指归；固守穷困而坚持道义，不求以诡异方式求取机遇。先前因为参加六论考试，期限受到催促，偶然因小过失被黜退。有司使他平生胸中所蕴藏的才学受到阻塞。刘绛曾著《春秋三传析要》和《皇极书》，共四十五篇，都是钩取幽深奥义、汇集异同，思考排斥异端，取法先圣，依据其旨意发扬阐明，确实很值得重视。考察刘绛的年龄，正二十五岁；如果让他随着年龄增长而德性日益深厚、学术技艺日益精深，必定能够比迹敦厚的儒者，以所学自立名声。希望朝廷特许收录考试，授予一个直讲的职名，使他在国学讲述经义，培养成为有用的人才，将来进用为有声望的俊杰。他所著《析要》《皇极》等书，谨一同封存呈上，请裁定取舍。荐张定方乞收试状 右臣恭敬认为，良工搜集木材来建造大厦，明主搜罗士人来治理国家；木材必须求取聚集，士人要等待举荐和知遇，然后才能成就事业、施展才华，功业也随时代而建立。臣恭敬看到应试沉沦草泽科的张定方，三十八岁，见识思虑深沉敏捷，气质刚直，操行有法度；文章崇尚体要，不工于声律对偶，涉猎知晓兵法谋略，兼且明白遁甲之术；甘心安于贫困枯槁，长期没有做官的心愿。昨日因乡党共同敦促推举，入京应诏参加考试；六论的考试文体并非他平素的志趣，有司报请罢黜，他怡然离去，闭门谢客，不干预州里事务。他立言慷慨，指摘民间弊病。臣任寿州知州时，以礼节召请他，延入官府，看到他的议论卓越而切实，于是取来他所著的书，得到《却敌复戎战书》等篇，内容质实而少华饰，记述事实，务求恰当。臣又针对文章寻求事实，与他相互辩诘；他触及机宜便能应变，筹划谋略绰有余裕，并不只是争说空话、竞逐华丽议论而已。臣认为像张定方这样的人才，不可多得；如果能召他赴上都，考察他的长处，授给一个职事官，让他前往西北边郡，必定能够研究兵术，参赞帅臣，讨论营阵，商议攻守；至于处理繁难事务、治理弊病，也会有余力。臣既然知道此人，就不敢隐蔽，谨录张定方所著三轴，一并封缄呈上。如果其中有可取之处，伏乞特许收录考试；如果果真没有可取之处，臣甘愿承受妄言之罪。乞知亳州状

译右臣私下认为，君主的职责在于通达下情，臣子的可贵在于没有隐瞒；即使有所烦请，也不应因此害怕获罪。臣的恳求，正是寄托在这个道理上。伏念臣福分浅薄、才具低下，被俸禄所浮养；年近四十，便像衰弱困惫，缠绵于旧疾。出仕任职五年，气机逆乱于脾胃，阳气滞留于胃腑，一遇暑热或寒冷，饮食便骤减；温补中焦、充实下焦，药物和艾灸也未能奏效。臣自念疾病缠绵，多次请求外任；前日领任寿州、陈州两郡，共一年多，既便于调养，身体也渐渐能够强健。不料戎帅在内镇抚边地，臣蒙恩入朝，欢喜上路，希望还能勉强自力而重新服官。近来在近班中冒昧得到诏命，名位渐渐显贵，但羸弱的身体果然来不及安顿；旧病有根，新病又发。春夏之间，病情时好时坏，全家为之焦急，时常烦劳圣上省问；臣一向羸弱憔悴，班列中的人都知道。若不是出任地方长官，哪里能够宽解疾病？臣恭敬看到亳州距离京城最近，总管事务并不少，也需要选择官员前往抚慰安定。希望圣上慈悲，允许臣出任亳州知州一任。臣虽然考核政绩和计簿方面有所不足，不能成为官吏的师表；但是谨慎奉行诏旨，认真察理地方政事，比起下等官吏，仍有一天的长处。若能得到余暇，臣当尽力治理，倘蒙帝力支持、上天相助，使耗损的元气稍稍恢复、昏乱的精神重新回来，臣还愿再次请求自我试用，不惧承担各种烦劳，以微薄之力报答万一，图谋补益圣政。如今这番祈求叩请，实在是被衰残的身体所迫，言辞拙劣而缺少文采，只希望圣上怜悯而使臣的请求得以实现。乞解郑州还京求医状 右臣恭敬认为，臣子遇到危急，必定要向朝廷祈求君父；即使获罪和避让在前，也不敢因此回避。伏念臣自去年五月起，脾胃寒冷泄泻，服用温热药物过度，虚风和客热相互凝结，形成沉重疾病，发作和缓解没有定时，已经一年多了。臣因为所领州路处在两京交通要冲，本想竭尽劳瘁，死守节操于官任之上，因此不敢请假，勉强处理事务，偶然没有造成旷职和败事。昨日自六月中旬起，寒冷泄泻突然发作，再也不能支持，持续四十多天，饮食减少，不能出门，肌肉消耗殆尽，只剩皮骨；左脚麻木，行走困难，情绪和神志昏塞，实在无法推进公务。于是于七月二十一日把公事移交给本州通判主管，已经上奏朝廷。人的病还没有达到死亡的地步，总要设法治疗。臣希望圣上慈悲，念及臣从川路代任归来往返万里，年老病重，将要猝然死去，特许解除郑州职任，让臣回到京师求医服药，以挽救残余的生命；或者得到一个清闲缓慢的主判司局职务，贵在容易请假，让衰弱的身体休息。万一这衰残之躯还没有填入沟壑，又能够陪侍朝班，将来朝廷另有差遣，不论远近，臣一听到命令就立即前往，以报答陛下使臣再生的恩赐。《景文集》卷三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三十一 宋·宋祁撰 外制 王尧臣可任三司使制 诏令：经历九畴之道来治理国家用度，收纳万货盈余来谨慎管理国库财物。平时依靠贤能成就政事，所以统领财赋的职任最为重要；如今边境尚未安定，粮饷调运急迫兴办，舟船车毂所运送的物资首尾相接。商量统筹、明确法度，更显出其中的艰难。选择人才任用，众人都说这次选择确实合宜。王尧臣，你器局宏大，资质茂美，操行淑善，履践方正；近成年时便成为俊杰，渐渐以优异才能做官，历任词禁之职，使你代替朕发布言论。你的文章卓越，有近古的风骨。先前曾持节出任，再次抚治西部百姓，安抚流民，宣扬引导美善教化；已经试验出的成效，你所任官位都听闻了。应当表彰你治理事务、处理弊病的才能，前往协理掌管财计的繁重事务，同时使内署之职更加荣耀，增加你在左民曹的秩级。朕想到军兴事务繁多，粮食充足是根本；出纳财物的吝惜谨慎，已经交付有关官司办理；财物有无的流通迁徙，应当依据成法训典。谋求善治而职责相称，朕特加厚恩。国子博士杨文友，可任尚书虞部员外郎制。诏令国子博士杨文友：承继家族的善庆，行为方正廉洁，心中通晓吏治，志向恪守为官的箴规。多次参与郡县条令的裁决，久已在朝廷官服行列中任职。考核成绩已有实绩，赏赐和升迁正相符合。使你升入朕所掌管的虞部，并且光大郎官宿选。国子博士魏琰可任尚书虞部员外郎制。诏令国子博士魏琰：驾驭官吏的方法，在于考察实际成效；考核中有过失既然应受惩罚，有善绩也应当升迁。依此施行，官职便不会滥授。你出身簪缨，文书才华优美；先前离开朝廷官班，却能治理好县政。考核成绩已经上报，任期年限也已满。应当从国子监升任郎位，接受我的荣典，不要废弃旧日劳绩。国子博士向绎，可任尚书虞部员外郎制。诏令国子博士向绎：承受家族积累的福庆，循着仕进阶梯入仕；在吏部事务中周密经营，在朝廷荣位上勤勉努力。近来任州府通判，事务繁重，又掌管重要官簿；考核都符合年度规定，也应当升迁。朕所掌管的虞部，郎官的选任最为重要；前往升任华美官秩，不要废弃旧日劳绩。杜惟序可任知沧州制 诏令：朱阁高敞，便利而相连的近职尤其尊贵；繁剧的重要任职，正应得到有实际才能的人。具官杜惟序，继承世代门阀的忠规，才能繁茂而沉静有济，身居近列，早晚勤勉供职。河朔地区，防守修缮完备；正逢事务总揽之际，擢升委任你治理这一藩镇。你应尽心振作职务，谋划不要留下任何遗漏。舆论都归美于你，已经传到朕的耳中；特意推加宠荣的诏章，使你超越常格进入华贵官局，不改变你原来所领的其他职务，更应谋求将来声誉的提升。穿着显贵官服出行，足以使四方郡国惊羡。郝元规可任西京左藏库副使、知辰州制 诏令：郝元规，才华秀异，资质敏捷，洞察机宜而没有滞碍。在朱阁中殿任职，多年勤勉办事；向西到陕都，持节奉命，审理狱讼详慎简明，声誉已经传入朕的耳中。进而兼任使职，又把州郡任务交给你。何况辰阳控制蛮夷聚落所在，应当前往安抚招徕荒远顽梗之民，兼用威严和恩爱治理。此去要顾念所负的荣宠使命，努力而不要懈怠。杨告可任右谏议大夫、知郑州制 诏令谏省：谏议之职自古便很重要。近来由于官位和待遇已经显贵，言官的职责难以专任，所以以优厚的名位宠待有器识之人，以此安置贤能。虽然不亲自任专门职务，却足以成为近臣。具官杨告，思虑敏捷而精审，器度适宜而能成事；先前屡次接受任用，观察其才能，运输东南粮物，输入京城府库，年年都有余粮，劳役也没有拖延，这是帮助朕充足粮食的办法，也是剖析豪强的成效。众人考察公议，都认为应当计入他的功劳，于是使他升入谏诤官列，并治理三辅附近的藩州。应当努力尽忠尽力，以光大所承受的宠命。李知和可任西京左藏库使制 诏令：李知和性情挺拔而柔和善良，志向安定，谨慎而有力；在宫门之内办理事务，早晚等待差遣，勤勉服侍于车驾左右，历来更加恭谨。如今考察功劳次第，等待年限已久，特依优等授官，以此显示增多的褒奖。离开京城掌管丰盈的府库，所任是名望重要、地位崇高的职务；敬慎地履行使职，仍然统领原有的其他职务。张庚充任开封推官制 诏令：京畿是华美的羽翼，众多邦国都仰望朝廷，参议询问僚属事务，正把这项职任寄托给具官某。你经过磨炼，行为敏捷，发挥雅正才华；解除繁难而体察深远，洞察一切复杂纠结。首先奉行公道、保持廉洁，树立为人表率；率领西部事务，宣扬施展力量尤其有功。让你晋升入京任职，更增光宾客仪表；辅佐长官，协力成就美好功绩。应当顾念这次褒奖选拔，努力不要懈怠忘职。侯禧可任节察推官制 诏令：侯禧率领并激励追捕人员，捕获奸盗，使全队都将罪犯擒获；赏赐考核符合条文，因此改升为宾筵参，赐给朱绂以荣耀，前往任职；褒奖擢升，增加考绩，你应当嘉勉。尚书司封员外郎、直集贤院麻温，可任开封府判官制。诏令具官麻温：京城事务繁剧，居中辅佐府尹，必须选择贤士共同参议政纲。你学问优长，文辞华美，操守清正，气概高远；早年登科，受到俊杰的重视。近来承担官簿事务的劳苦，在外任职又树立了藩政的优异成绩。稍稍升任尚书省户部，再回到集贤书林。声誉如兰花更加芬芳，井田之德始终没有改变。应当凭借你文饰政务的美才，使你辅佐浩繁的职务。吕公绰可任刑部员外郎制 诏令吕公绰：风采谋略华美卓异，才力广博而能任事；顺应时势运用儒术，超过先贤训诫所说的治道。近来曾随从繁重使职，又专任清贵职务，树立声誉，宣扬施展才力，所到之处都能办成。考核官员的条法规定，须有最高成绩才可升迁；你既已显出明确成效，确实不必再加选择，应当升任刑部官曹，以光大任满一年的考绩法。袁易可任比部员外郎制 诏令袁易：你在朝廷仕途上历练，恭谨地供职于给事之任；奉命镇守藩郡，敏捷从政，任期已经期满。你呈上奏状论述政绩，应当升迁；如今特意谋求酬劳勤绩，以官秩安排比部之职。应当思考报答恩宠，努力而不要忘记。戚舜元可任比部员外郎，陆仲息可任国子博士，王逢士、郭承祚一并可任殿中丞，李从、夏侯锡一并可任秘书丞制。诏令戚舜元等：三年为一个期限，是天道小有成就的阶段；朕考核官吏的劳绩，就以此为依据。你们文思敏捷，才力强健而能成事，在官任上经营尽力，谨慎奉行我的诏令，事务没有隐情，文书也不推诿。上年考核都符合法令，朝廷次序依次升迁；省闱、国子监、户部、芸签盾局等职次，资历升任各有等级，而褒奖进用则相同。各自仍任原职并有所增益，以彰明将来的声誉。柳三接可任大理寺丞制 诏令柳三接：先前在儒学科第中获得荣誉，长期考核吏职劳绩；所知之人荐举你，按条文接连而来。铨选复核有实际成绩，擢升叙用是合宜的。前往担任卿曹的佐贰，以开启荣贵的次序。陈绍孙、寇仲、温并可任大理寺丞制。诏令陈绍孙等：都能勤勉恭谨，专心处理繁难事务，能够依照职分办成。考察年限已到，应当升任大理寺卿的佐贰，努力竭尽贤能和劳瘁。商泰可任大理寺丞制 诏令商泰：长期接受吏职考验，劳绩显著，才能突出；监司称誉他的廉洁，保举奏章交相上呈，参照考核条文，所办事务都有实效。使你升任卿属，更加勉励你的勤劳。陈德之可任大理寺丞制 诏令陈德之：凭借才干自我任事，所任事务正当时宜；监司的廉洁考状和保举文书上报朝廷，因你在幕府中整治积弊、治理有成绩，核实后使你担任大理寺丞，以奖励你长期任官的劳绩。李定、柳灏可任工部郎中制

译诏令：三年一次的大考，法令已有核实条文；最优一等的考绩应当取得信任，朕因李定秉性忠厚，崇尚淳厚坚固的典范，学问能够用于官政，才力足以承担繁重事务，专一志向；柳灏履行吉善，才华茂盛而廉明有智，能够凭借自身取得美好实绩，积累于心而畅达于事业。你们同在秘馆任职，参与成为官吏的师表；或临时掌管财货，以供仰赖，或颁布恩诏，依靠你们成就美好的太平，都确实有可见成效，已经显明于主管官司。因此一并置于郎官选任之中，以光大考核之法；仍各自留任原有事务，更应顾念并努力建立功绩。镇安节度判官黄炳可任太子中允制。诏令：黄炳操行清正卓异，才力精明强干，历任藩镇佐幕，成绩和美誉十分显著。所知之人交相荐举，奏章一同上报。应当升入朝廷诸职，作为取得荣贵次序的阶梯。应当顾念这次褒奖宠遇，不要废弃从前的劳绩。蔡亶、梁坚一并可任监察御史制 诏令：监察御史的职责，应当举动如同视察行马；对外任事务任期届满，声望清正而非一般才士，才可以充任。蔡亶，你志向美善，谋略卓异，安守节操而不随流俗；梁坚见识精审，意志果决，践行道义而能自立。你们都已经试任并有实绩，长期在外任职。近来御史台属官缺员，近臣交相荐举。朕考察所荐，与你们的声誉相合。都改授法冠之职，以增加朝廷仕路的严肃。不要过失，不要懈怠，及时治理好你的职责。鲜于亨可任秘书丞制 诏令鲜于亨：素来挺立，有当世才干，仕途逐渐显扬；考绩最高，升迁有实状，文书政务也没有妨碍。主管官司考核你的成绩，任年已经符合条文。书省有秘书丞之职，按次升进尤其美善。你还应当治理繁剧大县，不要懈怠自己的劳绩。辛若渝可任卫少卿制 诏令：先前官府把士卒编入名册，按等级考核，人数多少分别列入幕府科目；能够办成事务的，我一定加以赏赐。辛若渝，你正镇守京城附近的辅郡，能够遵守朝廷法令，乐于劝勉勇力之士，乐意服从符信和编制。你把实绩上报，考察年数也符合条文，应当升任卿棘之副职，以表彰官吏才干的敏捷。宋忠臣可任水部员外郎制 诏令：宋忠臣，处理政务敏捷，守持公道谨慎，不畏惧各种繁难，终于取得成绩。任满三年呈上考状，申明法令并撰成文书；使你端正郎官之职，以表彰吏治考绩。更加施展你的力量，不要辜负美好的升迁。蔡襄知谏院制【按：蔡襄知谏院在庆历三年三月，当时宋祁任知制诰】诏令蔡襄：见识达到冲淡高远，操行事业端正方正；含蓄蕴藏文章，立言足以追比古人，而能校正秘籍。多年沉居，怀抱治国之才而尚未施展。朕正长久思考政事的缺失，希望听到正直的谋议；增加谏院官员，谏署的高选，才俊正当因此振拔你的久困，以光大朕简拔人才的求取。进而任秘书省佐贰，参与承担谏官职责。唉，谏诤引导之道，古今形势不同：议论过高，便空虚而难以实行；议论琐碎，又卑下而没有体裁。应当订正其要旨，使之可以落实实行。去吧，只有敬慎；等待你在中枢更加有益。奏举人平江军节度推官王罕可任大理寺丞制。诏令具官王罕：近来诏令各职位，一并举荐所知之人；虽然稍有限制官吏资历，实际上是求取才干卓异者。你早年勤勉于官府文书，屡次积累任职劳绩；近来凭借幕府谋划的才能，远远光耀县令官职的选任。你的姓名列在荐状之中，考绩又在最高条目，应当依照赏赐阶次，入朝充任卿属，修明才干以长久获得声誉，来相称这次宠荣诏章。奏举人前权兴州军事推官乐富国可任大理寺丞制。诏令具官乐富国：举荐官吏的资格，以监司为先；这是因为监司能够考察施行才能、辨察善恶，比其他部门更为审慎。你的考课和公牍相互符合，荐举你的姓名都很有分量；曹中的计臣、专门审理狱讼的使者，直到郡守和朝廷官员，对你的保任众口一词，核验考察全都相合。应当酬答你在幕府谋划方面的优异成绩，使你参与卿僚的选任。奏举人前楚州团练推官萧固可任大理寺丞制。诏令具官萧固：朝廷慎重保任官吏的科条，求取人才并实际任用，核实你的最高成绩，交付铨衡评定。你修习文辞，凭功名出仕，发挥才智从政。近来因善于谋划而被诸藩推荐；奉诏举荐的臣僚接连上章署名，参照考察门第资历，确实应当褒奖嘉许。应当充任卿曹属官，并且以此劝勉有才能的官吏。奏举人前平海军节度推官、知福州怀安县李昭选可任大理寺丞制。诏令具官李昭选：先前按照铨选条文次第拟定官职，带着戎装而佩汉代县令之绶，在闽地任县令；而荐举才干的奏章交相上呈，考核实绩符合诏令。朝廷有当面授命，恩典并非出于私情，应当任卿曹之丞，以劝勉官吏取得优异成绩。镇南军节度推官、前知袁州宜春县廖宗礼可任大理寺丞制。诏令具官廖宗礼：先前假借宾客之簪出仕，前往任县令；考核没有殿后的记录，荐举却有连续的奏章，铨选审察后上报朝廷。应当按次序表彰酬劳，升任大理寺属官，以扩大甄选人才的道路。前镇江军节度推官、知苏州吴县聂德一，前蕲州广济县令张保衡，一并可任大理寺丞制。诏令具官聂德一等：你们都因通晓经学而具备补任官吏的资格；有人在藩镇奉命办事，同时负责教养百姓；有人在大县佩绶任职，屡次考核而取得优异成绩。行为已经充实于荐举文书，任年也达到赦令条文，应当酬答铨选资格方面的劳绩，使你们共同担任卿丞之职。努力敬慎地接受这项任命，不要忽视应有的规诫。前邠州新平县令裴愿可任大理寺丞制。诏令具官裴愿：早年任职为吏，荐举符合选官标准；先前勤勉治理县政，也有多篇荐章，铨选簿籍已经上报。赏赐的科条没有废弃，应当入朝担任大理寺丞，并且借此伸张对官吏成效的劝勉。前江陵府佐司理参军余贯，可任大理寺丞制。诏令具官余贯：你的艺文列于中科，恭谨而善于办理事务；近来参与府属僚佐，分别处理司法曹的狱讼，没有偏颇的言辞和考核；接连有最高成绩，经过铨选审察，姓名列入荐举之中。应当充任刑卿属官，也以此光大有才吏员的举荐。光禄寺丞、集贤校理赵宗道可任大理寺丞制。诏令具官赵宗道：铨选审察所得的最高成绩写在法令之中，是用来培养人才、表彰职守的。你出身华贵，机敏秀异，早年通过科举，撰写赋札，于是进入书林。自从担任校理文字的职务，多次分辨校正文字讹误；如今任年将满，嘉许你的官职成就。奏举人县令韦辅尧可任大理寺丞制。诏令具官韦辅尧：学习古道而以官职自立，为县治理政务，使疲弊的民俗得到均平；姓名列在荐章中，选官标准考察你的吏职劳绩应当受赏。使你担任卿法之丞，以勉励铨选中的官员。刑部试到详覆官、县令刘永锡可任大理寺丞制。诏令具官刘永锡：按照旧例，尚书省刑部复核天下的狱辞案件；凡是设置属官辅佐，必定先行考试然后任命，也用来考察官吏的文书能力和考核成绩。你从县邑擢升而来，使你代任坐曹官职，能够遵行文书法令的详审，并且任期已满一周年。恩典有成例，赏赐并非对你私下偏爱。改任大理寺丞，仍当掌管刑法事务。奏举人前同州观察推官张维师可任大理寺丞制。敕令具官张维师：你早年任职吏部铨选，参与宾客事务，先前辅佐名藩，责任重大，实际上还兼任其他部门的劳务。又有接连上奏的章表，称许你很适合这一职务。查考官籍，又核实任职年限，准许你改任卿寮之职，以振拔才俊、疏通滞塞。希望你以公正廉洁作为准则，努力不负所知。刑部试用到任详覆官、司理参军刘直任大理寺丞制。

译敕令具官刘直：按旧例，天下各地将完整狱案上报朝廷的，都由本曹设置属官复核审察。要充任这种官职，必须经过考试才可以。你从州府属官中被擢用，隶属于国家刑法机构，纷繁的科条都能理清，案件的总数和要点都能核实，竭尽心力而不懈怠，实绩逐年有所成就。应当酬答你的吏职勤劳，进补卿寮之职，希望继续取得成绩，思量着称当朝廷的厚恩。奏举人试任秘书省校书郎、前宿州司理参军黄孝先任大理寺丞制。敕令具官黄孝先：你早年考中秀科，屡次任职而积有劳绩。先前治理郡中狱讼，参校修饰吏员文书，始终没有隐蔽遗漏，洗雪澄清了许多冤案。使台考察你的事状，铨选簿籍也评定你有才干，应当入任理官，以此进一步勉励公职之路。奏举人、前真定府司录参军焦盛任大理寺丞制。敕令具官焦盛：你经学明达而任职，长期随调任事。先前参与司法属官事务，能够督察府中驿传，守将称道你的廉洁，端州官府也申报你的才能，慰问荐举之事经过铨选考核，符合我们的赏格，准许你改任卿寮的显职，不要辜负士类对你的荐举。抡选人、前永兴军节度推官、知河南府长水县事张昭文任大理寺丞制。敕令具官张昭文：近来朝廷命都铨选取勤劳廉洁的官吏，借给他们部中的从事官职，使他们参与治理繁剧的县邑，你确实很有善政。记取你日后的劳绩，如今你前来陈述，全部凭据都已成就，既然符合诚实可靠的考核名目，就应当接受这次升迁的命令。前去辅佐刑狱事务，更加勉励自己，像饮冰那样自我警惕。内制。授婉容张氏封贵妃制。按：封贵妃之事，《仁宗本纪》记在庆历八年十二月，《后妃传》记在皇祐初年。门下：我听说，王者开始教化天下，根本在于妃嫔的德行；天下能够在内治理，也要以她们作为人伦的模范。因此选择邦国女子中的贤良者，广泛施行后宫的美德。如今隆重推行特殊的恩典，正式发布公文。婉容张氏，承受开辟天地的和气，出生于积有庆善的家族；品德如玉般纯粹，内心深沉宁静。她以保育之法自我约束，以图籍史书中的戒诫作为服膺。早先辅佐内职，协助成就大业；极力遵守宫禁的至严防范，承袭珩佩所象征的周旋法度。礼仪使她更加光彩，谦逊却不忘勤劳；因此嘉奖她的美德，显著启用优厚恩典。现在进封为贵妃，享有褕翟之贵，与轩龙之华相等。啊！谨慎地顺承后宫的教化，只有肃穆勤劳，才能辅佐王化的施行。你要记住早晚警惕的防范，亲自实践每日美善的宽裕。像《樛木》所说，恩泽下及众妾，然后才称得上仁德；彤管所记的事迹，也要由此流传美名。前去接受宠命，不要违背训辞。特进封为贵妃，仍令有关部门选择吉日，准备礼仪册命。主管官员施行。封宝寿公主制。按：《宋史·公主传》说宝寿是仁宗第十二女，此处说是第十三女，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尚未详知。门下：我听说，治理国家、整饬内政的根本，在于首先亲近亲族。何况上天生下王姬，国家又有封爵典礼，一切都应遵循旧制。如今适逢时节，皇帝的第十三女储光，配合婺女星宿，肖似坤极之德。她还未读古书便已懂得教化，所以不劳烦保姆教导；虽然年幼，却喜爱仁德，所以自身处处恭谨。德行的典范已经形成，褒奖的册命不可拖延。因此选择吉日，光明地施加恩典，顺应景风所象征的美德，传播秾李般华美的声誉。商议赐予美好的封号，防止成就淑善的资质。啊！周代推行车服等差的恩典，汉代开启脂泽之赐。并不是单纯出于亲爱私情，而是关系到国家治理。不要废替前代的习惯，更当期待日后的恩德。授张耆太子太师致仕，并加食邑、实封制。门下：我宠遇有旧德的人，敬重年高之臣，免除他们官职事务的劳苦，使这些股肱老臣得以安逸，特意申明深厚的心意，用来敦厚国家风俗。具官张耆，资质器量深沉雄伟，谋略隐然有成；受到先圣的知遇，效力于四方，既显示大将军的刚毅，又承担中枢的繁重事务。确有丰厚的功劳，任内没有异议，进而任职于枢密台，更加尊宠其师臣之节。因此我继承帝位以后，更加依仗你的成就：入朝则参与勤劳王室，出外则成为一方国家的法式。你能守持尊贵，多次反省自身，本来将依靠你这样的重臣，竭尽你明智美善的谋略。我还等待在前席听取教诲，须要你的功绩铭刻景钟；你却突然披露至诚，请求归还职事。我已经把劝谕说尽了，你退让执意不回；况且念及大臣，不愿重重违背你的高雅志向，也难以夺取你的愿望。与其勉强任职，哪里比得上让你安适？应当改授储师的显贵职位，听任你统领上使旄节，增加你入朝的待遇，以朝廷礼仪尊崇你。啊！你坚决请求辞去荣位，推恩让你回到私第，镇定天下竞逐的风气，这就足以称贤；保全臣道的终局，也在这里合乎体统。努力承受特殊恩典，安然节制而处于太和之中，不要专以高尚退隐自守，应当等待厚重言论所带来的益处。授皇叔德文忠武军节度使，并加食邑、实封制。授皇兄允让宁江军节度使，并加食邑、实封制。门下：礼制重视祭祀时分给祭肉，以此宠遇伯仲之国；《诗经》以棠棣为诗题，扩大亲族之间的爱。考察古代敦睦亲族的教化，我能够实行它。具官允让，器量端正而坚定，志意和厚而有立场；以美德作为事业，奋发建立嘉善的谋略，早年掌握中枢权力，又重新担任大宗正的职务。协助我治理公族，使前人增光。你侍奉郊祀宫坛，参与献上彝器和瓒爵，服膺训诫而谨慎，执掌仪式而不犯过失。先前已经依从朝廷意见，特意疏通王爵；考量你的丰厚恩典，仍嫌你的功劳未完全成就，所以让你享受台阶般的秩序，又保留将帅关隘的荣职。增加真实食户，同时表示隆重恩典。啊！武德肃穆、文德昭明，流传必定长远。你身为大将军和重臣，应当兼顾朝廷的嘱托。你要更加明察，每日勤勉践行正道，及时敏捷地敬慎辅佐我的治理，大大继承丰厚功业。授皇兄允弼武康军节度使，并加食邑、实封制。

译门下：我想到一两位兄弟作为屏障辅翼我家，常常推重骨肉亲爱的情谊，以加强国家根本的寄托。何况你身处近亲，早已建立美好的声誉，恰逢刚健之年，进而承受特殊恩典。具官允弼，德行深厚而有器度，兼具仁爱与和厚，身居尊贵却防止流于放纵；内心恭谨而远离招致悔恨的行为。你间或陪同郊祀献礼，辅佐办理宗室事务，仪态恭敬，举止都遵循礼法；宽裕从容，内心没有违背之言。你成就了我叙亲的愿望，同时也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近来虽然疏通了王爵，却还没有使宠名充分相称，宜停止后务的繁杂事务，让你统领大将军的职任。增加食邑收入，并兼有实封户数。啊！像磐石一样承受宗室寄托，没有比这更重的；作为国家屏障，没有比这更先的义务。不可壮大非正当的谋略，不可顺从非正道的行为；仍暂时免去远赴藩镇，姑且隆厚安抚宗族的恩典。前去努力吧，显著地承受嘉美的命令。授皇弟允良安德军节度使，并加食邑、实封制。门下：尧敦厚美善的宗族，使天下变得和睦；周代建立尊贵的亲族，及时施展亲爱。我参照遵循先代的法典，褒奖排列我朝宗室，和同公议，正式发布恩典册命。具官允良，气质清美，资质秀异，凭借深厚诚信的余泽，体察和顺而践履顺道，远离轻佻幼稚的习气；早年经历留守事务，常居上都。凭你有叔父的尊贵地位，作为帝室屏障，功勋显著于彝器，福庆留给后代。先前嘉许你承继嫡长，已经酬答你王爵的显贵；现在又因我的心意授予你节旄，按照官员仪制，增加实封土地。啊！古代有谦逊的训诫，你要记住并听取。宠爱不会必然导致骄傲，骄傲反而应从谦逊中消除；益处不必等待增加，增加益处在于修养自身。这样可以思虑长远而谨慎，也可以减少过失。把孝亲之心移来图谋忠君，敬慎接受这道命令，整饬自身、安定职位，前往你的藩镇。授皇弟允迪安静军节度使，并加食邑、实封制。授皇弟允良加功臣号、食邑、实封制。门下：我遵循祖宗的常法，谨慎举行郊庙祭祀，选择吉日迎接日神，焚香燎祭告成，使三灵欢悦，万民共同庆贺。既然承受了上天的至福，便借此酬劳你的功绩，何况你是我的兄弟，早晚参与陪祭而恭谨有礼，更应厚加恩典以宠爱美好的藩王。具官允良，履历高尚而详美，才智明敏通悟，世代不断积累美善，孝心又转而事奉君主。王社因你的节度使职而增光。近来你参与陪同祭祀，更显得协和恭敬；阳气充盛而吉祥，盛服仪态美好。我的礼仪更加完备，神灵必能享用。特因颁赐祭肉，首先笃厚兄弟亲爱的情谊，进而增加功臣称号，扩充食邑封地，依照中石等级的制度，又增加实封户数。啊！上天赐予社稷祥瑞，既已在上等仪礼中完备；为国家推举有功之能，岂敢因同姓而徇私？前去接受特殊恩典，勤勉努力，成就宏大的谋略。杜衍加食邑、实封、功臣号制。门下：我恭敬整饬斋戒车驾，亲自到泰坛祭告，明白地奉事上天，交相修治地祇之祭，陪祀二位后土，迎请万神。銮驾停驻在都城郊外，恭敬仰望紫微宫的光辉。想到贤能的辅臣，辅佐我完成盛大的礼仪，正要记取你解除戒严、安定事务的勤劳，酬答你先前恭敬祭祀的诚意，因此采用赏赐典制，告示朝廷。具官杜衍，清明而和厚，练达而敏捷，有防微杜渐的明智，因知恩而奋发；有含蓄内蕴的美德，显现在事业之中。先前筹划完成祭祀的大事，确实依赖你这样的功劳；你持节在太庭，告祭并安置慈祏，奉行瑶册而谨慎稳固，守护深严的金镇秘藏，又率领有关官员，奉行旧典。祭牲肥壮，玉帛精纯，以此迎接神明享用馨香，使天地都充满神灵的护佑。大礼完成，于是颁布大庆，众人共同欢悦。长久思念你白发而贤良，敬重你随从车驾到来；既然职务有劳，只有敏捷有功的人应当增加功臣称号的荣誉，并提高官阶等级的尊贵，扩大你的食邑，优厚增加实封租税。啊！神灵的眷顾已经完备，恩典文书也颇为丰厚；所希望的是君臣彼此有所警戒，休养生息能够没有穷尽。使未明白的得到明白，使未看见的得到察知，以便继续辅佐我的治理，最终畅达你的谋略。贾昌朝加食邑、实封、功臣号制。门下：我明白地奉事天地，盛大地陪祀祖宗，九州四海都来助祭，千乘万骑一同施行上等礼仪。想到我的辅臣，辅佐这次大祭，直到紫微宫升烟燎祭完成，王车解除戒严，于是分别叙录劳绩，优先酬答你的赏赐。具官贾昌朝，才华挺秀如崧山汉水，精气积聚于本元；越是磨炼越加澄澈，宏大的德量没有边际，清除杂质而不损耗，培植忠贞本质以自强。历任台阁枢密，文武之事都能参与治理。自善祥年间以来，熟悉各种用度事务；在道路上巡视，朝廷先前派遣鸿册，使你确实承受出使节旄的重任，前往秘藏皇后神主的寝庙。至于入内陪侍斋居，出外陪同导引，官员仪仗和供帐安排都无须劳烦，完成上帝享用祭品的礼仪，使中原延续并传播庆福。大事完成，这时你协和恭敬，因此用美好的功臣称号表彰功绩，提高官阶并加崇等级，就在国家中进爵，扩充食邑、疏通封地，汇集为宠荣文书，显扬优厚恩典。啊！祭祀而接受福祉，我一人难以独自享有；赏赐不拖延时日，是与臣下同体而表示仰赖成功。更加谋划早晚警戒，共同修治大小事务，不使一事废坏。只要有谋略并付诸实行，就永远能够获得上天的休美。好好承受这嘉美的命令。王贻永加食邑、实封、功臣号制。门下：只有上天保佑有德之人，只有君主奉事上天。每隔三年举行合祭，统率六飞之驾出行。虽然居处有固定之所，使用有一定规制，但至于询问并查考典章礼制、顾盼修饰仪容色彩，想到我的近臣，也预先有劳绩在其中。凡是筹划功劳，确实不能留下不赏。具官王贻永，品行本来和美，谋略含有敬慎辅佐之意，公正忠诚一同奋发；贤能与外戚两方面都荣耀，协助修治奉事上天的戒惧，参与陪同神灵升降的恭谨，办事都如同平日。人们都知道你辛勤劳苦，普遍的民望因此得到安抚；万种祥瑞震动汇聚，已经施布宏大庆典，于是更加彰明你的功勋。嘉许你早晚不懈的进取，顾念臣邻共同达到成功，所以增加宠荣称号，使之冠于美名之上，扩充原有的井邑封地，落实新增加的食租数额。啊！神灵降下众多福祉，已经仿效兆民共同的愿望；朝廷的赞许册命，于是施行于有职位之人。你还应当想到治理的根由，在治理得到休美时不要自我懈怠，共同守持和洽太平，更加努力成就宏大功绩。特授李德政加食邑、实封、保节功臣号制。按：德政是交阯郡王。

译门下：我亲自执持玉帛，恭敬祭见郊丘，率领百官承受礼序，各位神灵也按次序受祭。以德行荐献诚意，迎接后土与上帝一同降临；推行福泽作为恩典，使天地充满欢悦。想到列位臣僚，协助完成上等礼仪，内则负责赞相礼仪，外则尽力奉献而恭谨。因此应当举行饮至之礼，平均排列各人的劳绩。具官李德政，内心美善恭敬，持守义理而光明广大，显明开启王室社稷，安定后代人民；带着铠甲和命令输送忠诚，渡海进贡物品而连续克服险阻。你使我们的尉候同心一意，保全东南地区。适逢恭敬祭柴告成，便面向景风广泛施行赏赐。你于是成为屏障，使我没有忧患；应当更加增加表彰功劳的荣誉，使你显扬守护一方的重任，增加封邑，扩充实封租税。啊！上天的祥瑞、神灵的福祉纷纷流布中原，朝廷的许可和国家的恩泽施加于各藩国。你还应承受典册的荣誉，更加谋求彝器所铭载的功绩。早晚勤勉，永远安抚你的国家。《景文集》卷三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三十二。宋代宋祁撰。内制。赐中书门下诏。敕令中书门下：我听说，最完善的政治时代，天下归向教化，元凯共同在朝而不结党；房玄龄、杜如晦相互辅助而不结党营私。君主明察，臣下贤哲，荣誉流传无穷，这是多么盛大的德行啊！我从早到晚耗尽心志，常常因此忧虑，思考应当取法什么，却不知道道路在哪里。然而太平时代的弊病，是相互浇薄争竞而互相猜防；奸邪随着法令产生，虚伪随着人情而发动，假借王爵树立私恩。所憎恶的人，众口一词共同诋毁，以取得一时快意；所喜爱的人，则一再称誉，希望获得越级升迁。于是人人致力于交游，家家以激烈攻讦为能事，甚至暗中提出纳贿请求，表面上假托荐举贤能的公义。身处下位却图谋权臣之柄，顺从错误而行动；偷薄的风俗互相依附，交相煽动流荡，忘记返归正道，又彼此援引接纳以沽名钓誉。因此士人把行为怪异当作美德，把讥讽君上当作文辞才能，放肆发表异论，诋毁斥责前代圣人，喧嚣流布于众口，损害扰乱常伦。近来又正以按察为名，谨慎推选人选，使他们奉行明确的诏命，以慰劳各方。然而奉使者不称职，纠察罪过又超过实际，任意苛刻以激起群怨，罗织细微之事以构成罪端。州郡守倅互相指责刺察，廉访使、县令、县尉又轮流窥伺察访，上下互相猜疑，奏报和审鞫交相纷乱，未能增益治平之风，反而造成多方刑罚的暴虐。先前已经申明诫敕，却完全没有奉行。我痛恨那些替国家制造事端的人，痛恨背弃公义、死守朋党之俗；他们助长狂妄以成就果断，舍弃简约而造成烦扰。况且长吏的职责在于保全安定，刺举官本来就有条文禁令；百姓如同驾驭的马，怎么能使他们惊骇奔突？治理如同整理乱绳，不应当仓促急迫，应当寻求大中之道的顺理，逐渐达到清净的根本。至于作文之人，掌握文章体要是最紧要的；如果专门发表非议圣人的言论，难道能免受惑乱众人的惩罚吗？从今以后，凡诡异激烈以邀取名声、浮薄相连、借察访来伤害良善、倚仗法令严酷索取、附和私下议论、营造欺罔以蒙蔽朝廷听闻的行为，一并交付中书门下、御史台采察上报。应当责罚那些不肯悔改的人，惩处败坏同类者；刑罚不必夸张显赫，但法令必须实行。告诫你们各主管官员，都要体会我的心意。特此诏示，想来应当知道。赐中书申明先帝赐文武臣七条戒州郡诏。敕令中书门下：商汤的德行极为盛大，著有自我警戒的言论；汉代功业正盛，颁下督责臣下的诏书。当时朝廷内外协同思虑，以趋向大治。我顾念自身微薄，处在王公之上，明察不能遍照，政务又常有未能通达之处。每每想到受托治理国家的辛劳和实现治平的诏命，日日谨慎、时时警惕，不敢自我安逸，希望达到最完善的治理，不使先祖功烈蒙羞。因此对于京畿府、州、军、监、县的长官，平常都反复推择；对于分掌总督屯驻巡逻事务的人，也一概广求贤能。还希望各方如鸟羽般协同飞翔，腹背一同奋发，手足交替防护，使心腹股肱得到安宁。如今却听说郡邑各级官员不能称职，纪律消耗废弛，真伪混杂。有的自称谨慎柔弱，结果难以办成事情；有的夸耀自己强干有济，却又不体恤百姓；有的早晚发表诡异激烈的言论，企望改任升迁；有的年复一年因循苟且，以求满足贪婪冒取；有的广泛修饰驿传文书，掩盖簠簋之中的贪污；有的曲意奉承监司，逃避公文的弹劾。借助法令制造欺诈，倚仗公事来滋长私利。近来因为边境尚未安宁，军队四处出动，既然不得已从百姓中调发物资，就随时告诫，不要使百姓烦扰。然而运送一斗粮食尚未完成，百姓已经承担一钟的费用；暂时输送一匹帛，官吏却有数匹缣帛的收入。与我共同承担这些事务的人，我所希望的是责成办事有成效为上，收敛怨恨、承担责任。怎么能安置到盗贼聚集成屯、公然抢掠，而上下官员畏惧懦弱，不能擒拿讨伐，以致乡里惊扰，盗贼玩弄府库兵器；士卒平时没有专门训练，祸患又没有预先防备的禁令。长久思考这件事，我怎么能忘记心中的忧虑？考察弊病的产生，实在始于官员泛滥。恭敬地说，先皇帝钦明睿智、辅弼有道，通达地看见治理的适宜之处，亲自写成七条训诫，垂示告诫百官。每当辞别离任之日，便普遍命令他们拜受赐文，凡是在外任职的，都能够奉行。群臣中也有人刻石传布这篇文字，题写在屏风上供人坐中观看。我认为既然能够尊崇奉戴，为什么不践行其中的言语？幸而亲耳听闻这些事，便应当立即办理。那些外任的文武臣僚等，从今以后务必革除过去的过失，重新谋划将来。把先皇帝七条训诫互相教导勉励，置于朕的这篇训辞之中，也要反复研究寻求。实行仁德在于自己，取法的准则哪里遥远？首先尊奉先皇帝的训谕，其次谨慎申明我的防范命令，整顿你们衰败的纲纪，补缀我所遗漏的条目。若使美好的政绩年年茂盛，善行记录日日增加，那么显赫的名声和尊贵的官秩，我还有什么吝惜的？如果奸邪追究不禁，农田最终荒芜，论报案件诬陷冤枉，徭役使百姓困苦，不体恤士卒，不训练武艺，明明已有规定却不奉行，我一定惩罚。告诫你们众人，不要以为我会食言。特此诏示，想来应当知道。敕令程琳等：你的谋略沉着而有成效，忠诚真挚而精强。想到你守护屏障之地，正倚重你的威势。边州上奏说，驻军正在审讯捕治凶徒；虽然已经派人招抚，也还要依靠防守遏制。你要安抚训导士卒，形成掎角之势守护边境，明确指示行动方向，以等待边地安定。赐新除龙图阁直学士、知成德军府事田况诏。敕令田况：阅览你上奏请求免去龙图阁直学士，只以旧职知成德军府事，以及河北有经度机密事务时，希望暂时乘递马赴阙入见并陈奏的奏章，事情都已知道了。你有董仲舒那样的文才，也有翁归那样的武略，毅然施行政务，为万人所瞻望。因此改授你近职，使你镇守大邦，朝廷正等待你的方略，逐渐担当边境事务。你突然表露至诚，请求仍用旧秩，择才授职，这是众议所共同赞同的。前去协调官守，不要过分谦让。近来又有边臣失于防御，戍卒立即被擒，想到都城防卫，尤其需要镇抚整饬，特许你免于入朝觐见，立即前往藩镇。你应当体会朝廷的眷顾期望，更加奋发竭尽忠力。赐任布诏。你年高德盛，忧劳勤勉，以此为职志。先前我怜悯你承担机务繁剧，所以准许你出行治理三城；即使这样能使你节省精神，也可以资助你坐镇一方。你何必谦辞躲避？如今却以将要衰老为理由，使我内心悲恻，似乎还没有深刻体谅我的心意。况且你是中枢的辅佐、黄发的贤良，并非与普通百官一样可以轻易请求退休。应当安然履行吉顺之职，只管守护重要藩镇，获得丰厚福禄，以符合我对你的倚重。赐知郓州宋某诏。敕令宋某：阅览你进奉的阿胶一盒，重五十两，用绯色罗制夹複包裹，事情都已知道了。胶品之中以阿井所产为珍贵。你正任此地守臣，勤勉进贡，顺应时令熬制胶液，凝结成剂，甘美而新鲜。恭敬遵守常法，把地方物产列入贡品；区区地方所产竟如此美好，料想你治理之所一定用心，以此推知你的诚意，嘉赏赞叹哪里能停止。特此诏示，想来应当知道。赐知审刑院事丁度诏二首。

译敕令：我想到小人无所顾忌，许多狱案尚未得到妥善处理，每当裁决案件，总是怜悯而忧愧于心。你见识融通而机敏，奏报迅速没有停滞，能够平反疑难错枉，洞察得到案件实情。趁此长久丰盈之时，把论议裁决的事务托付给你。何况天下区域广大，按察审讯日益增多，你能使事务稍得闲暇，实在足以表明勤于职守。希望你记录直笔，更加显示至诚，我兼有赞叹喜悦之意，不会忘记在心。仍依奏章所请，宣付史馆。敕令丁度：阅览你上奏说，本月二十五日以前送下的公案，都已经依照法令断决完毕，另无现存文案，事情都已知道了。先前由于官员众多，贿赂冒取接连发生，廉察严刻的奏章纷纷上来，论报案件的文书四处出现；每次加以申明告诫，仍来不及处理细密苛碎之事。你有忧念国事的劳苦，办事简约而诚信谨慎；审讯判决虽深知畏惧，报送下来却没有滞留。一年之中，停止上奏的案件已经登记在册，删减章奏而归美于朝廷，你出力办事确有劳绩。我嘉许你尽心竭力的功效，成就我逐渐整顿刑法的事业。对此深为赞叹，不能忘怀。仍依奏章所请，宣付史馆。特此奖谕，想来应当知道。赐杜衍请求退职的第三道表章，不准许，裁断其来章诏。阅览你三次上表请求保全余年、授予闲散官秩的奏章，事情都已知道了。你有随防固守的忠诚，任隗那样的正直，易经所说的甘守节操，以及《洪范》所说的善谋，因此符合朝廷公议，交付你总管枢密事务，勤劳于王家。同心推行事务，本来不容有间隔；长久担任职务，才能成就大功。接连阅览你的奏函，实在与这个宗旨很不相合。况且你虽然身有疾病，却屡次显示休退之意而不衰；你魁伟而头发花白，是朝廷年高德硕的重臣。任职才满四年，便想引身退避以成全高尚，完全使自己安逸，岂不使天下舆论认为我轻率决定臣下进退、对眷顾辅弼之臣有二心？难道不会传闻四布，使我的不德更加严重吗？何况谋略尚未完成，正应当忘我效力；边境骚动，哪里能够高枕无忧？为了彰明大义，现截断你送来的章表，确定你的心志，留任原官，成就我的大业。你的请求不准。赐权知开封府吴育请求解除京府职务，不准许诏。敕令：阅览吴育上表请求解除京府职务，改授附近一郡的奏章，事情都已知道了。你志向和才力足以开通济世，文辞修饰而敏捷；治理京城，决断事务，人们称道你详明。各邦都以此为法式，正是把京城托付给你的原因。为什么突然披露奏请，希望离开浩繁事务？何况完整狱案的报论，实情往往很细密，应当根据适宜原则作出报告。在职时应当尽言，虽然不能完全依从，也要有操守。总之你应当守持职分，去除嫌疑忧虑，以符合我对你的眷顾期望。早晚勤勉，永远保持美好声誉。你的请求不准。特此诏示，想来应当知道。赐章得象第三次上表辞让职任，不准许；裁断其来章手诏。阅览你三次上表请求解除重职，事情都已知道了。我听说君主是元首，臣下是股肱，彼此相须而成为一体，这样才能有所成就。我承受祖宗的基业，临制万方，既不明察又不敏达，常常因此自惭。依赖上天的福佑，内地得以安宁；只有一两位掌权大臣辅佐我的不足，宏大地承继执掌刚强之政，才能成就功用。你辅佐我七年，始终如一；以高雅镇定浮躁，以谋略讨伐叛乱。记取你的清静治理，舒解我的劳苦疾病，使朝廷威严和君主恩惠都得以显扬，这正是你的功劳，希望你更加成就台阁之德。如今你确实遵循谦逊自守，引退躲避宰司之职，想表达心意，却还没有明白我前番答复。长久思考大义，应当存心至公，有什么嫌疑和疑虑，何必自求独行？如果这样，那么元首对股肱的眷顾、股肱对于元首的职责，岂不是彼此违背而有损先王训诫？不要固执封闭自己的意见，务必合于中正。我现在截断你后来的章表，以符合我的心意。你的请求不准。赐田况辞让职任不准诏。敕令田况：阅览你上奏说，因推恩授予起居舍人陈让职务的事情，全部知道了。先前有边臣不善任事，戍卒作乱，杀害官吏，惊扰乡里；他们因恐惧而归顺投降，罪行才得以平定。你恰好前往那里临抚，妥善处置权宜事务，消灭夷人首领的恶党，分化击破其支党，使当地廓然安定，后来不再留下灾患。嘉许这一成效，已经命令为你进升官秩。为什么还要依循谦逊固执，请求辞还？赏赐本来只应与功劳相称，朝廷不能收回已经发出的恩典；你应当敬受命令，正好担当你的劳绩。你的辞让不准。特此诏示，想来应当知道。赐王贻永生日诏。你的家世门第显赫，功勋和风范深厚，亲属关系上相当于副马，才干则掌管中枢。皇帝赐予你辅佐之任，确实表彰贤能之时。仲月的月亮正圆，正是你出生的日期。世代福祉繁盛，家族宗亲都欢喜赞叹。现就近颁赐牢礼饮食，以显示特殊宠光，使你长寿而吉祥，发扬畅达你的功勋事业。现在赐给卿乡里的生日礼物，有羊、酒、米、面等。赐韩琦生日诏。你在谋议之府中坚强有济，忠贞气概深沉周详，掌管我的枢密事务，确实和协王道，正逢你的生日，庆美光彩归于宗室。家族的情谊在高门中更加美好，国家舆论宠重你这一世代名臣，特意颁赐多种物品，以表示褒奖和怀念。牵引酿造的酒有常规，麷和精美食物也一并陈列。借此合聚姻亲族属，愿你长寿。现在赐给卿生日羊、酒、米、面等物，像别录所列已经送到，可以领取。赐杜衍生日诏。我思念贤能的辅臣，来参与我的盛大时节；你远承名世家风而来，明显符合赐予辅弼的同类贤才。我的治理如此融洽，不能忘记你的功劳；恰逢你的生日，大家共同庆贺并分享恩赐。虽然含有对父母顾复之恩的感念，正可以欣乐于年高德盛的荣华，因此派遣使者到你处颁赐牢礼，既显示恩宠眷顾，也惠及你的私家。赐宰臣章得象生日诏。皇帝赐予贤能宰臣，使他与我同心，完全承受九种德行，修明百官制度，正逢贤能运会，彼此相互增辉。今天是你的生日，本来有固定礼仪，厨师和酒官各自派人前去颁赐，一方面表达祝愿长寿，一方面助你欢乐。私家之内赐你长寿不老，以符合我对你的眷顾和倚重。赐宰臣文彦博生日诏。崧山般的高大精粹，实在开启了周朝；昴宿星辰的融和光照，生出了汉代辅臣。我眷顾你这位贤良辅弼，挺立于世代祥瑞之中。正是依靠你的才干来辅佐台阁之德。如今正当生育的日期，礼物厚重而从此开始，使宗族亲党共享欢乐，因此颁赐宴饮的食具。既已推行特殊恩典，就使你的长寿年岁更加兴盛。赐参知政事贾昌朝生日诏。才华挺秀，合于民间常道，协同成就贤能的盛运；思虑符合蓍龟的预兆，道义可比丝弦之和，参与辅佐祭祀，调和我朝的大化。今天是你的生日，更加验证世代祥瑞；何况你在内宫为亲属祝寿，私室也共同庆贺。应当颁赐多种物品，助成共同观礼的欢乐；仍继续赐予长寿之福，谋求最终完成辅弼光明的功业。体会我的褒奖，当恭敬接受。赐参知政事范仲淹生日诏（八月二十九日出生）。你才华丰盛高雅，生长于王国，参与掌管万般事务。我对此嘉许，恰逢你的生日，宗族共同庆贺，应当给予优厚礼遇，以尊重近臣。既显扬你名世的显赫，又准备使人欢喜的礼物，继续祝愿长寿，更加奋发成就宏大的事业。赐枢密院副使晏殊生日羊、酒、米、面诏二首。你所处职任方位重要，谋略果断有成，调和安定台阁政务，参与裁决枢密院的重要事务；百姓瞻望国家议论，浩然共同协和。上天生下杰出人才，符合我的治平之世。知道逢你的生日，想到父母顾复的庆幸，宗亲戚属欢乐祝贺，宴饮喜悦相互慰问。特意颁赐这些物品，以加重褒奖眷顾。现在赐给卿生日羊、酒、米、面等物，像别录所列已经送到，可以领取。

译你学问博大，冠绝当时，清净的心可以洞察事理。从前侍奉帷幄，在禁卫辅翼之职上勤劳，后来擢升为枢密院副职。每当参与议论，你沉着正直，所说都得到听取。正如崧山之颂所言，恰逢你出生的日期，使你永远到达高寿，因此特意颁赐礼物和食物。承受这份宠异，想来能够体会我的眷顾之心。赐枢密副使张士逊生日羊、酒、米、面诏。你担任天枢副职，与同僚共同治理朝廷，忠诚劳苦确实显著，所增益之处很多。适逢你的生日，特意举行非同寻常的颁赐典礼，以祝你长寿，使美好的谋略长久施行。赐陕西四路沿边经略招讨都部署司敕。我体恤军旅的劳苦，宠爱边疆的贤良，办事一向宽厚，感情上没有吝惜偏爱。至于平常的过失小错，都允许用功劳抵除，烦琐文书和苛刻法令，很少依据官吏议论追究。昨天滕宗谅、张亢都因所任职事，按规定应当支用公用库钱，让他们宴请宾客僚属、犒劳军队。然而他们用度没有限度，簿籍管理又失于防范，表面托言贸易经营，暗中却有牟利收入。有关部门上奏，派遣使者立即推究；听说逮捕拘系的人很多，审讯弹劾也越来越广。本来只是冗费，哪里值得严加诛责？现在已经停止穷究案件，全部命令宽赦。滕宗谅等只免去一任官职，酌量降低差遣。虽然委屈我的法令，目的是安慰将士之心。况且全部使用市场租税，正是美好地推重赵将；我这样做，是想取得与你们的情谊，也表明汉臣常常仰慕前代风范、顾全大体。只是担心各道帅守，便把这件事当作惩戒，有的减少供给饩牵，有的裁量药饵；如果只是保存畏惧躲避之心，以为可以免受讥弹，岂是更加接近公正，也不是我的本意。只应当遵循经费的制度，去除自我润利的私心，从官府取得供给，使众人平均受惠。由此建立功绩，又有什么可间责的？你们当安守职节、坦然放心，不要有所疑惧。赐南平王李德政历日诏。按：即交阯郡王。颁赐历书的意义，是以年初作为常规，使天下统一使用历法，谨慎地授予人们时令。你所处的土地，南方边裔都恪守职分；本朝宣扬我的恩德教化，安慰那里的百姓。每逢岁首节令，必定尊奉庙中朔日所藏的历法。我也推求安排吉凶征兆，裁定辅助时令的舒缓与惨急，命令太史按次序分列在历书左方。你应当依照天象奉行，以此表明和气遍及各处。特此快马驰送赐予，不要懈怠而不恭敬承受。《景文集》卷三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三十三。宋代宋祁撰。内制。赐枢密副使王尧臣生日礼物口宣。见识裁断精深，器量胸怀谦冲而高明，掌管宫中机密，参与谋虑细微政务。正值冬月引导寒气之时，又逢左弧星临照生日，礼仪优厚于近臣，恩典彰显于台阁，增加馈赠牲饩，佐以欢乐美酒，用来厚待枢密院的礼数，也作为宗族宴饮的荣耀。应当体会这份私恩，恭敬接受。赐枢密副使孙沔生日礼物口宣。你的才智处于上等贤哲之列，地位在内廷枢密院，努力宣扬一德之规，协助赞成万机事务。正逢迎接长日、记录时令之时，适逢你的生日，赐给你青白色美酒，颁下生日馈礼，用来表示台阁恩典的深厚，也资助宗族宴饮的荣耀。应当体会这份眷顾私恩，恭敬接受。赐枢密使宋庠生日礼物口宣二首。你是杰出贤能的大臣、年高明达的旧德之臣，首先主持岁时开端，恰逢生日，特命颁赐宠礼，应当恭敬接受。你禀受元精而生，具有高雅美德，光彩地辅佐本朝，确实拥有盛大的德行。恰逢吉日，又正值岁首，国家与我同享休美，台阁恩典也显明于此。馈赠的牲饩肥硕，美酒醇厚，用来帮助私人宴饮，充分表达礼意。赐宰臣刘沆生日礼物口宣。你身负台司重任，朝廷把深厚的时政权柄寄托给你。恰逢吉祥的生日，于是考察丰厚赐予的礼文，以此表示眷顾之心，也彰明对你的辅弼倚重。北京赐贺正旦两蕃人使御筵口宣。你们远道跋涉，正赶来参加元旦朝会，驱车奔驰在漫长道路上，又加快行程离开都城；想到你们一路上的欢悦和辛劳，所以让你们共同享用宴席，以慰劳旅途。班荆馆赐契丹贺正旦使者到达宫阙，御筵口宣。你们恭敬地带着邦国聘问之礼，专程来参加岁首盛会；驱使牡马奔驰的车驾已经到达，离开近郊驿馆来到宫阙，因此设宴犒劳，兼以慰问你们的欢悦与劳苦。赐给王德用酒和果品的口头宣谕。卿持节前往藩镇，出发乘车遵循道路，已经选定了良辰，应该郑重举行祖道饯行；饮宴所需之物将临时颁赐，朕对卿的眷顾更加深厚。在驿站赐给契丹贺正旦人使锦褥、被、银防、锣、唾盂、盂子等物的口头宣谕。卿等奔驰而来，使节车轿停息在这座宾馆，劳苦已经非常周备；如今适宜休息沐浴，特意颁赐华美的器物和服饰，以便卿等宴饮居处。赐给契丹两蕃贺正旦人使酒和果品的口头宣谕。卿等已经完成聘问礼仪，在宾馆稍作停留；年节带来恩赐，节令物品充满欢乐，各自畅适心怀，不要嫌弃，尽情饮酒。赐给契丹贺正旦人使返回北京时御宴的口头宣谕。卿等恭敬地奔驰归来，传令返回居所，离开这里时一路还劳顿吗？又正逢阳和初始，应该再设宴欢饮，以此慰劳远行。赐给王德用御宴的口头宣谕。卿恭敬地持着瑞节，近赴尊贵的藩镇，出发住宿的日期将到，祖道饯行更增惆怅；应该特别表达眷顾，铺设宴席赐予美食。在雄州白沟驿传达宣谕，抚问契丹贺乾元节人使，并兼赐御宴的口头宣谕。卿恭敬地带着欢好的礼物前来会见，为庆贺节日远道而来，已经辛劳；刚进入国境，特让你们陈设宴席，稍作休息。在北京赐给契丹贺乾元节使、副使御宴的口头宣谕。卿等一同整治使节仪仗，华美的车驾赶赴朝廷；庆贺之事已经接近离开都城，料想持节奔波多有劳苦，特设宴饮以融洽情谊，彰显眷爱优厚。抚问契丹国信使并兼赐御宴的口头宣谕。正值盛暑，远道驾着轻车而来，只因奉行使命，辛劳于道路却毫不畏惮，特意颁赐宴席器具，姑且表示欢悦和慈爱。赐给王贻永的批答。枢密院是关系国家内外的要地，责任紧切如咽喉胸襟。朕选用你忠诚谨慎，参与这项机密而繁剧的政务。近来狡猾的敌寇时常侵扰，五边屯驻军队、征发调遣之事，比平日更多。卿竭力谋求治理，按道义没有什么不能做，朕正倚赖你的谋略来取得良好功绩。为什么还要有所嫌疑，坚决逃避宠命和名位？况且轻易退让，是士人的小节；接受责任并成就功业，才是国家的根本事务。只有卿深明此理，应当体谅朕的心意。朕已经多次批复，按道理不能顺从你的请求。前去安守官职，立即停止再来的奏章。所请不予允许。赐给杜衍请求退职的第二表不准许的批答。西部尚未安定，军队长期驻屯，朕依赖卿忠诚果敢，主持枢密要务，竭力任事四年，已经有成就和劳绩；如今却写章表陈述诚恳请求，愿意离开机要职任。朕从前一直思考其中缘由：是谋划的人精明而听取的人粗疏吗？进言的人很多而采纳的很少吗？你居中而行，彰明节操，难道稍有不满？间或有流言诋毁，朕没有听闻。为什么突然收起心志，想要追求过分的清高？即使安守小节，也会有损国家的大计。况且执掌大权之臣的进退，关系百姓的安乐忧患，幸勿固执请求，朕正要倚赖你的咨询。所请不予允许。赐给章得象以下诸人的批答。南方的寿星每年都作为祥瑞征候，如今在庚寅日甲夜出现，光泽润明，推求星象占验正相符合，君王将会遇到吉祥。卿等很乐意听到瑞兆，铺陈庆贺之辞，想借此美好祥瑞来刊载实录；朕勉强依从所请，实在感到有所欠缺。赐给章得象请求罢免职务的第一表的批答。卿的见识器度宏大深邃，谋略深厚正直；比较以往的旧日声望，于是位居上司。你辛勤为国，朝廷没有异议，辅佐拥戴朕这个德行浅薄的君主，这是朕亲自知道的。虽然辅政七年，已经成就大功，但长久考虑国家万事，正倚赖你来成就它，突然看到你的奏封，却请求归还宰相之权。详细看了你的奏章，朕惘然动心。况且军务仍在兴起，权纲必须整治，实在依赖贤辅共同登上大业。倘若你独自追求知止的高洁，却在外面耽误国家的谋划，君臣本为一体，既然不应如此，进退的大道理也将不能明白。姑且停止固执退让，以符合朕的眷顾期待。所请不予允许。赐给王贻永推让恩命的第一表不准许的批答。卿有林父般的忠诚、吴汉般的谨慎，在职位上不懈怠，也不夸耀自己的劳绩。自从主管枢密院以来，已经经历多年，协调各方以成就大事，预先谋划以安定诸戎。功业成就却不图报答，国家用什么来酬谢你呢？因此授予你出使重任，以酬报你建立根基、奉行诏命的辛劳，已经向朝廷宣布。实在没有异议，谁知你突然披露奏章。朕正切切地思念你，确实希望在礼俗上加厚，哪里想到你竟把君臣视为同体而推辞？官职不能空缺，诏命只应实行，前去吧！你应当明白这番意思，这是朕所作的让步；所请不予允许。赐给杜衍请求退职不准许的批答。卿历任繁剧职务，终于位居内枢；一向鲠直明亮，内心没有隐瞒，朕得以早晚向你咨询，能够整治权纲。近日因为卿恳切陈表辞职，朕感慨地请求你暂且不要罢任，因而有先前的诏旨，想把退职之期推后，希望凭借你独立的操守，最终仍能为国家事务所屈。忽然看到今天的奏章，实在违背了这番心意。况且《诗经》重视老成的谋略，史书称许魁伟卓异的辅臣，他们都成为时代的楷模，表明并寄托国家典范，从未听说这些人以年老作为退职的理由。何况边疆事务总集于此，运输粮饷日益疲敝，共同渡过艰难，全赖忠诚之力，应当顺从公议，不要阻滞朕的心意。所请不予允许。赐给杜衍请求退职的第二表不准许的批答。

译国家左边的宰府、右边的枢省，二三位执政都是群臣中的精选人才；朕与他们共同承担休戚，责成他们谋划国事，承担天下纲维。对于他们的进退，难道可以轻率议论吗？卿正直清廉，方正严明，明敏锐利而能开通济事，裁抑私下请托，通晓练达政事，群望洒然，都推举你为硕德老臣。朕正要倚赖你掌管机要，以兴隆太平，而你屡次上章请求罢任，却不能明白朕的敦促勉励。为什么只重视自己已经表达的意愿，却不肯为国家屈身？难道看重独自离去，而忽略共同济事吗？何况年高而思虑精明，道德胜过疾病，正应当努力接近医药，调养充实身体，安心休息服药；官职姑且请你接受。所请不予允许。赐给皇叔德文第一表不准许的批答。卿是宗室中的尊亲，早有声望，位列台铉，志趣淡泊高远，进入华贵高年之列。朕于是谋求庇护宗本，特意推施恩典，众议疏请加封郡王，光大开启王爵；宗族盟誓以此为重，国中舆论也已经信服。为什么还列出谦辞，暂且停止接受恩典册命？应当恭敬接受，以符合朕褒奖眷顾之意。所让不予允许。赐给皇兄允让第一表不准许的批答。朕考虑振兴国本的情谊，公姓宗室应当优先；爵位等级中，王爵封号最为尊重。因为卿志向力量忠诚谨慎，寄托着朕对宗亲贤能的期望，整治本宗秩序，统领节制戎镇，已经有美好声誉。如今应当图谋酬劳，选择藩镇要地，以光大宗社。为什么还烦劳上奏，仍然执守谦逊之心？况且定命已经颁下，公议也都协同。不要久留恩典，赶快恭敬接受。所让不予允许。赐给杜衍等人的批答。保章氏观察夜空，南极星显示祥瑞，各种征候没有差错，圆满的光辉灿烂。按照典籍星纬的说法，这是寿福到来的征兆。卿等掌管内枢，欣喜地遇到嘉祥，披露封章一同进言，言辞过分赞美，只是表明勤恳诚心，反而更加惭愧自己的德行。所贺之事全部知道了。赐给皇兄允让第二表，所让恩命不准许，并停止其后续奏章的批答。卿身处美善的宗亲之地，声望尊崇，志向华美，所以朕推重兄弟宗亲的情谊，重视磐石般的宗室，开始开建王府藩镇，使恩礼更加隆盛；你却仍然披露内心，再次列举推让封爵的理由。况且已经普遍告知官员和师儒，向四方国土公布，颇为拖延了典章所定的命令，不能符合朕的眷顾心意。容许你略微停止平常固执的推让，立即光荣接受外任授予；所让不予允许，仍停止后续奏章。赐给杜衍、陈让加恩命，第一表不准许的批答。朕亲自到郊外祭祀，祈求上帝赐福，把这件事推为庆典，普遍登记众人的劳绩。因为卿总领中台，显著地辅佐大礼，谨慎办理有关部门准备的笾豆祭器，尽力承担三公事务，早晚不懈。因有功而赏赐，这是国家常典，何必烦劳披露奏章，愿意停止接受丰厚恩典？况且已经普遍告知外朝，成命正在驿传发布，姑且略去牢固的推辞，前去接受宠荣诏书。所让不予允许。赐给杜衍第一表推让恩命不准许的批答。近来虚置右弼之位，以等待贤俊之望；卿清廉简约、忠诚壮健，年高而操守不变，出入朝廷发表议论，没有什么事务不参与，挺然公正真实，都表现在政绩上。朕的意志已经先行确定，成命只管实行；何况各种机务处置得当，百官职事修整有序，这些都依赖卿办理，卿应当知道。忽然看到你的让位书，竟然过分遵循谦逊习惯；而且已经向各方宣布，不容许专门推辞，台阁之位久已空缺，便应停止推让，恭敬接受宠荣诏书。所让不予允许。赐给贾昌朝推让恩命第一表不准许的批答。卿过去侍奉经筵，朕已经知道你是国家栋梁；历任京城长官，风教政绩早已树立；进而统领一方宪司，威名流传。你像阳光和山岳一样自守中正。朕认为你履行正道、见识敏锐，才能足以辅佐，于是引入并参与机要政务，任台司副职。还不到一年，便有美好成效：观察行为则美善，使其谋划则良好。朕亲自决定，升任你为枢省长官，向百官宣布，起初没有异议；你却冒然披露奏封，深深存有推让之意。况且训诫议论已经充分，典章诏命难以久留，赶快恭敬接受，以光大朝廷举用。所让不予允许。赐给杜衍推让恩命第二表不准许并停止后续奏章的批答。先前因为戎狄仍然强悍，军队驻屯，公私财用困乏，难以估量。又有外官泛滥、内吏欺罔，苛细考察超过适当限度，浮华竞争成为风俗。治理水患反而无益，整理丝绪反而更加纷乱。图谋振作整治，却不知应从哪里开始。因为卿长期在枢密禁近之地，熟悉总理事务多年，见识老成而丰厚，竭尽心力为国，所以由朕亲自选定。让你对掌台衡，借助敏达才能来安定征调运输的艰难，褒奖高尚节操，以惩戒竞相进取的弊病。朕德行浅薄，正仰赖你成就政事；一封尺牍再次传闻，你仍然坚决推让。朕已经批示告谕，应当体察朕的眷顾请求，不要烦劳多费辞说，早日接受宠典。所让不予允许，仍停止后续奏章。赐给皇叔德文陈述推让加恩命第一表不准许的批答。上帝享用祭祀，众多福祉聚集而来。朕不愿独自享受祥瑞而使天下太平，于是施行庆典恩赐，普遍及于尊贵宗亲的次序。因为卿年高德厚、声望卓著，统领节制王爵藩镇，作为维护宗室的磐石；已经听从众议，使你进受宠荣诏书。为什么还要急忙上奏，列举谦逊恳切之辞，而且格外坚决？只是从丝帛诏书到绶带命令，已经向朝廷宣布。名位和器物，都不能让它们虚受，应当赶快拜受，不要长久留置恩典。所让不予允许。赐给贾昌朝、王贻永、皇弟允良、陈让恩命第二表不准许并停止后续奏章的批答。祭享上帝之后慰劳群臣，随即记录功劳、讨论赏赐，符合朝廷共同议论，于是举行恩典仪式。卿等辅佐左右各有功劳，授受本来合宜，却仍牢固推让，接连披露奏章陈述情由；朝廷册命已经久拖，诏文也已发布，应当接受这非同寻常的恩数，等待接受朝廷褒扬，深深体察朕的眷顾扶助，不要固执谦辞。所让不予允许，仍停止后续奏章。赐给陈执中、韩琦推让恩命不准许，并停止后续奏章的批答。朕近来手执玉圭和币帛，恭敬侍奉神祇；至诚所向，宏大的福祉仿佛有所回应。因此推演扩充上天的福祉，广泛流布丰厚恩典，普遍记录侍奉祭祀的劳苦，一概依照进升等级的典制。卿显著有成效，符合众人意见，却临受荣耀时引辞推让，拖延恩命而不拜受。看了你披露的奏章，已经十分明白，这并非公议所期待的，应该立即恭敬接受，停止推辞。你谦逊固执所让之事，不予允许，仍停止后续奏章。赐给贾昌朝推让恩命第一表不准许的批答。朕听说：君主明智，臣下贤良，这是政治兴盛的原因；君主琐碎，臣下懈怠，这是弊病产生的根基。只是朕的德行和才智不敏，承接长久安定的余绪，却看到善恶混杂、纪律败坏，正在思考怎样振兴弊政、辅佐自身。卿内心刚正，外表和顺，不被利欲所困；从此处于适中之道，参与宰司事务，便早晚尽力干办；总理枢密机要，则大小事务都能举措妥当。于是立你为宰相，用来治理我国。公议和卜择都很协调，于是选择刚日，向外朝正式宣布。为什么还追求光荣的谦让，仍然极力推辞？虽然已经陈列诚恳请求，恩命已获准并颁下，不要固守难以进任的规矩，赶快符合众望所归的美誉。所让不予允许。赐给贾昌朝推让恩命第二表不准许并停止后续奏章的批答。

译卿思虑深远，通晓王道体要，气象陶然，与天地自然相合；挺立于淄水磷石之外，不随燥湿变化。你镇定大事，辅佐远大谋略，朕因此希望以前代圣人知人善任，使你真正辅佐我这个德行浅薄的君主。众人共同的舆论已经明白，百工都能成就；近来已经拟定尚方封册，你却仍坚决推辞。况且典章诏命从朝廷发出，朝野都已听闻，便应停止违背常道，前去使台路和政务归于和顺。所让不予允许，仍停止后续奏章。赐给王贻永推让恩命第二表不准许并停止后续奏章的批答。朕认为两边虽然已经安定，但五种兵器尚未收藏不用；总理枢密繁剧事务，实在依赖忠诚。因为卿长期辅佐机要事务，朕用正式使职来端正名分；对外询问朝臣，对内由朕决定，于是降下丰厚册命，起初没有异议。为什么还固执地回避，接连削减奏章？况且官职是用来奖励美德的，不可以专门推辞。诏言就是命令，哪里应当拖延拜受？姑且放下谦逊习惯，前去接受朝廷恩典。所让不予允许，仍停止后续奏章。赐给皇叔德文推让恩命第二表不准许并停止后续奏章的批答。先亲睦九族，然后协和万邦。朕常常早晚思虑，希望达到这个境界。况且卿诚信厚重、德行久远，年高而声望尊崇，师法学习更加敦厚，美善行为无可比拟。诏命加王爵尚未完全落实，公议急于推进；既有常伯的尊荣，又兼有改变许田的辅佐之功。成命已经公布，有位之臣都已听闻。为什么装饰推让之心，接连陈列请求？况且奏章和丰厚册命、礼物都已准备，不能长久停留。你孤高耿介的作风，不容许再固执推辞，应当立即恭敬接受，仍停止后续奏章。所让不予允许。赐给新任皇兄允让推让恩命第二表不准许并停止后续奏章的批答。卿的风度操守一向周详美善，见识深广，长于治理，善于协调安抚；作为同姓宗亲已经有成就。先前开建王府宗社，恩宠等级还没有达到极致，特意按照台宰的隆重规格加以优待，又增加户口食邑。选定日期正式告知外朝，随后实行。为什么还要列奏封章，再次固执谦让？况且作为藩屏，情谊关系到先亲；从丝帛诏书到绶带命令，按理没有中止，前去接受册命，立即停止后续奏章。所让不予允许。赐给皇兄允弼推让恩命第二表不准许并停止后续奏章的批答。尊亲和近戚优先，这是国家一贯的制度。推让固然容易退避，处身立世却应当保持耿介。先前因为卿虽然列入王爵，尚未符合朕的眷顾心意，所以特意授予将帅之节，希望加强藩屏。再次看到你的奏章，实在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况且国家典章和朝廷制度，不容停止拜受；家族亲情和国家礼法，怎能只顾个人推辞？姑且略去谦逊仪式，前去接受这项授予。所让不予允许，仍停止后续奏章。赐给章得象请求罢职的第二表的批答。朕以浅薄的德行统制万机，如同涉过深渊等待渡济，战战兢兢地恭敬承受上天所赐，因此擢用卿这样的俊杰声望之士，来兴治各项政务。卿谋略明达，辅弼正直，早已得到群臣议论的赞许；隐藏而端正，心胸平坦，显露出一向的胸襟。美德所感化之处，远离不仁之人，朕希望与你共同达到正道，能够安定长远谋划。然而你接连披露奏章，请求推卸当时的权柄，朕已经降下谕答，你还固守自己的心意。况且独自行事的高洁，不足以过分称美；朕对你的专一倚赖，哪里容许你执着疑虑？应当略去谦辞，前去安定宰辅政务；你孤高的风节和清静的操守，姑且以此嘉许。赐给郭承祐的批答。朕因为卿有初次任事时的际遇，又有离卫出征的劳苦；你刚毅而有能力，长久以来不懈怠，因此建立戎节，谋划成就你的功劳，并已向外朝宣布，实在没有异议。为什么还修饰推辞之辞，再次披露奏章？谦逊退让的话，关系到治理的分寸；亲身承担职任，正应当明白接受名位器物；建立功勋、为国尽力，是国家的大道理。应当恭敬地符合群臣咨询之意，略去平常的固执。况且军队寄托的责任重大，河防事务繁多，督导训练自有法度，统领防务尤其繁剧，不要拖延已经确定的命令，赶快接受丰厚恩典。所让不予允许，仍停止后续奏章。赐给皇弟允良推让恩命第二表不准许并停止后续奏章的批答。先前征询公议，充分叙述对宗亲的美好恩遇；因为卿有王府宗社，特授予戎节，成命正式宣布，四方都已听闻。你接连陈述推让诚意，仍然固守谦逊高洁；况且诏命已经发出，礼物也已准备，却长久拖延。应当停止谦逊之心，及时接受恩数，以符合朕深厚的眷顾。立即停止后续奏章，所让不予允许。赐给皇弟允迪推让恩命第二表不准许并停止后续奏章的批答。朕敦厚亲睦尊贵宗亲，依次施行宠典：年长者尊崇爵位，亲近者承受恩典。朕眷顾你的忠诚贤能，因此加以节制任用，公议已经一致，朝廷诏命也已颁布。为什么还固守平常的谦让，想要实现一向自守的道义风操？即使你明白并接受美好的命令，也不能拖延，前去任职吧。只管接受，不要再烦劳请求。所让不予允许，仍停止后续奏章。赐给贾昌朝推让恩命第二表不准许并停止后续奏章的批答。朕考虑军旅长期兴起，边境物资不足，日日忙碌到晚，没有空闲安居休息。卿的才能谋略已有声誉，政事才干也已经得到验证，面对疾风不倒，遭逢阴雨也不改变，因此加以宠秩，召回总理枢密事务。至于调转兵员粮食、结交安抚边境、以谋略制胜、授予计策，这些重任都寄托在你身上。为什么还遵循惯常礼节，再次上奏推辞，来试探朕的敦促勉励？朕心中难以开许，前去履行你的职务，立即停止后续奏章。所让不予允许。《景文集》卷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三十四。宋，宋祁撰。颂。《皇帝神武颂》【案语：《仁宗本纪》记载，干兴元年六月诛杀雷允恭，七月贬黜丁谓；这篇文章应当是宋祁未中进士时所作。】有人说，三皇初始的时代，不用赏赐便能劝勉人，不用刑罚便能使人畏惧，难道只是史册把文辞修饰得更加华美吗？议论者说不是，他们本来就没有认识到震耀以整饬天威、刚健以奋发天道形体的道理。圣人于是制定天下的命令，占据天子尊位，总掌权纲，彰明编次典章法令。没有威严峻厉，不足以震慑大恶之人；没有改变容色，不足以启发至圣之道。因此能够消弭并灭绝恶行，使各方安宁，彰显皇帝的威灵法宪，尊奉上天伟大的法则，成就统一人民的最高权力。伟大的宋朝受到上天保佑，历代圣君相继统治，疆域上接天际，土地连绵无尽。隐藏兵威而废止杀戮，继承治道枢要以教导节俭，恩泽宽裕广大，礼制文饰整齐周详。各种财宝取用充足，都汇聚于皇帝中正之道；百神降下福祉，震动于珍贵器物之间。然而仍然尊贤而不偏爱外戚，均衡权力而普施恩宠，百官进谏弥补阙失，使内政平治、外事成功。边境有五处细务，轮番休息、依次入朝，防备检查未来祸患，洗涤消除许多罪过；如此勤恳诚挚，难道不是为了平息祸乱吗？然而善于治理也不可能没有弊病，还必须有所忧虑来巩固国家。从前先帝违背常俗，群邪助成凶恶，凭借朝廷威势，倚仗宰相权贵，仿效尚方制造器物，亲近神巫而结交符命；甚至逐渐更换守帅以图谋丑恶，迁移陵墓兆域而窥伺上天的空隙，违背常理、散布流言，安然施行奸计，于是想要包藏祸心而突然发动，执持旁门左道以干犯法纪，用枭肉汤诱骗而仍未满足，磨利凶牙暗中吞噬。神灵震怒显赫，奸邪和盗乱之事暴露出来。辅臣上奏陈述，丑恶党徒受到震动而崩溃；红车押送的罪案具备后上呈。凶恶小人伏在铡刀前受死。雷允恭的事情败露，先前的丁谓被说成已经伏诛。皇帝陛下深居宫中守丧，考察照鉴前代典制，重视当国重臣的职责，慎重对待退黜人的礼数。诏书说：“冢宰的职任，关系万般枢要。如今丞相丁谓自身造成不善，应当交出大司徒的印绶。”于是三公和百官抗疏请求说：“将要谋反者必当诛杀，这是历代帝王的常法，应当与众人一同弃绝他。只是常常苦于没有赦免之法；丁谓如今所犯的罪恶不可听闻，愿意施行天刑，以满足群臣议论。”皇帝说：“朕不忍心把他交付法司审理，姑且把他放逐到朱崖。”随后起用被贬斥的臣子，昭雪被冤枉牵连的案件，把贪暴搜刮的钱财收归官府，对依附结党的人员广泛赦免并一概解除罪责。像从罗网的网眼中放出巨鲸，如同在道路上摧折猛虎的利吻；洗浴白日使光明升起，驱散紫色虹霓使阴霾放晴。恶草断绝而善苗兴盛，清风飞翔而群阴潜伏。人神都舒展了愤恨，道路上的人互相奔走。此后，士大夫们共同叹息称道：“先前先帝遗命将尽之时，奸臣乘机暗中构陷异类，阴谋倾覆当时的权柄，沉溺于昏暗而不知改变，指望铲除邪佞。陛下洞察时局变化，预先在心中防备，倚仗文母的圣明，采纳群臣的议论，明察考核，割除灭尽，不到一天便完成；又从轻处理，澄清洗涤，使余灾荡然无存。于是国运安定，帝业达到极盛，像南山一样安稳；消灭首恶，改易家人的召命。智慧不被动摇，恶行尚未重复，事情已经决定了。” 过去鲧因滔天洪水被诛而虞舜的功业更加显著，流言传播而周公被放逐后周德更加振奋，观阙之下诛杀罪人而孔子的制度得以排列，宝瑟僵止而汉朝根基长久；这些都是拨乱反正的盛事，足以作为延续长世的美好典册，其由来已经很久了。因此烈祖、太宗开垦荒地、铲除祸害，肃清众多邪恶，正如前代那样艰难。太后和圣上建立威势、消灭祸乱萌芽，恭敬遵循先帝训诫，准备得如此周全。正应当激励前所未有的光辉功业，畅扬不以杀戮为主的神武，端正《春秋》慎重开始的制度，解除《洪范》“作威”所带来的祸害，开启无疆的长寿福庆，撰写不朽的尊贵名声，现在正是时候。只是天子在初年安然谋划，财用政事都仰赖确定，还没有空闲讨论制作典章之事。下臣处在末品，才力低下，不足以接续创作新颂，只敢述说百姓的歌咏，删取通衢之诗，也不过是击辕歌唱《折杨柳》一类罢了。颂辞如下：真宗承受天命，享有安宁，群臣元老脱去丧服；先帝升天，功业盛大而圆满啊！皇帝继承政务，一切焕然更新；百事崇尚文治，以武功巩固宏大的基业啊！奸邪小人和执政大臣，倚仗权势、窃取功勋，兴妖作怪、放纵天命，假托鬼神啊！上公和诸位帝王，协同忠诚、竭力办事，摧毁凶恶、消灭奸邪，清除君主身边的坏人啊！说雷允恭，说丁谓，口衔刀剑，投放边裔；神武之道不滥杀，只将他们依礼退黜啊！有的依附，有的离散，横加宽赦、广施恩惠；胁从者一概不治罪，以威势整顿他们啊！阴霾散开，灾气收敛，美好恩泽如云气流布；承受上天宏大的休福，德行已经优厚啊！昭雪忠良，舆论颂声如风飞扬；敬畏并遵循旧日典章，抚恤之恩没有边际啊！《大有年颂》【并序】。有位客人问我说：“百姓的生活有根本吗？”我说：“努力耕田，是生活的根本。”客人问：“王道有开端吗？”我说：“养活百姓，是王道的开始。”客人说：“如今内外和悦，上下充足，各种祥瑞一齐聚集，太和之气浩然兴起，亿万百姓安居乐业，万物丰收成熟，震动而显现无边的福庆，获得丰年的祥瑞，难道就是这个缘故吗？”我说：“是，是这样，确实有这个缘故。”请客人稍微留暇，允许我概括地叙述。伟大的宋朝拥有天下，传承国祚已经六年，预卜世代绵延无穷；治道畅通而不专擅，恩泽浸润没有边际。统治众生和厚重的财产，开始时战战兢兢，治理大国如烹小鱼，最终归于清静；薰然而成的文治，内在刚毅而不以杀戮为武治，外在神明福祐遍及百姓，繁衍生息，上达下及。唐尧的诚信恭敬推广到昆虫，周家的忠厚深恩普遍融洽，醇厚教化普遍畅达。圣人能够探究天下深奥之理，成就天下的事务；抑制浮华而安处厚实，压低末业而敦促根本；穿着粗葛衣来教导节俭，斥退拱璧而尊崇大道。碧玉箭镞、文饰斧钺不送入内府作为贡品，珍禽白兽不充满内苑供玩赏；裁减官署三服的费用，停止长杨宫围猎的奢侈；不兴土木工程，没有执扑之歌，木工不事雕刻，只有修剪茅草的简陋；开三面之网以放松罗网，设置轻刑而不施剭刑；颁布十行诏书而广施恩泽，重赏景风所象征的仁德。使粮食充足、废去兵役而信用确立，人口既多又加以富足，教化也已完备，为什么会这样呢？”

译减少征收来的财物，财用就容易丰足；让百姓乐于服役，人民就容易受到劝勉；简明规划的法令容易遵守；无为的道理容易使人化育。至于划定百姓居住区域的界限，勉励农业并设置主管人员，勤恳体恤人民的疾苦，广大覆盖海角；顺应田星而不违背祭祀时令，谨慎办理农事并记录节气，只把谷物当作宝物，务求积蓄足够九年之用。经界既已确定，便实行什一税法；万仓粮箱不断积聚，等待礼节兴起。一个男子和妇女若不勤劳，就害怕饥寒到来；不把鸟兽四灵过度捕取作为畜产，不把山泽采伐到枯竭；万物都得到适宜的生长范围。禁令放宽，牧草通行；海租免除，鱼儿得以繁殖。物产完备丰裕，美好生物纷纷呈报；螟虫蝗虫消除灾害，田间沟渠流走污水；早晨的云气于是遍布，纳麓之雨不至于迷乱。丰年的祥瑞就是如此。仁德广博而有爱，容貌恭敬而庄肃；以规正百姓却不使其混乱，木材制作使曲直合乎春令；礼制宏大而简易，视察明白而有智慧，征询事务而不缺乏；火势猛烈而向上，以繁育夏季万物；义理适宜而有防范，言语顺从而和顺，商臣不致败坏；金属锐利而能随意变革，以整肃秋季的收成；智慧崇高而周全，听力聪敏而善于谋划，羽类生物不受危害；水流润泽下行，以完成冬季的气候。五行调和而不受扰乱，四时充分覆盖，常伦清楚而可以有序，顺和之气凝聚而成就万物。丰年感应的景象，就是这样。平整的低湿田地一望无际，肥沃的平原相互连接。黑黍颗粒饱满，禾苗抬起根脚；桑树繁茂，村舍成片。鄅地的稻谷都借助周兄的豆类，能够看出不同田地却同穗同熟。有方形黑色谷粒坚实，一穗有二粒，没有破裂减损的报应。土地交错如同锦绣，沟渠决开便成为雨水；各种庄稼没有受到损害，留下曾孙歌谣所咏的盛况。遗落的禾穗没有被收尽，正成为寡妇的利益。田官供给饭食，轮流直到黄冠所主持的蜡祭；菽粟丰余完全显露，仿佛水火随时可以取得；耕作收获迅速，像盗贼将要到来一样急迫。丰年的收获，就是这样。事务按照中正之道举用，赋税按时收入；郑地人不争夺，承接汉仓的赋税，有相因积存的粮食来充实府库，于是赏赐的用度充裕。用它来怀柔夷狄，震慑威势便建立；用它作为俸禄，贤能俊秀之士便居于职位；用它恭敬祭祀，祖先神灵便来临享用。掌持万国的丝帛，清明地奉行朝会；驾驭六龙，徘徊巡行以施展仁义。汉代的恩泽又遍及鳏寡，周代的醵敛露泽遍及老寿。家家兴起和穆的颂歌，百姓没有萧条困乏的费用。丰年的报效，就是这样。应当勤勉努力，才能使谷物滋生繁育，草木润泽、各种物类完备而美好。捕鱼的鱼笱很多，牧人从中便可占知丰收。祥旗显示吉兆，四釜粮食丰足，九州土地各得其宜。出生人口不断增加，数字超过司农的户籍册；开垦田地更加广阔，簿籍充满尚书的官署。逢丰年的力量正在这里，草莱百姓的叹息全都停止。下达命令没有阻塞，如同流水的源头畅通。百姓非常怀念，思念上天保佑的报答。完成了先圣能够做的事业，总括了历代帝王的通用方法。即使德行极其盛大，又有谁能用美好的言辞来赞美它呢？大概仲尼所说的“春王正月”，就是奉行天道的意思；箕子所说的“王省惟岁”，就是教导百姓的意思。至于祈求丰年很早，四方社祭没有迟误，探察精气灾祥相互激荡，幽深的神灵声息仿佛有所回应，这难道不是奉行天道吗？巡视耕作以补足不足，巡视征敛以帮助贫乏；风俗逐渐登上长寿之域，百姓转而依靠南亩。这难道不是教导百姓吗？古代的君王做到其中一项，尚且有的奋笔写在书册上，把美名刻在金石上；何况我们的君主遵循这些道理并达到这个地步，笃实地实行它们呢？话还没有说完，客人便离开座席道谢。我说：“还没有结束，我将把四篇颂交给你。”客人完成阅读后，感叹说：“从前听到帝舜的《韶》乐，连肉味都忘了；谈论霸道的人，叹息之声暗中止息。何况铺陈美善光明的伟大功业，考订丰盛美好的芬芳恩泽，恳切地开垦荒地、除去祸害，含受甘美、吮吸滋润，难道仅仅如此而已吗！” “到如今我才知道，上德难以用言语命名，百姓所受的恩赐如此深厚。”颂曰：一气布施，百花开始开放；恩泽无边，万物全都遂愿。右边一章为春颂，三言，取木数。南风温薰，教化因而融和；离卦主夏，火位居中；朱明之气广泛布施，福禄一同降临；万物繁茂而欢悦，宣告功业成就。右边一章为夏颂，七言，取火数。西方秋神广大弥漫，白色的节律凝成秋气；商声含着芬芳，禾穗下垂而丰茂；收获嘉祥，九州清美；秘密的福祉播布无边，豆食登上祭器而恭敬献祭；盛大的福泽降临，充足丰厚。右边一章为秋颂，九言，取金数。霜降啊，百般功业完成；岁时周而复始啊，众多政绩凝成；使万民富足啊，和乐欢畅；显赫伟大的德行啊，光明显扬。右边一章为冬颂，六言，取水数。《景灵宫颂》【案语：《宋史》记载，真宗大中祥符五年建景灵宫，仁宗天圣二年奉安真宗御容；这篇文章应当是宋祁中进士后所作。】我听说，凡有创始必有先导，大朴是神器的根本；遵循义理而居上，九皇是圣人的祖先。既然如此，那么往来不穷尽叫作变化，阴阳不可测叫作神妙；其精髓极其真实，勉强命名为“道”。所以它高出太虚，深达六合；居于三才之上而称为大，横贯上古而不衰老。帝鸿得到它，升入云天；伯阳得到它，成为教化之祖。遥远的源流如珍贵丝线，接续正统以延长宏大的福赐；美好的谋略和遗训，开启神灵之心而获得信服和保佑。若不是天下最深奥的道理，谁能参与其中呢？真宗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治理天下时，考察深静的权柄，推演光明美善的德行，顺应考察古代而遵循妙道，以此怀抱福祉来覆盖群生。虽然拥有精良兵器，却不夸耀自己的愤怒凶猛；虽然拥有拱璧，却常常把慈爱和节俭当作珍宝。诏令授爵，使钝如砥石的才能得到磨砺，任官只选择合适的人；斋居时记录贱星所主的囚徒，刑罚将要施行便停止，断绝金钱赎罪的次序。以农书惠及孤弱，最终优待老人长寿者，文治更加繁盛。鉴取夏商周二代而可以遵从，大孝光明；推行到四海而都可作为准则。疫病不发生，恩宠安抚周遍。于是呼韩邪单于等归于秩序，一同防守清明的朝廷；戊己校尉撤除候望，各族都羁縻于荒远服属之地。清肃之政四方畅达，文饰恩泽交相绚丽。

译后来，蕊宫清晨的真容与常明之宝相接；兰室中的秘图流传到主持文教的宫门。援引绝世祥瑞，按察秋日巡游，在苍郁的椒木之间纵放野雉，在堆积高大的土丘上陈设缯帛祭祀。曲礼所记三百条礼仪，聚集演习而舒展仪容；神灵封禅之地七千处，光明昭著而接受记载。下位者报答礼仪既然隆重，上位者降下安康也就更加迅速。当苍水在前面告诫，紫色苍穹广泛临照时，玉润般的象载之美显现，风马飘然而降。美好的夜晚四处芬芳，顺次拜见圆满清美的容貌；流霞承载着祥瑞，亲自听闻声息、嗅到芬芳所承载的神圣气象。皇帝基业远大而觉悟，乘风升游、宾礼于上天。天子于是考察神灵之心，穷尽能做之事，认为这不是誓诰所能达到的，于是称述事功、裁定典制。我的文章如金声玉振，制定礼仪名号而恰当；天人与人相交，必定知道心意和德行相合。因此我雕刻版牍，收藏在匮中，作为积累功德的先声；即使穷尽万物之多，也不足以称述德行。于是总括宏大光辉，进献崇高广大之称；从外部而来的赞颂没有止境。于是测度珍贵宫室，作为幽密安靖之都；景灵宫的营建，就是国家用来陈述赐予宗支、优厚淳美的根本。因此，它能够测验星庙的秘密纬象，也珍藏大地的宝贵形势。鼛鼓不能承受其中的欢乐，灵台也不急于完工。曲折绵延的宏大文采向上超越倒景；这里幽静深邃而神异壮丽，仰承太微星象的法则，屹立为大众的屏障，占据神灵所居的险要之地。光彩焕发，仿佛飞楼十二重，接连层城而建于此；高耸突兀，如同三番神鳌，背负五座仙山而不离去。秘殿宽广敞亮，曲折的围墙盘绕延伸，珊瑚美玉交相辉映。树木仿佛使人登上阆风之巅，沟渠水池错落，略胜于渭阳的庙宇。采集诗歌，供清夜诵读；手持符节，等待神人降临。只以清静之庭来观察玄妙，以不携二心的明爽作为宗旨。天子穆然深思，用以除去上神的灾害、申固百禄的办法，也就可以说到这里了。此前上梁择得吉日，倚着云筑传下睿智的歌唱；银榜将要题署，研开壶中之墨，飘洒仙人的翰墨；宫室建成大备，修治藻饰，凫鸟已经晒干，萧草之露和汉钱，也大略赐给下至门阑之人。周遍地聚集观览，歌声和老者的欢呼传遍各处，这是乐事告成的三件事。典领与置使，由台宰咨询决定；以神灵为标志，以符节为表征，把它们写入美好的法令。六羽奠定德业，五彩祥云驾驭历数。受民拥戴的有十四姓，长久主持神灵事务达三百年，这些见于《先天之纪》。每天各种变化，天渊充盈闭塞；郡国上奏的有数百千处，群臣将顺圣意的有一千多篇，这些记载存在于《降圣之记》。这是昭示恩荷的四件事。禘祭所尊奉的始祖，是王者的配享，又增建原庙，这是大孝的根本。于是一起诏令各方国，建立天庆祠。百姓自有生以来，欣然彰显它的盛大。有一种混然生成的存在，寂静无声，是万物的母体。于是继而进献玉册，推尊懿后的尊贵典礼；铸造尚方器物，摹刻黄冶之文，制作上帝的神宝，分别镇守列郡的特殊宫庭。这是隆盛孝道的三件事。至于赤精降下教命，暗中保佑九宗；朱色光辉加被，于是开启百世基业。事情超越人间常理，所以只有旧宫而不建庙；仪式参照仙人品秩，所以只进献而不用牲血。礼制有所因循创造，事务兼具节度与文饰，先圣亲自制定的制度，赞辞中已经完备记载了。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奉行明审的训诫，敬循先祖的谋略，诚实地执守中道，纯美之德也永不止息。四方谷物已经丰足，乐见凫鹥守成；秘藏的过失不移，善于依循《春秋》举行祭祀。现在将载奉神主完成礼业，见到羹汤便永远怀念先帝。所以即位第二年，诏令迎来先帝的真像，于是建造宫殿和宝殿，奉迎安置。后来再次举行郊祀，在积聚粟米的场所，把清庙诸主全部会集，在甲日前预先告祭，按照斋车向右回转；举行《肆夏》之舞，整饬敲击金钟，完成一次献礼。又以此显示圣者的创制、明者的述作。周家的世代，世世修德而复归天命；武王安抚百姓，使他们勤勤恳恳地尽孝，反复与上帝相协，探究万世不毁的根本；这叫作有功，不是人为所能造成的，这叫作受命。五行运数交替兴起，夹杂着称霸者的德业，大概都是斗星精气的余绪，千年之中相互会合。能够承守天命、使众星聚集的，必定是盛德之后。我大宋的兴起，根基出于混沌之初，枝蔓由此绵延而始；挟持宇宙以制御万物，承受天命降为皇帝，隔绝天地而统属百姓，用以辅佐上帝。等到元气在嗜欲极盛之处开启，征兆应验于精神所向，太祖整治武备，攻克昏昧，亲身践行周文王因时变而发怒的大义；太宗奋发进取，承受天命之期；神禹的五种政事，没有不是达到极致。因此真宗考察、编纂大业，百事累积而盛，群臣交相上告；仁慈悲悯之神监临于我而不二，广大厚重的宝物涌出而不吝惜；有积善使它不断发扬，有列位真神引导它凝聚天命。神坛高耸，谨慎遵行馨香祭祀的法度；九筵之堂整齐而幽静；仰望八景车驾，飘然而降临；连接压临神明之地的深奥区域，震显旧邦所受的新命；愿您享寿万八千岁而无疆，十五位君王使我国百姓安宁长久。至于汉代承继尧之后裔，建立唐山祭祀却文献不足；李氏出自柱下史，尊奉瀬乡之宫而独自恭敬，都是不能同年而语的。可是臣妄居掌管文辞的官职，亲自阅览祥瑞图籍，冒昧承受方策之音，错误地担当告成之文；又想到永定宫的御刻，冠盖映照三辰的文章，温洛秘文会合五星的古老瑞应，何敢拖延稽留？于是思量赞颂显扬继承先德的真实足迹，摘取皇坟遗文的末章，发扬天律的伟大。姑且叙述《下武》所表达的钦敬崇奉，粗略标举奠定功绩、和协防护之意。至于光彩盛美的寝宫形貌究竟怎样，万根楹柱有多少；绵延不绝的帝王容貌只是继承百工的和协之作，臣战栗流汗，谨次第作颂如下。伟大的宋朝啊，承受上天的正统，祥瑞的云彩绝迹而光辉照耀，防护之祥气聚集在祺山，福禄汇聚。到了三代，虚晨之梦相互应合，青色楼阁笼罩云霄，朱色文书纷纷传下，人神相接。皇帝敬慎地遵循天命，充分发扬善于继承的德行；圆丘封禅屡次举行，祭奠宗庙，庄严肃穆。东风吹拂，正道大为彰明；神灵乘风下降飞翔，歌声绵延，悟知帝王后嗣的绵长；奋发进取，日益强盛，天命历数长久。真宗说：“啊，你们群臣，在朝廷扬声荐上尊号，剥取圭玉、联缀玉册，首先尊奉宗庙神主。”真宗说：“啊，你们诸位工官，仰观星象以定制度，建造宏大而瑰丽的宫殿，尽你们和协之能。”朱光明亮地激射，飞仙图像绘于其上；幽深的轩室拖带彩虹，曲折的廊道上舞马回旋，显明神灵的居舍。毡毯席褥周遍张设，琼浆美食依次品尝；云纹旌旗芳香地树立，熊皮案几凝聚着铿锵之声，在青色郊场献祭。上天赐下神宝，飞扬荣光于妙道；美好的镠金冶炼成器，向福庭分别告祭，尊奉昊天。皇帝署定美好名号，御笔文章使乐事告成；女娲补天般镂刻石碑，奎星般的御书摹写星辰，承袭六经。两宫穿着礼服，最高礼仪繁密而完备；不失旧日典章，深深怀念众多福祉，仿佛由此继续传承。先圣制定伟大的法则，美好的祥瑞洋溢；肖像高大修长，神灵栖息于曲折幽密之处，降下吉祥。旌旗飘扬，皇帝的都城庄严；有龟负书，有龙负图，珍贵符瑞接连而来。五座城池曲折绵延，馆舍中居住着列仙；泉水深静，天宇刚健，绵延至无穷岁月。

译皇帝驾临玉津园，视察收割并作颂歌【有序。按：仁宗本纪载，天圣三年五月癸巳，皇帝驾临御庄观看割麦；此篇应当是宋祁任祁未复州推官时所作】。臣听说，六气按时运行，以乾元为首统摄；帝王一游以助成政教，表明夏家谚语所说的道理。王者效法顺时而动来省察百姓，教导君主游览苑囿而寄寓农政。车驾每次出动，所到之处便相互庆贺，等候我君王来使他们复苏。旌旗羽饰一经飘扬，百姓便欣然传告，希望我王没有疾病；其中自有道理，不是圣王不会举行。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勤勉地依循正道，使民众安定。收起武备旌旗而不显怒容，陈列宗庙礼器以警戒盈满。汤已经执守中道，周王先已登岸；正当太阳升起，大光普照，没有不各守秩序的。替天下守护财货，因此能够节俭。深思大地养育万物的根本，协助赞成乾元治理天下。反复思虑而高拱无为，面对深渊淡然沉默；凝神观察太平安定，清明的光辉无边无际。麒麟题记所示的诚信厚重之族，彰明叙录于内；白鹭羽毛般群飞的贤才，平和有仪地列于外。太仓陈粟已经腐朽，水衡府现钱充足，又有什么能超过这些？既然富足，简约便容易服从；既然亲近，诚信便可以宽舒。于是疏散困顿闭塞，保养精神，诏令严格警戒车驾出入，慰藉臣民侥幸仰望之情。难道是大旱盼云霓、钟鼓装饰喜庆的时候吗？至于南面正对斗城，外面敞开琨苑，整饬储胥、长杨等苑囿禁令，使郊野接近蜀地的财富得到均分；先前又斥出官署墙垣外的土地来收取课税谷物，兼领勾盾之职，因而成为皇帝的弄田。每当各丘的麦子成熟，原野的农师来报喜时，皇帝必定按照徐缓车驾的节度巡视，收取丰收谷物，勤勉劳作；于是召见三位老农和力田者，略加赏赐百户束帛，设帐留饮，尽欢而散。体恤勤劳百姓，历代圣君都以此为常。时在蕤宾月，日次东井；臣私自随从，谨慎办理九农之政，带来丰收麦子的消息，告知万箱收成。天子以得到《由庚》之乐为适宜，偶尔在大清早退朝；先清除宫门前隐蔽的道路，向右清理连接御道的落叶，官府按职分辨物资储藏，不改变供给。于是开阔天空，迎接阳光；景物明亮，照临应门，引导秘驾；短箫铙鼓喧腾，两旁导引；军士弓弩铠甲隐约作响，军装随清风而动，吹散九九重阳的尘土；云旗高高飘扬，呼鞭之声凝聚，切近神光而奔入车驾。骑兵流动，赭色马匹绕过黄山斜向前行，大概是天体回转、星辰归正，下降到行在之处。看那周原平坦如砥，汉代农具高举如云；甸师清理田野来呈报情状，农夫清扫场地而开始劳作。那广阔的田地，正好观看收割；把饭送到南亩，于是筑成粮仓，揉捏农具以标志帝王亲临农事，栖息粮食而歌唱东户太平。从前昏暗时劳作，如今满载而归。随后美好的恩惠下达臣民，与云气相伴而聚集；元气互相依因，助成和煦之风；把遗落的禾把散给寡妇获利，使四斛丰收成为上等年岁的食粮。皇帝胸怀舒畅喜悦，帝王的光辉如日益加润泽，于是诏令依照环星之法，普遍合用需云之宴。慈爱的帷幕九重张设，饮宴直到三支蜡烛燃尽，外饔进献猪肉等膳食，太师佐助，日常举杯；歌声千唱万和，自然形成葛天氏时代的歌谣。于是设宴游乐，并一同接受《鹿鸣》之赐。美好啊，这次举动可以推知圣人的用心。过去周王在重雍之时，遇到多欢喜的事便纵情于茇苗之猎；旌旗未收便不回来，多招外夷宾客，经过都城就赐住雪宫，独自享乐而不与众人共享。鹿囿不断增筑，担心它不合正道。陛下大大继承先王，谨慎修养、长久思虑；正要谨慎对待细小事务，堵塞政令的违失，却独自舒缓圣心来游乐，登临田野，取用一夫收获的因由，体恤臣下的劳苦，推广一谷丰登之事，勉励百姓足以吃饭。难道只是以宴饮出入为乐，因自满骄傲而安居逸乐吗？何况时令已经尝到新收获的谷物，首先进献给寝庙。春秋不记载其他事情，只重视麦禾。陛下上可以进献芬芳美好的谷物，下可以劝勉耕耘锄耨；一次出行兼有两种美德，不是圣人谁能做到？至于爱民之心发自内心，不必等待弦歌葫芦的感动；至高教化广泛运行，不必等到家家户户亲自来朝。何况臣混在儒者之中，得以亲眼观看；若连车尘道路上的事情都不加言说，罪责将归于谁呢？我于是编次《康衢》之颂，希望由此知道上帝的力量。歌词说：君王到来啊，我们百姓得到安宁，不再忧虑等待。车驾如云啊，驾着玉龙。君王欢乐啊，我的田地丰收累累，如同山丘啊，太仓充盈。那都城中的人啊，欢宴而喜悦。官吏护卫百姓啊，没有遗落事务。从今以后啊，一天天更加安宁。大禹亲自耕种啊，没有谁能胜过我。乾元节颂【有表】臣某言：臣听说，至圣之人千年才出，由于能在朝夕之间相逢；升堂歌咏根本在于百工，盛大的光华也由歌唱彰显。只有神明所居之处，后世才标举震动天下的祥瑞；万物辞谢生养之恩，发出赞颂声而使音乐终止。两宫同受福祉，承袭天命的万千年寿数；褒美赞颂所首先称道的，是太平盛世。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建立伟大功业，树立中正法度，堵塞违失，使各方国富足安宁，发扬祖宗纯厚的功烈。南郊、北郊之祭一同进献馨香；一日两日之间的戒惧，不敢忘却。正值清和之时，等待教化乐育以延续祥福。彰明神灵，题写节日礼物，承受鸿大的长久恩泽，符合礼仪享祭的多种仪式。公爵的圭、男爵的璧陈列在庭，金鉴、珠囊等礼物俱已备齐。霞光凝聚于寿宴，舞者执干如山而立；呼喊寿祝三次，与嵩山之神相互应和。抽签得到一，显示与天极相同的符验。臣忝居下僚，恭敬听闻绝世祥瑞，内心感动，虽然近来发于和柔之声；然而皇帝峻美的德行难以命名，哪里能够周遍知道其巍峨广大？谨作拙劣的曲调，仰祝皇帝长寿，斋戒后撰成《乾元节颂》一首。光明盛大的大宋啊，丰厚的德行在四代中高高耸立；圣文睿武仁明孝德皇帝，聪明宽裕，清平和顺而广大畅达。承受河图之重托，奉养椒宫的勤劳；以玉色面容临视大清早的朝会，以乾纲统摄万机政务。斗星布列度数，元气之母承袭常道；彻底清除横草般的细微疑问，安置诏书而斋戒裁决。茅屋屋梁上堆积露水，乐见《华黍》所歌的丰年；砍柴者前往田猎，都说文王的苑囿还小于皇帝的后宫。后宫没有珠玉玩物，尚方停止制造蜀汉之器。选拔众多贤士，如同从楚地割取蒌草；辅佐执掌国柄的大臣，增建堂宇直至台阶。现在正遵循先王训诫，统览宏大谋略；面向东询问尚书之文，按日期接受汉家的奏章。百姓献纳我朝的法度礼物，百神依凭我朝的馨香祭品。宿星高悬而清澄，黄瑞涌现。此时那些徒然歌唱的人忘却上帝的力量，辞谢生养之恩的人怀念《天保》所说的报答。到了仲吕之月，乐律之管鸣响，炎官掌握时令；轸星运行到中天，月魄将近满月。这是皇后诞生圣子的日子。此前有关官员考订经义，取用制度援引上天、叩问圣人的意思，把‘乾元’置于节日名称之首。诏书说：‘唯有上天远远维系骏业的发端，皇帝阶位赐予福祉的厚重，光明承袭先哲，我对此嘉许。何况这是历代圣王旧有的章法，也是盛大的典礼。’

译每年百官效法献露囊的旧俗进献礼物，福庭严肃地准备蒲席和祭食。内宫斟满九行酒，外戚进献三服之贡。臣邻和协而防护，百姓获得福祉。也不过如此而已。臣祁冒死拜了两拜说道：上天默默安定百姓并为他们树立君主，帝王的时运感应阴阳，在震方出现而在巽方整齐。况且图谶纬书保存着必然显著的感应，所以神灵的应验从不徒然发生。从前电光环绕北斗枢纽，轩辕黄帝得到它以安定塞门、接待万灵；彩虹下降流转，少昊得到它，于是以鸣鸟命官；五典卓然显现，河龙负图而出，丹陵受到感应，效法天道，把它作为大禖；乙日来到，降临景亳，帝喾接受它，奋发创制《濩》乐，成为万民之始。最初的诗人推衍这些事迹，以尊崇后稷生育教养百姓的功业。文王处在震位而不忧惧，太史谨慎记载，以验证文王早成的德业。有时赤光照亮屋室，卯金刀刘氏恢复四七之数的帝业；有时紫气充满庭院，仙李预兆李氏本支的福祚。这类可以略加叙述的，也只有几十位君主。承受天命的艰难，不正是这样吗？到了唐代开元年间，有位大臣名叫説，才开始建立‘千秋’的称号，名为白帝之赛。那时他自认为这是夸耀美好功烈、传布光明，成为古人也不愧对后世。然而还没有特别卓绝、震动觉醒百姓、至今仍可考见的事迹。伏惟陛下德性兼备天地二仪，精气合于五老之神。陛下正当践履武德之初，至和之气薰染太史的律管；及至诞生之期，清澄寒冽的水波环绕冯夷的宫殿。祥云进入内室，神龙注视沐浴。因此一出生便聪慧不凡，手握物品显出文采；长大后敦厚敏达，盛德包容法度；深沉严密而不敢以功业自满，从而显现变革之才。等到居守正命、承接法绳，远大的武功像太阳升起，使天下明亮；风气兴起，群阴潜伏。成王访求先王遗训来谋划宗庙，汉文帝消除私欲来求取衣食节俭。伟大的上帝在上监临，君王之心纯一而协调。九歌得以叙述，四维得以张立，然后德容端庄，像圭像璋，奋发显出天子的光辉。议论者说，南方火德交会之时，君王面向南方来治理；盛德在火，正当乘其王气。炎帝之精挺立其命，真人便应合其时。回头察看图谶的征兆，宛如符节相合。上天开启大宋，难道不是承继旧日天命吗？这一天，等候灿烂朝阳开启宫门；重重禁门积聚阳气，司晨之鸡鸣叫三次。云龙帷幕九重张设，乐舞羽饰芳香满庭，虎旗夹列台阶。谒者整治礼仪，依次奉引。銮铃、皇绂发出声音，拱卫着有定制的显著仪节；玉饰高大的马匹陈列，展示旅百之礼。夷族首领穿着皮裘，竭尽欢心致送福祉，伏地膜拜等待；羽衣毳服的同伴接连奏报，祝愿长寿无量。庄严肃穆，仿佛百灵在钧天迎接天帝；高昂而整齐，犹如十月在汉宫长乐宫朝见。忽然呼鞭传达警戒，雕饰车辇从宫室出来。神灵扶持太庭之居，天子临御绛色屏风前的座位。土地之下传呼名号，内外传令趋进。仰望尧帝的心情，好像云气一般；仰慕舜帝的德行，仿佛蚂蚁仰视高山。不能登上祫祭通天的近前去亲见圣颜，一方面用来赞美周代后王继承大武功业，另一方面用来庆悦天命陈列赐予的福祉。薰风仿佛可以驾驭，轻拂翠盖而回旋；香云聚集枝柯，护卫赤旗而从容运行。随后人们歌唱起来，堂下乐声奏起。只有一两位元老上前祝愿千万岁；把皇帝诞生的庆贺推尊到母仪，把长寿昌盛的命数归还天极。使圣人富足而多子，三种祝愿便可以兼备。每天进献天子膳食，以享受太平为盛事。然后会合需云之礼赐予法酒，承受甘露而宴请诸侯。以币帛相助，以慈惠相示。神鳌低头欢跃，王鱼摆尾跳跃；与下民共同欢乐，充分融洽万邦的欢庆。事情结束而不作规限，大概是鄙陋了六王的宴享。光明盛大啊，美好国祚的宏伟华丽、丰盛饮食的装饰；这种喜庆若不是我王，谁能使它离身而来？太阳月亮若不记载其开端，便无法重视精气的次序；赞颂叹美若不传布于下，便无法显示王泽的深厚。臣虽卑微，怎敢忘记这个道理？歌词说：昊天的命令啊，庄严肃穆，永不停息。生出我们的皇帝，是赤帝的精气；感应于孟夏，显现特别祥瑞。乾道刚健，配合元始，佳节确实美好。上公叩头，称颂千万岁。奉上醇厚的美酒，皇帝对三公宰辅说：你们是我的股肱，与我同体，共同举起君王的酒杯。百官和协防护，宣扬美好功业，歌唱欢乐凯旋，奉承亲近天子的光辉。上天啊悠长久远，大地啊广大厚重；我的君王寿命无疆。《景文集》卷三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三十五 宋代宋祁撰写 颂 《太一新宫颂》【并序。按：仁宗本纪载，天圣六年九月祭祀西太一宫。《宗会要》载，雍熙元年建立东太一宫，天圣六年建立西太一宫。此篇应当是宋祁已经改任大理丞、国子直讲时所作】臣听说，从前承受天命的君王兴盛时，遍求百神而普遍祭祀；降生的吉祥出现时，便鼓舞万物而使福泽均等。因此，祭祀典章记载各类神族，礼仪文辞统领盛大节令。疏远它，元气就放纵而不能震动；轻慢它，精气就衰微而不能感物。上圣于是迎取运行之中的诚信福佑，凭依太虚而参赞变化。谨慎斋戒，精诚专一，恭敬谨慎，旁求幽暗之处；焚烧萧草，煮酿鬯酒，芬芳浓郁，蒸进馨香。因此封国之君错杂居守神灵，广达七千之数；冢宰掌管财用，供备祭祀，占十分之一的力量。确实是希望区别对待而不至亵渎，建立一定准则，鼓舞至妙之道，合会无边的神明，以奉事上帝、庇护百姓。至于体备纯粹亨通之元气，奋发希微玄妙之理，其中有主宰，主管变化；向上考验秘纬星次，总括按察万灵图籍。怎样说才算好呢？应合天象在先而不妄为；老子开始称太一为尊，并说有十神；亳地忌讳开启奉祀的途径。天官著录常居之处，化育截断群有，辅佐并覆盖高远的天监；文辞包容幽室，开启无穷的天命。谁能怜恤祭祀而不使它昌盛？没有神灵的帮助，怎能长久？至于瑰丽宫殿光彩盛大，磨砺石材而极为美好；美好的祭坛高高耸立，铺设毛毡，四面合围。蕊笈真籍，依照祭醮仪式查考遵行。草楼上士奉行熏濯之礼，以沃酒浇灌茅草来表示洁净，默默处理牲畜并除去腥秽。搜集三代礼文，其中有尚未整齐完备的；总括各条法则，制定适当的制度。质朴而不达到野外仪式的程度，不过是用各种镇物彰显神灵之华来作为坚固，举海内之物以防护福祉。若不是大宋善于制定制度，谁能达到这种程度呢？伏惟皇帝陛下，高拱而幽静清明，共同谋划宏大畅达之治；取得天命正统来发布法令，囊括地理形势而治理田野。建立大中的政治，陈列施行多日，订定继承先业的功烈。于是夏尺一的信牍，重新抚恤树德厚民之乡；六齐的精良兵器，重新铸造大农府的器物。收束霜气、聚敛电光而谨慎刑罚的怜恤；以针刺疽病、放下缰绳来慎重赦免的次数。合并度量标准以统一制度，使土炭轻重相同以调和风气。摸索箕舌而厌弃谄佞，放下梓人巧作而贬黜纤巧。于是都城之人摒弃踢咬等无益的聚集，女工也把织绣编组置后而专心纺织。薪棫象征官员众多，鲿鱼比喻万物繁多。光明相继，上下充实和谐。儒者的口舌，三尺之长都用来吟诵颂辞；近臣囊中的笔，千管都写秃了来宣扬美德。又复归于淡泊无为，几乎没有不安宁的事情；凡是可震动珍异、显现怪异的，无不祈求；凡是可以防护嘉祥、取得丰收的，无不按次序举行。因此，旧日的各处祠坛，全都由县官统领。像嘉币、偶马这样作为每年祭祀之事的物品，已经多得无法尽数。于是诏令在都城西南建立太一宫，遵循礼文，辅助盛大祭事，并说明这是合乎时宜的。此前占卜龟兆已经相同，天星已经居中；用圭测量日影，用表测定方位，考察地势镇护；凭借深厚的土地，依靠神明积聚的高大，审察曲折而有一定法则，使图样从中覆验。陛下认为崇奉真神、导迎秘藏福祉，不可曲意挪用外府财物，也不可取用祝史的虚辞巧语。于是命令减少车舆用度，张设整饰，发放少府藏钱偿付调度；又因而裁减多余卒役，考察将作监的良匠，按人数和工期供给。随后陇地木材成千章，周围版筑百堵；督促施工，墨线如雨，敲击大鼓声如雷；遵循《大壮》上梁之制，取法《斯干》南户之礼。人们不需互相扶持勉励，工程便雄伟完成；不到两时，便大告宫室落成。说到秘殿，崔嵬宽敞，郁然高大而繁盛；翠色虬龙齐头承负栋梁，海鸱张尾衔接瓦片。玉石柱础重重承荷，彩绘门饰四面下垂；阳神倒映光辉以容纳景色，阴神蒙受云雾以扶持倾斜。犀牛般的尘埃不能游动，螟虫之风没有通道。又有皇帝居舍，以五色黼帷九重张设；真神寝宫则有云梢三素、绿舆八景，储备仙人侍卫。甲乙方位分开张设，辛壬方位各有等级。众殿并列，十座形制如一，光彩环绕紫宫，高耸可接赤霄。宫殿左右，飞檐回环相带，长廊整齐相连；云纹椽木层层重叠，芝形斗拱姿态万千。依据神真画像的品类，一并绘画群灵的形迹。恍惚间觉得神仙可以招致，肃然间又知道鬼神也容易成为巧饰之具。前面则藻饰门户连接楼观，高高建立重重宫门；种植松树，隐蔽椎形标志，作为驰道的表识。悬挂篆书银字榜额，排列铸造的金属狄人像，借以震动重叠、光明显耀千年。外面则曲折围墙涂以白土，灵苑封闭培植；甘露在茂盛树木上显出纹理，醴泉从阴沟旁边流出。间隔设置九层高台、五城楼阁，显耀偓佺的衣袖，迎接浮丘公，以此包罗广大无边的九清之境。到了举行尝祭、烝祭并戒告黎明之时，择定刚柔相宜的吉日，清洁祭场，排列众真神作为配对。于是水土和气所产生的祭品、玉帛两种精华的礼物，水草毛羽纷纷陈列，深沟积水清洁灌注。仙浆迎接北斗，香云逼近云霄。用鸾车龙驹作神像，用击金华美的器物作礼器。大概是祥瑞祝告从内心发出而神灵临遣；使者持节侍奉祭祀，灵乐和绛旗引导谒见进款，于是只盥洗而不献祭，考察《大易》的象数；坐在工人合奏的乐声中陪伴夜诵，于是黄昏祭祀直到天明，取法甘泉宫制度；至高真神一同享受祭祀，饮食福祉依照仪式。飞龙在秋日巡游，以使神灵来临、香气显著；兴作之后归还福祉，数百千处，姑且记下如此众多的符瑞，七十五次来临，更加显出神光的奇异。美盛啊，这是深明睿哲者的能事，是神明的宏大典礼。大概营建制度的根本，在我朝由来已久。起初太宗听从史官请求，在国都南面建造宫宇，开设接受神灵赐福的馆舍。如今陛下按照旧府的法度，在都城右面设宴营建，以扩展聚集神灵的庭院。回顾它的前代，不失夏家旧有的典章；登降于其上，又超过成周之邦所受的新命。这是有缘由的。神灵能够专门赐福，却不会加给缺少德行的人；君主能够专门祭祀，却不会增长不合礼制的事。比如废除割牲取血，难道只是因为怜爱牲畜恐惧战栗吗？而改用美德来进献，于是获得无疆的美好福祉。探究秘经，不拘泥于局促的义理；层层营建、昭明奉事，自然形成一代王朝的典礼。捐出金钱，斥除币帛，解除执事人员的困难，而不增加百姓赋税；登坛奠酒，为百姓祈请，而过失不转移给下民。由此说来，难道不是善于开始、善于继承吗？即使丝衣洁白，高子记载星辰之尸的祭祀；梦见蛇从上而下，文公把它作为鄜畤的祥瑞。等到我具备五始，标举黑帝的祠庙，面向神位坐下而拜，亲自接受高门之神的享祭，那又是多么微小的事啊！臣陶醉于文教的化育，亲见告成的遗迹，本来不是大夫所能铺陈的，实在怕被樵夫之类讥笑。于是编次舆人之颂，进呈有关官司。歌词说：多么华美的层层建筑啊，镇守我都城的西侧啊；我考察神宗旧日的制度啊。右边第一章。肃穆的上天神灵啊，降临我的宫殿而使它安静；幽深啊，我凭借昭明德行的馨香啊。

译右边第二章。上帝宽宥百姓啊，并非只是我私人的大祷告啊；与神灵共同陈列这些祭品啊，使万物丰足而滋长啊。右边第三章。上天眷顾圣明的皇帝啊，执守周道的刚强啊；使君王长寿而美善啊，与上天一样长久无穷啊。右边第四章。《借田颂》【按：此篇是仁宗明道二年宋祁任直史馆时所作】。皇帝改定年号后的第二年，春季二月，率领群臣在东郊耕作，体恤并慎重对待祭祀，以祈求丰年。在此以前，诏书向有关官员说：‘自从我太宗继承光明德业以来，他的功劳遍及众神，宽裕百姓，保佑天命；各方国以及飞走爬行的万物，也没有不安宁的。长久思考土地所生的根本和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于是亲自耕耤田来倡导农事，震动地房星的充盛，导引政事不断长进；温柔美善的政令芳香，于是远近神灵都能感通。过去粗疏灭裂的弊病，于是又恢复敦厚，使谷粒停滞而不散失，手持遗留下来的粮食，堆积如山。我真宗考察其累积的盛德，又加上明德，所以能够统率百万军队，巡狩医闾，显现武德高于后世；八九次升起突袭辽地，建立元封年号，奉承符瑞、积聚福祉，以舒展无穷的功业。因此我承接遗绪，敬慎遵循这些典礼，便有焚萧、陈币的固定场所。监察农事，亲近田野，其中保存着旧日章法；希望一两位执事率先遵循并努力彰明它。正当春天开始生长、百谷革新萌发之时，姑且使百姓喜悦于旌旗羽饰之美，再次看见汉代官仪的后裔，体会稼穑艰难；不要失去夏代的物产，不要徒然聚集储藏，不要烦劳供帐，使一切合于礼制，勉励我的农民。’此前已经修整神坛，按地势铲平肥沃土地；道路平坦如砥，呼喊清道填满街道；稍稍驱逐夔、獝等野兽以防护田野，夹杂荆棘木栅来守护燎火。田间阡陌交错如锦绣，原野低湿处如龙鳞；蒸腾的肥气覆盖木桩，和风回转，春意复苏。于是旄头先行奔驰，属车步伐整齐；流星仿佛在旗旒间飞舞，运行的月亮停栖于羽箭袋上；犀甲光泽流注，整肃地供应军营；青色蛟龙驾驭车马，像秋日游行于天上缰辔之间；玉饰兵器流动光彩，金根车照亮道路；帷幕周遍张设，白绢交错。随后揉治耒柄、磨利耜头，置于保介农官之间；先播早种，后播晚种，播种器具各自分任，没有推诿，事务完备而不须教导。天子于是于丙午日早晨登上华丽车驾，从大庭正面出行；山野之间衔枚无声，龙虎显现形象；掌管地理的官员奔走传警，车驾拥入阊阖门，逼近苑囿，游行在层城之外。五精来会，七圣相随；銮铃声和佩玉声依次传到帷宫。皇帝已经用清水洗濯，圭玉洁净，深思而沉默；天未明便停驻大次，来到嘉坛，寻求先农而祭祀，因而以后稷配享；牲血、牲毛与幽暗中完整的牺牲俱备，钟磬铿锵，亲自接受安坐佐食，加赐祠官一级；礼制隆重而沿袭旧典，完备体现祖宗遗留的用意。于是守卫神灵祭场，端正朱色旌旗，使万物都看见圣天子刚健地运行。星形田地一望无际，青黑色车驾准备停驻；大绳依次牵引前进，玉步从容有仪；三次推耒完成礼仪，近臣报告准备完毕。皇帝说：‘我的心意在于敦厚根本，充实百姓的力量；既然可以劝勉，又何必害怕劳苦？’于是再次推耒前进。有关官员依据礼义坚决争谏，直到耕了将近十段田地才停止；这才放慢节奏，从容前行，驾临观耕台。三公和群臣依次趋进，随后锄耨；众人像顺风倒伏一样跟随，超过五次而达到九次，完成大农之礼。平民播种，官吏和师长耕完田亩；内廷拍手欢呼，天象也随时运回转。都城百姓欣喜，停下来仰望皇帝车轩，有的歌唱，有的拍击车辕。不料在云气聚集的早晨，又看见东户氏时代的丰年。阳光和暖，天心安乐；奉行北斗极星，驾临应门；高树上的鸡飞翔，旗竿上鹄鸟坠落。皇帝发布诏令，大赦并赏赐四海，与天下重新开始；减免刑罚，存问高年老人，振兴淹滞、修复废坠，平定徭役，放宽赋税。内外百官前来庆贺，策勋与践过经过三次更次，按等级赐予帛物。膏泽如雨解除旱灾，鼓声引来巽风，不到一个早晨便遍及万国。此前群臣反复推演宏美恩泽，将要把大名刻在玉版上，收入金匮。到这时皇帝回转雕饰车舆，坐在前殿，震动照临礼仪法度，一并接受典册。伟大啊这一礼，真是帝王时代少有的盛典，是臣工朝夕所盼望的吗？儒臣从旧史学习，私下明白《载芟》之诗；甸师的职掌和耕耤的意义有三种说法：一是典籍规定的常礼，二是亲自践履田地以亲理农事，三是借助百姓来治理天下。说法虽然不同，总之是驱使天下百姓舍弃末业而归于根本。况且古代谨慎察看天庙，申明赦免阳官；田地不能开辟，便归司寇处理；又建造御廪，用钟声召集而把粮食收藏其中。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认为供奉祭祀的谷物，即使没有良农，也不如君主亲自督促更好；督课耘耔，即使没有严厉禁令，也不如善于劝勉更好。祭祀没有比物品齐备更大的要务，物品齐备，百神便凭依它；兵事没有比粮食充足更大的根本，粮食充足，四方夷族便归附；百姓没有比财富丰足更急迫的事情，财富丰足，人口便聚集生息。这三件事成败，都取决于这次举动。周宣王时戎狄侵扰，国家由此衰败；汉文帝采用此法，百姓富足而适宜。唐朝以后勤于停止征伐，以丰足来改变饥荒。大德啊，太宗光明地发扬前代事业，陛下在后世承继宣扬；伟大啊，君王共同归于正道；盛大啊，声名不至于坠落。现在九扈勤劳地督导百姓，三公事务全部就绪；盛大而整齐，陈陈相因，余粮足以储藏，牧草繁殖而不荒芜。百姓专心使用耒耜，家家都有万箱粮食。于是驾凌五帝，超越三王，奋发于甘美谷物而依凭馨香祭祀。谨作颂说：‘那高大鲜明的原野啊，皇帝在田地亲自耕耤；并不是为了亲自劳作，而是我替百姓作先导。悠长的春日旌旗啊，巡视京畿之地；阳气滋润的膏泽啊，超过三次推耒。田地高低错落，树木成林，也没有不恭敬的；划定我的疆界，治理我的田亩，既耘又耔。谷实饱满，黍粒坚实，除去田间丰茂的杂草，田畯来到而欢喜。’ 祈求丰年早早实现，我的谷物因此成熟，我的粮仓已经充盈。我的粮仓深广高大，粮食聚集在东南，它们用来做什么呢？侍奉神明，进献馨香；酿成酒和醴，制成祭祀用的谷物。蒸煮之气腾腾，淘洗之水清清；上帝居处而享用，降下非常美好的福祉。所降福祉是什么呢？我的百姓已经繁衍，家室众多兴盛。三公之事不敢忘记，粮食充足，武力振奋；震动显扬您的功业。蛮夷前来归同，没有不率领部众服从；帝王谋略光明上升，施行于九州四境，勤勤勉勉、兢兢业业地谨慎处理万机；处于丰足时想到匮乏，享受饱食时想到饥饿。子子孙孙，不要废弃并永远延续它。《阳郊庆成颂》【按：仁宗本纪载，景祐二年十一月乙未，在圜丘祭祀天地；宋祁当时任太常博士，此篇就是那时所作】。

译臣某言：臣先前有幸以博士身份侍奉大祠、清庙、圜丘，负责导引升降。臣看到陛下接待神明、安排事务，整饬自身、备办祭品，日日夜夜勤勉不懈，仿佛不敢安逸。至诚上通天神，神灵的恩赐如同有所回应。车辇从殿中帷幕出来，祥瑞的雪粒先洒在道路上；斋戒来到宗庙神主前，祥和的风迎接车驾。景祐二年的郊祀之夜，陛下从帷宫步行出来，改换衣服；云散开，灯照祭坛，月色明亮；凄冷的寒气收敛，温暖如同阳春。旌旗不随风荡游，燎火不摇动光影。事情完毕，回车而返，官员也不报告劳苦。天地人三灵广大深远，交相庆贺；洗涤污秽，荡除瑕疵，纳入明净清洁之境。这正是上帝所以顾念此事、陛下所以恭敬奉行的缘故，天人之间并不遥远。臣亲自看见盛大礼仪，自知见识浅陋，便考订诗人的义理，作《阳郊庆成颂》六篇。义理宏大而辞藻浅窄，无法把万分之一宣扬出来，希望可以与儿童歌谣汉代、击打车辕而仰慕韶乐的作品相提并论。谨抄录呈上，冒昧进闻。华美宫殿，早晨祭祀景灵。高耸啊，华美宫殿是天帝在下界的都城。君王来享祭，六龙徐徐驾驭，羽籥舞列，钟磬金石齐鸣。庄严地进献美酒，神灵肃然享用。阴气深深，遍临宫观；这使群臣之心安定。既然安坐吟咏，青黄礼服纷纷上前。灿烂的遗光赐下，先祖谋略永远延长。右边四章，其中三章每章四句，一章六句。我将要裸祭并享祀太庙。我将从祖先和宗庙接受天命，恭敬而谨慎。祭品各有仪容，物品和仪容都已完备；帝心嘉许。田地高低错落，树木成林，众人迅速奔走来承办事务。夜色怎样了？我不敢安宁。万舞盛大，九次乐奏已经完备。焚燎熏香以行裸礼，又降临庭中。炙烤的牲肉一并进献，也有调和的羹汤。帝王斟酒献祭，乐工和祝官说出美好的祝辞，仿佛隐约听见神灵应答。孝心余思无穷，神灵饮用而赐给我福祉。分食祭肉之后，诸侯公卿相继进献，来到帷幄等候。礼成于七座宗庙神位，不骄傲也不震惧。依次前来尽孝，后代福禄汇聚，纯厚福祉充溢。我接受这些福祉并施及众人，大大继承先德。宝爱我的大龟。右边八章，每章四句。整齐庄严，祭祀奉慈庙。【按：仁宗本纪载，景祐二年诏令迁奉慈庙，将庄献、庄懿二后附祭于庄穆之后，所以这里说纪念奉慈庙。】庄严幽闭的寝宫，三位母后神灵在此，以柔美德行相肖。【按：原本缺三句。】只是籥管不吹奏，只有磬而没有镈钟；盥洗之后再次进献。我的孝心，我的防护，以祭品表明诚意，不在于牲畜多少。两簋美食嘉美，百种福祉纷纷降临；没有不承受的，以此保佑我的天子。右边四章，每章四句。嘉坛合祭天地，以祖宗作为佐享。嘉美的祭坛啊，泰尊高大；和煦地一同享祭啊，配合坤元。祖先和宗庙啊，佐享纯厚福祉；百神聚集啊，在祭坛之下。树枝般的火炬排列，纷纷绽放光华。微风荡漾，月光如金色波浪。音乐遵循礼法振作万物，金石之声和谐。皇帝创作新曲，扬起清亮歌声。郁鬯芳华联列案上，酒醴品类醇厚芬芳。香气既已通达，割牲取血，陈列黍豆；甘美谷物焚烧萧草。春日祭玉璧精光灿灿，黄琮在三层高台上发光。升降之间玉铿鸣响，徘徊缓行。延请上天神灵，至诚感通。神灵回应特别美好的福祉，勤恳地降临此处，符合所求。燎火笼罩天空，币帛烟气升至天极。余下的欢乐深厚而纯美，纷纷如六幕云气普施天下。右边五章，其中四章每章四句，一章三句。南阙大赦。南阙之前，爵位礼仪排列，翠色华盖连接上天；皇帝在这里临御，神灵之心交相感通，广大恩德显现，思念庆贺安乐而欢喜。登上鸡竿，儿童从鼍鼓之下出来；翠色旒饰庄严，麋鹿般的人群来到赭色宫门。车驾高举如霞，百姓在屋舍等候我们的君王，婆娑的歌声载满道路。洗涤污秽，天恩如波；不到一早晨便化作雨水。束帛慰劳众位士人，三钱从内库发出。下面得到不可估量的恩惠，上面赐下无疆福祚，使君王长寿万年。南山一样均等而巩固。右边一章十八句。皇帝降下宏大的恩典，效法上天；推让名号，归功于德，记载即位初年。温润美玉般的秘篆，金匮封藏的玉册相连；选定吉日，接受宏大的册命。再次奏羽舞，商声谐和；石磬冠首，宝剑相随，群臣纷纷变色肃然。皇帝顺从群臣之心，答应上天的意旨。珠旒垂下，粉饰衮服，拜礼容仪完备。宏美显赫的尊号，光耀神器功业；提升到皇王之列，黜退杂霸之名。不自我矜夸，功业没有满盈；谦敬谨慎，防护而相对天下。右边四章，每章三句。《明堂颂》【按：此颂作于皇祐二年，本纪所载祭祀明堂的月份日期都与此相合。当时宋祁再次任翰林学士，太常是他的兼任官职】。臣某奏称：三月戊子日，诏书规定季秋在明堂举行大典。臣与太常寺及礼官、博士到垂拱殿，议论配享之事。当即建议说：“周朝有位臣子说‘周公旦开始以严父配享上天’，仲尼认为这是对的。唐朝又采纳诸儒的说法，同时祭祀六位天帝，不敢减损。陛下幸而询问有关官署，请依照古制办理为宜。”四月乙丑日，诏书说：“礼在合乎情理、适当文饰。如今议论者说周、唐制度很好，却拘泥于所听闻的旧说，见识狭隘而不周全。宋朝也自成一家，只是谦让而没有制作新礼。将来继承此制怎么办？况且只事奉上天而不及大地，配享父亲却遗漏祖先，朕深以为浅陋。水旱失时，众神都参与其中。如今依靠上天的力量，天下才得以安治。朕能够合祭天地，以三位圣祖配享，报答百神并使其各得秩序，全部修明。何况祖宗的郊祭、雩祭并非没有先例，有关官员不要有所忌讳，应当以劳作事务来称合朕意。”臣恭敬地反复诵读圣训，过了很久才领会明白，认为这是前代所缺、群臣所不能及，而陛下独自从心中得到的见解。至于用来事奉神明、教导人民，使万世子孙无法再有所增加的礼制，直到制作乐歌、雕琢圭璧、帷帐不施文饰、夜间击鼓戒严等，用来竭尽恭敬之意的事项，还有几十种。臣愚昧，尚且不能全部知道；如果如今这些诗颂不流传，那么陛下盛大的德行和神妙的功绩就不能完全呈现在天下人的耳目之前，不能震动四夷，声名也会隐没于无疆之地。谨慎撰成《明堂颂》一篇，文辞浅近，意义直白，可以使家家户户都明白，乡野老人、车夫儿童都能歌唱。臣冒死拜了两拜，谨此上奏。颂词说：

译上天有明确的命令，把圣人传给圣人。太祖、太宗相继治理天下而大定，谁敢僭越称王，谁敢擅自占有土地？向左征伐、向右平定，没有不完成的事业。四夷俯首在朝廷，四方没有谁敢欺侮。真宗显明地继承功业，接受上天报应而收获成功，盛美啊，他的安宁；震动啊，他的声威。享年七十五岁，谥号称为“大荣”。皇帝继承武功，庇护天下。兵器收藏不用磨利，箭袋放下，箭羽也闲置。一位农民饥饿，我就喂养他；一名男子寒冷，我就用衣被给他取暖。每日宽免租税徭役，每年借贷给囚徒和病弱者，和顺之气四面弥漫。阳光适时，雨水顺调，原野高处和低湿之地，百谷都长得丰美。二十九年，到秋季九月，才举行大庆；测量宴席的规模，规划宫室，题写宝字作为匾额，光明震耀万物。设置五路使者，全部诏令辅弼大臣担任。既到灵宫致敬，也祭享宗庙的神主。天子的军队威武雄壮，排列在卫营；有的关闭，有的巡游；车上龙轭、螭衡，驱车整齐而有声势，行进雅正；旌旗曲折相连，如风起舞、云气萦绕。士卒仿佛衔枚而行，骖马不鸣。吉日辛亥，在明堂进献祭祀；衮衣上绘有纹饰，环佩玱玱作响。六位天帝、二位地神、三位先王在旁配享；甜酒醇厚，牲畜肥壮，大酒尊和盛器丰盛；蔬菜、肉酱、果实、黍稷齐备，洁净芬芳。脂膏燃烧，肥肉升献，引导他们品尝。我的钟声铿锵，我的舞姿盛大。上天安坐于神位，百灵依次而来。精灵奔驰，光芒灿烂，光辉遮蔽高空。山神、水神和奇异之神，显明的、幽隐的都疾驰而来；有的列队在台阶，有的排列在廊庑【按：此处疑似脱去一句，但《文鉴》也相同，另无可考，因此仍照原文】。有腥膻的祭品便享用它们，公卿相互辅佐，既敏捷又有法度。皇帝拜伏叩首，柴祭的烟气上升，祝官说出赐福的话。皇帝接受了这些福佑，于是产生百般祥瑞，聚集万种福气。它们高耸如山，堆积如茨。皇帝说：“唉，朕不敢独自占有这些福泽。早晨到端门，百官奔走办事。赦免天下新邦旧国的罪人，赈济他们，记录功劳，洗涤罪垢；给官员赏赐，给士兵财物，使金爵更加丰厚。把欢悦传遍四海，片刻也不容停留。”上天说：“皇帝感应真实，承受火德；火德在于孝，宗庙祭祀极其周备，功业能够防护后嗣，使亿万子孙长久拥有万国。”上天说：“皇帝安抚我的众民，驱除蝗虫，排斥螟虫，使庄稼充满田野，使疫病和疾病都被驱除，人民快乐欢欣。”皇帝长寿，永远享有万年福祚。举行祭祀前三天，云雾昏暗，仿佛天幕关闭。皇帝斋戒以后，一个晚上天气便放晴。六方天幕扫除干净，仿佛彗星经过；天空清朗，大地安宁，夜间星辰飞动闪耀。皇帝小心恭敬，与防备之意并行，遍见诸神，拜跪送迎，长久站立在行宫之中。祭祀所用的乐曲既已完成，乐器必定全部用玉制成；牢牲不吝惜牲畜，制作各种安位，以求声调端正、和谐、清正。夜鼓彻夜严肃地敲响，铺陈并表达诚意。光明伟大的皇帝，只以先王的教训为法，厚待亲族，和睦亲亲。他的德行坚定如磐石，存问老人和幼儿，容纳正直的谏言，振兴久被埋没的人才，使贤能登上俊选，不让任何人失职。他慈爱仁厚，不以严厉的声色待人。皇帝说过：“能够克制自己，事业就会兴盛；丰厚和守成归于我；崇尚节俭，舍弃我的矜夸。只有像太阳升起一样日日进步，谨慎戒惧、竞竞兢兢，没有不承受这些教诲而奉行的。” 尉氏县吕明府创修泄水渠颂 神州大地西北高，东南低。尉氏正处在西南角，所以北面接近周地边界，侧面背靠郑地。污水沟渠所冲荡、道路积水所汇集的水，都流入我县西部，聚成大水。过去县官往往招募百姓开田挖渠，把水引入惠民河【今自长江以北，沟渠、漕渠的总称为河】，借以灌溉淮、楚地区；百姓虽然劳苦，水却不至于为害。太平兴国初年，有人建议惠民河靠近尉氏，向东转而向北，因地面裂陷低洼，漏水很多，堤岸常常决口，于是向西靠近高冈，另开新道，长堤向右移动，各条渠道都被堵塞。这样一来水无处排泄，便形成低湿积水和深潭，汇聚成回旋的深渊。每逢水涝失时，必定冲毁官亭，漂没房屋，损害肥沃田地一千八百顷。其中大的有韩沟、防军二陂，因名称显著而流传，周长、广度达三十里。其他水脉相连成股，沿着芦苇间的沟渠延伸，小的尚有几十到上百处。百姓的田地因此汇成水泽，县吏软弱蒙蔽，不敢上报，却年年催促租税，百姓因此更加困苦。大概水患积存了四十年，大家习惯把它当作平常之事；事情到了穷困地步才重新治理，本来就是如此。圣上即位初年，大理丞吕君长吉开始任职于此县。他一到任，就巡视堤岸和水闸，周详了解其中要害，于是叹息说：“漕运通向中都，堤岸不能放松；陂塘盘据良田，水势不容停留。长官若不谋划，难道要让土地变成鱼鳖之乡吗？” 如果决开陂塘让水流入河中，船运就会废弃；如果修治河道来限制陂塘，农田又会被夺去。长官不谋划，难道要让土地成为鱼鳖的居所吗？”于是他在杨桥北面测量地势，垒石编木作为泄水窦口，规划引导积水，暗中从河下穿出，向东沿着废弃的沟渠流行七十里，与惠民河下游重新汇合。这样水有了排放的地方，漕运也没有停止。吕君立即派人绘图上报，说明此计很便利，事情交给丞相府；又诏令中贵人段微明与寰内察按使者李识、张君平等兴修水利，核实工程规模和用工人数，大约需用木材五百章、砖瓦数万，油灰和白土相称，工人四千名，估计三十日完工。条陈上报复核，全部得到批准。第二年正月，派内侍臣谭好古率领徒众监督施工，吕君参与掌管。众人带着子弟前来，工匠各尽心力竞争；工具制成后如云，材料环列如林；施工不急不徐，按期完成，因为是用安逸的方式役使人民。二月渠道建成，水流下来潺潺作响，转折奔腾而漫溢；它曲折流淌，冲散长期积存的灾害，导走有害的水流。几十天后牛马能够通行，一段时间后桑田恢复。那一年，农具所到之处，排去水泽而居住耕作的百姓，大概增加了一半。三年后水泽干涸，土地肥沃，每亩大都收获一钟；流亡的劳动力回来定居，比过去增加三倍；此后收获更多的，就无法一一记录了。这时和气弥漫，整个邦国如同春天；和气环绕而成为祥风，凝结而成为油润的云。长久沉没荒废的土地，一朝便茂盛繁殖。过去劳苦的人民，如今成了欢乐的国民。善于筑堤的人，是疏通水道；善于开沟的人，是冲洗水道。因地制宜，气就不会壅塞；通达变化，百姓就不会疲倦。只有吕君完全具备治理政事的方法，凡事都没有留下后患。于是使水向下流走，安置它的归宿；利用百姓共同的爱好，兴办有利的事业。县令的职任，如今人们已经看轻了，吕君却使它变得重要；败坏政事的改革，历来被认为很难，吕君却使它变得容易。他探求古代旧章，谋划我们的新政，使土地恢复力量，财用增加，百姓的粮食不缺，神明的祭品也足以供奉。防御灾害、堵塞蠹虫般的弊病，没有一件不是美好的功绩。朝廷表彰他的才能，提升他为宫坊大夫，辅佐郡守。百姓离开他后仍思念他，已经八年了。谷物更加繁殖，年成更加丰收，亿万人民共同享受他的福泽。后来县里的老人们杂然商议说：“吕君的功业明明白白存在于人民心中，难道不可以歌颂吗？何不刻在金石上，传播他的芳香德泽？”我参与这篇文章的撰写，应该整理百姓的歌颂，保存其大概。颂词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译天子京畿的南面啊，低田本来肥良。水流壅塞不能排泄啊，漂荡了我们的田界。环绕万家井邑啊，原野和谷地都受其害。年年超过三十年啊，祖先也不能相继承受。我们有贤明的县君啊，来得为什么这样迟？层层修筑堤防，疏通水窦啊，直达河边。引导积水和污流啊，水势分散向东汇流。肥沃的原野整齐广阔啊，农人结伴耕作。水患退去，年年安定啊，黍稷花实丰盛。车载粮食啊，纷纷装满家中。您离开我们已经很久啊，田地更加宽广肥沃。百姓手足舞蹈啊，赞声传遍道路。拿什么报答您呢？愿福泽丰厚无量。明神所慰劳的地方，是国家的光荣。就在渠道旁树立乐石啊，宣扬您的德音，永远不忘。《景文集》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三十六 宋代宋祁撰 表 定太常寺进案到钟磬一部表 臣听说，鳬氏制作钟，钟壁太厚，声音就像石头一样沉滞；太薄，声音就会播散，所以要用大小深浅的尺度来调齐。磬氏制作磬，上部就磨它的两旁，下部就磨它的两端，所以要依据清浊的法则来制作。这样，乐器先得以利落，声音才能调和；百姓已经和顺，音乐也随之应和。礼书称许夏代的歌乐，是因为它先合乎人情；演奏诗歌而次序到《商颂》，根本依靠磬声，然后振奋欢乐、修饰情感，统一声调、布置节度，尽显《韶》的美盛，排除武舞的惭愧。使下层乐队和谐而九成，装饰高耸的崇牙而四面合奏。圣明时代接连兴盛，规范制度交相修明。恭惟皇帝陛下考察古制，建立音律标准，披阅图籍，迎合律吕；宏大的事业共同兴起，《韶》《象》之乐美好完成。推行极美的音乐以求得正确的声音，根本在于政治清明；但主管官署合奏时，或许有失传之处，于是所属官员上报。陛下从内廷发出诏命，可以特意颁下明确命令，使人考订正声。臣等共同竭尽愚昧，仰承圣意选择乐器；既不懂阮咸辨识音律的精妙，也没有文收调音的才能。经过长久时日，访求典故，正在校验乐器全缺，参照宫、羽各音的轻重。有时锉磨钟的铣、栾之处，调节声音快慢；有时凿削磬的鼓、股之处，取得敲击适宜的效果。过去只有周臣开始营造律准，张弦排列音位，轮流管理而回归宫音，因而具有雅正乐声，成为定法。如今已经考订整齐一部钟磬，与律准的声音完全没有差异。七均各有次序，九变宣告和谐；曲调婉转而能终止，纯正和谐而可以舒展。金属具有稳定不变的德性，石磬没有可以转移的文理。如果两种乐器相互应和而能够协调，那么八音便能接受它们作为标准；向上符合宏大的律吕，显明美好的纲纪。我私下认为，真圣朝代已经修正雅乐旧章，所以经过年岁迁延，仍把成规遗留给我们，以开启淳厚美善的事业。何况如今朝廷清穆宽裕，皇帝在听览政事之外有余暇，幸而能够树立羽旄充满庭院，使乐工完成学习；又担心调治音乐有所错误，乞请善于听音者裁定，或许能使靡靡遗声不至降入五降，使深沉和谐的王道声教来到三神之前，长久昭示后世，以使有才能述作的人有所矜式。臣等承受省察、循守、冒犯之罪，惶恐激切至极。所定钟磬谨随表一并进上，谨此奏闻。

译进献耤田颂表 臣某说：臣听说，君王一定要亲耕千亩，以此勉励九农；于是驾车亲执耒耜，借助阳气滋润土地，使用百姓的力量，按时开辟大田，作为神明的仓廪，每年储藏芳香的黍稷。圣明在上，礼典不断修明，皇帝隆重遵循文祖的规制，于是备办农官旧制。恭惟皇帝陛下穿菲薄衣服以训示节俭，重视谷物以教导人民；乘着春官所掌的阳气上升之时，巡视大田并亲行正礼，追念遵循先王功烈，恭敬地施展天子的仪式。把万骑编列在中央军营，把九面旗帜树立在先行道路。农具准备完毕，享祭神明之后便下田耕作；穿着黑色衣服，手执耒耜，以天子的身份亲临；弯下朱弦之车，以声音劝勉农人。本来应该只推耕一遍，却实行九次推耕，彰明宏大的法度，使自己更新，超过前代君王而没有可比。自古以来，车牛马耦只在偏远地方出现，钩盾所掌的苑田，也没有考察正典。评定今天这样的盛典，哪里可以与同类相比？臣陪列在祠宫，住在官署道室，私下因盛大礼仪而兴奋，不敢废弃徒歌。愿借风土间流传的余音，略微表达樵夫、农人的议论。谨于早晚斋戒沐浴，撰成《耤田颂》一首，冒犯宫门进献。贺乾元节表五首【按《仁宗本纪》，皇帝生日为乾元节，在四月十四日】臣某说：恭以月魄将要圆满，龙杓指向巳位，纪念皇帝诞辰的节日，确实是光明美好的吉日；愿日月长久照临，祝祷乾坤永远悠长。恭惟皇帝陛下承受天命符箓，从东方震位出而体现元德，乘火德之运兴起王业，诞生在正阳的美好月份，体察万物使国家长久太平；在三光照耀的朝廷中，百姓享受成康之乐，刑罚停用而达到文景之治。跋山涉水来到的四方之人，都知道中国有圣人；他们面向太阳、仰望云彩，全部祈求陛下享有无疆的寿数。臣滞留边地，只能徒然歌咏圣明的诞辰，不能奉上万年寿酒，只能竭尽如野鸭跳跃般的欢悦。臣某说：恭以夏季时序刚开始交替，月亮将近望日；明堂朱轼庄严，正用以彰显帝王仪容。记录华渚流虹的祥瑞，用来标志圣明诞辰。恭惟皇帝陛下弘扬至高教化，遵循盛大光明的谋略，勤勤恳恳用心治理，于是九功一并有序；孝心深厚，于是四方极远之地都来归附。使车书混同而达到极致的和平，使天地四方充满福泽。如此盛美的时代，自古以来少有能够相同的！正逢千载难遇的时机，本来就是万灵输送福赐之时。诞辰既有开端，延长寿祝也共同举行。九宾列于庭中，远方邻国擦拭玉器前来进贺；贺礼堆积如山，拥护祥瑞而不停止。寿命与天一样长，冠绝羲皇之图而更加久远。臣离开京城不久，承受的恩宠最深，只能在葵园朝向太阳，阻隔而不能在蓂阶奉酒祝寿。臣某说：恭以帝王从震方出现，圣人出生与里社之神相应；举起此事作为亨通的祥兆，以显示洪大的福泽，历代都以此为仪式，而今尤其盛大。正当长夏将近望日的早晨，正是伟大君主诞生的日子；嘉美的时序标明节日，欢声传遍天下。恭惟皇帝陛下承受祖宗基业，精心勉励，遵守典章；嘉祐顺应天时，众生蒙受上德庇护。约束自身必定节俭，诏令下达便消除奢侈的开端；以和平驾驭戎事，使百姓进入仁爱长寿之地。教化没有边界，恩泽浸润一切有知觉者。每逢雷电之枢应期，便依照露囊旧典修饰礼仪，大施和气，广泛供给宴饮游乐。大臣插笏疾趋，共同修明盛大礼仪；呼喊嵩山万岁祝寿，共同祝愿皇帝寿命无疆。庆运有光，万灵都拍手欢跃。臣过去陪列近臣，如今退居思考深远而艰苦的事务；脚步不良，隔绝了朝班次序。姑且勤勉表达赤诚，永远巩固宏大的谋略。臣某说：恭以夏籥开启和气，星辰运行将近望日，这是圣人诞生的清晨，显明上天祥瑞昌盛的时期。佳节带来宏大的福泽遍及天下，臣等共同庆贺。恭惟皇帝陛下继承宝贵的帝位，广大地继承先王谋略。万灵承接您的馨香，百姓安居于仁爱长寿之地。安抚不受拘束的四方服属，从未使用兵力；常常等待天明，准备献上更新的铭文。教化包含天下，恩泽感动一切有知觉者。每逢雷电之枢应期，大家都依照露囊旧典欢跃。大开正寝，普遍接见群臣；臣下执玉奉酒，竭尽欢乐之心而一致。使后天的岁月绵延不绝，接续光明和寿数而无边。震动而显现吉祥符瑞，昭明盛大礼仪。臣过去陪侍禁宫，如今滞留藩侯之地，只能仰望清晨阳光下的宏大台阶，隔着王官不能同作凫藻之欢。姑且勤勉祝贺，永远巩固宏大兴隆的国运。臣某说：恭以帝王从震方出现，圣人出生与里社相应；举起此事作为亨通的祥兆，以表明洪大的福泽。正是伟大君主诞生的日子，适逢正阳将近望日的清晨；万灵输送福祉，九方共同祝愿长寿。恭惟皇帝陛下承受赤伏的祥瑞，占据绿色图谶所示的福地；上天所覆盖的地方，没有不称臣的。世世代代留下谋略，使这场庆典更加盛大；掩藏刑书，几乎不用刑罚；收起威严的兵械，放入武库。万物没有夭折损伤，风俗达到仁爱长寿。谢生无法为此命名，德行也没有可以相比的阶梯。因此等待雷电之枢应期，共同遵循露囊旧典；于是打开玉馆，有的叩拜金祠。汇聚天下疆域来表达诚心，跟随苍天而归于长寿。呼韩邪单于进献币帛，夷獠奉上珍宝；虽然是旧有的事业，却不断更新，常使安居的事业茂盛，使万亿人民永远承受昌盛伟大的时期。臣久任内廷职务，如今在边地任职，仰望君臣相隔万里，隔着九列觞宴，姑且欢庆这个昌盛日子，内心高举欢乐之情。正旦贺皇太后表 臣某说：恭以正月初一开始，阴阳之气初次布行；种下月令蓂荚而颁布历书，排列星辰和柏叶来陈设酒杯。恭惟皇太后陛下，以至柔为教化根本，道德使万物兴盛；辅佐天道元气而布施法度，包容坤道顺德而承受福祉。正逢正月初一这个端正的日子，福祐更加显明。臣离开皇太后的容颜，持节出任东方诸侯，不能陪同观象礼仪，只能寄托对朝廷的思念。长宁节贺表【按《仁宗本纪》，圣天二年正月，以皇太后生日为长宁节】臣某说：恭以玉烛开启新年，和风传播时序；宝月上弦之初，祥瑞沙土开启的时辰，诏令严明，众多仪式都已齐备。恭惟皇太后陛下，秉持文德而广大施惠，继承至高至虚之道，掌握百官政务的枢纽，使万事都得到诚信；慎重对待五刑的诰令，于是统摄至极的慈爱。伟大啊，承受上帝的观照；安然啊，显示坤道的简静。正逢这个美好的清晨，于是记载圣明的节日，订定千秋旧章，拥聚三灵的宏大福祉。面向太阳祝寿，以此教导天下人尽孝；列国君长相继趋拜，以此祈求上天长寿。恩德包容天下，福泽遍及大地。臣久在近侍之列，近来又分任优厚寄托，只能仰望太阳升起而增加祈祷，参与鳌抃之礼却无从进身。贺寿星出现表 秋分时节，谨守候天象，寿星在早晨出现本来是常例；只是明亮润泽的天象形成文采，告知长寿老人这是美好的赐予。如今正逢极盛的治理，祥瑞星宿大为应验。恭惟皇帝陛下隆盛地继承先王谋略，宠爱安抚万物；敦厚施行仁德，于是赐予天下深厚的福极。皇帝拱手而立，没人能测知其德名。三灵相合，震动而降下特别祥瑞，光彩灿烂。南极星宿出现在太史的占候记录中；从我这边看，它先在内侧出现，继而腾起，光彩显露于星纬之外。灿烂的光辉从天上垂下，这个天象显现得十分明白。有关官署奔走报告，圣明的时期赐予长寿，愿增加千万年的高寿。皇帝以重重和美之德推行天下，正阐明太平盛世；又询问吉祥的简册，使臣等得以收到可信的文书。臣等亲自遇到美好时辰，荣幸地观看美好祥瑞，内心反复自省，欢悦诚意实在超过平常。

译贺冬节表 臣某说：恭以宝典记载冬至日影渐长，盛大仪式中北斗斗柄相应；步行于玉璧明珠之间而连接光辉，芸草荔枝等祥物挺立而共同萌发。恭惟皇帝陛下，以谨慎自持为尊，继承天下大业；在尧帝宫室施行淡泊清静的谋略，在汤王盘铭上更新美德。和气顺利上升，吉庆的时日显现祥瑞；正进献恭敬之礼并虔诚燔燎，拥聚如山的祥瑞。臣远守五符之地，不能陪列万玉，只能向着鸿雁寄托深远情怀，羡慕朝臣欢跃如鳌。相隔千里到此，言辞不足以表达。贺生皇子表【按：皇子即鄂王防，当时是庆历元年，宋祁在寿州任上】宗庙神主聚集祥瑞，天子宗支孕育秀美；庆贺之气腾满宫禁，欢乐溢满天下。恭惟皇帝陛下承受广大天命，凝聚宏大的帝业，权纲相互治理；根本在于能够克制私欲的念头，安于简朴素淡，显露出不勉强而自然的美德。又慎重刑罚、减轻赋税，重视谷物、放宽田猎；一方稍有饥荒，便急忙派遣使节；财物稍有匮乏，便立即续发禁钱。人民因此安宁吉祥，神明也没有怨恨。所以上帝欣然保佑，三位先王顾念存护，留下美好的谋略给后代，显明延续无疆的功烈；把功劳归于君主，开启多生男儿的祥兆，果然应合仲春，生下聪慧的后嗣。星弧具备礼仪，天府交相显耀；这位众望汇聚的储君英才，本来就广大而非同寻常。远远听到诏书告谕，一同仰首献礼；臣等接连执笏趋拜，欢庆我们的君主有了儿子。皇子如玉圭玉璋般流露爱意，应当使天下人共同系心。臣刚刚离开近侍之列，突然承受吉祥消息；咏歌绵绵如瓜瓞，早已知道周德久远而兴盛，却没有汉代臣子能够祭祀高禖那样的幸运。贺南郊礼毕表【按《仁宗本纪》，庆历元年十一月在圜丘祭祀天地，当时宋祁在寿州】臣某说：本月某日，驿马送到一道敕书，因为南郊祭礼完毕，大赦天下。臣当时召集本州官吏、军队和百姓，宣读敕书，并已下达所属各县、寨施行。天子礼仪完成，享祭神明；朝廷发布诏令推行慈惠，驿站飞速传送，诸邦共同庆贺。我私下认为，南郊祭祀极其重要，国家制度有固定常规；凡是天子亲自举行，必定每三年一次，不烦扰、不懈怠，这是历代圣王相承遵守的制度，用来安妥并防护，使诸神会聚而受祭，汇聚来回应圣明谋略。历代盛大繁缛的典礼，勤勉修治。恭惟皇帝陛下继承宏大而合宜的华美制度，洗濯天下、布施法度；丢弃金璧玩好，以节俭示人；收起如霜如雷的严威，把刑罚置于下民之外；努力修明德行，以感格皇穹；上下交相薰染太和，覆盖我们的万物。顾念时运与亿兆人民，祥瑞日渐到来，于是迅速收藏上等礼仪，如同敬守旧典；告诫百官确定日期，向九州颁布诏令；拖曳云罕旌旗，驾着饰有翠色虬龙的车舆；在汉代式的殊庭举行一次献礼，清明福祐普遍升起。于是从阳灵之宫出发，前往迎接天元初始之日；羽旄从四面合拢，朝廷阶陛上下共同登临；奉上玉璧、左边的琮玉等华美礼器，合拢衣袖而虔诚祝祷；祖坛的蕝、宗庙的题额依次陈列，更轮流配享并交替品尝祭品；在席位上拜受嘉福，在灵表前举行盛大的燔柴礼；云气般的心意与上天相合回应，宏大的典礼全部完成。然后回到中央宫室的座位，普遍施行随风而至的恩泽；改定颁布新的尊号，崇高地冠于初年；昭示神明的祥瑞，祈求寿命长久；赏赐有功者，赦免罪过，已经被责罚的也一并宽宥，全部获得更新；开导人民内心使其迁善，最终怀抱众多福泽；引导皇帝福祉遍及天下。盛大时代有光，常道纲纪都得到依赖。臣过去阅览旧史，看尽往代朝廷的事迹：有的为了表示恭敬而不吝惜牲玉，却很不符合明白地献祭；有的把所经过地区的租赋作为免除，大概是出于加重劳扰。谈论过去的事情很少有完整的，考订今日的制度则绝无可比。遗憾的是清明的仪仗就在眼前，我却苦于像周南滞留那样不能回朝；仍然持有紫色囊袋，却不能随从甘泉宫之行，只能按照班次接受诏谕，共同浸润于欢乐之中。定州贺南郊礼毕表【按：据《仁宗本纪》，这是皇祐五年之事】臣某说：本月八日，驿马送到一道敕书，因为南郊祭礼完毕，大赦天下。臣当时召集本州官吏、军民，宣读敕书，并已下达所属各县、寨施行。庄严的燎祭燃烧升腾，翠色车舆回转；庆气腾满观台魏阙，欢乐浸润百姓。臣私下认为，以真诚报答根本，没有比祭享上帝更尊贵的；面向阳方祭祀，就是顺应天意。自从建立国家以来，以三年为一次的制度，聚合万灵来配享，四海之内都以职分前来。趁着政治太平，举行这件大事。恭惟皇帝陛下隆重承继正统，全面治理天下；凡是古制都加以考察，各种典礼无不分别施行。既然宣扬恩德以惠及万物，于是嘉美地祭享三神。此前防范诸儒，讨论确定新乐；不久颁下制诏，使众神都配享圣人。认为周代以后祭祀后稷于郊外而遗忘了考祖，唐代引睿宗配享地祇而未能尊崇；如今参照上天诸神，自己创立古制，推尊大孝，卓然冠绝常道。于是选择冬至日初临之时，能够申行天子亲见诸神的礼仪。三位先王居于左侧，依外而止；配祭两仪的位置居中，依天明而地察。祭器陈列，箫和磬的音乐宣告和谐。把芬芳美德洗濯于神明心中，把纯粹福祉交付于九霄极处。天子深沉肃穆，百礼美好完成。隆重面对刚健吉日，于是大赦天下。揭开太阳而破除蔽塞，倾注大海之水而洗濯创伤。累世被拘系的人获得新生的欢乐，被废黜禁锢的人得到自新的道路。赏赐的财帛堆积如丘如阜，军队和旅客也蒙受恩泽。欢庆的驿传疾驰，不到一早晨便传遍众人之心。保全和合，把天下置于安定之中。臣恰好在边远困穷之地，不能观看盛大典礼；只是长期充任统摄军队的职务，也未曾学习祭祀礼仪。如今了解鬼神所以然的道理，正隔着远方不能接受皇帝赐福的询问，姑且宣扬皇上的德泽，明白告谕远方百姓。贺日蚀日降雨表【按《仁宗本纪》，至和元年朔日庚午发生日食；或许宋祁在定州，因下雨而没有看见】臣某说：臣所治理的定州以及辖下各州军，自三月二十九日起云气昏暗，到本月二日午时鼓响时开始下雨，一直到酉时仍未停止，雨水超过一尺，所属县都报告已经下足。臣恭敬查考近来所颁的德音，因为有关官署报告朔日日当发生日食，皇帝便下诏不临正殿、停止进膳、改换年号，向天下表示重新自新；引咎责己过于恳切，三灵为之震动，重重阴云遮蔽天空，日光景象不能显现。日光不显现与日食相同，臣实在欢喜，实在雀跃，叩头叩头。伏惟皇帝陛下承继四代功业，忧劳天下，面对日月仍恭敬警惕，没有懈怠疏忽；星辰运行、日影往来，大体自有常理。如今近来推究变异，深深自我责备；上天鉴察而趋于顺应，神明保佑因为谦逊，感应不到一天便到来，把灾祸转化为福泽。此前六月不下雨，麦禾枯萎；到了这时大雨充沛，于是希望获得丰年。上天使太阳完整，土地使庄稼茂盛，君道尊贵安定，旱灾终于止息；敌国使者正在道路上，亲眼看见这种感应，震惧于盛大德行，或许压伏了奸谋。向上推考古代以来的事情，没有如今可以相比的。臣身在边地、相距遥远，不能与群臣在宫阙下共同称庆，谨奉表陈贺，谨此奏闻。定州贺圣体康复表【按《仁宗本纪》，这是嘉祐元年之事】

译臣某说：本月八日，得到进奏院的文状报告，皇帝圣体已经康复，并已于二月二十三日御临延和殿，亲自接见群臣。气机顺畅，偶然稍有不适而未能安裕；万种福祉交相进献，施舍和气，临幸便殿，另开宴会接受群臣欢庆。恭惟皇帝陛下躬行盛大德行，继承先王功业，全部掌握权纲，不怕早晚辛劳；百官制度已经治理，举措都使天下安定；一件事情没有妥当，便无灾而自我忧惧。听政裁断更加勤勉，调养身体稍有失宜，服用仙药之后，客疹很快解除。此前颁下宽大浩荡的恩泽，迅速迎来清明的朝廷；帝祐神扶，容色如阳光美玉；勤勉在于谋划开始，虽然有自强不息的劳苦，福泽也及于功业完成，正当享有万万年寿命，与天地一同宏大覆盖，与太阳一同不断上升。臣有幸任近班，欣然听到吉祥消息；又想到处于无为之治的人应当简省事务，承受冲虚之道的人不可吝惜精神，希望略减繁多的期限，永远光大宏伟国祚。代中书省请求将御制诗交付编修所表 恭以国家有重大事务，是用来教导君主恭敬、治理庶务的；作歌正好可以称颂盛大德行，何况铺陈天子耤田之礼，歌颂慈闱，更应该首先将文书传布，使其流传不朽。恭惟皇帝陛下勤勉宣扬众多父老的教诲，恭敬建立大中之道；恩泽浸润有生命之物，义理柔和而使党类绝迹；遵循端拱旧制，以永远安乐为尊。教化必定有先后，于是劝勉农民勤于耕种；古代制度由我创作，不吝惜礼仪来奉养亲长；真诚感动天地，声名震响金石。因而舒展宝贵篇帙，申述盛大仪容；依据事体要旨形成文章，包容《猗那》之美而同样美盛。臣工接连唱和，遍布天下都能听闻；使日月更加光明，风云也随之飞舞。臣等职分在于办理细小功绩，亲自见到圣明文思；如果圣典不能彰显，就是主管官署的罪责。因此敢于仰请陛下副署简册，赐下文书给编修所，标明为宏大制度，使永久伟业布行天下；于是高举比拟尧帝的言辞，藏于名山，永远光照汉代史册。御制《耤田礼毕诗》和《觌皇太后恭谢太庙诗》共二章，伏请降下原本，交付外廷编修。代进献新稻、双竹诗表 恭以高城中的仙苑，随着天子游幸而顺应时节；各地的稻田和竹林，纷纷承受上天施予的恩泽。臣等仰首趋赴中使召见之处，得以看见美好的作物。奉饮于通衢而感到满足，蓬蒿般的心志也受到激发而感奋。恭惟皇帝陛下勤劳于教导治理，闲暇时凝神静养；连接汉氏的离宫，拥有周家的灵囿；特别与水流浸润的地方相等，亲临耤田，感受香稻滋长。务必要知道五谷耕作的艰难，以此辅佐九农的劝勉。箭竹已经长成，是睢苑所珍爱的；强劲的竹竿挺立舒展，秀美的竹茎分枝而出。这是至仁广泛流布的结果，灵异之物聚集而陆续陈列。皇帝出行，警跸曲折经过，臣僚都擦亮眼睛观看。乐见高丘确实繁殖茂盛，和美的祭祀礼品平均施给。内心承受皇帝慈爱，私下认为这也是天意。一株稻子结出一穗，照这个标准，一年可收获将近千穗；许多竹节共同包裹生长，显示后世支派大约有百代。臣等共同惭愧而愚昧，恰好遇到亨通美好的时代。敢于抒写繁费的词句，略陈盛大德行。庆贺千年盛事接连而来，只能用歌辞来完成；惭愧五音容许弹奏，哪里能合乎雅乐？正当承受皇帝清美的阅览，欢喜和惭愧交集；臣等面红惭愧，谨于早晚斋戒沐浴，各自撰成《殿中新稻诗》《仪凤阁双竹诗》二章。冒犯宫廷威严，臣等无任自省、循守、狂妄浅陋而惭惧、惶恐至极。诗作谨行缮写，随奏状一并进上，谨此奏闻。《景文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三十七 宋代宋祁撰

译表 谢改任待制表【按本传：宋祁次当任知制诰，因为其兄宋庠正在参知政事，于是改授天章阁待制，时在宝元二年十一月】臣某说：臣恭敬接受制命，特授臣仍充任天章阁待制。诏命出自圣心，提升又不是臣所应任的职位，害怕先受到过分褒奖，感激与惭愧交集。伏念臣早年愚昧无知，受文教陶冶；在乡里受到培育，改变从事耕作而出仕；凭借荐举文书应试，列入经生而手持书册；后来掌管尚书礼仪，升任直道家的山长。间或参与成书，也曾获得进秩；不曾舀浆却拿着斗量，举止常怕贪取虚名；未曾主持州牧事务而遭逢任用，居处又惭愧自己没有力量，只能仰承上天造化。尚未被委任掌管刑狱，便冒昧在螭陛之侧执笔；又兼任盐务的筹划。清明的圣光就在眼前，再没有咫尺之遥却不能接近的遗憾。正逢至治之时，遇到记载特别功绩的事务，内心修养而幸运相会，哪里敢越分思量？于是承蒙皇帝陛下记录臣如刍荛般的微末建议，记取臣的形貌，慎重地施行奖赏，越级置于近臣之列；并非由于臣有供奉左右的容貌，而是特别出于陛下仰重的眷顾。敞开凌霄宫廷，延纳臣下，破除部门隔阂而回照光辉。惟有宝阁神秘，珍贵图籍深藏累积；创设这一美好官秩，是为了等待敦厚的儒臣。哪里是我这样卑下急促的才才能够胜任这个清闲之地？低微之身骤然列入其中，想要辞谢推辞也无从说起。过去待诏承明，陪游金马，没有著述声名，尚且惊诧于荣耀的阶位；哪里能比得上如今这个亨通美好的时期，专门充任顾问之选呢？只是惊惧于这次授任，恰好遇到自己没有功用；谨当牢记训诫，自我勉励、整饬自身，思量努力奔驰而不虚度，虽然难以期望行程千里，也不敢忘记仰望上天，希望以一心一意来谋求报答。倘若能够施舍些微小的恩泽，臣岂敢吝惜自己而不尽力。谢赐金紫表【按：表中有“属司容局”等语，当是任待制、判太常礼院时之事】臣某说：本月九日，蒙受恩典改赐臣金紫服色；临近宫门接受召见，绶带品级更加华美，恭敬承受宠爱神灵，内心深感荣耀。伏念臣品行才能没有可取之处，孤陋笨拙自己知道；如振翅白鹭般列于珍贵群臣之间，身处其中惭愧自己只是陪列羽翼；享用太官美食，于是反而感叹自己如浮游之人。长久承受皇帝藏疾而慈爱的恩典，却没有机会报答恩情。司容局面前，正想表达感怀，忽然承受文书传命；又蒙受特殊赏赐的袍服，服上文饰染有雁鱼，垂挂金饰来装点服装。没有遇到平庸忍让的情况，却在安吉之地获得任用；努力考察古制，希望寄托于儒学先贤。返回诏书无从推辞，自己的身躯何其幸运，这实在是特殊遭遇。皇帝陛下重重突破常规，安排臣进入近侍之列，特赐身上章服，使官等更加尊隆；臣当奉行这无边的恩赐，更加谋求以微小才能报答。寿州谢上任表【按本传，宋祁知寿州是在其兄宋庠罢参知政事之后，即庆历元年六月】臣某说：臣恭敬接受去年六月十一日的敕书，差遣臣掌管寿州军州事务，兼任管内劝农使；于是于本月七日到任，行礼上任完毕。起初离开侍从近臣之职，出来总领一州政务；此地控制翰垣，政务兼及百姓和农事；引述章奏而承受宠命，身处阁职又感到惭愧。臣私下想到，自己本来只以孤身仰承皇上教化，文辞简陋浅薄，年少时没有成名立家；投进策论，偶然列入科第，骤然冒昧获得官署名次。凭借仕宦文书逐步升迁，也渐渐窃取天子谋略；并非因为智慧，愚昧的臣自知天分或许稍多，却笨拙得不值得听取他人言论。朝廷不计较我的瑕疵，按理也没有过错到应该废黜；在尚未到任以前，不能预先有所求请。次补六宫之职，才正好达到防郎的品秩；内调四职，于是玷辱了侍从之列。早晚参承，年年能得到亲自遇见圣上的幸运；平步升迁很少有阶梯，所以过去曾白天忙到日偏而忘记吃饭，夜半仍放置寝席而不睡。计算劳绩，便认为有拔草般万分之一的勤劳；计算过错，觉悟到有坎窞中微小刺物般的过失。内心反复责问自己过失，哪里还敢片刻闲暇，冒死上陈请求。自从国家试书下达丞相府，已经很久得到应允；如今在承明殿的翰苑中，终于获得外任。伟大的盛世，谨慎选择长官；诏文重申勉励，圣上叹息共同治理天下。臣俯身遵循极其浅陋的才能，哪里能称合朝廷广泛求取人才的意旨。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善于培育人才，勤勉地扩大教化职任，认为臣屡次经历策励，审察出臣出于忠诚而非愚妄，特意委以细密文职，使臣前往善地任职。何况楚地土地肥沃广衍，淮地物产繁多丰盛；潜龙曾在此建立藩镇，国家封疆也从此开辟；大将镇守的地方疏朗，帅节极其雄伟。遥望那东南之地，这实在是都要之区。臣敢不尽心办理事务，安定节操而以公事为先；宣扬本朝恩德，察访百姓疾苦，希望逃脱推诿事务的罪责，姑且奉行常规箴言。但想到臣早年侍奉宫廷，从未离开国家，如同犬马一般，难道能不思念君主？魂魄栖息在宫门交错的严密之处，心思系结在宫殿棱角的幽深之地。倘若赐还之命仍然存在于臣跛足难行之时，最终只要能够收用，臣便当奉承。计算归朝，敢说三年便能竭尽远方省察；亲自论述报答，即使九死也仍如生存一般。感激惶恐发自内心，眼泪纵横交集。谢书目成加阶勋表【按：晁氏《读书志》载，《崇文总目》于康定二年完成，宋祁也参与修纂，并同获加阶加勋；这一年十一月改元庆历，康定二年即庆历元年。表中有“中请为邦”之语，可知当时宋祁已经出守寿州】臣某上言：某月某日，进奏院递送到诰敕书各一通，将授臣朝散大夫，仍依原任官职加轻车都尉，封赐照旧。臣因此停止朝参而上表谢恩，是因为秘阁藏书终于编纂完成，鸿都校书馆按例考核赏赐，臣也依次沾受了徽数的恩典；既是对我以往微薄勤劳的酬报，又是授受相交而感到惭虚，荣幸与忧惧一并袭来。臣私下认为，宫中深藏的典籍，是内府所收藏的经书，自四位圣主相承以来，距今凡七纪之久，堆积如丘山而无不具备，朱文与紫文杂糅而尚未分辨；金匮深严，牙签错杂，主管部门传抄失误，于是奉诏分类整理，选择擅长名物之士，总汇编制目录，体仿汉家《艺文志》的流别，概括显示各书所从属之类，参照史氏《艺文志》的体例，使种类分部各有归属。讨论既已确定，纲纪全都周备。然而同僚和辅佐之臣陆续迁调，编纂修订的工作交相集中于一处；臣以浅陋的学识，冒昧被允许参与末端工作。臣一向愚昧，凡事动辄请教典籍掌故，虽只是片言残简，偶尔窜改了错误文字，并且杂采诸家之说，也还都完整载录。事情完成后仍惭愧自己败坏职守，正请求出任地方官，于是专心处理刀笔文书的烦劳，更加忘记了在灯油下读书的旧习。哪里料到芸编终于完毕，黼帐中评定文章，嘉许众多典籍条理分明，赞美诸儒竞相出力，于是褒奖近臣，也推及孤臣；使散佚文章得以接近禁宫，赐给朝廷勋臣以优厚的迁转。衡量这极其深厚的荣宠，抚念自身实在无以承当，只能多次搁笔，早早收束钟繇未能尽成之憾；如今书籍杀青，与众人一同进献，岂敢贪称有刘向的功劳。恩泽浩荡而无从收束，天高难以申诉，只能铭刻在内心深处，或许将来以微薄的功劳报答。臣的愚诚并非虚妄，明神可以为证。谢加阶并爵邑表【据《仁宗本纪》，庆历元年十一月举行郊祀，给百官加官阶，祁时任寿州】

译臣某上言：本月某日，进奏院递送到诰敕各一通，特授臣朝请大夫，仍依原任官职，并封为临洺县开国男，食实封三百户，勋赐照旧。繁盛的礼仪交相展开，确实是按功劳等级颁赏；臣因策命而随勋劳受赏，泛泛地沾受了异常的恩数，毫无功劳却承受恩赐，只能尸居其宠而更加惭愧。臣私下想到，自己本来羸弱孤单，却错误地承蒙识拔；文辞不足以奉行诏命，却因持囊应召而被收用。臣向东佩带官绶入朝趋谒，平常只知道反省自己；如今仿佛戴着盆仰望苍天，实在不能同时做到两件事。臣竭尽朴拙愚诚，图谋称职报恩，然而寸功尚未见效，公议很快兴起，便被调出屏藩近地，尚且还通晓秘阁所借阅的典籍。恰逢郊祀大礼，于是按照职分参与典礼。法令规定侍从之臣应当陪祠，臣虽列入甘泉宫侍祠名册，但自身正在守土任上，于是阻隔了随驾回到玉关。负荷着深切的眷恋之心，神魂飞驰而震荡。幸逢皇帝陛下广泛承受馨香祭祀的福泽，推行舍爵授爵的仁德，按劳绩差等酬庸，把恩泽均施于臣下；又顾念孤臣出任外官，帮助经费收入得以有常，记录这点余劳，慷慨施为庆典，越级进升官阶，开始封建爵土。臣听到诏命如同受惊，整顿容颜也无法掩饰惭愧，姑且打扫道路准备奉引，却从未敢请求回朝。而面对这盛大和美的礼乐，又无从抒发赞叹，只能坐着沐浴荣光汇聚，按例承受深厚的褒奖，难以拒绝这巨大恩德，姑且铭刻在心。倘若说将来有报答之处，臣发誓至死也不会忘记。除任陈州谢上任表【据《续通鉴长编》，庆历二年，右仆射张耆因鱼周询奏请，于七月丁亥日判陈州，九月甲申日改任寿州。张耆自陈州改任寿州，所以祁自寿州改任陈州】臣某上言：某月某日，进奏院递送到诏书一通，就地调任臣主管陈州军州事务，兼任管内河堤劝农使，准许辞谢，取便道迅速赴任。皇帝睿明慈爱，垂恩救济，使臣羁旅困顿的处境得到宽解，允许臣停留在远方，又使臣守护近畿屏藩。臣已经拜受诏命，感激涕泪交下。臣即于本月九日交还旧官印章，暂领新的节度使符节，恭敬地从便道出发，不敢停留，于本月二十五日到任，礼仪拜见已经完毕。这里的宛丘，接近京城，譬如周朝王畿以内，等同汉代右扶风。民俗敦厚朴实，盗贼稀少而案件简约。臣既已与官吏百姓相见，便把朝廷抚育百姓的深厚恩德、乡县防备治安的常规告知他们，严厉勉励懒惰者，整顿纲纪条目。况且粮食丰足而价格低廉，乡里富足安定；倘若谨慎奉行条令，稍稍留心考核，即使臣才庸位卑，也可以保证达到安靖美善的政绩。伏念臣近来承蒙简拔征求，升任亲近职位，只因性情狷直，从来没有借助私党。宠幸恩灵接连加身，超过常伦，令人惊惧。臣也知道险路容易跌倒，孤树难成森林，所以尤其避免讥议嫌疑。平常居处沉默，冷落地任职于闲散机构，自以为以后岁月中，连片纸只字也不会干涉台省，希望凭借谨慎守敕，不致连累选用。然而流言毫无根由，暗中有人窥伺谋划，突然触犯法律，于是出任外地守臣，仓促离开都城，来不及为自己辩白。辗转困顿地居处外地，谁肯替我说话？但谗言没有扰乱圣听，昏昧的事情终于得到明察；不到两年，忽然又得到内调。幽暗的草根蒙赐春萌，腐朽的骨骸又长出肌肉；城阙已在望中，顿时如同回到玉关，传达祥瑞的使者交相而来，荣华接踵而至，绝不是淮阳王那样受到冷落。臣又听说，簪子和鞋履虽极其卑贱，它们被收用本出于君主的德意；狗马本来没有什么关系，所眷恋的在于有恩于自己的主人。万物尚且确有这种情义，臣难道能够没有相似之心吗？岂敢不勉强懦弱之身而尽力？既然尽力效忠，便竭尽肝胆的愚诚，以塞尺寸之责。生年死日，都可以向圣上和神明发誓。臣身处疏远屏藩，正要入朝却又仿佛受到阻隔，亲身不能到达而内心殷切企望，感激喜悦一齐涌上。上表谢替任赴阙【据本传，祁由陈州回朝时任知制诰，此事系庆历三年】臣某于某月某日上言：都进奏院突然送到诏书，命臣替代宣徽南院使、保静军节度使王德用，判理陈州，命臣等交割完毕后赴阙。节度使符节下达召命，诏书已经先行颁布；皇帝并未弃置臣，反而收纳任用，使臣由忧愁转为欢欣。臣越次拜受恩命，感激无边。伏念臣本来空疏，错误地承蒙记识，考核功劳还没有验证，宠命却已经显赫，于是由史馆官员进入禁中馆阁。水浅而舟搁浅，形势本来必然如此；驾驭拙劣的马匹反而伤害自己，按道理没有能够渡济之处，果然烦劳正直的议论，将要责罚臣没有功劳。幸逢皇帝陛下如天覆被万物，慈爱至厚如同父亲，认为臣初步建立的地位，实在出于羁旅中的磨炼。臣自从进擢以来，并非由于朋党援引；陛下排斥诋毁刻薄之言，显露法度而回施仁恩，使臣以千石之官出任外任，促使臣用万分之力自我赎罪。刚刚任职超过一年，便特意改任近畿藩镇；坠落的树叶重新逢春，摧折的车辕又重新装载。如今正要辅佐镇守之地，将要授予帅臣之任，因而得以代任回朝，以图在年老之前有所收成。臣听到诏命欢欣踊跃，抚念自己又震惊又惭愧。况且臣只是微小孤独地生存，显然离开国家；年长而多病，未到衰年便已衰老，鬓发纷纷如雪，眼中花乱而昏黑。身处遥远的地方，积累了长期的忧虑，还恐怕如同狗马一样道路走尽，先填沟壑。江汉成为天然阻隔，再也不能入朝朝见，哪里敢期望在跛足残躯尚余的年月，忽然蒙受召回京城的恩赐。圣恩光华下临，臣得以保全首领而生还；威灵重新加被，陨越之恩又将如何报答？只是想到九重宫门已经在望，距离不过十舍，即使否塞的时运已经倾覆，也决不会永远阻塞；既然可以仰望清明的圣光，便敢等待车驾出行。刚交割符印完毕，就应当立即上路。欣喜荣幸交相参杂，言语迟涩，难以表达。上表谢任知制诰【按表中说三月诏书，乃庆历三年三月；同月蔡襄除知谏院，祁任待制，词见本集。当时祁年四十七岁，所以说“臣超过强仕之年六年”】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三月壬寅日诏书，授臣仍依原官任知制诰的命令。臣自知在朝中没有阶次可以申诉推辞，内心惊悸却又承受了这一荣宠，感激与惶愧交相显现。臣私下认为，翰林院职位严肃而荣耀，是主管诏令、赞助皇帝谋略的地方，诰命文辞专门托付给才俊之士。因此言辞无论简略还是繁多，都要看人的贤能与否；等到撰写诏诰，便如同汗流出而不能收回。文辞灿烂如日星，森然垂布，足以薄动天渊，充塞四方；号称盛选，自然应当由难得之才担任。伏念臣承受上天赋予的愚拙，所学不过陶冶而成的旧习，本凭微薄技艺与诸生相比，待罪文苑；缙绅朝笏之臣预修六典，认为臣稍有勤劳，于是得以在宫阶旁执笔，为左史记录言论。此前在筹备府署任职时，还曾为县官谋划利弊。恰逢臣兄某由禁中出任，升任公府副职。幸逢皇帝陛下怜悯臣久困，记得臣朴实忠诚，正因为回避亲属关系而尤其难以考验任用，便把臣的情况宣示给台宰，使臣完全听闻皇帝内心交相深厚的恩意，也兼具待诏之美名。这是超出常等、极其惊异的恩典，于是使群议中坐而喧哗夸耀者暗中嫉妒，难道没有嫉贤妒能而时时污损圣听的吗？他们谋划遮蔽光明，在暗室中涂抹，碰到太阳便消散；幽暗的萌芽，寄托于厚土而得到兼容。臣接连任职二藩，路程不远便蒙赐召还；等到随节度使生还，没想到错误的恩宠又使臣列入禁中官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译臣承受宠命，心中惶恐，如同醉酒；况且臣超过强仕之年已经六年，废弃辞赋类著述已经三年，担心刀笔才思已经穷尽，精神又被风波消耗，壮年便受到疾病侵袭，衰老提前到来；任职恐怕不能称职，诽谤又将兴起。何况如今朝廷如鸾鸿般的贤才聚集庭中，兰蕙般的俊士交错满园；依照禹的法度，辅以唐代文章，使庆云般的天空光明照耀万物，丹彩之事怎么能看作细小事情？菅草和蒯草不能混杂在有光彩的丝织品中，粃糠也不应抛扬在嘉谷之上。如今抚念孤生之臣并非次等之材，宁可说是乐于培育人才的当然之举。这都是陛下先行设置官职，不因臣无能而拒绝众多士人，不遗弃笃实之才，借此显示至仁；策励臣这匹十驾之驽马，授予臣四户之凝近职位。臣上承感激，俯察官箴，岂敢不勉励懒惰，努力以昏暗之身归于明察？当恭敬遵守规矩以待命，稍稍补助慎重施令的政事，希望免于成为知臣失职的推诿之人。臣感戴荣宠、欢喜遭遇、感激戒惧而惶恐不安，实在无以复加。上表谢转任吏部郎中【据本传没有记载此职；《历代名臣奏议》有庆历三年祁任尚书礼部郎中、知制诰，上奏三路防边七事，本传也未记载此职。今考表内“错误地供职禁中严近之地”及“供职徇郎台而进秩”等语，应总是在任知制诰之日，尚未授龙图直学士以前】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制命，特授臣尚书吏部郎中，仍依原职充任。考核名次逐年相承，官职得以按例迁升；臣错误地升居显要官秩，惭愧得无地自容。伏念臣本来由于羁旅远方，错误地供职禁中严近之处，疾病与生俱来，衰老先于年岁到来；间或怀有风波之惊惧，实在依赖山林薮泽以求藏身。勉强牵引着拙劣艰难的才性，蹉跎度日，而应当遵守的箴言没有验证，不能称职本应获诛，哪里料到竟能进入公府机构，年过之后又在郎台供职而获得进秩。朝廷既已允准所奏，便付之外任实行。臣拜受诏命而惊魂，越级进入显贵仕途，欢喜得两腿发颤。这都是皇帝陛下如天无所选择而覆被万物，如春天不吝惜和气；认为臣有升迁显明的资格，普遍颁行并且追念往日勤劳，必定记录臣终于能够容身的孤迹，也使臣受到优厚任命。臣谨当洗涤自身而使功绩彰显，调和羊肠小道而呵斥尺度，迎着鸡鸣风雨而长鸣。倘若臣昧于此言，愿有如今的太阳作证。上表谢任龙图阁直学士【据本传，祁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后来留任翰林学士；此首与下一首都应在庆历三年】臣某上言：本月四日，臣在阁门拜受官告、诰敕各一通，除授臣为龙图阁直学士，主管杭州。臣在层层禁宫中冒昧承受荣宠，又受委任治理大州，恩典接连而来并非臣所敢求，惭愧满怀。恭敬地说，圣祖考的文章收藏在华美楼阁中，众多楼阁构筑宏大开张，天策府的典籍蕴藏其中，分置于金匮收藏。其间召集名儒入内，承担清问；又因题写华美楼阁，冠以学士的美名。此职资望峻拔，无不是崇高的选任。像臣这样的人，器识资质愚昧，学术迂拙浅薄，幸而亲逢圣明，却没有可以报称的功劳。四年待诏，只是姑且奉陪严肃清贵的游处；两郡任职佩符，却没有列入循良官吏的名目。如今赐还接近禁中的职位，使臣得以敷演宏大的言论，但臣年老衰弱，身体瘦小绵软，旧病缠身。胡广过去不会犯错的能力，自己稍一行动便忘失；左史能够阅读的书籍，臣几乎全都没有学过。如今任职不能胜任，何况自己也很清楚。恰逢朝廷正慎重选择重要藩镇的守臣，宰相误加推荐，制诏听取了皇帝的允准。既借臣内在的深沉，又把守护藩镇的符节授给臣；这并不是轻视外任，而是实在要以政绩责成。臣得以亲见河图，终于超过宣尼的愿望；姓名留在禁中宫门，更没有汲黯那样的叹息。这都是皇帝陛下取长补短，以能者劝勉不能者；认为臣虽是一介之士，也自有如狗吠般专擅的长处，姑且说即使只有万分之一，也可以收取微小的补益。于是承蒙擦拭提携，恩泽下及愚昧之臣。臣岂敢忘记早晚蒙受的恩德，以致长久败坏自身修养？神明可以为证，内心并不难以铭记。

译上表谢宣召入院 右臣本月二十五日，翰林书艺董皓来到臣的住处，奉传圣旨，召臣入翰林院充任学士。驿使屈尊来到，天子的辞令下谕，收录臣这一孤单的踪迹，引入禁林，推辞也无法从命，惭愧得无地自容。臣私下想到，翰林院是深密的机构，主管诰命；朝廷慎重选择并咨询人才，士大夫把它视为清要亲近的归宿。若没有如羽仪般的美德、严安和徐乐那样的才华，怎能用来酬答皇帝、宣扬皇命？近来的言论流传成为成法，传播膏泽于四方，敲击笙簧般的文辞于典谟之中；这实在只有贤能之士才能使公议彰明。伏念臣懦弱的本性素来如此，蹇拙为众人所知；偶然凭借雕篆文字的微技，长期承受朝廷栽培。近来又遇到圣明诱导，自己努力遵守箴言，有所作为而不失旧日风操，于是安于所学。先前臣从青简文职之列，越级缀入皂衣官员的行列，佩带组绶治理一方，蒙赐召还而入朝任职，得以陪列星掖，只是演说绵薄文辞；可是年长而难以胜任，身体瘦弱劳苦，旧病新疾相继发作，时好时坏，浅薄的学问和空疏的文章大半废忘，间或伏在蒲席上自行请求，希望剖符出任地方，再次接受外任。没想到忽然沐浴皇帝允准的恩惠，仍然迁任近职。皇天满足臣愿，人情也照顾臣私愿，臣正准备乘小船径直奔赴外任，不料翰林院职位出现空缺，宝贵诏命将臣留在京中；既惊惧于处境飘危，又补充执掌荷囊者的空乏，拒绝臣的辞避请求，严令臣谨慎居职。不到一年便三次迁升，恩情深厚得使臣更加惶恐。这都是皇帝陛下过分听信虚誉，勉强整饬臣羸弱的资质，屈尊颁下华美的召命，使臣登临高门而复任。臣当收敛自身，谋求自勉，衡量这次奖赏而思索报答，发誓洗涤内心尘垢，寻求并推演宏大的法则；效法齐人的编栈，谨慎修养自身；探究《羲易》随风之义，慎重裁定法令。只要万分之一的意见可被采纳，即使九死也将作为期限。上表谢兼任侍读学士【据本传，祁调任审官院，兼任侍读学士；表中说“自去年收还郡符”，当为庆历四年】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本月十一日制命，授臣兼任侍读学士。诏命从宫中发出，官职并非按次序增加；衡量这份宠命，反观自己，实在无颜容受而只有惭愧。臣私下想到，自己天性愚朴，处境羁单。去年中途被召回并收还郡守符印，引入禁中；但在多病之后，乘着早衰的余年，昏暗的眼睛面对文章便眩晕，疲倦的舌头讨论政事便张不开。尧的文章光照如日，汉代法度广大如天；一照便显出自己的穷陋，驾驭驽马必然跌倒。正要摘冠叩首，自我弹劾旷废职守，寄身尘世官场，重新任冗散职位，哪里料到皇帝宽大，连臣的过失也一并赦免而不再追究？于是使像臣这样朽木之流，得以参与复门之秘。恭敬地想，皇帝盛德考察古事，至圣多才多能；在裁决政事稍有空闲时，托说自己有所不明而来询问，尤其需要练达之士相助，来副应咨询，岂能容许孤生之臣仓促地错误地占据高选？臣凭什么披读玉版文字，在清静的廊庑中摘取佳句；窥探师尚父的书籍，尊奉其中的道理；阅读太史氏的记载，知道成就王业的方法？这并不是说臣有相应才华，实在是皇帝听信过度。这都是皇帝陛下爱护臣如爱护刍狗，恩泽覆盖如阳春膏雨；正当臣以寸长勉强求效时，陛下不吝惜再次割取恩惠，于是使臣浅陋的资质进入清明的光辉。臣发誓姑且从管中窥天，由小水汇入大海，逐渐认识三坟之书的广大，稍稍知道二首诗篇的疑义，使自己免于多言，以此报答洪大造化。授龙图阁学士谢表【据本传，庠后来任宰相，罢免祁的翰林学士，改授龙图阁学士；庠再次参与政事，在庆历五年正月】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制命和恩典，特授臣兼龙图阁学士；停止供职复门，迁任层阁之职。臣本来因亲属关系而自行请求，承蒙从名册中调出而另行任用；衡量这份宠命兼及常情，实在无颜容受而只有惭愧。臣私下认为，先圣有所创作，群阁实际承载典章；辰居般严肃的宫殿郁然高耸，雾图般广大的典籍层层堆积。沿袭华美制度创设职名，正是借此选取人才，才开始形成光荣仕途，哪里曾经轻易授予？伏念臣见识狭窄庸浅，学术肤浅羸弱，进入玉堂而忝居其位，间或陪侍讲殿，只是凭借朴实忠诚而不加修饰，孤直自守；依附于泾水之清，守持嘐嘐之志而不改。幸赖上天覆育温煦，长久保全臣身。恰因臣兄庠由外藩召回，再次参与大政，按理臣应当回避，处境也不能居于嫌疑之地，于是叩首请求退居，陈述平素诚恳之言，请求皇帝把臣从禁籍中调出，使臣得以专心侍奉经筵。幸逢皇帝陛下认为臣的请求有理，特意改变官秩，罢免这个重要近职，安置在清闲职位，使臣拂去迟疑尘容，荫庇在深曲的宝宇中。何况臣出入朝廷三年，便利显贵地五次迁升，四次承受学士之名，很少有侍从官能与之相比。虽然平素已经焦头秃发，疾病使身体瘦弱，器量不过如斗筲般狭小，才力只如铅刀般微薄，仍应当勉励懦弱而有所建立，补短续长；倘若能有一丝一毫的补益，发誓至死不忘。上表谢复任侍读学士【据本传，祁因张贵妃之事出任诗州知州，才几个月又召为侍读学士；表中说停止严密直近的职位，仍然屏居大藩，不到半年便急速颁下成命，正指此事。张贵妃之事在皇祐元年；又据庆历八年五月庠任枢密使、祁复任翰林学士，此时祁应当还有一篇谢表，今集中没有见到】臣某上言：本月十八日，驿站递送到官诰敕牒各一通，授臣仍依原职充任翰林侍读学士，并仍准许停止朝参而上表谢恩。臣正拿着朝廷符命待罪，方才警戒自己遵守常规箴言；中途皇帝从宫中疏降恩典，突然使臣回任近职，洗去以前过失的牵累，盛美地承受后来接连不断的宠遇。抚念自身承受荣耀，实在无颜容受而只有惭愧。伏念臣福分浅薄，性情愚拙烦琐，愚蠢至极，只能如坯土一般接受上教；于是随从士大夫接受课试，谨慎修习为官治学的方法。进入文苑供职，进而插簪执笔，随从鸡翘仪仗游处，参与虎观中的讨论。屡次被允许治理一方，忽然又承受收还节符的命令；升入天子的近侍之列，只是演述王言；再次忝居复门，长久承受华美的光辉。至于删定条约，参与法家议论，已有三年；整顿京城各司，管理县官的钱财，数以万计。臣只贪求能够有所补益，并不回避诽谤喧嚣；又因摘取文句，曾经受到皇帝近前的询问。面对当今事物的利弊，不敢隐瞒实情；谈论前代所以存亡的原因，有时也得到称许。以臣孤独偏远的资质，承受皇帝高明的知遇，传闻流布之后，难道不会招来嫉妒吗？为什么？一金的赏赐，便招致众口毁谤；销熔一寸之箭而取得褒奖，便开启众人的决裂。拾取盛名本来就难以处置，援引寡助者又容易遭遇危险。何况又因稀少礼仪之事，触犯遗忘误失的禁令，借着流言，终于污损了圣聪。

译所幸公议推究实情，皇帝以慈爱包容污垢，怜悯臣一时的过失，按道理应当相互抵消，且在三赦的科条之中。臣愚昧却没有什么危害，于是只停止供职严密近侍之处，仍然屏居大藩；不到半年，便急速颁下成命，取出已经除名的名册，使臣重新署理禁宫职务。慎重考虑官职屡次变动的适宜与否，仍把臣留在州阁。臣孤独的内心终于安定，蹇涩的脚步也得以正常前行。这都是皇帝陛下以至仁养育臣，以宽大胸怀容纳臣，不忍使臣长久被弃，忽然给臣自新的机会。皇帝如冒出尖端的橛木而流布膏泽，又如破开幽暗的盆盖而使光明透入。因此旧的官绶重新装饰，足以追及露冕般的矜持；新的组绶交相垂下，于是免除寒灰般被弃置的羞辱。况且臣平素考察前代，粗略知道大体，认为侍奉君主应当竭尽忠诚，即使身在外地也不会忘记；知道获罪之后无法祈求，只是上天自有公断。水虽然弯折，仍然向东流；石头可以磨损，却不会改变操守。臣谨当彰明自己的操守，熬炼洗涤自己的瑕疵，早晚不以劳苦为告。即使混杂于淄水磷火，也不使节操昏暗；河流奔涌而太阳明亮，愿以此作为自我发誓的话。弦当绷紧，韦带当柔和，兼取前人所闻的警戒。倘若能收到一点功效，便归来报答皇帝深厚的私恩。《景文集》第三十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第三十八卷 宋·宋祁撰 表 让恩表【据《宋史·仁宗本纪》：皇祐二年九月，在明堂殿大规模祭祀天地。按表中“钦柴已事，湛露函禧”以及“进三品之阶，加八柱之荣数”等语，应该就是辞让进封常山郡开国侯的恩典】臣某上言：恭敬举行燔柴祭祀的事情已经完成，甘露般的恩泽包含吉祥；臣冒昧参与机密政务，均沾深厚的典礼恩典。面对恩典徽号层层增加，抚摸内心，知道自己的承受能力有限，岂敢援引谦辞，请求停止这次藩镇般的封赏？臣私下想到，长久以来任职于机要之地，却没有补益显明的谋略；只能仰赖德行日益提升，竭尽小心来明白地奉事。如今崇隆礼秩，震动而降下异常的嘉美；历次恭敬祭祀先祖神主，终于得以进入太庙，又盛大地配享上天神灵并升祔文考。光华从早到晚相接，深厚恩泽充塞天地。臣内心惭愧自己衰残，按法当任侍从，面对皇帝仿佛进退揖让，哪里比鲁国礼仪更善？只是肃然动心，恭敬地接受汉代祥瑞，得以舒解自己不敏的罪过，已经承受皇帝大庇护的仁恩。哪里敢期望圣明首先褒奖臣机要官职，赐予崇高的名号，以此教导臣努力立功，进升三品的美好官阶，加给八柱般荣耀的品级？静静地想来，实在无以承服，只足以增加惭愧。况且礼仪在郊外举行，谁不是尽力陈列仪物？功勋在宗庙祭祀之中，才可以归于勤劳。倘若说臣没有功劳而一概承受，便是不相称；何况位居三接之地，更要承担治理百官的责任。宠命既然已被臣冒昧承受，将拿什么来劝勉他人？伏望皇帝陛下怜悯立定志向难以改变，并不因臣是匹夫而有所间隔；察知过分的命令也必定收回，不要只以皇帝的话已经发出便不再改变。乞求收回虚授的官爵，以此平息群言；叩求陛下使善听的声名更加崇高，同时披露臣危险的实情，将一切都说到极点，希望能够顺从臣的愿望，以免造成滥授官爵。

译谢覃恩转任给事中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制命，授臣为给事中，仍依原职充任，进封常山郡开国侯，加食邑五百户，散官、勋位照旧。盛大的祭祀礼仪已经完成，恩赐施及众多百官；皇帝记录臣在台省任职的些许勤劳，却屈尊把均施的恩典赐给臣。官位进升而显著，侯国疆土扩大；荣耀虽按例增加，内心实在积满惭愧。伏念臣性情疏拙，学识空虚，生逢盛明时代，才能只与众人相等。先前任职词臣，后来触犯禁条，曾经按照除籍的科条处理，却很快又沐浴召还的恩典。老马没有被弃置，姑且结下眷恋车轩的劳苦；未成材的木料尚未用尽，已经辨明《伐檀》诗中所说的误解。专门陪侍劝讲，更加接近清闲职位；居处常常刻苦自励，坐着有时忘记进食，以为折翼的鸟正要重新奋飞，势头还不能高飞；折断的脚刚刚痊愈，发誓不再疾走，希望保全晚年节操，也惭愧自己以微薄才能报答厚恩。恰逢国家推考上等礼仪，隆重举行宗庙祭祀；福泽不只归于皇帝一人，恩泽于是普遍颁布。皇帝顾念臣浅薄孤弱的一生，使臣忝居光华显贵的行列；给卑微的宫职增加品秩，又让望郡陪同封爵；追论臣讲求经义的功劳，正好符合宽容的典礼。礼制有因革变化，都是皇帝亲自写定诏令；议论有时纷争，所以皇帝亲自裁定其适当与否。臣本应承担毁坏官职的罪责，却反而一同越级迁升。这都是皇帝陛下德泽畅达于各方，仁爱包容四海，和气符合律令，万物都得到甄别任用。太阳垂下光辉，万物的影子都同时显现，于是使羁旅外任的臣也得以列入褒奖的文书，走入区舍般深重的恩荣，享有食邑户租的优厚富足。臣没有功劳却承受赏赐，实在没有独自推辞的余地；日积月累地储蓄劳绩，只愿将来补入考核中的优等。只要有一丝一毫可以效力，便以粉身碎骨为期。谢复兼龙图阁学士表【据本传，祁因明堂祭祀升任给事中，兼龙图阁学士；今集中谢表有两次，想来当时也曾两次加授，史传只是概括记载】臣某上言：臣恭敬地接受制命，授臣仍依原职为给事中、翰林侍读学士，并兼任前述官职。恩典洗涤了往日的过失，宠命归还旧职；因荣宠而欢喜，回头看自己却惭愧有负。臣私下想到，自己的见识粗陋愚昧，学术机锋也不通达，长久任职侍从，曾两次供职禁宫，后来因错误而败坏官职，彷徨离开京城。蘧瑗年老，也不只是到了知非之年；石建愚笨，自甘承担抵死之罪。长久追念自己孤独的踪迹，忽然受到皇帝上慈的忧念，于是停止在外任刺史，召入宫中列入露门名册。为此白天分不出时间进食，夜深也停止睡眠；收用臣这短浅的才能，勉强造成今后的效用，以骨肉般的至诚报答深恩，掩盖在黄河决口般的众多毁谤。幸逢皇帝陛下修明合宫祭祀，使环海之内均沾福祉；臣有幸参与筹划的开始，终于看见大礼告成，普遍赏赐侍祠之臣，按例加授扶秩。皇帝还想到臣虽因过失被解职一次，却还没有完全归还旧职，于是再次曲加泥金诏书的褒奖，仍然荫庇在雾图般的秘阁之中。膏雨浇灌朽木，破开遮蔽而延及光辉；失控的车驾重新配上骖马，渐渐学习安稳行走的谨慎。受伤的鸟已经奋飞，更加警惕虚浮坠落的忧患。岂敢不拂拭心中的尘垢，重新寻求经典学问，服从箴言的教诲，不懈怠自身？愿如太阳的光明一样，不忘平素的志向。只要有一丝一毫可以效力，即使跌倒陨灭也不足为重。亳州谢上表【按表中说“二月”，即皇祐三年二月】据本传及《续通鉴长编》，祁因其子跟随张方彦防而获罪，出任亳州知州；庠也因不能约束子弟，被包拯上奏，于三月罢相，出任河南知府。但看祁表中所说旧病反复发作、难以任职侍从、希望出守外藩等语，应是因疾病请求外任，并没有替儿子引罪的话。疑心祁知亳州还在其子之事发觉以前，庠知河南则在其子之事发觉以后】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二月诏书，派臣主管亳州军州事务；臣即于三月二十八日到任完毕。涡阳是旧日乡里，谯地是名胜之区，连接两京之间的奥区，又可与三辅以外的雄地相参。能够治理这样的地方，承受的恩赐没有尽头。伏念臣学问本来迂拙疏略，性情也不通晓，冒昧长久任职禁中近臣，只知道尽心侍奉君主，从不因改变志向而求取福分。平常收敛本分，行动总是反省自己。正因为所得的名声多半浮于实际，名不副实的服饰容易招致灾祸。近年来旧病接连发作，两鬓纷纷变白，剩下的日子还能有多少？双眼眩晕昏暗，眼前飞花无数，难以担任法从。于是希望出守外藩，幸逢皇帝陛下裁量宽贷臣的愚昧，记得怜悯臣的面貌，重新选择善地，使臣总领教化条令。只是臣所辖本州七县，盗贼多次发生，流亡的人仍然很多；所赐的首麦将要成熟，膏泽仍然下降，农民努力耕作而互相欢喜，家家逐渐安定。仰念圣心，臣无法企及；皇帝又屡屡忧念臣曾早年侍奉秘阁，多次亲耳听闻圣言，知道天下各方尽力便能和谐，即使一个百姓失所也算负罪。臣岂敢不勉励自己办理吏事，勤勉宣示诏恩？往日所希望的是刑罚渐少，百姓手足知道安置；仓廪渐实，礼节可以兴起。臣当勉强以衰病残躯，报答错误加给的光荣宠命。离开圣颜不过咫尺之近，内心的眷恋却徒然更加深重。定州到任谢表【按《续通鉴长编》，皇祐五年正月壬戌日，知成德军宋祁改知定州，与本传及此表相合；他到成德军任职在前一年七月，所以表中说“刚刚超过半年，又承受这次任命”】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正月某日制诏，就地调任臣充任定州路都部署兼安抚使、兼知定州。臣于二月二十五日到任完毕。诏命从朝中下达，使臣更加负责北方边防；臣在外又自知衰病，暗中衡量自己的庸短，勉强厚着脸皮临治一方，抚心感叹充满胸中。伏以中山一带，是河朔的重地，构成国家屏障，压住敌人的咽喉要害；高大城墙聚集相连，各处屯兵如棋子般分布。当地风俗质朴节俭，民气崇尚强悍雄健，自古以来号称劲兵之地。自从四路分设帅臣以来，大将必须有才；韩琦凭借旧臣的功劳，实在是这一任命的首选。他出入朝廷六年，经营办理百般事务，补缀残缺而使之完整，收服顽民而使之守法，声名功绩明确具备，纲纪条令已经建立，考核政绩上报朝廷，居于治理第一。伏惟皇帝陛下精审核查吏事，留意边防，认为韩琦报政有成，便改换他的驻地；只是定州、代州更替的责任重大，所以谨慎选择人才。皇帝过分听信腐儒之言，使臣接续前任的最高成绩。伏念臣自称出身寒素，得以列入朝班；所学习的是文书方面的功夫，却不知道军旅事务。近来曾经出守，只承担亲民之责，所以年终考成偶然得以免除官府的罪责。自从冒昧承受真定的擢升，便总领中权的显要职位。定州的任命不可以坚决推辞，远方戍守也不可以以无才而不去；臣解除行装立即赶赴所任，才刚超过半年，哪里料到众人又一致称许，使臣再次承受这项任命。

译官职同时佩有两组印绶，辖地绵延九州。况且臣自己衡量才能，远远在群臣之下。暗自计算自己的年纪，距离六十岁还有多少年？从公义说，本应贬黜却反而迁升；从私情说，本应闲居却反而担任更重的职务，忧惧超过喜悦荣耀，无法掩盖惭愧。此州遭受水涝之后，仓储积蓄困乏；而且军粮先要供给军队、满足士卒和马匹，现今府库却没有亿秭那样的丰饶，牧场也没有繁殖骀马和母马的充足条件。贤能的太守尚且难以办成，何况臣极其愚昧；谋臣对此深深忧虑，何况臣见识浅薄。臣如斗筲般器量狭小，如蒲柳般衰残，倚靠这样的身体去成就功业，显然近于推诿事务。然而臣听说，生存是士人所看重的，遵循大义便可轻视生死；兵器本来凶险，忘记教化便会使士卒懈怠。臣既粗略通晓前代史事，几次窥见宏大谋略，虽然体力已经不强，却知道忠孝是应当崇尚的，必当尽心处理大小事务，日夜自我勉力，奋力训练军队，安抚养育百姓，使他们在缓急之时可以使用。至于不增加搜刮剥削，凡事做到便利适宜，使物产发挥长处和利益，对上奉行不隐瞒，据守道义而坚决争辩，唯愿皇帝慈爱，时时裁量宽赦。臣身处远方边障，安宁之期遥远，心向凝宸，魂依清禁。谢加端明表【按本传，祁在定州上奏御戎论七篇，增加端明殿学士；进论在至和二年，见《历代名臣奏议》；诰敕在八月，见本集《谢转端明殿学士谢执政启》】臣镇守边塞没有表现，朝廷却增加官秩而加以褒奖，赐予赏物又接连颁下，内心和面容都惭愧不安。伏念臣才能不能振兴风俗，只是仕途偶然逢遇盛时；在内朝任臣官已有十六年，学问不足以承受天子询问，文章不足以代替王者发言，于是谋求外调，希望能够稍有补益。唯有定武一路，正对契丹朝廷。自咸平以来，号称劲兵之地；自夏竦分建四帅，韩琦开始统领九州节制，并在中军分部诸将。韩琦既然升迁，臣实在代替他居此职位。以一个懦弱的儒生，承担万夫所系的要任，道义上难以推辞艰剧，奋力任事而不顾自己的愚拙。然而臣所学习的是艺文，未曾通晓军旅；使用自己不熟悉的才能，虽然勤勉也不会奏效，责任落在未曾通晓之处，所以技艺必然有穷尽。正因如此，任职两年没有根本功绩，按法令说在殿廷前只有贬黜才适宜。却承蒙皇帝陛下怜悯臣久经任职的劳苦，排斥那些过分的谗毁；臣虽在远方仍得到记录，皇帝认为臣的拙劣值得怜悯，收取云阁旧有资序，登入丹殿新的名籍，仍保留经省官秩，没有更换藩镇守职；徽章聚集，足以夸耀鄙陋的州邑，皇帝又重重降下严命，切切拒绝臣辞让封赏。臣内心也衡量自己的愚拙，旁听公议；若依礼反复请求，恐怕显得不诚；如果固守节操退还恩典，又仿佛谋求早日罢免。若不让臣勉强任事，还有谁来捍卫边疆？按例格除去声誉之名，谁能尊崇宠遇的次数？臣却总是昧于自己的限分，只能恭敬承受器重的名位。每天三次反省来谋求修身，即使九死又怎么报答？只是臣所想到的，边防事务极其重要，敌人的诈术日益增长；用人或失人，关系到今日形势的轻重，能知己知彼，才关系天下安危。然而有关部门特意用苛刻法令相互牵制，守臣大多以怕生事为借口；封侯之臣畏惧怯懦，不敢稍有动作，仓库空虚匮乏，实在令人寒心。臣屡次上奏陈明，朝廷却没有听从；稍有姑息小小的弊病，诽谤喧嚣便立刻到来。况且臣年老衰晚，素来愚昧怯弱，断定没有成功，徒然忝辱这美好的任命。希望朝廷慎重地在豪俊之士中选择人才，使他们统领一方，布置长远谋略，羁制骄横的夷狄；臣因而尽量铺陈内心感受，私下把它附列在愚昧的言论之中。北方堡垒地势低卑，君门又有天远阻隔；臣承受符命而免于入朝拜谒，只能握着绶带知道这份荣耀。益州谢上表【按：祁知益州在嘉祐元年八月到任，次年二月】臣某上言：昨日承受嘉祐元年八月诏书，授臣为吏部侍郎，仍任原职，调任知益州。臣于九月解除定州符印，十月经过宫阙之下，又奉诏允许朝见，亲蒙赐予训敕。从召见到辞行，总共一个月，便乘驿车赶赴任所，于今年二月二十日主持州政。臣既已见过属官，便遍访乡里百姓所患和所利；他们都说庄稼繁茂丰收，雨旸顺应时令，百姓安于常业，物价没有飞涨，吏治遵循法令，边地守尉放松忧虑，事情都合乎适宜，百姓无论远近都欢欣歌舞。臣亲身听闻所见，与他们所说相符。伏乞皇帝慈爱，稍稍宽免对臣勤勉治事的责求，臣保证治理此地能够达到安靖美善。伏念臣早年承蒙皇帝记识，得以列入近侍严密的职位，只知道尽心侍奉君主，不曾歪曲道路随从众人，所以本来将要庆贺却变成吊丧，尚未得到赞誉便先遭毁谤。自从离开朝廷一次，接连四次更换藩镇守职。前些日子须发尚黑，如今变成花白；过去的强健力量，郁结之中已经衰弱。如今又奔走五千里远地，委身主持西南方面的雄州，越级进升华贵资序，冒昧取得丰厚官秩。臣防身保全的微技，到此已经用尽；悠悠众口，又将怎样议论？这都是皇帝陛下广泛容纳群臣，善于养育众多士人；容纳萤火以帮助太阳，收集尘土来培高山，考量记录冗散微末之人，使之充任器用。然而臣愚昧，却有自己禀受的志向，不能改变；所以即使直尺也看作长寻，自视没有惭愧，虽然吃苦菜也如同吃荠菜般甘愿，丝毫不害怕前行。何况如今正是谋划政事的时刻，岂敢辜负皇帝把治理地方的重任托付给贤能之臣的意旨？从前王尊呵斥车夫一次，便被惊叹为忠臣；何武转述上奏，也粗略补益了盛德。臣对于这件事，尚未向前人致谢。臣刚开始持节，前往朝廷又有道路阻隔，种种感激都集中在心中，面对文辞却无法宣泄。谢龙图表【据本传：祁任益州知州后回朝，因包拯说他的兄长正在执政，不可任三司，于是加授龙图阁学士。据本集《西州猥稁》题下注说“自嘉祐初年来到州，已经超过两年”，则此时应为嘉祐四年。祁自庆历三年任知制诰、授龙图直学士，到此已经历十七年。至于表中所说翰林、端明各两次，龙图阁侍读三次；今本传只有两次任翰林可以考见，端明只在知定州时见到一次，另一任未详；龙图阁侍读则在罢翰林学士时见到一次，在徙知审官院时见到一次，后一次许州复召时也见到一次，具体次数仍未详】

译右，臣恭敬地奉到本月七日中书省的札子，说臣上表陈述辞让龙图阁学士一职，奉圣旨命臣依照屡次降下的圣旨，不许辞让，立即接受告敕。臣危惧之情屡次陈述，严词三次拒绝命令，却难以坚守圣旨所加的恩宠，反而更加惭愧。臣自念天性愚钝，性情只知守正耿介，时常借助时运，实在名不副实。然而十七年间，遍历美职：任龙图阁直学士一次，任翰林端明殿学士各两次，任龙图阁侍读三次。如今又把资历和荣宠集中加在臣身上，成为格外的恩数。当今两制官兼任的职务，都没有超过臣的；臣才劣于众贤，而恩宠却冠绝近臣，所以急忙剖露赤诚，上达诏令既出便不能收回的意思，不敢因个人缘故终究夺取众人之望。从前有人以三枚绶带为奢侈，以兼有两印自我夸耀，也比不上臣兼任秘阁、经筵，重建宝图阁，所领职衔重复而班品显贵。这大概是皇帝陛下怜悯臣年老衰残，早年曾经驱策任用，又因臣请求避嫌，增加臣入仕籍的荣耀。扣住马厩中的骏马，给它佩上珍贵的带子；山岳承受重压，蝼蚁的性命却轻微。论及报答恩德，哪里有合适的等级？抚摩自身，实在像从高处坠落。郑州谢到任表（案：祁知郑州在嘉祐四年四月） 臣某言：恭敬地奉到四月十九日的诏书，授臣依旧官职，加授龙图阁学士，任郑州知州。臣已经请求免去所加的职名，听候朝廷裁决；本月二十四日，臣已到任办理事务完毕。辞让回授重任的恩典，刚开始还希望避开亲属关系，最终却成为冒受宠恩。臣自念器量见识迂腐昏暗，年岁渐老衰退；先前任边疆之职，所用并非臣所熟悉的，往日治理蜀地，事务繁多而才能不足，却蒙受赐给代行地方军政的符节，升迁为计议之职。正好臣兄庠位居枢密近臣，官秩中参与调发军政事务，按情理不能处在嫌疑之地，因而上表申诉，果然蒙受中旨，允许收回错误的恩典，又以华贵资序把臣安置在便利之地，陪都很近，全家自然安定。这是皇帝陛下大造化曲意成全，以至慈爱善意抚养并释放臣的多重忧惧，使臣获得新生。臣岂敢不奉行宣扬教化的条令，铭记诵读圣训，只希望以微小功效报答圣上的仁恩。谢加常山郡开国公表（案：《仁宗本纪》载，嘉祐四年十月癸酉，在太庙举行大祫祭，并大赦天下；戊寅，加恩于百官。祁当时任郑州知州，所以上表中有“盛修合食”及“郑土之拘”等语） 臣某言：十月二十三日，进奏院递送到敕诏。臣恭敬地承受圣恩，授臣常山郡开国公，加食邑和实封。诏令从朝廷发出，恩典降临到微末之臣身上，抚摸自身实在不相称，拜受命令时更加战战兢兢。臣自念才干不合时宜，智力不能周知万事，只因处在太平时代，历来任职于显贵仕途。近来国家追述并讲明旷代遗留下来的盛大礼典，隆重修治合祭之礼以尽孝思；臣按职分快步奔走，俯伏思量却受限于守土之职，不能参与奉持璋玉助祭。魂驰向皇帝御座，魄聚于驽钝的心念。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把和乐恩泽普遍施行，至仁遍及四方，不因臣孱弱鄙陋而有所区别，使臣同样沾受宠荣，聚集超越常列的高爵，更增加食邑的名目。臣微薄如尘土，早就没有补益圣明谋略的功效；天地般悬殊的特别恩宠，却突然使臣一并承受奖赏的典礼。重大的恩德难以推辞，愚拙的诚心又怎能安处？只能把它铭刻在骨髓中自我期许，或许粉身碎骨也能谈到报答。谢转工部尚书表（案：本传载，唐书成书后祁迁任左丞，进升工部尚书。《续唐书》进呈在嘉祐五年六月，当时祁还在郑州，到次年才进呈谢表，所以说奉到去年六月的制诏。祁另有辞让迁任左丞的札子，见《本集》） 臣某言：奉到去年六月二十三日的制诏，授臣工部尚书，职任、勋封、食实封和赏赐等都依旧，并仍然免去入朝谢恩。成命降下，惭愧与汗水交集于面容。臣自念性情本来迂拙疏略，才干能力有限；每当议论撰述而入选清要职位，总是侥幸列名，虽然所任边疆要职极其重要，也承蒙暂代节制军政，却没有取得成效，错误地承受眷顾而无从报答。先前因众人合力完成书籍，特蒙恩典进升官秩；辞让既被拒绝，冒昧接受尚且惭愧，如今又记录多年勤劳，再与省府同列，名位品秩更加尊贵，年老迟暮实在难以承当。但四年一叙迁升，已经成为定制；如果一次辞让请求免除，恐怕近于沽名，于是接受褒奖之言，恭敬地守在官位上。这是因为皇帝陛下恩泽广大而无所遗漏，明察必定遍及臣下，记念孤单的臣子，普遍施加相关典礼。臣岂敢不更加勉励自己的浅陋，愈加探究典章法度，使肌骨铭记昭彰，哪怕如尘埃般也勉力奏效。让加承旨表（案：《续资治通鉴长编》载，嘉祐六年二月甲辰，诏令翰林学士承旨宋祁入直时允许一人主管汤药。祁因身体羸弱而请求此事。加承旨在嘉祐五年，祁于本年五月丁酉去世） 右，臣本月二十二日从閤门领到诰敕各一道，授臣翰林学士承旨，依旧兼任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臣听到命令，震惊不已，抚摸自身惭愧流汗。臣自念因疾病请求解除郡职，蒙恩允许回朝，得以便利地求医服药，用来挽救晚年，这等于获得再生，完全承受深厚的仁恩。然而自从退居私宅，旧病仍然缠绵难愈，深恐恩宠盈满，终于导致颠覆。如今这道诏令的任命尤其出乎意料；况且承旨一职，有时要应召处理疾病之事，有时要参与谋议，作为随从皇帝车驾的近臣，恭敬地掌持紫囊的重任，必定需要才智周备敏捷，才能仰副皇上的眷顾和要求。像臣这样的人，年老衰退，气力消耗，又承担必定不能完成的责任，必然失败；加授本来不宜授予的职务，又是僭越，实在会连累公议，招来自身灾祸，这一点臣自己非常清楚，众人的议论也将随之而来。伏望皇帝陛下推施如云收雨降般的恩泽，拨开蔽塞使光明延展，允许收回错误的恩典，使臣危险惶恐的诚心稍得安定；臣即使九死也必定坚守此志，以报答广大的恩宠。《景文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三十九 宋·宋祁撰

译表 代章集贤辞让拜相第二表（案：章得象，字希言，历任承旨，景祐二年任知枢密院，宝元元年任同平章事） 臣某言：臣把坚定诚挚的意见上奏，危险而直率的话说得像口拙一样，屡次烦劳敕令晓谕，却仍然没有得到允许。内心反省自己冒昧升迁，实在不合适安然处之。臣听说，力量不能胜任却强行使用，挑担再增加一块石头就会跌倒；眼睛已经疲劳却还要继续观察，即使遇到一车柴薪也会看不清。为什么呢？因为才能受限于平素已经确定的程度，功效会因所用过多而屈竭。早已明白这个道理，怎敢不坚决辞让？臣自本来只是读书人，不能经历远大的事务；即使谋求出仕，也只希望改变务农生活。过去因接近禁中的关系，竟然忝居枢密院长官。刚刚投入身体，便遭遇多次缺失的畏惧；小心举步，只能作出不一定取胜的筹谋。众人都不能欺骗，事情也都已经试验过了。哪里足以越过司天宰相的权柄，居于宰台华贵的地位？在能力已经穷尽之处昏乱，在强行任用之下跌倒。名位器物，是天下最重要的东西；师尹这样的宰辅，是列位君主都要仰望的人。若从这里开始滥授，下面还凭什么取法？又听说，本来应该背负重物却乘车，是小人盗窃名位的明证；没有去打猎却得到鹌鹑之禄，是无功受禄的讥刺。善于建造房屋的人，不会让梁木弯曲而留下压塌的祸患；爱惜器物的人，也不是要把它装满到倾覆。臣心中所想，完全都属于这些道理。何况如今权柄刚刚使天下得到治理，法度正在共同修整，正应访求像弱翁那样的贤才，总领众职；凭借胡广那样的见识，熟悉通达朝廷典章。不要让臣这个萧条枕席余年的人，玷污议论政事的职位。伏望皇帝陛下念及任用人才是极其重大的事情，体谅臣自知才分而足以怜悯。请以彼此相宜与否的道理来考察臣，允许停止赞助制诰之职；免除臣因疾病颠仆而造成过失的罪责，使臣得到曲意保全。朝廷中有老成贤哲，朝列中布满俊秀英才；考察功劳而加以举用，谋划国家大事必定妥善。臣倾尽危险诚意把所知全部陈述，仰望圣明的声音降下可允的答复。代杨太尉辞让加节度使第一表（案：杨崇勋，字宝臣，明道元年授检校太尉、山南东道节度使，加枢密使；二年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臣某言：恭敬地奉到本月某日的制命，说大内修葺完毕，加授臣某官职；工程将于近日落成，丰厚赏赐共同带来吉祥。由于设置机构有一定规制，反而错误地推施超等恩典，臣没有功劳到了极点，拜受赏赐都来不及。臣私下自念，本来出身于卑下庸陋之中，恰逢亨通美好的时代；器量不能适用于重任，领取俸禄反而成为超过常人的人，粗鲁迟钝而缺少文才，不能补益纪律，只凭朴实忠诚自我任持，仅仅勉强停留在官箴之列，承蒙宽大气度包容，进而兼任枢密院职务。此前大规模营建高楼，另行设置主管机构，任命臣统领使职，地位尊贵；又从近臣中选择副职，没想到推选竟偶然及于臣这样的妄庸之人。臣当时没有来得及极力辞让，实在因为两宫侧身操劳之际、百项工程完成之时，希望贡献微薄长处，仰望减轻皇帝日夜忧劳。可是百姓都乐于受到劝勉，众多工程一齐兴建，有贤能的宰臣可以作为规劝，有劳臣能够宣扬力量。臣只是参与陪同朝廷谋划，奉行符节，并没有承担黍稷般重大的功劳，也没有涓滴般的劳绩。直到太紫宫的宏伟建筑落成，朝廷发布遍及天地的诏令，臣却蒙受成命，依次进升宠贵名位，赐予名号以记录功劳，又增加封田以扩充食邑。掌管兵权的重任、分守社稷的近藩，臣退下来省察自身，究竟有什么功劳？掩盖君上的功劳，在礼体上不顺；夺取下属的美名，又会引起许多诽谤。臣若因此招来自身灾祸，国家也会深深后悔；两方面都失去正道，人们将会怎么说？伏望皇帝陛下收回已经降下的仁恩，依据名实相符的原则，允许归还错误的赏赐，不要让不称职的官员滥居其位；责令臣陈述自己的力量所能达到的限度，以舒缓因恩宠过满而造成的过失。太阳每日运行三舍，或许遇到感应就会改变；臣的志愿虽只属于一个普通人，但确实有诚意而不可夺。臣切切援引上天为证，希望得到允许。代杨太尉谢加节度使表 臣某言：近来蒙受制命恩典，突然承受宠贵的名数，不久便上章再三冒犯，希望把赏赐归还至公之理；屡次蒙受慈爱之音，仍然颁下诏书答复上表，祈求上天也不能谅察，拜受命令才知道荣耀。臣私下自念，品第本在中下，才质柔弱，因先朝错误的宠爱，收取了微臣的微薄劳绩。适逢风云际会，玷污名位器物；执戈在外抵御敌人，恰好遇到偃武息兵之时，逐级升迁，便窃居登坛拜将之荣。总领军队法令，拱卫皇宫，日积月累只觉惭愧，没有功劳可以记载。没想到圣上奖拔臣兼任近枢，座席尚未坐暖，营建宫室又未急迫完毕，便向宰相询问而任命使职，挟持军帅统领徒众。像臣这样的妄庸之人，也参与规划谋划；等到工程告成，才回顾自己安逸无功而生出感慨。各种诏令交给有关机构，终于陈列盛大礼仪，以实情应合天意，在宗庙集中接受福佑，使神灵与万物都焕然一新；又广泛宣扬如雷霆解冻般的恩典，祈求丰年，改换日期，聚集福祉而推施恩惠。然而臣的功绩至多达到这一程度，向来只是充数任职；因端闱第宅之事，赏赐却曲加温厚的诏书，以开启荣耀的待遇，授予掌管兵权、建立藩镇的职位，作为翰林辅弼，增加勋臣的特殊称号，扩大采邑的实封。况且参与谋划国事的臣属预先听闻，近臣与此事同体；皇上正在自我责罚，才能谨慎地使功业完成，臣若在下面分取功劳，又有什么脸面安居？宠恩超过本分，震惊恐惧充满胸怀；臣倾尽诚意坚决辞让，但成命难以寝止，屡次烦劳褒奖晓谕，只更加增添罪过。这大概是皇帝陛下考虑到时运变化，宽仁施布法度，姑且厚加施行宽平之恩，勉强依从臣僭越的罪名。臣岂敢不恭敬接受训诫，竭尽忠诚力量，警惕细微事务的戒惧，不使功业受损；铭记进献忠言，更加思量竭尽劳瘁。永远守持平素的操守，以此质证于幽冥神明。代上皇太后第一表 臣某言：斯干宫的营建不要急迫，以此壮大宫室；丽泽之礼于是举行，首先褒奖枢密院官员。臣省察自己贪天之功而冒受赏赐，反而因身处局促而更加忧惧。臣私下自念，才智功效有限，能够亲身遇到这样的时代已经是幸运；本应疏远而卑微，却像濡湿羽翼的鸟一样依附栋梁，倚仗圣上的兼容并包，压制众人的烦琐弹劾；从宿卫之外的辅佐职位被提拔，参与枢密院机要，完整恢复诏令的温厚，修缮宫室使其宏丽，事务需要专门通达，另行设置机构，官职必有联属，用来共同完成功业。臣起初从末位而来，突然参与谋求，希望以千虑一得参预辅佐，希求报答万分之一；但自己的微长已经验明，任重之处众人都知道。上面只是恭敬地禀受谋划，其次则依靠众人合力完成。官秩还未增加却争相勉励，功业不久便庆贺告成；千门高楼翚飞，百堵墙垣山立，而臣列在其中，只能拱手默坐任官，始终缺乏完成工程的能力，仰面充当烦杂使职的任务。如今却以温厚辞令广为宣告，使各官都听闻，特意把近镇的崇高职位移授给臣，又兼领上公的官秩；职任紧要，俸禄丰厚，像臣这样冒居此位，谁能安然处之？虽然上天包容污垢，姑且致力于乐观成功，但众人的失望也不容臣安然接受。伏望皇太后陛下察知臣退省自处的心意，以恩惠使事情善终，追改命书，不再增加虚饰。如果一定要厚待臣邻的名分、勉励功劳赏赐的制度，那么陈述能力、贡献力量自有时日，或许可以容臣逐日积累；升迁显明而不滥授，还应等待臣宣扬劳绩。臣只请求比照近班官员，依照常例而不要超越秩序，希望不至于僭越以肃清无止境的欲望。愿皇太后回转顺从人愿的仁恩，垂听臣浅薄的诉说；臣对此惊惶不安，等待允准。

译代第二表 臣某言：臣近来因蒙受尊崇晋进的宠章，冒昧上奏辞让；如今大段答复已经降下，成命却没有收回，惭愧忧惧交集，惊惶得无所措置。臣私下自念，才质艰涩浅陋，地位声望孤单平庸，却有幸遇到圣明时代，于是得以登上枢密权柄。像汲取深井的绳索太短，臣自知不能胜任；材质败坏而锦绣受损，担心败坏官典。正值国家仿效周代考察营建宗庙，继承禹的俭朴宫室，臣得以参与办理事务，很快完成大功。正当皇帝承担过失之时，因大赦而广施仁恩；首先眷顾近班，同样推施特殊恩数，广大私恩接连降下，使臣危险的诚心无法安定。为什么呢？枢密院是与君主共同休戚的机构；弥缝补救的责任，在于近臣。皇帝日夜忧劳以励精图治，百官却安然接受爵位，损害治理的表率，俯首畏惧人言。伏望皇太后陛下垂察臣的危险心情，曲意保全微贱的资质，重视名位器物，不要使官职邪滥。收回诏书而改用纶言，特意顺从众人的愿望；如果能够逃避恩宠易满的责罚，臣实在感受再造之私恩。代谢皇太后表 臣某言：近来承受制命，尊崇晋进宠章，再次倾尽危险诚心，希望回收错误的赏赐。不料反而屈尊降下诏书，令臣遵循履行职次的制度；臣想守持本分却不能从命，拜受嘉命又何其幸运？臣私下自念，本来由寒微出身，复逢亨通时代；近来在先朝时，已经任过重职，承接光华、继承圣明，因图旧功而受到收用，被提拔统领干城，留在宫禁参与宿卫。汉代臣子少戆，尚且超过自身限度；林父竭尽忠诚，自己知道功劳应止于何处。偶然共同承受上天的幸运，于是兼任皇帝的枢密，亲自佩受皇帝咨询的言语，预先听闻众多重大事务。营造宫室，权且任使臣考虑功劳，并不是没有人可用，只是姑且希望臣尽力。然而灵台工程不要急迫，斯干宫已经落成，只应以恭敬谨慎的小心，回应皇帝高深的戒诫。于是大礼告祭上天，恭敬地祭祀宗庙，广施宏大恩思，赏赐及于群臣百姓，使和煦至和之气遍及四方，显示光明德行不违背。于是眷顾群臣工官，一并推施奖赏，而臣才量最为浅陋，进升法度首先加在臣身上，突然占有广阔土地的显赫名分，拥有显赫的名位器物。臣害怕因此颠仆，微薄的诉说不断陈述；可是孤根没有隔绝于青春，幽暗的盆地终于同样受到白日照耀。沿墙退避也没有成功，承受些微恩泽反而更加惭愧。这大概是皇太后陛下协和畅达美善纲纪，辅成至高治理，认为既然已经施行的赏赐，宁可僭越也不收回，使无用的臣子未有劳绩便先享俸禄。臣岂敢不竭力仰慕汝弼，努力陈述这番道理，遵循温柔美善的规范，保持谨慎严密；使孤苦的生命有所寄托，明白厚重报恩之心没有尽头。代杨太尉辞让枢密使第一表（案：杨太尉即杨崇勋） 臣某言：恭敬地奉到本月五日的麻制，授臣依旧官职充任枢密使，其他待遇照旧。越级的恩典，过分加在微贱的臣身上；掌管军权的职位，超越常制授给宗工之臣。听到宣布诏命尚且来不及，抚摸危险的心情如同灼烧。臣私下认为，感应天人、统理枢要的关键，必须严谨地日夜保持安密；号称枢衡的职位，不能把名位器物私相授受。若不是有安世那样的谨慎、林父那样的忠诚，履行职务没有重大纲纪上的疑虑，进用能够承当九鼎般的重任，就必须等到有这些功效，才可免于冒居。像臣这样的人，根基浅薄而才干有限，是斗筲般的近小器量；亲逢圣明时代，得以暂历要职。皇帝的仁恩，上承汉代法度；贤臣相继的次序，却使臣长久玷污尧时官位。宫室营建中途告成，主管机构已经能够尽力，按例蒙受恩泽，改任近藩；辞让没有得到允许，座席还未坐暖，旋即又颁下涣汗诏令，使臣正式担任枢密使名位，总括各种特殊恩数而加以厚待，这并不是孤臣所能承当的。臣又听说，爱惜官职应如爱惜美锦，使用士人不同于堆积木柴；如果让人人都学习越级任用的制度，各项法度将会亏损；后来者居于上位，有功者便不再受到劝勉。何况臣被从众臣末位提拔，却抗居三公般尊贵的位置，力量尚未施展，进位又没有渐次。伏望皇帝陛下根据臣的器量而使用，宽免臣因恩宠过满所负的责任，追收徽号，允许臣仍居旧处；使臣勤勉补过，稍稍希望能报答万分之一。至于按等级升迁，尚且有典章可依，这样或许可以保全国家体制，恭敬等待上天允从。代上皇太后第一表 臣某言：荣耀显赫的名位，特殊繁多的恩数，辱蒙在王庭宣布诏令，使臣显然升入枢府；臣空缺而无功，惴惴不安如临深渊。臣私下认为，运行天地二仪，根本在于枢轴；昭明万事，责任在于股肱。自从设置枢密使居中统理以来，如果不能得到合适的人才便不可行，何况正值后世武臣，更加慎重不可空缺。臣自念本来出身孤寒平庸，才干虽有开济之意却十分浅薄；如同拉紧车马缰绳，四方奔走驱驰，偶然因时运而受到邀请，承担谋划大事的责任，却没有能力报答万分之一。因营建宫室略有功劳，辱蒙改任藩镇的优厚恩典，名号、封爵兼列，赏赐极其丰厚。正要洗刷愚昧，讲求旧日典实，等待愚者偶有所得，以堵塞小人的讥刺；成命却接连颁下，荣耀的阶位更加繁盛。臣位列数臣之后，在不到三十天内领受上司之职，二次烦劳大恩。回顾自己冒居其位，实在会招来众多议论；况且才干一旦达到表面极限，必有穷尽之时，赏赐超过功劳之外，也没有能力守住它的实际。向下会取得四方夷人的讥笑，向上会扰乱百工官职的次序。恭敬而悔恨的事情已经很多，恩宠过满所致的祸患可以等待其发生。伏望皇太后陛下体谅臣的诚实心情，停止这项宠命，姑且延后积累功劳的期限，使臣竭尽微薄长处，逐渐希望有所补益；然后议定按次序升迁，在授受上合宜，也不使等级威仪僭越。如果圣旨能够顺从地允许，便可以免于颠仆。代杨太尉辞让枢密使第二表 臣某言：先前因恭敬接受盛大典礼，进列上枢，急忙陈露奏章，希望归还赏赐典礼。微小的诚心，却没有感动此前往复晓谕的训令；日夜思虑不能改变，惭愧无地自容。臣私下认为，官职可以空缺，不可以让不是合适的人担任；城邑虽多，也不能把器物名位假授给不称职者。为什么呢？十手众多，各项法度都集中在此；任用得当，重大命令才能有人承当；虚浮授予，浮言便一同发动。何况枢机微妙，谋策一开，左右都仰承其意；一旦过失连累国家和自身，哪里还依赖一个受宠之臣？臣刚从末位而来，还没有穷究宏大谋略，却蒙受营建宫室后按例施行的恩典，进升官秩，自己已经忍着惭愧而冒居，只希望陈述力量，稍稍报答。哪里想到皇帝内心过分偏爱，赞助谋划的命令很快降下，使臣正式进入宥密之署，裁成一二机要事务。臣内心审察自己妄庸，怎么能先处在胜任的位置？栋梁如果弯曲，就会使众多材料一同困顿；马力已经耗尽，必定会倾覆所驾之车。国家政治的缺失，常常由此产生；士人既然享受功劳，也应当知道止足。伏望皇帝陛下追回已经允准的命令，改用贤能之人，将奏牍公开给百官考察，以舒缓臣卑贱之躯的九死之惧。臣竭尽陈述危险心情，恭敬等待允许。

译同前上皇太后第二表 臣某言：近来承受明制，被提拔授任上司，入朝与宗臣共同执掌枢柄。不久便在尺牍中陈述实情，希望收回错误恩典中的华美赏赐。答复的命令虽然已经颁下并有允准的声音，却更加阻塞臣反省自量；至今两次震越冒犯，仍然无法从命。臣听说，善于持有器物的人，不希望把它装满而趋于倾覆；善于估量材料的人，不会让它弯曲却强行使其挺直。器物尚且如此，人的道理更是如此。因此，责求功劳的人，超过限量便会受到伤害；陈述力量的人，不能胜任就应停止。臣斗胆援引这个比喻，详尽陈述愚拙心意。臣私下自念，谋虑不足以治理国家，才仅凭旧业而获得升阶，近来列于近臣尚不到半年，爵位却同众人一例加授；臣辞让恩典却不被听从，官位失当的讥责何日才能逃脱？没想到皇太后包容污垢的仁恩，又举扬朝廷的典章。臣知道自己的谋略小而承担的事情大，责任沉重而道路悠远；国家有官职空缺，自己还会留下后来的罪责。倘若导致常伦混乱，岂能容许只诛罚臣一人？伏望皇太后陛下体察臣能力浅薄，明白自己确实才短；察看臣缕缕不绝的请求，不要使官职邪滥。允许停止授受的恩典，臣实在承受使国家安定的恩赐。代杨太尉谢枢密使表 臣某言：先前因承受盛大典礼，入朝掌管枢密院，伏在户下陈章，请求收回恩泽。危险的心情再三冒犯，明制必定实行；臣害怕因烦扰而获罪，便勉强自思而冒昧居处。臣听说，辅佐君王建立国业，取决于近臣；居于枢轴而处在中央，根本在于兵权。若没有号令和风采为下属所瞻仰，不能尽心谋划以兴盛上天所载之事业，那么与此道相反，谁不是尸位素餐的官员？臣私下自念才干平庸不足，施展的地方狭窄而少有作为；凭借劳绩位在颜行之下，因而得以累积微劳；陪列周卫之中，很少有机会进献成熟谋略。承蒙汉皇宽大的气度容纳，长久总领轩辕军队的营务，兼任宰辅以处理繁杂机要，辅佐营建宫室；工程不久告成，又因谨慎祭祀而祈求丰年。深广的仁恩广大施行，道路上迎来和协之气；臣却接连遭逢灾异变化，反而更加增加名位器物，只得默默安处，委蛇列位。内心反省自己毫无功状，却自许一定能报答；月令尚未历尽，便沐浴天恩而再次获得新生，从末列提拔上来，遂正式任职近司，立即上奏辞让。反而又蒙受深切辞章的批答，诏令说臣浅薄的话不算控诉；进身拜受反而增加惭愧，担心助长百姓的昏暗，反而辱国，触犯天象六符的疏漏，举动都害怕引起谈论天象的讥议。这大概是皇帝陛下以至仁养育臣下，宽赦臣少有的愚戆；像五帝亲自办理政事一样，不把一切推给有关机构，使臣这个孤单微臣不至于空占大位。臣岂敢不更加勤勉，竭尽绵薄之力，不违背旧日典章，希望能补益万分之一，岂敢自行宽解九死之惧。同前谢皇太后表 臣某言：近来蒙受恩制，任臣主管枢密院，臣伏在阁门上奏，希望收回成命；断章催促臣拜受，又屡次屈尊降下慈音。臣坚决辞让却不相合，反而冒居其位，实在何等幸运？臣私下自念，才质如膏泥般柔弱，根基只是小土丘般浅薄，却低贱地遇到圣明时代，屡次承担重任；对敌王所忿，既然已经赶上偃武息兵，长期积累的劳绩又从哪里塞满责任？皇太后深厚的职责覆盖一切，深深谅解臣的内心；臣的谋略和计划很少曾经入奏，太后却任取任用，不计较臣的瑕疵。臣是先帝旧人，兼任禁庭机要；适逢谋划营建宫室，又参与讨论完成工程，宫室燕寝于是安定，顾成之礼也一同享受；纪年大赦，舍爵计功。臣首先承受没有戏言的诏言，却已经援引宣传赏赐的数目而有所僭越。国家典章公布于众人之言，哪里能说这是上天眷顾而错误增加的宠章？尤其恩厚超过常伦次序，超越占据上位；臣把微薄的诉说阻塞在危险的心中，隔绝了上天高明善听的恩德。荣光异常，震惊欣喜充满胸怀；三次承接咨询，还不知道怎样作出主臣之间的回答。万般机务如此处置，哪里达到严密安定的风气？正逢泰运到来，臣却空缺而升授。这大概是皇太后陛下施布道德、善于抚养，不要求人人完备；宽免卫绾那样的诘问，取法子游那样谨慎质朴，特意舍弃厚重礼数，希望责成臣贡献微长；臣将以不计其数的赏赐为勉励，发誓舍弃性命而有所作为。代杨枢密谢加恩第一表 臣某言：宗庙借田和收藏礼仪，都已经依照典章修治；事业饮宴和论功，直到在朝廷中再次申明告祭。回顾臣毫无功状，却滥居掌管兵权的近右职务，恩宠繁多，惭愧惊惶交集于面容。臣听说赏赐以功劳决定轻重，官职以才能确定次序。因此，公器若把它授给下等之人，便会兴起《伐檀》的讥刺；天子的秩禄若授给庸人，便会失去《缁衣》所歌颂的风气。它们关系到政治得失，典章对此昭然可见。像臣这样的人，志向只是朴实忠诚，任职又不是文敏之才；攀附帝王，实在是出于亲逢圣明。壮年做事、老年谋划，已经在实践中得到验证；被提拔进入宥密之职，还不到一年。蒙受包容污垢的至仁，压制了尸位素餐的横议；实在是上天的幸运，迅速帮助帝王成就事业。陪同皇帝乘车清道，从春旗出发赈济士人；遍升七室，勉励九农。然而臣从最初参与谋划开始，就没有像倪宽那样提出建白；等到参与礼仪，又有像孟僖那样坐立惭愧。奉送凝重车驾返回正轨，雕琢温润美玉而升登册书。臣曾经有千虑，却很少能报答万分之一，免于罪过已经很多，开启荣耀本非所求。何况又有崇高官阶和特殊恩数，扩充食邑并陪同实封；以旧职来表彰新恩，面对它的恐惧反而延长了宠荣。臣自身虽然幸运，国家体制又将如何？倘若像腊毒那样冒居其位，实在会败坏有才者的行迹。伏望皇帝陛下推明已有的典章，询问并听取众人的意见，务必使臣任用自己的长处，赏赐不要超过应有的等级。收回已经降下的成命，明白昭示陪列官员，不要兴起钟鼓般的妖言，使臣缓解如临冰渊的恐惧。臣探陈实情并非文饰，冒犯圣听又怎能逃避？

译同前上皇太后第一表 臣某言：宗庙筵席上升堂灌鬯，阳地已经开始耕作，两项都完成了稀有的大礼，于是遍行赏赐于臣邻。回顾自己轻微浅陋，却冒昧玷污近枢之位，优厚恩典首先加在臣身上，震惊惶恐得无所措置。臣私下自念，器量不能适用，才能不及中等；感逢风云，洗除尘垢，历任华贵繁重职位，年岁渐久，却尚且不能勉强守职，从容进献执掌，建言明政，通达政务，只是凭借皇上的恩庇而已。皇太后安和宽厚的仁恩，使臣心中保持小心谨慎；弯曲的椽与笔直的桷，各有自己的性分；乘雁与双鳬，也不受盈亏的拘系。臣进入枢机，参与决断谋划，正逢慈极奉先、长君劝农，逐一封闭宫宇，荐献一德的馨香；大田耕作整齐，震动九阳而充满恩泽。礼仪兼及古今，声誉充塞天地；而臣只是承受亲逢圣明的恩典，完全没有能够云补之处。若顺势成全此美事，担当国事的辅臣正在那里；若参与谋划礼仪，搢绅儒臣的谬误便会一并到来。怎么可以趁饮至之时，便窃取崇高官阶，不计功劳的差等，一例增加采邑，使有劳者失望、诽谤沸腾，尚且给代天行事者留下败坏，并且有何脸面在白昼接见众人？伏望皇太后陛下察知臣知止的心意，以恩惠使事情有始有终，辅佐当朝皇帝，收回已经发布的诏令。况且物体超过镜子的照见范围，光照必定有穷尽；鼎中恩泽过于丰厚而压重，鼎中的食物必定会倾覆。愿皇太后陛下以慈爱怜悯并允准臣危险的心情，使臣或许可以免于罪过，实在愿舍弃性命来知恩报答。代宋资政谢大学士表（案：宋绶，字公垂，历任参知政事、资政殿大学士） 臣某言：恭敬地奉到制命“云云”，诏令大力褒奖，清贵职位接连增加，衡量这份宠恩使人惊惧，惭愧得无地置容。臣私下自念，禀赋生来昏弱，遵循志向朴实忠诚，掌管学术只知勤勉，考核功劳却很少有重要成绩。只仰慕仁义，追求大夫之道；不是聪明而是愚钝，反而成为有道之人的负累。等到侍奉真宗，已经列入从官；先帝爱护而不挑剔臣的过失，使臣都知道这是帝王之力。皇帝陛下继承宏大功业，乐于培养浅薄之才，专门记录臣在文林中的勤劳，召臣升入严整幽深的官署。曾经命臣守边，不久又诏令臣回到台省；开始开启秘宸，显然标志臣进入仕籍。当时正值宰相职位空缺，臣忝居参预议论的余任，登临圣位所在之处，却只是充数而招来悔恨。蒙受收回机要事务的恩典，于是得以厌息诽谤之言；改任禁班，另行陪列经省。然而仰仗簪履旧恩，仍然希望侍奉帷幄之中。只是志向因忧患摧折，气力随恐惧而丧失，烦心容易感发，末年疾病间或乘隙发作。谁能承担四肢劳作？才三个月便请求免职。多年毫无功状，众人都知道。岂敢料想皇帝明察善择，反而再度滥以虚名授给臣？况且这种峻异等级，是先朝创设的，从未平常授予，原本没有固定设置。只是因为本来臣邻共同安逸，所以官位达到极优而安宁的程度。若容许孤单的臣子冒居此任，便会玷污景风余韵，曲意招来鞶佩之臣的深重讥刺。这大概是陛下早已体谅臣孤危，明察臣并非党羽；大明垂照蔽塞屋舍之家，不遗弃和气；培植蒸民、拔擢杨柳根柢，重新使茂盛安静的循荣恩泽降临，远远超越通常的均平。倘若能够贡献微薄长处，臣发誓即使夕死也不会忘记。

译代谢加恩表 臣某言：先前恭敬地进呈表章，请求归还优厚的典礼赏赐；辞语虽然上达，圣上善听却不肯回转，反而烦劳深切诏令加以晓谕，命臣遵从诏书而赶快接受。拒绝恩典已经不能再冒犯，拜受赏赐又怎能胜过惭愧？臣私下自念，禀性极其愚钝，逢遇圣明时代最为长久；长久参与宰政，始终没有微小长处。先前正值三年一次的常郊祭，万灵共同降福；恭敬的文考配享上天，在幽深宫庭中洁净地共同荐献；臣得以陪同显相，协助完成收藏大礼，处在徐生那样的礼容之中，不使伯始般的询问发生。哪里敢说饮宴庆贺，也参与了过去的劳绩？内心积累冒居的惭愧，担心打开众人失望的缝隙，便请求收回宏大的诏令，以调和常典。可是皇上精选发布允准之音，谨慎施行出令，压下臣的诚心，厚重地加以宠爱；表彰云台的美名，装饰岩廊的重要声望，官阶、章服、魏品般的峻勋、楚官般的华美参列，全都聚集在这里，荣耀尤其达到极点。难道不是宁可赏赐过当而僭越，在国家体制上本来就应当如此吗？既然不是把臣当作过失，臣依仗君主养育而无所畏惧，便冒昧承受施赐，更增加懦弱内心的激奋。这大概是陛下敬重对待臣邻，勉励彰明法度，以禄位作为磨砺人的砥石，希望在人群中磨炼钝才；赏赐不超过时限，向后人显示劝勉贤能，于是使臣这浅薄之人首先蒙受庆幸私恩。臣将以百般思虑勉力修治自己，期望报答万分之一。代孙侍郎谢加龙图阁学士表二首（案：孙奭，字复古；仁宗即位，迁任工部侍郎，天圣年间加授龙图阁学士） 臣某言：天台的封劄忽然降临在瘦弱的臣身上；神阁中的直图，使臣得以陪列于清贵之臣。臣不过是支离病弱的老叟，却参与了浩漫如仙游的行列。无法推辞尊崇之命，省察自身更加惭愧。臣私下自念，才干并不杰出，出身本来空缺官员的位置，志向只是安居草野，梦想隔着青紫官服遥不可及。等到侍奉真宗，才被提拔充任从官，参与桥门讲经，不久又等待承明殿的诏令。力量不足以考究古学，却陈列车服而享受过多；道义要求不耕作，却吃着仓廪中的粮食而过于丰厚。依托皇上的仁慈养育，不因臣自行取用而责怪，然而始终没有微小长处，最终仍然没有补益。陛下在旦夕之间继承大业，善于宽贷而普施休福，念及旧臣而给予慈爱，竟从极其愚钝的人身上取得信任。每逢恩泽沛然，便屡次辱蒙晋升。出外则陪同清道出游，入内则奉受近臣之问。龙光所集之处，儒者很少能够登临。近来因不服之灾，接连遭遇背柴般的疾病，气血一交错，身体便不能自支。历月卧病在庐舍，移书请求告急，正准备再拜归还仕途，逐渐显露请求退休的愿望。百官都得以兴盛，稍稍停止了关于旷官的议论。虽然个人心情已经断绝，成命却已经颁下。皇上认为宝构严整凝重，号称文林的极致；青蒲规谏之地，近接禁林；朱叶收藏文章，居然说明皇帝并未遗弃旧臣，反而使臣在龙图阁中冒昧享有荣耀。美好亨通确实汇聚，臣早已仰慕深远的谋略。况且臣有幸懂得大义，长久位列近班；既然伸展于至明之前，按道理就不能只是一味辞让，又承受先帝宠爱，结下犬马般的恋慕，深切归心于报答二宫，只忧虑桑榆晚年日子短促。若迟疑违背命令，傲慢自安，上面辜负君主任用的私心，下面取得自我抬高的名誉，臣虽无功状，怎能昧于自己应归的道理？所以拜受恩赐来壮大自己，发誓粉身碎骨而有所作为。倘若神明的观察尚未耗损，筋力还可以求取，臣仍当夜里思考、白天实行，能够守住无邪的戒诫；早入晚出，努力遵循当时敏捷勤勉的原则，以此身体报答，直到百生以后才停止。臣某言：臣住在简陋房舍中抱病，正承受身体支离的叹息；兰台图籍的秘阁，忽然使臣蒙尘于清要近侍之司。臣惊骇于细小札子已经施行，勉强跃起羸弱身体恭敬接受。一番辞让没有成功，三次反省更加惭愧。臣私下自念，学术本来疏浅，品行才能都没有可计算之处；从东方边远之地起家，玷污了周行之列。曲蒙真圣错误的知遇，得以与近臣同列；进献浅薄谋略，料想事情却无助于帷幄筹划；以直道触犯时宜，常常仰赖道旁之死而获宽免。计算功劳尚未见效，僭越赏赐却已经很多。恭逢皇帝陛下察知臣没有别的心肠，怜悯旧臣，忘却臣如蓬颗般的卑陋，以牺木般的文饰增光，越级进入神阁并屡次蒙受恩宠。陪同讲论劝导，而臣将自身寡陋无术；不料服食疾病竟发展到这里。初冬以来病势相继加重，久卧而不能入朝，希望罕见地扶枕坚持，病情却缠绵不愈。况且念及旧日典章不能忘记，臣没有胡广那样的智慧；大事垂问，臣又缺少董仲舒那样的才干。臣在九罭之中不能充足，离开双鳬之列也并非减少。应当先行引退避让，以肃清懦弱贪恋。个人打算还没有实行，宏大恩典忽然降下，不仅没有显示淘汰澄清的责罚，反而又加给臣严近之资。臣日夜自我思量，衡量占卜应当审慎，也应当退下而知足。大概个人的谋求，是上面所勉励的官事，关系百官的举动；如果说要谋划大事，便不能把公义放在后面，怎么可以远远忘记先帝的恩德？近来承蒙体恤臣小小辞让的节操；臣知道自己不是这种人才，谁说适宜任用？臣勉强拜受嘉命而接受勉励，徘徊陈述力量，希望调和医治，进一步达到平和刚强。于是使朴实忠诚不再有所吐纳，希望免于玷污玉堂，稍稍补益黄发老臣的询问。一死也可以留下，期望报恩而不朽；即使三军能够夺走此志，也发誓铭刻心志而不改变。至高的礼意不是文辞所能尽述，感恩之情岂能隐藏。

译代郑公授知制诰谢表 臣某言：恭敬地奉到制命，蒙受恩典，特授臣本官并任知制诰，又赐金紫。臣只是在宰庭中任职，却冒昧具备代皇帝发言的文辞；参与华美的中书门下官署，突然玷污了通贵的品阶。宠恩超过臣所能承受的范围，畏惧深重而余悸未消。臣认为，随风而行的诏命，本来是用来鼓舞四方百姓的；成綍般的诏书，实在是四方政令的权舆。设置官职极其重大，要求名实相符尤其艰难。若不是学业广博、器量宏大、文章深厚、见识敏捷，能够衡量雅正深奥的义理，屏除过失而不忘旧日典章，那么凭什么参与直入秘曹，对掌允令？谨慎彰明法度，才能成就近雅的风气；给予文藻来敷布机务，仰仗文章来增饰弥漫的文教。臣亲身遇到昌盛时运，朝廷选择人才十分谨慎。像臣这样的人，只有雕虫篆刻的偏才，簪缨世绪早已坠落；在先祖故乡登记户籍，承受神明土地陶冶的风气。没有读过非圣之书，只承受先人遗业；私下希望得到上农的俸禄，或许可以代替寒苦耕作。恰逢天历初年，朝廷举行贡举旧制，凭借微薄技艺，侥幸升居甲科之首。一命而为卿僚，兼参郡政；等到瓜期将满而赴任，又很快得到札书来试验文章。越级进入宫坊，入内玷污史馆。承受人手不足，便参与谋划计策；遭逢上天降下的灾病，又亲自承受家门祸患。痛惜上天的恩宠尚未报答，只能把残余气息用来承受这样的沉沦和悲哀。年纪很快到了周岁，枯槁的身体仍在；却又蒙受台符振举叙用，重新获得朝廷绶带的光华。荐居于勾失之司，仍暂任记言之职。岁逢防秋课试的常例，又到了应当迁升到谏省的时候，但因尸居荣位、弥补政事尚未见效，坐在礼部考场而辨析秀异、衡量文藻也没有什么补益。静心想来，自己占据职位而惭愧，理应置于贬黜幽退的典法之中。却蒙皇帝陛下广泛求取贤能，乐于培养群才，念及臣久居书林，断绝仕进道路上的先容，特降俞旨，改任清要之司。因循次第奏闻，承受睿智的训敕，又加赐金紫之服，以此褒奖朝廷的体面。何况既然还保存着职务，典章制度尚可恢复吗？各自占据一职，不是有才之人就会使皇上惊动秘殿，分别掌管六曹；值日时专门负责进呈图画，哪里是我这样庸懦的人所能当得起的恩宠荣耀？然而诏令已经施行，只能顾念驽钝之筋力而努力。谨当奉行宏大的法令，竭尽质朴忠诚；安寝于台阶之下，少留悔恨，以此完成舍生报国之恩。臣怀着顶戴上天、感荷圣恩、激切惶恐之至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户〕 《景文集》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四十 宋·宋祁撰 表 代中书省谢恩表 五芝封检的诏书，忽然颁发出自星掖的文书；六枳维持邦国，仓促间又兼任夏卿的官秩。突然承受已经作成的任命，仿佛踏入深渊。我私下想到，臣的才干不及中生，只因福分浅薄而遭逢圣明，早年依托先师而闻道。经过淳厚洗涤，如同枯槁梧桐获得滋润，幸而受到菁莪培育。深思先帝，专心训导儒家事业，在书林中澄清天子阅览之目，在璧沼汇聚教化的源流。误受咨问，因艰拙而入选备顾问之列。诚意虽日日增进，思虑哪里能周密到天子咫尺之间？把规谏当作耳饰，终究不能帮助皇上兼听；虽有俸禄乘轩车，却只给众人留下讥议。大明相继照临，时常勤敏修治，皇上在皂衣之士中识知臣的姓名，慈悲怜悯我这跛足之人。忘却臣多有悔过，提拔进入近臣班列，每日参与桓郁般的拥从，又屡次承受汉家前席之问。何况兼领多项职务，几乎有数个司署。对外则阅览四方的副封文书，其次主持一王的礼仪典章；虞庠弦歌诵读，统领所属官员；野外骊黄之事，专掌其使职。只是微小才长容易耗尽，徒然因多言而招致过失。况且体力勉强不能支撑，花白头发渐渐稀疏。偶尔因家中迁徙和疾病，才容许裹被归家；又以笏板书写所思，每每代替临文时的遗忘。幸赖九重深切体恤，免除许多刑法上的罪责。何况身处荣名之中，哪里敢怀有贪求觊觎之心？于是蒙皇帝陛下至仁而洞察万物，宽宏大量而包容荒疏。今因谨慎祭祀而升坛致敬，又把微小劳绩记录在饮至礼中，认为宁可有过而立身任事，终究胜过废弃不用。大德以生养为本，实在无从报答。群臣意见未必一致，特出于皇上的谋断，颁下温润厚重的言辞，使龙光极其照耀于近臣著录之中。把枯木般的臣下收用，使之备用于皇居；还未等景风吹来，先举行了奖赏之典。三次推辞而不敢接受，九次重复诏命，又能说什么？谨当内心激发诚信明察，仰承圣人谋训，参与一二事务而相互警戒，屏除三百篇中违背正道的邪说。白璧般的品行可以修成，谨慎守持先儒的德行；鸡鸣仍不停止，希望不要改变终夜勤勉的操守。竭尽这微贱身躯，期望向上报答圣恩。代中书省谢皇上不准降官表 前些时候臣等接连请求体察天意，传达国家的法章，引用过失归咎于任职旷怠的同僚，请求施恩降级，希望借此替大君承担罪责，堵塞百姓的规劝。深思皇上的大仁，务求保全治体，谕示以包容荒疏的德意，拒绝了臣等冒死上陈的奏章。违背圣命未能如愿，而蒙恩宠又达到极点。私下想到臣等共同陈列微薄的仕进，得以面对显赫的时代，正逢圣明教化之日，明知缺少深谋远虑，却不能在日夕访询时调和安定政事。恰逢连年饥荒和忧患，灾害逼近西郊，蝗虫又肆虐南亩。江淮土著百姓无家可归，齐鲁力田之人凋敝困病。百商都震动，九扈之民遭受大残害。皇上怀着如伤之心，救济无辜百姓的困苦，切令长吏安置流民，开仓赈济，使他们安居，放宽征收，疏减赋税。又省减大庖供奉的举措，遵循古训，减少贡备名册上的名目，以此褒奖至诚。过失没有下移归罪，文书也没有相应处分。臣等与国家同休戚，共同承受下民的忧乐；进见于朝廷长廊，得以知晓皇上关于肜日的戒诫；在前席论思，亲自看见皇上如云汉般的忧劳。臣等没有陈述报答的办法，只能自保于安逸之地，于是谋求降低品秩，姑且表示责躬，以答谢皇上如上天般的临视，帮助激发勃然的教化。奏言关系皇上清明的阅览，内心已经尽情吐露懦弱的衷情。伏望皇帝陛下深深包容臣等的过失，不讥责为辅相者，夺去小节之失而纳用大政之谋；责成孟明那样的忠诚，使臣等增益政事；重施张武那样的恩赐，使臣等内心惭愧。皇上免除臣等免冠谢罪的烦琐礼节，以温和纯厚的手札下谕，不加明白贬黜，催促勉励臣等建立功业。臣等岂敢不进而抚理五辰，退而寻求百官之事，开陈熙盛政事，革除削刮便文的弊端，渐渐达到玉烛调和的境界，谋求恢复茨梁积弊，稍稍宽解皇上夙夜的劳苦，免得玷污代行宰辅职务的责任？希望依凭观过知仁的恩德，得以走上知错改过的道路。其他官员已有开端，臣等闭口不敢再说什么。代宰相谢传宣入伏月令午正归私第表 臣等于本月一日接到中使传达的诏令：自入伏日起，命臣等午正时回到私第。暑气盛而四时运行，圣明慈爱推行仁德，因畏惧太阳正盛、汗水相继流淌，特许臣等早退，使之便利私居；仍然等伏金之时结束，才开始实行常参的期限。臣等仰承优厚待遇，感激之情交相极盛。何况臣等多有旷职，计算功劳并无补益；早晨趋朝、傍晚出宫，自有成规，提前赶车又烦劳宽诏。臣等敬受顺应人情的恩惠，料想可以没有中暑之病，共同发誓交相修治，稍稍图谋报答称誉。

译代石太尉谢令安州照管表 臣某言：八月某日，安州进奏院递到中书札子，奉圣旨说：已经命本州经常切实照管臣。宽大的命令下达，犹如得到天光；战战兢兢的身体刚从死亡边缘归还。使盲者仿佛在龙烛下见到光辉，使忧愁如同走出虎狼之径。抚慰着缠绵病体，庆幸自己得以生存；奉承诏书的言辞，反而更加警惕。私下想到臣本来愚昧昏暗，幸而遇到圣明昌盛的时代，缺少折冲千里之才，也不明白四夷的方略。量才任职于六郡，得以列入良家子弟；任职五符之地，哪里懂得军籍事务？先帝怜悯臣孤单卑贱，勉励臣勤劳，不曾在外廷试用异能，却仓促把臣编入卫署。宣扬威德于亭毒之地，多次分任四牡使者的荣耀；平息巴賨之乱，也曾参与一夫之勇。未能竭尽力量，深怕旷废官职。伏遇皇帝陛下承受苍天福佑，继承珍贵国业，将要奖励功劳而施行赏赐，正以尚武来勉励有能之人。不久便辱承宠命，接连承受厚恩。乘驿车出使，没有施展拔草之微功；饮至庆劳回还，滥列于防秋功勋的爵位之中。从此奉行简书而敬畏，整饬军法而申明严肃。能够使精锐兵器完备，上面稍稍副合皇上清静安宁的寄托。屡次劳苦尚未得到验证，皇上的眷顾却更加深厚。不久盗贼又在西南兴起，妖乱在玉垒山一带发生。吴地毒蛇屡次吞食，竟敢盗弄库中兵器。泮椹之乱尚未平定，臣岂敢耽误上天讨伐？而臣错误地承受深切诏令，亲自辅佐偏师，接受朝廷堂上的奇谋，制服眼前的丑类敌人。皇帝赫然震怒，勇猛军队正商议奋力建威；人人都能诛灭敌人，连微小的虮虱也已经听说相互吊慰。天子的声威大为震动，月防的消息接连传来。不久诛戮了凶恶首领，使污秽风俗获得更新。集成这样的大功，全都禀承皇上的谋略；如果专靠微臣，几乎会误了大事。后来边疆屡次报警，戎事更加严紧。在老上氏的庭院鏖战，在云中塞斩获首级。皇帝的旌旗直指前方，消灭嶓冢的敌人；皇帝亲自乘狼革辂出征，显现汉家的武节。分派精锐士卒屯驻，防遏盛秋的敌势。臣实在狂妄庸碌，却有幸承受任用，岂敢不深思一得之虑，反复施行十驾之勤？备尝重耳所经历的艰难，谨守武侯的节制；披坚执锐，把全部志力竭尽在微小才长上；斩将夺旗，发誓当在一队之中建功。不久北方穹庐之族纳款归顺，左衽之人互通欢好。边地烽火熄灭，督亢土地迅速回归内地。开始建立和戎的约誓，大大达到偃息武事的时期。于是又在灵台评定功赏，以盟府酬报功劳。皇上当阳三接，多次荣赐锡马之侯；列国十连，共同倚仗齐坛之钺。接着颁下成命，出任大藩，却不能谨慎奉行诏条，勤勉修治职务。背弃官职，离开任所，妄自放纵而发出谗言；败坏品行，震动军队，果然触犯了显明的宪法。既然已经具备王庭审判的罪案，请求按萧斧之诛加以处死。哪里料到上天有好生之德，皇上独自裁断？屈减已成刑罚的端绪，商议施行大赦。诏令止于此，臣被流放到遥远边地，使我低头苟存残喘。念及臣不过一介卑贱之人，不忍加以诛杀，于是撤去三面罗网，给臣重新开始的机会。大力推行恩赐，远远超越通常的均等制度。此时仰承舜法的宽大，感荷尧的仁慈而不杀，挺身奔赴万里，甘愿沉沦在皇帝驱逐罪人的地域。只抱着志愿死后报答的心情，用以堵塞防元之责。还不到一年，皇上又降下洪大恩惠，臣从临贺炎热的边远地区迁到房陵内郡。借青宫的道候之恩，领取长府的廪钱，从刑具之中被提拔出来，又列入衣冠之士的行列。弃簪而下贱的臣身，特别受到圣上的仁慈怜悯；干涸车辙中的微水，又得到丽泽般的滋润。臣仰承皇上的宽大，终于得以保全微小生命。哪里敢期望两年之间再次降下天命，改升环卫，迁置于方州？枯木盘曲而重新逢春，顿时充满九阳之气；幽潜的虫物从蛰伏中出现，突然惊动百里之内的声威。臣不过是流放宽宥的余生，哪里想到还能看见光明荣耀的早晨？这大概都是陛下使美好教化昌盛，大力阐发宝贵慈悲的结果。因为臣久在军队，多次掌持军节，管中窥天的见识虽然没有前筹之勤，犬马般的劳苦也不敢舍弃破帷报恩之志。皇上特意显露隆厚恩典，明白告示守臣，使臣自己勉励操守修养，并且更加深切地加以存恤。不寒而栗的恐惧，暗中从冰渊般的处境中解除；垂暮之年，也免得被挤入沟壑。事情超过最初愿望，恩德达到使人重生的极点。再想到臣自从获罪以来，反复抚躬自省，确实是因为爵位太过厚重，而尸位旷职太多，失去了汉臣醇厚谨慎的风气，又冒犯了道家不应干求进用的禁忌。盗寇来到又能责怪谁？器物满了就会倾覆，几乎要留下折覆的凶祸，向上玷污清静安宁的教化。然而侍奉君主没有隐瞒，不能说另有私心；谋略少而屡次招致悔恨，都是由于人情不相协调，以致暗中的谴责由自己招来。每当想到以前的罪过，哪里敢片刻忘记？谨当向上遵循常法训诫，努力激励自己的诚心，用来酬答皇上观过知仁的私恩，循序达到少有过失的境地。正值桑榆暮年，只怕蝼蚁般的生命轻微；虽贪恋禄位和鹤轩，深愿承受百锾赎罪；即使裹尸于马革，也更加坚定十死报国的心。臣因被拘留，不能亲自到宫阙朝见，感激惶恐之至。代晏尚书任亳州知州谢皇上表【案：晏殊于明道二年以礼部尚书出守亳州】刚刚离开四近之臣的职位，出任一麾之守，只能遵奉诏条，宣扬施行民政。手持左鱼符在官署任职，驱赶疲马朝向君王的车驾。衡量这份宠遇再反观自身，面对这份荣耀惊惧而惭愧。私下想到臣本性孤僻疏远，有幸面对盛明时代，因缘于篆刻之学的微末技能，受到师儒教诲的陶冶。先皇帝怜悯臣年幼，以一篇文章加以奖掖，在中陵山阿培养成长，常常告诫臣不要染上素丝易色的习气。于是谨慎自持，进而承受宠光，像涂饰朱丹一样受到装点，洗除尘垢。趁着别人困乏，每餐总能稍有浮薄所得。起初从书林任职，逐渐登上辞掖，适逢任星渚之副，又极力参与震邸之事，成为同僚。在这期间出入两宫闺禁，遭逢千载难遇的机会，难道没有超过本分的思虑，或遭遇奇异中伤的谗言？幸赖皇上宽宏兼容，众多言论终于平息。入朝升任内署，更加接近清明圣光。伏遇皇帝陛下重新协和睿智华美的德性，大力承继淳厚美善的传统，顾念臣这个旧臣，认为没有别的私心。恩意出自宸衷，使臣辅佐经国枢要；房屋大而柱子小，难免有弯挠的期限，车子重而驾驭繁难，必然有倾覆的势头。果然停止机密事务，近守留都，不久又蒙召回，再次接受考察。南台为风宪之地，秘殿为侍从之荣，臣都幸而任职显扬，却没有什么可以论功报答的。又被提拔主管国家财政，专门掌握使职权力，虽然掌管天下财赋，却未能缓解县官的急困。

译仓促间承受中诏，参与宰辅之庭，忘记申侯尚有过失，却任用了下第的王谭。参与论思从早到晚，勉强度过一年，尚且不能卓然建明，坚决处置可行之事；引荐俊良而共同办事，放逐险谒之人和庸常违命者。开陈治理的端绪，总领群官职务，而廊庙重任正为天下所瞻望。政事没有办好，臣应当承担罪责。陛下没有追问，慢慢等待宽免，也不责备石庆退归。对于人的议论，姑且务求容纳污垢；对于天灾，不让臣下转移过错。闭口守禄，臣早已自知；伤害锦缎、旷废官职，众多事实已经验证。深思皇上明哲，最终仍赐予保全。适逢大赦之初，依例举行均劳之典，提升官阶、增加等级，任为翰林而使道路通达。道路非常平坦，风土也颇为安乐。恩德顾及臣的短处，情义上不忍诛责。皇上再生之慈，即使死也无法报答。再想到臣早年受到雅正教化，粗略懂得大体，自以为知道一心事君、四肢尽职。只是把书本全都当作可信，舍弃道义而不营求，行动总是保守廉隅，进身也没有介绍援引。受命于土地，只希望不使它凋敝；获罪于上天，哪里还要向别处祈祷？只是因为孤立特异、缺少助力，依违取容，像独木不能成林，众人的怨恨聚集如府库，终于积成拱手沉默之罪，上面辜负了皇上振拔人才的私恩。反复深思往日罪过，还有什么脸面自处？所依赖的是皇上回转霜威而申明宽宥，恩德涵盖海内而施加福祉，废止拘格的典刑，怜悯愚昧。天地施德，厚恩延及谢生。犬马之年日渐增长，发誓要思考补过。收拾桑榆余年仍可期待，摩顶至踵以此为期。过去的罪业才刚刚结束，内心反而更加惊悸。代加大资、知相州谢表 臣某言：辅佐邦国没有成效，解除职务的命令已经下达。起初一并加授华美资阶，又隆重增加优厚官秩，宠光超过希望，惭愧和昏懵交集于面容。私下想到臣才智不能周遍自身，才能也不是经略国家之才。从前因逢亨通之时，超越次第进入仕途；由孤寒出身而兴起，越次达到三公之位。先皇帝奖赏我的狂直，施以保全，提拔我居于震邸僚属，得以预先见识龙颜。那时正有巨大的奸恶构成祸乱，成为祸患的根源。皇上不以臣朴忠为过，怜悯臣艰难拙劣，暗中因党人的议论而获罪，继而又遭遇丑地迁徙。远行万里离开国都，早晨还不知道晚上会怎样；以一身许国，即使死了也仍如生存。希望毒蛇般的祸患缠绕手臂后便停止，如同困兽咬到人才能罢休。伏遇皇帝陛下如日光升起照耀，天德刚健；除去尧时群凶，继承禹的旧有制度。垂念臣投荒的困窘，急忙推行修复废弛的仁政。解除惊罗之网，洗除罪痕。多次更换屏藩守职，又重新拜为台司。可是臣壮年已因恐惧而衰弱，精神消散而化为忧患，损伤如禽鸟坠于虚空，衰败如树木面对秋天。再次承受询问，终究没有什么可以补益。果然又牵连他人之罪，上面扰乱常法。言论充满外廷，刑罚自有平允常典；而陛下只收回丞相印章，仍让臣进入司空一类的官署。起初命臣任藩镇，随即又命臣回转旌节；改升秘殿职务，留待西清殿的宴席。本应受到责罚却反而推施恩典，在罪尤中逃脱悔责。皇上完全排除公议，曲意畅行宸慈。这大概是皇上大发好生之德，清明内心念及旧臣，将要收取臣日后的成效，特意救济臣残余的年寿。谨当洗涤烦闷胸襟，激发懦弱节操。即使昏暗的眼睛渐渐混浊，仍当能够阅读九邱之书；即使病弱的骨骸已经消瘦，也岂敢自称疲惫于三陌？唯有内心发誓，即使死去也要报答。代张屯田任兖州知州谢皇上表 臣某言：昨日承蒙恩命，任臣为兖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已经于某月某日到任。刚离开北阙，出任东方藩镇，距离千里而远，统领万人，应当即刻宣布宽诏，以安慰这里的百姓。私下想到臣家世一向寒微，器量空疏、见识狭窄；受到师儒陶冶而渐渐进步，却苦于与事物抵牾而无所成就。等到侍奉先朝，已经参与宁定之事，亲逢当今圣明的继承，又蒙采择任用；虽有五种才能都很短缺，却没有至愚之人偶得一得的长处。任官尚未见效，满一年便迁调；近来滥充使者乘驿车，得以提领京邑，仰观周道，庆幸隰地有华；只当遵循汉家法令，希望可以询问田政。虽然希望竭尽劳瘁，哪里会厌烦多任职务？理应首先淘汰自己，以惩罚窃取俸禄。伏望皇帝陛下善于养育人才，开阔而兼容；山有疾风而务求隐藏，太阳容纳光芒而必定照耀。贬退幽暗者还没有置于疏远之地，反而更加优厚地颁下礼遇。上台赐予旌麾，广泛施行鲁国的治理；度量衡相互协调，近来经过虞舜巡行之地；土地赋税各有差等，全部记载着夏家的贡法。禅闾在望，儒学泗水已经成风，家家受到免除徭役赋税的恩惠，人人知道廉耻。谨当奉扬既成训令，彰明体现至仁，举烛解琴，希望以此触动对典训的咨询。拔苗助长会伤害锦缎，岂敢因官刑而求罪？恩德浸入骨髓正在此时，剖肝沥胆也无法比喻。代户部侍郎充职知庐州谢表【案：陈尧佐字希元，历任翰林学士、参知政事，明道二年以户部侍郎知庐州】臣某言：伏奉制命，特授臣户部侍郎，充任龙图阁学士，知庐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以无状之身承受宠遇，愿意出任力所能及的职务；诏命如汗出而不可收回，抚摸内心更加恐惧。私下想到臣愚昧而才质繁杂，品格与事理多有抵牾，早年以文章玷污馆署，后来又任从官。庆幸亲自逢遇圣明在朝，把私恩寄托于如天之大德。既背负才力不足又乘受荣宠，理应疏远而被屏退。早晚思考朝廷簿书，绝不再想着均分劳苦、计算过失；到了夜半还不知道怎样才能少留悔恨。况且臣天生多病，中年便早衰，眼睛苦于昏花，气息多有壅结。手臂上的肌肉日渐消减，头发一根根因衰老而变白。有时卧在庐舍中请假，有时伏在枕上数十日。极力冒死陈奏，希望出任藩镇以宽缓疾病。深思皇上惨怛慈爱，最终仍使臣进退两难。像臣这样至为愚昧的人，自己判断已经很清楚：不是不知道高门显位之地接近皇帝、庄严凝重，承明之庐是仕途最为尊贵的地方；只是命运使才智困顿，福分超过承受能力便生灾祸，跛足倚靠不能用来合乎仪表，健忘错误也没有容身之处。刚刚起身便又回去卧床，自取晋臣被人讥笑的结局。否塞到了终极却没有倾覆，谁来承担羲爻所说的过错？即使不能预料三渎频繁扰乱，四方聪明之士向天祈求也必定得到回应。发誓永远不忘恩德。伏望皇帝陛下以深仁念及旧臣，以大度包容瑕疵，收回雷霆般的威怒而使之如春回转，振救枯槁，怜悯臣尸居的气息，察知臣没有别的恶意，又进授文昌副职，仍然领受河图秘禁之任。选择一个良好的地方，允许臣再次执掌旌麾。本来只是由于臣想休养的私愿，如今更使臣实现多次出任藩镇的机会。臣岂敢不努力修治政体，遍告皇上的仁德，循序达到欢乐和谐，稍稍宽解皇上早晚的劳苦？至于遵循宣尼谨慎对待疾病的教诫，访求周氏那样保全身体的良医，希望恢复平健强壮，再次陪从皇上咨询问对。出任时奉行防稽之地的最优政绩，不敢自称劳苦；归来后完成丽正殿的书籍。发誓不受私情限制，逢到时机便论述报答，终身以此为期。

译代任兖州知州谢表 臣某言：突然离开天子咫尺之地，只遵循星夜之命，催促四牡快马奔驰，来到万夫之众中建立政事。大东之地的深奥区域，能够剖析简册便是荣耀。私下想到臣的才智本来狭窄，命数只是偶然奇特；早年受到县官差遣，便代替上农耕作。曾经缺乏长处，只能仰赖补助政事，支离无成由来已久。曾在居延受过领取粮粟的讥刺，质朴而生，长久玷污了能任官职的赞咏。接连更换郡守之职，两次朝见宸严。清明的朝廷防秋之时，得以参与有功之列，善恶都必上报；于是尽量陈说所知，又加授五品章服，以显示皇上对百城的宠遇。深思这份幸运，远远绝非可以相比。这大概是陛下仁厚好生，恩惠深切而包容臣的短处；扶持卢直鏄等人，各自尽其才能；大海依附高山，或许也取决于微小的防护益处。使我这个愚昧鄙野之人，尚且玷污特殊宠爱。何况汶上是著名藩镇，本来就是鲁国最幽美的土地。太平盛世即将到来，物产丰足、风俗敦厚。臣岂敢不约束这微贱身躯，抚循这些良善风俗？履行中庸之道，日夜思考；束矢钧金，体会对众狱案件的敬慎；杏花菖叶，告诫百姓勤劳止争。稍稍宽解皇上临朝的劳苦，向上答报包容荒疏的恩赐。代谢加勋表 臣某言：本月某日，本州进奏院递到官诰一通、敕牒一道，承奉诏旨，加授臣上骑都尉，其余官职照旧，并且免除入朝谢恩。三次整肃神坛，恭敬陈列天子燎祭之礼；十行温和诏书，广布君王丝纶之恩。恩泽平均施及近署，策勋又推及全体同僚。面对上天的命令而知道荣耀，遵循官箴而更加警惕。考察所授官爵的恩宠，远自周代；颁行疏列爵位的制度，近自唐制。都是为了增厚等级名分，彰明国家典章。谨慎安享俸禄以酬报劳绩，不因尊贤而分离职守。既然遭逢亨通之时，就必须符合舆论的共同期望。像臣这样，治理尤其没有声名，旷废同僚职守已经很久，越过墙肩般的阻隔而施展才能，出任藩镇守臣；徒然坚定小小忠心，还没有达到优厚美善的政绩。幸而正逢国家安抚重雍的盛运，展现非常盛大的帝王气象；在大次告成，乘坐雕饰车舆，到天闱饮至庆功。只是赏赐确实显示了推行仁德，诸侯都同受福庆；臣却错误地承受了超越常格的晋升，顾念这份光华曲意加临，实在惶恐俯首而无所措置。错误玷污宠灵，更使众议喧腾。岂敢不勤勉职业，率先励行典常，早晚以公事为念，谨守舜所允可的训诫，弥补其中缺失，免得招来汉代因袭旧习的讥议？代薛资政谢许留京养病表【案：薛奎，字宿艺，累官参知政事，明道二年十月以疾罢，为资政学士】臣某言：近来因为久病，陈奏请求出任外职。伏奉批答，暂且命臣留在京城就医服药。将要治疗的疾病，使臣卧病已满一年，尚未知道有所损益；请求上奏出守藩镇，希望能满足个人愿望。奏状中危迫恳切而不能支撑，反而劳烦皇上以温和言辞垂答，深厚仁恩向下救济，使枯槁的身体重新苏醒。私下想到臣偶然因嘉运而入朝陪佐丞弼，师师相训，却没有补益官箴；两次任职符守，又屡屡触犯台司的法象。因为俸禄超过实际而听到毁谤，遂因福分过盛而招来灾祸。肺腑成为疾病，呼吸急促而交迫，得以解除中枢之任，却仍然承受秘殿学士之名。皇上特许免于入朝，以便臣养病。官职没有三最之绩，却急忙烦劳皇上赐予告假恩典。俸禄足以供百家居住，臣害怕无功而受责。寒暑绵延交替，臣曾经备尝苦甘；前次病愈尚未达到，后来病情反而更加严重。私下认为已经疲惫的马，难以再望君王车驾之前；已经枯槁的树根，决无望成为祭祀器材。于是请求就近服药，希望延续残余寿命。臣暂且不能离开国都，并不是对君主没有留恋之情。孤独的心如同坠落，危迫的眼泪自然流下。陛下的浩大恩惠不可估量，至诚之心时时曲意怜悯。念及旧臣而昭然施布恩德，担心臣远离国都，缺少上池之水以求疗效，便使臣留在京城，希望就近得到良医。屈原之魂九次升起，招回尚且有日；魏犨的疾病三百日，也可以期待跃然而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有幸延长朝生暮死般的余年，发誓终身报答皇上如夕冰般的恩德。代李副枢生日谢赐羊酒米面表【案：李谘为枢密副使，在明道二年四月】危险的内心凝结着感激，永远想到父母劬劳之恩。赐物丰多而有容，充分显示庆贺之恩。像臣这样庸碌昏懵，哪里配得上特别宠爱？私下想到臣偶凭微薄才干，多次任烦难使职，入朝辅佐掌兵之地。正当偃息兵节之时，恩德降临却没有报答，力量不能胜任而将要停止。圣明谋略出于天纵，胸襟宽宏深藏，未曾暴露臣的过失，希望收取臣云中补天般的微功。推重御人的职守为大，记念射箭之事有其开端。宠赐臣稻米麦粉，再加赐醪酒和食物。何况臣内心常怀忧惭，局促不安地承受荣耀，想到顾复之恩而更加深切，感荷非分赏赐而尤其异常。私下同屈原一样，自己把生辰托寄于庚辰；多么幸运，绛县老人上寿，才知道甲子。唯有在内心抚问肺腑，希望在仕途上不懈怠，有幸报答万分之一，也不忘即使九死仍然报效。

译代郑公谢生日赐生牲食物表 臣某言：伏蒙圣慈，因为臣生日特意降下诏书，赐给臣羊肉、面食。至仁垂顾，多种物品分别颁赐；中使奉诏褒奖而来，王人亲临传谕，省察皇恩尤其深厚，所受赏赐更加丰厚，臣越发惭愧。私下想到臣早年以羁旅孤弱之身，遭逢熙盛时代，近来忝列皇帝的宰辅，参与裁决政务，仰承天覆般的宽容，未曾因人言讥刺而获罪。何况生日原本只是自己记在心中的私事，哪里料到上达圣听，反而烦劳皇上记挂？突然赐下丰厚的酒肉，又沾受到稻米黍粱的甘美，使家中饮食充足，乡里也增添光彩；纠合宗族显示恩惠，臣虽已感动至极，却又像孤老重获慈爱，仿佛得到再生。这大概是皇帝陛下待臣如邻而有体恤，崇高赏赐繁多，即使臣才薄，也容许承受特殊恩数。追念亲人的怀抱已经遥远，仰承圣上的养育格外隆厚，希望不负年华，归来报答有所凭借。代集贤相公谢生日赐物表二首 使者奉持明命而来，赐品盛美，森然照耀私家庭院。臣承受皇上宏大的顾念，抚慰烦乱心情而惊喜跳跃。私下想到臣亲自遭逢千载难遇的盛世，侍奉两朝皇帝，两次受到任用求取，最终没有报答称职。圣明神武出于天纵，法度品格日益提升，臣哪里不是在开陈之初心中惶恐，在面对君臣问答时汗流浃背？正当担心旷废职守、向上玷污代行宰辅之职，乃蒙皇帝陛下俯察臣才薄，特意扩大大度，推及近臣同体之恩，记念臣生日的起始，横加赐予酒食，纷纷颁发筐笥之物，帮助臣备办宴席。臣承受这深厚的眷恩，列鼎分食，内心结成深切感激，期望竭尽心力，稍稍答报微小功劳。皇上的恩典越过等级，许多赐物陈列在庭中，使同族共同奉行接纳，实在是全家的深厚幸运。私下想到臣诚心微薄而不练达，资质恰逢亨通；先帝察知臣没有别的私心，提拔臣充任辅弼，功劳没有什么可记载，宠遇却已经不可估量。适逢兼任调度防务的大臣，得以预先见识徇齐之表。伏蒙皇帝陛下曲意怜悯旧臣，再次叙用上司之恩。像臣这样愚昧昏暗，实在缺少风采；平章百姓之事，不能帮助尧成就功业；镇抚四夷，只能遵循汉家旧法。托赖皇上的宽大，偶然得以少有过失，岂敢图谋竟承受圣上的仁慈，垂念臣出生的日子？皇上从内府斥出华美纨绔，分赐尚方精美器物；赐以毛色奇异的乘马，鞍辔在道路上闪耀，以助成臣的私人庆贺，延续臣衰老的年岁。私下比作绛县老人，只能知道甲子；本来渐渐接近周公辅政，却不能记载于《崧高》。臣衔承上天至慈，开启孤臣再生之恩，发誓即使九死，也要仰答万分之一。代生日谢赐羊酒米面等物表 臣某言：礼制本来就出于感念父母生养劬劳的常情，感激皇上加赐众多物品的极厚恩典；慈恩赐物分别颁布，震动臣私门，使全家欢跃。私下想到臣出身孤寒，仕途却遭逢亨嘉；因朴实而移用忠诚，因儒弱而转入武职，进入辅佐机要的地位，间或听到众多议论。命运乖舛自行缠身，父母亲人又相继离世，很快承受勉励之诏，回来掌管所属职司。楚臣离散的魂魄，哪里还能建立功业？幸赖汉后回顾容纳的庇护，居官而没有成为瑕疵。正当震肃初年的时候，触动沉绵病体的深深叹息。阶前兰花陨落露水，终于没有报答亲恩的期限；门前箭囊蒙尘，长久凝结着已成孤儿的思念。哪里料到陛下俯身怜悯臣的残余生命，褒奖臣有家室；即使正值暮年余日，也极为丰厚地陈列赐物于庭。仰赖滋养之恩，悲痛号哭更加深切；收回西山落日般的余年，使生命得到司命延长。不靠家业也能获得食禄，顿时承受扶助衰老之恩；既然还有脚跟可以摩擦，岂敢忘记竭尽力量？苦于言辞，只能增加呜咽；感激充满胸膈，哪里能够宣泄？代参政生日承诏赐牲食物谢表 臣某言：伏蒙圣慈，因臣生日特意降下诏书，赐给臣羊肉、酒、米、面。驿使曲折奔驰而来，绨帛封裹的诏书降下眷顾；众多赐品纷纷照耀家庭，臣感荷恩惠不可估量，抚心自知惭愧。私下想到臣忝列宰政，两次经历岁时，庶务所牵累，浅薄谋略不能整治；托赖皇上包容荒疏，如天地之大，尚未停止赐予臣邱园般的退养之恩。臣出生之时早已孤单，生日又触发万千感慨；皇上因宠例推衍恩华，分赐牧人所养的牲畜，沾受酒正酿造的美酒。精细洁白的麦粉，导入米饭的洁白甘美；皇恩荣耀由臣自身而生，私下又引起重叠铺席般的感叹，使臣直到老年仍承受保全周全的慈恩。这大概是皇帝陛下道德深厚、善于养贤，情谊深重而尊礼；忘记臣的愚昧短处，给予褒奖优待，帮助家中饮食满足，使全族都遵循反省。发誓早晚勤勉，归来报答微薄之劳。《景文集》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四十一 宋·宋祁撰 表 代参政谢赐《神武秘略》表【案：晁氏《读书志》记载，《神武秘略》十卷，是仁宗亲自撰写的】臣某等言：本月六日，中使来到私第，承受圣旨，赐给臣等御制《神武秘略》一部。皇上研究综合军事机要，善于谋划裁成，包罗从前的兵术而无所遗漏，订正秘藏书籍中未曾刊布的内容。臣等忝受恩宠得以阅读，拜受赏赐而感到荣耀。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天纵勇武，以谋略安靖国家，每每警戒不可因忘战而危亡，于是把备战之道写在著作中。遍览缇油所写的书籍，完全通晓韬略，依据兵家四种，汇集为有名的篇章。希望军法达到万全，授给臣下作为法式，并且删削繁冗、扩大内容，以便奉行。没有多久，居位的臣子突然忝受这发自宫中的赏赐，私下翻阅篇章部次，粗略看见其旨归。于是知道应当畏惧这些简书，预先制定军队行动的胜算；不学习古法，终究会招来上天侥幸的讥笑。圣上的著作精密纯粹，经国谋略有所凭借。发誓把它纳入楹间而传给后世，或终日阅读而详细求索，稍稍探求深微，不辜负褒奖赐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臣某言：伏蒙圣慈，因为臣进献《金华五箴》，又特意赐下诏书加以奖谕。臣以盲者之言通达讽谏，私下抒发危惧之心；皇上善于听取意见、制定谋略，却烦劳降下褒答。臣感荷皇上在圣明美善的裁训中有所选择，垂赐荣宠而使人惊悸。伏念臣天生浅陋闭塞，治学经典而迂疏；因遭逢亨通，仕途渐渐显达。早年凭借诵读之技，长期侍奉讲经的帷幕。皇上天纵睿智，盛德日益提高，巍峨如盘石坚固，不需要臣增加微尘；时雨充沛流行，哪里用得着臣浸灌的力量？臣曲折随从而列于群臣，拱手沉默度过多年；佩玉虽然有佩饰之长，尸居官位却自知不足；伐木声虽然铿锵，浮食俸禄却已经太多。因编次讲义而休息，偶然临文得到采用，便以为千虑中偶有所得，实在不足与最愚者相比。百官都有所箴规，促使政事没有缺失；尧的仁德使人求取谤木，周道兴盛而保留庭燎之戒。于是旁引前代义理，反复费尽言辞，宣示给使者让他进言；原本是因为善治之事可以上达内廷，最终仍感谢皇上采纳这一谋略。伏蒙皇帝陛下在综合成务的闲暇，察看近臣浅陋的言论，宽恕臣浅薄的谋略，谅解其中朴实忠诚，收取把玉佩作为耳饰的微小长处，均赐犀玉之赏，屈尊颁出缗钱般慈爱的诏谕，光辉远比日月。臣刻心诵读，恩德始终周遍；孤危之身知道可以免罪，发誓即使九死，也不忘报答万分之一。

译代谢起复表 臣气息危险，看着日影渐短，已经濒临死亡，幸蒙皇恩改变礼制，使臣恢复近臣班列。感荷诏书之言一经施行，眼泪坠落不止，感激更加深重。私下想到臣早年凭借孤独的小技，得以面对显赫时代，本来姑且从事农务，并没有期望仕途显达。智力耗尽于簿书，担忧自己的才力不能滋润政事；力量疲惫于简书，也只能食禄而不逃避。逐渐登上华美繁剧的职位，特意受到怜爱。有三釜之禄可以奉养双亲，凭一技之长也足以完成志愿。近来列于近臣，均分逸乐，宥府有空缺，臣却冒昧承受不次之恩，超越次第辅佐机要。果然因为浮受俸禄，延长而招致盈满，大病剧痛，终身余生只能触地悲泣。皇上慈怀垂顾，屡次颁赐助丧之物；臣内心迫于危急，径直陈露为父母守丧的请求。看见星辰便奔赴住所，本来有旧例可依；枕着土块终日号哭，愿意完成服丧期限。缺少用便文营救譬喻的办法，只等皇上怜悯臣微小愿望而加以允从。伏望皇帝陛下出自睿智谋断，召回原任职务，又认为孝道存于大节，可以转移为忠；恩典出于私亲，不允许臣掩盖义理。本兵之职有始终如一的主持者，处理事务不能以家私之辞推辞。诏训勉励格外深厚，面对这样的特殊恩数，臣何幸而敢不奉承？当洗涤至愚之心，决开已经干涸的水流，用重新燃烧的火焰温暖它。只是担心瘦弱的枯骨，玷污列位君主朝见时的趋翔；忧戚烦闷的心情，也昏昧于重大枢机的裁决。如果微小的才长还可以施展，希望能够仰报再造之恩。代谢落职起复并加上柱国、食邑表 服丧期限刚刚结束，诏谕已经下颁，使臣改用权宜之恩，仍然遵循吉礼制度。正逢变礼开始，仍然推施提升勋赏的荣耀。内心反复省察，羞惭得无地自容。私下想到臣出身羁旅微贱，恰逢这个亨通时代。先皇帝从下陈中提拔臣，置于荣耀之列，认为才质可以培养，逐渐用朱丹加以文饰。忘记臣如劣马，不必辛劳驱赶。又适逢协和华美、抚临清晨的时代，皇上念及旧臣、知晓人才，烦劳派使观察才能，却最初并无可记录之功。高位反而迅速招来毁谤，臣从未有超越本分的思虑；乘着朝廷事务有空缺，越次列入皇帝僚属而备任。恰逢双亲去世，哀痛曲折缠绕忧患；灵筵之上形容憔悴，奄奄如蒿草般气息微弱。幸蒙慈覆，敦促勉励这穷困生命，正在服丧的瘦弱身体，反而被责令掌握枢机机密事务。臣薄弱言辞没有感动皇上，没能以家事为由推辞；想要报答却来不及，于是更加激发忠臣思慕君主之心。然而荒疏忧病暗中溃败，精神不能恢复；处置可行之事仍然昏昧其方法，弥缝政务也不能明察。所依赖的是圣明亲自处理政务，丞弼能够共同治理，使臣不成为过失，最终一同达到治平。如今霜露季节已经更替，燧火和山谷重新更新，偶然延长了本该突然终止的生命，永远完成服除丧服之期。于是伏蒙皇帝陛下推明至治，敦厚地整顿常伦，使情义有所裁断而遵从中礼，不至于越过限度而成为偏邪。凭借三年丧制的通行制度，纠正一切只图方便的文书。又怜悯臣危惧的胸怀，长久遭遇困厄之象，特意迁升勋等，仍然增广封邑。使僵枯的树木重新逢春，使惊惧的蓬草再次生肉。皇天的力量，只能仰赖皇上曲意成全；如太阳所遗留的光辉，臣都期望用来向上报答。刻在心中暗自发誓，这些话又哪里能从口中尽数说出？代枢密院谢传宣入，伏后午正归私第表。王人即将临洎，天上的诲谕已经下达，我仰承推仁之恩，心中豁然，如同解除烦忧。私下想到，宥密之署所掌决断的事务极其繁多，大概早晚都须防备，不能容许以燥热为由逃避。然而臣等忝居善职，时常承受询问咨询，蒙受汉宫门户高明之荫，竟然能够清凉避暑；等到太阳运行到中天，却全然不像探入沸汤那样炎热。理应遵守官箴，仰体每日勤慎。如今皇帝陛下阐明垂衣而治的美政，施加荫庇如树荫般的至慈，尚且因为时当交防，暑气正盛，便考察不韦安静办事的旧典，改变郭牙晚出任事的常例，使我们能够回到私宅，特意给予优厚的恩典。君心体察事务，敦行简约的常道；臣下之道在于勤勉，这正是称为怜恤的恩赐。共同期望竭尽劳瘁，以报答微薄的一分。代为致谢赐夏药表 臣某言：伏闻圣上慈恩赐给臣某药物，星使很快来到，天子的诏言广泛颁布，于是把灵药列为上品赐下。微薄的身躯哪里承受得起如此宏大的慈恩？捧受之际既惶恐又荣耀，不知该如何措置。恭惟皇帝陛下，曲加长久的照临，优厚宠爱外臣。适逢清凉避暑之后，念臣缺少养生之术，毫不吝惜丹药，使藩方也普遍得到。又加以亭育万物的恩私，并显示丰厚的赏赐。既把荣耀藏在心中而更加珍重，又有什么瘟疫灾害值得忧惧？我发誓竭尽微薄之力，向上报答深厚的眷顾恩宠。代为致谢赐衣袄表 冬日的时令已经到来，掌管衣裘的官署依令办理；使者疾驰驿路，前来慰问边塞屯军，并把精良的齐地箱笥之物一并颁赐，使人人都得到吴地绵絮的温暖。穿在身上既吉祥，束起衣带也显得华美。伏惟皇帝陛下至德广施，深厚的仁爱普遍覆盖，想到官吏和军士用以度过一年的衣物，恐怕天下有人承受寒冷；身居安泰而想到困穷之人，正应当舒展忧虑，何况凄寒的时序已经发出警告，必然会恻然动心。特因边塞寒气严酷，执兵之人手脚开裂，便传下温暖的诏旨，把彩纹袍服封缄赐下，色彩灿烂如白昼鲜明，温煦如春天到来。何况部校、什长，赏赐又各有等级；偏僻的营垒和穷困的边障，都因喜悦而忘却劳苦，提起衣襟交相拍手，连襟并行；和气舒畅四肢，回头看又何必畏惧折胶的严寒？大恩压在身上，忧虑难以称说、难以承受；有可以仰报之处，便不知即使轻身殒命也不足以报答。

译代昭文为飞蝗乞请罢免第一表 臣听说，调和赞助阴阳、使万物茂盛生长，是宰相的职责；消除平息灾异、弹劾罢免三公，是朝廷的法度。若要得到贤士国家才会昌盛，首先必须能够抵御祸患；不是贤能之人必当斥退，这就叫作顺应天意。顺应天意，不能取决于浮泛的言语；抵御祸患，必定要靠已经取得的成效。臣冒昧沿袭前事，俯首倾吐危惧的心情。私下想到，臣的才干比不上众人的谋虑，又不是通晓经远之学，偶然凭借微薄的功劳，进身承受宠光；正逢时局缺少人才，便充任当国之职。应当启奏的旧事，已经昏昧而不能奉行；最急迫的朝廷章程，又未能熟练通晓。闭口自守，已经犯了史官讥刺之罪；使百姓暂且迷惑，也白白辜负了师尹的期望。于是招致了乖戾之气，成为旱灾的根由。蝗虫幼虫纷纷蔓延，豆类粮食凋残耗尽，郡国受灾，远达千里。原野上的百姓对此忧叹，凭什么能够不恐惧？上面使陛下增添焦劳之念，传下悲痛恻隐的声音。陛下减少膳食，深切思考，侧身自责；又遍走群望之祠，不吝惜牲币以求禳解。如此卓然至诚，本应承受上天盛大的回应。然而祥瑞尚未到来，美好的颂歌也没有兴起。依臣看来，原因并不遥远。大概是宰相的政务缺乏成效，愚昧的思虑压倒了明智；处置事务不能守大中之道，总领政务也违背时宜，于是下民失职，长吏旷废官守，趋便饰文以自营，多有瘦弱而得不到诏令救济之人，这叫作不聪明所受的惩罚。既然出现了甲虫一类的妖灾，臣忝居相邦之位，谁来承担这个罪责？上天的监察非常接近，人的言论却没有受到惩戒。伏望皇帝陛下责备臣谋划明察却没有功效，揭露臣承辅弼佐助而毫无作为的情状，公开说明众多灾异的缘由，使臣能够解除上天的责罚。赐臣一只单轮车，允许臣回到私宅。然后重新寻求贤哲能治之人，升任充当辅弼，导引迎接太和，振作清除后来的祸患。臣又听说《春秋考异》说：“蝗灾是贪婪扰乱所产生的。”京房占验说：“挽救它，要举用有道之人，把他安置在相应职位上。”像臣这样等待罪责，已经任职将近两期，所奉禄入不可估量，赐予接连不断，已经显现贪婪扰乱的应验了。若陛下怜悯照察臣的危急困迫，重新任命贤能之士，顺应时令和天工，使百姓得到治理，也就符合举用有道之人的救治方法了。这样一来，上帝欢悦，崇敬迎接无疆的福泽；天下绵延而顺遂丰穰，普遍得到同一的德惠，感动上天使日运回转，也稍稍慰藉臣愚昧的心意。若能获准所请，便是臣一生的期望，心中的感念无穷。代中书为飞蝗乞请降官第一表 臣某等言：恭敬听闻应天而来的灾变，按道理不能用文辞搪塞；共同承担国家的忧患，按道理也难以依赖宠恩，何况饥荒与蝗灾交相侵袭，弊病灾害接连发生，百姓所剩粮食殆尽，田野缺少青草。面对承担责任的恐惧，既无法遍查天下失政的根源，那么追究根本便在四辅之臣，哪里还有可以悔过的余地？实在有违同德共治的风气，所以冒昧请求降职，以稍稍弥补无能。私下想到臣等器量惭愧而不能远大，思虑也达不到机要，误承圣明谋议，进而忝居辅弼正直之职；号令声望不足，平章众官、奔走前后，也没有办法感通万机。前些日子灾气形成灾害，大田失去收成，害虫纷纷侵扰，百姓满怀怨恨叹息；南面越过江淮，东面逼近齐鲁。官吏虽急驰而来，却重在安抚，百姓还像狼一样回顾，容易迁徙。皇帝陛下仁爱至极，如同自身受伤，圣明的意志先已确定：打开仓廪赈济贫乏，督促输送粮食的期限，招募国人毁家纾难，救济流离困苦之人的急难；分别派遣诏使，重新安定并勉励务农；间或又把四方的种子运来，命令祭祀之舍承担祝祷、迁移罪过。凛然的馨香和治绩贯通于神明。又认为修养德行不如自己先做，于是减少天子的日常礼仪；举动使百姓不把它当作徒然的善行，于是损抑圣人的全盛声名，出于至诚而断然实行，只为敬承天意。臣等既不能稍有补益，只是徒然充任官员，赶紧冒死陈述自己，愿意被罢黜幽退并赐令免职。陛下爱惜国家的体统，替臣下承受过失，把一切无功之处都遮掩起来，使我们回来处理政事。臣等再三想到，如果因处境危急而请求辞位，便显得浅薄而不能纳忠；如果赦免罪责而要求我们成就功业，便会更加锐意修明政事，于是相互告诫勉励，期望取得安定美善的成效。然而既然占据廊庙极其尊崇的职位，凭借官器名位而感到惭愧，祥瑞又没有回应，天威和怒意也没有消除，仍然苟且安处而不自知。与其不明白地接受警戒，伏望陛下体谅臣等至为恳切的心情，责令我们协力恭敬，允许臣四人各降官一等，明白显示调和阴阳失职的过失，使我们谋求消除灾患的方法。这在国家法典上非常合宜，也希望能使人的议论稍稍平息；然后共同尽力，慢慢叩问大道，把微小的一点劳绩，作为万分之一的深厚报答。愿从此得到批准。代为乞请自试表 臣某言：臣听说，能够铭刻、能够作赋，古代可以做大夫；自我炫耀、自我推荐，士人有时会讥为丑行。既然承受了文辞教化，都想显露内心的和谐，是否可以宽赦夸大的言辞，姑且议论一下考核和任用呢？豪俊之士敢于申诉这个道理，俯首陈述微薄的心情。私下想到，臣出身寒微，才艺空疏昏暗。从前由乡里品评而被荐举，参加计偕，亲逢正宁之明，主管官署上奏考核实绩，臣从寒微之士中被擢拔，列入秀异科。礼局补任郎官，方州又征召任职；还没有掌握出使割断事务的才能，便几乎完全迷失从政的方法；不能使禾苗成熟，反而坐享国家代耕之禄；在宽缓阐扬教化方面，只知道隐藏自己的缺失。幸而迂回避过万坐之刑，进入朝廷接受三年考课。沟中枯木，理应断绝享用牺尊的资格；荒芜田地中偶然长出的幼苗，哪里能指望它成为优良谷物？然而臣自幼承受学习，长大后跟从老师，长久承袭前人的余风，并没有迁改为别的事物。自从谨慎勤勉处理文簿，颇为荒废了在缃帙书籍上的志向。至于淘汰疏理旧日疑义，践履遵循雅正风俗，促迫曲折的车辕末端，细碎辞章呻吟嘈杂的余响，时常写在篇章中，不能自己默然。譬如采摘绿草，尚且没有遮蔽衣襟的微末收获；即使只是鸣叫的青蛙，又能对公私事务有什么帮助？伏遇陛下顺应考察古代制度，迅速继承先王谋猷，充满衡石以承接文书，使公车接连接受奏章。稗家之书九百种，实在等待从容访求；书籍目录有一千多种，追复了文章盛盛的景象。宏大的徽美所照耀之处，天下都向风归附。何况臣是孤独的臣子，长久陶熔于皇上的教化，本应进言陈述于南阙，以报答在中阿所受的深厚养育之恩。臣私下接连上章详细陈述，另行录写表章请求自试，敢于希求皇上过分听取的私恩吗？只要不废弃人的言论，或许等待圣明谋议择取。轻微言辞尘污皇上的览阅，反而使臣恍惚聚集起深深的忧惧。

译代人乞请出任外职表 臣听说，器物超过权衡所能承受的限度，秤就会因此危险；马耗尽了力气，驾驭它便容易颠覆。大概因为器物应随容量而施用，才力超过要求便难以勉强。因此处在功名的关键位置，只有才俊之士才能担当；强健有力的状态，也不是年老以后还能胜任的。臣怀着将要倾危的恳切心情，冒昧援引这些话。私下想到，臣本来凭借乡野之身寄托于经术，幸而遇到先烈的余泽，超越常例充任从官，承受皇上繁盛的教化，因为极其愚陋反而得到信任。出入丹禁之中，没有建立明白的功业；历任藩镇宣抚之职，也没有听闻有条理的教化。伏遇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奉行谋训，过分听取空疏之言；选取臣在朝廷任职，又像大地一样兼容并包。即使百般政务，也都让我参与听闻；每当万机之余，常常参与劝讲。七次经历周年，终于没有丝毫长处。只有君主了解臣，足以验证臣的无用；只有国家有典法，不能逃避被黜退幽居。况且臣自己知道得非常明白，内心反省也极其熟悉。以一个卑贱之人，恰逢千载难逢的际遇。昌邑的户餐钱，并不是俸禄不厚；高冠大佩，并不是职位不尊。同僚全都贤能，并不是志趣不合；所上奏章多有可取，也不是言论不被采用。本来应当努力遵循箴言，谨慎修治职守，报答圣上的眷顾知遇，为斯文增添光彩。可是犬马之齿已经衰老，桑榆的日影将尽；中年时疾病夺去强壮，晚年时事务又损伤精神。早晨辨色入朝，已经只能比跛倚站立多支撑一会儿；书写思考、记录诏命时，眼睛连马和乌都分辨不清。但臣从去年秋天以来，便愿意辞去近职，上恩不肯答应，反而继续加以宠渥。勉强支撑到现在，昏愚更加严重，事情全都遗忘错失，疾病也越发使身体羸弱。回顾四肢已经疲惫，理应辞职一次而后停止。再想到臣的乡籍，世代占籍于郓州，既然寄托于枌榆故里，略略经营产业，不胜首丘之情，愿意得到剖竹出任地方官的机会，或许还能赶上余年，姑且使疲病得到舒缓。何况前朝邢昺本贯曹州，也曾从禁中出任乡部。臣今天所请求的，似乎有前代先例。伏望陛下念旧臣不可遗弃，怜悯孤独一生而又年老将至，特意下宽缓诏令，使臣守护先人旧居。这也符合大君进退的余地和微臣知止知足的本分。绝没有丝毫可以给圣人增添牵累的地方，一切适宜之事，尚请陛下努力思考卧而治理。仰求圣明鉴察，伏候严厉诛责。代人陈述衷情表 臣某言：听说父亲对于儿子，是出于天性的关系；亲近有才之人而贬抑无能之人，是父亲的原则。君主对于臣下，是善于养育；进用贤能而贬退不肖，也是君主的原则。大概智慧被外物蒙蔽，必然会被宫室之中的言语间隔；何况职位超过自身，怎么能够逃避国家的法典？臣理应知道退避，冒昧陈述这些话。私下想到，臣先人故旧出身卑微，谋略狭隘。神宗开启英才选拔之门时，臣早早忝列采选；真圣君临御宝图之后，又承受进拔。参与听闻外廷议论，供奉于层层禁宫之中。申侯能够没有瑕疵地被取用，本来缘于君主的爱护；随何虽为儒者却已经腐朽，哪里还能成事？公卿共同成就新庙，顾念先王；启发长君善于继承。伏遇皇太后陛下，宠爱安抚大业，慈悲护佑群臣。参与日慎一日的繁多机务，迎接太平至治。俯下身来怜悯无能的官吏，认为臣是最早的旧臣，未忍心远远遗弃。又加以越级进用，劝讲华光之学，每每践行禁中规制。若没有倚相那样的才能，怎么能补益王政？臣居多次三陌之职而自我勉励，希望偶然有一点所得，向上报答。只是枯槁的身体早已衰老，终年多病。旧病常常发作，请假动辄延续十日。依赖上天好生之德，使臣的寿命尚未消尽。既不允许臣乞骸骨，姑且又提高臣的宠荣。所加持的恩宠渐渐隆盛，灾害盈满，实在令人畏惧。臣到了今年年末，越发觉得身体羸弱。鬓发凋残，牙齿缺损脱落。每次拿着笏板进见应对，便昏昏然遗忘失误；有时听到鸡鸣早起，便汗涔涔而头昏眼花。膝盖摇动，多有麻痹；眼睛眩晕，仿佛看见花。习惯安静，几乎像尸体一样居处；勉强进食，也不知道肉的滋味。常常担心自己先于犬马而死，玷污鹓鹭般朝班的众多仪容；孤负绣扆召见的详问，烦劳霜毫笔的纠劾。倘若不知道止足，别人将会怎么议论？再想到臣家本来以务农为业，世代居住在汶上。先人的田地都在，编户也没有迁移。自从束带立于朝廷，离开故里的情怀越发深切。况且小人眷恋乡土，安乐地生活的愿望如今更加深厚。迫近桑榆晚年，愿意得到符竹出任地方官的请求。前朝成例，故府都有可以寻求的先例。伏望皇太后陛下推施恻怛至慈，怜悯臣这个忧困幽独的旧臣：认为臣年轻时稍尽其力，便任用臣奔走；等到年老无能作为，便最终收纳抚恤。特意下达许可，允许臣前往方便安居之处。然后治理将要荒芜的田地，成为有所归宿的地方。勉强维持这残余的气息，奉行您的教化法令。像稽康那样因积累损伤而衰弱，倘若能得到养护治疗；像汉人那样使将死者不死而复活，臣岂敢忘记粉身碎骨、竭尽血泪来报答？由衷仰望，希望能够获准。又代为陈述衷情乞请寻医表 臣某言：臣听说周家发布诰令，首先告诫不要旷废官职；汉代制定礼仪，允许臣下因病随意迁调。大概是大君宽宥疾病的念头，推广至仁善养臣下的风气。三次考核最优而有声誉，才赞许其请假，让千石官共同治理，岂可以像尸居一样逼迫这副衰残身体？臣理应引退避让。私下臣资质微小浅薄，出身世系孤单，缺少以典籍学问成名的条件，只是滥列诸生而充数。亲逢皇帝阅览，终于考中丙科。恰逢家难接连发生，等到天子龙车运行十年。一开始在南部任县尉，后来又调任北军属官。当三辅浩大繁盛之际，严明施行条教；适逢万乘斋居的空隙，也多有平反之事。在棘署任丞，僭受芝函之赏，升任辅佐凤岐郡的政务。不久又暂任卭蜀使者的符节，举动害怕触犯乱绳，结果担心损伤锦缎。恰逢陛下大统继承在即，诏令涣然施行，福庆普遍降临，臣从六尚之班中被擢拔，隶属于一王的官局。谁知宽贷责罚渐渐包含其中，像大地一样容纳最为鄙陋之人；估量臣的才能，终究白费了坎檀之讥，却蒙受大度庇护。到如今再次任职，适逢江汉一带，想要得到乡土风俗的乐趣，于是认真修治医方而有次序。谈论报答虽无阶可进，而臣自去年秋天以来一直被末疾缠身，接连卧病于官阁；握臂时很少感到舒适，头发由白而衰，眼睛看红色竟变成绿色，行走起步便有齐跛之讥，沉重的痼疾等同于漳地流窜者的叹息。以至于束带上朝也失去仪态，春季班次和朝廷政事都荒废，事务交给丞掾裁决；进食时失去匕筯的滋味，每每临文便遗忘，专门沉浸在幽忧中消磨时日。使同僚空缺已经太甚，白白领取俸禄还有什么脸面？实在因为臣承受宠恩太深，却无从报答；自身不能胜任职服，反而自取子臧那样的灾祸；年少时尚且不如人，何况已经逼近田光那样的老年，怎么可以凭这截朽枯树一般微末的资质，忝居小小的官札而统率他人？臣私下饱食太仓的粮食，凭借高贵身份骑东方之马。汲黯的病刚刚使他勉强卧而治理，臣却不能像楚客那样以歌招回久已迷失的魂魄，只能屡次设法秘密藏身，以便调养疾病。想乞请圣上慈恩，特许解除现任官职，允许臣寻访医生治疗。伏望陛下曲意成全，时时记念，恻然怜爱凝聚于心，使臣得以在中年辞职，并广泛访求高明医者，增加调制名方良药，乞求延长余年，仰仗上天赐予生机。只要魂魄尚未消散，便发誓至死守节，竭尽精力仰报恩眷。无阶以报，内心震惶到了极点。

译代郑公乞请出任外职第一表 臣某言：臣听说，名声不能侥幸取得，超过实际便是虚浮；人能够自知，不能做到就应当停止。何况万机深密繁忙，责任切近于参与论思；一个人孤独劳碌，力量已经穷尽于补报。因而应当离开职位，以警戒旷废官职之人。仰仗至仁，尽情陈述危急的申诉。伏念臣学问不能完全通晓古道，才干又不及他人。最初从布衣被擢拔，渐渐参与执笏入朝。参与赞助重大诏命，进入清华的官籍。曾经如此笨拙艰难，昏昧于进取之道；谋虑之后三次反省，常常自己勉励自身；因为谨慎不肯妄为，最终受到圣上的怜悯。使臣参与天下事务，于是预先参与帷幕之中的谋划。试任却没有功效，便输纳年资而获赐免。已经疲敝的车驾，哪里还希望再次套上副马？正在汲取的深渊之水，哪里还图谋续接绳索？从外任守臣被召回，再次参与繁重机务。适逢边境保全，休息安宁而调度顺利；衰弱的民众各得其所，万物因此获得丰年。诸侯互相修治，所治理的地方日新月异。皇帝亲自处理政事，像天道刚健一样越来越强。于是容许臣这个备员之人久居高位，不久又使臣掌管枢密，终于正任宰司。光荣如此崇高，职位待遇更加尊贵。私下想到，三公的责任重大，吏治事务哪里可以冒昧居之？圣明君主若督责愚臣，臣不可能没有悔恨。加之臣的福分根基向来狭薄，年龄也日渐侵逼；对外担心公论，对内旧病时常发作。而且一年之内，两个儿子相继死亡。悲伤忧虑发自内心，气力和志意都已耗尽。怎么还能继续联缀衮职的尊贵，分揖槐庭的严肃？自身都不能自安，政务又从何谈起？况且会飞的鸟不宜登高，在《易》中有凶象；鹑鸟悬挂而从未有人猎取，反而成为万物中令人怜惜的对象。前人的鉴戒已经如此，后来的人将如何评价？伏望皇帝陛下念及臣禀受的命数过早出现奇厄，怜悯臣不是才干而难以勉强。允许臣停下重大的权柄，回授近处藩镇。爱惜小器尚未盈满，使它免于必然倾覆；允许臣在将要殒亡之际请求辞退残躯，使臣得以重新获得生命。君臣之间，始终都作为臣的依托。臣倾尽诚心毫无隐瞒，请务必允许所请。第二表 臣某言：近来已呈上封章，请求归还重大权柄。苦苦陈说却没有感动圣听，圣上善于听取而更加高明，臣内心交相战栗，坐卧都不得安宁。臣出身孤寒，位居下品，学问浅陋，谋略昏昧；虽然承受文治教化之风，本来并没有追求富贵的愿望。圣明过分听纳，显要任用日益升高，参与大政五年，掌管中枢超过一年。因为荣宠掩盖过失，倚恃圣上兼容并包；以短处求补长处，已经验证了臣在过去事务中的无能；又因阶位递进、人才缺乏，终于正任宰司。臣也知道步履艰难，无法迅速趋赴；器皿盈满，难以再多承受；栋梁不能承担，便招来可被挠折的讥讽；木材尚未砍削成器，便会造成无处不伤的牵累。尚且依靠至治，勉强遵奉应守的箴言。然而官职的责任尚未加重，私人的祸患却先已临身；悲忧耗损气力，疾病乘着衰老而来。回顾百骸内外所受的攻击，并非只有一端。仰想臣所承担三次接见、论议思考的职任，况且古代还有避让贤能之人的道理，不容冒昧居处；做官而知道止足，才可以保全始终。伏望皇帝陛下察看臣尸位素餐已经太久，怜悯臣禀受的福分本来浅薄，允许臣停下右弼之职，退守列藩；暗中舒缓不合心意的灾患，公开避开无用之人的讥谤。况且盛极转衰，譬如早晚必然发生；吊丧与庆贺一同到来，几乎门庭相望。愿陛下曲加慈悲，明察孤危处境；倘若迅速解除臣的枢衡之职，便是保全臣身首。臣倾尽诚心陈诉，恳请圣上降命开恩允准。代石资政乞请出任外职表 臣某言：臣听说，力量止于所能胜任之处，这叫知分；任职适合自己的器量，才不会使人才遭到失败。因此上位者估量才能来任命官职，下位者估量自己来接受职务。若有一方违背此理，谁不会导致倾覆？臣的危惧心情，正是以此为譬喻。伏念臣禀赋单薄，天性愚昧。从前还在弱冠之年，便沿着仕进文书入仕。太宗因为臣是旧臣之子，把臣列置于朝廷闺籍；真宗因为斯文兴盛，把臣引入儒阁。间或承受烦难考试，因而稍稍升迁。难道没有吝惜瑕疵，只是终于赐臣保全任用。伏遇皇帝陛下继承大统在即，政治清明刚刚开始，于是考察群材，也收取臣这样的无能之人。臣十年不得调任，正希望罢职归乡；却因三代为郎官，忝受皇上知遇。渐渐掌管书命，冒昧进入禁林。铸金的尺度尚且不能补益，未曾耕种的粮仓又有什么可取？越级参与机要政务，舆论已经惊惧非议。果然因为不称职，很快就蒙赐免职；又因顾念旧日屡次任职之情，仍进入华殿充任资序。臣亲身经历的情况，前代未见可比。然而臣福分浅薄已经到了尽头，衰老之年早早逼近。今年春天以来，卧病尤其频繁。久已多次请急假，亏缺了奉行朝参。臣不是不知道宠禄难以冒昧居受，疾病应当被弹劾罢去，归还印绶，退伏乡野；只是家族聚居，困苦太多，向来没有治理生计的积蓄。先人产业已经耗竭，私家财帛单薄空虚。只得仰赖俸禄来办理家事，所以节操被贫困夺取，愚昧地倚仗眷顾而忘记冒昧，想在钟漏将尽之时，姑且谋求免于沟壑。洪大的恩私使臣获得再生，臣却有愧而无从报答。如今羸弱困顿乘虚而入，趋走任事更加艰难。退居虽已很久，公论必然兴起。希望圣上慈恩允许臣知颍州一任，作为逐渐归老的安排。既然靠近辅郡，又便于逆流而上，稍有成效便足以光耀宗族；地处偏僻也可以藏养疾病。倘蒙顺从所愿，便是获得再生。臣又听说，出任外职的人以作守臣为优，居京者以入朝任职为重；事情并不相反，只是趋向各有不同。上等圣哲详察人情，并非像臣这样远离朝廷之人：臣自束发从政五十多年，从未有一天轻易离开双阙。如今冒死请求，并不是说忘恩负义，只是迫于知分的道理，害怕遭受败材之辱。秋天的花朵离开树干，按道理自有适宜的时候；老马辞别车轩，实在是愿非得已。伏望陛下以观察德行作为仁爱的根本，善始善终，念及爱护臣下的终局。开恩赐下允准的声音，成全臣平素的愿望，把臣交付给卧而治理的职位。臣敢自比昔人，勉力奉扬圣德，仍努力希望成为循吏。怀抱至诚而极其困窘，前来申诉却文辞不工；消磨时日而心中翘望，仰颂陛下垂听允准。

译代陈州章相公乞请致仕第一表 臣听说，器物有它的极限，勉强使用它必然倾覆；志向有它安定的地方，违背它便将失败。因此有智慧的人不穷尽器量来强求承受，仁慈的君主不违拗愿望来责求功效。臣内心回顾自身危惧，冒昧援引这个道理。伏以臣资质力量驽钝低下，谋术策略迂阔疏略，侥幸处在中材之列，等待罪责于宰相府中。宠遇随着时日增加，所负的责任也日益深重；谋划不善，雕残紊乱接连而来。羌夏还有未能平定的丑乱，阕陕多有无聊困苦之人；萑盗跳梁，竹林中的首领煽动勾结；编户百姓的纺织机杼已经耗尽，远方土地的树皮也被蛀蚀。上面使陛下增添焦劳，外面招来喧嚣诽谤。过错不是臣自己掌握，罪责将归于谁？近来接连倾吐肝胆，愿意请求辞去官职，希望免受不称职的流窜惩罚，以赎臣尸位无用的罪过。皇帝陛下包容远方荒僻之地，亲自下谕告诫，必须等到郊丘祭祀完成，才允许归还印绶。褒奖和勉励不断加给，谆谆慈爱兼备。臣当时外受大义所迫，内心忘却自己的至愚，敢于优游安处而自我安慰，便惶恐地继续处理政事。然而智虑浅陋局促，年老鬓衰日益侵逼；短臂在长袖之前屈缩，疲弱的脚被新羁绊所困。惭愧地尸居其位，转眼又过了一年。所依赖的是陛下以百姓为心，以天下为尺度，舍弃末节争论而接受戎帐归款，放下积滞事务以安抚辽左。终于能够展行上天之礼，遍布宏大的庆典。永远想到天下四方如黑眼睛般的百姓，都得到覆盂般安稳的庇护。臣能够到今天，可以说是上天的幸遇。超过这个时候还不停止，又将怎样面对罪责？即使陛下宽大而容纳臣，舆论也难以遏止。又听说应当退避却反而进取的人，悔恨必然追上；应当罢黜却仍被任用的人，伤害必然增多。高位是招致自身祸患的媒介，厚禄是聚集众人怨恨的所在。假使臣冒犯这些明白的戒律，苟且留在上司之位，玷污庙廊的仪范，遭受史家的贬斥诛责，即使死了也罪过有余。仁慈之心不忍这样做，伏望陛下察看臣如丹赤般的诚心，怜悯臣已到暮年，终于容许臣交还政权，早日获得省察私身的机会；也不必让臣穷尽喋喋不休的言辞，便垂下许可。不要吝惜小小的谨慎而妨碍任用俊良之才。臣仰望得到允准，发誓绝不只是口头应付。代南郊乞请侄男恩泽表 臣某言：伏见七月五日御札，称今年十一月十七日将在南郊举行祭祀。这是协和光明的盛典，神灵的福祉因而大为聚集；拜受恩赐的仪式，也将亲自烦劳诏书和銮驾。开始戒严便预先安排事务，广泛发布告示以彰明朝廷；一旦早朝发号施令，欢乐便普遍而整齐。臣某伏惟陛下继承先声而大为发扬，教化深如渊泉；亲自效法夏后氏的勤劳，使国家具备商家重视祭祀的精神；会合先代玉帛礼仪的至乐，包容天地和气。深青色席子铺在圆坛上，为万物讲明美好的法则；寒门和冶谷之处，也同万灵交相发出香气。善良的制度确实协调，先庚之日尤其谨慎，极尽太平时代的宏伟美丽，穷尽卓越盛大的仪容。顽愚之人也饮受和气，草木鸟兽都仰望恩泽；而臣滥列郎舍之名，名籍系于京台，只能远望玉关之门，不能随从甘泉宫的属官，仍然倾尽危苦的诚意，仰托于至仁。私下想到，臣有亲侄某，早年学习义方之教，粗略亲近章句之学；年龄已经到了成家之时，却没有俸禄代替耕作。臣终身无子，怀抱悲伤，光宗耀祖无人托付，怜惜他孤苦，便以进修勉励他。臣不胜如同对待亲子的情怀，希望实现起家入仕的愿望，或许赶上礼成之日，允许推施世代承袭的恩典。伏望陛下怜悯臣侍奉四朝，哀怜臣年过七十，唯独这个童子长久遗漏在恩私之外；倘若在一命官的恩典之外再加一项，使他继承全家的庆幸，那么臣即使稍稍尽力，也知道应当报答破帷之恩，死了也如同活着，发誓永不忘记结草报恩。《景文集》卷四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四十二 宋·宋祁撰 议 明堂、路寝议。按：历代名臣奏议中宋祁议论礼制的各篇奏疏，都是皇祐二年任侍读学士时所上。凡是明堂和路寝，名称虽然不同，制度却是一样的。从前神农氏在明堂祭祀，有屋盖而没有四方墙壁。到黄帝时，称明堂为合宫。唐、虞称明堂为五府。夏后氏称明堂为世室。商人称路寝为重屋。周人称五府为明堂。黄帝的合宫，其含义与唐、虞的五府相同；“府”就是聚集，意思是五帝的神灵聚集在这里受祭。夏后氏称世室，是取世世不毁的意思。商人称重屋，是因为商代比虞、夏稍微讲究文饰，增加了重檐四阿的制度，所以取这个名称。周人称明堂，是因为在这座堂中经常彰明政教之法。天子颁布十二个月的政令，每月到与时令相应的堂上听取朔政。若遇闰月，就关闭门的左扉而施行政令。所以文字中说文王在门，指的就是闰月；又说它在国都南面、处于离位之地，含有光明的意义，因此称作明堂。夏代世室，进深八丈四尺，面阔十丈五尺，这就是《匠人职》所谓堂修一的制度。台基高一尺，夏氏堂上设五室，以法象五行：木室在东北，火室在东南，金室在西南，水室在西北。每室进深一丈八尺，面阔二丈一尺。土室位于中央，进深二丈四尺，面阔二丈八尺。然而五室位于堂上，合计进深六丈、面阔七丈；这又是《匠人职》所谓堂上五室，三四步、四三尺的制度。明堂有九级台阶，三面各有两级，南面有三级，这是取法阳数。五室共有四门八窗，门取法四时，窗取法八节。整座堂宇，取法大地承载五行的意义。商人称重屋，就是正寝；正寝就是路寝。其制度是堂深五丈六尺，面阔七丈二尺；堂上也设五室，每室方一丈六尺；台基高三尺。重屋有四阿，四阿就是屋檐落水处。周人的明堂像寝庙，取九尺为一筵，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台基高一筵；堂上也设五室，每室进深、面阔各二筵。有人说宫室屋盖方三百步，在近郊三十里之处；有人说是在七里之郊。郑康成说：这三种说法，有时举宗庙，有时举正寝，有时举明堂，互相发言，是为了说明三者制度相同。汉代马宫说：夏后氏的世室，是室突出于堂之上，所以以室命名；商人的重屋，是屋突出于堂之上，所以以屋命名；周人的明堂比夏室大，所以以堂命名。夏氏把堂的面阔增加到一百四十四尺，周人的明堂又使两序之间更加宽大，夏氏则只有七十二尺。汉武帝开始按照公玉带所进献的黄帝时代明堂图，在汶上建造明堂。图中是一座殿，四面没有墙壁，用茅草盖顶，水道贯通其间，水环绕着室。墙垣设有复道，上面有楼，从西南进入，称为昆仑。汉武帝开始在上面祭祀太一和五帝。到了后汉光武帝，又营建明堂，上圆下方，八窗四门，九室十二座；九室有四门，共三十六扇，八窗共七十二扇，这是沿袭周制。晋代讨论营建明堂，裴頠说：“尊祖配天的道理已经很明白，庙宇的制度和礼制依据还没有分辨清楚，应该直接建成一座大殿，以崇奉严父的祭祀；其余琐碎制度一概删除。”从此宋、齐以后全都遵循这个礼制。因此宋代建明堂，只建成大殿十二楹，没有古代的门窗，只作文饰雕画而已。梁代仍沿宋制，在中央六楹安置六位天帝的座位，全都面向南；五位人帝的位次设在阼阶之上，堂后另建五楹小殿，作为五位佐室。唐明皇帝开始把东都乾元殿作为明堂，参照采用周制。开元二十年，用来举行享祖之礼。考察明堂，是天子发布政令的地方，因而能够祭祀上帝，大概是因为此地不在郊外偏远之处，可以交相享祀人神吧？到了三代，制度更加文饰，所以设置门窗，各有取法象征的意义，是为了尊崇它并使之神明化。总的说来，明堂不过是讲明礼制、侍奉神灵、发布法度的地方罢了。后世君王用来发布重大政令、朝见群臣，难道会没有这样的场所吗？称作宣室，称作太极，都与明堂相类，只是沿革和称谓各不相同罢了。然而各位儒者受见闻所限，抱守残缺的书册相互争论，凭空用已有的片面见解作依据，强行对抗必然可信的实际论断，以为一件事、一件物品只要不如古制便是不合礼，推尊上古，几乎认为后世不可企及。却不知道圣人使制度适应时代，兴起至治、安定天下，通达神灵之心；即使没有明堂，也并不损害有道之治，只是有人对此行礼有所疑虑罢了。如今的大庆殿，就是古代的路寝，也就是明堂，用它奉祀上天，用它发布政令，有什么不可以呢？本朝以来，除非朝会和斋宿，从未亲临御用，所以它的栋宇宏大深邃，庭堂华美宽敞，与燕寝自然不相连接，本来就不是寻常临幸之处。如今有人请求把它直接作为明堂，在礼制上非常便利。五室议 明堂为什么有五室？《尚书·帝命验》说：“帝王承受天命，建立五府：赤色的叫文祖，黄色的叫神升，白色的叫显纪，黑色的叫无矩，青色的叫灵府。”郑康成说：“五府与周代明堂相同。自夏代以来，五室的制度没有改变。周家把木室设在东北，象征木生于寅；火室设在东南，象征火起于巳；金室设在西南，象征金起于申；水室设在西北，象征水起于亥；土室位于中央，象征土总摄统御五行，寄托治理四方，而不专居一隅的意义。”它们的名称是：木室叫青阳，火室叫明堂，土室叫太室，金室叫总章，水室叫元堂。青阳，是说春天的颜色与阳气；明堂，是说夏天属于朱明，这是火的形体光明；太室，太就是大，土的功用最大，其余各行相比都小，因为它含容广大；总章，总是总括法则，章是彰明显明；到了秋天万物已经成熟，光明洁净鲜明，所以称元堂，元就是黑，冬天肃杀属阴，因此取黑色的意义。秦代改为九室，制度没有流传下来。后汉营建明堂，于是改变了周制。张衡所说的“复庙重屋，八达九房”，有人解释为九室十二座，用来象征九州和十二个月。

译宋代营建明堂，只建成十二座大屋，没有设置门窗的制度。齐代听从王俭的建议，又恢复五室。梁武帝想有所制作，于是下诏让群臣议论说：“明堂应依《大戴礼》设九室、八窗、三十六门，以茅草盖屋，上圆下方。”郑康成根据《援神契》也说：“上圆下方，叫作八窗四门。”明堂的意义，本来是祭祀五帝之神，但九室的数量在礼制中没有见到依据。若以五堂来说，虽然正合五帝之数，但面向南便背对叶光纪，面向北便背对赤熛怒，面向东、面向西也同样如此，在礼仪上实在难以安置。况且明堂的祭祀若议论五帝，就是总括议论郊外的祭祀；五帝又是分别配享宗祀的对象，还应各有室。如果只配享一室，便不是配祀五帝之义；如果全都配享五室，便成为五个座位。按道理说，明堂本来没有室。朱异认为，《月令》所说“天子居于明堂左个、右个听朔”的礼仪既然在明堂举行，如今若没有室，意义上确实有所缺漏。诏令说：“若依郑康成的说法，听朔必在明堂，那么这里就会混淆人与神，恭敬严肃之道便会废弃。”《春秋》说：“个位于两个大国之间。” 这句话说，明堂的左个、右个，是指所祭祀的五帝；堂的南面又有小室，也称明堂，分成三处。听朔既然分在三处，便有左、右之义；它们都在营域之内，而明堂之外又有称为个的地方，所以说是明堂的左个、右个。由此而言，听朔之处本来就在五帝堂之外，神灵既有区别，事理便互不相干，因此争论始终不能确定。天监十二年，虞防建议说，《周礼》明堂以九尺为一筵，可以用来规定高下、进深和面阔；堂高一筵，所以台阶高九尺。汉家的制度仍然遵循这一礼制，因此张衡引用以筵测量堂宇。郑康成认为，庙、寝三种制度既然相同，都应以九尺为尺度。诏令批准了这一建议，于是拆毁宋代太极殿，用其材料建造明堂十二楹；台基仿照太庙，中间六楹安置六个帝位，全都向南。由东面起第一是青帝，第二是赤帝，第三是黄帝，第四是白帝，第五是黑帝；配帝总配享五帝，位于阼阶东边上首，面向西。大殿后面又建五楹小殿，作为五个佐室。后周采用《三辅黄图》，想建九室，但没有完成。隋代牛里仁建议说，三代相沿，制度都有增损；至于五室，则确实始终没有改变。室，是用来祭天的；天实际上有五位，如果设置九室，那么四面的廊庑所用的布政之处，按照朔日行事，自然各依其时辰。郑司农说，十二个月分别处在十二个月青阳等方位的左右，但没有说它们居于室中。康成也说，每月应当在当月时令所对应的堂上听政。《礼图》所画的明堂，室都在堂的偏侧，所以必须设置五室。唐高宗与群臣杂议，认为五室合宜，于是把昊天上帝设置在太室中央，面向南；把配帝设置在东南，面向西；青帝设置在木室，面向西；赤帝设置在火室，面向北；黄帝设置在太室南户的西侧，面向北；白帝设置在金室，面向东；黑帝设置在水室，面向南。太昊、炎帝、轩辕、少昊、高辛的神位，各在五方帝的左边，面向内，位置稍后；勾芒、祝融、后土、蓐收、元冥的神位设在明堂庭中，分别位于各自方位，也都面向内。因此本朝沿用唐制，仪制保存在《通礼》中。臣考察古书所说的明堂是五府，似乎五室的制度由此开始。上古图籍已经湮没不明，不能得到缙绅先生能够讲述的内容；即使有所讲述，也都只是概略而言，不能细致推究。因此夏、周只说在明堂大享天帝，没有说每位帝各居一室。后世诸儒推演并合会这些说法，分别以五行作为主宰，于是设置神位；这种制度既然已经兴起，便很难废除。然而汉代制度本来设置九室，薛综说：“堂的后面有九室，这是与周制不同的地方。”如果这样，那么九室在堂后，显然不是享祭天帝的神位。所以在朝向和背向的问题上，梁武帝也产生疑问；至于筵席、几案的尺度，相隔久远而难以考证。如今有关官署请求把大庆殿直接作为明堂，仿效古制而适合今用，这是最合乎礼制的。《周礼》一书说：“清庙、明堂与路寝相同。”这种制度可以从此得到验证。五室暂且用帷幕设置，以显示六天和五帝。按照礼制排列神位，也没有什么不妥。驳蔡邕《明堂议》蔡邕说：“明堂，是天子的太庙，是用来尊崇礼敬祖先、使祖先配享上帝的地方。夏代称为世室，商代称为重屋，周代称为明堂。东方称青阳，南方称明堂，西方称总章，北方称元堂，中央称太室。《易》说：‘离卦，就是光明，是南方的卦。’圣人面向南方听理天下，面向光明而治理。人君的正位，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所以虽然有五种名称，主要仍称为明堂。中央正室都称为太庙。谨慎地承受上天顺应时令的命令，彰明美德；举行宗庙祭祀，表彰前人的功业；记载百官诸侯的劳绩，树立尊老敬长的义理；显明教育幼童、教诲后学的学业；在其中朝见诸侯、选拔造就士人；按照制度衡量生者，使有才能的人得到任用；对于死者评定功绩而加以祭祀。因此它是施行大教化的宫室，四方的学校都具备于其中。譬如北辰居于自己的位置而众星拱卫它，万物都像羽翼一样环绕它。教化由此产生，专一承受制作礼乐的根源，彰明天下一统的道理。所以说到明堂，其事情重大，道理深远。取其宗庙祭祀清肃的形貌，称为清庙；取其正室的形貌，称为太庙；取其尊崇的意义，称为太室；取其为堂的意义，称为明堂；取其四面学校的意义，称为太学；

译取其四面环水、圆形如璧的形貌，称为辟雍。名称虽不同，所行之事相同，实际上是一个地方。”《春秋》记载鲁国夺取宋国奸臣的贿赂，便把它陈列在太庙，以此彰明圣王建立清庙、明堂的意义。经文说：“从宋国取得郜国的大鼎，放入太庙，是不合礼的。”统治天下的人将要彰明美德、堵塞邪僻，所以彰显美德给子孙看；因此清庙用茅草盖屋，以彰明节俭。德行节俭而有法度，升降进退都有定数，用礼制文物加以记载，用声名教化加以宣示，使百官都受到照临，百官因此戒惧，不敢改变法纪，这就是大力彰明教化。周人的清庙、鲁人的太庙，都是明堂。鲁国在太庙明堂祭祀周公，犹如周人在清庙明堂祭祀文王。《礼记·檀弓》说：“王在清庙明堂斋戒并举行禘祭。”《孝经》说：“在明堂祭祀文王。”《礼记·明堂位》说：“太庙，就是天子的明堂。”又说：“成王年幼，周公代行天子之位治理天下，在明堂朝见诸侯，制定礼仪、制作音乐，颁布度量衡，天下于是大为信服。成王认为周公对天下有功劳，便命鲁公世世代代在太庙以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升堂歌唱《清庙》，堂下演奏《象》舞，因此使鲁国区别于天下诸侯。取周人清庙的乐歌，在鲁国太庙明堂歌唱。鲁国的太庙，犹如周人的清庙。都是为了彰明文王、周公的德行，给子孙看。”《易传·大初篇》说：“天子早晨进入东学，白天进入南学，傍晚进入……”西学，晚上进入北学，中央称为太学。这是天子亲自学习的地方。《礼记·保傅篇》说：皇帝进入东学，尊崇亲亲而重视仁；进入西学，尊重贤者而重视德；进入南学，尊重年长者而重视信；进入北学，尊贵身份而尊重爵位；进入太学，接受老师教导而询问道理。这与《易传》相同。魏文帝《孝经传》说：太学就是中学，是明堂的所在。《礼记》所载古代大明堂礼说：膳夫负责辅佐礼仪。日到正中时从南闱出来，接见九侯的子弟；太阳偏西时从西闱出来，察看五国的事务；天色昏暗时从北闱出来，察看帝王的符节。《尔雅》说：宫中的门叫作闱。天子居于明堂的礼制，又分别设置阴门、阳门。南门称为门，西门称为闱。所以《周官》有门学和闱学。师氏以三德教导国子，守卫王门；保氏以六艺教导国子，守卫王闱。这样说来，师氏居于东门、南门，保氏居于西门、北门。掌管教导国子的官员，把《易传》《保傅》以及天子居明堂的礼制互相参照发明，构成四学。《文王世子篇》说：凡举行盛大的合乐仪式，一定接着举行养老礼。天子到达后，便命令有关官员办理事务，振作礼仪等级和节度，祭祀先师、先圣。开始养老时，前往东序，在先代老者前行释奠礼，随后设置三老的席位。春夏学习干戈，秋冬学习羽籥，都在东序进行。凡祭祀、养老、请教老者、互相问答的礼仪，都由小乐正在东序教导。又说：大司成在东序讲论学业。这样看来，教导学校都在东序。东序，就是东面的堂。因为学者在此接受教导，所以称为太学。仲冬之月，命令祭祀百官诸侯以及卿士中有德于民的人。《礼记·太学志》说：礼法规定士大夫向圣人、善人学习，并在明堂祭祀他们；没有官位的人，则在太学祭祀。《礼记·昭穆篇》说：在四学祭祀先贤，是用来教导诸侯的德行，也是彰明施行国家礼制的地方。太学就是明堂的东序，都在明堂辟雍之内。《月令》记载说：明堂，是用来彰明天时、统摄万物的地方。明堂向上与天象、日辰相通，所以向下设置十二宫来象征日辰。四周环绕着水，是说王者的举止效法天地，广施德泽而达到四海，正如水环绕四周，所以称为辟雍。《王制》说：天子出兵征讨，擒获罪人后，回来在学校行释奠礼，以俘虏和被割下的耳朵告祭。《乐记》说：武王讨伐商朝，在京城太室陈列俘虏和被割下的耳朵。《诗·鲁颂》说：勇武的虎臣，在泮宫献上俘虏的左耳。京城太室，就是辟雍之中。明堂就是太室，与诸侯的泮宫一样都献俘虏。这就是《王制》所说的用俘虏和被割下的耳朵告祭。《礼记》说：在明堂祭祀，是用来教导诸侯孝道；在太学供养三老、五更，是用来教导诸侯悌道。《孝经》说：孝悌达到极点，就能通达神明，光照四海，无处不通。诗说：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人不心悦诚服。意思是，实行孝道便称作明堂，实行悌道便称作太学。所以《孝经》把它们合为一个道理，并引用镐京的诗来说明。以上都是明堂、太室、辟雍、太学相通合一的意义。它们的制度和尺寸大都各有所取法：堂方一百四十四尺，是取法坤的数；屋圆，直径二百一十六尺，是取法乾的数。太庙、明堂方三十六丈，通天屋直径九丈，是阴阳九六变化的象征。屋顶圆而地基方，是六九之道。八闱象征八卦，九室象征九州，十二宫对应十二辰，三十六户、七十二牖，是以四户、八牖乘九室之数得来。门都向外设置而不关闭，表示对天下没有隐藏。通天屋高八十一尺，是黄钟九寸九分之数。二十八根柱子排列在四方，是二十八宿的象征。堂高三丈，也对应三统；四面采用五种颜色，用来象征五行。外部宽二十四丈，对应一年二十四节气；四周环水，象征四海，这是王者的大礼。晋代袁准写论反对这种说法：“明堂、太庙、太学三者，事情和意义不同，各有各的用途；而议论者却把它们合为一体，取《诗》《书》中散逸的文字以及经典中相似的话，推演而说成相同，错误实在太远了。宗庙之内，是人们致敬之处，幽深清静，是鬼神居住的地方；如果让各种学校设在那里，在其中举行飨礼、射礼，使人和鬼神相互轻慢亵渎，生者与死者混杂，又割取俘虏的耳朵，伤口流血，以此触犯鬼神，不合道理。再说茅草屋顶、未经加工的椽木，是最质朴的建筑；却要在其中设置日月、乘坐玉辂，也与它的性质不类。《礼记》先儒说：明堂四面，东西八丈，南北六丈，与七庙不是一体。”

译宗庙是鬼神居住的地方，祭天却在供人鬼居住的宗庙中举行，并不是合适的处所。王者有五道门，宗庙在其中一道门以内；如果把射礼设在宗庙，又要张设三侯，加上辟雍也在宫城以内，这不是宗庙内部所能容纳的。周人建立的是三代的学校，并不是建立三代的宗庙。周人在东胶养老，也不是在供养三老。文王世子在东序养老、请教，也都是在学校中进行的。灵台是用来观望气象的，清庙是用来教导节俭的，既然不是一体，怎么能在宗庙中举行燕射、嬉戏呢？明堂在国都的南面，宗庙在左方；而且宗庙不应当在外面。齐宣王问孟子说：“可以毁掉明堂吗？”如果明堂就是宗庙，哪里容许有这样的询问呢？诸儒谈论明堂，都没有证据；蔡邕等人于是说名称虽不同而实际相同，把它们比作北辰，处于中央而不移动，旁边运行着日月星辰；这并不是说一件事物具备所有形体，而是借此启发人的理解。臣考察蔡邕是汉代大儒，当时距离圣人还不远，然而他把明堂、清庙、辟雍、灵台合为一物，不知有什么依据？难道是他博见异术，另有所著述吗？还是想凭独到见解取得当时人的尊重呢？孔子去世以后，诸儒蜂拥而起，有的谈鲁国礼制，有的论周代制度，有的讲夏商旧制，各家自立书说，绝不相互贯通。况且纬书谶书荒诞诡异，依附经典制造学说，道理没有什么可凭据的，蔡邕却相信了其中可疑的内容；这就是明知不可实行却仍然说可以实行，既有妄诬又有愚昧，蔡邕必居其一，应该成为后人的讥笑和诋毁对象。因此魏、晋以下，蔡邕的说法不再施行。上帝与五帝议 郑康成认为上天的神总共有六位：昊天是天皇大帝，五帝是太微垣中的五帝。王肃说：“昊天只有一位神，五帝是次一级的神。”但附和郑康成的诸儒很多，所以人们依据他的说法立论。凡是合祭五帝，一年有两次祭祀：龙星出现的月份，在南郊祭祀，称为大雩，这是第一次；九月在明堂举行大飨，祭祀文王并以文王配享，这是第二次。祭祀明堂时，诸儒的说法不同。有人说周家祭祀五位天帝，都在明堂之中，以五位人帝和文王配享；五官之神的神位设在庭中，以武王配享，称为祖宗。这就是礼书所说的“祖文王而宗武王”。设置神位，按照五行相向的方位作为准则：威仰在卯位，面向西；熛怒在午位，面向北；枢纽在未位，面向北；招拒在酉位，面向东；汁光纪在子位，面向南。太皞、炎帝、黄帝、少皞、高辛各在自己的位置，稍稍后退；勾芒、祝融、后土、蓐收、元冥都在人帝之下，位置稍后；文王坐在太皞南面的方位，如同主人；武王的位置稍后。又有人说，合祭那天，五精之帝都面向西。祭祀用的牺牲，天帝各用一头小牛，合计使用十头；文王所用的牺牲是太牢。根据《诗经·我将》篇说：“我奉献祭品，供奉祭享，有羊有牛。”文王、武王使用太牢，是因为五位人帝分别配享一位天帝，作为外神所依托的主位，足以使文王泛配五帝。由于不是专门配享某一帝，所用牺牲可以按照完备的礼物来供献。又说汉武帝在明堂祭祀太一、五帝，上位的神位用太牢作为牺牲，礼毕后在堂下燎祭。晋武帝最初讨论明堂制度时，群臣说：“五帝就是天，只是王气随时令不同，所以名称不同。虽然名称有五个，实际是一位。明堂和南郊应当取消五帝的神位，五郊改称五精的名号，都共同称为昊天上帝，各设一个神位而已。”诏书批准了这一意见。当时韩阳进言说：“古代建立明堂，都依次祭祀五帝，从来没有只祭祀一位天帝的。”晋武帝下诏说：“过去群臣议论要取消明堂五帝的神位，考察礼文并不正确，应当恢复它们。”虞挚议论认为：“汉、魏旧例，在明堂祭祀五帝之神。新礼认为五帝就是上帝，上帝就是天。明堂取消五帝神位，只祭上帝。”考察仲尼的话：“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在宗庙祭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享上帝。”《周礼》说祭天遍告上帝，祭地遍告四望。四望并不是地，那么上帝也不是天，这是可以断然明白的。郊丘祭祀，扫除地面后祭祀，牺牲用蚕茧和栗子大小的牛，祭器用陶器和匏器，礼仪返本归始，所以配享的是远祖；明堂祭祀，备齐各种祭品，进献三牲，并陈列笾豆，礼仪完备而与人间礼法相同，所以配享的是近祖。郊和明堂的兆域、神位显然不同；牺牲、祭品的等级和质朴程度不同，礼文和意趣也不同，且祖先配享的对象相同，并不是说尊严的程度有差异。三日内再次祭祀，也不是说可以不避烦亵。它们不是同一位神，也由此足以明白。从前在上古，活着时是英明的君主，死后便配享五行。因此太昊配木，神农配火，少昊配金，高辛配水，黄帝配土。这五位帝，是配享上天的神，在四郊设置相同的兆域祭祀，在明堂报祭。祭天穿大裘戴冕，祭五帝也是这样。有人认为五精之帝是辅佐上天养育万物的神。前代相沿，没有谁废止这一制度。此前韩阳上书，认为应当依旧祭祀五帝，诏书已经施行；请求改定新礼，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唐代礼部尚书许敬宗议定祠祀法令，新礼兼用郑氏六天的说法。在圜丘祭昊天上帝，在大郊祭太微感帝，在明堂祭太微五帝。考察郑氏只是依据纬书谶书解释六天，都把它们说成星象，而昊天上帝不属于苍穹星象。他注释《月令》《周官》时，把昊天上帝解释为北辰曜魄宝；注释《孝经》明堂时，把它解释为太微五帝。考察《易》所说“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地，在天上形成星象，在地上形成形体”，足以说明星辰之象不是天本身，草木也不是地本身。毛苌的传文说：“元气广大浩荡就称为昊天，从远处看天色苍苍就称为苍天。”这样看来，苍天、昊天说的是天体本身，不属于星辰的类别。况且天地各自只有一个，这叫两仪；天尚且没有两个，帝怎么会有六个？因此王肃和众儒都非难郑氏的说法。起居舍人王仲邱又认为，贞观礼在季秋于明堂祭五帝，显庆礼在明堂祭昊天上帝，按照《孝经》的说法，原先认为天是感精之帝，上帝就是太微五帝。而且上帝这个称号本来属于昊天。周礼中天子将要遍祭上帝时，要张设毡案和皇邸；祭祀五帝时，则张设大次、小次。由此看来，上帝与五帝之间本来就有等级差别，不可混为一谈。郑玄注释《孝经》说：“上帝，是天的别名。”神没有两个主宰，所以要区别处所，以避开后稷。孔安国说：“帝也是天。”这样看来，禋祀上帝符合经义；而五方都加以祭祀，实行已久，请求两种礼制并行，以完成《月令》所说大享天帝的意义。”

译诏书批准了这一意见，从此不再改变，本朝沿袭了它。臣考察诸儒的说法，上帝与五帝纷纷不一。王肃认为上帝就是昊天，郑康成认为昊天是天皇大帝，五帝是太微五帝。王、郑二人的说法既已显著，学者们争相执持一说加以辨析，即使天子也不能果断确定礼文。然而臣认为，若就经书来说明，仲尼的意思或许可以看出来。《孝经》说：“孝道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使父亲配享上天更大的。”又说：“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周颂·我将》篇说：“这是祭祀文王。”我奉献祭品，供奉祭享，有羊有牛，愿上天保佑他。愿文王赐予福祉，既然已经保佑并享用祭品。《孝经》先说配天，后说上帝；《诗经》本应说帝来保佑，却说天来保佑，这是用互文显示意义，即天就是上帝，上帝就是天。关于天为什么称为五帝，先儒议论很多。近代大儒孙奭进言：天虽然只有一个神，但因为最为尊贵，所以有许多名称；这也如同人君称为皇、王、后辟、天、王、天子、皇帝、县官，臣民称为陛下，史臣称为上，服饰车舆称为乘舆，出入称为车驾，各随德义而称呼，也是因为最为尊贵。因为天帝之神轮流主宰五个时令，所以圣人制定礼制称为五帝，并不是五帝各自是一位神。我私下认为，先儒不奇怪《诗经》传文所说“天有五个名称”，却偏偏奇怪“帝有五个称号”。孙奭又认为一年九次祭祀都以天为主：冬至日在圜丘祭祀，正月祈谷，五时迎气，孟夏大雩，季秋大享，共九次。只有冬至的礼仪最大，所以称为“昊天上帝”。“昊天”是从天体来称呼，“上帝”是从德性来兼举，因礼仪重大而如此。其余祭祀则不这样称。至于大雩是为百谷祈求雨水，大享是报答百谷成熟的功绩；五帝有生成万物的功劳，祈求和报答的礼仪缺一不可。虽然只是同一位神，却并列设置五个神位；至于神究竟在那个神位，还是在这个神位呢？孙奭这样说，是有道理的。然而如果想去掉“昊天上帝”这一神位，只设置五帝，臣认为礼制并非如此。“昊天”的称号，是因为元气雄大，运行于五行之上，王气普遍降临万物，随着时令显现功效，人们于是勉强给它命名。所以春天称青帝，夏天称赤帝，也如同春天称苍天、冬天称上天一样。唐代以来王、郑两家的说法并行，所以如今享祭礼中设置六帝的神位。既然如此，孙奭既然承认神有在彼处、在此处的说法，为什么只取五帝而不取六帝呢？所以把两种说法一并保存，是为了显示圣人尊崇上天、奉事神明，不敢凭主观臆断有所裁定。《景文集》卷四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四十三 宋代宋祁撰写 议 配帝议 《祭法》说：“有虞氏禘祭黄帝并在郊外祭祀喾，尊黄帝为祖、尊尧为宗；夏后氏也禘祭黄帝并在郊外祭祀鲧，尊颛顼为祖、尊禹为宗；商人禘祭喾并在郊外祭祀冥，尊契为祖、尊汤为宗；周人禘祭喾并在郊外祭祀稷，尊文王为祖、尊武王为宗。”郑氏说：“禘、郊、祖、宗，是说在圜丘祭昊天叫禘，在南郊祭上帝叫郊，在明堂祭五帝、五神叫祖、宗。祖、宗可以通称。虞氏以上崇尚德行，禘、郊、祖、宗配享都使用有德之人；夏代以下渐渐使用本姓祖先，依照历代先后次序。郊祭一位帝，明堂祭五位帝；小德配享人数少，大德配享人数多，这是礼制等级的差别。”诸儒依据郑氏这一说法，由此推演扩大，用来说明文王、武王共同配享的意义。臣考察《孝经》说：“孝道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使父亲配享上天更大的。”那么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这样看来，孔子著经来赞美周公，那么在周代以前，还没有人能够凭父亲的尊贵身份进而配享上帝。只有周公能够做到，既然如此，从商代到虞代，怎么能有“尊为祖、尊为宗”的说法呢？” 《礼记》大多出自秦汉诸儒之家，郑玄就据此作解释，以致违背孔子的经义，只是因为没有深思罢了。崔灵恩说：“五帝都坐在明堂中，以五位人帝和文王配享；五神坐在庭中，以武王配享。”有人反驳说：“不是这样。五宫之神，活着时是上公，死后是尊贵的神；活着时帝王举行飨礼，都能登堂。如今却让尊贵的神独自坐在堂下，使武王的尊贵身份屈居下位，与他们同坐，义理上不恰当。应当说合祭五帝于明堂，只有一次祭祀；五帝和五神都坐在堂上，以文王、武王二位祖先泛配五帝和五神。文王配祭五帝，称为祖；武王配祭五神，称为宗。两位先王同时配享，所以《祭法》所说‘祖文王，宗武王’就是这个意思。祖，就是开始；宗，就是尊崇。把祭祀称为尊和始，是说明一次祭祀中有两层意义：从‘始’来说，是在大雩时合祭五帝，为百谷祈求一年功业的开始，是有所求取的意义；从‘尊’来说，季秋时万物已经取得成功，便尊崇而祭祀，以报答其功德。既然二王配祭具有这两层意义，所以分为两个名称。郑康成所说‘祖宗通称’，意思是称祖不能没有尊崇之心，说尊也不能没有开始祈求的道理。” 《孝经》和《诗经》只说“在明堂祭祀文王”，没有说武王，是因为祖祭和宗祭的体制相同，所以举出一个便足以说明，不必两次都说。说“在明堂宗祀文王”，文王本应称祖却称宗，也是为了贯通武王的意义。汉武帝最初在明堂祭祀太一、五帝，让高皇帝配享上位神位。到了汉明帝，才让光武帝配享五帝，位于青帝之南，稍稍后退，面向西。从此历经章安帝以下各代，不敢轻易改变。齐明帝在明堂举行祭祀，有人请求让武帝配享。谢昙济说：“考察禘、郊、祖、宗之法，它们都列在尊严的祭祀中。郑氏注解的意义，也依据兼祭的说法，应当让祖、宗两位都配享，文王、武王一同祭祀。”左仆射王晏说：“如果采用郑氏说法，祖宗只是通称，那么生前有功德、死后留下尊号的历代帝王，配享上帝何止两位？如今隆重祭祀上帝，确实应当属于武考，难道百代之后还能不改变宗庙中的文字吗？”诏书批准了这一意见。唐太宗开始让高祖配享明堂，高宗又奉太宗配祭。有关官员于是让高祖配享五天帝，让太宗配享五人帝。太尉长孙无忌进言：“永徽二年七月的诏书说奉太宗配享，以遵行尊亲配天之礼。当时高祖应当迁出，礼官却让太宗降为配享五人帝；虽然同在明堂，却不能面对并尊敬天帝，这不符合诏书奉祀亲人的本意。” 臣谨慎考察：孝道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使父亲配享上天更大的。臣反复考察诏书的意义，正在于此。又考察汉、魏、晋、宋历代的礼制，没有父子共同配享的道理。只有《祭法》说周人禘祭喾、郊祭稷，尊文王为祖、尊武王为宗。郑康成认为祖宗是通称，是在明堂祭祀五帝、五神。考察郑玄的意思，是把祖宗合为一次祭祀，又让文王、武王共同在明堂并列配祭，实在是极大的错误。所以王肃说：“古代祖是有功者，宗是有德者；祖宗本来是不毁之名，不是说配食的人。假如按郑氏的意义，那么经文应当说‘祖祀文王’，不应当说‘宗祀文王’。”又说：“武王配享勾芒等神，这就是说五神的神位在堂下；天子降到下位，失去了君主的尊卑次序。”所以《春秋传》说“禘、郊、祖、宗、报”，五者是国家的典常祭祀。由此知道它们各自是一件事，并不是把祖宗合在明堂祭祀。南齐萧氏让武帝、明帝兄弟一同在明堂配食，事情不合经义，不足以作为法则。武德年间让元帝配享明堂，同时配享感帝。到贞观初年因顺从亲情而改革礼制，奉高祖配享明堂，让世祖专门配享感帝，有按次序递迁的典制。高祖请求配享昊天上帝，太宗请求配享明堂五帝，朝廷采纳了。”},{ 垂拱元年，有关官署议论尊严父亲、配享上天的礼制。孔元义说：“孝道没有比尊奉父亲更大的，尊奉父亲又没有比让他配享上天更大的。明确说到配享对象中最尊贵的，便是昊天上帝。请奉太宗、高宗在圜丘配享昊天上帝，奉高祖在南郊配享感帝。从前在明堂祭祀文王，说是‘宗’祭而不说‘祖’祭，是因为要贯通武王的意义；请让太宗、高宗在明堂配享。沈伯仪说：‘有虞氏禘祭黄帝，在郊外祭祀喾，尊黄帝为祖、尊尧为宗；夏后氏也禘祭黄帝，在郊外祭祀鲧，尊颛顼为祖、尊禹为宗；商人禘祭喾，在郊外祭祀冥，尊契为祖、尊汤为宗；周人禘祭喾，在郊外祭祀稷，尊文王为祖、尊武王为宗。臣考察尊严配享的礼文，在这里最为完备。德行和礼制的次序，没有比周代更完善的。禘祭喾、郊祭稷，没有听说兼祭二位先主；明堂的宗祭，却是周代兼及二人。’” 让文王、武王配享，是因为父子身份各有区别：文王作为父亲，在上面配享五帝；武王作为父亲的对配，在下面配享五神。从前周公在明堂宗祭文王，使他配享上帝。没有说尊奉武王来配享上天，那么武王即使在明堂配祭，按道理也还不等同于配享上天。既然称为宗祭，其意义专在尊奉父祖；即使同为两种祭祀，终【原文疑有脱文】。

译因为实际上是一位主祭神，所以《孝经纬》说：‘后稷是天地的主祭，文王是五帝的宗主。’如果认为同一位神明举行两次祭祀是正确的，那么五祭就会有十处祠祀，荐献过于频繁，实际上有损礼数。这就是神明不可有两个主祭者的道理，也是礼制崇尚一位配享者的意义。臣私下考察，贞观、永徽年间共同尊奉专一配享，显庆以后才开始创立兼尊。既然一定要顺从古制，就应当遵循周代的礼法。请让高祖配享圜丘、方泽，太宗配享南郊、北郊，高宗配享五方天帝。凤阁舍人元万顷等按照现行礼制议论说：‘昊天上帝等五处祠庙，都奉高祖、太宗共同配享。’如今议论者引用《祭法》《周颂》《孝经》的文句，虽然接近古代后世相承的礼制，却完全失去了圣人的深意。臣依据现行礼制，高祖、太宗如今既然已经配享五祠，就应当仍旧不改。高宗的功业没有显著到哪里，怎么能在祠祀配享上有所区别？请也让高宗配享五祠。于是，郊祀、圜丘等各项礼仪，都由三位皇帝共同配享。明皇帝开元十一年废止了这一制度。本朝太祖受命后，以宣祖配享明堂，太宗开始奉太祖配享。不久又让宣祖配享。真宗又奉太祖配享。圣上继承帝位后，奉真宗配享上天，以端正《孝经》所说尊严父亲的意义。臣考察，郑氏认为文王、武王二王都配享明堂，这种说法是不对的。根据《孝经》，只说尊奉父亲使其配享上天，周公就是这样的人。现在若以周公的时代来说，武王不是周公的父亲；若以成王的时代来说，文王则是成王的祖父。这两种道理都很清楚，不必等待议论就可以判定了。齐、唐把几位皇帝都配享列入经义，难道在义理上不是相违背吗？杂项礼制议 天子使用有底座的四孔圭，这象征什么呢？用璧作为底座，是取其所生之物周遍环绕的意思。雩祭使用它，是为了祈求百物丰盛；大享使用它，是为了报答功成，表示没有什么不遍及的意思。祭祀天帝使用周地所产的犊牛，这又是为什么看重诚敬呢？配享者所用的牺牲与天帝相同，是因为要配合尊贵的主祭神来享用，不敢使其牺牲有所不同。各色币帛分别仿照礼器的颜色，这又是为什么呢？用青圭礼东方，就用青色犊牛和青色币帛；用赤璋礼南方，就用赤色犊牛和赤色币帛；用黄琮礼黄帝，就用黄色犊牛和黄色币帛；用白琥礼西方，就用白色犊牛和白色币帛；用玄璜礼北方，就用黑色犊牛和黑色币帛。酒先用酃酒，最后用醁酒，礼仪便结束。太祝取俎上的黍肉，在御前授给皇帝；请按照郊祀仪式，只用清酒献一次。五帝本属于天，不可在地上寻求；二郊没有使用黍肉的礼仪，请一并停止陈旧的制度。祭祀使用太牢，黍稷等谷物盛在六种饭器中，羹、果品和蔬菜都齐备，用来荐献。隋朝没有营建明堂，就在雩坛祭祀，牺牲使用十二头。皇帝、太尉、司农在青帝和太祖前行三献礼，其余各帝由有关官员协助奠祭，五官只献一次而已。古代在明堂举行飨礼没有固定月份，只有《月令》规定季秋大享天帝。郑氏说：‘这是遍祭五帝。’汉明帝在正月祭祀，章帝在二月祭祀，魏明帝在正月祭祀，晋武帝在三月祭祀，宋孝武帝在正月祭祀，齐高帝在七月祭祀。到了唐代，才固定使用季秋；本朝沿袭唐制，只选择日期。按照礼制，大享不必占卜；先前的制度使用辛日，取的是更新而洁净的意义。东晋孝武帝在正月上辛日祭祀昊天，在次辛日祭祀后土，在后辛日祭祀明堂。把祭祀安排在圜丘坛举行的制度，本朝沿用了它。唐贞元元年下诏说：五方配帝和上古圣王，如果论善行、计算功劳，朕的德行比不上他们；如果说统治天下、驾驭帝位，朕的地位却与他们相同。如今祭祀文书中称臣来祭祀，既无益于表达诚敬，又有损于尊卑等级。从今以后应当不再称臣，以端正礼典。考察郊祀、圜丘完全采用祭天的意义，天下万物都没有足以比拟天帝德行的，所以崇尚质朴；明堂又兼有侍奉父母之孝和人伦之理，较为接近人事，所以崇尚文饰。历代沿革有时各有意义，但礼制不能过分，也不能有所不足，关键在于符合人情而制定制度，以取得适中的准则。看《开宝新典》，合乎古今的适宜，也兼具文饰与质朴的常道，可以实行，可以遵守。共同防备、恭候圣明的时辰，这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关于登歌的议论 考察《虞书》，后防说：‘敲击玉磬，弹琴瑟并歌咏，祖先便来临。’孔安国的传注说：‘戛击是敲击柷、敔；球是玉磬；搏拊是用皮革制作的乐器。’这是舜在宗庙正堂上的音乐。又说：‘堂下奏管乐，摇奏鼗鼓，合奏时使用柷敔。’传注说：‘这是堂下的音乐。’堂上堂下合奏和止乐，各自都有柷敔，所以玉磬、钟、籥等乐器分别互见于文中。这说明舜时堂上的乐器比现在多一些。礼家说：‘歌者在堂上，匏、竹乐器在堂下’，这是因为重视人的歌声，没有涉及其他乐器。《诗经》说：‘敲鼓击钟，声音铿锵；弹瑟弹琴，笙和磬同声。’郑司农认为，这是说堂上堂下的钟磬与八音都能和谐。《仪礼》中，背着瑟登上堂，吹笙的人站在台阶之间，也就是这种情况。自唐代以来，凡祭祀天地，乐悬设置在坛下，钟磬随歌者的位置设置在坛上，埙以及匏、竹乐器则设置在坛下宫县的上方。宗庙祭祀时，乐悬设置在庭中，钟磬随歌者的位置设置在堂上，匏、竹等乐器设置在堂下；殿庭朝会也是这样。又据《乐令》：节鼓和歌工、琴、瑟、筝、筑在上面，钟、磬、笙、和、箫、箎、埙在下面。本朝大体多遵循唐代旧法，只有登歌的制度不同：如果是朝会，编钟在殿上右侧，节鼓一人，歌者四人，阮咸、九弦琴、七弦琴、筝、瑟、筑各二人，分列在钟磬旁边；土、匏、竹三类乐器都各有二名乐工，站在殿下。圜丘祭祀时，乐工全都坐在坛上，宗庙朝会也一样。仪式中由有关官员代理行事，乐工全部登阶的仪制，起初并没有明确的法令，只是各乐工按照平常的习惯自行作出差别。凡是各类祭祀使用音乐而天子不亲自行礼的，只使用登歌。现在列出两幅图，以记载前后制度的沿革。蛮夷利害议【按：《历代名臣奏议》此篇题作《札子》，是祁知成德军时所上】

译臣私下听说，用兵的人，所忧虑的不是敌人已经作乱而想要制止它，而是不怕敌人来侵犯，却担心招致其侵犯的原因。如今听说契丹制造事端、挑起嫌隙，想要破坏和约，表面上倚仗虚假的骄横来摇撼威胁近边地区，不顾是非曲直，只把利益作为取舍标准，这叫作贪战。贪战的军队必然混乱，这是可以乘机攻取的。然而陛下没有贤能的将领，边境官员大多才能低下；铠甲头盔也不完备严密，弓弩射程不远；行军没有防护的营幕，出兵没有营垒；战马缺乏精良的突击能力，士卒习惯于馋惰【原文作‘馋惰’，疑为文字讹误】；对外不能抵御祸患，对内却能够制造祸患。这是陛下还没有可以指望敌人不作乱的条件。邕溪的蛮人，是最为脆弱的一支，如今却离开巢穴，攻掠千里，任意动用武力而安然行进，没有一个人能够抵抗防守；像飞蝇一样聚集营垒而不散。这是官员泛滥、吏治庸劣，招致他们侵犯的原因。事情败坏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振作并使之强盛起来，就不能说是有谋略；谋略不善，使他们得以留下祸患，就不能说是治国。臣看到陛下的各位臣僚，紧急时就想到治理，安缓时就偷求安逸；天下无事时，见到小的利害便轻视它，认为不值得处理，等到遇到大的利害又畏惧地说‘怎么能仓促实行’，又说‘根据今天的安定形势来看，还没有到达危险的地步’。小的事情被轻视，大的事情被认为困难，长远的事情被蔑视。于是天下的事务一天天衰败，一年年耗损，经济制度没有建立，纲纪也日益颓坏。陛下德泽盛大，四海安宁；然而没有法度而治理天下，不能把这作为可靠的办法。如今幸而两边略有警报，朝廷焦虑寒心，若在此时进献谋略，人心必然趋向于此，臣请先从两方面说起。如今河北已经分设部署等路，各有所属州郡，这就像唐代的诸节度使军队；然而还没有设置都统来统一军队的进退。臣请趁此建立大帅统领各军，使各部分都得到合适的人，那么军中的金鼓、旗帜、队伍和号令，便应当全都听从统帅。缝补铠甲，磨利兵器，增加饲养马匹、检阅军队并讨伐敌人的准备，讲求法度；朝廷秘密诏令敌人进入某处，便由某部署的军队抵御；某路出兵援助某处，用粮食接济等事，都要请示大帅而听从命令。攻击敌军首部，尾部便相应；攻击尾部，首部便相应；各军如犄角般进退，互相包围弥补；明确制定赏罚，边境以外的事务不受中央临时干预，这就叫作不可扰乱。军队不乱，陛下就能任用它战胜敌人的混乱。岭南边远地区瘴气蒸腾，北方戍卒夏秋前往，十人中常有九人死亡；派兵多了粮食不足，派兵少了事情又不能办成；急于责成他们立功，蛮獠就逃散不肯出来；宽缓了，他们又回来扰民，所以应当有办法制御他们。如今听说从北方调发一万多人，已经戍守岭外；那里下方湿重、上方蒸热，病死的人必定很多。我料想各部蛮人势力不能久驻，攻击他们，他们必然溃散。臣认为不如选一两名健将，每年只留下北兵五千人，分屯在险要处；再选十多名能干的官吏，修治各州；招募当地人作为乡军，免除他们的租调，按照州的大小和户数多少规定人数；用部伍统领，教他们进退，训练他们使用当地人所长的技艺，与蛮人相互追逐。每一百名乡军配给三十名北兵，再用强弩利兵辅助。冬春使他们深入骚扰蛮人的居处，夏秋则使他们谨慎守备，防止蛮人掠夺。他们即使能够诱纳中原逃亡者，归根到底粮食吃尽，也必然出兵抢掠。若他们前来，只要大举斩获一次，他们终身便会受到创伤。我们的威势建立以后，才可以商议招抚；与他们结盟，他们就会确实守约。臣以为这件事应当长远实行，期限为五年；近一点也要三年，这样南方就无事了。臣私下担心有关官署苟且应付，又沿袭旧日弊病，多留客兵，使他们自取死亡；又不先树立威势而只求招抚，不作长远谋划而只求眼前功效，所以即使订盟也必然违约，即使归降也必然反叛。过去的过失已经无法挽回，从今以后的利益便应当仔细筹划。恐怕诸将立功以后，议论者安然自得，因循苟且；授予官吏时草率设置防务，不替陛下谋划长久之计，结果即使杀死一个贼人，也会有一百个贼人产生。所以臣说：敌人的侵犯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招致他们来侵犯的原因。臣愚昧浅陋，不懂得禁忌，惟愿陛下裁决并宽恕采纳。关于驰道的议论。臣恭敬地看见，宣德门前的御道向南直到天汉桥，长久以来设置梐枑禁止行人通行，并颁布条令，允许近上的臣僚在道上骑马。近来看到御史台防礼院重新详细议定，认为应当出示符节的才是近上的臣僚。臣私下认为，宣德门相当于周代的外朝，朱雀门相当于唐代皇城之中；那里有御路，号称天子驰道，凡是臣民都不应在上面通行。汉代制度中，皇太子尚且不敢擅自横断驰道，正是因为尊君卑臣，上下各有体制。如今朝廷的制度比汉唐简略，京城的御路只有这一处。臣希望从宣德门到朱雀门外朝之地、皇城以内，标出中间的街道作为驰道；臣民的车马一律禁止往来，只有跟随乘舆的车马不在禁限之内。议论者或许说，契丹使者曾经被允许在驰道上骑马，难以改定。臣认为天子的制度，臣子共同应当尊崇维护；契丹使臣也是陛下的臣子。假使他们有所疑问，便命主客官员据实答复，按照事体说明，并没有什么妨碍。乞请再下令有关官署详细议定，听候陛下裁决。

译关于论养牧马使臣的议论。臣恭敬地看见，主管监牧的使臣，通常都愚昧软弱，不能胜任职事，对于牧养马匹的方法全不经心。国家因循太平时期的政务，又没有明确的赏罚，于是马匹日益减少，牧政逐渐衰败到这种地步。臣希望请求河北各监，每监设置判官一人，都选用两制以上、奉京朝官中有才干的人，任期以三年为一届。每监设置使臣十人，每人主管马一千匹；并在一年之中规定马匹增减、损耗的数额，以此制定赏罚办法。任期届满后，准许据此升降和差遣。弹劾李孝友的议论。剑州司理参军李孝友自首，说自己冒用乡贯，因此得以中第。法司判定按自首处理，免予追究，准许改正。臣详细考察，李孝友身为儒士，学习诗书，本应懂得大义，也略有知识。如今他冒称三代乡贯，明明承认防州录事参军李彻是父亲，却改换姓名，苟且求取荐举。考察《春秋》，当时的妇人尚且知道说：父亲只有一个；而李孝友见利忘义，首先破坏人伦大义，抛弃已经去世的亲生父亲，却侍奉假立的父亲。亲疏混乱，昭穆失序；对外人迁就，却不恭敬自己的亲生父亲而恭敬他人，这叫作违背礼法。何况他自己触犯名教，丝毫没有畏惧惭愧之心；若这样的人也可以容赦，还有谁不可以赦免？伏望朝廷根据他的狂悖行为，把他流放到远方，使他终身不得再玷污仕籍，以此敦厚风俗、告诫轻薄之人，使人人都懂得义理。听候陛下裁决。赠尚书右仆射孙奭谥号的议论。博士宋祁议论说：右仆射清明庄重，体性柔和而施用刚健，宣扬和气，吸纳精华，积蓄成为英华。他还是平民、穿着韦带时，就有深沉博大而不受器局限制的风韵；从容整饰仪容，弹去冠尘，成为王门宾客。当时宋朝兴起四十多年，天子崇尚文章、向往学问，开创太平的根基，薪火相传；杰出士人充满台阁，却还没有人卓然以儒学成为名家。右仆射由经学之士广泛贯通前代典籍，凭借《诗经》的博识、《尚书》的深远、《易经》的畅达而隐微、《春秋》的委婉而精微、《礼》的肃敬和谐、《乐》的平易善良，参与劝讲授业，成为士大夫的先导。他执守圣道，淘汰众多疑惑；斗杓所指，便形成寒暑四时；佩玉相触，自然发出宫、商、角、徵、羽的声调。他历任上庠官职，在朝中成为当时的宗师。后来登记进入内禁阁，担任谏省、驳曹的职务；入朝进言时直陈其说，出外传达时善于修饰文辞，冒犯皇帝也不畏惧，宰辅职责没有缺失。他处在艰难的君臣关系中，能做到不顾自身；正如《说命》所说，早晚进献教诲。只有右仆射能够举荐人才，却没有人能帮助他。适逢当今皇上英明深厚，初即位时访求旧臣贤老，他恭承皇帝以丹书相问，进对华光殿，借此进言辅佐政务，终于能够登上圣明之治。桓荣考究古事、胸襟宽宏、议论精妙，这些品德只有右仆射具备，因此可以说他与桓荣相似。到了后来，他在宫中归还政道，乘安车辞去官职，天子以天文般的礼遇为他褒奖送行，士大夫都叹息忧伤，使他以老年而终。元身大君停朝，行路之人相互吊唁；丧葬所需的赙布，全由长府拿出；秘密诏章又加等优厚，光明地装饰地下之墓。确实是善终而显赫，是大雅所称的明智之人啊！谨按谥法：体性平和、处事中正，善于询问而周详通达，称为“宣”。右仆射修养自身更加谦冲，在同辈中不争强好胜，不受外物牵累，不因嫉妒而憎恨他人。他谦让如范宣，爽快如子孺，确实能够体察和气。对内治理家事，对外施行国政，接待士人不拘表面礼貌，言语祝告神明时没有惭愧之辞，能够协调而又通达正直；审时度势，掌握进退，确实能够处于中道。他的品行成就于束修之年，节操贯穿华发之时，最终凭借崇高声望显达而升为师臣。他所荐举的士人，都足以经世明理；他秉持谋略，辅佐并彰显皇极，却把当时的声誉让给远人，常常像唯恐赶不上别人一样。年老得以辞官，享有善终的福分。他一生平素持守的品德，少有像清晨花朵那样鲜明的；确实是善于询问的人。他所建言的防务奏疏有一百多篇，传授经义、阐明道理，质朴而符合圣道，流传久远，藏在国家典籍中，家中厅堂也有副本。论阐发明白，可比董仲舒；论博学通达，可比刘向，这就是他的周详通达。综合他的节操和恩惠、知识和行为，请谥为“宣”。谨此议定。

译论汉文帝不能任用廉颇、李牧。从前汉文帝曾赞叹廉颇、李牧的为人，说：“我只是得不到像廉颇、李牧那样的人来做我的将领，否则还忧虑什么匈奴呢？”冯唐说：“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当时匈奴刚刚侵入朝那，北地被杀掠的人尤其多，边郡士民萧条，饱受兵祸，民居一片骚乱。文帝心中更加忧虑，终于又问道：“您怎么知道我不能任用他们？”冯唐于是详细说明古代派遣将领的制度：军门以内由天子控制，军门以外由将军控制，号令和赏罚不再从中途返回请示。如今陛下惩罚太重，赏赐太轻，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无法有所作为。文帝很赞同他的话，任命他为中尉。推究汉朝承受孤立的秦朝留下的弊病，百姓厌恶六国的战乱，战斗力量已经衰弱，衣食生产尚未建立。当时汉兴起已经四十多年，创伤刚刚恢复，歌咏也才稍稍停息；又遇到冒顿强盛的时运，承受平城之败的衰势，只好用丰厚财币安抚匈奴，以和亲引导他们。他们仍不悔改，趁我方没有准备，侵害杀掠我民，几乎要动摇边疆。中原百姓接连逃难，文帝日夜忧虑，访求良将，群臣都思考如何彻底解除百姓的祸患，寻找能够抵挡单于的人；这正是圣人锐意求治的时机。没有忧患，思虑就不会深；没有激切，言论就不能实行。所以冯唐的话，谈论廉颇、李牧的事，是要感动开悟明主，使他奋发而达到至治。以文帝的圣明，宽厚地驾驭臣下，以德行教化人民，从容安闲而有条理，忠诚有益且令人痛切。天下官吏都以治理有成接受考核，高祖的旧臣又相继担任宰相，冯唐难道不知道这些吗？假如廉颇、李牧生在那个时代，我知道文帝一定能够任用他们。任用人才却不能使他们发挥全部功效，就等于没有任用；思求人才却不去访求适当的人，就等于没有思求。《周书》说：“没有见到圣人，仿佛事情不能成功；见到圣人，即使见到圣人，也仍不能遵循圣人的道路。”这就是冯唐用来激励文帝治理天下、谨慎对待终局的话，成全他求取人才的心意，磨砺他将要懈怠的意志；其中已经显露出极微妙的征兆。假如死者能够复生，难道不会想到冯唐的话，委任人才并责成他们建立功业吗？凡是臣子在万乘之君面前发表高论，激昂地谈论当世事务，称说古代的成就，一定要使古代高远得仿佛今人赶不上；告诫今日的混乱，一定要使人惊惧得仿佛灾祸将至。这样以后，才可以使君主动容，使百官建立功绩。像冯唐这样的议论，难道离此很远吗？唉，虽然如此，冯唐论兵，遗憾的是没有彻底归结到王道，最终仍然陷入战国式的思想。他既然称道古代遣将之法已经很完备，我认为应当进一步推举召伯、方虎那样的辅佐之臣，以完成他的义旨，不应只在近世取法廉颇、李牧，苟且求取侥幸胜利的办法。况且文帝承接暴乱的末期，崇尚清静的风气；论他的才质，并不低于成王、康王，怎么应该再用纵横家的说法来引喻他呢？况且文帝时期，单于五次侵入中原，文帝只是派将出兵，到达边境便退回；由此可知文帝不喜欢穷追极战、招致祸患而伤害百姓。所以他在细柳营向周亚夫行礼，以自身的谦屈来尊重亚夫；又赞叹李广善于作战，却惋惜他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高祖是仁厚的人，不致力于争战取胜，而喜欢修养自身，这一点很清楚。冯公的话，难道没有一点过失吗？论萧望之。我曾经评论萧望之的为人：起初，他凭经学和政论有余力，辨明是非，争论大体，居于高位而持重，有正直的本质而没有浮滑的心性。他身为儒学宗师，面对大节不可动摇，确实是中兴时期的名臣。然而，有时他追求名声而忌惮上级，仰慕古道却不合时宜，专断自任而急于逞辩，喜欢任用人却不能选择人才，这也算贤人有所蒙蔽吗？《春秋》不宽免许国世子的罪，世子本来是贤人。君子正因为他有可责之处而责备他，是为了彰明善恶，使后世乱臣贼子没有借口掩饰罪恶，使人明白功劳和罪过不能相互掩盖。因此我私下以此评论他说：汉宣帝地节年初，西羌在内部反叛，战争兴起，粮价昂贵，刚好能够彼此供给。于是张敞进言，希望命令各地有罪但不是盗窃受财、杀人以及犯下不可赦之罪的人，都可以缴纳粮食赎罪，务必充实边郡。对于横征暴敛来说，这可以说是上策。萧望之却援引尧、桀之间义利的区别，以及天汉年间盗贼的事例，以古人为依据抬高自己，阻挠实际效果，只因为计策不是自己提出的，便任性地求取私快。韩延寿治理东郡，是天下最好的；后来代替萧望之担任左冯翊，恩信遍及各处，二十四县没有再以诉讼之事自行前来申诉的人，声名远远超过萧望之。然而萧望之于是命令御史审问韩延寿，说他在东郡时散发官钱一千多万；韩延寿也查核萧望之散发廪牺钱一百万。当时萧望之得到皇帝信任，因此皇帝不认为韩延寿有理，穷究审查此事。萧望之最终以韩延寿修治车甲三百万、僭越皇上、行为不道的罪名，判处弃市。这就是追求名声而忌惮上级的一个例证。冯奉世出使西域时，莎车杀死汉朝使者，劫持诸国，谋划投降匈奴。冯奉世担心它势力壮大，西域便不再属于汉朝，于是持节晓谕诸国，发兵诛讨莎车，威势震动西海。大宛请求归服，这可以说是替天下除去敌人所共同痛恨的对象，在祸难尚未形成时就平定了它。宣帝赞美他的功劳，商议想封赏他。萧望之却进言说，假传诏令、违背命令不能成为法则，否则会给后来出使的人打开为国家生事的门路。冯奉世因此没有得到封赏。耿寿昌上奏说，在三辅地区买入粮食，可以省下关东漕运士卒三万人；又命令边郡都筑仓储粮，粮价低时提高价格买入，粮价高时压低价格卖出，权衡调节其用，称为常平。萧望之知道耿寿昌受到皇帝宠幸，不能没有一点嫉妒，又说耿寿昌习惯于商贾工匠计算分厘的事务，不足以任用，应该仍照旧。皇帝没有听从，百姓果然从中受益。这是仰慕古法而不合时宜的两个例证。张敞担任京兆尹以后，朝廷有重大议论，他常常能够明白判断、灵活处置，公卿都佩服他。张敞与萧望之、于定国相互友善。元帝即位，有人说张敞是名臣，适合担任太子的师傅。萧望之认为张敞适合治理繁乱事务，不是师傅之才，于是罢免了这个任命。他知道丙吉是长者，皇帝一向敬重他，却趁机弹劾，说三公不是合适的人选，言辞评判隐约而尖刻，也已经过分了。这是专断自任、逞强辨说的第三个例证。汉孝元帝时期，萧望之多次受召宴见，陈说治乱，厌恶石显的邪曲，却泄露了自己的机密和过失；又明知郑朋诡诈欺骗，却采纳他的说法，最终君臣之间产生嫌隙，被受宠幸的近臣勾结起来排挤。これ是喜好任用人却不能选择人才的第四个例证。班固称赞萧望之仪表堂堂，受挫而不屈，是接近古代的社稷之臣，这一点值得崇尚。但就前面四个例证而言，难道是萧傅所应有的吗？君子因此知道才德完备是很难的。《景文集》卷四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四十四。宋代宋祁撰。论。

译和戎论。客人问主人说：“我听说王者接受天命，承继上天而成为天下之主，日月所照耀的地方，都作为臣民；霜露所降落的地方，都使文书车马通达。对内抚育诸夏，对外威服四夷；扫荡一切便没有谁能为敌，尊贵崇高便没有谁能超过。对于凭借险固而不来朝贡的人，便抵抗大顺之理来整肃他们；对于依仗险要和战马的人，便誓师六军来平灭他们。上可以取得与功勋相等、与尊崇相配的功业，下可以奠定根深蒂固的基业。这是尧、舜考察古道的原因，是商、周传播法宪的原因，也是九伐制度兴起、六经加以记载的原因。是万古共同的风气，是历代君王不改变的原则。”如今大宋完全承受天命，光大拥有中原，施行至仁，足以与帝尧相媲美；厚重地建立武功，盛大地向天下显示。自武祖建立极统，文宗拓展国统以来，承受五代的残杀，正逢九州分裂。懦弱的君王、伪帝各自割据州郡，依仗险要，敌人众多而四处游荡。当今本来有和戎的义旨，绨帛的赏赐接连不断地送给契丹，稍有节令，馈赠便相望于遥远的沙漠。以宽厚对待他们，几乎像奉养骄纵的儿子；这恐怕不是圣皇掌握绝世祥瑞、为后世垂下无穷事业的本意吧？况且率领像鸟兽一样逃散的百姓，不能抵挡一个县的民众；驱使乌合之众，也不能抵抗八阵之师。然而执政者不趁此时长驱深入，反而牵制弱者、拖累老者。” 如今却还要踏着冒顿衰败的势头，夺取翕侯的旗帜，却拘拘然询问乐成那样的近世议论，舍弃贾谊开创之初的远谋，只看见一次劳师的浅近危害，忘记长久安逸的深远利益。这就是贾谊请求设置属国、终军请求赐给长缨的原因。鄙人私下对此感到困惑。主人长叹一声说：“客人只知道一个方面，不知道另一个方面；只看见内部，不了解外部。拿只知夕死的虫类去谈论春秋变化，那就已经是最高限度了；跟从小水泽中的鲵鱼去谋划江海的深广，那就错了。我向来厌恶听到这种说法，今天为你说明并陈述其弊病。”上天生出金、木、水、火、土五种材质，百姓用它们维持常道；防守的关键在四夷，君主的职责在于善于教化。兵器是凶器，可以收敛却不可玩弄；争斗是末节，可以遏止却不可招致。所以善于用兵的称为不列阵，至仁之人因此能够无敌。子贡以使粮食充足、去除兵器为先，楚王以退兵禁暴为德。先对待诸夏，后对待夷狄，这是内外的界限。修养文德以招来远人，是轻视争战。因此圣王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然后才采取行动；有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罪之人，都不肯做。讨伐其君，除去其害，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使他们获得仁爱长寿而已。所以七十里之师能够感化天下，后予因此怨恨，三舍退兵可以使敌人投降，一次出兵便能安定天下。” 这就是圣人用兵的大略。匈奴造成的祸患，已经很久了。《虞书》有防备匈奴扰乱华夏的告诫，《禹谟》记载了即叙之戎。凭商高宗的英明，仍不能平息鬼方，形成三年的战争；凭周宣王的盛强，也不能停止太原六个月的用兵；汉高祖受困于白登之围，汉文帝在灞上设置戍守。这些都是在天下运数更替之时，遭受侵略劫掠的暴行，惊动边地抗敌的士兵，烽火燃起、燧烟焚烧，运送刍草粮食的车队接连不断、堆积如波。以至于用甘言厚币，命奉春出使和亲；抚摸大腿、击打节拍，思念李牧来任将军。这些都是困厄到了极点而发愤，深谋远虑的办法。由此可知，可以用德行使其服从，却不能单靠武力击碎；关键在于严密防备，不在于深入敌境。况且匈奴没有城郭的防守、粮仓的储备，以羊肉和奶酪浆汁适口，以皮箱木席便利身体。他们崇尚强悍，迁徙没有常处，施展严寒折胶的威力，放开新驯战马的脚力；侵犯时没有冻裂手脚的病苦，胜败时没有互相救援的后援。轻装进入，军队就不能长期吃饱；转运粮食前进，辎重又来不及应付战事。得到他们阴暗惨烈的土地，不能播种耕植；搬运他们的财物、背着毡帐、穿着毛皮，也不足以用来祭祀；兼并他们的人众，任其披发左衽，也不足以役使。损耗中原来供养遥远的边域，并不是恻隐仁爱。长期血战不止，胜败各半，并不是决定性成功的武力。秦始皇凭借击破六国合纵的势头，发动锐利的军队，向东转运琅琊的粮食，向北收取河南的土地。到了末期，天下愁苦怨恨，百姓无法生活，于是开始有陈胜的叛乱。汉武帝发泄数代的愤怒，纠正前代的议论，在朔方筑城以毁掉匈奴的左臂，打通乌孙以撕裂其右肩。到了末期，府库耗尽，贰师将军在外叛乱，于是开始撤回轮台的军队。由此看来，不是力量不足，也不是士卒不勇，而是形势造成的。李斯称这不是完备的计策，严尤说这是得到下策，难道不是这样吗？所以圣人知道频繁作战会使百姓劳苦，便用恩信怀柔他们；担心内部受到侵扰，便用亭障严密防守。来朝见时不征取他们的玉帛，请求和亲时便用厚礼结盟发誓。他们入侵，便整肃军队抵御；他们退去，便任其离开而不追赶。春秋时赐给他们奇珍多余的丝帛，开放关市使他们互通货物，广泛施恩安抚他们，蓄养力量等待时机，然后才可以制服他们。如今你却想舍弃盛世而讨论损害德行，只图小利而招致旧日祸患，也已经错了。况且往年单于有南下放牧的祸患，圣明的皇帝奋然发动征讨军队，轻车和突骑布置在宝城，擒获俘虏、斩取首级，献到行在；十天之内，戎人便大败殄灭。在这个时候，六驘之君、贤王的军队震惊恐惧、相互观望，通晓夷语的使者接连而来，都愿意带着珍宝到边塞归顺，停止战争，放牛牧马，结为兄弟之国。一封奏章送入以后，诸将分别议论，多数认为敌军已经溃败，回去的道路又将断绝，内部没有可以抢掠的收获，外部没有可以求援的援军，多次挫败其锐气，已经没有斗志。谋划的人认为不如假装答应和亲，暂且松懈他们的意志，然后暗中诏令环卫军士整治军队、坚守营垒，与他们相持；又命令沿边州郡凭高守险，抢掠他们的辎重；命一名上将亲自率领精锐旅，抵挡他们的中军。这样不出几天，单于的首级就可以送到宫门之下了。只有天子能够洞察明白，罢退众议，认为俘获后杀掉，不是战胜残暴的正道；迁徙而防守，不合顺应事物的本性；趁败攻击，不算勇敢；答应之后又背弃，不算守信。一次行动而有四种过失，凭什么可以这样做呢？于是大加赏赐他们，厚厚答复他们的善意，用能吞下大鱼的宽大法网漏过他们，以刑马之盟与他们结盟。从这以后，北方荒野的百姓不再疲于奔命，龙庭的臣民也曲起额角请求入朝。这样说来，敌人来归而拒绝他们，是成汤那样的强武；拒绝后战胜他们，是周文王三次战胜那样的防备；他们服从后放弃追究，是唐尧那样的至仁；安抚而使他们安定，是汉宣帝那样的威重。考察六经、比较德行，历数各代君主、评论功劳，无论声名的盛大，还是功业的奇伟突出，都没有能超过这件事的。

译《传》说：“王者的军队，只出征而没有真正的战争。” 古语说：“如果有王者出现，一定要经过一代之后才能实现仁政。”宋朝的德政可以说正符合这句话。客人说：有这样说法吗？况且《小雅》称道：“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土的地方。”《春秋》赞美“九州共同贯通，六合同一风俗”。自从晋室招致戎族，伊川地区被迫披发，部落日益强盛，战争日益不断，侵伐我边疆，凌辱我京畿，使先王的桑梓之地成为边塞缓冲区，使离石一带将士扰乱了本可封爵的风俗。到了本朝承受伟大的天命，疏远的部族来朝，而匈奴仍窃据幽都，首先侵犯北方边境。先帝想到遗民的困苦，承接战国遗留下来的局面，姑且致力于安宁，没有时间举行吊伐。等到我后继承大统、驾驭历运，柔远怀近，财力雄厚，朝廷清明，亲自实行节俭，已经将近二十年；禁止铜钱流出，仓库粮食充盈，武士强健勇猛，神兵锋利。宰相在内筹划而决胜，受重用的将领分赴各地。又加上上天赐福、土地献宝，祥瑞如雾聚集、山积而来。古人说：“太阳正中就应烘烤，拿起刀就应割取。”现在正应当凭借祥瑞感召，汇聚贤能力量，大大开拓疆土，以完成先帝遗志，绘制上呈方略，收复内地。这一定是可以夺取成功的办法，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主人说：客人真是太不懂得言论的道理了！公刘因为躲避狄人而离开国家，周朝的德业并没有因此衰败；汉孝元帝放弃朱崖而撤去戍守，汉道反而因此显明。贪图外部而使内部空虚，是君房的格言；花费十份力量只得到一份利益，是子云深切的告诫。何况那里是荒芜隔绝的地域、盐碱之地、狡黠敌人的所在呢？那是共工被流放的地方，得到那片土地不能使疆域真正扩大，失去那些人也不足以损害威势。况且政事没有比安定百姓更大的，祸患没有比顺从欲望更大的。如今不忍受涓滴般的愤怒，却驱使百姓，把他们推入幽暗遥远的地区，只为夺取方寸之地，把顺从欲望的祸患嫁接过来，毁掉安定百姓的政务。若经年累月不能攻取，军民流离失所，那么祸患哪里说得尽呢？所以说：仁爱的言语不如仁爱的声望深厚，地利不如人和有益。古代不居住的土地、不治理的民众，不必与他们争夺北方的土地，哪里值得烦劳中原？因此侯服、甸服、要服、荒服，各按远近确定适宜的制度；义理上应当警戒贪婪骄横，防止发动战争。超过这个范围以后，便不是圣人所能说明的了。如今宏大的教化像倒扣的盂一样安稳，严密清明的风气高迈，足以垂示后世。你现在却想拿翻来覆去的旧议，争论无用的空文，劳损四海的财富，只为收复一个州，也太狭隘了。况且你只可惜匈奴获得我们的币帛，却不知道用怀柔使他们的部落迁徙到漠北；你只看见匈奴窃取我们的土地，却不知道羁縻他们的王侯，使他们自己来到宫阙之下；只说祥瑞可以依靠，却不知道安定时一定要考虑危险；只说将帅可以任用，却不知道军队屈曲疲惫就会衰老。话还没有说完，客人便服输道歉说：“鄙人浅陋无知，拘泥于所听所见，被胶着的言论牵引而过分夸张，固守古代的醇厚之道；听了您今日的话，才知道圣人的事业，不是一个匹夫所能知晓的。” 御戎论（并表。案：历代名臣奏议系于至和二年进呈）。臣于皇祐四年秋七月在成德军待罪，五年二月改任定武军，都兼任本路安抚、部署两司。这是河北最重要的选任，正是士大夫日夜希望建立功名的地方。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首。臣不肖，年轻时学习儒业，幸而能够执笔代天子制定诏令；任职不能称职，于是被外调。后来蒙皇帝陛下从疏散闲冗之中擢用，交付繁重的使命，使臣专门负责一方面，护卫各位将领；责任重大、体制尊显，日日没有片刻安宁。出入三年，没有丝毫报效。臣私下认为，持兵披甲、野战登城，都不是臣所能勉强胜任的；加上体力早衰，年近六十，谋略不能及远，见识不能预见事变。姑且奉行陛下经略武备的方略，惭愧得汗流浃背。然而臣到任所后，询问边疆事务，了解制敌的大略，亲眼看见、亲耳听闻，再参以一得之见，便编次成《御戎论》七篇。文辞不讲究，是为了便于处理事务；不拘泥古法，是为了采用权宜；只直取今日的利害，断定为可以实行的办法。至于不足以留示后世、奇异可观，是因为其中有些计策不应采用。伏想中书、枢密院都是忠诚有力的大臣，谋略宏大深远，奉行圣上的筹算，明察万里，万物没有能逃脱其情状的。臣如今所上，只是朝廷谋划中残存的计策、文牍中被弃置的话语，却仍冒昧陈奏，是想说明边臣的思虑不出本职，也希望稍微帮助朝廷听取意见，寄托于草野之人的千虑一得。冒犯皇帝阅览，臣惭愧羞惧、战栗至极。谨将这些论说附在表章之后进献上闻。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陈言。第一篇。客人问：“臣子替陛下守卫中山，那里正对契丹西部边境，是天下精兵集中的地方；敌人若敢引弓向南射击，那里最先接触战事。自先帝咸平以来，常常派重臣统领。您如今出入边地三年，颇为了解敌人的虚实吗？”臣回答说：“太守本来是个读书人，朝廷不了解我的愚拙，派我管理各屯；我从未亲自经历军队布阵，也不懂纵横之术和王霸之道，哪里能够谈论敌情？不过《传》说：‘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太守虽然确实不才，大概还能举出敌情的梗概。”客人说：“希望您不要推辞，请根据当前的事情谈谈。我私下听说西夏和契丹已经解开仇怨、重新订立盟约，恢复甥舅关系，是真的吗？”臣说：“契丹派一个使者叩见朝廷，说西夏已经臣服顺从，驱赶马羊，送交有关官署，果然是真的。”客人说：“这样两敌联合而没有间隙，他们将采取连衡之策来扰乱两边，怎么办？”臣说：“联合是有的，但嫌隙还没有消除。契丹土地广大、军队众多，而羌人土地狭小、士卒少却精锐；以大国压迫小国，西夏不得已而联合；但以精锐抵抗契丹，怎么肯安然接受其臣服呢？况且契丹与西夏交战，一次没有取胜，死了士卒两万多人，契丹北主仅仅逃脱；后来修筑威武、金、萧等城，跨河防守，已经五年了，至今没有取得一寸土地的功劳。

译所以北方已经困于侵扰，西方也疲于守备；他们才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币来停止战争的劳苦，想消除嫌隙、连续和好，以便侵扰我边境、抢掠俘获，各自满足私利，怎么能不联合呢？”臣说：“不是这样，正如客人所说，事情反而容易处理。国家每年放弃五十万金帛给契丹，给西夏五万；如果他们背盟不臣，我方的五十五万财币本来就不会出境。若暗中用十万财币许给羌人，赦免他们的罪过来拉拢他们，他们一定会与中原联合，回兵抵抗契丹。契丹失去西方援助，便不敢前进；我方再暗中许诺返还契丹三十万，使它与西夏和平，那么两敌的仇恨就会纠结而不能解除。朝廷安坐旁观他们互相为祸，以虚假的馈赠操纵两个国家的轻重，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客人说：“羌人自从元昊以来，势力才开始强盛；国家狭小、兵力少，即使与他们联合，恐怕也不足以左右局势。”臣回答：“不是这样。元昊善于用兵，他身边的人也都贤能，所以屡次扰乱西部边疆，从来没有稍受挫败。即使凭借胜势，也不敢不来朝见。臣知道侍奉大国的体制。如今父子相互杀死，诸酋长扶着寡妇、抱着幼儿，面向南方入朝；人人屏息，相互遵守旧君的法令，没有违背恩德，向南抵抗中原，向东牵制契丹，养马整军，像平常一样，四邻也不敢欺凌。中原已经多年没有因疾病死亡的灾害，想来这是上天假以幸运；这个国家将要兴盛，怎么能说它不足以左右轻重呢？” 第二篇。客人说：您认为契丹与古代的北方民族相比，谁更强？臣说：耶律一姓称王已经二百年，如今大概衰弱了吧？客人说：契丹兼并奚、黑水、高丽、达靼、新罗等几十个国家，疆域临海并向东南包有燕蓟肥沃之地，与中国争雄六十年，如今又得到西夏使其臣服，怎么能说衰弱呢？臣说：客人只惊叹它表面的声势，却不考察它内部，请让我把所听到的告诉您：敌主懦弱平庸，他的弟弟强悍剽悍、喜好作战，本来答应由弟弟继承国家，所以把奚、契丹的军队全交给他统领。敌主有一个儿子并且已经长大，便另行封王，把燕蓟的汉人交给他统领。然而他的弟弟常常偏袒蕃人、轻视汉人，多次请求侵犯中国；太子常常辅助汉人，希望与中国和好，所以敌主摇摆不定，不能作出决断。辅政的汉人大臣都依附敌主，太子和蕃族首领中掌权的人都依附他的弟弟；这就像一个身体裂成两支，祸乱只等时机爆发。假如君长有一天病死，他的弟弟即位，太子的爱子能够甘心向他称臣吗？能够做君臣而没有猜疑吗？汉人、蕃人的大臣能够联合而没有隔阂吗？内部不能安定，必然大肆诛杀；怎么能不乱？乱了必然有党派，党派必然争斗，争斗之后未必有人能够保全国家。高丽、达靼等国长期苦于隶属于契丹，契丹征求无时、征发没有限度；一旦契丹发生内乱，他们将像刺猬竖起毛一样奋起，各自称王建国，又凭什么能够依靠契丹而强大呢？” 况且自从和戎以来，北方人熟悉地看见朝廷袍笏的华美、百官丰盛的肴果酒肉，衣服器物香泽鲜明，都厌弃毡裘和血食，羡慕华夏风俗；时时谈论《诗》《书》，私下询问儒者礼乐等事，争相购买华美的绫罗丝绸、精细的纨绡，以及奇异的橙、茶、辛香之物，互相夸耀崇尚。这就是贾谊所说的“五饵败坏其耳目腹心”。客人说：“五饵”等话，班固斥责为疏浅，您凭什么采用呢？臣说：确实如此，贾谊深知治国的根本，所以言论深奥；他的主张经过长久终于见效。班固只是庸俗儒生，因为看见贾谊没有被文帝采用，便说贾谊是空话，班固也就浅陋了。况且自古北方人所以能强过中原，是因为他们随水草迁徙而没有固定居所，能忍受霜雪，以鞍马为家，这是他们胜过定居城郭之民的地方；他们射取狐、鹿、兔、獐，饮其血，穿其皮，吃其肉并制成干粮，这是他们胜过耕种、收获、储粮入仓的地方；他们高兴时聚在一起，愤怒时互相杀戮，杀人者赔偿便停止，有罪立即诛杀，凡是用一支箭传递召集命令，众人便哄然集合，这是他们胜过文书檄令和官府簿领的地方；他们生来能拉弓传箭，佩带刀剑，懦弱的妻子、幼小的孩子也都熟习这些，这是他们胜过军营编制和训练督促的地方；他们不讲究制度文物，君臣一起盘腿而坐，情意一致、意志相通，这是他们胜过礼制文饰、亲疏嫌疑和等级差别的地方。如今却不是这样了：反而杀戮而崇尚仁慈，反而厌战而崇尚和平，放弃乳酪，甘心享用煮熟的美食和华美衣服，沉醉于声乐；他们所以胜过中国的那些条件，已经全部丧失。这是耳目腹心已经败坏而不完整，只是凭借虚假的强盛来动摇中国。太守知道他们已经无能为力了。第三篇。客人说：“景德年间，契丹多次侵犯河北，我方诸将谋划必败，交战必退，为什么呢？敌人既然取得胜利，便由此鼓舞而前进，攻破五六座城，突入魏地，逼近澶州，行动盘曲强悍，无所畏惧。您知道其中的原因吗？”臣说：“我知道。中原失去了虎北的险要，从幽州向南，土地像席子一样平坦。何承矩开始修筑陂障，建立屯田，把土地筑成田埂、分成畦区，限制敌骑奔驰；但从东面不能一直抵达大海，西面又逼近常山，数百里便停止，外部没有险阻。因此敌人常常扫荡穹庐而来，驱策强壮的马，在平地奔驰，以大军压迫中原。当时马匹正肥，士卒正饱，人人贪图抢掠的利益，气势正好无往不前。我方诸将常常迎击他们的锋锐，以少数抵抗多数，所以他们常胜，我方常败。这是失去了制敌的办法。”客人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等他们气势衰弱以后再交战？”臣说：“事情难道能由我们决定吗？大将身在外面，必然有贵臣监督军队。贵臣见敌人到来，不考察敌我强弱，也不等待有利时机，便催促将领交战；一交战失败，就关闭营垒不敢出战。于是敌人用几万骑兵牵制广信、安肃二军，包围保州，定武军便只能自守。敌人的精兵在瀛州、冀州一带掠猎，侵犯深州、赵州，瀛州、冀州自然不能支撑。敌军穿过西山出来，绕道镇州右侧前进，镇州军虽然紧急交战，也不能阻止他们进入。于是他们践踏邢州，蹂躏洺州，又窥伺澶州、魏州。”客人说：“防备应当从哪里下手？”臣说：“在于选择将领，把军门以外的事务交给他。专任一人，权力就不会分散；这样外部不会受中央胁迫，上级也不会被下属牵制。遇到空隙才进攻，遇到有利时机才行动；可以进取便奋勇前进，不可以便停止；避开敌人锐气，乘其懈怠，截击它归军，专攻它不能防守的地方；不要催逼他求功，功业就容易成就；不要限定必定的日期，战争就容易取胜。这也是一个方面。”客人说：“还不够，请推广说明。”臣说：“敌人到来，是因为把粮食取自我方。我听说景德年间，大批敌军坚固扎营不动，而游骑四处出动，挖开窖穴，掠取马牛，拘系老弱，抢夺樵采，早晨出去，晚上回来。军中依靠这些来供给军队。当时诸将眼看着这种情况，却不派一名士卒乘敌人疲弱袭击，因此敌人肆意焚烧房屋，残害城邑聚落，直到议和，河北已经空虚。这是第一项过失。又有诏书命令诸将追逐敌人不要深入，到达边境便停止。所以敌人胜利时便驱赶我军前进，失败时也不怕追击而退走。”

译塞外的人安居无事，而我方百姓却无法维持生计了。这是第二个失策。敌人只怕强劲的箭射入胸膛、长刀砍到肋下，这才会害怕。每当敌军骑兵出动，我若用边地的巡逻兵拦截他们，或防守左边，或堵住右边，隐蔽在树林和边缘地带，袭击他们没有防备的地方，只要使他们毫无所得而逃走，不过五天七天，他们的士卒就会饥饿、军队就会疲惫了。以我方的饱足对付敌人的饥饿，还有什么攻不破、击不败的呢？敌人进入边塞，掠夺我方老弱和牲畜财产若干，我伺机在他们马瘦弓弛的五六月间，命偏将出塞，掳取他们部属的牛羊若干，双方相抵就停止。敌人所倚仗而自以为富强的，不过是幽州、蓟州罢了。他们能够残害我河北，只是我方的一肢有病；我能够残害他们的幽州、蓟州，就是他们整个身体残废。这样一来，敌人受到惩戒并加以权衡计算，必定不敢轻易入侵。汉武帝派卫青、霍去病深入交战，斩杀匈奴首级总共十四万，北方胡狄于是衰弱。这一事实已经摆在前面，可以作为验证。因此说：不杀敌就不能使其畏惧，不伤敌就不能削弱它；不能击中要害，就不能停止战事，除此之外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客人说：太守的谋划虽然周密，但与严尤、班固的说法相违背，为什么呢？严尤说：周、秦、汉三家征讨匈奴，没有谁得到上策。周朝得到中策，汉朝得到下策，秦朝则没有策略。他又说：宣王时猃狁入侵内地，到达泾阳，宣王命将领征讨，军队到边境便返回，所以天下称赞宣王贤明。班固说：敌人来了就惩治并抵御，敌人离去就防备并守卫，这是圣王控制蛮夷的常道。我回答说：严尤、班固都是平庸的世俗儒生，不值得和他们谈论天下大计。他们只是得到皮毛而忘了精髓，咀嚼粗劣的筋肉，却不知道其中的精美肥美之处。唐代牛僧孺曾批评严尤，认为“御戎没有上策、秦朝没有策略”是不对的，世人称赞他懂得言论的要旨。御戎如果没有上策，就一定要用强大的武力制服敌人。所谓武力，从来没有不杀人而能以武力建立威势的，秦、汉就是这样。秦、汉只是因为其他失误而被后世讥议，但在计谋上并非没有功劳。严尤极力称赞宣王军队到边境便停止，认为这是贤明，这不对。宣王继厉王之后兴起，振奋衰弱的国势，驱逐强敌；只是威势不能压服狄人，所以到了边境便停止。诗人姑且赞美他能够中兴，并不是赞美他不追击贼寇。《易经》说：“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攻克。”既然说“讨伐并攻克”，就不是不讨伐，意思明白得很。因此说“敌人来了就惩治抵御，离去就防备守卫”，实在可笑而奇怪。若一定照这种说法做，军队就会常年驻守边境而没有解甲之期了。所以说：严尤不值得和他讨论天下大计。第四篇。客人说：敌人来犯，常常是因为要夺取我们的粮食，所以朝廷用清空田野的办法困扰他们；他们常常猎掠我们的百姓，所以我们加固营垒来挫败他们。如今北部边境的高城深池、楼橹坚固严密，比景德年间更完善了。一天契丹送来一颗腰领首级，这样就可以制服敌人吗？我回答说：能够抵御敌人，却还不足以制服敌人。我们的田野即使清空，营垒即使坚固，倘若镇州、定州的军队不出战，敌人仍敢凭借马力充足，径直深入，捣击空虚之处，夺走人的士气。客人说：那么怎么办？我说：敌人的中军，主帅常常亲自统领；我们若派镇州、定州的军队跟随敌军，与他们较量高下，我们应当常常环绕敌军，坚固营垒，派轻骑骚扰他们的粮运，袭击他们的掠夺部队，夜间在他们营中鼓噪，使他们想求战却得不到机会，进攻又攻不下来，掠夺也一无所得，大军必然疲惫而恐惧。我们趁他们恐惧而发动进攻，没有不胜的。前些日子敌人进犯定军，在唐河两岸列阵；他们不能取胜，于是放弃攻打定军而进攻瀛州，攻破外城，却又不能攻克，于是径直奔向澶渊。当时定军的军队还没有出动。由此看来，我方的失误在于没有交战。因此太守知道，如今边臣只专门修治守城器械，不制定进攻作战的计策，还不足以制服敌人。客人说：那么如今的楼橹、城池、护城河果真胜过从前吗？我回答说：不是这样。祖宗时期有恢复燕州、易州的意图，所以不专门防守；如今专门防守，所以城墙更加高大，护城河更加深，这是形势自然造成的，并不是今人的工艺高明、昔人的工艺拙劣。客人说：如今朝廷把河北分为四路，可以据此经营治理吗？我回答说：非常好。平时训练军队，安抚风俗，因地制宜，修治防御设施，考察官吏的才能，像鼎足一样分立，它的功效远远超过从前。战事一旦兴起，仍须立即任命河北安抚使为大使，统一统领全局，这样才可以责成他取得功绩。而镇州、定州不能分交给两个将领，应当在平时合并为一路，使将佐的部署有如手臂指使手指一样协调，轻重相互制衡，谁能说不合适呢？沧州东面逼近大海，南面依靠滨州、棣州，斜对淄州、青州，北面与敌相接；其间弃置的土地各有数百里，土质含盐，水泉外流，不能饮用，夏天蚊虫如云，无法居住。到了冬天，芦苇高接云天，奸细和商贾从来不经过这里，所以朝廷轻视其戍守，只排列几个堡寨而已。景德以后，守臣扩大陂塘和障碍，蓄水与海相接，又以黄河作为南面的界限，因此议论者超然看待，不再认为沧州是险要之地。自从黄河决口冲开横垄，商胡、游波的水流曲折浸入贝丘、荡州、永静，环绕海边向北冲破乾宁，任意奔流而入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凡是游水冲到塞下的陂塘之水数百里，都变成了平地，于是滨州、棣州、淄州、青州失去了黄河的险阻，再没有可以凭恃的东西。我们没有凭恃，就会开启敌人的进犯之心，所以不能不预先防备。因此应当权宜地把沧州建立为一道防线，以扼守东部边疆，挫败敌人的谋划，但这只是十年的计划。黄河若改道成功，沧州就可以废弃了。客人说：“塘水的险阻可以凭恃吗？”我听说议论者有人认为不可以。回答说：“塘水东西斜向延伸六百里，宽处一百里，有的地方五十里。夏天波浪，冬天结冰，浅处不能行船，深处又不能随意渡过，足以挫败敌军骑兵，突然冲击并减少亭堡的防守压力。然而议论有时不同，为什么呢？大概主张塘水有利的人，不列举它的弊害；说它有害的人，又没有说明它的利益。因此听起来好像可以利用，实际考察却一无所得。”客人说：“它的弊害是什么？”回答说：“从前蓄水筑塘，制度是某些地方挖浅若干尺，某些地方挖深若干尺，彼此错落如同刺绣，所以说深处不可测，马匹可涉而不能载船。后人忘记了当时的制度，只因连绵阴雨时水势上涨便任意扩大，于是毁坏百姓的良田，没有边际。议论者指责这种没有边际的害处，却因此忘记了设置险阻的利益。”客人说：“那么怎样才可以呢？”

译回答说：“邢州、镇州、定州都在西面依靠山地水势，泉水全都流向东北；那里西高东低，就像把水从高处倾入沟渠一样。过去筑塘，必须挖掘疏浚，是为了留住水。如今若按照旧法确定塘的界限，宽处不过一百里，窄处不少于五十里，用堤坝加以限制，也足以制止敌人进入而成为中国的祸患，又能把良田还给百姓，那么利弊就清清楚楚了。”客人说：“可以把它作为无穷无尽的利益吗？”回答说：“只能作为百年的计划。雨水从高处流下，必然年年淤积、月月壅塞。如今如果不挖掘疏浚，水流不能排出，百年之后就会变成平原。” 第五篇。客人说：敌人凭借人多势众，中国常常被他们压倒，这是天命造成的吗？还是人的谋划没有做到位？我说：儒者不能舍弃人的努力而只谈天意，是人的谋划没有做到位。祖宗时期的事情，太守来不及知道，只拿庆历年间的事实来说。敌人趁西部边境正处于骚乱，聚集军队叩击边境，散布谣言，要求关南十县。当时议论的臣子仓促应对，只拿十县每年的赋税不过二十万来回答，所以每年增加二十万金币给他们，想借此堵住他们索取土地的请求。敌人因此更加自大，认为自己不用损失一支箭、一把刀就取得了成功，便说狂妄的话向部下夸耀。从此县官的用度更加紧迫。却不知道给敌人二十万，等于使他们拥有了那些土地。他们还会借此编造说辞：我不取赋税而归还县邑，这就是朝廷种下今日祸根、招致日后动乱；实际上既丧失了我方财物，又丢失了我方土地，还能说国家有谋略吗？所以说，是谋划没有做到位。客人说：不是这样。当时如果不答应他们的要求，战争一旦开始，我军尚未交战，必定会被敌人乘虚而入，所以采取权宜办法以扰乱他们的谋划，你为什么如此不明白？我回答说：同样是采取权宜之计，与其这样，不如直接用一百万贿赂他们，使他们停止用兵。既不用无休止地馈赠，又能使后世断绝他们借旁事索取的借口，不是更好吗？” 客人说：敌人得到朝廷的赏赐，已经满足了他们的欲望，却常常用虚假的计谋动摇边境，这是为什么？我回答说：契丹君臣共同谋划，认为从我方取得二十万没有名义，担心我方将卧薪尝胆，以图谋他们的国家，洗雪耻辱并索取补偿。因此他们每年检查马料，众人修治桥梁、道路、驿舍来壮大声势；对外又挟制汉人以增加威重，制服各个戎族。太守当然知道，这只是虚张声势，实际力量正在衰弱。客人说：既然如此，采取什么计策合适？我回答说：不如治理自身，这就是所说的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如今朝廷英俊之士众多，难道说无人可用吗？只是没有人适合承担这些祸患，所以功业不能建立。粮食本可以大量运入，但采买方法日益改变，下面的人不信任，于是塞下的粮仓空了。财物本可以预先积聚，但有关部门以用度不足为辞而吝惜不发，于是塞下的府库空了。马匹本可以繁殖饲养，议论者却拖延推诿，苟且安于职任，始终不肯尽力，于是塞下的牧马厩空了。不仅有三空，还有五件可笑之事。骑兵多而马少，三个人才分到一匹马，士卒既不能作为步兵使用，这是蓄养无用之兵，第一件可笑。黄河在澶州、滑州决口，横向泛滥而不能控制，毁坏陂塘堤障，漕运渠道被破坏，国家所凭借的防御也因此失去；又使沧州每年损失七十万资财，朝廷却听任不管，不去堵塞，这是第二件可笑。河北义勇军将近三十万，法令规定每年进行一次大训练，满一个月就停止；这是采用古代一次讲武的意义。然而州县逃避事务，有时年成尚未成熟、百姓又困苦便停止训练，又舍不得耗费数万石粮食。每年都这样说，即使有教阅，也不按部伍行阵操练，像小孩子游戏一样，随即停止。再加上流亡和死亡的人都不补充，十人中损耗三四人。自以为便利百姓，实际上是百姓得到便利，国家却不便利。这是第三件可笑。沿边守将，任命时轻率，却赋予很重的责任；赋予重任后又轻易更换。众人都知道他们没有才能，朝廷却说他们能干；任职没有成效，却让他们历任累积年资。一旦警报紧急，这些人软弱退缩，奔逃不前，正是败坏军队、损害国家的人。至于公正忠诚、才略出众、风采卓异，不肯随众雷同而希望卓然自立的人，时时也有。但他们只要在奉命的小臣那里稍有失意，小臣便飞书上奏，结党诋毁，使他们在朝廷内无法自我辩明；皇上因而受到迷惑，一纸诏书便把他们调往别路。因此无能的人留任，有才能的人离去。这是第四件可笑。近年议论边臣公用钱，尤其急于计较收支，分析到细枝末节，窥探间谍，却没有资金招募人员。等到萧德、吴湛等报告西方人已经愿意讲和，而藁街方面还没有得到他们奉使的意图。这就是所责备的事情小，所损失的事情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是第五件可笑。所以说，三种空缺应当早日充实，五种可笑之事应当迅速革除，这是居安思危的最高计策。然而朝廷每得到敌人的一句好话，便安心高枕；边境守军上奏请求，很少再得到答复。得到一句妄言，便焦心不安，不到一天就催促边臣，宣示诏令纷纷不断。这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事情的实情。用兵以诡诈为根本，凡是实际力量不足，便向人显示有余；实际强大，反而向人显示弱小，这是兵家常用的防备。景德年间敌人穷尽兵力深入，像野猪突进一样冲到澶渊。此前王继忠屡次上表请求讲和，敌军越逼近，表章来得越多。我军埋伏弩手射杀了他们的将领，敌人非常恐惧，于是便讲和。先帝没有穷究他们的奸诈而同他们结盟，这已经验证了其中的效果。因此，得到敌人的好话可以听取，却不可懈怠；得到敌人的恶言可以防备，却不必恐惧。不恐惧是什么？就是自身早已有充分的治理和准备。第六篇。客人说：敌人常常征调各个戎族的军队，席卷而入边境，所以河朔的形势不能支撑。您凭什么抵御他们？如果按照您的防守办法，能够决定胜负吗？我回答说：人数众多不值得凭恃，取胜只在中军而已。中军不能振作，各个渠帅和首领也会土崩瓦解，人数再多又有什么用？镇州、定州在河朔，是军队的第一要务。如今让全部军队跟随敌人的中军，与他们互相进退；命瀛州、魏州的军队对付敌方渠帅，派奇兵袭击掠夺部队；黄河以南列营驻守，谨慎守住澶渊，其余州县都清空田野以待敌。不超过一个月，敌人必然饥饿；饥饿就必然求战。我方蓄养精锐而不出动，只用疲弱的士卒试探他们，等他们争战而喧乱时，再整顿军队攻打他们，没有不使敌军败溃横尸遍地的。然而中国五十年没有用兵，军队还有不熟悉的地方，先屈服后取胜，结果尚不可知。使用军队数年，熟悉其中曲折，那么士卒的心气就会高昂而乐于战斗。士卒看见所缴获的财物珍宝、马匹牛羊都归自己所有，所献首级又有丰厚赏赐；战死者的家属有保障，逃跑怯战者无论人数多少都杀戮惩罚；赏罚明确而可信，那么士气锐利，将领谋划果断，人心安定。不仅可以抵御来犯之敌，还可以向北谋取燕州、蓟州。燕州、蓟州正是契丹凭借而自强之地。所以太宗平定河东之后首先夺取幽州，圣人的谋略深远，因此不再忧虑北方契丹不能臣服。

译客人说：您的话太高远了，恐怕不为当时人所信。而且陛下已经向四海屈己，每年拿出五十万银币作为赏赐，使者来贺正月、庆贺旦日，朝廷设宴慰劳并回赠又有十多万；西夏则有六十多万，总计每年花费大约一百万在两边，安定天下百姓，恩德已经很厚了。您却想轻率地发动战争，为国家制造事端，这不是合宜的策略。我回答说：是，是。太守所说的，并不是要朝廷出兵讨伐，只是趁敌人来犯而预先谋划罢了。敌人南下放牧，必定先侵犯镇州、定州、邢州、赵州、瀛州、魏州，因为这些地方土地平坦，适合交战，百姓富裕，容易扰乱并且可以多有掠获。他们在各处挖掘掠夺，始终没有顾念巢穴的意思。敌人留在我方境内，大军不能轻易移动，我就可以使用奇兵。若命轻骑带半个月粮食，从河东出兵残破云州；又从雄州出兵袭击幽州、燕州；再修造数千艘战船，装载半年的粮食，从青州、莱州出海，牵动营州；并放出间谍告诉敌人，他们能够安然无忧而不害怕吗？北方敌人既然返回，我方轻骑、战船也回来了。这样他们返回我方就出兵，我方返回他们就出兵；不用几年，就能把敌人的山川险要全都探明，到那时他们连自保都来不及了。朝廷还可以拿出珍宝，招募使者走小路，贿赂新罗、达靼、黑水等部族，再派间谍随同游说，许诺给予重爵、割地封赏，使他们背叛契丹。他们如果不听从，必定把这些话泄露给敌人，敌人内部就会互相猜疑。如果他们听从我们的命令，敌人当然就失去援助了。这些都是攻伐敌人的谋略、缓解祸难的办法，可以先行谋划而后使用。客人说：有人说契丹每年得到五十万银币，府库积蓄充满，怎么肯自行送死？他们来不过是掠夺河北几十个州，当然不可能得到五十万的收益。敌人即使愚蠢，难道肯舍弃安稳，接受这些贿赂而同朝廷作没有必胜把握的战争吗？请您谋划一下，这话对不对？我回答说：如今敌人的君臣都没有才能，大概确实会有这种情况。他们的臣子为君主谋划说：‘宋朝输送来的珍宝，君主都亲自得到。如今如果放纵军队掠夺，所得财物都归下面的人；有功的人，君主又将倾尽府库来酬赏。这样一来，违背盟约而作战，下面的人得到想要的，上面的人却损失积蓄，君主还要担心胜负，那还做什么呢？’太守防备的正是这一点，这就是北方敌人迟疑拖延、安于现状而不肯实行反攻计谋的明证。第七篇。客人质问说：您谋划契丹不反叛，可是您在中山统领九州军队，修治楼橹，疏浚壕沟护城河，储备粮食，增加马匹，整训部伍，没有一天不讨论军事，为什么还不能自行安定？我回答说：客人说得不对。兵家有句话：‘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进攻，而要依靠我方使敌人不能攻破。’他们虽然还没有反叛，我方的防备怎么可以松懈？经常治理军备，正是用来等待变乱。不去预防，才是值得忧虑的事。前面所说敌国君主软弱、他的儿子已长大，而弟弟又有凶恶的品德。有一天敌国君主病死，弟弟和儿子必定争夺王位；一争，势力就会分裂，有的强有的弱。强者同我为敌，弱者就会求我援助；我若答应，强者恼怒；我若不答应，弱者必定把仇恨归于我。他们熟知边境汉地怯弱而富裕，所以会进攻容易攻取的地方，以壮大自己、成为雄强之国，对此不能不防备。再说，如果他的弟弟取得国位，必定放纵狂暴，先在边境掠夺；他身边平日对其不满的人，也将被任意诛杀，即使不能长久维持，也足以成为边疆祸患，朝廷尤其必须用军队镇守安抚，这就是所谓等待变乱。庆历年间，敌国君主的将领将要叛乱，向各个戎族请求援兵，他们都带兵跟随，约定说：‘所获得的人口、牲畜、财物，都由你们自行取得。’各戎族很高兴，日夜奔驰向南。后来我方防备而与敌人讲和，他们便都退兵回去，各戎族都愤怒地说：‘欺骗我们，让我们来这里！’ 于是他们大肆掠夺幽州、蓟州之间几十个县而离去，契丹也不能制止他们。如今敌国君主再次派王纲，约请各国借兵；各国都说：“又想像前次那样欺骗我们吗？”不肯出兵。所以去年八月派使者叩击边塞，向西夏说明情况，断绝甘言厚礼，正是因为反攻的谋划尚未成功，便用诡计欺骗朝廷罢了。将来如果能够得到各戎族的军队，他们又会寻找借口责难，放纵反复的贪欲，这就是所谓值得忧虑的事。因此太守希望朝廷先治理自身，以等待他们发生内乱；平常防备意外，何必等到可忧虑的事发生呢？何况每年拿出百万资财赏赐两个国家，这难道不是关系子孙后代的长远计划吗？水旱灾害和疾病瘟疫，古今交替发生。假如万分之一的可能成为现实，中国遭遇三年水旱灾害，数千里发生瘟疫，南方的赋税不能完成，而上面仍索取无边无际的财物，把它填入沙漠以北，这就是自己困苦天下。天下贫困，就会加重向百姓征取；加重向百姓征取，就会产生怨恨；有了怨恨却不发生动乱的，从来没有。敌人将趁我方困窘、百姓怨恨之时，责问我方所输送的财物，以愤怒的气势和强硬的言辞把过错归给我方，这难道不叫倒持太阿，把刀柄交给敌人吗？太守听说过去县官每年给敌人的银子，都又流入汉地边境进行贸易，官府得到其中十分之六，每年增加三四分，这样大略还足够。自庆历以后，敌人禁止银子再进入边州，已经将近十年，这种想要困苦中国的计划，并不是一天形成的。自从和盟以来，每年给予三十万银币的情况有四十年，给予五十万银币的情况有十年，契丹所得银币总计一千七百万。假如将来敌人再次压迫边境，难道还要像庆历年间那样，每年增加输送的财物来同他们结盟吗？所以不如先治理自身，等他们来犯时整顿军队，趁机用威武显示力量，像前面所说的那样。我们的威势一旦建立，同他们结盟就稳固，给他们恩惠也会使他们高兴而容易接受。朝廷所给予的不过二三十万，那么天下的财物就不至于缺乏，也能够传给后世而容易遵守。《景文集》第四十四卷。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第四十五卷。宋代宋祁撰。

译序。《大乐图义序》。（案：《崇文总目》记载宋祁著《大乐图义》上下二卷，应当是在景祐年间进上。） 我听说，最高妙的音乐产生于天理，藏在人的内心。天理难以用形象显现，所以推演数理来制定律吕；人心容易借助外物表达，所以探求和谐来谱写金石之乐。音调相互配合叫作曲，各种声音汇集叫作音，大小各得其所叫作平，骄纵僭越的声音不进入叫作治。然后用诗来文饰，用舞来使之运动，用歌来延长它的情致，隆重地进献给上帝，升祔配享祖先，使国家和谐，使神人与人协调。灾病不发生，阴阳应时而和。君子得到正道，小人满足愿望。音乐的时宜和意义，达到极点了啊！过去圣人制作音乐，用律吕构成夫妇和谐之乐，用宫商合乎君臣的道义，用埙箎寄托兄弟的和睦，用琴瑟怀抱志向和义理的思念。舞蹈的行列用来观察劳逸，宫室车服用来区别贵贱，并不是为了娱乐耳目、满足性情的玩赏。自从周朝衰微，圣人远去，世道改变、风俗迁移，人们玩味音乐的声调，却大略抛弃了它的意义；离开平易良善的轨道，回溯乖邪迂曲的潮流，有的幽深，有的夸大；有的放纵流荡，有的沉溺不返。宋国、郑国乘机而起，桑间、濮上的音乐更加华美，新乐于是兴盛，而最高妙的音乐隐没了。因此宣尼孔子奔走不安，表露出“云乎”的感叹；子夏勤勉不懈，提出不应听闻邪声的主张。此后新声在汉代盛行，江左杂曲喧闹，乐器在隋代紊乱，吴地歌曲在唐代并盛，歌颂国教相沿不绝，民心积习已深，却只听到轻佻淫靡之乐受到崇尚，看不到雅乐颂乐的完整面貌。因此各种邪声胜过正声，群雕离散而朴质消失，人们已经无法同他们谈论音乐了。古乐和今乐，大致可以考察说明。古代的音乐考察中和之声而求得它，使各个调均交替作为主调而产生，所以黄钟九寸，成为律的根本。它所发出的声音，高而不凌越，低而不冒犯，舒缓而疏散，清明而博大，隐约始终具有法度，取得节奏的中和，所以听的人感到快乐，却不至于放荡；有变化却不至于悲哀。今天的音乐，大声就使它加倍，达到使人来不及听清的程度；小声就使它急促，务求作为玩赏。浊声在外又增加浊声，清声在表面又增加清声，所以它发出的声音有时震荡，有时尖细衰杀，偏离本律，侵犯其他声调，繁复错杂、曲折变化，以此作为精妙，放荡而全无法度，实在可怕。因此听它的人，宽纵便容纳奸邪，狭促便滋生欲望，骄纵到了极点而奢侈，随着沉溺终结而悲哀到来。它的不可取，就是这样。天地的和合，自然有中和的境界，用来寄托大乐。达不到中和的，是使国家郁塞紊乱的音乐；超过中和的，是悲哀而使国家灭亡的音乐。因此圣人通常依据中和来驾驭两端，过度的声色和绵曼的声调都没有机会进入。若不是罕见的圣主、德行极盛的君王，谁能上承千古之意，再向后世显示呢？皇帝陛下大力继承景历年间的事业，勤勉经营经国大业，各项制度交相修治，九歌都依次得到整理。于是依据太常署周王朴所制定的律准，推求并订正正声，另外创制新曲，进退出入合乎《韶》《勺》，法度合乎《英》《茎》，把它谱写在弦乐器和匏笙上；弦乐器和匏笙相互协调转调，箫、籥调和发声而不散乱，幽深而不闭塞，德性完备而文采丰盛，气势旺盛而教化神妙，太和之气薰然流行，四方于是都来归附。然而主管官署孤陋浅薄，没有京房、荀朂、文收、孝孙那样的学问，不足以奉承盛德。观看大海没有边际，行走于天却没有阶梯；口头诵读、耳中剽取，尚且没有闲暇，更何况敢于仰望清光、帮助万分之一呢？然而由此才知道，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从来没有不留意功业、不用心制作音乐的；他们依据律吕作为万事的根本，依据音声使八方之风调和。大概音乐之所以成为音乐，表明它有制度；采用先王的音乐，表明它有法则。制作音乐的根本，不依靠律吕就不能产生，不依靠声就不能协调，不依靠音就不能表达，不依靠均就不能和谐。但史官和乐家所传的材料极其广泛，联缀的缃帙图籍和秘藏之书，宫中有的还未能供皇帝阅览，有的又有烦琐的书写格式，纷繁茂盛，不能取得要旨。我私下不自量力，便推究并依据前人关于六律、五声、八音、七均的学说，以及三次大禘所用的音乐、古今宫县和升歌的不同，先列成图，后面解释其意义，并把如今乐署中缺漏而应当整理补充的典制，另作杂论七篇，附在后面。总题称为《大乐图义》，把它分为上下两卷。只是歌舞与律吕相距较远，所以不写入本篇。我又听先民说过：“知道之后又进一步知道，这叫作重知。”陛下总揽聪明睿智，完全合乎天德，音乐的根本已经知道了。我还要重复申说，是出于恳切尽忠，也想到不越出职位，以备稗官的一种说法而已。我的见闻浅陋，学问孤单，恐怕不足以采纳，谨此进上。

译《登科记序》。真宗即位第八年，匈奴侵犯河朔。不久边境进入保卫状态，百姓的房屋开始骚乱。红白两种急报接连送到宰府，烽火几乎照到甘泉宫。于是齐、赵北部边境一片萧条，深受战争之苦。当时皇帝威怒赫赫，天子的威势远方震动。改变成周的中策，摒弃灞上的儿戏；亲自屈尊驾临以显示武节，至仁因此无敌。有嘉祥在此时出现，斩下一个戎人的首级，天下大定，六骡逃遁而去。正准备铸造剑戟防御之器，以恢复九农；收纳虎豹之皮，讲论五利，发布盛大的号令。百姓见到这些无不喜悦，而天子怜悯黎民长期困苦，担心选拔俊才的事情仍然郁滞，特地下诏给大河以北地区，另行接受众士的贡举，并严令各方国，精细考核真伪。于是卫地多有君子，盛装而来；燕地本有奇士，也在这里游学。此时有状元蔡公，怀有卓越志向，偶然遇到隆盛的际运，聚然名列第一，声名显扬于朝廷。天子不违背他的志愿，庄严地陈列他的文章；他拜手陈奏所免除的事项，也一并防止留下空缺，削简撰写奏章，皇上对此嘉许赞叹。像见到主父偃那样，难道还晚吗？像擢拔公孙弘那样，把他置于第一。蔡公以下，参加选拔的才十三人。儒者因此以为荣耀，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即使周人称说王国的盛大，汉文帝发出“吾彀中”的感叹，又有谁能超过这里呢？蔡公赞美皇帝如同捕鱼而得贤才，遇到培育英才的乐事，把全部感激知遇之情写在论著中。于是编次自登科以来皇帝的制诏、谢表以及进呈的辞赋和各位公卿的诗文，共若干篇，总题为《登龙记》。篇首是制诏，以表示尊重君命；其次是赋颂，以归美于臣下；杂列表奏，以表达思报皇恩；最后是诗文，因为君王恩泽盛大，颂声于是兴起。看这篇序文的深意，足以知道蔡公的志向。蔡公深广博大而有谋略，教诲人不知疲倦，善于决断如同劈竹，刀刃一到便迎刃而解；善于教化如同风吹草木，所到之处便自然倒伏。平日居处常常感慨，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遇到事情忠诚尽职，必定想着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他不喜欢四处求取声誉，只求结交明主，所以立身高明，没有内心烦热的讥评；历任官职，私室却贫乏，只有谢恩之处可以称道。他崇尚儒雅，却精敏于吏事；不拘泥于章句，却能掌握文章的体要。凡是著述，必定探究深远宏大的成就，即使偶尔流露出丰沛的余绪，也确实如同吴王的钱财，常常有所剩余。楚国的云梦泽，不过是其中小小的一部分罢了。器物过于博大，就不便于近处使用；羹汤做得过多，就会留下未尽的滋味。因此蔡公的著作只取切实有用的内容，同那些雕琢文辞、铺陈华采而不合实用的文章相比，必定相差很远。议论者说，蔡公奋发英华，取得特别的等级，探求天下深远的意旨，教导天下正确的行动；如果让他得到相应职位，即使用来仪范百官，也足以治理事务。哪里是一座台阁就能用尽他的才华呢？我错误地成为蔡公所知，已经很久了。我零丁孤苦，蒙受他的亲切怜惜；我空疏愚昧，早已瞠目落后于他。每每勉励自己这匹疲驽的马，希望报答知遇之情。近来趁着休假，得到蔡公先前所著的书，惋惜其中所写事业有益于国家太平，而当时的名声尚未显著，于是叙述事情的本末，放在篇首。唉！得到人才是盛事，应当知道天下奇才会把美名留给后世；这确实是传记中的嘉美之事，博雅君子或许会有所取法。《送张端公转运两浙序》。本朝把扬州具区的土地分为二部分，在浙江设置行台；北面汇合三江，东面引导五湖之水注入大海，浙江所分的地域全部包括在内。这里土地适合种稻养鱼，山中开采铅铜，煎盐、征收茶赋，各种珍珠贝类交错出产。轻舟长帆把物资输送到京城府库，号令和经营都是天下最重要的事务，所以漕运机构兼理按察，必定难以选择合适的人。庚午年夏四月，清河张君戴着冠帽，身着惠文冠，以二千石官员的身份持节担任使者，使东南的利益能够充分得到经营。张君性情纯和、文明雅正，平定强立，毅然声望才采出众，位列诸公之间。借助大风以观其德，于是进入鹓鹭之列，乘驿车走蜀道。审理案件公平，解除烦绕的禁令，属下各城都畏服他。他辅佐治理京城，精力不懈，继承宓靖的风范，京城人都称宜。他谈论政事和技艺极其高明，像强力使坚金受到阻挡而群体的躁动得到控制；又像大刀所到之处，众多关节和要害洞然分开。两宫也知道他的才能，所以赤旗朱裳都把他视为倚重之人。唉！您又将把两地的善政推广开来，教化吴、粤的百姓；考察并发扬他们美好、敦厚、忠诚、谨慎的品德，推明财利征求的章程，使利益惠及百姓，振兴被淹没的事业，纠正邪恶，减缓更改赋税，使百姓安居而息。将使一方百姓和声善气，化作景风，蒸腾为甘美的雨露。我知道，那些诛求无辜、权变诡诈而一切以取利为务的政事，将从您这里革除。您整肃行装启程，朱色蔽膝垂在腿间，出发吧！努力进食，等待您的美好声名；公卿职位一旦有空缺，我又将看见您入朝任职。谨作此序。《南阳集序》。从前我以平民身份随同计吏来到京师，凡是当时有名的士人，一定设法得到他们的文章，全部抄录在文牍中，总有几十家、上百家。其中南阳赵叔灵，写诗才十多篇，清新整齐而有法度，浑厚自然，所得之意不靠雕琢却很美，不施丹青却有文采。然而遗憾的是没有看到他更多的佳作，急切想尽情品味美酒般的诗篇，却始终没有听完高雅的声音，心愿因此有所欠缺。后来过了四十年，我任益州长官；这时叔灵的孙子赵抃以殿中侍御史兼任益路转运使，我才完全得到叔灵所集的文章，迅速读来并欣赏，感到畅快，终于大大补偿了平素的愿望。诗之外又有文章，这些文章宏大激越、深沉茂盛，不比诗差。然而叔灵以诗自负盛名，这确实是他的爱好。叔灵名叫赵湘，淳化年间被贡举为进士，尚未参加考试，春官已经把他的警策诗句题在都堂的墙壁上。不久他考中进士，调任庐江尉，任职满一年便死于官任。他一生所蕴藏的才学还来不及施展和著述，志愿没有实现。名声虽然传遍四方却没有彻底彰显，天子怀着遗憾让他过早随化而去，像蝉一样获得报偿和享受；昏昧地使仁厚与鄙薄归于命数，哪里能够不感叹呢？殿中侍御史赵抃说：“您既然了解我的祖父，请为这部集子作序，使它取信于后世。”我说：“好。”大体说来，近世的诗多半师法前代；不是从杜甫那里取得奇崛博大，从王维那里取得萧散清远，就是模仿白居易，继承张籍而摹仿许昌。所以陈旧的语言和旧有的辞藻，还没有读就先令人厌倦。像叔灵这样不依傍古人，不沿袭今人，独自遨游于太虚，探求写出新意，难道不是不逊于任何一家吗？可惜他的寿命夺走了壮年，不能广泛采取材料并深入著述，难道上天对于诗才有所吝惜吗？殿中侍御史赵抃承继祖先的福庆，又在当时有了名声，成为天子的才臣。这样，叔灵不能在自身时代得到充分发扬，却能在后世显大；自身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的言语和意旨正是所谓不朽，叔灵大概可以没有遗憾了。

译《送薛嘉鱼序》。从前孔门第十位贤哲的品行，及至排列政事一科时，便把文学放在其他三科之前。班固称说西京的贤才，列举循吏时，也把他们放在儒林之后来作传。由此可知，参加科举决选的人必须深刻通达国家体制，执政的人应当以经术辅佐。广泛设置职位来求取士人，不应只取有名声的人。炎汉审决狱讼专门依据古代义理，因此能够使远近归向，驱使人们登上仁寿之域。内外群臣共同承担，裁成义理文章并推行它，实在艰难。兼有这些才能的人很少，若不是广泛延揽通达之士，精纯廉洁、茂盛有行的品德，显著发挥深厚谋略，才华出众而超越众人，哪里能够宣扬深厚的教训，明白地告谕下民，建立特别卓异的功绩，转而使上面听闻呢？河东薛君，禀受淑善茂盛的资质，出生在孝顺谨慎的家族。纯粹的性情积蓄于内，道德文章发露于外。二十岁便挥笔作文，于是才华卓异而博览群书；游刃有余地学习三年，便志得意满。美好的声誉隆盛而广泛，俊秀的声名流传远近。不久在紫庭铺陈文采，在殿陛飞扬英华。天子赞许他敢于直言的文章，喜爱他与同时群公相处，敬重后来居上的名声，把他置于右席。于是授予他官位，使他的才干在外任中显现。先在清要官署任职，后来奉行成法治理州县。您天性谨慎厚重，却精敏于吏事；政务处理严密完备，又以儒雅加以文饰。审理案件时，您多有平反；笔砚之间，处处都有方略。以至于强健好诉讼的人相互构陷，巧言诋毁而造成奸诈，捕拿拘捕纷纷而来，充满官曹和府库。文书诉状纷乱，设置座位来装样子、怀抱俸禄安享肉食，不能作长远谋划；历来政务都号称难以治理。又加上山泽出产和征收的事务，米盐调发的劳苦，疲敝已经很深，牵连误事更加严重。公文纷至沓来，忙于考察弹劾而没有闲暇；簿籍文书相互承接，沉迷其中而未能理清。您必定揭发搜取囊袋中的隐情，刺探取证以辨明是非，思考起来如有神助，心中没有遗留的疑义；在余地中解开盘结的纠纷，用几句话剖析善恶。官吏不敢欺骗，百姓因此得到安宁。此前您任茶陵时，故外制陈公以史阁职务兼领漕运权力，更招来高才之士，坐镇而调和雅俗。起初听到您的政绩，深深赞许，认为您是当世少有的匹敌；等到看见您实际办事，又向属郡条列称赞，认为您的治绩居第一。特意发出山公的密启，等待汉皇增加您的秩禄。到三年考绩时，又向十铨奏报功课，奉行诏书，再次治理子男之邑。骏马已经显示出绝足之才，正应当回望中原；鲲鱼鼓动波涛，仍将在碣石显露鱼鳍。然而您深达大局，雅量不变，更加修治平素的风范，清正的舆论也更加集中在您身上。难道还要炫耀出售数千件吗？东方朔没有自我推荐的话，只有附和几个人；宋玉却有“更加高远”的感叹。遭遇迟速既然由命运决定，难道也是地势造成的吗？秋季八月，整理船桨驶向大江，扬起船帆在天明时出发。诸位生员前来供帐。赋诗说：汉代客人的骊歌，彩衣调和甘美；奉献鲁侯的寿酒，难道对于政事没有施行者却多有欢乐吗？将看见十室之民将要接受您的恩赐，百城之长拱手等待您的成功。应当使蒲邑停驻车辆，善政三次称颂仍未说尽；使齐地改变风俗，施政五个月便有成效。其余则弘扬光明的道统，激发盛世的精神；奉行事务没有故障，除去薛地的烦劳；胸怀坦荡而至于公正，不越过樽俎之间的分际。朝廷有优厚爵禄，官府没有滞留费用，努力传播美好声名，以迅速获得特别任命。谨作此序为您送行。《送刁君绩序》。建木高达百寻，不必栽植在培塿小丘上；明珠成千成百，必定产自深广的海域。贤人君子出自世代簪缨之家，冠冕贵胄也同样如此。张君绩，字十九郎，生于庆门，不习纨袴子弟的奢侈习气，而上天赋予他才器，道德又使他的资质精粹。他刚到弱冠便汇集文章，带着作品拜见各位公卿，大家全都倒屣相迎、握臂亲近，为他广为延誉。他写文章，大体上气势磅礴，取法《史记》《汉书》，贯通隋唐，上下推求，义理参合文章表里，气势贯注于语言之外，竟使人无法再加以增饰。他后来凭借父亲的恩荫，随着文书调任，参与姑苏户曹军事一职，还未赴任便在乡试中被选为秀才。张君绩于是脱去黄绶官服，穿上儒生长衣，与群英交游，谋求三物之举，却被有关部门裁抑，以不合资格为由罢免。士大夫和处士都惆怅叹息，张君绩却坦然不屑，认为这不是自己作战失败的过错，近于命运；不怨恨胜过自己的人，近于仁德。只要道义能够保存，又何必忧虑呢？第二天，他驾船向东而下，请求我写几句话作为赠言。此前，陇西李献臣曾为君题写表字，以此表彰他的德行。李献臣是文章中的雄杰，士人都仰慕他；他所称许的人，声名重于《春秋》褒贬，而他若在朋友聚会之间相互称许，那么张君所受到的重视，足以显扬于天下了。何况不久将要拜某公为二千石，此人是朝廷宗匠；太原王子野又是关郡主人中的贤者，张君正要前往那里。张君绩拥有汝南月旦评般的声誉，又凭借山东世族的门第，加上儒雅的风采，用来求得贤明主人赏识，正如从高处倒水、滚丸下坡一样容易，根本不难。何必徒然劳苦，使自己受到牵累呢？我的妄庸之见，不足以增加他的声重。至于再次贯通九变之理，宣扬君上的德化，阐发六经的道理，使吏治有所切实磨砺的文章，只等看子野索取文章了。我谨作此序，为君送行。送张都官知兖州序 先皇帝既已解除凉州方面的军事行动，夜里索取防昌的地图，因其特别优异而震动，下诏制作稀世的、镂刻在脂玉上的秘牒。皇上登临青翠山巅，回到明堂，接受倪宽祝寿，于是朝见东后。防帝姚氏巡行济北，进一步献上旁近州邑的土地。群臣都整治朝廷供宿的馆舍，修饰坛墠，备办牛酒，调和防务，顺时祝祷，车马道路相望。祭祀所用的脯胊既已奉献，县邑便依次传送供给。于是兖州成为大镇，冠绝东方，担任二千石的官吏自然应该慎重选拔。清河张公由三署郎中选出，成为百城官吏的师表，历任艰难职务，所到之处无不有美好的政绩。如今既有成命，命他到东方任职。凭借张公文思敏捷的才华，政令条教都可记载；如此施行，如此尽力，有谋略，有作为，那么改变风气的州县便容易治理。宽略苛细事务，宣导被湮没的政教，洗去烦琐的言辞，把它们化为歌颂之声。这样，仰望苏息的百姓便乐于向善，将使上面得到辅助而安靖美善，下面不至于对桑林之政有所亏缺。《经》篇首章出于庖丁余绪，蝉緌范冠之人也能像子皋那样受到感化；供给储备和贡赋的技艺，谨慎斋戒、治理疾病、驾驭事务的精神，张公都足以优裕地做到，一个月便可见成效。至于政绩特别优异、受到吏民赞美的，只须转达上报，让它继续成为西京循吏的佳话。

译送杜偁罢举北归序 选拔士人的制度，流传已久。古代东家设教，十室之中也有求取诚信声誉的言论；西汉选拔人才，三次被推荐便显出有功的意义。左雄制定限制年龄的制度，开始淘汰末流之士；杨绾恢复射策之科，专门选取有秀异学业的人。大概资质、文辞、史学与质朴之间各有不同，家国时代也各有差异：有一人荐举十人、其中五人被录取的称誉，也有只取貌相、只听言辞的过失。当权的士人多凭门阀来取得地位，背负流俗眼光的贤者，遗落在丘园山林中的也很多。如今与古代一样，我亲眼见到了这样的人。杜君才华出众，生在齐鲁礼义之乡，受到洙泗诗书教化，风度凝重峻拔，天赋骨相超迈，平素操守无可挑剔，俊美的声名自然高扬。像太冲在门庭中那样，十年之内不废学业；像东方朔研习文史，经过三个冬天便足以致用。后来北方重视陈良之学，稷下宣扬田巴的言论，盛大的美名蔚然兴起，在众多士人中格外显耀。会稽的箭，越磨砺箭头便越深；宣王的鸡，众鸡都应声而返走。学业已经优长而通达，时运也已兴盛而光明。因此，他捧着乡书得到推荐，跟随计吏作为宾客来到京师。生刍白丝，乡里人推举他参加平津侯那样的荐举；阳阿騕褭，列侯看重祢衡那样的推荐。从此朋友都称赞他是长者，公卿让他居于上席，仰慕声望而来依附的人没有一天间断。等到他参加考试，宗伯奉行皇帝的命令，天子在紫宸殿召见并亲自问对。他接连走过丹墀，思路仿佛有神助，文章不需增删，却只因一个字的错误，在满朝廷的议论中被黜退。汉代的臣子受到谴责，是因为马尾不完整；卫国舍弃皮衣，实在是因为羔皮上的瑕疵成为累赘。拿这些来比拟，正是同类的小过失。唉！君子的出仕或退处随着道义的盛衰，贤人的进退随着时势而有得失增减；不能预先谋划，是因为道理往往归于命运，所以古人很少谈论。况且孟轲那样的德行，也曾陷于困顿；▯蔑那样的鄙陋之人，也曾因不发言而失意。冯衍有才，却闭关谢客；朱买臣有智，却背柴而歌。长长的缰绳牵制着骏马，使它不能驰骋千里；按剑相望，使夜光之珠因投掷不当而屈居暗处。庄助年轻时贫穷，曾受朋友女婿富人的羞辱；淮阴侯韩信没有操行，曾困于下乡亭长不给饭吃。考察典章，这些都有相似的例子。至于鸟中有凤凰、鱼中有鲲，楚人的深刻譬喻流传千古，难道只是空话吗？既然如此，一点小过失、一次考虑失误，推求到最高的道理，又有什么值得动心的呢？龙因为蛰伏而保全自身，井可以汲水而带来福泽，时机尚未到来，又有什么可伤感的呢？秋七月，我从南州将要谋划返旆，整顿车驾已有日期，便以赠言相送。努力前行吧，不要因为贾谊年轻时未被重用而愤懑，也不要因主父偃未能通达而羞耻。将来有一天，等到有人看到你的德辉而来访求，你以善价出售才华；像孟明视在河边焚舟那样决心奋进，像成安君营垒中拔帜那样建立功业。你挥洒文章，文采冲天，满座为之倾倒；你闭目奋戈，千人都为之气沮，然后才能显出你的才能。草木摇落，天地转为衰飒。面对深沟而怨恨路远，掩住金杯又有谁来劝饮？希望鸿雁可以寄信，不要忘记远方客人的书信。若书信再次传来，我将在长安仰首等待你的笑谈。谨作此序作为送行之文。江上宴集序 山水之助，本来就出自楚地人才众多；朝廷内外的欢乐，古代有西京全盛时期的盛况。至于爱心预示和气，柔和之气受到感发，欢乐之地遵循名教的适宜，乘着春阳播布的和气，均享秋水带来的至乐，伐木取酒的美饮，舞雩归来的咏歌。我有嘉宾，于是成为这次盛会。太岁摄提纪年，月份为姑洗，雨师广泛洒落雨水，女夷击鼓歌唱，和乐融融，仿佛登上春台；水色澄湛，像美好的神灵赐布福气。我寄身旅食，跟随车驾，哪里有闲暇安享太平时代？烟尘煤垢长久积在盾鼻之上，胁带很少来到寺门。平时一同在田苏之后游赏，间或追慕永和年间的兰亭禊帖。何况这里有茂密树林和修长竹子，有良辰美景可供凭借；清风阵阵吹来，消解酒意；天空苍苍，显出本色。斜看浩荡绵延的原野，逆流而上沿着曲折的流水；打开深色帷幕，只陈列旅途中的果脯和干果。参加宴会的有博闻强识、如黍稷般众多的朋友，有同在蕖府任职的僚友；大家一同屈驾而来，鹤盖相接，仿佛挽着浮丘公的衣袖，前往高阳池。太阳西斜而温暖，云旗使天空澄澈开阔。谈到饮食，有荠菜、浮萍、肉羹、藿羹、餦餭、鲙鲤等各种珍品；说到游乐，则有巾角、木屐齿，以及明琼、多马等杂技竞相呈现。远望形势优胜之处，只见玉石般的深渊和秀美的山谷，山势高峻浩荡，仿佛有风雨中的怪物在那里逞威。近处观赏万物的姿态，只见高枝和荐草，草木繁茂而浓郁，阳光的膏润与和气充盈其间。最后赞美康衢歌谣，向上天述说这是谁的功劳？末了也乐于开怀一笑，把自己归于百年人生的本分；宴饮至终而不疲倦，欢悦自得而无悔恨。等到山玉在大醉之后倾颓，帽上的星饰在多次起舞中忽然歪斜，谈论《史记》《汉书》，何必一定要等西洛朝廷的盛会？贤者同坐胡床，兴味还未浅薄；南楼老子和诸位公却爱惜这真正的赏会，命我记述此次游览。回头看急促的时光将要西斜，折叠珍贵的简札托付给我；我想起河阳归思的篇章，只恨没有遇到知音。大夫登高游览，惋惜还没有听到华美的赋作，我姑且题写狂放的文字，以增加尘俗胸襟的惭愧。时年月日序

译春日同赵侍禁游白兆山寺序 太岁敦牂纪年，月份为姑洗；树木和青草因而欣悦，原野田地因而滋润。春日衣服已经备好，正可在沂水咏唱雩风；众位宾客都已聚集，像在山阴修习禊事。当时天水公感慨节令万物鲜明繁茂，趁巡行境内的空暇，饱览朝野欢娱的盛况，触发山水仁智之心；精神奔驰于幽深的经典，心神驰骋于广大境域。官吏也暂且休息，伍符尺籍不再烦扰；精神也得以安宁，宽衣轻裘，自然适意。于是追想盛会，眷恋良辰，在平原停下车驾，在远路按住马缰。只见这座山奇异挺拔，实在是列仙游化之地；抬眼看去，福地中灵迹郁然。于是呼朋结伴登山，循着方向前往；经过曲折迂回的盘山道路，暂歇在寂静的祇园。侧看高耸的岩石，前面望见青翠的山丘；九向环转的山势与朱陵并驾，万条山谷的水流仿佛要同会稽争长。至于丹红的山崖披露土壤，幽深的山谷凝聚神气，水流触涧便成渠，遇林便形成苑囿；山峦跳跃，崎岖岭道沿着云气向上延伸；飞瀑神泉彼此相背而呈现不同形态，本来就足以令人惊骇。朱红的栏杆掩映在幽深茂密之中，飞花纷纷飘舞；被羁留的鸟发出嘶哑声，细微的风声悲鸣；清风缓缓吹动，在桂树丛中回旋；未凝的雾气弥漫在土石之间，这又是可以令人快乐的景象。登上或走下高耸的楼榭，愿意漫步于飞檐之间，把目光送向空旷高远之处，在闲适宴饮中舒展胸怀，因此足以荡涤胸中的鄙陋吝惜，穷究真实境界的悠远空明。领会《金刚经》中“吾圆”的道理，进入毗邪不二之门；外在的繁华消亡，便知道富贵只是偶然到来；胸中风韵空明，希望成为神明所居之处。除此之外，铺金结瑶的华美，飞锡浮杯的僧侣，绣栋彩楯的精致繁饰，环绕的城墙和深幽美丽的青色殿宇，灿然呈现出奇异景观，无法全部记述；这也可算是视听所见的瑰奇、山岩林薮中的魁伟奇异之处了。天水公感慨真实的想念萦绕胸襟，回顾翔阳的短暂光景，于是共同征求华美诗篇来装饰灵秀之地；又想到登高能赋，是贤哲的美好传统，因物起兴、开始创作，是著述的常理。红泉碧涧传播着康乐的咏歌，高树上的彩色鸟儿显现应璩的叹息；回顾各自的情感所归，后来的人很难歪曲。某人惭愧地承蒙美好邀请，得以尽观胜景；登高远望，欣喜与先生同行；拿起文牍含笔欲写，又惭愧本党之人疏狂简略，所以并不擅长叙述，只能姑且直书所见。时为天禧二年三月。〔按：此时祁年二十二岁。〕 宋同年《劔池编》序 《劔池》编是我的宗兄贯之所作。起初，贯之从七闽向西进入关中，才华和学业都十分锐利，纵横于英俊之士中，京师诸儒很少有人敢与他抗衡。当时皇上刚刚即位，亲自考核人才品第尚且来不及，只是复核有关部门所校定的名次，在临轩时唱名，登记确定他的名籍。贯之以文章中乙科任官，受限于牵制，调任歙州休宁县尉。不久，州将有人因亲属关系而产生嫌疑，于是改调洪州丰城县。贯之自己脱去头巾走上仕途，辗转奔波，勤于远地白昼治理事务，夜里筹划推行，周密不懈，然而没有一天不在书卷和砚台之间。因此他的文章很多，提笔可以仓促应对，文思浩荡，文辞如泉水充沛，像良庖挥刀、羿子张弓，顺着空隙下刀而不停顿，箭一发便能穿破目标。于是经过四周岁时，所得诗、颂、赞、记、序、启、书、论等若干篇，题名为《劔池识》。他出游之时，回到京城的那一天，汇集作品来拜访我，又托我为全书作序。我承蒙君与你有旧交，难道你不命我承当此事，反而还要劳烦教诲吗？考察人的天分，是人所能做到的事，但天分十分吝惜而难以全部获得，即使有力量的人也不能多取。因此史家把儒林和循吏分别立传，正如弓匠和箭匠各擅长一项，难道会因此废弃两种技艺吗？贯之若升任官职而忧虑政事，那么治理政务便会居于最优。若退居而从事著述，他的美文便会更加精进。假使力量和命运相互配合，他的成就逐渐浸润本源、张大枝叶，便不可估量。往年我年长而好学不倦，只听说袁伯每任一官便各自编成一集，唯有王筠如此。由此看来，他是有意于著作者之事了。至于文章研美精丽，自然应该一看便知，这里不急着详数。谨作此序。《云门录》序 道若只概括地说及其内容，便粗略；言语若发展到书本，便简略。然而概括而不得不勉强说明的，是因为道理粗略而不得不这样称说；言语简略而不得不写下来的，就是书。忘掉言语的言语，从来就不是真有言语；可以用言语说道的道，从来就不是真正的道。所以即使整天把境界显现给我，震动我的口舌，污损我的简册，我又有什么牵累呢？像大士永询这样的人，难道能够有言语而不受牵累吗？师从禅师善善处得道，善善承继寛，寛承继云门。云门是在佛法上最早觉悟的人。得到无所得，才叫得到佛法；觉悟无所觉，才叫先觉。所以师在景祐龙集乙亥年，即到荆南福昌寺刚刚登上道场。天驹玉象，踏遍群势；黑白两道的人都来请教，欣悦地承受他的教化。一种因缘应对万种根机，没有中间隔断。因此他的话不是牵强拼合，也不是粉饰华藻、顺俗取悦凡人，而是专门以微妙语言契合人的根机，使愚昧者得以进入，使有知者直接觉悟。空洞文章和多余言说，都没有旁依的依据。自唐代以来，这一道理于是显现在诸位大乘高僧那里，他们不断重新提起、反复唱说。高足上首奔走编集，大概是为了另行传布一种旨趣，因而不可缺少。如今道隆所作的记录，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吧？如果凭借沉默排遣言语，沉默的境界已经建立；再用排遣去排遣沉默，排遣之情反而更加炽烈。按照我的说法，事物来到便有所应对，不刻意制造言语，言语到达义理便停止；不刻意追求沉默，沉默与言语相互交替；不刻意排遣，排遣圆融地包容妄与真而合于大道。从前云门、寛、善都是如此；如今师也完全采用这一说法，并没有两种不同的道。齐安守、任史馆的麻君方与师结契，和师的道缘紧密得没有丝毫间隙。他汇集记录送到我这里，并让我作序。我晚年才听闻道理，姑且记下师出世的因由，以及道隆编述此录的用意。麻君方把如此重大的托付交给我，让我把文章冠于篇首，我也不知道我的言语会不会成为此录的多余赘疣；也不知道此录是否要等到删去赘疣才算完备。广平宋某子京记

译送贤上人归山序 僧人来到吴地，始于赤乌年间；佛法传入震旦，根本出自少林祖师，称为五叶，传付给有能力的人；其中一枝从石头和尚一系传出，龙象般的高僧接踵而来，许多都生长在江汉地区，像稻麻一样众多，继续发出海潮般的声音，所以南方尊胜的禅宗被称为天下第一。开士贤公凭借无碍的辩才和遍参诸方的学问，深深怜悯世俗世界的五浊，示现禅那的三种阶次；不等留下形迹，便踏遍天下骏马般的英才，完全举起海印三昧，吹散雪山白象般的邪见。天圣三年，他驻锡澧阳，黑白两道的人都归依他，所在之处聚集如市。他难以拒绝有情众生的请求，于是宣说独行的教法，针对不同病情施与大小不同的药方，随着人的叩问发出和缓充沛的声音。像净名居士遣除言语，真正进入不二法门；又像亢仓与处士相处，只觉得年岁计算尚有余裕。众多德行广为人知，一方之人都向往他。起初，师与如今参知政事清源公，确实彼此领会妙理，结为忘年之交。趁着同一风教的情谊，有幸驾车来访，来到京城寺院，又经过我的寒舍。我正想以道理与师往来，劳苦的师却举手说：“仁者不要这样想，谁是烦恼，谁是菩提？”若举一例，内外便成三种；若谈佛法，真妄便有二分；其实都可以宴坐，都可以是道场。我听到师的言论，诚信受持并珍重它；离席没有多久，他便整装告归。江山与白云相伴，巾钵仿佛飞鸟；春郊一片苍茫，春柳繁茂明盛。送师的人从山崖边返回，师从此便远去了。那些被缰绳锁缚在尘世真谛之中、做着鸡鹜般仕途生活的人，哪里能够希望追随他的足迹呢？我敬慕他的风范而不能忘怀，附带写成这些话，谨作此序。《庆歴兵録》序〔按：仁宗本纪记载，庆厯五年四月丁度任枢密副使；六年七月任参知政事。《兵録》为丁度所著。〕 世上谈论军事的人，把黄帝轩辕作为根本，但当时的兵书已经有很大缺失。夏、商以来，才逐渐能够谈论军事。因井田制而设置兵车，以乡为军，以田地举行搜阅。周代的法制就是这样：对外控制郡国，对内加强京师，军队没有虎符不得调发。汉代的法制也是这样：设置将军府，登记军队，把士兵与农民合在一起，使士兵都成为土著，有格斗至死而不背叛君上的气节。唐代的法制也是这样，但唐代后期周边势力分割诸侯，弊端在于弱者常常被分割，强暴者常常吞并，所以公国彼此攻伐而灭亡。汉代衰微后，权力借给强臣，弊端在于势力相当便互相猜疑，力量弱小便随从强者，所以僭越的邦国鼎峙而立。唐代末年发生动乱，设置节度使的弊端是乐于姑息、厌弃法度，因此群起的不法之徒溃散争斗。由此看来，制度开始时未尝不好，后来却渐渐衰败。宋朝兴起，削平五代诸姓留下的余乱，统一天下权力；僭越的藩镇交纳土地，强横的将帅遵守法令，整治武备、控制众军，没有不精明周密的。军队总共有四种：第一叫禁兵，殿前司的马军、步军和三司所属的军队都在其中，士卒中精锐而轻捷的充任禁兵；有的能挽强弓，有的善于蹋张弩，有的乘戈船，有的作突骑，有的投石击刺。因此在内则守卫京镇，出外则轮番戍守。第二叫厢兵，隶属于各州，招募士卒中有力而强悍的人。天下已经平定，国家不太依赖军队，只有边境有蛮夷时，才常常与禁兵一起屯驻；所以主要从事服役劳作，间或也轮番戍守。第三叫役兵，隶属于各个有司；把游荡懒惰的人编入其中，或负责牧养设置，或负责漕运搬运，或负责管理仓库，或从事工匠技术，一人专任一事，所以驻守时不轮换。凡是军队都有定额，驻地有营房，平时有固定俸廪，另有临时赏赐。第四叫民兵，把农民中健壮而有才干的人登记入籍，根据乡县大小确定人数；有部曲而没有营垒，缺额便随即补充，每年检阅一次；不是战争兴起，不得擅自行动。这就是国家大体上的军制。然而军队没有固定统帅，军镇没有永久镇守之师，权力不向外借，兵力不向别处分散，这正是它能够维系四方、镇服四夷、击鼓前进而无所阻挡，并面对天下的原因。庆歴五年，如今任参预、兼贰卿的济阳丁公，凭借壮大的谋略和久负的声望，升任枢密省使。既然掌管军政权柄，军队的记载没有不在他掌握之中，只是阁中卷帙丛杂纷乱，缺乏条理。丁公于是搜集编次始末，考核细微之处，摘取有关攻守战事的内容，分为禁兵、民兵等《兵録》五篇；又把各官署分散摘录、各条目隐约记载的内容汇集联结起来，部类层次清楚。分开判断，区分处置，严整有序。材料越多越容易查见，内容越详尽却并不繁复。即使伍符杂乱并列，边地锁钥曲折，年年列举废置，月月比较损耗增益，只要披览文章、指出要旨，坐在帷帐中便能判断；这大概是核查军籍的关键，也是搜求军情资料的总纲。《兵録》编成后便上呈官府，并让我为作者的用意作序。我谨按：兵书各篇开头，丁公分别叙述各种制度的出处，以及前制创立、后制因袭的关系。圣人相继、神明承接，已经有了次第。近卫军另行编录，表示尊重；其余军队不载，是略去次要部分。文字简约而事实明白，成就了一套帝王法度。丁公通达练达、博闻多识，又以忠诚和勤勉自我结纳于皇上身边。在枢机重地任职不到一年，便升任宰辅。显露忠诚，明辨事务，辅佐权纲；有德行，有言论，真是天子的宝贵臣子啊。《景文集》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四十六 宋代宋祁撰写

译记 《寿州风俗记》〔按：宋祁任寿州知州在庆歴元年，此记作于次年。〕 寿州，是古代扬州的偏地，最初治所在寿春。按天文属于星纪；春秋时期称为蓼六，后来被楚国兼并。到了战国，楚国最终迁都，改称郢。秦代称九江郡，项氏起初封为王国，其爱将英布，汉代称为淮南，封给幽王。王国废除后又恢复为郡。三国时期，南面切近吴、魏，作为边境而称淮南郡。江左政权在北面抵御胡人，晋代作为边境称南豫州。到了齐、梁，曾长期驻兵防守。魏、周时为扬州。隋、唐沿用今天的名称，有时称寿春郡。唐朝末年伪吴盗据此地，私自称为清淮军。后唐设置侨置的忠正军节度。周世宗攻克淮南后，把治所迁到颍水下游的下蔡，因而以下蔡节度统领。自正阳撤去浮桥，归属于寿州；南面夹堤种树，设置谯楼，于是成为重要镇所。真宗仍是藩王时，又在这里开封。这里名称美好、地域华盛，所以是淮南第一。县有下蔡、寿春、霍邱、安丰、六安。土地东西横向较狭，南北纵向较长；东到濠州一百里，旁边抵达庐州一百多里；南距舒州五百里，斜向接近光州三百五十里；西压颍州五十里，北抵亳州一百二十多里。近处的地方在州城一角，背靠宿州，三十里之内便可到达。户籍中主户和客户共有九万多，人口是这个数字的两倍。按斛计算的赋租，每年二十万；按缗计算的有四分之一；按絇两计算的有三十万；按匹端计算的有八分之一；沿着赋税杂项订征的数目，动辄以千百计算。因此输入京城的财物，寿州最多。士人的道路、泥田等分为下下之等，见于禹的典籍。二男五女，畜养鸟兽，见于《周官》。各家重视巫史，淫祀很多；性情急躁，气性果决，这些都记载在史志中，符合地方风俗，到今天仍是这样。这里的贡物有三种，只有▯米和鱼，鱼是大官宴席上的美味。茶场共有三处，分布在开顺、麻步、霍山，每年征收茶税不下三万钧。无论居家、出行还是携带货物，大体都以千金计算其利润，数目不可估量。百姓又常常私自盗卖，官吏宽纵，便轻易触犯法律；管得严急，又会困窘到成为盗掘坟墓、互相株连的人，连活口也不能容于狱中。因此主管者分设左右两院，才足以应付这些繁杂事务。镇山有八公山、大别山、霍山；霍山是岳帝在下界的祠庙所在。八公山往往得到金子，人们惊叹说是刘安遗留下来的。霍山以外，群山如甗、峄、岑、罗，山麓和高冈迤逦相连，奔涌交叠，仿佛人的臂膀。木材、竹子一根根砍伐开垦，除去杂树荒草，绵延千里而下，土地平衍，供给邻近州郡食用。物产丰富，四方游荡懒惰的人很多隐居在这里。人们互相搏击、掩袭、伤害、争斗，轻视死亡，逃避命令，所以巡逻捕盗的人常常以逮捕人数为功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这里的河流有淝水、颍水、洛水、渒水、丰水；大体沿着淝水而行，溪流、沟渠、支流、浅滩、污水、汇集的水、漫涨的水、停滞的水彼此交错，像人体的经脉一样，最终都流入淮河。淮河向东流行六百二十里，深潭和曲折处很多。这里产蚌珠，百姓也采取，但即使得到珍珠，也抵偿不了所费成本。最大的陂塘叫芍陂，古代曾灌溉一百万亩田地，渒水注入其中。汉代设置陂官，年年淤塞，官吏不能治理。如今只能灌溉五十万亩，堤坝的水闸共有三十六道，根据水量和人力各有先后调配。从芍陂以下，峙庸、钟潦等地，把水分流疏通为沟渠，不能一一说出名称的还有几十处。遇到旱灾而又降下及时雨，始终没有凶年。稻米晶莹甘美精良，是南方第一；低处则有芡实、菱角、蒲草、茭白，可以捕鱼捉鳖，也没有饥民。越地的苎布、缣丝，金铁、匏革等物，在南北贸易中往来，大多征收其税。朞泉四千万，酒数千酿，分店开炉；干货八千万，漕运盐六万石，价值一亿。因而这里的风俗奢侈放纵、剽悍轻浮，以懒惰互相夸耀；农民与商人交错往来，轮流兼并财产；儒生很少，不太重视官学，也都是利益驱使的结果。地方事务丛杂而法令松弛，太守频繁迁调，官吏很是害怕，于是容易作奸欺诈。从天圣初年到现在二十年间，前后更换太守二十一人。他们依附新旧关系，损耗破坏科条禁令，割断簿籍、另立名目，贿赂谢礼交相往来；拖延旧事，造成混乱，却安然不以为嫌。这不是能够长久治理人民的做法，只是官吏依靠恶政造成的结果。唉，损害我的治理的，果真在于太守更换太频繁吗？太岁辛巳年，我因病自行请求，实际来到这个州任职。过了一年，病稍有好转，因而得以推求大略旧闻，粗略验证现今事务，写成这篇文字留给后人。唉，我实在愚昧，如果皇上不忍加以诛责，还让我治理寿州，那么到了三年，能够使人懂得教化；和那些传递公文、阅历人事的人相比，能做到这样也算贤能了。庆厯二年夏五月编次。

译秀州重修鼓角楼记 景祐元年夏四月，嘉兴郡新建台门，我记下当时的情形并说明工程功绩。第二天，属官和本地人跟随二千石南阳叶君道卿登上台门，往来上下，全面观览。分酒举行大防，以完成修补礼仪，众人围墙而进，都希望重新整顿、开始营建。等到叶君高兴并使工程完成，不要急于停止，于是请春秋之士善于叙述其事，发扬美名，使它与石碑一同长存。叶君仍不止步，于是绘图给我看，并让我列举其大略。秀州原是苏州所属的县。钱氏称王于两浙，为了夸大地盘、扩张自己，开始建立为州，本朝沿袭了它。然而漕粮运输汇集，货物财产转运，事务丛杂、政务繁重，地域重要、官员劳苦，整个都会的繁忙没有比这里更甚的。此前，官署原本建于霸朝，因年代久远而破败，便以简陋勉强支撑；大门闭塞不通，木材朽坏将要压塌。后来的长官姑且多次改作，只求完好，勉强遮蔽而已。恰逢癸酉年，今上亲自掌握威权，采用甘露、黄龙年间的旧例，精选牧守，以美好的政教安定国家。于是九江太守庞君醇之因治理成绩特别优异，入朝考察行马门内的事务，便由叶君接替他的职位。叶君沿用他的教化条目，于是大为改变。居住的人不受扰害，流民各自安置。很快便取得信任，整年获得大丰收，就像销熔金属、揉和木材一样，没有长久的时日拖累。这是因为仁者接续贤者。起初，庞君已经认为郡中礼制仪容不相称，心中存有必须修葺的忧虑，又怕损伤财力、劳烦百姓。于是上奏说郡中有樵廥，估价一千缗，希望权且拿出其中的奇余来帮助兴建，实际得到许可回复。工程尚未开工，叶君到任后便检查结清旧有符券，以完成庞君的志愿。他计算日期、力量、工役和费用，发现对方要毁坏旧成就，而我要大为扩建。于是扩建华丽的谯楼，使它成为衙门的冠首；又加建高大的屋宇，使游观之处更加华美；飞檐的轩廊旁边相接，平坦道路位于下面。内部则大为敞开，设置重重门扉，夹道种植奇树兰草；层层厅厦连绵，东西两庑像鸟翼一样展开，宽阔开朗而又幽静深邃。直到黄堂，其规制大，足以增重威严；高度高，足以俯临下方。于是督促闲民和贫苦下属服役，所以各家不受烦扰；使用积存的羡余材料和草料，所以主管山林的官员不劳累。工程在仲冬兴起，跨越三个时令完成。起初樵廥的钱不足以抵偿费用，又拿出库钱继续修建，总共用了三百万。楼成后，左右屋宇若干楹，内部屏风相连若干楹；有沿用旧制的，也有新创的，都如叶君平素所筹划。鼓角设置在楼上，用来节制早晚；在屏风前排列棨戟旌幡，以壮大礼仪规制。管弦乐器常在这里演奏，法令常在这里宣布；开门关门各有适宜，谁何出入都有禁令。骑马进入不踢踏，车辆出门不冲撞；千里之内奔走往来，四邻都以此为表率。议论者说，这项举措并不只是为了考察《诗经》所说的宫室、修治礼仪中的关键，也在于完备国家制度、维护君命。变通便能通达，通达便能长久。唉，以叶道卿的敏捷、秀美和文采，确实正直而方正。他从诸生中考取畯科，进入道山的名籍，参与治理朝政。他所经历和施行的事情，都像桑林般充沛，像黄钟般铿锵；胸藏文采而思虑善政，以此光耀王国。如今又在官署之下兴建宏丽的楼观，在官吏师表中树立榜样，以忠厚引导万物，洗涤百姓的愁叹。考察他的政绩，这是东南第一号君子，难道不是因为他不拘一器、兼备众长吗？从前汉武帝时，只有董仲舒、公孙弘、倪宽三人在官位上值得记载。三人都是儒者，以经术修饰吏治。后来公孙弘与倪宽都官至三公，那么庞醇之继承前贤，叶道卿接续其后。今天的政绩，将来仕途的发展，把儒林与循吏的长处兼而有之，成为天子所器重的人，是可以预先知道的。我和兄长都与道卿同列仕籍，又同在直庐任职，所以了解他很深。姑且趁落成之日，推述他高雅品行的美好，也用来答谢秀州人的勤请，谨作此记。山东德州重修鼓角楼记 明道元年，清河张君以尚书曹员外的身份佩带二千石的印绶，来到州中主持政务。张君到任后，用县官的诏书安抚百姓，政事没有违失，案件没有偏差，官吏不推诿责任，军队不扰害农民。过去贫困瘦弱的人，如今富裕而受到教化；先前愁苦叹息的人，如今又歌又舞。五月间报告政事成功，州人都认为适宜。于是考察前任太守留下的思虑，兴办公家的长久利益，大小事务贯通施行，各有先后。只是州门因陋旧而且久远，风雨使椽栋松弛，店舍墙垣的丹青剥落，众人意见不能统一，又害怕改建。张君叹道：“官吏和百姓的师表，居处和官署本应有一定制度。何况四方车辆汇集，万民都在注目；礼仪形制不相称，人们将怎样看我？”因此想依靠旧有谋划而创制新的建筑，使屏障光明显盛；丰厚却不至于奢侈，才能显示上级的尊严；俭约却不至于逼仄，才能容纳下属而不使他们羞惭。他先在心中确立成算，再以智慧开始实施。于是派人绘图，上下协同，测量长度，规定工程，尽量减少劳役要害；材料取用多余木材，工力征用闲散士卒；降低的增高，朽坏的换成坚固的。高大的柱子成林排列，长梁如虹横跨；设置重重门扉，排列窗牖，两旁以飞檐、曲楯相翼护。走近看，焕然华美；远望看，翚然高飞。木板纹理分明，屋宇高大深邃；层层光彩白日激射，空旷的景象夜间也闪耀。斜向环绕，俯视墙下，敞开而庄严的大门。工程兴起，工人乐于劝勉，完全依照原先的规划。把州的榜文挂在前廊，仍然保持旧日常规；在中间楹柱排列鼓角，以壮声势。州人惊异观望，属官奔走，于是大为和谐融洽。跟随张君参加落成宴饮，记纲等人祝贺并称赞说：“周代分封诸侯，要建立都邑；汉代设置郡守，要配备军队。如今设置州，都是统领军事的缘故，所以修饰高峻的城楼，建造曲折的台门，沿袭旧日形制；奏鸣钟声，喧击大鼓，是司马掌军的成法。何况我国北面控制戎狄的道路，向上直通天街，财力雄厚、地势险要，是千里之内的表率；但高耸的谯楼长久不能兴建，多次闭门避让，被诸侯讥笑。等到您到任，重新整顿而不急躁，别人很少能够办成，您却从容做到了。既华丽又雄伟，这是我君所成就的。”愿您长寿，使功业增大如城墙；愿您享受福禄，使积蓄多如茨草。不久天子恢复旧有制度，立即任命张君为本路详刑使者，属官们郁结的感情化为赞叹，都说功绩不可不记载。因为我的职务在东观，便全部搜集改建的功绩，希望刻在金石上，使它的流传完全可信。谨按：张君任州官的第二年营建新楼，役工将近百人，正月兴工，四月楼成。东西八筵有余，南北三丈有余，雉堞高大显著，大体都符合这些尺寸。谨慎地开始用文字记述，及时称赞张君而不直书其名，这是采用古代《春秋》隐讳的笔法。过了两年，记文写成，才刻石刊勒。谨记。

译寿州重修浮桥记 寿州有一座大浮桥。从前在正阳，曾把船只连接起来，通道由北向南。周世宗攻克伪吴时，浮桥迁到下蔡，实际用来渡送军队。寿州被攻破那一年，州治也向北迁移，城池夹在淮河两岸，桥横跨其间。寿州显赫起来，百姓丰足、货物充盈，车毂相撞、马蹄奔驰，日夜人流不息。长缆曲折蜿蜒，锁住大船；船只从温地而来，竹材由蕲地输送给官府。排列戍守的士卒，白天防卫，夜里呵喝。一旦桥有缺口，行旅就会停留在路上。庆厯元年，我来任藩守，主管部门懈怠，营建的桥梁破败不全，桥板有裂缝，榫头脱落，担心桥体陷落。客人的马停下缰绳，百姓乘车缓慢通行。我向僚属询问，查考旧有制度，发文调拨库钱，分发木材。冬天向六安下令，春天材料运集。上百只木筏盘旋而来，顺着水流抵达。用锯和斧加工，把木材疏理成千根木章；密密贯联，使之连接；用柞木压固扶持，船体牢固、缆索坚硬，于是成为平坦道路，像彩虹横跨、长蛇舒展；水中的怪物也害怕潜伏，行旅彼此欢欣，不再忧虑阻隔艰难。波浪摇动、浅滩冲击，烈日曝晒、强风吹打，都不能损坏它。我新近完成这项工程，先前巡逻士兵只有几十人，年老疲惫、瘦弱懒惰，不能巡行防守。我查看台符，规定满一百人为标准，命令官吏依律办理，于是事务严整而供给充足。榜文写成后举杯饮酒，遍遍慰劳属官。这不是我的力量，实在是众人的勤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清淮之水浩浩荡荡，只要这座桥梁存在，就能继续修葺而不忘，把这件事告知后人。第二年闰九月，才把记文刻在石上。泗州重修水窦牕记 景祐二年，泗州太守清河张君修筑堤防，完成城防，已经消除水患。各部刺史交相上章陈述情况，说他的治理成绩特别优异，皇帝因此嘉奖他，增加俸秩以荣耀其劳。不久，又把江南漕运使的节旄交给他，让他立即接受任命；车马辉煌，调转车头向东。泗州人郁结叹息，都说张君对本州有巨大的造福，确实能够恢复安定、完成大功；即使细小工程也都有方略，明白可记。先前修建台门、增治官署，集贤南阳叶道卿已经叙述过大概；连接长堤抵御怒流，尚书外郎武功苏仪甫又继而褒扬其中最重要的功绩；碑刻相望，驿传声名无穷。可是水窦牕焕然一新，这项根本功绩却忽然没有记载，那么后人便无法知道张君精心谋划长久利益、推行政令周密的事了。于是他请我作文章，以使这件事流传可信。州内旧有支渠，承受水流不利，分流回注，排放到外城壕；在墙上开洞形成空道，竖立木条如窗棂。内水上涨时便疏导它，使水畅意流出；外水暴涨时便堵住它，阻止水流入。因此没有堤防崩坏的困扰，也没有水肿积滞的疾病。元年淮水、汴水合流上涨，冲蚀堤岸，传递告急说四座水窦长期损坏，洪水进入低洼地区。张君亲自拔取茭草、手持棍棒，督率工程，培补薄弱处、增高低洼处，才勉强战胜这场灾害。等到水流恢复旧道，张君说：“我知道防御水患的要领了。”第二年便商议改建，拆除腐朽的土石，换掉不堪使用的瓦件；用墨线规划，测定高低；重新凿刻石料一千块，砍伐木材制作窗棂，并加固窦门；运送砖块十六万块来防止沟渠裂坏；考察二十六名属员来总管工程，整整两个月便告成功。从此查看沟渠没有阻塞，水流经过道路也不再停留成灾。那年夏天水又泛滥，几乎涨到民房那么高，但新堤盘曲坚固如新，水窦张开，像三位老人排列相序；有的拿一束茅草，有的拿一筐土，牢牢守住坚固和关键之处，防守力量绰绰有余。水停留十二天便退去，百姓都按原来的居处安定生活，是因为预先有所准备。礼制规定仲春疏通沟渠，修利堤防，按时警戒百姓；这是追想召公遗风，爱护他曾休息的甘棠。春秋笔法有所褒扬，文辞繁多却不减少。张君弥补弊端、谋求长久，勤勉于细小事务，合乎礼制按时警戒的意义；百姓承受张君的恩赐，不忘刻石赞美，符合《诗经》爱护甘棠的意旨。这种美德，是张君因勤于为民而获得的，与一般人追求私利不同。我怎敢不申述两位君子的余韵，汇集工程施工的细节，用《春秋》文辞不减的义理来记述呢？唉！后来共同治理这里的人，应当赞美修建水窦的劳绩，不要废止它，并继续传承下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枚〕 第二年作成记文，于是刻石。许州长葛县尉防壁记 即使在德政极盛的时代，宵小之徒也不能不成为盗贼。盗贼一旦发生，通常只是掘坟、抢劫、遮掩行迹，间或有不得志者扰乱平民；事情不大，势力又弱，郡县能够捕获，这就是设置县尉的缘由。郡中设县，每县各置一员；以烦杂事务来考验他的才干，以微薄俸禄来试其操守，以防盗之事来考察其防备，以患难来观察其谋略，这就是选任县尉的缘由。选任时必须慎重，通晓设置县尉的根本原则，只有有才干而且贤能的人才能胜任。安定胡君穆侯这个人，县邑已经在陪京以南，土地广大而强盛；三辅事务繁多，五方习俗混杂。长葛县城屋宇相连，数万户人家，驻兵十九营；百姓狡黠而贪利，法令疲敝，富人容易兴讼，贫民又轻易成为盗贼。巡逻日夜不息，盗贼聚集如深渊之鱼而不衰。穆侯到任后，对私事从严，对公事从宽；督促官吏，对百姓则宽缓；奖励劝勉勤劳者，勉励懒惰者，接见老人，询问他们的疾苦。于是勤劳的农民各得其所，疲困的百姓努力生产，细微的奸诈无处容身，私自侵吞囊橐财物的行为没有人能够徇私；盗贼的主名和藏身处一经查明，立即就能捕获。全境安闲宁静，百姓由容易恐惧转为安定。里长在里门休息，游徼在亭舍停止巡察；一年以后人们敬畏他，二年以后爱戴他，三年以后思念他，他感动人心的情形，由此可以知道。在这以前，穆侯来任职时，旧县正在占卜迁址，官府事务忙不过来，县尉的官署也正开始在新县修建。穆侯只拿着简书，按照法度检查工程；一筐土、一束草木，都不向百姓征取，全部仰赖官府供给。他拆除旧屋，规划新建筑，于是扩建这座厅堂，使它宽敞而高大；又建成寝室，使它明亮而宽容；张开两翼般的廊庑来安置吏员，严密修整仓库来收藏兵甲。这些工程完成的那一天，人们并不知道劳苦。《春秋》的作者，善事就记载，不善之事也记载，用来赞成正道并讥刺过失。如果穆侯役使工匠众多，却能趁政务清简之时，由一个小官谋求长远功绩，对上不谄媚，对下不离弃，可以说是因时而善于履行职守了。这样的事如果不记载，能给有才能的人看什么呢？况且我担心穆侯看见此文有所责问，所以列举他的事迹，写在屋壁上。我既然不能记述长远的事情，那么登临这座堂的人，希望从胡君开始读到这些文字。

译《凝碧堂记》会稽谢炳宗任县尉的第二年，在官署南面创建这座堂，题名为“凝碧”，以此作为开始，并且也是记载此地。堂的概况，我听谢炳宗说过，能够把它记下来。南边廊庑凭借高处，群峰横向罗列；清晨的雾气、傍晚的霞光，随着太阳时隐时现。环绕的山谷伸向远方，田畦和水泽环绕倾泻；云一样的水波、雪一样的急流，与天空上下相接。鸧鹄鸣叫，鳣鲤吐沫。芦苇沿着岸边蔓延，柽柳和杨树漫布在洲岸。野外的翠色不曾消失，水上的烟霭自然停留。这是借助天然景物而形成的胜景。春花已经繁盛，红紫相互争艳，便在门外采撷春色；秋日枝条已经凋零，枯枝的风声相互悲鸣，便在座右倾听。或者清冷的风白天吹拂，或者阴柔的月光夜间流动。炳宗于是携带胜景中的衣冠名士，和好朋友带着酒壶酒杯，用前面的佳肴果品相助；众人纵目远望，放声吟啸，气势轩昂，像谢灵运的客人一样中途休息，忘掉了天地边际之外的世俗牵累。一树一草，都可以攀折借取。这是借助人的活动而形成的胜景。天然的胜景不经营就能形成，人的胜景则必须有所凭借才得以著名。假使这两种胜景互相补益，除了有智慧而且有才干的人，谁能兼而得到呢？由这座堂来观察炳宗的作为，他确实具备智慧和才干，不能谦让了。炳宗两次上书朝廷，官位却不能显达，而刚健自强的内在抱负无从施展，所以寄托在游观这座堂的幽深曲折之处。我知道他日后建立功业，也会像今天以巧妙方式经营这座堂一样。至于它的地势形貌和细节，还有诸公的诗歌要求我加以说明。时在宝元二年后十二月记。《重修彭祖、燕子二楼记》景祐二年，丞相陇西公以大司寇身份镇守徐方，并持瑞节、兵璋，兼领果雄诸州。丞相到任以后，三老耆艾互相庆贺告知。过去丞相初次奉命时，确实曾监临我州的政务；从那以后勤劳王室，敬慎而辅佐明君。辰阶平定之后，三十年过去了，他又来到这里，担任屏藩之臣。上天将我州两度托付给他，使其休养生息、保障百姓，这是适宜之事；愿我们共同约束勉励，不违背这一意旨。丞相考虑使公阳休的功业更加昌盛而坚强，于是全境听闻风声，受到熏陶，纷纷欢呼。官吏在职守上严肃，军队在驻地和睦，政务完成，事务整齐。西驿飞马报来消息，丞相说：“官府的责任已经舒展了，暂且休息，不必劳累。”于是登上官署居处远眺城角，只见高耸的两座楼连接着州城的城墙，像冠冕相连。正对艮方的叫彭祖楼，占据坎方的叫燕子楼。两楼之间的尺度，大约超过一百步。起初兴工时，因循朴陋，格局狭窄；丹漆彩绘年久剥落，污浊而不鲜明。丞相停留很久，心中认为这种规制狭陋，仿佛说：“为什么要害怕改动它？若不改造，春秋四时便没有什么可以使我们同僚快乐、使我展望气象的了。”于是定下位置，选择日期大规模兴工。高低不齐的地方一并拆除破败部分，改造成高敞明亮的楼宇；收取虞衡官署多余的材料，集合商贾和役徒的劳力。众人纷纷来观看，既不懈怠，也不急迫；楼阁交替焕然一新，与新工程一同完成。于是南楼向南舒展，背靠虚空的楹柱排列，设席即可铺展一丈有余；北楼的轩窗向北敞开，四周环绕飞檐栏杆，凭栏便可远眺，仰望天空，盘旋高处，令人心情畅快。两楼从左到右，形制完全相同。近处看，泗水、汴水两道白色波流相互汇合，奔流、冲激、堆涌、回旋、深广奇异的景象显现在廊庑之下；远处看，黄河、楚地的群山和翠岭争相高耸，舒展的霞光停留在景物之间，重叠奔腾的形势排列在台阶前。台上清风徐徐而生，栋梁间云气自然流逝，万种妍丽景色纷纷来到眼前，一瞬之间可以尽收眼底。然而丞相在这里落成楼宇，在这里设宴饮酒，又有寄托于此。登高观看新鲜的原野，便询问农田的肥瘠和农人的勤惰；俯视喧闹的街巷，便考察工匠的劳苦和贤能；与宾客谈论酒食器具，便以宾客的威仪为法式；延伸目光观赏草木，便由此了解土地的肥沃或贫瘠。至于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发掘幽深而储藏的精华，凭栏眺望空旷高远之处，坐在这里陶然自得，可以调适寒暑、安宁身体，这些乐趣丞相并不独自享有。徐州人因此知道，丞相光辅两位君主、显扬功勋，正是把这种推己及人的心推广开来罢了。于是又谋议说：“丞相的忠诚、利益百姓和仁爱万物，实在深厚。”有一天，丞相催促舍人准备行装，入朝辅佐天子；那么他曾经休息、住宿过的地方，尚且将受到人们的爱护和歌咏，何况这样华丽的楼观改造成这样，怎么可以不记载呢？第二年，幕府收集情况，嘱托史官索求文章。我谨按：楼的名称由来已久，有的取自地名，有的取自事迹，丞相就近采用这些名称。我记载当地的语言，来说明实际情形；至于地势形貌、横向纵向所到之处，仍然保持原样的地方略去不写，只记墙屋完备、栋宇壮丽以及工程情况。工程没有拖延时日，命令一下，工匠就来；这些足以写下来留给后人的，难道不是诗歌所说的革新而飞扬吗？难道不是礼制所说的由行动而显发智慧吗？

译《安州景福寺重修钟楼记》听说世间的英雄治理时运，亲自列举众多德行的根本，所以外在的形迹与实际相互映照。能仁佛示现灭度，明白昭示如夜景般的鉴照，所以末世的教法兴起。至于重大事业的缘由，随着感应而出现；无边的众生，受到熏染而归向。占据宝坊胜地，得到导师倡导，拆除旧制而重新开始，专心谋求新建，堂堂的规划，实在少有。这个郡处在申、息之间的交通要道，遮蔽着荆汉的幽深富庶之地；祭祀没有淫昏鬼神，风俗登上仁寿之境。汉代法网虽疏而人不触犯，尧的百姓相近而可以封爵。人们恭敬奉行珍贵的寺祠，乐于听闻真实佛理。红胡子的僧侣像稻竹一样纷纷来到，坚硬木材的布施如车轮车舆接连而来。聪明神灵因此降临，佛寺便接连建成。景福寺现在是本郡最大的佛寺。它面对四通八达的大道，压临城门的一面，依凭绵延的宝地盘踞，抗拒飞檐而幽静深远。烟霭和彩霞向上回旋，龙天神祇拱卫着它。又在西侧附近建造静塔，正对东面创建层层台基；引入千钧重的大钟，建造百寻高的雕饰楼阁。营建修缮虽然广泛，规制却还不够高大。祥符末年，大雨接连而来，客土越发松坏，屋瓦于是坠落；一时失误，如同昆阳飞隆，栋梁已经倾斜，几乎与大过卦中栋梁弯曲一样。子产怀有建筑将要倒塌的恐惧，叔孙也有必须修葺的谋划。谁来兴建它呢？那就是智元法师。法师平素志向高雅而勇猛，内心诚恳周到；看到楼阁即将毁坏，担心清净僧众缺少警示，于是立即发下日日不懈的誓愿，走在众多前来议论的僧徒之前。大愿达成，至诚充满。于是遍访豪富施主，旁询年长有德者，周遍寻求乡里巨富，下至市肆微小商户。话一出口，千里之外都相应；众人同心呼应，就像从怀中取物而没有瑕疵，欢喜布施彼此争先；同处阴影中而都和悦。选定吉日，选好工匠。珍贵木材从四面汇集，多达超过一千章；细密石料不断磨治，尽是拳头般大小的精石。郢地的斧子落地，精巧到没有伤及蝇翼；睢地捣杵节奏分明，交杂声响如鱼鳞相击。晋国大臣所用的砖，都运用了汉帝的陶瓦。这里因循过去的地基，以新的建筑使它焕然一新。召集工匠不断施工，各种精巧勤劳都已用尽。从敦牂年开始，到涒滩年秋天，工程才告完成，事情没有违背原定计划。只见层层檐角交错如锦绣，飞檐高宇凌空而立；高耸得压过倒映的日影，向上直冲云天，背负着阴暗的虬龙般形势而聚集倚立。月亮像行走一样缓缓照入题字，流星奔向门扉向下俯视。雕刻花纹的木材制作栏杆，铿锵的金属装饰垂铃。朝阳照耀在朱红的油漆上，晴日的烟气生于青碧之间。人们仰望黑白二色的楼阁，往往要休息三次才到达。殿阁交相辉映，恍惚同诸天世界一样。轮廓完美，装饰华美，实在无法全部描述了。此前改造楼阁时，曾把钟迁到别处。到这时，面对万间高大的屋宇，陈列两件精美的钟器；楼阁格局峻峭挺立，巨大的钟架肃然安置，钟体形状雄伟，内部空通，声音传播迅疾而圆满；处在高处，听得更加远。敲击大钟或小钟，在六时警醒早晚；声音不浮不弱，帮助三昧中的声闻修行。它本来就能辉映神圣土地，使众生觉悟；与霜和乳的声音交相应和，像洛阳铜钟一样显发声响。恶魔被屏退，寂静之中成为道场。檀越布施成就宏大，音声也成为佛事。由此产生的利益，难道可以欺骗吗？至于有始无终，是诗人所珍惜而戒惧的；考虑开始以成就事情，是史家最为谨慎的。有如元师竭尽精诚的志向，承担宏大的事业，以白水表示诚信，注入黄金而不使光明昏暗。他奔驰百舍，不推辞反复研磨；推进一筐土，终于堆成高山。细小的草芥不断投聚，割断缠绕的丝缕而不使功绩中断，可以说既有良好开端，又能谋虑到底。随着日月流逝，积聚毫厘，合成这座建筑的百堵墙一同完成，灵台不久便告成功。高楼庄严如飞鸟将翔，巨大的华鲸屹立而鸣击；由积累而成就宏大，使胜利的功业呈现在眼前，可以说是有始有终、终于乐成了。如果不是这样，挖井已经九仞却停下，难免受到孟轲的讥刺；建造房舍三年仍未完成，或许会被汉人讥笑。这当然应当谋求不朽的功绩，延续无量的寿命，宣扬六种佛法使之震动，为三有众生提供归宿；并使登上这座楼的人知道，佛法所说的化城并不遥远，佛法之轮不断运转而不会废止；听到这口钟的人知道，金属已经从矿中采出，再也不会把声音重重隔在墙垣之外，哪里还会有阻碍呢？众人的灵心由相助而发，各方都极力赞叹。因此应当把它刻在螭首碑上，使光辉照耀鸡园；珍贵之地和黄金相依，和鲁国灵钟一样长存；宏大的声音震动万物，与仙石的声响一同消散并留下润泽。事情还没有完全收束，新的建筑也没有可供挑剔之处；水流刚刚干涸，我又担心说些华丽空洞的话而给自己留下过失，并不敢把它传给后世，只姑且谨慎记下年月罢了。《放生池记》古时候，土地中的虫类开始蛰伏又出来，掌管渔业的人于是讲究设置鱼网，制作鲜鱼和干鱼来供奉祭祀。水中虫鱼孕育繁殖，虞官于是禁止捕取鲲鲕，收藏竹竿和网具，以扩大生育。中孚卦先说豚鱼获得吉祥，《诗经》中的风诗赞美鲿鲨众多。太平时代便按时节捕取，四灵作为牲畜饲养，需要使用时也不滥杀。鸟兽都顺遂，草木确实繁殖，万物没有不众多的。大江以南，水中生物极其繁杂；低湿之地聚集美物，云雨兴起而有利于生产。百姓靠蒲蠃捕取虫蚳蝝等物，捕捉日益繁多，家家都有人钓小鱼。禁令渐渐被轻视，河川中的资源逐渐贫乏。圣上初年第二年，下诏在各郡国建立放生池。在此以前，州城斜界之处蓄水一望无际，鳞类纷纷游动，水草果实繁盛，水面浩渺平静，深水回旋幽深，仿佛风吹而不受损伤。邛浦在这里扩大，正好可以沉下饵食，这是它们的安处。因此郡守下令，主管水产者谨慎办事，把这块地全部登记出来，排水并经营；四角立起桓柱，连接围栏，深达九仞，广长各有百弓。此时梁上的网具施放，细密的网不准进入；乘秋水涨到两岸时，这里几乎成为九名大鱼盘桓的深渊。植物在这里生长，动物在这里停留。鱼群有的聚集在头部，有的聚集在尾部，悠然游动，迅速放纵，不再有子产被校人欺骗的事情；鱼儿轻快出游，完全实现庄子在濠水之上的快乐。至于以大道治理天下，从显见之处推及隐微之处，以至仁作为内心根本，由细小之处表现出宏大作用，爱护万物，甚至把它们比作刍狗；怜悯它们死去，难道还要选择牛羊吗？从来没有远远相信、保护潜藏的水物，却在近处遗弃我们的百姓；也没有重视爱惜物类的生命，却轻视使用国家的力量。这就像不用费心观察秋毫，却能够做到折枝，而不同于挟山填海那样的困难。上圣的旨意，难道不深远吗？过去砍伐山林、暴殄天物，鲁侯在泗水滥断鱼网而受到劝谏，武皇到沧海使大鱼不再出现，这些事情不能相提并论。我亲自遇到圣明时代，幸而得以听闻清明诏令，哪里敢炫耀我们这些人的文辞？姑且赞美有虞氏爱护生命的德行罢了。时年月记

译《衡山福严禅院二泉记》陈国有一位大士，名叫慧思，得到佛法的要旨，开始向南方弘扬佛法。于是离开岣嵝的荒墟，谋划选择居处；僧俗弟子撩起衣裳，像影子追随形体一样跟随他来到山中。山地土层深厚，取水十分艰苦。法师说：“我应当饮用这里的水，神灵一定会帮助我。”他用锡杖刺入地面，地下灵泉向上涌流，翻腾渗出，随后几股泉水竞相汇注，热恼因此消散为清凉。过了很久，大批比丘暗中商议：“有了水，沐浴洗濯，难道就可以停止了吗？”不久有猛兽为导师越过山岭，攫取岩石，咆哮怒吼，泉水便随着它而来。由此华泉和清泉交错盘绕，向内周流，向外供给，禅僧得到便利安适，道风流行，于是这里成为大兰若。法师已经圆寂，弟子们把这件事视为神异，于是命名两泉为卓锡泉、虎跑泉，用来显明冥冥中的感应、牧养摄受信众的根源。卓锡泉距离殿堂下十扶，宽八之五，水质淳厚而不流散；凡是煮食、烹饪、调制茶汤的人都取用它，因为水香而甘美。虎跑泉正对寺院西面，宽五咫，深四之三；疏浚成渠，剖木作函，使水流行二千尺，分成支脉，环绕佛像馆，经过斋房、厨房、轩廊，穿过中园，绕过浴廊，流到厕所，然后潺潺流出，注入下田；凡是洗涤、漱口、浸濯的人都取用它，因为水寒凉而洁净。至于向阳时不干涸，遇阴天也不枯竭；旱时越发深，涝时越发清澄；用十个水桶汲取，水量并不增加，用一千个大罍舀取，水量也不减少。它幽深平静，难道是有源头而不流尽的吗？唉，这个人和这两眼泉水，难道只会洗除烦恼、流去污恶就停止了吗？或许还将彰显包含天性的解脱觉悟，使这些人觉醒吧！我听说佛法多用譬喻，请借泉水来作比喻：泉水不经开凿却自然涌出，像顿悟；澄澈自如，像禅定；接受污垢而不推辞，像广大包容；兼利万物而不自夸，像慈悲。以广大之心接引万物，以禅定摄受众人，以顿悟息灭烦恼；由自心推演开来，使人自己求取。那些欣然前来的人，洒脱地回去，那么法师的志愿也就差不多实现了。如今大长老省贤在法师之后四百年，又继承他的职位，承担慧命，使光明照耀前人；他遍查并显扬先师的遗迹，像面对神灵一样恭敬，请求我写文记实，与这两泉同存。我才智不敏，只好采集前代记载，补入今日事实，用来款待这座山。时在庆历纪元初某年某月某日记。《复州干明禅院记》有人说，离开一切外相，这就叫作法；依凭十方诸佛，这就叫作宗。我说：不是这样！舍弃虚妄去求真实，必然把二者看成两个实体；排斥外在而修炼内在，就会另立一个中间的东西。这就是纷纷扰扰的众生，执着于种种差别，丢弃大海的水而误认一滴水泡；舍弃如意宝珠，另求至宝。于是经历三僧祇劫的辛苦，在五浊恶世中流浪。没有防备地求取理解，不过是按压眼睛来捉取空花。于是能仁佛怜悯众生，以正眼宣说佛法。佛法没有可取得的实体而可以命名，虽整天说法，实际上不曾有所说；不必逐级上升，便直接到达补处菩萨之位。自迦文佛灭度以后，有二十八位祖师；而佛教在此土传布，自达摩灭度以后，二百多年间，传法信衣没有中断。佛法如云雷普遍传播，子孙弟子繁盛，讲法集会和禅宗丛林遍布天下。复州处在汉水、江水以北，古称景陵郡。干明院正对谯门东面，唐代本名开元寺。会昌之难时，寺院被荆棘和劫火毁灭，灰烬沉没；山中神灵显现鞭笞，像法时代中改换院额，祭祀未失其物，反而更加修建四事供养的严整制度。天命终于胜过人为，使复州六合之内的民众重新归附。然而有时从外地请尊者来任住持，有时就把职位交给上座弟子世代传承；教法的次序因此被扰乱，人各有私心，佛法的光明日益昏暗。只是取小乘那种局部的慈爱，像井中饮水而彼此争夺，渐渐毁坏了大事的因缘。时运稍稍回转，万物于是由否塞转为倾覆。天禧年间，比部员外郎邢若思来主持州政，因为看见这处胜地长久被人废弃，于是率领郡中大檀越和比丘众，奉州府公文到鄂州灵竹院，请当时的长老契稳来主持。法师承接西天佛法的上等根机，继承法眼宗的后裔，众德纯熟，摧伏群魔。他应众生机缘来到宝地，到了任职那天，僧俗和合，甘露般的法味灌洒，象王践踏而来。还不到一个月，前来求学的徒众已有一百多人，犹如草木遇到阳春，又像幼鸟应和仙鹤的鸣叫。修复倾颓的法式，大兴层层建筑。五台僧澄岸建造僧堂，州司马李远向礼建造三门和行廊，长沙僧智亮建造浴室，州校陈钊跨水建造桥亭。不到十年，终于达到宏伟完备的规模。有人施舍璎珞，有人散布香花；园圃广布金帛，人们献上各种器物和帷帐，供给还来不及周全，千间屋宇已经聚集建成，仿佛天宫化现；百种珍宝庄严其中，几乎让人怀疑是地神施展神通显现出来的。法师的功德，难道可以思量议论吗？所谓有为，就是因缘；利益他人，就是广大；没有来去，就是玄妙；即心即佛，就是顿悟圆满。把这四者包容在一起而不显露其作用，就叫第一义。那位上人，大概接近这种境界了吧？他适宜成为横渡大海的舟船、守护大道的墙堑。法师知道我曾任州府幕僚，完全了解这段胜因，于是列出情况写在碑文上，请我刻石留记；并且想使后来接受嘱托的人不把寺院据为己有。难道他是要把我看作这座院子的初祖吗？何况国家已有明确法令，后来的人难道不应当相信、接受并奉行吗？时在某年某月某日记。《西斋休偃记》坐在山林水泽之间、以闲居为乐，遁离尘世的人可以做到；居处逼仄低湿、又不轻易迁居，有德之人可以做到。像我这样的人，任由尘世的容貌浸染，被世网缠绕；进身没有辅佐君主的作用，退居又有名分上的羁绊。如果不除去繁杂而保持真实，不得到萧散之地、休息安居的快乐，又凭什么使疲惫的身体丰润强健，使劳累的精神得到徜徉？能不能每天日出时专心养气、充实精神，进入寥廓天空的境域呢？自从我游居都城，任职太学以来，官职最为清闲，便在外面租赁私宅，靠近蔡河漕运处，地方尤其幽静。我居住的地方有西斋，因而成为一个与众不同之人的休息之所。在此以前，向南开辟轩窗，敞阔作为厅堂；庭前有许多竹树和杂种花木，左右又有两间夹廊，用来储藏一千多箱旧书。每逢辰日归来沐浴，太学值班轮休，便脱去官服和头巾，箕坐着任意放松。有时清冷的风暂时吹来，空洞的、穴居的、枯槁的枝条一起发出萧瑟声；阳光已经灿烂时，弯曲的、挺立的、茂密的、疏缺的枝叶杂然铺开阴影。于是内心的闭塞暂时解除，外界的喧闹不能进入；吟诵黄卷，倚靠藜杖，兀然如树枝，淡然如深渊。眼睛追随飞鸿，心神追随归云，安闲自得，不知道周朝粟米的微薄，也不觉得颜回居处的简陋。古人说名教之中自有快乐之地，难道会欺骗我吗！何况如今朝廷群英汇聚，众多俊才如树木般并立；聪明的人进取，拙劣的人退伏，这是理所当然的。我本来就拙劣，怎能不这样想呢？即使勉强凭借自己愚钝的资质，希望走驰骛求进的道路，车马和官位也不能打动人；面容憔悴，口舌噤默，步履孤独，不过是在权贵门外徘徊，得到家丞的一次谢绝罢了。又怎么能够请求间暇，辗转说明天下大事呢？从前仁德之人居住的地方，因为有着里端的名称而成为美名；愚公所居的地方，因并谷之名而终于迁移了山。我向上比已经惭愧，向下比又有什么可惭愧、可遗憾的呢？这里不是我的故乡，便应当用“朴拙”来命名这所斋。

译《君山养猿记》猿与沐猴类别相同，但种属不同。沐猴性情躁动，喜欢跳跃攀援，牵挽撕裂，行为诡诈多变，具有各种情态。韩生说：“沐猴而冠，所以教猱升木。”诗人也记载了这些。猿的性情安静耿介，善于吟啸，手臂能够伸展，也善于攀缘树木。楚昭王南征时，君子受到感化。世人多说沐猴害怕猿，每当猿发出悠长的啼啸声，群猴都屏息不敢动。这样看来，猿和猴果然不是同一种动物。巴陵有座君山，在洞庭湖中，山势高峻可居，地方百里。佛寺僧徒在山上修建房舍。当地适宜种橘、柚、茅、栗，居民靠采集这些供给生活。然而山上沐猴很多，每到八九月间，就有一百几十只成群而来，抢夺、偷取、咬食，山林果实几乎被吃尽，居民深以为苦。防舟商人在巴中得到一只猿，身体矫健而雄壮。山中居民一向知道沐猴害怕猿，于是用厚重财物酬谢防舟商人，把猿带来；等候沐猴到来，放猿去抵挡。猿开始也攀着树枝上去，发出一声长啼，群猴渐渐退走。这样一天来三四次以后，群猴逐渐习惯了猿的声音，不再害怕，而且依仗自己数量多而骄傲，认为猿是孤独一只。于是它们把同类全都引来喧闹着追赶猿，有的投掷瓦石，有的用枝条藤蔓缠绕抽打。猿受不了愤怒，逃走了；猴子于是大肆毁坏园中的树木才离去。乡里人把这件事说出来相互讥笑。唉！这座山上的人不善于处置外物，实在太严重了。事物有能够彼此制胜的道理，难道能说一杯水足以扑灭一车柴薪的火灾吗？蘧瑗为什么能够容身于卫国，屈原为什么会被楚国放逐，都是因为这个道理。《故丞相文正王公碑阴记》故丞相沂国公下葬十二年后，他的二弟天章阁待制子融请求抽暇进见皇帝，追述并赞叹兄长守持正道、据理不屈，深得宰相之体。子融叩头致谢，并且说：“臣兄曾侍奉章圣皇帝，不到十年便从诸生中兴起，参与总理大政。后来在玉几之前接受遗诏，听闻先帝驾崩，诏令章献皇后暂时主持军国大事。当时宰相们认为太后暗中开启邪谋，打算削弱权臣，安排防备内外，众人没有敢于抗争的。唯独臣兄毅然不肯改变立场，又想向天子建议每月朔望朝见，太后听政时让宦官传达并裁决。随后又引用东汉旧例，请皇帝与太后共同临朝听政，使虚伪的计谋不能实行。正当这时，太后诬陷并驱逐像寇准、李迪等大臣，牵连搜捕以动摇众人之心。臣兄立于其中，为国家监督察看隐蔽的奸恶和隐情，最终没有让她的计谋实行，于是被用诬陷的办法击败。太后再次接受徽号，想在天安殿临朝，臣兄又上奏说只能在文德殿临朝。既然违忤旨意，便因灾异被罢免。然而太后因为他多次救护谏诤，不能不有所顾念，又畏惧他的谦逊慈厚，便勤勉辅佐王室大业，使国家安定。这些事情在陛下看来尤其清楚明白。”皇帝说：“这是你兄长的功勋，我一人不会忘记。”子融拜了两拜说：“陛下幸而下诏让群臣在墓道石上刻写碑文，如果能得到天子的亲笔题额，使前人更加光彩，即使死骨也不朽，便可以劝勉并荣耀忠臣之家，这将由臣开始。” 皇帝下制说：“可以。”于是设置“旌贤碑”三个字，赐给他。天章君于是立即刻在金石上，又想扩大皇帝的褒奖，请求我为碑文末尾写序。我想到自己已经记述过丞相墓志，翰林院也已经铭刻他的功勋，大概事迹都写得很清楚了。只是推究天子思念丞相贤能而为他立碑表彰，难道不是因为他在面对重大事情时不可动摇吗？难道不是因为他能够抑制过度的举动，断绝尚未萌发的祸患并及时处理吗？难道不是因为功劳达到上天，却默默无闻而不自我宣扬吗？我曾经论说，治乱的关键不容有丝毫差错。假使当时丞相稍有宽纵借让，法纪就会纷纷变更，权力逼迫、势力凌驾，奸险之人便会乘机从危险处攻入、从空隙处钻进，任意施展意图；祸乱相继而来，最终踏入后来的艰难。那时要排列多少爵位？施加多少惩罚？然后才能安定下来。由此看来，丞相的功勋可以说的，实在太大了！暗中施行的恩德所及越广，公开显现的德行报应就越明显。所以丞相虽然贤能，必须等到圣人才能使他的功德显明。当初丞相与天章感情深厚，天章奉事丞相也无微不至。起初丞相未显贵时，娶蔡、李二位夫人，二人早逝。等到丞相显贵而谦让不封国时，天章每年遇到升迁机会，便上书归还一个官阶，用来追封二位夫人，完成丞相的心愿。到这时，天章又引用甲令，建立螭首龟趺的碑，丞相的名声因天章而更加流传。《春秋》的法则，是赞美善人、彰显善行。长久以后，刻在祭器上的铭文和乐器上的文字，都是为了把声名流传远方、表彰美德。那隐约深厚的德行，那灿然明亮的文采，披露九幽之中的潜在光辉，振奋无穷的美好功业。后世即使经过百千年，拜受遗风、哭泣追念遗留正直的人，会说：“这就是贤能丞相的坟墓吗？”唉，盛大啊！《景文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景文集》卷四十七 宋代宋祁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