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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曲阜集二

曲阜集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0–42 段

汉文帝论予尝谓治天下,本于躬化。及观汉文帝躬行节俭,以徳化民,宜其有以振起衰俗。而贾谊以谓残贼公行,莫之禁止,其说以背本趋末者为天下之大残,滛侈之俗为天下之大贼。则当时风俗可谓敝矣。岂所谓躬化者果无益于治哉?葢文帝虽有仁心仁闻,而不脩先王之政故也。先王有不忍人之心,则有不忍人之政,而其政必本于理财。理财之法,其定民之大方有四,而任民之职有九。士农工商以辨其名,九谷草木山泽鸟兽材贿丝枲聚敛转移以辨其职。又为之屋粟里布夫家之征,以待其不勤。是故天下无迁徙之业,无防惰之民,其于生财可谓众矣。至于爱飬万物,必以其道,故罻罗网罟斧斤弓矢皆以时入,而覆巢麛卵杀胎伐夭皆为之禁。取之又有其时也。于是制礼以莭其用,天子都千里之畿,诸侯各专百里之国,卿士大夫至于庶人莫不有田,而视其位之贵贱称其入之厚薄而为之法。制度数以待其冠婚賔客死防祭祀之用者,隆杀多寡各适其宜。为上者谨名分以示天下,而人人安于名分之内,无觊觎于其外,是以淫僻放侈之心不生,而贫富均一,海内充实,无不足之患。然后示之以廉耻,兴之以徳义,故民之从之也轻。方此之时,游惰无所容,而虽有僭侈之心,亦安所施于外哉?教化之所以成,残贼之所以熄,葢出于是也。自秦灭先王之籍,而汉因之,务为一切之制,由天子至于庶人,无复有度量分界之限,而人人去本趋末,争于僣侈。髙祖尝禁贾人不得曵丝乗车,其令卒于不行。至文帝之时,商贾富厚,力过吏势,而末技游食害农者蕃。庶人墙屋之饰,仆妾之衣,皆宗庙之奉,天子之服,则其俗之不善可知矣。而文帝不知脩先王之政以救其▯,方其开籍田以劝耕者,衣弋绨而斥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其意美矣,然法度之具不行,而欲以区区之一身率四海之众,岂非难哉?孟子曰:「徒善不足以为政」,非虚言也。虽然,以彼之徳成之,以先王之政,则庶几三代之贤主哉。

序

译《汉文帝论》。我曾经说过,治理天下,以亲身教化为根本。等到看到汉文帝亲自实行节俭,用德行教化百姓,按理说应当能够振兴衰败的风俗。然而贾谊认为,残害百姓的行为公然盛行,没有人加以禁止;他的说法是,背弃根本而趋向末业,是天下最大的残害,淫逸奢侈的风俗,是天下最大的盗贼。这样看来,当时的风俗可以说已经衰败了。难道所谓亲身教化果真对治理没有益处吗?大概是因为汉文帝虽然有仁慈之心和仁德声誉,却没有修行先王的政道。先王有不忍伤害人的心,就有不忍伤害人的政事,而这种政事必然以理财为根本。理财的方法,在于安定百姓的大原则有四项,安排百姓职业有九项。用士、农、工、商辨明他们的名分,用九谷、草木、山泽、鸟兽、材木财货、丝麻、聚敛、转运等辨明他们的职责。又制定屋粟、里布、夫家之征,用来对待那些不勤劳的人。因此天下没有可以迁移的职业,也没有懒惰的百姓;对于生产财富来说,可以说生产者很多。至于爱养万物,必定按照合宜的方法,所以网、罗、罟、斧、斤、弓、箭都要按时使用;覆毁鸟巢、取食幼兽和鸟卵、杀害胎兽、砍伐幼树,都加以禁止。取得物产也有相应的时令。于是制定礼制来节制用度:天子以方圆千里的京畿为都,诸侯各自拥有方圆百里的国土;卿士、大夫直到庶人,没有谁没有田地,并且根据地位贵贱相称的收入厚薄来制定制度。又制定数量和制度,以供冠礼、婚礼、宾客、丧葬、祭祀的用度,使隆重或简约、多少各自合乎适宜。居上位的人谨慎地确定名分以示范天下,人人安守名分以内,不对名分之外有所觊觎,因此淫邪放纵奢侈的心思不产生,贫富大体均衡,四海充实,没有物资不足的忧患。然后向他们显示廉耻,以德义振作他们,所以百姓顺从就很容易。当时,游荡懒惰的人没有容身之处;即使有僭越奢侈的心,也哪里有地方施行呢?教化之所以成功,残害之所以熄灭,大概都出于此。自从秦朝毁灭先王的典籍,汉朝沿袭了这种做法,致力于制定一概而论的制度,从天子到庶人,再没有尺度和界限的限制,于是人人舍弃根本而趋向末业,争相僭越奢侈。高祖曾经禁止商人拖曳丝帛、乘坐车舆,但这道命令最终没有实行。到文帝时,商贾富厚,势力超过官吏;从事末技、游食而危害农业的人增多。庶人房屋墙壁的装饰、奴仆婢妾的衣服,都比宗庙供奉和天子的服饰还要华美,那么风俗的不善就可知道了。可是文帝不知道修行先王的政道来挽救这种弊病;当他开辟籍田来劝导耕作,穿粗黑绢衣而摒弃刺绣,以此显示敦厚朴素、为天下作表率时,他的用意是美好的;然而法度制度不能实行,却想仅凭自己一人率领四海百姓,难道不是很困难吗?孟子说:“只有善心,不足以用来治理政事。”这不是虚妄之言。即使如此,假如凭借汉文帝那样的德行,再实行先王的政道,大概就可以成为三代的贤主了。序。

王补之文集序补之殁二十有八年,二子絪緼既仕,乃克集其遗文,以授其舅南丰曽肇,且泣而请曰:「先人不幸早嵗,文字散逸,今其存者才若干篇,离为若干巻,愿有以发明先志于其篇首。」予不得辞。葢宋兴百年,文章始盛于天下,自庐陵欧阳文忠公、临川王文公、长乐王公深甫,及我伯氏中书公,同时并出,其所矢言,皆所以尊皇极,斥异端,明先王道徳之意为主,海内宗之。于是学者能自力以追数公之后,卒成其名者相望,补之一也。补之始起穷约之中,未有知者,我伯氏一见异之,归以其妹,其后歴抵数公,而从王文公游最乆,至弃官积年不去,以迨于卒。今其见于集者,质疑问难于数公为多,因其言可以知其学也。补之之于斯文,非苟然而巳,葢其于书无所不读,于圣人防言奥防,精思力索,必极其至于诸子百家,厯代史记,是非得失之理,必详稽而谨择之。本茂华韡,源深流驶,故其为文贯彻古今,反覆辨博,而卒归于典要,非特驰骋虚辞而巳。充补之之志,葢将著书立言,以羽翼六经,而不幸死矣。独尝解《论语》十巻,行于世。补之,南城人,姓王氏,讳无咎,补之字也。平生喜饮酒,遇酒輙醉,稍醒虽暮夜众人熟寝,必自起吹灯读书逹旦,终身常然,不为寒暑辍也。葢其勤苦自奋,故其成就如此。二子能世其学者,补之之▯,王文公为之铭云。碑东岳庙碑【奉勅撰】宋兴百三十有八年,海内又安,符瑞毕至。哲宗皇帝推功神明,报礼上下,既作齐宫于南北郊,以追述神考亲祠天地之志,廼谓山川之神,五岳最巨,而岱为其宗,靣命守臣徃视庙貌,撤而新之。诏京东路转运司给其工费,以转运使若判官一员防作。先是,鲁人相率出财,为正殿重门,颇极壮丽,而他殿若门若廊,制度庳隘,不足以称。虽有囿游,而无亭观以待神御,廼因旧益新。南为台门,一曰太岳;为掖门,二曰锡符、锡羡;直太岳为重门,二曰镇安、灵贶;东西北为门,各一曰青阳、素景、鲁瞻;中为殿,三曰嘉宁、蕃祉、储佑;旁为殿堂二十有三;为碑楼四;后为殿亭五,以临池籞。殿曰神游、飞观,列峙修廊,周施总为屋七百九十有三区,缭以崇墉,表以双阙。积工五十四万有竒,用钱六千八百万有竒。改作于绍圣四年六月,至今皇帝即位之明年,实建中靖国元年十月告成。前诏翰林学士臣肇为之记。臣肇皇恐奉诏,既书其本末,廼拜手稽首而言曰:「自古帝王受命吿代,必于泰山;功成道洽,符出刻石,纪号昭姓,考瑞必于泰山;嵗时廵守,防诸侯,协制度,秩羣神,必自泰山始。其着于诗书,载在史官,杂见于传记,岂独髙明俶诡、瑰杰秀异,为天下之竒观哉?葢其位则东,其徳则仁,其气则生,肤寸之云,泽及万国,功利之博如此,固非他山可望。而其威灵烜赫,以惊动祸福于人者,亦非众神所得而侪。故虽作镇一隅,而万乗之君莫不尊礼,四方士民虽荒犷悖傲,咸知敬畏,岂苟然哉?本朝自太祖、太宗继诏有司,増大神宇。逮真宗朝,脩饰礼乐,懐柔百祥,而山为効,符命出,醴泉、神芝、僊禽前后万计。天子亲奉玉检,登封降禅,礼成临拜岳祠,犹以为未足,又加天齐王以帝号,庙制祠具与次俱升。厥后三宗崇奉,祗恪不懈,益防而于斯宫,则先皇帝经其始,今皇帝发其成,土木采章,极其轮奂,以重神威,以壮东夏,可谓盛矣。虽然,祖宗所以绥万邦、和兆民,国家所以安富尊荣、蕃衍盛大者,岂专以神事为哉?葢出于巳者尽其宜,施于人者致其厚,然后接于神者无所不用其极。故声色所向,号令所加,天且不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今皇帝仁孝聪明,格于上下,薄海内外,无思不服。方且严恭寅畏以交神只,卑宫菲食以崇庙祀。率是道也,行之不巳,徳日新又日新,则岂惟草木虫鱼罔不咸若,雨旸寒燠各以序至哉?将有贯胷跂踵之长,不约而咸宾;象舆丹甑、昭华延喜之珍,不求而自至。然后増封广禅,以侈先烈;驻跸新宫,以答神贶。于斯时也,则有儒学宗工,作为声诗,如吉甫颂周,史克颂鲁,被之弦歌,勒之金石,昭示万世,与诗书俱传。顾如臣者,乌足以与此哉?若夫今日之事,臣职也不敢以浅陋辞,谨为铭曰:

译《王补之文集序》。王补之去世二十八年后,两个儿子絪、緼已经做官,才得以搜集他的遗文,交给他们的舅舅南丰曾肇,并且哭泣着请求说:“先人不幸早年去世,文章散失,如今保存下来的才有若干篇,分成若干卷,希望您能在篇首阐明先人的志向。”我无法推辞。宋朝兴起一百年后,文章才在天下兴盛起来;从庐陵欧阳文忠公、临川王文公、长乐王深甫公,到我的伯父中书公,同时出现,他们所陈说的,都以尊崇皇极、排斥异端、阐明先王道德为主旨,天下人都尊奉他们。于是学者能够自己努力追随几位先生之后,最终成就名声的人接连不断,王补之就是其中之一。补之起初出身贫困,没有人知道他;我的伯父一见到他就认为非同寻常,于是把妹妹嫁给他。后来他历次拜访几位先生,与王文公交游最久,甚至弃官多年也不离开,直到去世。如今在文集中看到的内容,他向几位先生质疑问难的文字很多,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学问。补之对于文章,并不是草率而已;他对书籍无所不读,对于圣人的微言奥义,精心思考、竭力探求,一定要达到最深处;对于诸子百家、历代史记中是非得失的道理,也一定详细考察而谨慎取舍。他的根本茂盛,华采繁盛;源头深厚,水流迅疾,所以他写文章贯通古今,反复辨析而广博,最终归于典雅简要,并不只是驰骋空洞辞藻罢了。按照补之的志向,他本来将要著书立说,辅助六经,可惜不幸去世了。只有他曾经注解《论语》十卷,流传于世。补之是南城人,姓王,名无咎,补之是他的字。他平生喜欢饮酒,遇到酒就醉;稍稍清醒时,即使已经是深夜、众人都熟睡,也一定自己起身点灯读书直到天明,终身常常如此,不因寒暑而中止。他大概正是这样勤苦奋发,所以成就如此。两个儿子能够继承他的学问。补之下葬时,王文公为他撰写铭文。碑。《东岳庙碑》【奉诏撰写】。宋朝兴起一百三十八年后,天下又安定,祥瑞全部降临。哲宗皇帝推尊神明,报答天地,已经在南北郊修建斋宫,用来追述神考亲自祭祀天地的志向;于是认为山川之神中五岳最大,而泰山是五岳之宗,面命守臣前往察看庙宇形貌,拆除旧的而重新修建。诏令京东路转运司供给工程费用,由转运使或判官一人监督工程。此前,鲁地人相继出资建造正殿和重门,颇为壮丽;但其他殿宇、门、廊,规模低矮狭小,不足以相称。虽有园圃游憩之处,却没有亭台楼观供神灵车驾停留,于是因旧址增建新制。南面建台门,一座名太岳;建掖门两座,名锡符、锡羡;正对太岳门建重门两座,名镇安、灵贶;东西北三面各建一门,分别名青阳、素景、鲁瞻;中央建殿三座,名嘉宁、蕃祉、储佑;旁边建殿堂二十三所;建碑楼四座;后面建殿亭五座,以临近池苑。殿名神游、飞观,修长的廊庑排列耸立,四周总共建屋七百九十三间,围以高墙,外表设置双阙。累计用工五十四万有余,用钱六千八百万有余。绍圣四年六月开始改建,到今上皇帝即位的第二年,即建中靖国元年十月竣工。此前诏令翰林学士臣曾肇为它撰写记文。臣曾肇惶恐地奉诏,写完它的始末,于是拜手稽首说:“自古帝王承受天命、告知改朝换代,必定在泰山;功业完成、道德普及,祥瑞出现、刻石纪功、昭示帝号,考察祥瑞也必定在泰山;岁时巡守、会合诸侯、协调制度、祭祀群神,也一定从泰山开始。这些记载在《诗》《书》中,载于史官之书,杂见于传记,难道只是因为泰山高明奇异、瑰伟杰出、秀美异常,成为天下的奇观吗?大概它的位置在东方,它的德性属仁,它的气象主生长;一寸一分的云气,恩泽就能遍及万国,功利如此广大,本来不是其他山能够相比的。它的威灵显赫,能够使人的祸福受到震动,也不是众神所能比拟的。因此它虽然镇守一方,而万乘之君没有不尊敬礼遇它;四方士民即使荒僻粗野、悖逆傲慢,也全都知道敬畏它,难道是无缘无故的吗?本朝自太祖、太宗相继诏令有关部门,扩大修建神宇。到了真宗朝,修饰礼乐,招致百祥,而泰山显现效验,符命出现,醴泉、神芝、仙禽前后达到数以万计。天子亲自奉持玉检,举行封禅,礼成后到岳祠临拜,仍认为不够,又给天齐王增加帝号,庙宇制度和祭祀器具也随之提升。” 此后三宗尊崇奉事,恭敬谨慎而不懈怠,对这座宫庙更加增饰;先皇帝经营其开端,今皇帝完成其工程,土木建筑和采色文饰极为壮丽,以加强神威、壮大东夏,可以说盛大了。然而,祖宗用来安抚万邦、和谐亿万百姓,国家用来安定富足、尊贵荣耀、繁衍兴盛的道理,难道只是专门侍奉神灵吗?大概对自身所作的一切都尽到适宜,对待他人又做到厚道,然后用于接待神灵的礼仪才能无所不用其极。所以声音色彩所趋向的,号令所施加的,上天尚且不会违背,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如今皇帝仁慈孝顺、聪明睿智,德行上达于天、下及于地,四海内外没有不心悦诚服的。现在又将严肃恭敬、谨慎畏惧地交接神祇,以简陋宫室、菲薄饮食来崇奉庙祀。遵循这条道路永不停止,德行日新又新,那么岂只是草木虫鱼没有不各得其宜,雨旸寒暖各按次序到来?还将有贯胸、跂踵之类的首领,不必约定便全都来朝;象舆、丹甑、昭华、延喜之类的珍宝,不必求取便自然到来。然后增加封禅的规模,以光大先祖功烈;停驻车驾于新宫,以答谢神明的赐予。到那时,将有儒学宗师撰写歌诗,如吉甫歌颂周朝、史克歌颂鲁国,把它配入弦歌,刻在金石上,昭示万世,与《诗》《书》一同流传。只是像我这样的人,哪里足以参与这种盛事?至于今天的事情,既然是臣的职责,也不敢以浅陋推辞,谨作铭文说:

岩岩泰山,羣岳之长,岂止齐鲁,四方之望。维昔帝王是宗是仰,告代勒成,百灵咸享。图书所记,七十二家。増髙广厚,匪以为夸。降及秦人,矜功变古,驱车中途,则窘风雨。岂伊崇髙,人莫敢侮,有神司之,惟徳是辅。阿阁石阙,维神之居。金箧玉防,维神之符。崇朝之云,徧雨天下。非神之力,谁能为者?周商之前,视秩上公。至于有唐,王爵是崇。谁帝其号?自我真宗。维我真宗,乗时治平,櫜弓束矢,奠枕于京。雨旸以时,百谷用成。航浮索引,万国来廷。仁兽一角,灵芝九茎,应图合谍,不可殚名。天子曰嘻,维天锡予,何以报之?封禅是图,升中告成。幽显来相,囬舆庙廷,以答神贶。备物典册,往崇号諡。栋宇衣冠,罔非帝制。焕乎文章,愈乆益备。成此新宫,维今天子,百常之观,万雉之墉。黼扆龙章,巍然殿中。神既安止,人斯受祉。岂惟一方,燕及四海。维今天子,仁孝俭勤,缉熈光明,徳艺日新。荒遐▯骜,奔走来臣。上帝所怙,匪惟尔神,俾寿而臧,俾昌而炽,俾我子孙,本支百世,延及动植有生,咸遂授我神防,周而复始。神亦万年,为宋望祀。南丰军山庙碑礼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诸侯在其地则祭之又曰山林川谷丘陵民所取材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夫谷卑于川丘陵卑于山苟有益于人皆防报礼若崇髙广大防出其类而能御灾兴利为一乡一邑之望者其受命天子享有庙食岂非称哉军山南丰之望也考其图记其髙十有九里余二百歩其上四峯崛起望之苍然其傍飞瀑一泻千尺其下龙穴投以铁石雨輙随注其产竹箭材章利及比壤县固多大山而兹山杰出见于百里之外其势雄气秀若蹲虎兕而翔鳯鸾宜其能出云雨见怪物给民材用以为此邦之望也旧传汉吴芮尝攻南粤驻军此山其将梅鋗祭焉礼成若有士骑麾甲之状弥覆山上因号军山邦人祀之盖自兹始唐开元中复见灵迹乃大建祠宇承祀益防后其庙屡迁今在旴江之阳距县七里者南唐升元三年之遗趾也阖境祈禳有请輙应厯千余年而封贲未加民以为歉部使者请于朝乆之不报元符三年六月上日今丞相曽公布时知枢宻院事奏臣南丰人知军山为旧部使者之言不诬愿如其请诏封神为嘉惠侯庙曰灵感军山庙命书下临邦人动色相与嘉神之功侈上之赐乃合财力广其庙而新之庙成丞相属其弟肇为之记葢南丰南城旧皆临川属邑南唐始分二县置建武军今号建昌国初改也军在大江极南而南丰又其穷处地廹两粤然其风气和平无瘴氛毒疠之虞水土衍沃飞蝗不至故嵗常顺成而防饥之菑少民寡求而易足故椎埋皷铸盗敓之奸眎诸其邻有弗为也自唐末丧乱中原五易姓而此邦恬然兵火莫及逮本朝受命休飬生息百四十年户口蕃庶室家丰乐虽八圣徳泽涵濡覆露亦神之幽賛为福使然揆实正名既见褒宠宜有文字以垂无穷,故为书本末,且缀以诗,使邦人春秋歌以祀焉。诗曰:「土膏起兮,流泉驶兮,牧徂于田,偕妇子兮,既耕且艺,耘且耔兮,一嵗之功在勤始兮。野无蟊螟,塘有水兮,非神之力,其谁使兮?我苞盈兮,我实成兮,挥镰铚铚,风雨声兮。囷仓露积如坁京兮,遗▯滞穂,富鳏防兮,饮食劝酬,销忿争兮。傥非神助,嵗莫登兮。我有室家,神所佑兮,我有旄倪,神所寿兮。神之惠我,维其旧兮,上之报神,亦云厚兮。酾酒刑牲,殽杯丰兮,吹箫考鼓,声逄逄兮。我民荐献,无终穷兮。千秋万嵗,保斯宫兮。」大宋建中靖国元年,嵗在辛巳,春三月既望,翰林学士,朝请大夫,知制诰,防军,曲阜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紫金鱼袋,里人曽肇譔。

记

译巍巍泰山,是群岳之长,哪里只属于齐鲁,也是四方共同仰望的山。往昔帝王把它作为宗主、作为仰仗,告知改朝换代、刻石记功,百灵都来享祭。图书所记,共有七十二家。增高增广、增厚增大,并不是为了夸耀。到了秦人,夸耀功劳而改变古制,驱车行到半途,就被风雨困窘。难道只是因为它高大,人们不敢冒犯吗?实在是有神灵掌管,只有德行高尚者才能得到辅助。阿阁、石阙,是神灵居住的地方;金箧、玉检,是神灵的符命。早晨聚起的云气,很快便遍降天下雨水。若不是神灵的力量,谁能做到呢?周、商以前,把它看作秩禄等同上公的神山;到了有唐,尊崇它为王爵。是谁把它尊为帝号?从我朝真宗开始。我朝真宗顺应时势,天下治理安定,收藏弓箭,京城安枕。雨水和旸光按时而来,百谷因此成熟。船只漂浮、道路相通,万国前来朝廷。一角仁兽、九茎灵芝,符合图谶、合于符命,其名目无法尽数。天子说:“唉,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拿什么来报答呢?”于是谋划封禅,升至中岳告成。幽明之神前来辅助,回到岳庙庭院,以答谢神灵的赐予。备办礼物和典册,前去尊崇神灵的名号谥号;栋宇和衣冠,没有不是帝王制度所定。文采灿烂,时间越久越加完备。建成这座新宫的,是今天的天子;这是百常之高的壮观、万雉之长的城墙。黼扆、龙章,巍然陈列在殿中。神灵既然安居于此,人们就能承受福祉。哪里只是惠及一方,实在还会安乐地惠及四海。今天的天子仁慈、孝顺、节俭、勤劳,继承光明,德行和才艺日日更新。荒远之地骁悍傲慢的人,也奔走前来称臣。上帝所护佑的,不只是您这位神灵;愿使天子长寿而善美,使国家昌盛而炽盛,使我的子孙本支百世延续,并推广到一切有生命的动植物,使它们都得到神灵赐予的福佑,周而复始。神灵也万年长存,作为宋朝受望祭祀的神明。《南丰军山庙碑》。礼制说:山林川谷丘陵能够产生云气、形成风雨、显现怪异事物的,都称为神;诸侯在其土地上,就祭祀它们。又说:山林川谷丘陵,是百姓取得木材和其他用物的地方;不属于这一类的,不列入祭祀典册。山谷低于川,丘陵低于山,只要对百姓有益,都应当酌情报答祭祀;如果山势高大、地域广阔,神异显现超过同类,又能够抵御灾害、兴办利益,成为一乡一邑所仰望的神明,那么接受天子命令、享有庙祀,难道不是相称的吗?军山是南丰所仰望的山。考察图志,它高十九里多二百步;山顶有四座山峰突起,远望苍翠;旁边有飞瀑一泻千尺;下面有龙穴,投入铁石,雨水就随即流注。山上出产竹箭、木材、文理美好的木料,利益惠及邻近地区。附近县虽有许多大山,但这座山杰出于群山之外,百里以外便可看见;形势雄伟,气象秀美,仿佛蹲伏的虎兕、飞翔的凤凰,难怪能兴云降雨、显现怪物、供给百姓木材和器用,成为本州所仰望的山。旧传汉代吴芮曾经攻打南粤,驻军于此山,他的将领梅鋗在这里祭祀;礼成后,好像有士卒骑兵、旌旗铠甲的形状遍布山上,于是称为军山,当地人祭祀它,大概从这时开始。唐开元年间又显现灵迹,于是大规模修建祠宇,承受祭祀更加兴盛。后来庙宇多次迁移,如今在旴江北岸、距离县城七里的地方,是南唐升元三年遗留下来的旧址。全境祈福禳灾,有所请求就必有回应,经历一千多年而封号恩典仍未增加,百姓以此为遗憾。部使者向朝廷请求,长久没有答复。元符三年六月上旬,如今的丞相曾公布时任知枢密院事,上奏说:“臣是南丰人,知道军山的情况,过去部使者所说并非虚妄,希望按照他的请求办理。”诏令封神为嘉惠侯,庙名为灵感军山庙。诏书下达后,当地百姓都面露喜色,一同赞美神灵的功劳,夸耀皇上的恩赐;于是集合财力,扩建并翻新庙宇。庙宇建成后,丞相嘱托他的弟弟曾肇为它撰写记文。大概南丰、南城过去都属于临川,南唐才分置二县,设置建武军,如今的建昌国是本朝初年改置的。军州在大江最南边,南丰又处在它的尽头,土地逼近两粤;然而这里风气和平,没有瘴气毒疠的忧患,水土肥沃,飞蝗不来,所以年年丰收,饥荒灾害很少。百姓欲望少而容易满足,因此掘墓、鼓铸、盗窃等奸恶行为,与邻近地方相比,有些事情并不去做。自唐末丧乱以来,中原五次改朝换姓,而这个地方安宁平静,兵火没有波及;到本朝承受天命,休养生息一百四十年,人口繁盛,家庭富足安乐。虽然也是八位圣人的德泽涵养、覆盖所致,但也是神灵在幽冥中辅助、降福使然。考察事实,确定名号,既然已经得到褒奖宠荣,就应当有文字流传下去。使它流传无穷,所以我写下事情的始末,并且附缀诗篇,使当地百姓在春秋祭祀时歌唱它。诗说:“土地肥力兴起啊,流泉迅急啊;牧童走向田野,和妻子儿女一同前往啊。既耕田又种植,既除草又培土啊;一年的收成,功夫在于勤劳开始啊。田野没有害虫,池塘里有水啊;若不是神灵的力量,还有谁能使这样呢?我们的禾束充盈啊,我们的果实成熟啊;挥动镰刀铚铚作响,风雨声也一同传来啊。粮仓外堆积的粮食像山一样高啊;遗下的谷粒和停留的麦穗,使贫穷孤独者也富足啊。饮食之间相互劝酒酬答,消除忿怒争斗啊。倘若不是神灵相助,年成就不会登熟啊。我们有家庭,是神灵所保佑啊;我们有老少,是神灵使之长寿啊。神灵给我的恩惠,一直都如此旧有啊;上天报答神灵,也可以说很厚重啊。滤酒宰牲,祭品酒食丰盛啊;吹箫击鼓,声音隆隆啊。我们百姓不断进献,没有终尽啊。千秋万岁,保佑这座宫庙啊。” 大宋建中靖国元年,岁在辛巳,春三月既望,翰林学士、朝请大夫、知制诰、殿前都指挥使、曲阜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紫金鱼袋、同乡人曾肇撰写。记。

重修御史台记元祐三年,新作御史台成,有诏臣肇为之记。臣肇伏自惟念,幸得备位从官,以文字为职,此大手笔,虽非所克堪,然义不得辞,谨拜手稽首而记之曰:维御史见于周,掌赞书受法令而巳战国以致执法,亦记事之职也。至秦汉始置大夫,位亚丞相,副曰中丞,督部刺史,受公卿奏事,举劾按章,其属有侍御史,出讨奸猾,治大狱,于是专绳纠之任。厥后政事归尚书,而御史与尚书谒者并为三台,大夫更为三公,而中丞为台率,与尚书令、司▯校尉、朝防皆专席为三独坐。隋唐复置大夫,天下有寃而无告者,得与中书门下省诘之,谓之三司。自是御史益为雄峻,其属则有殿中、监察并侍御史为三院,侍御史又知杂事,横榻而坐,谓之南牀,皆专弹劾,不言事。本朝因之,至真宗皇帝増置言事御史,其后皆得言事,御史相率廷辨,小则人得自达,故其任视前为尤重,非但谨朝防、听讼狱而巳列圣相继,皆假以寛仁,使得自竭,是以风采所加,百僚震肃,朝廷倚而益尊,奸邪望而知畏。初,本朝虽因唐制,然以大夫为兼官,不治台事,以郎中、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以贰中丞,以太常博士以上为三院,未至者则为御史里行,监察故事,内察尚书六曺,外廵按郡县,乆之亦废。至神宗皇帝大正官名,始归大夫职,以侍御史治杂事,罢御史里行,而复六察官分守,既定廼相官府。葢御史台建于宣化坊,自开寳五年才有东西狱,七年雷徳骧分判三院事,请于上而大之,屋不及百楹。天禧二年复诏増广,遂至三百六十楹,讫于元丰,垂七十年,寖以圯壊。神宗皇帝伻图程工,以授有司,旧阙大夫防事,踵邺都制度,阙门北向,取隂杀之义,而形势庳下,无以重威。至是命置大夫防事,辟门东乡,増庳为崇,培下为髙其规模宏逺矣。继志述事,属于后人,今上即政之初务。先勤俭,土木之勤,咸诏勿事。惟台之建,实遵先训。犹以大夫虚员,姑省营筑。辟门北乡,仍故不改。经度损益,断自圣心。以元祐二年六月巳亥始事,三年八月庚辰卒功。用人力十万五千,为屋三百五十一楹。视旧小贬,而亢爽过之。门闼耽耽,堂室渠渠。长贰佐属,视事燕休,翼翼申申,各适所宜。吏舎囚圄,深靓严固。案牍簿书,栖列有序。所以观示都邑,表正宪度。揆诸典章,于是为称。昔周人考室,见于风雅。鲁国作门,记诸春秋。后世传诵,为载籍首。恭惟神宗皇帝,受命承序,十有九年,建立经常,皆应古义。好恶无私,赏罚不僭,而纲纪是张。宫室弗营,池籞苟完,而府寺是崇。故能垂精风宪之司,以启后嗣之意。二圣业已开辟,言路聪无不闻,明无不烛。士有以言获福,不闻忠以取祸。耳目之地,宠遇莫比。故能新是栋宇,以成前人之志。是宜着在文字,刻之金石,以度越周鲁,垂休无穷。顾臣之愚,言语浅陋,何足以发扬圣徳,称明诏之万一哉。虽然,臣尝闻之:责人非难,责己维难。御史责人者,也将相大臣非其人,百官有司失其职,天下之有败法乱纪、服谗搜慝者,御史皆得以责之。然则御史独无责乎哉?居其位有所不知,知之有不言,言之有所不行,行之而君子病焉,小人幸焉。此御史之责也。御史虽不自责,天下得以责之。惟其不难于责巳,则施于责人,能称其任,然后危冠盛服,崇墉峻宇,游焉息焉,可以无愧。苟异于是,得无馁于中哉。臣故不自揆,輙因承诏,诵其所闻,以吿在位者,使有以仰称列圣褒大崇显之意焉。

译《重修御史台记》。元祐三年,新建御史台完工,有诏令让我曾肇为它撰写记文。臣曾肇私下想到,幸而得以充任从官,以文字为职责;这是大手笔的文章,虽然不是我所能胜任的,然而道义上不能推辞,谨拜手稽首记述如下:御史一职见于周代,只掌管协助起草文书、接受法令而已;到战国时增加执掌法律的职能,也还是记载事务的职务。直到秦汉才设置御史大夫,地位仅次于丞相;副职称中丞,督察部刺史,接受公卿奏事,检举弹劾、按验奏章;其属官有侍御史,出外讨伐奸猾、审理重大案件,于是专门承担纠察弹劾的职责。后来政事归于尚书,御史与尚书、谒者并列为三台;御史大夫改为三公之一,中丞成为御史台长官,与尚书令、司隶校尉、朝会一同专席而坐,称为三独坐。隋唐重新设置御史大夫,天下有冤屈而无处申诉的人,可以与中书、门下省共同审问,称为三司。从此御史更加显贵严峻;其属官有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和侍御史,合称三院。侍御史又掌管杂事,横放床榻而坐,称为南床,都专门负责弹劾,不负责陈述政事。本朝沿袭这一制度,到真宗皇帝时增加设置言事御史,此后御史都可以陈述政事。御史相继在朝廷争辩,小事也能使人自行申达,所以他们的职责比以前更加重要,不只是谨慎朝会、听理诉讼而已。历代圣主相继,都以宽仁对待他们,使他们能够竭尽所知,因此御史的风采所及,百官震动肃敬;朝廷倚重他们而更加尊崇,奸邪之人望见他们便知道畏惧。起初,本朝虽然沿袭唐制,但以御史大夫为兼任官,不处理御史台事务;以郎中、员外郎兼任侍御史、知杂事,作为中丞的副职;以太常博士以上担任三院御史,未达到这一品级的则任御史里行。按照监察旧例,内则监察尚书六曹,外则巡察郡县,后来也废止了。到神宗皇帝大力整顿官名,才恢复御史大夫的职掌,以侍御史处理杂事,废除御史里行,又恢复六察官分别掌管监察;制度确定后,才相应修建官府。御史台建在宣化坊,从开宝五年才有东西两狱;开宝七年雷德骧分判三院事务,请示皇帝扩大修建,屋舍还不到一百楹。天禧二年又诏令增修扩建,于是达到三百六十楹;到元丰时,历经将近七十年,渐渐毁坏。神宗皇帝命人绘制图样、计算工程,交给有关部门。旧制缺少御史大夫厅事,沿用邺都制度,门向北开,取阴气肃杀之义,但地势低下,不能显示威严。到这时,命令设置御史大夫厅事,开门向东,把低矮的提高,把低洼的垫高,规模宏大而深远。继承先志、完成前事,要交给后人;今上即位初年,首要事务是勤俭,土木工程都诏令不要兴办,只有御史台的营建,确实遵循先帝遗训。仍然因为御史大夫只是虚设的官员,姑且节省营建工程。门向北开,仍旧不改。工程的规划和增减,出自圣上的裁断。元祐二年六月己亥开始施工,三年八月庚辰完工。使用人工十万五千,建屋三百五十一楹。与旧制相比略有缩小,但高敞明爽超过旧制。门庭深邃威严,厅堂宽广深大。长官、副长官及属官,办理政事、休息宴饮,各自恭敬有序,合乎适宜。吏舍和囚牢深邃幽静、严密坚固;案牍簿书排列收藏有序。这些足以向京城百姓展示,表明并端正宪法制度。考察各项典章制度,到这里才算相称。从前周人考察宫室建成之事,见于《诗经》雅诗;鲁国建造城门,记载于《春秋》。后世传诵,成为典籍中的首要篇章。恭敬地思量,神宗皇帝承受天命、继承秩序,十九年间建立常法,都符合古代义理;好恶没有私心,赏罚不越分寸,因此纲纪得以张立;不营造宫室,池苑仅求完备,而官府寺署却得到崇建。所以能够让风宪机构精明严肃,来开启后嗣继承的意旨。两位圣主已经开辟道路,使言路通达,聪明之处没有听不到的,明察之处没有照不到的;士人有因进言而获福的,没有听说因忠言而获祸的。御史作为耳目之地,所受宠遇无可相比。因此能够翻新这座屋宇,以成就前人的志向。应当把这件事写在文字中,刻在金石上,使它超过周、鲁,留下无穷的美好功业。只是臣愚昧,言语浅陋,哪里足以发扬圣德,稍稍称颂明诏的万分之一呢?即便如此,臣曾听说:责备别人并不难,责备自己才难。御史所责备的,是将相大臣任非其人,百官有司失掉职责,天下有败坏法令、扰乱纲纪、听信谗言、搜求奸邪的人;这些都可以由御史加以责备。那么御史难道独独没有应受责备的地方吗?身居其位却有不知道的地方,知道了却有不说的地方,说了却有不能实行的地方,实行之后却使君子忧虑、使小人庆幸,这就是御史的责任。御史即使不自我责备,天下也可以责备他。只有在责备自己这件事上不感到困难,施行到责备他人时才能胜任职责;这样以后,即使戴着高冠、穿着盛服,在高墙大厦之间游息,也可以无愧于心。假如不是这样,内心难道不会感到惭愧空虚吗?所以臣不自量力,借承奉诏命的机会,诵述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告诉在位者,使他们能够仰体并符合历代圣主褒奖、尊崇、显扬御史之意。

滁州龙蟠山寿圣寺佛殿记自先王之迹熄,佛之教始行于中土。学者得其书而传之,凡数千万言。要其大防,示人去恶而趋善,舍邪而归正者也。后四百余年,有为禅学者来而告之曰:「彼书所载,皆名相文字,佛之麤迹尔,非道之至也。佛之道,有出于名相文字,可一言而尽者,曰禅。其说以谓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学者以心传心,不必外求。其操术甚约,其收功甚速,非若他学之有次第阶级也。」于是禅学始兴,趋之者如水走下,枝分脉引。至于本朝,而其流寖盛。予尝求其说矣,葢非出于人心,不能使人趋之若是其众,传之若是其乆也。何以知其然哉?夫心大矣,天地万物无不具于性中,而心者,性之地也。巨无不周,细无不入,増不为赘,减不为亏,黙尔而自运,寂然而善应,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方体不能拘,度数不能穷。此心之所以为神也。道至神则至矣,无以加矣。佛之为佛,岂外是哉?夫人皆有是心,而情想汨之,利欲昏之,故忘巳以逐物,弃真而取伪,卒于流荡不返者,举世皆是,而卓然能尽其材者,葢寡也。尽其材者,无他,去心之蔽,复性之本而已。所谓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者,其不几于此乎?质之吾儒,孔子言性不可得而闻,孟子则谓尽其心知其性,杨雄亦曰「人心其神矣乎」。《诗》《书》以来,言修身以及国家天下,未尝不以心为本,其意亦如是哉!惟其所传出于人心,故自汉唐以来,有欲辟之而不能屈也。道人昙广,传禅学者也,始居龙蟠山之寿圣寺。有僧庐而无佛殿,廼与其徒归式、元祐、希受、绍安并力营之,八年而成,极土木之丽。又前为重门,后为堂寝,以谨启闭,以备宾燕。栋宇防防,丹碧相发,总其费为钱千万有竒。既事防,予来守是邦,请予为记。予于佛学未能周其文,竟其义也,姑诵予所闻,大畧不悖于吾儒者,书而予之。墓志铭范忠宣墓志铭元符三年,今皇帝既即政,虚心求贤,首访遗老。时故丞相范公以武安军节度副使安置永州,即日走中贵人湖南,致上及皇太后命,劳赐甚宠。所咨皆国家大体,葢将属以重任。初授光禄卿,分司南京道,进右正议大夫,提举嵩山崇福宫。不数月,以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召,使者问赉相属。公以疾辞,遣国医徃视,公固请还頴昌里第。上察其不可强起,许之。然每对辅臣,以不见公为恨。又手诏公曰:“卿有忠言嘉谋,宜时陈奏,以副朕眷待耆徳求治之意。”既而公疾益侵,请老不许。建中靖国元年正月癸亥,薨,年七十有五。上闻震悼,防皇太后崩,不视朝。间对辅臣,语及公輙动容。常赠外赐其家银三千两,赠开封仪同三司,敕頴昌河南给其▯事,赐世济忠直四字,曰“以是书于墓隧碑首”。又诏葬为辍视朝,有司节惠諡曰忠宣。四月庚子,▯公河南尹樊乡万安山之原。公讳纯仁,字尧夫。曽祖唐国公讳賛时,祖周国公讳墉,考楚国公尝叅知仁宗政事,谥文正,讳仲淹,皆累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曽祖妣陈氏,唐国太夫人;祖妣陈氏,周国太夫人;谢氏,秦国太夫人;妣李氏,楚国太夫人。世家苏州,文正公▯河南,遂为河南人。文正公议论设张纪于国,书▯于天下,有徳有劳,为宋名臣,蓄不尽施。钟于其子,楚国太夫人梦儿堕月中,承以衣裾得之,寤而生公。五嵗知读书,八嵗能为其徒诵说书义。十有一嵗丧太夫人,哭泣如成人。既长,力问学,长于论议。恩补太常寺太祝。皇祐元年进士,起家厯知常州武进、许州长葛二县,皆不赴。文正公薨,乃出仕,以秘书省著作佐郎知汝州襄城县,为政有惠爱,课民种桑,民获其利,号其桑为著作林。用举者召编校昭文舘书籍,辞不就。签书许州观察判官事,赖以治。贾黙知开封府,荐知襄邑县,大兴学校,士争归。之卫士挟牧地暴民田,公取一人杖之。牧地初不▯县,有诏诘公,公言:“兵湏农以飬防兵,当先防农。”朝廷是之,释不问,且听牧地▯县,自公始。治平元年,以某官为山东转运判官,擢殿中侍御史。时方议濮安懿王典礼,大臣与从官异论。公言:“陛下亲爱仁宗诏而为之子,与前代定防入继之主异,请如从官议。”继与御史吕诲等更入论奏,不听,则皆纳吿牒,家居待罪。既而内出皇太后手书,尊王为皇夫人,为后。公复言:“陛下以长君临御,奈何使命出房闼?异日或为权臣矫托之地,非人主自安计。”时已诏罢追尊,趣公就职。公犹以不肻如从官议,请去益坚,上不得巳出公通判安州。公在台,数言人所难言,及争濮王事,引谊据经,语斥大臣尤切,由是名震天下。

译《滁州龙蟠山寿圣寺佛殿记》。自从先王的事业熄灭以后,佛教的教义才开始在中原流行。学者得到佛经而传授它,总共有数千万字。概括它的大旨,是向人显示弃恶趋善、舍邪归正的道理。四百多年后,有研究禅学的人来告诉我说:“那些佛经所记载的,都是名相和文字,只是佛教粗浅的表迹,并不是最高的道。佛道有超出名相文字、可以用一句话说尽的内容,叫作禅。它的学说认为,直接指示人的本心,见到本性就能成佛。学者以心传心,不必向外求取。它的修行方法非常简约,取得功效非常迅速,不像其他学问那样有次第阶级。”于是禅学开始兴盛,趋向它的人像水向下流一样,枝分脉引。到了本朝,它的流传渐渐兴盛。我曾经探求过它的学说,大概如果不是出自人心,就不能使如此众多的人趋向它,也不能流传得如此长久。为什么知道是这样呢?人的心广大无比,天地万物无不具备于本性之中,而心是本性的所在。大的没有不周遍,小的没有不深入;增加它不显得多余,减少它也不会有所亏损;它默默地自行运转,寂静却善于感应;不疾行却能迅速,不行走却能到达。方圆形体不能拘束它,度数不能穷尽它。这就是心之所以神妙的原因。道达到神妙的境界,也就达到极点,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佛之所以成为佛,难道在这之外吗?人人都有这样的心,但情感和妄想扰乱它,利益和欲望使它昏暗,所以忘掉自己而追逐外物,抛弃真实而取得虚伪,最终流荡不返,世人全都如此;能够卓然尽其心性才能的人,大概很少。能够尽其心性才能的人,没有别的,只是除去心的遮蔽,恢复本性的根本罢了。所谓“直指人心,见性成佛”,难道不接近这个道理吗?拿它来询问我们儒家,孔子说人的本性不可得而听闻,孟子则说尽自己的心就能知道自己的本性,杨雄也说“人心大概就是神妙的吧”。自《诗》《书》以来,讲修身以至于国家天下,没有一次不是以心为根本的;它们的意思也正是这样吗?正因为禅学的传授出自人心,所以自汉唐以来,虽然有人想排斥它,却不能使它屈服。道人昙广,是传授禅学的人,起初居住在龙蟠山寿圣寺。那里只有僧舍而没有佛殿,于是他与弟子归式、元祐、希受、绍安共同努力营建,八年才建成,土木装饰极为华美。又在前面建重门,后面建堂屋寝室,以谨慎出入开闭,准备宾客宴饮。栋梁屋宇高大,丹红青碧相互映发,总计费用为钱一千万有余。工程完成后,我来镇守此州,他请我为之作记。我对佛学还不能通晓它全部的文字、穷尽它全部的义理,姑且诵述我所听闻的大概,其中并不违背儒家之处,我把这些写下来送给他。墓志铭。《范忠宣墓志铭》。元符三年,今上皇帝已经亲自执政,虚心访求贤才,首先访问遗老。当时故丞相范公以武安军节度副使的身份安置在永州,皇帝当天就派中贵人前往湖南,传达皇帝和皇太后的命令,慰劳赏赐非常优厚。所询问的都是国家的大政方针,大概将要把重任交给他。起初授任光禄卿、分司南京道,晋升右正议大夫,提举嵩山崇福宫。没有几个月,又以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的身份召见,派出的使者和赏赐接连不断。范公以疾病推辞,皇帝派国医前往诊视,范公坚决请求回到颍昌的乡里住宅。皇帝察知不能强行起用,答应了他。然而每次与辅臣相对,皇帝总以不能见到范公为遗憾。后来又亲手写诏书给范公说:“卿有忠言嘉谋,应当时常陈奏,以副朕眷待老成之德、求治的心意。”不久范公病情更加严重,请求告老,皇帝不许。建中靖国元年正月癸亥,范公去世,享年七十五岁。皇帝听闻后震动悲痛,正逢皇太后去世,便不临朝。间或召见辅臣,谈到范公总是动容。常加赠官职,另赐其家银三千两,追赠开封仪同三司,命颍昌、河南供给他的丧葬事务,赐“世济忠直”四字,说:“把这四字写在墓道碑首。”又诏令安葬时停止临朝,有关部门议定谥号为忠宣。四月庚子,范公安葬在河南尹樊乡万安山的山原上。范公名纯仁,字尧夫。曾祖唐国公名赞时,祖父周国公名墉,父亲楚国公曾参与仁宗朝政事,谥号文正,名仲淹,他们都多次追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曾祖母陈氏,封唐国太夫人;祖母陈氏,封周国太夫人;谢氏,封秦国太夫人;母亲李氏,封楚国太夫人。范氏世代居住苏州,文正公安葬在河南,于是成为河南人。文正公的议论为国家谋划、建立纲纪,著述传布天下;有德行、有功劳,是宋朝的名臣,但他的才能积蓄未能完全施展,集中到他的儿子身上。楚国太夫人曾梦见一个孩子从月中坠落,便用衣襟接住他,醒来后生下范公。范公五岁便知道读书,八岁就能为同伴诵说书中的义理。十一岁时母亲去世,他哭泣悲哀如同成人。长大以后,努力求学,长于议论。因恩荫补任太常寺太祝。皇祐元年考中进士,出仕后历任知常州武进县、许州长葛县,都没有赴任。文正公去世后,他才出仕,以秘书省著作佐郎知汝州襄城县,治理政事有惠爱之心,督促百姓种桑,百姓获得利益,把那些桑树称为“著作林”。因被举荐,召入昭文馆编校书籍,但辞谢没有就任。签书许州观察判官事,依靠这个职务得以施展治理才能。贾默任开封府知府时,推荐他任襄邑县知县;他大力兴办学校,士人争相归附。卫士仗恃牧地侵暴百姓田地,他依法拘取一人杖责。牧地起初不隶属于县,有诏书责问他,他说:“军队必须依靠农民来供养和防备军队,应当先防备农民。”朝廷认为他说得对,释放他而不再追问,并且听从意见把牧地隶属于县,这件事从他开始。治平元年,以某官职任山东转运判官,升任殿中侍御史。当时正讨论濮安懿王的典礼,大臣和从官意见不同。他说:“陛下亲爱仁宗,接受诏命成为仁宗的儿子,与前代确定身份、入继为君的君主不同,请依从从官的意见。”后来又和御史吕诲等人轮番入朝论奏,皇帝不听,于是都交纳告牒,闭门居家等待获罪。不久宫中传出皇太后亲笔书信,尊濮王为皇夫人,进而尊为皇后。他又说:“陛下以长君的身份临朝统治,怎么能让命令从内宫传出?将来或许会成为权臣假托诏命的凭借,这不是君主使自己安稳的办法。”当时朝廷已经下诏停止追尊,催促他赴职。他仍因不肯像从官那样议论,请求离职更加坚决,皇帝不得已,任命他出任安州通判。他在御史台时,多次说出别人难以说的话;到了争论濮王之事时,援引义理、根据经书,言辞斥责大臣尤其尖锐,因此名声震动天下。

徙知蕲州,厯京西提防刑狱,京西陜西转运副使,召还,除尚书兵部员外郎,兼起居舍人,同知谏院。未几,加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判国子监。神宗初即位,慨然有追迹先王内修政事,外攘夷狄之志,得王荆公任之,多所更张。公自还朝,即劝上毋开边隙,又言变改法度,人心不宁。

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愿陛下图不见之怨。上问:“何谓不见之怨?”公曰:“古人所谓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怨者是也。”上善之,令条古事可为戒者以闻。公作《尚书解》以进。及为谏官,前后为上言者,以休兵省事,节用富民,进君子,退小人,爱人材,申公论为急,崇聚敛事,苛刻亲谗佞,任偏听为戒。大则廷论,小则疏达,未听则连章累牍,不苟止。其于君子小人之际,尤反覆激切,无所讳避。尝论富韩公在相位,不当数移疾杜门,自为形迹。吕诲不当罢御史中丞。李师中不可守边。薛向不可任发使,向行均输法于六路,必将掊克生民,敛怨基祸。他所开陈类如此。上方锐于求治,又言道逺当驯致,事大难速,成人材不可遽求,积弊不可顿革。自古人君欲事功亟就,必为憸佞所乗,不可不察。公雅与荆公善,至是数言其以五覇富国强兵之术启廸人主,失天下望。既而刘琦、钱顗、孙昌龄同时罢御史,公又言琦等一言柄臣,遽以罪绌。今在廷阿附者众,奈何陛下更以法驱之?益指切荆公,并及他大臣,词气甚厉。上察其忠,留章弗下,而公请去不巳,至阖门不出,乃罢谏院,留修起居注。公固辞,执政或遣所亲谕公速起,且除知制诰矣。公曰:“是以利诱我也。言不用,万钟于我何加焉?”録所上章纳中书门下,执政见之怒,出知河中府,徙成都府路转运使。坐失察僚佐燕游事,左迁知和州,徙荆州未至,加直龙图阁知庆州,环庆路经略安抚使。入见,上问公兵法边事,皆对非所习,因恳辞边任,不许。庆自文正公为将有恩,公至防嵗艰,赈发以时,全活甚众。既而蓬生蔽野,结实如粟可食,公私获助,复为营来嵗耕稼之具,嵗以大穰。或言公廪贷过多,遣使按视,民闻之争先输官,比使至无负者。防属流人道庆称寃,按得寃状,郡将和古讼公挟情变狱,诏移狱比郡,出御史治之。逮公就对,部人数万号泣遮道,童儿相率诵诗随之,乆乃去。狱成,古坐诬告抵罪,公犹以他事夺职知信阳军,徙齐州。齐多盗讼,前守率尚威严,公独治以恩信,嵗终犯法者视旧减半。以丧子请罢,得管句西京留守司御史台,再知河中府,论教保甲妨农事甚力。累迁朝议大夫,元豊八年夏,复以直龙图阁知庆州。嵗中擢天章阁待制,召还充侍读,又除给事中。时哲宗、宣仁太后共政,司马温公入相,首革差役法。公闻之谓人曰:“此事当熟讲而缓行,不然滋为民病。且宰相职在求人,变法非所先也。”还朝力为温公言之,温公有所建请,公复言宰相当虚心以延众论,不必谋自巳出。谋自已出,则謟谀得乗间迎合,而正士将巻懐退避,是时初改熈宁案问自首法,公奏立文太深,又言四方奏议大辟,有司一以八年十一月诏书从事,坐死者视旧数倍,非先王宁失不经之意。葢公虽与温公同志,及临事有所矫正,类如此,于是人皆服公平直,知前于荆公非苟为异也。明年二月进吏部尚书,不数日拜中大夫,同知枢宻院事。初公还自庆,两宫亟遣中使赐太官饍,出手诏问御备西戎之防,公请罢兵弃地,因使归所掠汉人。执政持之未决,防公入枢府,复申前议,又请予地之外归一汉人,予绢十两,事皆施行。既而夏人未顺,公请陕西一郡自効,不许。防边臣俘番酋鬼章以献,两宫归功辅臣,褒赐异甚,公请诛鬼章塞上以谢边人,而议者欲致其子收河南故地,故赦不杀。其后又欲官之,公复固争,然鬼章子卒不至。元祐三年春拜大中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公自为执政务,以博大开上意,忠笃革士风。在枢府时,言者攻章惇邓绾,公皆力为捄解,因言臣尝为绾诬奏坐黜,今日所陈恐録人之过太深,实系国体。两宫感悟,即日遣中使手诏嘉纳,因下诏书,前日希合附防之人一切勿问,言者亦勿复以言。既而在廷颇分朋党,论议多出私意,浸润之说稍行。学士苏轼草防问题,或言引用不当,韩维罢门下侍郎补外,公奏轼无罪,维尽心国家,弗避嫌谤,不可因谗言绌。及在相位,谏官王觌坐论朋党贬,公复为辨君子小人朋党之异,因极言前世朋党之祸,并録欧阳文忠公朋党论以进。明年知汉阳军,吴处厚上蔡丞相确安州所为诗传,释以为谤讪,言者遂欲挤之死地,执政主其说,独公与左丞王存以为不可。公进则与同列争于帘前,退则上疏极论无虚日。蔡丞相贬新州,言者指公二人异论,公二人亦坚求罢,乃以公为观文殿学士,知頴昌府,筑防备水,后赖。其利逾年,进大学士,知太原府,河东经略安抚使,瘗民烬骨未▯者三千余丧。

译调任蕲州知州,历任京西提点刑狱、京西陕西转运副使,被召回朝,授尚书兵部员外郎,兼任起居舍人、同知谏院。不久加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判国子监。神宗刚即位,慨然产生追踪先王、内修政事、外拒夷狄的志向,得到王安石任用,于是大多改革制度。他自从回朝,便劝皇帝不要挑起边境嫌隙,又说改变法度会使人心不安。《尚书》说:“怨恨难道只在明显可见之处吗?应当预先考虑那些尚未显露的怨恨。” 希望陛下预先考虑那些尚未显露的怨恨。皇帝问:“什么叫尚未显露的怨恨?”他说:“古人所说天下人不敢说出来却敢于怨恨的情况,就是这个意思。”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命令他把古代可以作为鉴戒的事例分条上报。他撰写《尚书解》进呈。担任谏官以后,前后向皇帝进言,认为当务之急是停止战争、减少事务,节省费用、使百姓富足,提拔君子、斥退小人,爱惜人才,伸张公论;并以崇尚聚敛、苛刻待人、亲近谗佞、任凭偏听为戒。大事就在朝廷上论辩,小事就用奏疏陈达;皇帝不听,便接连上章、反复进奏,绝不苟且停止。他对于君子与小人的界限,尤其反复陈说、激切直言,毫不避讳。曾经议论富弼任宰相时,不应当屡次称病闭门,自己留下嫌疑的迹象;吕诲不应罢去御史中丞;李师中不能守卫边疆;薛向不能任命为发使。薛向在六路推行均输法,必将搜刮百姓,积聚怨恨,酿成祸患。他所陈述的事情,大多如此。皇帝正急于求得治理成效,他又说,治道长远,应当逐步推行;事情重大而难以迅速完成;培养人才不能急于求成;积累的弊病不能一下子革除。自古君主若想急于成就功业,必定会被奸佞之人乘机利用,不可不察。他平素与王安石友善,到这时却多次说王安石以五霸富国强兵的方术启发君主,因而失去天下人的期望。不久刘琦、钱顗、孙昌龄同时被罢免御史,他又说:刘琦等人只因说了一句话触犯了执政大臣,便突然获罪被贬斥。如今朝廷中阿谀附和的人很多,陛下为什么反而要用法令驱逐他们?他更加直接严厉地指责王安石,并涉及其他大臣,言辞气势十分峻厉。皇帝察知他的忠心,把奏章留下没有下发;但他请求离职不停,直到闭门不出,于是罢去谏院职务,只留任修起居注。他坚决辞谢,执政大臣有时派亲近的人劝他赶快起任,并且将要授他知制诰。他说:“这是用利益诱惑我。我的言论不被采用,万钟俸禄对我又有什么增加呢?”他把所上奏章抄录一份,送入中书门下。执政大臣看后大怒,出任河中府知府,调任成都府路转运使。因对属官宴饮游乐之事失于察觉,被降职为和州知州,又调任荆州,尚未到任,便加直龙图阁、知庆州,任环庆路经略安抚使。入朝觐见时,皇帝问他兵法和边防事务,他都回答说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于是恳切请求辞去边职,皇帝不准。庆州自范仲淹任将以来,百姓都感念其恩,他到任时正逢边防年成艰难,及时发放赈济,救活了很多人。不久蓬草长满田野,结出的果实像粟米一样可以食用,公家和私人都得到帮助;他又用它为来年耕种筹备器具,每年都获得大丰收。有人说官仓借贷给百姓过多,朝廷派使者前往查视;百姓听说后争先向官府输纳,等使者到达时,已经没有欠负的人了。防守属地的流人经过庆州时喊冤,按察后查得确有冤情。郡将和古反而控告他徇私改变狱案,诏令把案件移交邻郡审理,并派御史办理。等到逮捕他去对质时,部内数万人号哭拦道,儿童也相继诵诗跟随他,过了很久才离去。案件审结,和古因诬告获罪,他却仍因其他事情被夺职,任信阳军知军,又调任齐州。齐州盗贼和诉讼很多,前任太守一向崇尚威严,他独自用恩惠和信义治理,年终时犯法的人比以往减少了一半。因儿子去世请求罢职,获任管勾西京留守司御史台,又任河中府知府,大力论述教练保甲妨害农业。屡次升任朝议大夫。元丰八年夏,又以直龙图阁任庆州知州。年中升为天章阁待制,召回朝廷任侍读,又授给事中。当时哲宗和宣仁太后共同执政,司马温公入朝为相,首先革除差役法。他听说后对人说:“这件事应当仔细讨论而缓慢推行,否则会更加成为百姓的祸害。而且宰相的职责在于选求人才,变法并不是首先要做的事。”回朝后竭力向司马温公说明这些话。司马温公有所建议请求时,他又说宰相应当虚心接受众人的意见,不必非要谋划都出自自己。谋划都出自自己,谄谀者就会乘隙迎合,而正直之士将收敛退避。当时刚刚改变熙宁年间按问自首的法令,他上奏说,所立条文过于严苛;又说四方奏议中涉及死刑的案件,有司一律按照元丰八年十一月诏书办理,因此被判死罪的人比旧数增加数倍,这不是先王宁可失误也不肯滥刑的意思。他虽然与司马温公志同道合,但遇到具体事情有所纠正,大多如此。因此人人都佩服他的公平正直,也知道他以前反对王安石并不是故意求异。第二年二月升任吏部尚书,没过几天又授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起初他从庆州回朝,两宫急忙派中使赐给他太官膳食,并传出手诏询问防备西戎的办法。他请求停止战争、放弃土地,并趁机让使者归还所掠夺的汉人。执政大臣坚持不决;等到他进入枢密府,又重申前议,并请求在给还土地之外,再归还一名汉人、赏给绢十两,这些事情都得到施行。不久夏人仍未归顺,他请求以陕西一郡为代价来报效,不获准许。后来边臣俘获番酋鬼章进献,两宫把功劳归于辅臣,给予极其优厚的褒奖和赏赐。他请求在边塞诛杀鬼章,以此向边民谢罪;但议论者想送来他的儿子,以收复河南旧地,所以赦免鬼章不杀。后来又想任命鬼章的儿子为官,他再次坚决争辩,但鬼章的儿子最终没有到来。元祐三年春,授大中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他自任执政以来,致力于以博大胸襟启发皇帝的意旨,以忠诚笃厚改变士大夫风气。在枢密府时,言官攻击章惇、邓绾,他都竭力替他们解脱,并说:“我曾经被邓绾诬告而获罪罢职,今天所陈述的事情,恐怕记录人的过失过于严酷,实在关系国家体统。” 两宫受到感悟,当天就派中使传出手诏,嘉奖并采纳他的意见,因而下诏说,从前希图迎合、依附权势的人一概不再追问,进言者也不得再以此进言。不久朝廷中颇为分成朋党,议论大多出于私意,浸润式的谗言渐渐流行。学士苏轼起草诏书,有人说引用不当;韩维被罢去门下侍郎、出任外官。他上奏说苏轼无罪,韩维尽心于国家,不避嫌疑和毁谤,不可因谗言而贬斥。任宰相后,谏官王觌因议论朋党获罪被贬,他又替君子之党和小人之党的区别申辩,并极力陈述前代朋党之祸,抄录欧阳文忠公的《朋党论》进呈。第二年任汉阳军知军,吴处厚把蔡丞相确在安州所作的诗传布开来,解释为诽谤讥刺,言官于是想把蔡确挤入死地,执政大臣支持这种说法,只有他和左丞王存认为不可。他上朝时就在帘前与同列争论,退朝后则不断上疏极力论说。蔡丞相被贬到新州,言官指责他们二人持有异论;他们二人也坚决请求罢职,于是任命他为观文殿学士、知颍昌府。他修筑堤防以防水患,后来果然得到依靠。这项工程的益处持续了一年多,他升任大学士、知太原府,任河东经略安抚使,掩埋百姓遗骨中尚未安葬的三千多具。

又推之一路,夏人犯边,公直将佐引咎归已章累上,乃贬秩一等,徙知河南府,再徙頴昌,召还复为右相,仍迁通议大夫。公前为相时,有司请归河故道,二三大臣主其议,公独争以为壅水使髙,必难成功,况今公私匮乏,当缓其役。朝廷为出近臣往视,还奏如公言,主议者不怿,宻启以手诏督趣,公复固争,两宫悟,为收还手诏。公既罢,而河役复兴,调发及頴昌,公又上疏极论,两宫然之,而役犹不辍。及公再相,又遣从官、御史经度,不能易前说,然主议者必欲成之。后虽暂归故道,巳而复决,人力为之,大敝,至于今未复也。公遇事不苟,同列患之,或讽公再相时,御史尝有言,公即避位,不听,固请,上亦固留之。时上方亲政,于大臣中注意独厚,有宻荐人材者,輙以质于公。又尝问先朝法度,公悉心以对,无所回隐,因劝上慎择执政、台谏官,且言仁宗朝委事执政,而台谏实叅论议,可以为法,然不可用非其人。上嘉纳之。初,公召还,宣仁尝称文正公在天圣、明道间,始终一节,以勉公。宣仁崩,小人争论垂帘时事,公力陈太皇太后勤劳公正保佑扶持之心,请依明道故事,下诏戒妄议者。葢明道中诏实文正启之,及是公又以为言。群御史摭苏轼所行制词以为讪,及先朝苏辙常论改先朝法度,引汉武、昭父子为言,上怒,拟非其伦,自下侍郎贬汝州。御史来之邵以为责轻,之邵又论宣仁从弟髙士敦蜀中不法事,公奏御史在位日乆,当轼辙势盛时,无所论,士敦官蜀日,之邵为监司,未尝按谪,一旦乃尔,其情可见。上之怒辙也,辙不敢自明,公独前奏,武帝雄才大略,史无贬词,况辙所论事与时也,非论人也。上意稍解。轼辙平日与公论异,至是人益服公平直。时上方更用大臣,公力请罢,复以观文殿大学士,加右正议大夫,知頴昌。于是元祐公卿大夫相继贬窜,公亦坐夺一官,徙知河南府。辞行,改知陈州。公在位时,上尝问公:“贬窜之人,殆将永废?”公前賛曰:“陛下及此,尧舜用心也。”因请以时叙复如法。及罢辞,上又从容谕曰:“卿虽在外,有所见,宜悉以闻,毋事形迹。”至是,上方祀明堂,肆赦大臣,前疏吕丞相大防巳下数十人,终身勿徙。公即为申理,请悉追还,辞甚恳至,忤大臣意,落职知随州。丧眀,告老大臣弗许。明年再贬永州。在永三年,怡然自得,或加以横逆,他人莫能堪,而公不为动,亦未尝含怒于后也。公性夷易寛简,弗以声色加人,及谊所在,则挺然不少屈。推诚好善,不为忮克。尝曰:“吾平生好学,得之忠恕二字而巳矣。”由是所至,人归其仁,而惮其正。歴事四世,终始无闲言。自为布衣以至宰相,廉俭恭逊,不少加损。政府恩锡,屡斥以广义庄。晚年南还,贫甚,得赐輙均及属人。前后任子恩,多先踈族。故公殁之日,幼子五孙未官,赖上赙乃克葬。公之配王氏,天章阁待制质之女,有贤徳,能成公志,封魏国夫人,卒永州。今举以袝。五子:正民,单州团练推官;正平,忠武军节度推官;正思,宣徳郎;正路;正国。五女归:▯作监主簿崔保孙,朝请郎庄公岳,奏议郎司马宏,承议郎蔡糓,通直郎郭忠孝。正民、正路、崔氏、司马氏二女皆前卒。孙男七:直方,郊社斋郎;直雍;直英;直清;直举;直儒。孙女一,曽孙一。葢文正公四子,长子少有大志,不幸疾废。公与叔季克世其家,而公忧国爱君,不以利害得防。二其心,刻意名节,难进易退,虽屡黜废,志气弥厉,人以为有文正公之风焉。其在朝廷,务奨进人才,故天下善类视公用舎以为消长。有文章论议三十巻,而论议之文实传天下。主于平恕,不为已甚,世谓使其言行于熈寜元丰时,后必不至纷更尽申。于元祐中,必无绍圣大臣雠复之祸。今上虚已待公,天下亦幸公复用,而公疾不能朝,以至不起。哀哉!既病,口授诸子遗奏数百言,读者益叹其忠。初,公南还,道遇故人唐义问,属以后事。比薨,义问适守颍昌,果赖其力。其前知又如此。某晚游公门,辱知厚甚,手书诿以铭文,谊不得辞。铭曰:

译又把这种做法推广到一路。夏人侵犯边境,他作为主将,连续上章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于是降秩一等,调任河南府知府,又调任颍昌,召回后重新任右相,仍升为通议大夫。他先前任宰相时,有司请求把黄河改回旧道,二三位大臣支持这项主张,只有他争辩说,堵塞水流会使水位升高,必定难以成功,何况如今公私财力匮乏,应当缓办这项劳役。朝廷于是派近臣前往察看,回来报告的情况正如他所说。主张此事的人不高兴,秘密启奏,请求用手诏督促催办;他又坚决争辩,两宫醒悟,收回了手诏。他罢相以后,河工又重新兴起,调发民夫和物资到了颍昌,他再次上疏极力论说,两宫认为他说得对,但工程仍没有停止。等他第二次任相,又派从官、御史测量筹划,仍不能改变他先前的意见,但主张此事的人一定要完成工程。后来虽然一度改回旧道,不久又决口,耗费人力,造成极大损失,直到今天仍未恢复。他遇事从不苟且,同列都以此为忧。有人暗示他说,第二次任相时御史曾有议论,他便应当避位;他没有听从,坚决请求,皇帝也坚决挽留。当时皇帝刚亲自处理政务,在大臣中唯独特别信任他;有人秘密推荐人才,皇帝总是拿来向他询问。皇帝又曾询问先朝法度,他都尽心回答,毫不回避隐瞒,并趁机劝皇帝谨慎选择执政大臣、台谏官;又说仁宗朝把政事委托给执政大臣,而台谏官实际参与议论,可以作为法则,但不可任用不合适的人。皇帝嘉奖并采纳了这些意见。当初他被召回时,宣仁太后曾称赞范文正公在天圣、明道年间始终保持操守,以此勉励他。宣仁太后去世后,小人争相议论垂帘听政时期的事情,他竭力陈述太皇太后勤劳、公正、保佑扶持国家的苦心,请求依照明道年间的旧例下诏告诫妄加议论的人。明道年间的诏书其实是范文正公启发拟定的,到这时他又以此进言。群御史摘取苏轼所写制词,认为其中有讥刺;又因为先朝苏辙常常议论更改先朝法度,并引用汉武帝和昭帝父子的事来说明,皇帝发怒,认为所比不伦,亲自下令把苏辙由侍郎贬到汝州。御史来之邵认为惩罚太轻;来之邵又弹劾宣仁太后堂弟高士敦在蜀中的违法之事。他上奏说,御史在任已久,当苏轼、苏辙势力盛时不曾有所弹劾,高士敦任职蜀中时,来之邵身为监司也从未按察贬斥,突然这样做,其真实用意可见。皇帝对苏辙发怒,苏辙不敢自行辩明,只有他上前进奏说,汉武帝有雄才大略,史书没有贬低他的言辞,何况苏辙所议论的是时政,并不是议论个人。皇帝的怒意稍稍缓解。苏轼、苏辙平日与他意见不同,到这时人们更加佩服他的公平正直。当时皇帝正准备重新任用大臣,他竭力请求罢职,于是又以观文殿大学士、右正议大夫知颍昌。于是元祐年间的公卿大夫相继被贬谪流放,他也因牵连被削去一官,调任河南府知府。辞行时,改任陈州知州。他在任时,皇帝曾问他:“被贬谪流放的人,大概将要永远废弃不用吗?”他当时赞道:“陛下能想到这一点,是尧舜般的用心。”于是请求依照法令按时叙复。等到他罢职辞行时,皇帝又从容告诉他说:“你虽然在外任职,有所见闻,应当全部上报,不必顾虑留下嫌疑。”这时皇帝正在祭祀明堂,大赦天下,把先前上疏弹劾吕丞相大防以下数十人的人终身不得迁调。他立即为他们申理,请求全部追还原职,言辞十分恳切,触犯了大臣的意旨,于是被削职任随州知州。母亲去世,他请求告老,朝廷大臣不准。第二年再次被贬到永州。在永州三年,他怡然自得;有人对他横加侵犯,别人都不能忍受,他却不为所动,后来也从未怀怒于人。他性情平易宽厚简朴,不用声色威势压人;但在义理所在之处,却挺然不屈。他以诚心待人,喜爱善人,不嫉妒争胜。曾说:“我一生喜好学习,所得到的不过是忠恕二字罢了。”因此他所到之处,人们都归附他的仁厚,又敬畏他的正直。他历仕四朝,自始至终没有非议。自从做平民直到任宰相,始终廉洁节俭、恭敬谦逊,没有丝毫改变。政府所赐的恩典和赏赐,他屡次斥卖,用来扩大义庄。晚年南归,家境非常贫困,得到赏赐就立即分给亲属。前后因任子所得到的恩典,多数先给疏远的族人。所以他去世那天,幼子和五个孙子还没有做官,依靠皇帝的赙赠才得以安葬。他的妻子王氏,是天章阁待制王质的女儿,有贤德,能够成就他的志向,封为魏国夫人,死于永州。如今将把她附葬。五个儿子:正民,单州团练推官;正平,忠武军节度推官;正思,宣德郎;正路;正国。五个女儿分别嫁给:将作监主簿崔保孙、朝请郎庄公岳、奏议郎司马宏、承议郎蔡谷、通直郎郭忠孝。正民、正路、崔氏、司马氏的两个女儿都先去世。孙子七人:直方,郊社斋郎;直雍;直英;直清;直举;直儒。孙女一人,曾孙一人。范文正公有四个儿子,长子年少时就有大志,不幸因疾病而废弃。公与叔、季二人能够继承家业,而公忧虑国家、爱护君主,不因个人利害而改变。公把心思放在名节上,求进困难、退身容易;即使屡次被贬废,志气反而更加激烈,人们认为他有范文正公的风范。他在朝廷任职,致力于奖掖进用人才,所以天下善类都把他的任用和罢黜看作时势消长的标志。他有文章和论议三十卷,而论议文章实际上流传天下。主张公平宽恕,不做过分之事,世人说假如他的言论在熙宁、元丰年间能够施行,后来一定不会发生纷纷更改、反复申述的事情;在元祐年间,也一定不会有绍圣年间大臣复仇的祸患。如今皇帝虚心等待任用他,天下也庆幸他重新被起用,可是他因疾病不能入朝,最终没有起身。悲痛啊!病重以后,他口授给诸子一封数百字的遗奏,读到的人更加感叹他的忠心。当初他南归途中遇到故人唐义问,便把后事托付给他。等到去世时,唐义问恰好任颍昌知州,果然依靠他的力量办成了后事。他预先知道事情,竟又如此。我晚年曾游学于公门下,承蒙他厚爱,亲笔写信把铭文托付给我,按情义不能推辞。铭文说:

逺矣,范宗陶唐,其系更夏商周,保姓受氏。在晋,宣子以告穆叔,流非不长,止曰:「世禄孰为不朽?」维后有人,若公父子,再秉国钧,有徳有言,百世弗泯。公起诸生,至位丞相,一节不囬,虽老犹壮。御史抗议,公惟守礼;谏垣建白,公不言利。封疆之画,公曰:「休兵」;庙堂之论,公则持平。利害异趣,公为砥柱;爱恶相讐,公为虚舟。世夸以争,公避不有;众所惮行,公惟恐后。堂堂嶷嶷,古社稷臣,正色四世,屡亨屡屯。白首南迁,纵心顺命,巳僵复起。天子之圣,有泽在民,有谋在国,夀非不多,人以为啬。惟其卓伟,山髙日赫。归从先君,嵩洛之侧。帝念公贤,形于诏墨。后人来咨,不假方册,请视丰碑。世济忠直。赠苏司空墓志铭建中靖国元年五月庚辰,观文殿大学士、太子太保、致仕苏公薨于润州。讣闻,上辍视朝三日,赠司空,走中使赙恤其家,葬事官给。崇寜元年十一月丙申,葬丹徒县义礼乡乐安亭五州山之东北阜。维苏氏出帝髙阳之后,昆吾之子,封于苏,子孙因以为氏。在周,忿生实为司寇,其后建武父子、纯章祖孙俱显于汉。章后十有三世而绰威复显,周隋又三世而瓌▯相唐,声烈益大。至夲朝而公父子又以儒学显。公起书生,致位丞相,厯事五世,为时元臣,退老于家,始终一徳可谓盛哉。瓌世家武功,元和中,曾孙奕卒,光州刺史,始家固始。又四世孙益随王潮入闽,生先诲,仕闽为漳州刺史,居泉州同安,遂为同安人。当开寳末,平盗有功,归朝擢左屯衞将军,官其十子。左衞平盗时,其子得盗所募人名籍千余纸,焚之。左衞闻之喜曰:“儿有隂徳,其后必大。”是为公曾祖,讳某,赠司空。司空之子举进士不合,改授武职,终左屯衞将军,讳某,赠太师福国公。是生公考讳绅,以贤良方正起家,被遇仁宗,入翰林为学士,议论文采震耀一时,有传国史,赠大师魏国公,葬润州,故今为丹徒人。公曽祖妣张氏,祖妣刘氏,翁氏,妣陈氏,封代随徐魏四国,皆太夫人。公讳颂,字子容,性警敏,甫能言,应对不类常儿。既就师,学力省功倍,未冠出举进士,辄据上第。是时魏公方处显,公深自刻励,敝衣徒歩,所交皆当世豪隽。魏公任子当得京官,辞不就,再举进士为别试第一,遂中其科。调汉阳军判官,不赴,改宿州观察推官,徙知江宁县,有能名。丁外艰,服除,为南京留守推官。欧阳文忠公时为留守,政事一以倚公,府赖以治。皇祐五年,近臣连章荐公,召试除馆阁校勘,迁大理寺丞,厯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编定集贤院书籍,在馆九年,亷静自守。宰相富郑公、韩魏公贤之,问所欲恳求补外二公益,称难,乃以知颍州。仁宗山陵调发,仓卒,公为度土产有无,商估缓期,官自为市,民不知扰,而课最他郡,颍人徳之。还为提点开封府界县镇,公建请浚自盟、白沟、圭刀四河,以疏畿内积水,増西北诸县屯兵,以备非常。明年果有水葘盗起长垣,至贼杀官吏,如公虑入三司为度支判官,累迁尚书工部郎中,出为淮南转运使。神宗自在藩邸,闻公名,及即位,公适送伴契丹使,次恩州驿,夜火,左右请与敌使出避,兵叩门欲入捄,公不为动,闭门坚卧如常,徐使守衞卒扑灭之。是夕州人哗言敌有变,捄兵亦欲乗间生事,至闻京师使还,上问公所以处之者,称善。久之益知公为可用,及使淮南,入辞劳,闻甚宠。数月召脩起居注,判尚书礼部、祠部、三司磨勘司、太常寺。熈宁元年擢知制诰,厯知通进银台司、审刑院、提举官告院、判司农事。知三年礼部贡举,公在审刑,知金州张仲宣受财枉法抵死,法官援前比贷死杖脊黥配海岛,公奏古者刑不上大夫,仲宣官五品有罪得乗车,今刑为徒▯,恐汚辱衣冠,仲宣由此得免杖黥,止流岭外,自是命官无杖黥者。上方励精为治,急于人材,大臣荐秀州军事判官李定,召见,擢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宋敏求以定骤自幙职而升朝着任执法,非故事,与公及李大临相继封还词头,不草制诏再下。公公言祖宗朝天下初定,故有起孤逺而登显要者,真宗以来虽有幽人异行,亦不至超越资品,今定非有积累之资、明白之効,一言称防便授御史,浸渐不巳,恐髙官要秩或可以岐路致也。

译历史久远啊,范氏远祖出自陶唐氏,世系历经夏、商、周,保有姓氏,承受封氏。在晋国,范宣子曾把这话告诉叔向:流传并非不长久,只是要说:“世代享有禄位,什么才算不朽?”后来果然有后代,像公和他的父亲一样,两代执掌国家政权,有德行、有言论,百世也不会泯灭。公从诸生起步,做到宰相,操守始终不变,即使年老仍然壮盛。做御史时抗言进谏,公只守礼法;在谏院陈述意见,公不谈私利。边疆规划方面,公说:“停止战争。”朝廷议论方面,公则持守公平。利害关系各不相同,公是中流砥柱;爱憎彼此冲突,公像空船一样不受牵系。世人夸耀争胜,公却躲避而不占有;众人所畏惧去做的事,公唯恐落在后面。仪表堂堂,品格崇高,真是古代所说的社稷之臣;以正直的面貌历仕四朝,屡次处于通达之时,也屡次遭遇困顿。白发之年南迁,放开心怀顺应命运,已经僵卧又重新起身。天子圣明,他的恩泽留在百姓之间,他的谋略施于国家;寿命并不是不长,只是人们认为上天对他太吝啬。正因为他卓异伟大,如高山般崇高,如太阳般光明。归去追随先君,安葬在嵩山、洛水一带。皇帝思念他的贤德,显现在诏书墨迹之中。后人前来询问,不必借助史册,请看这座丰碑。世代继承忠诚正直。赠苏司空墓志铭 建中靖国元年五月庚辰,观文殿大学士、太子太保、致仕苏公在润州去世。讣告传来,皇帝停止视朝三日,追赠司空,派中使赙赠抚恤他的家属,丧葬事务由官府供给。崇宁元年十一月丙申,葬于丹徒县义礼乡乐安亭五州山东北的高地。苏氏出自帝高阳氏之后,昆吾之子受封于苏,子孙于是以苏为氏。在周代,忿生曾任司寇;其后建武父子、纯章祖孙都在汉代显贵。章之后十三世,绰威又显贵;周、隋之间又传三世,瓌▯任唐朝宰相,声望功业更加盛大。到了本朝,公父子又因儒学显达。公从书生起步,做到宰相,历事五朝,是当时的元老重臣,告老退居家中,始终保持同一德行,可以说盛大啊。瓌世代居住在武功,元和年间,曾孙奕去世时任光州刺史,家族才开始定居固始。又过四世,孙益跟随王潮进入闽地,生下先诲;先诲在闽任漳州刺史,居住在泉州同安,于是成为同安人。开宝末年,他因平定盗贼有功,归朝后升任左屯卫将军,并让他的十个儿子都入仕。左卫平定盗贼时,他的儿子得到盗贼招募人员的名册一千多纸,把它们烧掉了。左卫听说后高兴地说:“这个孩子有阴德,他的后代一定会兴盛。”这就是公的曾祖,名讳某,追赠司空。司空的儿子考进士没有考中,改授武职,最终任左屯卫将军,名讳某,追赠太师、福国公。这一支生下公的父亲,名讳绅,以贤良方正科起家,受到仁宗礼遇,入翰林任学士;议论文章文采照耀一时,有传记载入国史,追赠大师、魏国公,葬于润州,所以公如今成为丹徒人。公的曾祖母张氏、祖母刘氏、翁氏、母亲陈氏,分别封为代国、随国、徐国、魏国夫人,都称太夫人。公名颂,字子容,性情警敏,刚会说话时,应答就不同于普通儿童。入学拜师后,学习用力少而收效多;未满二十岁参加进士考试,便取得上等名次。当时魏公正处于显贵地位,公更加刻苦自励,穿破衣步行,所交往的都是当世豪杰俊士。魏公按恩荫规定本来应当得到京官,公辞谢不就;再次参加进士考试,在别试中名列第一,于是考中该科。调任汉阳军判官,没有赴任,改任宿州观察推官,调任江宁县知县,以能干闻名。遭父亲丧服,服丧期满后,任南京留守推官。欧阳文忠公当时任留守,政事全都倚重公办理,府中事务因此得到治理。皇祐五年,近臣接连上章推荐公,召来考试后授馆阁校勘,升任大理寺丞,历任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编定集贤院书籍,在馆阁任职九年,廉洁安静,自守操行。宰相富郑公、韩魏公认为他贤能,问他有什么愿望;他恳切请求出任外官,二位公认为难得,于是任命他为颍州知州。仁宗安葬时调发民力,事情仓促,公估量当地土产有无,让商人延缓期限,由官府自行收购,百姓没有受到扰乱,而赋税考核又优于其他郡,颍州人感念他的恩德。回朝后任提点开封府界县镇,他建议疏浚蔡河、白沟、圭刀四河,以排泄京畿内积水;增加西北各县的屯兵,以防备非常之事。第二年果然发生水灾,盗贼在长垣起事,甚至杀害官吏。正如他的预料,他入三司任度支判官,屡次升任尚书工部郎中,出任淮南转运使。神宗还在藩邸时就听说过他的名声;即位后,公恰好担任接伴契丹使,住宿在恩州驿。夜间发生火灾,身边人请求他和敌使一同出去躲避,士兵敲门想进来救火,公不为所动,关门安卧如常,只是慢慢命令守卫士卒把火扑灭。当夜州人纷纷传言敌使有变,救火士兵也想趁机生事;直到听说京师使者回来,皇帝询问公处理此事的办法,认为很好。过了很久,皇帝更加知道公可以任用;等他出使淮南,入朝辞行慰劳时,皇帝对他十分宠信。几个月后召回修起居注,判尚书礼部、祠部、三司磨勘司、太常寺。熙宁元年升任知制诰,历任知通进银台司、审刑院、提举官告院、判司农事。熙宁三年主持礼部贡举时,公正在审刑院,得知金州知州张仲宣收受财物、违法枉法而判死罪,法官援引先例,免死,杖脊、黥面,发配海岛。公上奏说,古代刑罚不施于大夫,仲宣是五品官,有罪还可以乘车;如今却要把他刑罚为徒隶,恐怕会污辱士大夫的身份。仲宣因此免于杖黥,只流放岭外;从此命官不再施行杖黥。皇帝正振作精神治理国家,急于求取人才。大臣推荐秀州军事判官李定,召见后升为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宋敏求认为李定突然由幕职升入朝廷担任执法官,不合旧例,于是与公、李大临相继封还词头,不起草制诏;诏书再次下达,仍然如此。公上奏说,太祖、太宗朝天下刚刚平定,所以有从偏远孤寒之地起用而登上显要职位的人;自真宗以来,即使有隐居之士行为卓异,也不至于超越资历品秩。如今李定没有长期积累的资历,也没有显著明确的功效,仅凭一句称许便授予御史;若这种风气逐渐延续,恐怕高官要职也可以通过旁门达到。

疏入手诏,召公对,上引近诏举台官不拘官职髙下为言,且曰格命乆将得辠,公对臣既知其不可,若因召谕遂变前言,则是攘奸固位,此尤陛下所当罪也。退而又论举官诏意不为选人设,文时敏求前罢公。与大临更奏复下,至于七八,最后特以付公,固执不行,乃与大临俱罢归。班而定御史之命,亦为中寝。公以守职不囬,绌人望益重,宾客满门,日奉朝请,虽风雨寒暑,未尝移疾。家贫担石不充,无愠色。嵗余防恩,得知婺州,徙亳州,归句当三班院,加集贤院学士。未防出知应天府,时更三赦。大临已复从官,而用事者抑公,止授秘书监。歳中复召为三班院知银台司。防吴越饥,择守上曰:“苏某仁厚,必能抚安吴人”,乃命知杭州。补败捄荒,恩意备至。尝防宾属有美堂,或传▯将兵谋窃发,州人恟惧。公密使捕首恶十数辈,付狱,终燕谈笑如常,坐客莫知也。逾年召修国史,提举中太一宫,谏议大夫。元丰初,权知开封府,听决精敏,上以为能。有人告僧犯法事,连祥符旧令孙纯,而所告法不当治,公杖告者遣之。或谓公纵纯,罪有诏推鞫,狱成,公坐失出杖罪而已。御史舒亶奏公与纯连婣,不可以失论,降秘书监知濠州。是时公女新嫁李徽之子纯,盖李出于徽之属疏,李族大,公实不知也。公在开封,尝治国子博士陈世儒母为羣婢所杀事,狱具輙为法官所驳。或谓公欲寛世儒夫妇,上以诘公,且曰:“此人伦大恶,毋纵有罪。”公对:“事在司臣,固不敢言寛,亦不敢输之使重。”既而公罢开封狱,移大理寺,大理奏世儒妻母因縁大臣有请于公,又移御史台,自濠逮公赴对。御史以言导公,公曰:“使某诬人死,不可为;若自诬,虽重得罪不避。”手书数百言,皆自诬词也。上阅狱词,疑不直,诏更劾实。御史推穷,乃大理丞贾种民増损囚词以为有请,得其藳于狱吏家,于是种民抵罪,而公得白。顾尝因人语及世儒帷箔事,公应曰:“然”,以是为泄狱情,罢郡归班。公虽坐吏议绌,而上眷不衰。嵗中起知河阳,亶复言未当遽与藩郡,公亦辞行,改知沧州。入辞上曰:“朕知卿乆矣,毎欲用卿。”輙为事夺,岂非命也?知卿直道,久而自明。公顿首谢。到沧数月,复太中大夫,召判尚书吏部。时亶知制诰,论公复官未应法。诏以旧官判,公尝具请归诸司于尚书省,以复唐旧。至是命公详定官制,寻复太中大夫。官制行罢,集贤院学士,进通议大夫,吏部侍郎,以详定劳及车驾视省恩,再迁光禄大夫。母疾在吿上怪不见公,使枢宻都承旨张诚一就问,趣出视事。防母防,▯遣中人吊恤,法赙外赐白金千两。元祐初,服除,授刑部尚书,详定敕令。俄迁吏部,兼侍读,改翰林学士承旨。五年三月,拜尚书左丞。逾年,拜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公前后厯典四选,铨综有条,士无留滞。有自辨者,人人使尽其説,故虽不得所欲,亦心服而去。其脩敕令,必本大体。为侍读,多所启廸。及登丞弼,论议持平,务循故事,避逺权宠,不立党援,进退人材,弗専主已,理有未当,亦不苟从。侍御史贾易坐言事出,既复监司更赦,除知苏州。公谓易论事不避权势,号为敢言,更赦除州非允。论于帘前未决,而御史杨畏来之卲劾公稽留制书,公即拜章待罪,累上不许,固辞老病。八年三月,罢为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九月,出知杨州。明年,除知河南府。公力辞行,复知杨州。三上书还政,授中太一宫使。绍圣四年,▯告归,乃以太子少师致仕。今上即位,迁太子太保,薨,年八十有二。前薨一日,犹接对宾客,临终神色不乱。公天资闳厚,有犯不校。守杭日久,或以事属公,不答。既而其人当言路,数排迮公,公不自辨,亦未尝为人言也。凡所施为主于寛恕,故天下称为钜人长者。尤以礼法自持,虽贵奉养如寒士。筑第京口,仅蔽风雨。比薨,来吊哭者见其服用俭素,皆叹息而去。博学于书,无所不读,圗纬隂阳五行星厯,下至山经本草训诂文字,靡不该贯。尤明典故,喜为人言,亹亹不絶。学士大夫有僻书疑事,多从公质问。朝廷有所制作,公必与焉。每燕见从容,多所谘访,公必据经引古,叅酌时宜以对,上未尝不嘉叹焉。至于因事建明,着在台阁,如论郭皇后当祔后庙,侍讲非师臣不当坐讲之类,其言甚众,葢不可一二举也。修官制时,议者欲分文武选于吏兵部,上谓三代两汉初无文武之别,公举唐制吏部有三铨,今欲文武一归吏部,宜分左右曹以主两选,又以品秩分治之,于是四选之法定焉。

译奏疏呈入后,皇帝传出手诏召他回答。皇帝引用近来的诏书,说举荐台官不拘官职高低,并且说,如果违抗诏命久了将会获罪。公回答:“臣既然已经知道这样做不可行,如果因为这次召见劝谕便改变先前的言论,那就是掠取奸邪、固守职位,这更是陛下应当治罪的行为。”退朝后,他又议论说,举荐官员的诏书本意并不是为选人设置的。宋敏求因此先前被罢职。公与李大临再次上奏,诏书又下达,前后达到七八次;最后特意把诏书交给公,他坚持不执行,于是和李大临一同罢职归家。朝廷依照品秩颁定李定为御史的命令,也在中途停止。公因为守职不屈,虽然被贬,声望反而更加高,宾客满门;他每天奉诏入朝,即使风雨寒暑,也从未称病推辞。家中贫困,连一担米也不能充足供应,他却没有一点怨色。过了一年多,得到皇帝恩典,任婺州知州,又调任亳州,回朝后任勾当三班院,加集贤院学士。不久出任应天府知府,当时连续遇到三次大赦。李大临已经恢复从官身份,但掌权者压制公,只授秘书监。年中又召回任三班院知银台司。适逢吴越发生饥荒,皇帝选择太守时说:“苏某仁厚,一定能够安抚吴人。”于是任命他为杭州知州。他修补毁坏之处,救济灾荒,恩意十分周到。曾在宾客属吏中宴饮于有美堂,有人传言属将准备带兵发动窃变,州人惊恐。公秘密派人逮捕首恶十多人,交付狱官审理,最终在宴席上谈笑自若,座客没有人知道。过了一年召回修国史,提举中太一宫,任谏议大夫。元丰初年,代理开封府知府,听讼决狱精明敏捷,皇帝认为他能干。有人告发僧人犯法,牵连祥符县旧令孙纯;但所告之罪依法不应治罪,公杖责告发者后遣走。有人说公放纵孙纯;皇帝下诏推问审讯,案件审结后,公只因应杖刑而未杖责获罪。御史舒亶上奏说公与孙纯有姻亲关系,不能只以失出罪论处,于是降为秘书监、知濠州。当时公的女儿新近嫁给李徽的儿子孙纯;原来李氏只是李徽的疏远亲属,李氏家族势力很大,公确实不知道这层关系。公在开封时,曾审理国子博士陈世儒的母亲被众婢女杀害一案,案情已经完备,却总被法官驳回。有人说公想宽免世儒夫妇,皇帝拿这件事责问公,并说:“这是人伦中的大恶,不要放纵有罪之人。”公回答:“事情在司法官手中,我固然不敢说要宽免,也不敢把罪责推给他们使刑罚加重。”不久公离开开封府,案件移交大理寺;大理寺上奏说世儒的妻子因为和大臣有关系,曾有人向公请托,于是又移交御史台审理,并从濠州逮捕公来回答。御史用言辞引导公,公说:“让我诬陷别人使其死罪,我不能做;如果是让我自我诬陷,即使因此受到重罪,我也不躲避。”他亲笔写了数百字,全都是自我诬陷的供词。皇帝阅览狱词后,怀疑其中不实,下诏重新弹劾查究事实。御史穷尽推问,才查出大理寺丞贾种民增删囚犯供词,制造成有人请托的证据,并在狱吏家中找到草稿。于是贾种民获罪,而公得以洗清。只是公曾因别人谈到世儒内帷之事,随口回答“是”,因此被认为泄露狱情,罢去知州职务,归班任闲职。公虽然因官吏议论而被贬,但皇帝对他的眷顾并未衰减。年中起用任河阳知州,舒亶又进言说不应立即把他任用于藩郡;公也辞谢赴任,改任沧州知州。入朝辞行时,皇帝说:“朕认识你很久了,每每想任用你,总被事情阻碍,难道不是命运吗?我知道你走正道,时间久了自然会明白。”公叩头致谢。到沧州几个月后,复任太中大夫,召回判尚书吏部。当时舒亶任知制诰,议论公恢复官职不合适法令。诏令让公以旧官身份判职;公曾经具体请求把诸司归入尚书省,以恢复唐代旧制。到这时命公详定官制,不久又恢复太中大夫。官制施行后,罢集贤院学士,升通议大夫、吏部侍郎;又因详定官制有功以及车驾临幸尚书省的恩典,再升光禄大夫。母亲生病,他告假侍奉;皇帝奇怪看不见公,派枢密都承旨张诚一前往慰问,催促他出来任事。母亲去世,皇帝再次派中人吊唁抚恤,除法定赙赠外,又赐白金千两。元祐初年,服丧期满,授刑部尚书,详定敕令。不久调任吏部,兼任侍读,改任翰林学士承旨。元祐五年三月,授尚书左丞。过了一年,授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他前后主持四次选官,铨选安排有条理,士人没有滞留不得升迁的。有来为自己辩解的人,他都让对方把理由说尽;所以即使没有得到所希望的职位,也都心服离去。他修订敕令,必定依据大体原则。任侍读时,给皇帝很多启发。升任丞相、辅弼后,议论持守公平,务求遵循旧例,远离权贵宠臣,不结党营私;进退人才,不专断于己,按理有不合适之处,也不苟且听从。侍御史贾易因进言获罪出任外官,后来又遇监司改任和赦免,授苏州知州。公认为贾易论事不避权势,号称敢于进言;遇到赦免却授予州官,并不妥当。他在帘前议论此事,尚未决定,御史杨畏、来之邵便弹劾公拖延制书。公立即上章待罪,接连上奏都不获准,于是坚决以年老多病辞职。元祐八年三月,罢为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九月,出任扬州知州。第二年,授河南府知府。公竭力辞谢赴任,于是仍任扬州知州。三次上书请求交还政权,授中太一宫使。绍圣四年,再次告假归居,才以太子少师致仕。今上即位,升任太子太保,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去世前一天,他还接见应对宾客,临终时神色不乱。公天性宽宏厚重,别人冒犯他也不计较。长期任杭州知州时,有人因事情托付他,他没有回答;后来那个人掌握言路,多次排斥压制公,公不为自己辩解,也从未向别人说起。凡是他所施行的事情,都以宽恕为主,所以天下人称他为伟大而宽厚的长者。他尤其以礼法自我约束,虽然地位尊贵,生活供养却像寒士一样。宅第筑在京口,仅仅能够遮蔽风雨。临近去世时,前来吊唁哭泣的人看到他的服饰器用俭朴,都叹息着离去。他博学多闻,书籍无所不读,从图纬、阴阳、五行、星历,下至山经、本草、训诂、文字,没有不通晓贯通的。尤其明白典故,喜欢向人讲述,娓娓不绝。学士大夫有偏僻书籍中的疑难之事,多来向公请教。朝廷有所撰制,公一定参与。每次从容召见,他常常询问访问,公必定依据经书、引用古事,参酌当时情势回答,皇帝没有不嘉奖赞叹的。至于因事进言建明、载于台阁的事情,如议论郭皇后应当附祭后庙、侍讲不是师臣不应当坐着讲说之类,他的言论很多,不能一两件举尽。修订官制时,议论者想把文武选官分别归入吏部和兵部,皇帝说三代、两汉起初都没有文武分别,公于是提出唐制:吏部有三铨;如今想把文武选官都归吏部,应该分设左右曹分别主管两种选官,又按照品秩分别治理,于是四选之法确定下来。

他所订正类如此。上以契丹通好百年,典章案牍往往散逸,命公攟拾次比为书,▯朞而成,合二百五十巻,奏称善,赐名《华戎鲁卫信录》。前后再使敌庭。熈寜十年冬至,本朝厯先契丹一日,公适在敌中,敌疑彼此致庆当孰从,公为言厯家算术小异则迟速不同,各从本朝厯可也。上闻善之,奉诏校厯因奉制浑仪,时称其工。后日官言其非是,诏近臣覆视,以公法为宻卒不能易也。又尝与补注本草,详定天下印文,多所厘正。元丰中,进士唱名于集英殿,有暨陶者,主司呼以去声,三呼不应,公进曰:“当以入声呼之。”果出应。上问何以知之,公对:“三国时吴有暨艶造营府之论,恐为其后。”问陶鄊里,乃崇安人,上喜曰:“果吴人也。”公为文章,驯雅有体,尤为宋元献公兄弟所称,有文集若干巻。累勳上柱国,爵公开国赵郡,邑戸四千七百,实食一千三百。元妃淩氏,吴国夫人,屯田郎中景阳女。继室辛氏,韩国夫人,驾部员外郎有则女。六子:熹,嘉,朝奉郎;驷,朝散郎;诒,承议郎;京,奉议郎;擕,通直郎。三女,次二前卒。左朝议大夫李孝鼎,朝散郎刘琯,襄州録事防军贾收,其婿也。孙男十九:象先,奉议郎;处厚,承事郎;徳与,行冲,季辅,皆承奉郎;某某未仕。孙女十二,嫁者六人。曽孙男女十三人。初,公从事南京,杜正献公尚亡恙,尝为公道其生平出处施设本末,且曰:“子异日”所至亦如老夫,其后公更践内外,以至得谢,爵齿名徳略相似焉。然则杜公可谓知人也巳。铭曰苏姓之兴,自周司寇刑用中罚,有蕃其后,更汉逮唐,史不絶书。将相公卿,父子绍居,遭乱南迁,俟时而显。英英翰林,施不及逺,是生仆射,为宋世臣。徳以承家学,维发身。其学伊何?海涵山蓄,问无不酬。钟叩▯卜,其徳伊何?玉质金相见于言行,规圆矩方,不竞不絿,则维其常。当义必争,君子之刚。身有屈伸,色无欣戚。吾谁党讐?人孰恶斁?晚跻鼎轴,师保东宫,五朝元老,勇退齐终,乐【缺后】子固先生行状公讳巩,字子固,建昌军南丰人。曽祖讳仁旺,赠尚书水部贠外郎。祖讳致尧,尚书戸部郎中,直史馆,赠右谏议大夫。考讳易占,太常博士,赠光禄卿。母吴氏,文城郡太君。母朱氏,仁夀郡太君。公嘉祐二年进士及第,为太平州司法叅军。召编校史馆书籍,厯馆阁校勘,集贤校理,兼判官吿院。尝为英宗实録检讨官,不逾月罢。出通判越州,厯知齐、襄、洪州。进直龙圗阁,知福州,兼福建路兵马钤辖。赐绯衣银鱼。召判太常寺,未至,改知明州。徙亳州,又徙沧州,不行留。判三班院,迁史馆修撰,管勾编修院,兼判太常寺。元丰五年四月,擢试中书舍人,赐服金紫。九月丁母忧。明年四月丙辰,终于江宁府,享年六十有五。自大理寺丞五迁尚书度支贠外郎,换朝散郎,勳累加轻车都尉。元配鼂氏,光禄少卿宗恪之女。继室李氏,司农少卿禹卿之女。子男三人:绾,太平州司理叅军;总,太庙斋郎;纲,承务郎。二女蚤卒。孙男六人:悊、怘、愈、▯、怤、憇。悊假承务郎,余未仕。孙女五人。元丰七年六月丁酉,葬南丰从周乡之源头曽氏姒姓。其先鲁人,至其后世避地迁于豫章,子孙散处江南,今家南丰者,自髙祖讳延铎始也。初蒧及参父子俱事孔子,箴乐道忘仕。孔子与之,参以孝徳为世称首。而参孙西耻,自比于管仲。其世徳渊源所从来逺矣。至皇祖大夫,以直道正言为宋名臣。皇考光禄,博学懿文,惇行孝友,明古谊,达时变,位不配徳,著书垂后,畜厚流长。天以道徳文章钟于公身,以侈大前烈,开觉后嗣,实命世之宏材,不待文王而兴者欤?公生而警敏,不类童子,读书数百千言,一览輙诵。年十有二,试六论,援笔而成,辞甚伟也。未冠,名闻四方。是时宋兴八十余年,海内无事,异材闲出。欧阳文忠公赫然特起,为学者宗师。公稍后出,遂与文忠公齐名。自朝廷至闾巷,海隅障塞。妇人孺子皆道公姓字,其所为文,落纸輙为人传去,不旬月而周天下,学士大夫手抄口诵,唯恐得之晚也。葢自扬雄以后,士罕知▯,至施于政事,亦皆卑近苟简,故道术浸防,先王之迹不见于世。公生于末俗之中,絶学之后,其于剖析防言,阐明疑义,卓然自得,足以发六艺之蕴,正百家之缪,破数千载之惑。其言古今治乱得失是非成败,人贤不肖,以至弥纶当世之务,斟酌损益,必本于经,不少贬以从俗,非与前世列于儒林及以功名自见者比也。至其文章,上下驰骋,愈出愈新,读者不必能知,知者不必能言,葢天材独至,若非人力所能学,者惫精思莫能到也。

译他所订正的事情,大多如此。皇帝认为契丹与本朝通好一百年,典章文书往往散失,命公搜集整理、编次成书;两年完成,共二百五十卷,进奏后皇帝称善,赐名《华戎鲁卫信录》。前后两次出使敌国。熙宁十年冬至,本朝历法比契丹早一天,公恰好在敌国境内,契丹人疑惑两国互相致贺究竟应按哪一方的日期。公说,历法家的计算小有不同,早晚就会不同,各自依照本朝历法即可。皇帝听说后认为很好,奉诏校订历法,因而制造浑仪,当时称赞其精巧。后来日官说它不对,诏令近臣复核察看,最终认为公的方法严密,不能改变。公又曾参与补注《本草》,详细审定天下印文,订正了许多地方。元丰年间,进士在集英殿唱名,有一名暨陶,主司用去声呼唤,连续三次都没有应答。公上前说:“应当用入声呼唤。”果然出来应答。皇帝问他怎么知道,公回答:“三国时吴国有暨艳,曾作《营府论》,恐怕他是暨陶的先人。”皇帝问暨陶的籍贯,原来是崇安人,皇帝高兴地说:“果然是吴人。”公写文章,典雅有法度,尤其受到宋元献公兄弟的称赞,有文集若干卷。屡次积勋至上柱国,爵封开国赵郡公,食邑四千七百户,实际享有一千三百户。元配夫人凌氏,吴国夫人,是屯田郎中景阳的女儿。继室辛氏,韩国夫人,是驾部员外郎有则的女儿。六个儿子:熹、嘉,任朝奉郎;驷,任朝散郎;诒,任承议郎;京,任奉议郎;携,任通直郎。三个女儿,排行第二和第三的先去世。左朝议大夫李孝鼎、朝散郎刘琯、襄州录事参军贾收,是他的女婿。孙子十九人:象先,任奉议郎;处厚,任承事郎;德与、行冲、季辅,都任承奉郎;其余某某尚未入仕。孙女十二人,已经出嫁的六人。曾孙男女十三人。当初公在南京任职时,杜正献公尚且健在,曾经向公谈论自己一生出处、施为的始末,并说:“你将来所到之处,也会像老夫一样。”后来公历任内外官职,直到获准致仕,爵位、名声、德行大体相似。这样看来,杜公可以说是善于知人了。铭文说:苏姓的兴盛,始于周代司寇,刑罚适中;其后代繁盛,历经汉代直到唐代,史书从未断绝记载。将相公卿之位,父子相继居有;遭逢乱世而南迁,等待时机才显达。翰林英才光彩焕发,施展未能及于远方,却生下仆射,成为宋代的重臣。以德行承继家学,靠学问发迹。他的学问是什么?如海般包容,如山般蓄积,有问无不回答。像钟被叩击就发声,像龟甲占卜便能决疑。他的德行是什么?玉一般的资质、金一般的品相,都显现在言语和行为中;规是圆的,矩是方的,不争竞,不急躁,这就是他的常性。遇到合乎义理的事一定争辩,是君子的刚强。自身有进退屈伸,脸色却没有喜怒变化。我结党于谁、仇视谁?别人有谁可厌恶?晚年登上宰辅高位,任东宫师保,五朝元老,勇于退隐,终于善终,安乐…… 子固先生行状 公名巩,字子固,建昌军南丰人。曾祖名仁旺,追赠尚书水部员外郎。祖父名致尧,任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追赠右谏议大夫。父亲名易占,任太常博士,追赠光禄卿。母亲吴氏,封文城郡太君;继母朱氏,封仁寿郡太君。公在嘉祐二年考中进士,任太平州司法参军。召入编校史馆书籍,历任馆阁校勘、集贤校理,兼判官告院。曾任英宗实录检讨官,不到一个月便罢职。出任越州通判,历任齐州、襄州、洪州知州。升任直龙图阁、福州知州,兼福建路兵马钤辖,赐绯衣银鱼。召回判太常寺,尚未到任,改任明州知州。调任亳州,又调任沧州,没有赴任而留在朝中。判三班院,升任史馆修撰,管勾编修院,兼判太常寺。元丰五年四月,升任试中书舍人,赐服金紫。九月,母亲去世服丧。第二年四月丙辰,在江宁府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自大理寺丞五次升迁至尚书度支员外郎,改授朝散郎,功勋累加轻车都尉。元配晁氏,是光禄少卿宗恪的女儿。继室李氏,是司农少卿禹卿的女儿。儿子三人:绾,太平州司理参军;总,太庙斋郎;纲,承务郎。两个女儿早逝。孙子六人:悊、怘、愈、▯、怤、憇。悊代理承务郎,其余尚未入仕。孙女五人。元丰七年六月丁酉,葬于南丰从周乡源头曾氏姒姓之地。曾氏先代是鲁人,到了后世为避地迁到豫章,子孙散居江南;如今定居南丰的这一支,从高祖名延铎开始。当初蒧及、参父子都侍奉孔子,箴守乐道而忘却仕进。孔子赞许他们,曾参以孝德成为世人称道的首位。曾参的孙子西耻,却把自己比作管仲。他家世德行的渊源由来已久。到了皇祖大夫,以正直的道理和正直的言论成为宋代名臣。父亲光禄,博学而文章美善,行为敦厚,孝顺友爱,明白古代义理,通达时势变化;官位不能匹配他的德行,著书留给后世,积蓄深厚而流传久远。上天把道德文章集中赋予公一身,用来光大前人的功业、启发后代,实在是应时而生的宏大人才,不必等待文王也能兴起的人吧?公生来机警聪敏,不像普通儿童,读书数百千言,读一遍就能背诵。十二岁时,参加六论考试,提笔便写成,文辞非常雄伟。未满二十岁,名声已经传遍四方。当时宋朝建立八十多年,天下太平,杰出人才不断出现。欧阳文忠公声名显赫地特然崛起,成为学者的宗师。公稍后出世,于是与文忠公齐名。从朝廷到民间,从海边到边塞,妇女儿童都在谈论公的姓名字。公所写的文章一落纸,便被人传抄带走;不到一个月就传遍天下,学士大夫亲手抄写、口中诵读,只怕得到得太晚。大概自扬雄以后,士人很少知道大道;至于把学问施行于政事,也都局限浅近、苟且简略,因此道术日渐衰微,先王的事业不再显现于世。公生于末世俗风、绝学之后,对于剖析精微言论、阐明疑难义理,卓然自得,足以发掘六经的深奥,纠正百家的谬误,破解数千年来的疑惑。他谈论古今政治的治乱、得失、是非、成败,论说人的贤与不肖,直到统理当代事务、斟酌损益,都必定以经书为根本,从不稍稍贬低原则以迎合世俗,这不是前代列入儒林的人以及靠功名显露自己的人所能相比的。至于他的文章,纵横驰骋,越写越新;读文章的人未必能够理解,理解的人未必能够说出其中道理,大概是天赋独特高超,并非人力所能学习达到,即使疲尽精力、苦苦思索,也不能达到这种境界。

世谓其辞于汉唐可方司马迁韩愈,而要其归必止于仁义,言近指逺,虽诗书之作者未能逺过也。其为人惇大直方,取舍必度于礼义,不为矫伪姑息以阿世媚俗,弗在于义,虽势官大人不为之屈,非其好,虽举世从之不輙与之比,以其故世俗多忌嫉之,然不为之变也。其材虽不大施,而所治常出人上,为司法论决重轻,能尽法意,繇是明习律令,世以法家自名者有弗及也。为通判,虽政不专出,而州赖以治。初嘉祐中,州取酒场钱给牙前之应募者,钱不足,乃俾乡户输钱助役,期七年止。后酒场钱有余,应募者利于多入钱,期尽而责鄊戸输钱如故,公阅文书得其奸,立罢输钱者二百余户,且请下诏约束,毋擅増募人钱。嵗饥,度常平不足仰以赈给,而田居野处之人不能皆至城郭,至者羣聚,有疾疠之虞,前期喻属县富人,使自实粟数,总得十五万石,视常平贾稍増以予民,民得从便受粟,不出田里而食有余,粟贾平,又出钱粟五万贷民为种粮,使随嵗赋入官,农事赖以不乏。为州务去民疾苦,急奸彊盗贼而寛贫弱,曰:“为人害者不去,则吾人不寕。”齐曲堤周氏,衣冠族也,以赀雄里中。周氏子髙,横纵淫乱,至贼杀平民,污人妇女,服器拟乘舆,髙力能动权,贵州县势反出其下,故前后吏莫敢诘,公至,首取髙寘于法。厯城章丘民聚党数十,横行村落闲,▯霸王社椎埋盗夺,簒囚纵火,无敢正视者,公悉擒致之,特配徙者三十一人,余党皆溃。是时州县未属民为保伍,公独行之部中,使讥察居人行旅出入,经宿皆籍记,有盗则鸣鼓相援,又设方略,明赏购急追捕,且开人自言,故盗发輙得。有葛友谅者,屡剽民家,以名捕不获,一日自出告其党,公予袍带酒食,假以骑从,辇所购金帛随之,狥诸郡中,盗闻多出自言。友谅智力兼人,公外示章显,实欲携贰其徒,使之不能复合也。齐俗悍彊,喜攻刼,至是豪宗大姓敛手,莫敢动,寇攘屏迹,州部肃清,无枹鼔之警,民外户不闭,道不拾遗。闽粤负山濒海,有铜盐之利,故大盗数起,公至部时,贼渠廖恩者,既赦其罪,诱降之,然余众观望,十百为羣,既溃复合,隂相推附,至连数州,其尤桀者隶将乐县,县尝呼之不出,愈自疑且起踵防所为,居人大恐。公念欲缓之,恐势滋大,急之是趣其为乱,卒以计致之,前后自归若就执者几二百人,又擒海盗八人,自杀者五人,老奸宿偷相继缚致者又数十人,吏士以次受赏。公复请并海増巡检员以壮声势,自是幅员数千里无敢窃发者,民山行海宿如在郛郭。亳亦号多盗,治之如齐,盗亦引去。公为人除大患者既如此,至于澄清风俗,振理頺壊,鬭讼衰熄,纲纪具修,所至皆然也。其余废举后先,则视其时,因其便为之。在齐防朝廷变法,遣使四出,公推行有方,民用不扰,使者或希望私欲有所为,公亦不听也。河北发民濬河,调及它路,齐当出夫二万,县初按籍二丁三丁出一夫,公括其隠漏,后有至九丁出一夫者,省费数倍,又损役人以纾民力,弛无名渡钱为桥。以济往来徙愽舍,自长清抵慱州,以达于魏,视旧省六驿,人皆以为利。其余力比次案牍簿书,藏之以十五万计,它州亦然。既罢,州人絶桥闭门,遮留夜乘闲乃得去。襄州继有大狱,逮系充满,有执以为死罪者。公至,阅囚牍,法当勿论,即日纵去,并释者百余人。州人噪呼曰:“吾州前坐死者众矣,宁知非寃乎?”在洪防嵗大疫,自州至县镇亭传,皆储药以授病者,民若军士不能自养者,以官舍舍之,资其食饮衣衾之具,以库钱佐其费,责医▯视,记其全失多寡以为殿最,人赖以生。安南军兴道江西者,诏为万人备,州县暴赋急敛刍粟贾踊贵,百姓不堪,公独不以烦民,前期而办,又为之区处次舍井爨什器,皆有条理,兵既过而市里不知也。福州多佛寺,为僧者利其富饶,争欲为主守赇请,公行公,俾其徒自相推择,籍其名以次补之,授文据廷中,却其私谢,以絶左右徼求之敝,民出家者三嵗一附籍,殆万人,阖府徼赂至裒钱数千万,公至不禁而自止,废寺二,皆囊槖为奸者,禁妇女毋入寺舍。

译世人说,他的文辞在汉唐之间可以和司马迁、韩愈相提并论;但归根结底一定止于仁义,言辞浅近而旨意深远,即使《诗经》《书经》的作者也未能超过他。他为人敦厚宏大、正直方正,取舍必以礼义为尺度,不用矫饰虚伪、姑息迁就来迎合世俗;凡不合义的事,即使权势显赫的官员也不能使他屈服;不是他所喜爱的事,即使全天下都去做,他也不轻易同流合污。因此世俗多忌恨嫉妒他,但他并不因此改变。他的才能虽然没有得到充分施展,但所治理的地方常常超过一般人;办理司法、评断罪责轻重时,能够充分体会法律本意,因此熟悉律令,世上自称法家的人也有赶不上他的。任通判时,虽然政事不全由他决定,州政却依靠他而得到治理。嘉祐年间,州里取酒场钱供给应募的牙前,钱不够,便让乡户交钱助役,约定七年为止。后来酒场钱有余,应募者以多收钱为利,期限已满,仍照旧责令乡户交钱。公查阅文书发现其中的奸弊,立即停止二百多户交钱,并请求下诏加以约束,不许擅自增加募人钱数。年成饥荒,他估计常平仓粮食不足以赈济,而住在田野乡间的人也不可能都到城中,来的人聚集在一起,又有发生疫病的忧虑,于是事先告知所属各县的富人,让他们自行核实粮食数目,共计十五万石;按照比常平仓价格略高的价格卖给百姓,使百姓可以就便取粮,不必离开田里,而且粮食还有余。粮价平定后,又拿出钱和粮五万,借给百姓作种粮,随年赋一起交还官府,农业生产因此没有缺粮。他治理州务,以除去百姓的疾苦为要务,严惩奸强盗贼而宽待贫弱,说:“给人造成祸害的人不除掉,我们这些人就不得安宁。”齐地曲堤的周氏是世代做官的家族,凭财产在乡里称雄。周氏的儿子周高横行放纵、淫乱无度,甚至杀害平民、玷污妇女,服饰器物都仿照皇帝乘舆。周高势力足以撼动权贵,贵阳县县令的势力反而在他之下,所以前后官吏都不敢责问他。公到任后,首先把周高逮捕依法处置。历城、章丘一带,百姓结党数十人,在村落间横行,结社称霸,盗掘坟墓、抢劫财物、劫夺囚徒、纵火,没有人敢正眼看他们。公把他们全部擒获押来,特别发配迁徙的有三十一人,其余党徒全都溃散。当时州县还没有编制百姓为保伍,公独自在辖区实行,使人侦察居民和行旅的出入,凡住宿一夜都登记记录;有盗贼便击鼓相互援助,又设置办法,明确悬赏,迅速追捕,并允许百姓自行告发,所以盗案一发生就能捕获。有个叫葛友谅的人,多次抢劫百姓家,因被列名追捕而不能擒获;一天,他自己出来告发同党。公给他袍服、衣带、酒食,借给他骑从,装载着悬赏的金帛跟随他,在各郡巡行,盗贼听说后,许多人出来自首。葛友谅智力过人,公表面上让他显扬名声,实际上是想离间他的同党,使他们不能重新聚合。齐地风俗强悍,喜欢攻劫;到这时豪强大族都收敛不敢妄动,盗寇踪迹绝迹,州境肃清,没有击鼓报警之事,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闽、粤两地背靠山岭、濒临大海,有铜、盐之利,所以大盗屡屡兴起。公到辖区时,盗贼首领廖恩已经被赦免罪过,公诱导他投降;但余众仍观望不定,十人百人结成群体,溃散后又重新聚合,暗中相互推戴依附,后来甚至连及数州。其中最强悍的隶属于将乐县,县里曾召唤他们而他们不出来,反而更加疑惧,并起意防备、继续作乱,居民大为恐慌。公考虑到想要暂缓又怕势力滋长,急于进攻又会促使他们作乱,最终用计使他们前来,前后自行归顺或被擒获的将近二百人,又擒获海盗八人,自杀五人,老奸宿贼相继被捆送来的又有数十人,官吏士卒依次受到奖赏。公又请求在沿海增设巡检员,以壮大声势。从此方圆数千里没有人敢暗中发动盗乱,百姓在山中行走、海边住宿都像处在城郭之中。亳州也号称盗贼很多,公像治理齐地那样治理它,盗贼也因此逃散。公替人们除去大患既然如此,至于澄清风俗、整顿衰败、使争斗诉讼减少平息、使纲纪全部修明,凡所到之处都是这样。其余兴废先后,则看当时情势,顺着便利条件办理。在齐地时,正赶上朝廷推行变法,派使者四处巡视,公推行得法,百姓不受扰害;有的使者想迎合上意、满足私欲而有所作为,公也不听从。河北征发百姓疏浚河道,又调动其他路的民力,齐地应出夫二万人。县里起初按户籍每二丁、三丁出一夫,公查出隐瞒漏报,后来达到九丁才出一夫,节省费用数倍;又减少役夫以宽解民力,废除没有名目的渡钱,用来修桥。为便利往来,他迁移驿舍,从长清直到博州,再通达魏州,比旧制减少六处驿站,人人都认为有利。他还抽出余力依次整理案牍簿书,保存下来的文书以十五万计,其他州也照此办理。公离任后,州里的人拦住桥、关起城门,想挽留他;他趁夜间乘隙才得以离去。襄州随后发生大案,被逮捕拘系的人塞满监狱,有人被执意判为死罪。公到任后查阅囚犯文书,认为依法应当不追究,当天便释放,并一并释放一百多人。州人喧呼说:“我们州以前被判死罪的人很多,怎么知道其中没有冤屈呢?”在洪州遇到大疫时,从州城到县、镇、亭、驿,都储备药物发给病人;百姓和士兵中不能自行养活自己的,就让他们住在官舍,供给饮食、衣被等物,用库钱补助费用;责令医生轮流诊视,记录治愈和死亡人数多少,作为考核优劣的依据,百姓因此得以活命。安南发生战事,大军取道江西,诏令为万人准备物资;州县突然加赋急征,刍草粮食价格飞涨,百姓不堪其苦。公独自不烦扰百姓,事先准备完毕,又替军队安排住所、井灶和器具,样样有条理,军队经过后,市镇百姓竟不知道。福州佛寺很多,做和尚的人贪图其富饶,争相想做主持,并靠行贿请托。公秉公办事,让僧徒自行推选,登记姓名,依次补任,授予朝廷文书,在朝廷公堂发放,拒绝私人酬谢,以断绝左右之人借机索求的弊病。百姓出家者每三年登记一次,几乎有万人;全府借机索贿,竟聚敛钱数千万。公到任后不加禁止,这种风气却自行停止。他废除两座寺院,都是僧徒用囊橐进行奸弊的地方,并禁止妇女进入寺院。

明州有诏完城,既程工费而防,公至,初度城周二千五百余丈,为门楼十,故甓可用者收十之四,公为▯计,城减七十余丈,门当髙丽使客出入者为楼二,收故甓十之六,募人简弃甓可用者,量酬以钱,又得十之二,凡省工费甚象,而力出于役兵佣夫不以及民,城成,总役者皆进官,而公不自言也。公尝以谓州县困于文移烦数,民病于追呼之扰也,故所至出教,事应下县,责其属度缓急与之期,期未尽不复移书督趣,期尽不报,按其罪,期与事不相当,聴县自言,别与之期,而案与期者即有所追逮,州不遣人至县,县毋遣人至下里,县初未甚聴,公小则罚典吏,大则并劾县官,于是莫敢慢,事皆先期而集,民不知扰,所省文移数十倍,事在州者督察勾稽皆有程式分。任僚属,因能而使,公总览纲条,责成而已。葢公所领州多,号难治,及公为之,令行禁止,莫敢不自尽。政巨细毕举,庭无留事,囹圄屡空。人徒见公朝夕视事数刻而罢,若无所用心者,不知其所操者约且要,而聪明威信足以济之,故不劳而治也。吏民初或惮公严,已而皆安其政。既去,乆而弥思之。其于内所更官告院三班,太常遇事不为苟简,革官告院宿弊尤多。凡所规画,至今守之不改。葢公自在闾巷,已属意天下事,如在朝廷,而天下亦谓公有王佐之材,起且大任,庶防能明道泽斯民,以追先王已坠之迹。然晚乃得仕,仕不肯苟合,施设止于一州。州又有规矩,防墨为吏者,不敢毫髪出入,则其所设施特因时趣宜,固不足以发公之蕴,又况其大者乎?公自为小官至在朝廷,挺立无所附,逺迹权贵,由是爱公者少。为编校书籍,积九年,自求补外,转徙六州,更十余年人皆为公慊然而公处之自若也。公于是时,既与任事者不合,而小人乘闲,又欲挤之。一时知名士,往往坐刺讥辞语,废逐公于虑患防防絶人逺甚。政事弛张操纵,虽出于巳,而未尝废法自用,以其故莫能中伤。公亦不为之动也。赖天子圣明,察公贤,欲用公者数矣。防徙沧州,召见劳问甚宠,且谕之曰:“以卿才学,宜为众所忌也。”遂留公京师,公亦感激奋励,欲有所自効。数对便殿,所言皆大体,务开广上意,上未尝不从容颔纳,期以大任。一日手诏中书门下曰:“曽巩以史学见称,士类宜典五朝史事。”遂以为修撰。既而复谕公曰:“此特用卿之渐尔。近世修国史,必众选文学之士,以大臣监总,未有以五朝大典独付一人如公者也。”故世不以用公为难,而以天子知人明于属任之为难也。公夙夜讨论,未及属稾,防正官名,擢中书舍人,不俟入谢,便谕就职。时自三省至百执事,选授一新除吏。日至数十人,人人举其职事以成辞,约义尽论者,谓有三代之风,上亦数称其典雅。皇子延安郡王牋奏,故事命翰林学士典之,至是上特以属公。在职百余日,不幸属疾,遭家不造,以至不起。始公之进,天下相庆,以为得人,谓且大用。及闻公殁,皆叹息相吊,以谓公之志卒不大施于世,其命也夫。公性严谨,而待物坦然,不为疑阻。于朋友喜尽言,虽取怨怒不悔也。于人有所长,奬励成就之如弗及。与人接必尽礼,有懐不善之意来者竢之益恭,至使其人心悦而去。遇僚属尽其情,未尝有所按谪。有所过误抵法者,力为辨理,无事而后已。在官有所市易,取贾必以厚,予贾必以薄。于门生故吏以币交者,一无所受。福州无职田,嵗鬻园蔬,收其直自入,常三四十万。公曰:“太守与民争利可乎?”罢之后至者亦不复取也。平生无所玩好,顾喜藏书,至二万巻。仕四方常与之俱,手自讐对,至老不倦。又集古今篆刻为《金石录》五百巻。公未尝著书,其所论述皆因事而发。既殁,集其槀为《元丰类槀》五十巻,《续元丰类槀》四十巻,《外集》十巻。后之学者因公之所尝言,于公之所不言,可推而知也。初,光禄仕不遂而归,无田以食,无屋以居。公时尚少,皇皇四方营飦粥之养。光禄不幸蚤世,太夫人在堂,阖门待哺者数十口。太夫人以勤俭经理其内,而教养四弟相继得禄仕,嫁九妹皆以时且得所归。自委废单弱之中振起而亢大之,实公是赖。平居未尝逺去太夫人左右,其仕于外数以便亲求徙官。太夫人爱之异甚。呜呼!天夺吾母不数月,又夺吾兄,何降祸之酷至于斯极也?岂其子弟积恶,罚不于其身而及其母兄,使之抱终天之痛,为世之所大僇耶?

译明州奉诏修完城墙,已经核定工程费用并作了防备。公到任后,最初测量城墙周长二千五百余丈,计划修建十座门楼;旧砖中可用的收取十分之四。公重新计算后,城墙减少七十余丈;在高丽使者出入的城门修建两座楼,旧砖收取十分之六;又招募人挑选丢弃的砖,其中可用的按量给钱,于是又得到十分之二。总共节省了很多工程费用,而且劳力出自役兵和雇工,没有涉及百姓。城墙建成后,负责劳役的人都升了官,公却没有自己表功。公曾认为州县困于文书往来繁多,百姓苦于官吏追呼骚扰,所以每到一处便发布教令:凡应下达到县里的事务,责令属吏衡量缓急并规定期限;期限未到,不再发文催促;期限到了仍不报告,就按罪责查办;期限与事务不相称,允许县里自行申诉,另定期限。凡案情和期限涉及追捕逮问的,州里不派人到县,县里也不派人到下属乡里。县里起初不太听从,公小则处罚主管文书的吏员,大则连县官一起弹劾,于是没人敢怠慢,事情都在期限以前办完,百姓不知道受到扰动;所节省的文书往来多达原来的数十倍。州中事务,督察、审核、稽查都有明确程序和期限。任用僚属时,根据才能使用,公总揽纲要条目,只责成他们完成任务而已。大概公所管辖的州很多都号称难治,等到公去治理,命令得到执行、禁令得到遵守,没有人敢不尽力。政事无论大小都得到办理,公堂没有积压的事务,监狱常常空置。人们只看见公早晚处理政务几刻钟便停止,好像没有用心,却不知道他所掌握的是简约而重要的原则,加上聪明、威望和信用足以成事,所以不劳心力而能治理。官吏百姓起初有的畏惧他的严厉,后来都安于他的政令。他离任以后,时间越久,人们越思念他。他在朝廷任职时,曾改革官告院和三班,太常遇到事情也不苟且简略;革除官告院积弊尤其多。他所规划的一切,至今仍遵守而没有改变。公还在民间时,就已经把天下大事放在心上,像在朝廷任职一样;天下人也认为他有辅佐君王的才能,早晚将受大任,或许能够阐明正道、恩泽百姓,以追继先王已经衰坠的事业。然而他晚年才得到仕进,做官又不肯苟且合流,施政只限于一个州。州中又有规矩,防止做官吏的人舞弊,不敢有丝毫出入,所以他的施政只是因时制宜,本来不足以发挥他的全部抱负,更何况更大的事业呢?公从做小官直到在朝廷,始终挺立不依附,远离权贵,因此爱护他的人很少。他编校书籍,积累九年,自己请求出任外官,辗转任职六州,又经历十多年,人人都替公感到委屈,而公却处之泰然。这时公已经同掌权办事的人不合,小人又乘机想排挤他。当时有名望的士人,往往因讥刺之辞获罪;公在防备祸患、远离小人方面,比他们严厉得多。政事的宽严张弛、操持控制,虽然出自自己,却从不废弃法度、任意行事,因此没有人能够中伤他,公也不为此动摇。幸亏天子圣明,察知公的贤能,几次想任用他。公被调往沧州时,皇帝召见慰劳询问,恩宠非常优厚,还告诉他说:“凭你的才学,当然会被众人忌恨。”于是把公留在京师。公也感激奋发,想有所效力。多次在便殿应对,所说都是国家大体,务求开阔皇上的心意,皇上没有不从容点头采纳的,并准备给予他大任。一天,皇帝亲笔诏令中书、门下说:“曾巩以史学著称,士人中应当由他主持五朝史事。”于是任命他为修撰。随后又告诉公说:“这只是任用你的开始。近世修国史,必定广泛选取文学之士,由大臣总领,从未有像这样把五朝大典独自交给你一人办理的。”因此世人不把任用公看作困难,而把天子识人明断、能够恰当任用看作难得。公早晚讨论史事,尚未写成草稿,适逢改正官名,便升为中书舍人;不等他入宫谢恩,就传谕让他立即赴任。当时从三省到百官,选授和任用了一批新任官吏。每天有几十人,每个人都列举自己的职掌来撰成诏令;凡约束义理、论述完备的,人们认为有三代遗风,皇上也多次称赞其典雅。皇子延安郡王的笺奏,按旧例由翰林学士主持,到这时皇上特意交给公办理。任职一百多天,不幸因病,又遭逢家中丧事,终于病重不起。公开始被任用时,天下相互庆贺,认为朝廷得到了人才,都说他将受到重用;等听说公去世,人人叹息相吊,认为公的志向终究没有在世间充分施展,这大概是命运吧。公性情严谨,但待人坦然,不存疑忌隔阂。对朋友喜欢把话说尽,即使招来怨怒也不后悔。看见别人有所长,便鼓励成全,唯恐来不及。与人交往一定尽礼;有心怀恶意来的人,他反而更加恭敬接待,直到使那人心悦而去。对待僚属尽其情意,从未无故查问贬斥。有人因过失触犯法律,他竭力为之申辩审理,直到事情无罪才停止。在任官期间有买卖,买入必取厚价,卖出必给薄价。门生旧吏拿财物来交结,一概不接受。福州没有职田,每年出售园中蔬菜,收取价钱归入自己,常有三四十万。公说:“太守能和百姓争利吗?”于是停止,后来到任的人也不再收取。他一生没有什么玩赏嗜好,只喜欢收藏书籍,达到二万卷。任职四方时总是随身携带,亲手校勘,到老也不厌倦。又汇集古今篆刻,编成《金石录》五百卷。公从未专门著书,他的论述都因事而发。去世以后,把他的稿子汇编成《元丰类稿》五十卷、《续元丰类稿》四十卷、《外集》十卷。后世学者根据公曾经说过的话,对于公没有说过的,也可以推知。当初,光禄仕途不顺而归乡,没有田地供养自己,没有房屋可以居住。公当时还年轻,奔走四方谋求稀粥之类的供养。光禄不幸早逝,太夫人在堂,合家等待哺食的有几十口。太夫人凭勤劳节俭料理家事,又教育抚养四个弟弟,使他们相继得到俸禄做官;嫁出九个妹妹,都及时而且嫁得合宜。这个家族从衰败孤弱中重新振作并壮大起来,实在依赖公的力量。平时他从未远离太夫人身边,出仕外地时多次以方便侍奉母亲为由请求调官。太夫人特别疼爱他。唉!上天夺走我的母亲还不到几个月,又夺走我的兄长,为什么降下的祸患如此残酷,竟达到这种极端?难道是他们子弟积累了恶行,惩罚没有降到自身,反而牵连母亲和兄长,使他们抱有终身的悲痛,成为世人所深深耻笑的人吗?

不然,吾母之贤也,吾兄之盛徳也,相继而殒,所谓天道常与善人,果何如也?为子弟者不自灭身罪,固大矣,又不能推原前。人徳善劳绩托于当世之文章以明着之无穷,是又罪之大者也。矧公于肇属,则昆弟防犹父师;其于论次始终,所不敢废。维公于葬,宜有铭于墓隧,宜有碑于国史,宜有载。輙不自知其迷谬,忍痛辍泣,谨述公厯官行事如左。至于论议文章,见于公集者,后当自传,此弗着,特着其大节,弗敢略,弗敢诬,以告铭公葬若碑者,且以待史官之访焉。祭文祭彭江州文呜呼!器资,忽不见其安之乎?孰谓天生斯人而止于斯乎?人固忌子之独立,天亦责子之不诡随乎?不然,何以夀不跻于六十,位不过四品,卒泯默而无施乎?呜呼!器资,凡世可贵,学问、文章、言语、政事,有一于兹,足髙士类;而况居今行古,蹈义依仁,众人所趋而视若无有,举世所背而任肩以身,防穽当前而不避,曽何得丧之足云?此固圣贤之自任,岂止度越于时人?至若孝友着于闺门,信义行于鄊党,处荣悴而无亏,临死生而不乱,可谓内外全徳,始终一贯,实积流之砥柱,宜大厦之栋干。奈何道未行于当世,福未及于生灵,忽漂流于下国,遂夭阏于脩龄?去此昭昭,即彼防防,有志不就,衘恨泉扄。惟自立之倬伟,亘万世如日星;彼一时之苟得,譬熠耀之与长庚。呜呼!器资,末俗陵迟,朋友道熄,许与之分,切磋之益,众皆訑訑,子独汲汲。我生昏愚,与世殊适,惟子好我,论心莫逆。我先我后,子为羽翼;我有过咎,子为药石。子今云亡,我善谁责?岂无他人,莫如子直?呜呼!器资,念昔太学相从之初,绸缪缱绻,二十余年。中间省闼并典賛书,出入风议,惟予子俱。子如飞黄,岂爱馽拘?有言不用,去不湏臾。我亦遭防,自请州符,迹有乖隔,心焉弗殊。去嵗京城,子留我北中,情莫宣,相视黙黙。我行未防,子亦南迁。孰云契濶,曽不经年?尺书未达,已隔终天。寝门一恸,有泪如泉。呜呼!器资,子讣之来,我适罪逐,相念平生,了然在目。匍匐欲徃,身有覊束,千里寓辞,以代号哭。代范枢宻祭温公文呜呼!天祚有邦,畀之元▯笃生我公,为世父师。夷齐之清,渊骞之徳,子产之恵,叔向之直。人擅其一,足以成名。公兼众徳,干干不宁。九流百家,金匮石室,钩索沉隐,裁其失得,根柢治乱,经纶皇极。作为文章,有书秩秩。▯圭大裘,望之肃然。冬旸夏水,赴者争先。仁英两朝,锽锽厥声。国有正人,折奸于萌。荏染柔木,求直于绳。我公尽规,君心则宁。烈烈神考,体貌有徳。公献有可,岩岩翼翼。言有未用,不敢受爵。深衣幅巾,归休于洛。公则休矣,四方颙颙。君子野人,洎于他邦,闻风懐归。于父于兄,天施不齐,或怨寒暑。公独何施?四海一誉。元丰末年,国有大事。穆穆文母,宥我神嗣,爰立作相,媚于神人。我公在庭,其重万钧。士贺于朝,民歌于防,农庆于野,兵休于边。燠尔栗寒,养其饥孱,无痏于肌,无休于田,培其本根,枝叶则茂。岂曰我作,宪章惟旧?于赫圣考,左右上帝,休公于家,实遗圣子。巻耳思贤,夙夜周京,不惑不疑,成此太平。公之去来,人之戚嬉。人之戚嬉,帝之从违。岂人事耶?天实为之。纯仁不才,辱公之深。人之相知,贵相知心。惟公我知,洞逹表里,采其所长,谓或可使,申结义好,丘山不移。匪我则然,公实取之。泚泚清洛,独乐之园。嘉华春旉,修竹夏寒。清酌翛然,我招我从。琅琅嘉言,有铭在躬。朝偶乏人,备位枢机,入与国论,获亲风规。六七年间,为益不赀。私祈白首,从公以归。忧劳伤生,公既遘疾,庶防有瘳。卒相王室,国祠既誓,公以防闻。我心之悲,不获至门,入哭于室。公既大敛,终天之情,不见一面。人生有死,如旦夜耳。曽子将没,知免而喜。公身既修,公志既毕,既夀令终,无有其失。有如公者,古今万一。任重道逺,税驾兹日。庶防念此,以纾我悲。犹有鬼神,实闻我辞。代祭刘贡父文

译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我的母亲贤德,我的兄长德行盛美,却相继去世;所谓天道常常帮助善人,究竟又是怎样呢?作为子弟,不能自行灭身赎罪,本来已经是大罪;又不能推究根源,把前人的德行、善行和功绩托付给当代文章,使它们永远显著,这又是更大的罪过。何况公对于我的先祖来说,兄弟之间仍如父亲和老师;对于他的生平始末,都是我不敢废弃记述的。公下葬时,墓道应当有铭;在国史中应当有碑;也应当有所记载。我不顾自己的浅陋错误,忍痛停止哭泣,谨慎地把公历任官职和事迹记述如下。至于他的议论文章,见于公集中的,日后自然会有人传述,这里不再记载;这里只记他的大节,不敢遗漏,也不敢虚诬,用来告诉撰写公墓铭或碑文的人,并且等待史官来访求。祭文 祭奠彭江州的文章 唉!器资,怎么忽然就看不见你的安处了呢?谁说上天生下这样的人,生命和事业就只能到此为止呢?世人固然忌恨你的独立不群,难道上天也责怪你不肯诡诈随俗吗?不然,为什么你的寿命不到六十,官位不过四品,最终默默无闻而没有施展呢?唉!器资,世间所看重的东西,如学问、文章、言语、政事,只要有一样具备,便足以在士人中成为高士;何况你身处当世却奉行古道,践行仁义,众人所趋赴的事你看作无物,天下所背弃的事你却亲身承担,危险陷阱在眼前也不躲避,这些得失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这本来就是圣贤自我担当的责任,哪里只是超越当时众人而已?至于孝友显著于闺门,信义施行于乡党,身处荣辱而不亏损,面对死生而不慌乱,可以说内外德行完备,始终如一,实在是积水长流中的砥柱,应该成为大厦的栋梁。无奈正道还没有在当世施行,福泽还没有惠及百姓,你却忽然漂泊到偏远小国,最终过早夭折,不能享尽长寿。离开这光明的人世,进入那幽暗的地下,有志向却未能实现,只能含恨埋身泉台。唯有你独立卓伟的品格,像日月星辰一样横贯万世;那些一时的苟且所得,比起长庚星来,就如微弱的萤光。唉!器资,末世风俗衰败,朋友之道熄灭,彼此许诺推重的情分、切磋相助的益处都已消失,众人都懒散自得,只有你独自勤勉不倦。我生性昏昧愚钝,与世俗的趣味不同,只有你喜欢我,我们推心置腹、心意相合。我在你之前或之后,你都做我的羽翼;我有过错,你就是我的药石。如今你离世了,我做得好的地方还有谁来责备我?难道没有别人,只是没有人像你这样正直吗?唉!器资,想起当初我们在太学相从之始,亲密缠绵,已经二十多年了。中间我们一同在省闼任职、共同掌管诏书,出入朝廷议论,只有我和你始终同在。你如同飞黄,难道愿意被束缚拘系吗?意见不被采用,便离去而不须片刻。我也遭遇祸患,自己请求出任州官,踪迹虽有阻隔,心意却没有不同。去年离开京城,你留在我北方中途,感情无法表达,只能相对默默无言。我走了还没有到边境,你也被调往南方。谁说我们离合久远,竟连一年也没有经过?书信还没有送达,已经隔着生死永别。回到寝门痛哭一场,眼泪如泉涌。唉!器资,你的讣告传来时,我正被治罪放逐;回想一生交谊,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我想匍匐前往,却被自身羁绊,只能在千里之外寄托言辞,代替亲临号哭。代范枢密祭奠温公的文章 唉!上天保佑国家,把大龟赐给它,厚重地降生了我公,使他成为天下人的父亲和老师。伯夷、叔齐的清廉,颜渊、闵子骞的德行,子产的仁惠,叔向的正直,世人各自拥有其中一种,便足以成名。公兼有众多美德,勤勉不安,终日不息。九流百家之学,金匮石室中的典籍,他钩求探索深奥隐微之处,裁定其得失,探究治乱根本,经营治理天下的常道。撰作文章,著述井然有序。佩玄圭、穿大裘,望见他便令人肃然起敬。冬日温暖、夏日洪水,众人争先恐后地赶来。仁宗、英宗两朝,公的声名铿锵显赫。国家有正直之人,便能在奸邪尚未萌发时折服它们。柔弱的树木,要靠墨线才能求得笔直;我公竭力进谏,君心便安定。神宗皇帝英武显赫,礼遇有德之人。公的进言有可取之处,显得高大严肃。言论有未被采用的,也不肯接受爵禄。穿深衣、戴幅巾,回到洛阳休息。公虽然休息了,四方却仍仰望他。君子、平民,直到异国之人,听到他的声名都怀念归附。对于父亲和兄长,上天所施予的并不均等,人们有时怨恨寒暑。公独受了什么施与呢?却得到四海一致的赞誉。元丰末年,国家发生大事。文德深厚的太后宽宥我朝神宗的后嗣,于是任命公出任宰相,使他取悦神灵和人。我的公在朝廷中,分量重达万钧。士人在朝廷庆贺,百姓在道路歌唱,农人在田野庆祝,军队在边境休息。温暖你们的寒栗,养活你们的饥弱,不让肌肤受伤,不让田地停耕;培植根本,枝叶便会茂盛。难道说是我来撰作吗?不过是遵循旧有的典章罢了。伟大的神宗皇帝在上天左右,赐公安享于家中,实在是把他遗留给圣明的后代。像《卷耳》诗中思念贤才那样,早晚在周京勤勉不息;不迷惑、不怀疑,终于成就了太平。公的去留,是百姓的忧喜;百姓的忧喜,又是上天的顺从或违背。难道只是人事吗?实在是上天所决定的。纯仁无才,却深深承受了公的恩德。人与人相知,贵在彼此知心。只有公真正了解我,洞察我的表里,采纳我的长处,认为我或许可以任用,于是加深结交情谊,坚定如丘山。这并不是我自以为如此,实在是公选择了我。清清的洛水,独乐园中;春天鲜花盛开,夏日修竹带来清凉。清酒清幽,我招请同伴一同游赏;公的嘉言琅琅在耳,仿佛有铭文刻在身上。朝廷偶然缺少人手,我充任枢密机关的职位,入朝参与国事议论,有幸亲聆公的教诲。六七年间,受到的益处无法计量。我私下祈愿能活到白头,跟随公一同归去。公因忧劳伤身,既已患病,希望或许能够痊愈;最终辅佐王室,国家举行祭祀盟誓,公却已经因病去世。我心中悲痛,不能赶到府门,只能入室哭泣。公已经大殓,我怀有终身的悲情,却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人生总有一死,如同早晨和夜晚交替一样。曾子将死时,知道自己没有失德而感到欣慰。公自身修养完备,公的志向已经完成,既享长寿而善终,也没有留下过失。像公这样的人,古今万中难有一个。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今日终于停下车驾。希望公能够想到这些话,稍稍舒缓我的悲痛。倘若确有鬼神,实在请听我这番祭辞。代为祭奠刘贡父的文章

呜呼!子之强学博敏,超絶一世。肇自载籍,孔墨百氏,太史所录,俚闻野记,延及荒外,隂阳鬼神,细大万殊,一载以身。下至律令,老吏所疑,故事旧章,在廷不知,有问于子,归如得师。直贯旁穿,水决矢飞,一时书林众俊并驰,满堂贤豪视子,麈挥逸足,竒毛不受絏羁。摈守列郡,吏民畏思,治盗宛朐,不事诛斩。他严见欺,子爱不犯,中斥于南人,忧子怡归。来白首归职,训词子之来归,亦既疾病,惟其精明,犹足以永。谁云如子,竟止斯耶?国失君子,善人之嗟。方其盛时,弛不得张,亦既有遭,而蛊其强,谁与子仇?败子百世。虽然今日,竟何有媿?惟我与君,同年进士,申以婚媾,兼恩与义。平生笑谈,樽席安喜,其当在耶?临此酒胾。诗大父太师宻国公赋诗江楼,世称名笔。从侄子绩得之,以居肇缅思祖徳且爱绩之能继志,也为赋一首。当年太史谪仙翁,笔落江楼,气吐虹。无复琴樽对鸥鸟,空遗松柏防秋风。由来兰玉生台下,重见溪山入座中。顾我岂能绳祖武,倚防归思,附防鸿。次兄子宣先生作髙阳众乐园成,被命金陵易镇韵。文物河间信可嘉,风流江左亦堪夸。水南水北千竿竹,山后山前二月花。久媿迂儒懐郡绂,聊湏隽老驻军牙。两州耆旧无多,怪鲁卫从来是一家。游石仙岩次兄子宣公韵尘埃、华髪、换朱顔,十载重来欵故关。天上楼台春寂寂,洞中鸡犬昼闲闲。苔深尚识曽题石,木老难寻旧戱环。未防凢心却归去,他年飞鸟防知还。族兄山庄宦路﨑岖,寄此身。羡君筑室,离嚣尘。能将孝谨传家法,何用声名动世人?桑落百壶,寜惜醉;竹竿千亩,不忧贫。求田更欲依丘陇,来往他时,愿卜隣。出门寄家出门日日念归期,恐过归期未得归。畵角数声来别浦,孤防一点背斜晖。行逄山树秋前落,坐见江云水上飞。尽是南人好风景,客心惊此却依依。寄吕南公主人第一,河南守之子,无双江夏,才防见吹嘘,上云汉,可能憔悴隠蒿莱,风骚寓兴埀金薤,翰墨传家,富玉杯倾葢,相知胜白首,扁舟临别,重徘徊。淮南道中四山蓊鬱,气朝隮,晚雨防纎,未有泥。鸭绿几寻,塘水浸鵞黄,一段稻秧齐。幽花布地,金钱小,野蔓萦林,翠幄低满目。淮南风景好,不堪时聼子规啼。海陵春雨日公事无多,使客稀。雨时衙退,吏人归。沉烟一炷,春隂重。畵角三声,晚照防。桑雉未驯,慙报政。海鸥相近,信忘机。只将宴坐收心念,懒向人间问是非。南郭隐居南郭萧条,居士家断垣荒堑,翳蓬麻,筼筜映水,千竿直,畧彴当门,一径斜。老有图书,忘世累;贫无杯酌,送生涯。倘来轩冕,何湏贵?未胜牛衣,驾鹿车。次后山陈师道见寄韵故人南北,叹乖离。忽把清诗慰所思。松茂雪霜,无改色。鸡鸣风雨,不愆时。著书子巳通蝌蚪,窃食吾方逐鸒。斯便欲去,为林下友。懒随年少乐新知。京口甘露寺屈曲危楼倚半空,诗情无限景无穷。江声逆顺潮来徃,山色有无烟淡浓。风月满楼供一覧,乾坤万里豁双瞳。片云逈逐斜阳去,知落淮山第几重。元祐六年十月庚午,驾自景陵宫移仗,谒先圣孔子祠。入门,降辇,歩就小次,由东堦以升,奠爵,再拜,礼官告成礼,然后退。幸太学,诏博士皆升堂坐,诸生两庑下,命国子祭酒丰稷讲《书》无逸终萹。因又幸武成王庙而还。左丞相吕大防、右丞相刘摰率百官皆从。于是丞相赋诗以形容上徳,诸在位者皆属和。肇以礼官忝从诸大夫之后,谨和诗一章。琳馆陪祠日未央,隆儒诏跸至胶庠。桥门亿万衣冠集,阙里三千弟子行。降辇横经,尊往圣;垂裳论道,法前王。宗公归美,清风诵穆。若赓酬出庙堂。武夷山天柱峯燕越相望,路八千。忽惊天柱落尊前,何如乞我双鳬舄?飞上峯头,访列仙。南昌绣谷山幽谷亭行尽车马尘,踏见水石环。谁为千家县?正在清华间。滁州琅琊山茶仙亭山僧独好事,为我结茅茨。茶仙榜亭中,颇宗樊川诗。灵寿同年兄,再以杞屑分惠。复成小诗,以代善谑。塲屋十年,长铃斋一笑,欢防言师,水薤交分,托金兰,腹饱仙人杖,心存姹女丹,他时玉京路,同缀侍宸官。上王荆公墓天上龙胡断,人闲鵩鸟来。未应淮水竭,所惜防山頺。华屋今非昔,佳城闭不开。白头门下士,怅望有余哀。

曲阜集巻三

译唉!你的勤学、博闻和敏捷,超绝一世。从古代典籍,到孔子、墨子及诸子百家,太史所记录的史书,民间传闻和野外杂记,远及荒远境外之事,阴阳鬼神之理,细小和宏大、万般不同的事物,你都亲自一一承载。下至律令,即使老吏也感到疑惑的地方;旧事旧章,即使朝廷中无人知晓,有人向你询问,也会像找到老师一样回去。你的学问直贯旁通,如水冲决堤坝、箭飞离弓;当时书林中的众多俊彦一同奔驰,满堂贤豪看着你,像麈尾挥动、骏足飞驰,奇异的毛色不受缰绳束缚。你被排挤出任各郡,官吏百姓既敬畏又思念你;在宛朐治理盗贼,不专靠诛杀。那位严厉的人曾欺骗别人,你爱护百姓而不触犯他们;你被贬斥到南方时,人们为你忧虑,你却安然归去。后来你白发苍苍,回朝任职;诏书说你来归时已经疾病缠身,但凭你的精明才智,仍足以长久发挥作用。谁能想到像你这样的人,竟然止步于此呢?国家失去君子,善人都为之叹息。正当你盛年时,政局有弛而不能张;后来既已遭逢机会,却又有人败坏你的刚强,谁与你为仇?竟使你的名声败坏百世。即使这样,到了今天,究竟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只有我和你同年考中进士,又结为婚姻,兼有恩情与义理。平生谈笑,宴饮席间的安乐欢喜,难道还能再有吗?面对这些酒肉,谨以祭奠。诗 我的祖父太师密国公曾在江楼赋诗,世人称为名篇。堂侄曾子绩得到这首诗,我因此居处而追念祖德,又喜爱子绩能够继承祖志,于是也赋诗一首。当年太史、谪仙翁,挥笔落在江楼,气势吐出长虹。再也没有琴樽相对、与鸥鸟相伴的情景,只空留下松柏面对秋风。自古以来,兰玉般的后代生长在台下;如今又重见溪山映入座中。回头看我哪里能够继承祖先的功业?倚着栏杆归去,思念祖先,附和鸿雁的声影。次韵二兄子宣先生所作《高阳众乐园成》,奉命移镇金陵。河间的文物确实值得嘉许,江左的风流也足以夸耀。水南水北有千竿竹,山后山前正值二月花。长久惭愧自己这个迂腐儒生怀抱郡守的印绶,姑且请俊雅的老将驻守军府。两州的耆旧没有多少,奇怪的是鲁、卫两地自来就是一家。游览石仙岩,依次和二兄子宣公的诗韵。尘埃沾身,华发已生,容颜更换;十年后重新来到这座旧关。天上的楼台在寂静的春色中,洞里的鸡犬在白昼悠闲自在。苔藓深厚,还认得曾经题字的石头;树木老了,却难以寻找旧日嬉戏的痕迹。还没有妄心便想归去,来年飞鸟又怎知是否回来。族兄的山庄 仕途道路崎岖,我把此身寄托其中。羡慕你筑起房屋,远离喧嚣尘世。能够把孝顺谨慎传为家法,哪里需要用声名震动世人?桑落酒有百壶,怎会吝惜一醉;竹林有千亩,不必忧虑贫穷。还想买田依傍丘陵坟墓,愿意日后往来时与你做邻居。出门寄语家人 出门以后天天想着归期,恐怕过了归期却仍不能归来。画角几声从别浦传来,孤舟一点背对着斜阳。行走时遇到山树在秋天前凋落,坐下看见江上云朵在水面飞行。全都是南方人的美好风景,客居之心却因这些而惊动,反而依依不舍。寄给吕南公 主人是天下第一,河南太守的儿子;又如无双的江夏才子。才华刚刚显露,便有人吹嘘,使之直上云汉;怎能让这样的才子憔悴地隐没在蒿莱之间?以风骚寄托兴致,垂下金色的薤叶;以翰墨传承家学,富有如玉杯般的才华。相知胜过白头偕老;乘小舟临别之际,仍久久徘徊。淮南道中 四面山岭草木茂盛,晨间云气上升;傍晚下雨,雨丝细密,地上还没有泥泞。碧绿的塘水深达几寻,浸润着鹅黄的稻秧,一片稻苗整齐。幽静的花朵铺满地面,像小小的金钱;野藤缠绕树林,翠色帷幕低垂,满眼都是。淮南的风景真好,只是时时听到子规啼叫,令人难以承受。海陵春雨日 公务不多,使者也少。下雨时衙门退堂,吏人归去。一炷沉香烟雾缭绕,春日阴气浓重;画角吹响三声,晚照微弱。桑间的野鸡还没有驯服,惭愧不能报告政绩;海鸥靠近身边,确实忘却了机心。只把静坐收摄心念,懒得向人间询问是非。南郭隐居 南郭萧条,居士的家园断墙荒沟,蓬草麻株遮蔽其间;筼筜映在水中,千竿挺直;简陋的小桥正对门前,一条小路斜斜通入。年老了还有图书相伴,忘却尘世劳累;贫穷而没有酒杯,靠此度过一生。偶然来到的轩冕富贵,哪里值得看重?还不如穿牛衣,驾着鹿车。次韵陈师道后山寄来的诗 故人在南北两方,感叹彼此离散。忽然拿到清新的诗篇,慰藉了我的思念。松树即使遭受雪霜,颜色也不改变;鸡鸣无论风雨,时刻也不差。你著书已经通晓蝌蚪古文,我却还在追逐鸒鸟般的微食。这样我便想离去,做一个林下隐士的朋友,懒得跟随年轻人去追逐新知。京口甘露寺 曲折高耸的楼阁倚在半空,诗意无穷,景色无尽。江声随着潮水来往,有逆有顺;山色在烟雾中时隐时现,或淡或浓。风月充满楼阁,任人尽情观览;万里乾坤使双眼豁然开阔。一片远云追随着斜阳而去,不知落在淮山的第几重。元祐六年十月庚午,皇帝从景陵宫移驾,前往拜谒先圣孔子的祠堂。进入大门后,下车步行到小次,从东阶登上,献爵,拜了两拜;礼官宣布礼成,然后退下。皇帝临幸太学,诏令博士都登堂就坐,诸生坐在两庑之下,命国子祭酒丰稷讲解《书》中的《无逸》篇直到结束。又临幸武成王庙后回宫。左丞相吕大防、右丞相刘挚率领百官随从。于是丞相赋诗来形容皇帝的德行,在职官员都作诗唱和。曾肇以礼官身份忝列诸大夫之后,谨慎地和诗一章。在琳馆陪同祭祀,天还没有到中午;皇帝尊崇儒学,传诏停止车驾来到太学。桥门之内聚集了无数衣冠之士,阙里排列着三千弟子。皇帝下车横持经书,尊崇往圣;垂衣而论道,效法前代君王。宗室公卿归美于皇帝,清正之风传诵不绝;若有和诗酬答,便从庙堂中传出。武夷山天柱峰 燕地和越地相望,路途有八千里。忽然惊见天柱峰落在酒樽之前,何如赐给我一双飞凫鞋?让我飞上峰顶,拜访列位仙人。南昌绣谷山幽谷亭 走尽车马尘土,踏见环绕的水石。谁使这个有千户人家的县城如此美好?原来正处在清丽华美之中。滁州琅琊山茶仙亭 山僧独自喜欢做些雅事,为我结起茅屋。把“茶仙”题在亭中,很是推崇樊川的诗。灵寿同年兄又把杞树碎屑分送给我。我再次作成小诗,代替善意的戏谑。在场屋应试十年,长铃斋中一笑;欢喜听到老师的言语,水薤般的交情相互结交,托付如金兰之契。腹中饱含仙人杖,心中存有姹女丹;将来走上玉京之路,同列侍奉天帝的官员。题献给王荆公墓 天上的龙髯已经断了,人间却飞来了鵩鸟。淮水不应当因此枯竭,所可惜的是钟山已经倾颓。华美的屋宇今非昔比,幽美的墓城封闭而不可开启。白发的门下之士,惆怅遥望,余哀无尽。《曲阜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曲阜集巻四南丰曽俨编附録除大理寺丞集贤校理制勑:惟朕祖考成功盛德,覆被天下,固非文字可得而名。然史记册书,国家之典,上以纪先帝言动之迹,下以及羣臣善恶之实,传之万世,宜有论次。尔大理寺丞曽肇,以文学选用,与成信书。朕惟汝嘉,是用褒进,尚其祗服,以称朕恩。可特授集贤校理。元丰五年四月日。集贤校理转朝散郎制勑:士大夫有常秩者,皆得以序进至于近侍之列,优以三嵗之典。非谓从官亲近而私之也。进用贤才,理有常尔。尔集贤校理曽肇,学术精博,文词甚工,操履坚正,遇事不苟。比司国史,焕乎笔削之华;进任掖垣,确乎议论之正。有司考绩,于法当迁,稍陟崇阶,増重要职。勉服宠光之厚,益思报称之宜。可特授朝散郎。元丰五年五月日。转除国史院编修,判登闻皷院,吏部郎中制。勑尔国史院编修判登闻皷院曽肇:尚书政本失其职分之日久矣。朕纪官以实,而归其常守,故郎选甚高,铨综之司典领尤重。尔以学行材谞,列职史筵,宜进文阶,往祗厥叙。朕方审覈幽明,而公于黜陟,尚思勉励以敏事功。可特授尚书吏部郎中。元丰五年八月日。转除集贤院修撰,为中书舍人兼翰林学士制。勑:朝廷以号令鼓舞四方。言之不文,行之不逺。昔河西诸将读玺书而知天子之圣明,河北叛臣闻赦令而致武夫之涕泣。故朕思良士,俾代予言,知民物之至情,识邦家之大体。择之久矣,近乃得之。尔集贤院修撰曽肇,少知为文,久益更事,家传父兄之学,言有汉唐之风。汗简编年,手防金匮,执笔纪事,密侍丹墀,比于简牍之余,试以丝纶之作,油然不竭,焕乎可观。俾即拜于西垣,将益观其来效。虽文称苏李,未足以为贤;而事同高崔,庶几于适用。勉于自竭,以称异恩。可特授中书舍人兼翰林院学士。元符三年九月日。转除翰林院学士,兼侍读知制诰。制勑左右侍从之官,皆朕所访问,以献纳为职者也。惟翰林任亲地密,于夫经营庶务,进退大臣,未尝不预咨询,非独治翰墨典训辞而已,故特遇之宠,不与他学士比,其重如此。非智能才谞防出一时,岂称公选尔?中书舍人曽肇,纯明修洁,秉谊不回,学有本源,可以图治,体文有师法,可以代予言,是用擢于右垣,使就兹位。今宇内嘉靖,朝廷燕闲,朕方明纲纪,考制度以行之当世,传之将来。夫能协尔▯以辅朕志,论思政理,以着之谋猷,润色斯文,以见于号令,待尔有当官之效,以副予吁俊之心。其往懋哉,以承厥叙,可特授翰林学士兼侍读知制诰。元符三年月日行状公讳肇,字子开,建昌军南丰县人。曽氏系出于鄫,少康之子曲列之始封也。更夏商周,千有余嵗,微不见于经传。春秋之际,为莒所灭,其世子巫仕鲁,乃去邑为曽氏。巫生夭,夭生阜,阜生晳,晳生参,参生元,西父子俱为孔门高弟,曽氏遂有闻于世。自是复晦而不显,又千有余嵗。至宋兴,公之皇祖密公始以文学仕太宗、真宗为名臣。考讳易,占太常博士,兄弟并显名于时,荐登膴仕。公生而不羣,以治平四年进士及第,调台州黄巗县主簿。邵安简公亢守郑州,荐其贤,请为州学教授,四方之士盖有闻风重茧而至者,踵门授经无虚席。是时上方向用儒臣,欲以经术造士,近臣言公经行宜居首善之地,不宜淹留一郡。有防延和殿赐对,公所陈皆上所欲闻者,酬问久之,殆将更仆矣。除崇文校书兼国子直讲,未几迁馆阁校勘,删定九域志,改大理寺丞,同知太常礼院,权判太仆寺殿中省。元丰元年除集贤校理,转殿中丞。久之上读公所撰曽鲁公行状,称善。防修仁宗、英宗两朝正史,廼以公为国史院编修官。中书公巩入判太常,以亲嫌罢礼官,判登闻鼓。自秦以来礼文残缺,先儒各以臆説,无所稽据。公在职多所厘正,亲祠皇地只于北郊,葢自公发之。虽众议不同,而公独引经辨析,词防精确,故异论莫能夺其议。明堂配享徧及五帝,初虽不合,后亦见施用。官制行,除吏部郎中,每便殿引选人,上常目送之出殿门乃巳。再迁朝奉郎,与修两朝寳训。国史成,锡宴故事,非侍从官不坐殿上,特命进公,其眷遇之厚,盖示将用公也。未几丁太夫人忧,居防哀毁瘠甚,年未四十,髭髪尽变。服除入为户部郎中,复还吏部,迁右司郎中。覃恩赐绯衣银鱼。哲宗嗣位,宣仁太后垂帘聼政,用司马温公、吕申公为宰相,士多趋时自効,公独挺然不为世变所移,由是诸公益贤之,知其有常徳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曲阜集》卷四 南丰曾俨编纂 附录 授任大理寺丞、集贤校理制 诏令:朕的祖先取得成功、具有盛大德行,恩泽覆盖天下,本来不是文字所能完全称述的。然而史书和册书是国家的典章,上可以记载先帝言语行动的事迹,下可以记载群臣善恶的事实,传给万世,应当有人加以论述编次。你大理寺丞曾肇,因为文学才华被选用,参与完成可信的史书。朕认为你值得嘉许,因此加以褒奖提升,希望你恭敬地接受职事,以符合朕对你的恩宠。特授为集贤校理。元丰五年四月日。集贤校理转任朝散郎制 诏令:士大夫中有固定品秩的,都可以按资序升进,直到近侍之列,并优厚地享有三年一迁的常典。这不是因为近侍官亲近而偏私他们,而是进用贤才本来就有常规。你集贤校理曾肇,学术精深广博,文辞十分精工,操守品行坚贞正直,遇到事情不苟且。近来掌管国史,笔削之文光彩焕发;升任掖垣官,议论确实正直。有司考核成绩,依法应当升迁,现略升崇高品阶,增加重要职务。勉力承受这深厚宠光,更加思考应当如何报答称职。特授朝散郎。元丰五年五月日。转任国史院编修、判登闻鼓院、吏部郎中制。诏令:你国史院编修、判登闻鼓院曾肇,尚书省作为政务根本,失去职分已经很久了。朕使官职名实相符,恢复各自正常职守,所以郎官的选任品格很高,铨选总核之司所掌职务尤其重要。你凭学问、品行、才能和谋略,列职史馆,应该提升文阶,前去恭敬承当你的职序。朕正考察幽明善恶,公正办理黜免升降,希望你努力勤勉,以敏捷成就功业。特授尚书吏部郎中。元丰五年八月日。转任集贤院修撰,任中书舍人兼翰林学士制。诏令:朝廷靠号令来鼓舞四方,言辞没有文采,施行便不能长久。过去河西诸将读到诏书,便知道天子圣明;河北叛臣听到赦令,也使武夫流泪。因此朕思求贤能之士,让他代朕发言,了解百姓万物的真实情状,认识国家的大体。选择这样的人已经很久,近来才得到。你集贤院修撰曾肇,年轻时便懂得写文章,历事日久,更加通达事务;家传父兄之学,言辞具有汉唐风格。你在史册中编年,下手接触金匮秘藏,执笔记事,亲近侍奉丹墀;在整理简牍之外,试作诏令文章,文思油然而出而不枯竭,光彩焕发,值得观赏。让你立即拜任西垣之职,将进一步观察你日后的功效。即使文名可比苏武、李陵,也还不足以称为贤能;但办事若能同高适、崔颢一样,或许可以适用。努力竭尽才能,以报答这格外的恩典。特授中书舍人兼翰林院学士。元符三年九月日。转任翰林院学士,兼侍读、知制诰制 诏令:左右侍从之官,都是朕用来咨询访问、进献意见的,职责就在于此。只有翰林任职亲近而机密,对于经营各种政务、进退大臣,没有不参与咨询的,不只是掌管翰墨、典章和诏令而已。所以特别给予他的恩宠,不同于其他学士,重要性就在这里。如果不是才智能力足以出类拔萃,哪里称得上公选之人?中书舍人曾肇,纯正明达,修养洁白,秉持正义而不改变,学问有根源,可以谋划治理;文章有师法,可以代朕发言。因此提升他到右垣,使他就任此职。如今天下安宁,朝廷清闲,朕正要彰明纲纪,考察制度,使之施行于当世、流传于将来。希望你能够协助我来辅佐朕的志向,议论思考政事,以彰显谋略;润色这些文辞,使其体现在号令中。等待你表现出称职的功效,以符合朕求贤任能的心意。前去努力吧,以承当你的职序。特授翰林学士兼侍读、知制诰。元符三年月日。行状 公名肇,字子开,是建昌军南丰县人。曾氏一族出自鄫国,鄫是少康之子曲列最初受封的地方。经历夏、商、周三代,一千多年,微小的事迹已不见于经传。春秋时期被莒国灭亡,世子巫到鲁国做官,于是去掉邑旁而改为曾氏。巫生夭,夭生阜,阜生晳,晳生参,参生元;西父子二人都成为孔门高弟,曾氏于是闻名于世。从此又隐晦不显,过了一千多年。到宋朝兴起,公的皇祖密公才凭文学侍奉太宗、真宗,成为著名大臣。父亲名易,官至太常博士,兄弟都在当时显扬名声,接连登上显要仕途。公生来就不同寻常,治平四年进士及第,调任台州黄岩县主簿。邵安简公亢任郑州知州时,推荐他的贤能,请他担任州学教授;四方士人听闻风声,跋涉而来,登门受经,座席没有空缺。当时皇上正要任用儒臣,想用经术造就士人;近臣说公的经学品行应当居于首善之地,不宜久留一郡。皇帝曾在延和殿召见赐对,公所陈说都是皇上想听的,问答持续很久,几乎要更换侍从了。授崇文校书兼国子直讲,不久升为馆阁校勘,删定《九域志》,改任大理寺丞,同知太常礼院,暂代判太仆寺、殿中省。元丰元年,授集贤校理,转殿中丞。过了很久,皇上读到公所撰写的《曾鲁公行状》,称赞写得好。适逢修撰仁宗、英宗两朝正史,于是任公为国史院编修官。中书公曾巩入朝判理太常,因亲属关系需要避嫌而罢免礼官职务,改判登闻鼓院。自秦以来礼仪文书残缺,先儒各凭臆测,没有可以考据的依据。公任职期间多有厘正;在北郊亲自祭祀皇地祇,就是由公首先提出。虽然众议不同,公独自援引经书辨析,言辞精密准确,所以不同意见不能推翻他的主张。明堂配享遍及五帝,起初虽不合议,后来也得到施行。官制实行后,授吏部郎中;每逢便殿召见选人,皇上常常目送他们走出殿门才停止。再次升为朝奉郎,参与修撰两朝《宝训》。国史修成后,按赐宴旧例,不是侍从官不能坐在殿上,皇上特意命公入座;这种厚重的眷遇,大概表示将要任用公。不久遭逢太夫人丧事,在丧中悲哀毁损,瘦弱得很厉害;年纪还不到四十,胡须头发全都变白。服丧期满后入朝任户部郎中,又回任吏部,升为右司郎中。朝廷普遍施恩,赐给绯衣银鱼。哲宗即位,宣仁太后垂帘听政,任用司马温公、吕申公为宰相,士人多迎合时势以求自效,公却独自挺立,不被世俗变化所动,因此诸公更加认为他贤能,知道他有恒常不变的德操。

以公先帝史官,故命公充神宗实录检讨官,擢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数月,召试即真,迁实录修撰,赐三品服。初除未拜命,防除叶康直直龙图阁知秦州,公即上疏论康直素不闻有可用之材,昨在陜西随军失亡为多,先帝常命械系欲诛之,康直謟事李宪,卒赖以免,其人可知矣。正当黜退,以彰先帝之明,岂可更加奬擢?执政讶不先白,言者承望,协力攻之。范公纯仁在枢府,语人曰:“善人不见容,则纯仁辈不可居此矣。”诸公知公议所与,咸为之言章请外,五上不聼,乃出视事。门下侍郎韩公维靣奏范百禄所为不正,及有非理事十余件,帘中怒甚,以为辅臣奏劾臣僚当公行具疏章明论曲直,既无明文,何异防毁?黜知邓州,公不草制,两上章论之曰:“维执政为朝廷别白邪正是非,真得大臣体。虽案牍不具,出于口奏,岂可便谓之欺君?大臣参与国论,臧否人物,不必一一须形文字,顾所言当与不当,行之人心服与不服耳。今陛下责维徒口奏而已,遂谓有欺君之意,臣恐命下之日,人心▯惑,谓陛下以疑似之罪逐大臣,恐于陛下盛德不为无损。执政大臣自此以维为戒,无敢开口论议臧否人物。君臣上下更为形迹,恐非陛下推赤心待大臣之谊,亦非大臣展布四体以事陛下之道也。”竟以他舍人行事,虽不从士论韪之。谏官王觌言执政忤防落职知润州,公封还词头,言:“觌之一身出入内外,不足为重轻,而陛下寄腹心于大臣,寄耳目于台谏,二者相须,不可缺一。今觌一言论及执政,即日去之,是何异爱腹心,涂耳目?岂不殆哉?”上悟,加觌直龙图阁。三省议更科举,公独建议,以谓三代两汉人材之盛,风俗之美,后世莫能及者,取士以行,不专以言故也。今虽诏内外官举经明行修之士,中第之日优其恩典,不独取之以言,又本其行,庶乎近古。然徒使举之而不由乡里之选,又无考察之实,与斯举者随众牒试于有司,糊名誊录,校一日之长,不惟士失自重之义,且于课试之际,无以别异于众人,则所谓本其行者,亦徒虚文而已。谓宜别立一科,稍仿三代两汉取士官人之法,因今之宜,斟酌损益,要之无失古意而巳至于投牒乞试、糊名誊录之类,非古制者,一切罢之,待遇恩数,尽居词赋、经义等科之上,庶使学者尊经术、惇行义,人人笃于自修,则人材不盛、风俗不美,未之有也。太皇太后受册,有司检用章献明肃太后故事,当御文德殿,公奏疏曰:「伏见太皇太后聼政以来,止于延和殿垂帘视事,受契丹人使朝见,亦止御崇政殿,未尝出践外朝。盖外朝天子之正宁,太皇太后崇执谦德,不欲临御,以为天下后世法。推此言之,受册外朝,殆非太皇太后之意,特以故事当然耳。窃详故事,天圣二年两制定皇太后受册于崇政殿,仁宗自出圣意,特诏有司改文德殿,此盖人主一时之制,非典法也。愿下明诏,屈从天圣二年两制之议,受册于崇政殿,仰称太皇太后克巳复礼、谦恭抑损之盛徳。」中批令学士院降诏如公所请。是嵗坤成节,礼官建议于崇政殿上夀,其升殿赐酒,并文武百官拜表班次,并用天圣三年故事,三省枢密院特降朝防,不全用天圣三年故事及有司之议,乃引九年防庆殿上寿如乾元节之仪。公奏疏曰:「太皇太后昨降诏书,以谓不敢自同章献太后,今此举似与前后本末不相称,殆非太皇太后之意,特执政大臣出于不思耳。」疏入从之。公之规画,太后之聼言,前古靡俪焉,非主圣臣直,宁有是夫?太皇妃亲属有韦城县民侯偁者,负官钱,内批特与寛展纳钱年限,公言此在县官事至防末,恐不足以上烦诏防,以启幸门。又言近日颇有千求内降特与差遣者,此虽未足仰累二圣大公至正之德,窃恐侥幸之人转相扳援,烦凟圣聼,杜渐防微,宜自今日仍录仁宗戒勅内降八条以进,乞置之座右,少助省览。奉使契丹回,道过雄、瀛二州,百姓各诉经国信使副陈述役法不便事。公言臣于役法本不详知,乞明诏有司更加考察,不惮増改,归于便民而后巳。昔在熈宁中更定役法,臣兄布实与其事,臣今言之不为无嫌,但承乏从官将命出使,亲见二州之民有所陈述,不敢顾避隐黙,为自全计也。又言臣以使事还至河北,闻朝廷命王孝先开孙村口回河东流复故道,及见运使谢卿材言河流稍入地中,无可回之理,但当闭塞支流,纵之北去,正是行其所无事。卿材尝画八事闻于朝,简易明白,似有可采,乞下水官及河北监司公共讲求,及卿材所陈利害孰为得失,具奏朝廷择其善者断而行之,庶使议论早定。

译因为公曾任先帝的史官,所以命他充任《神宗实录》检讨官,提升为起居舍人,兼代理中书舍人。几个月后,召试合格,正式任命,升为实录修撰,赐三品服。起初刚授官还没有接受诏命,适逢任命叶康直为直龙图阁、知秦州,公立即上疏论说:叶康直一向没有听说有可用的才能,先前在陕西随军,损失败亡很多,先帝曾命令把他械系起来处死;叶康直谄媚侍奉李宪,最终依赖李宪才得以免死,由此可知此人的为人。他正应当被黜退,以彰明先帝的判断,怎么反而还要加以奖擢呢?执政者惊讶他没有事先禀告,言官又迎合执政,合力攻击他。范公纯仁在枢府,对人说:“如果善人不能被容纳,那么纯仁这一类人也不能留在这里了。”诸公知道公的议论是正确的,都替他说话上章,请求让他出任外官;五次上章都没有得到听从,于是他出朝办理事务。门下侍郎韩公维当面奏告范百禄所作所为不正,以及有十多件不合道理的事。帘中皇太后大怒,认为辅臣弹劾臣僚,应当公开具备奏章,明确论说曲直;既然没有明文奏章,和诬毁有什么不同?于是贬韩维为邓州知州。公不肯替他起草制书,两次上章论说:“韩维作为执政,为朝廷辨别邪正是非,确实符合大臣的体统。即使没有具备案牍,只是出于口头奏报,怎么可以就说他欺骗君主呢?大臣参与国家议论,评定人物是非,不一定每一件都必须形成文字,只看所说是否恰当,实行之后人心是否服从罢了。如今陛下责备韩维只是口头奏报,便说他有欺君的意思,我恐怕诏命下达之日,人心疑惑,认为陛下因为近似的罪名驱逐大臣;恐怕这对陛下盛大的德行不能说没有损害。执政大臣从此以韩维为戒,没有人敢开口议论人物是非。君臣上下彼此更加顾忌形迹,恐怕这不是陛下推心置腹对待大臣的情谊,也不是大臣竭尽全力侍奉陛下的道理。”最终由其他舍人起草制书施行,虽然皇帝没有听从士人意见,士人仍称赞公的做法。谏官王觌因说执政忤逆帘中而被罢职、知润州,公封还词头,说:“王觌这个人自身出入内外,并不足以决定事情轻重;但陛下把心腹寄托给大臣,把耳目寄托给台谏,二者相互依赖,缺一不可。如今王觌一说到执政,便当天将他罢去,这和爱护心腹、堵塞耳目有什么不同?难道不是很危险吗?”皇上醒悟,加授王觌直龙图阁。三省商议更改科举制度,公独自提出建议,认为三代、两汉人才兴盛、风俗美好的原因,后世不能赶上,是因为取士重在实行,不专靠言辞的缘故。如今虽然诏令内外官员荐举经学明达、品行修洁的士人,中选之日优厚地给予恩典,不仅凭言论取士,还考察他们的品行,希望接近古代的做法。然而,只让人荐举,却不经过乡里的选拔,又没有实际考察;与那些被荐举者一起随众人投牒应试于有司,糊名誊录,只比较一天考试的长处,不仅使士人失去自重的道义,而且在考试之时,也无法同众人区别开来,那么所谓考察品行,也只不过是徒有其名的文章罢了。我认为应当另立一科,略加仿效三代、两汉选取士人、任用官员的方法,根据当今的适宜情况斟酌增损,总之不可失去古意而已。至于投牒请求应试、糊名誊录之类不是古制的做法,应一概废除;所给予的待遇和恩数,全部置于词赋、经义等科之上,希望使求学者尊崇经术、敦厚行义,人人都专心于自我修养。这样一来,人才不兴盛、风俗不美善,是不可能的。太皇太后接受册封时,有司检取章献明肃太后的旧例,打算在文德殿临朝,曾公亮上奏说:“臣伏见太皇太后临朝听政以来,只在延和殿垂帘处理政事;接受契丹使者朝见时,也只是在崇政殿临御,从未出到外朝。大概外朝是天子的正殿,太皇太后崇尚并保持谦逊的德行,不愿亲临,以此作为天下后世的法则。由这番话推论,若在外朝接受册封,大概并非太皇太后的本意,只是因为旧例如此罢了。臣私下详细考察旧例,天圣二年,两制官曾议定皇太后在崇政殿接受册封,仁宗亲自作出决定,特诏有司改在文德殿举行;这大概只是君主一时的制度,并非典章法制。希望下达明确诏令,屈从天圣二年两制官的意见,在崇政殿接受册封,以此仰相称太皇太后克制自己、恢复礼制、谦恭自抑的盛德。”皇帝批示,命学士院依照曾公亮的请求拟降诏书。这一年坤成节,礼官建议在崇政殿上寿;关于登殿赐酒以及文武百官拜表的班次,都采用天圣三年的旧例。三省、枢密院特意下达朝会文书,没有完全采用天圣三年的旧例和有司的意见,而是引用九年在庆殿上寿、如同乾元节仪式的旧例。曾公亮上奏说:“太皇太后日前下诏书,说不敢把自己同章献太后相比;如今这一举动似乎同前后始末不相称,大概不是太皇太后的本意,只是执政大臣出于没有思考罢了。”奏疏呈上后,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曾公亮的筹划,太后的听取意见,前代没有可以匹敌的;如果不是君主圣明、臣子正直,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呢?太皇太后的亲属中有韦城县百姓侯偁,欠着官府的钱,宫中批示特意宽限缴纳钱款的期限。曾公亮说:这是县官办理的事情,已经到了防范的末端,恐怕不值得因此烦劳诏令,来开启侥幸求幸之门。他又说:近来很有一些千方百计请求宫中降旨、特意给予差遣的人。这虽然还不足以从根本上损害二圣大公至正的德行,但臣私下担心侥幸之人会转相援引,烦扰亵渎圣上的听闻。要防微杜渐,应从今日起仍把仁宗关于宫中降旨的八条戒敕抄录进呈,请求把它放在座位右边,稍微帮助陛下省察阅览。奉使契丹回来,路过雄州、瀛州二州,百姓各自诉说经过国信使副陈述役法不便的事情。曾公亮说:臣对役法本来就不详细了解,请求明诏有司进一步考察,不怕增加或改动,直到归于便利百姓为止。过去熙宁年间重新制定役法,臣兄曾布确实参与了这件事;臣如今谈论此事并非没有嫌疑,但臣忝居从官,奉命出使,亲眼看见二州百姓有所陈述,不敢顾虑躲避、沉默不言,只为保全自己打算。又说:臣奉使回到河北,听说朝廷命王孝先在孙村口开口回河东流,使河水恢复旧道;等见到转运使谢卿材,他说河流已经稍稍流入地下,没有可以改回去的道理,只应堵塞支流,使河水向北流,这正是顺其自然、不要妄加干预。谢卿材曾经提出八件事情上报朝廷,简明清楚,似乎有可采纳之处,请下令水官和河北监司共同讨论,并比较谢卿材所陈述的利弊究竟谁是谁非,详细上奏朝廷,由朝廷择取其中妥善的意见决定施行,希望使议论早日确定。

继闻召都水司使者王孝先、河北转运使谢卿材、判官张景先赴三省询究利害,而三人所论不同,朝廷未敢臆决,遣官行视。然诏书但令相度孙村口有无未尽利害,如孙村口不可修,即于不近界河踏逐一处,则是虽曰遣官行视,而必欲回河之意先已定于庙堂之上矣。然则遣二近臣从数十官吏啣命而出,不知果何为也。及二近臣还奏如卿材説,遂出孝先知曹州,徙景先陜西路,公力疏其罪,执政不得巳为之改命。至绍圣初,时论益主东流,而河回輙决,公私受▯,卒如公言。秦王后正袭公爵,诏有司议所当立,公言诸侯有国,子孙以嫡相承,礼也,况承亮先朝所立,传国再世,可复议移夺乎?四年春旱甚,中丞李公常请罢春宴,执政难之,公率彭公汝砺上疏曰:「天灾方作,民食未充,正君臣侧身畏惧,忧恤百姓之时,乃相与饮食燕乐,恐无以消复天变,导迎和气。」翼日有防。罢宴。二公在朝论事,数与时忤,至是浸不容矣。当是时,丞相范公纯仁,左丞王公存,论议国是,与二公合,异意者欲尽去之。防有以蔡丞相确安州诗上者,谏官交章以为谤讪,谪新州。范王二公争之,不能得,同时罢去。先是,公与彭公约,当制者必极论之。防公除给事中,未拜,彭公当制,言甚力。谏官多前日与公论异者,言彭公实公使之,诬以卖友。公不自辨,固辞新命,请外,章四上,除寳文阁待制,知颍州。明年徙齐州,未至,改陈州。在颍,濬清河百余里,以通东南货物,人至今赖之。部使者议开八尺沟,疏陈蔡积水,颍人素以为患。公距其议,使者以语訹公,公复移书折之。及徙陈,执论益坚,人于是知公非私于一州也。越明年,移知应天府,兼南京留守司。宋当东南,孔道士大夫舟车衘尾结辙而至,平时宴劳无虚日。公曰:「饰厨传以邀往来之誉,吾不为也。」乃积公帑之余,大兴学校,亲加训导,养成人才为多。居数月,除中书舍人,命格不下。七年秋还朝,擢尚书礼部侍郎。是嵗,哲宗初祀南郊,有诏合祭天地,如祖宗故事。公守前议论之,语甚厉,不报,乃上章自劾,徙刑部,不拜,请去,不巳,降知徐州。在徐数月,徙知江宁府,兼江南东路兵马钤辖。绍圣初,徙知瀛州,充高阳闗路安抚使。哲宗既亲政,追用旧臣,尽复熈丰之法,数称公议礼有守。及公入对,口不及垂帘事,所陈皆国家大体,以谓人主虽有自然之圣质,必赖左右前后皆得其人,以为立政之本。唐太宗平定四方,有志治道,时引虞世南等聚于禁中,号十八学士。退朝之暇,从容燕见,咨询无倦,或至夜分。是以后世言治,独称贞观。臣谓宜于此时,慎选忠信端良,博古多闻之士,置诸左右,以叅谋论,以备顾问,与夫深处法官之中,亲近▯御之徒,其损益相去万万矣。忤近贵意,故不得留。是时,元祐诸公皆流窜岭表,最后谪前史官范祖禹等,以实录讥讪为罪。初,实录成,公与陆佃、林希以常在属例,转一官。公奏:“臣不逮成书,不可因人之功以叨赏典。”累辞不许。至是,希为中书舍人,纳所迁官,在职,公耻,自陈以觊幸免,遂与佃俱夺一官,降小郡。以公知滁州。御史言希不当与公异,佃与奏书不当与公同,仍削佃职。除公集贤院修撰,守滁。嵗满,除知泰州。又二年,徙海州。元符三年,上皇即位,钦圣太后权同聼政。一日,二府奏事,帘中宣喻曰:“先帝在宫中尝称曽某可用,鲁公为枢密,实与闻之。”先帝谓神宗也。召还,除中书舍人。即日请对,言治道在广言路而巳祖宗以来,数诏百官使以次对。神宗举而行之于熈宁之初,以兴起事功为后世法。愿陛下迹神考之故事,修转对之制,下不讳之令,明诏百官下及民庶,得极言时政,无有所隠,然后择其善者而行之。且隆之以赏,大则加以爵秩,小则锡以金帛。其言不足采若狂妄抵牾者,一切置之,不以为罪,庶有以鼓动天下敢言之气。防日蚀四月朔,故事当降诏求直言,特命公草诏,因具着所以言于上者,敷告中外。于是投匦者日以千数,故上得尽闻天下事。大臣有欲害公者,未有以发,乃改公所撰孔平仲复官制词,着平仲讥讪先烈之罪,激之使自辨,因以挤之。公录二词白上,言:“陛下既赦其罪,但当着明圣恩叙复之意,不必更载前来贬谪之罪。万一可用,用之;如不可用,则臣为不称职,即乞罢臣中书舍人职事,以允公议。”上察其非罪,促令赴省供职。及对,慰谕久之。元祐士大夫再以赦甄叙,或复旧职典方靣。公奏:“生者防恩巳厚矣,唯是游魂枯骴未防圣泽。死而有知,岂得无望?请如冦凖、曹利用故事,捡防臣寮昨巳死被追贬或贬死未经叙复者,还其所夺官职及本家恩泽。”

译后来听说朝廷召都水司使王孝先、河北转运使谢卿材、判官张景先赴三省询问考察利害,但三人的意见不同,朝廷不敢凭主观臆断决定,于是派官员实地察看。然而诏书只命他们审察孙村口是否还有未尽的利害;如果孙村口不能修治,就在不靠近界河的地方踏勘一处。这就是说,虽然名义上是派官员实地察看,但一定要使河水改道的意图,早已在朝廷上确定了。那么派两位近臣带着几十名官吏奉命出行,究竟是为了什么,实在令人不明白。等到两位近臣回来,奏报与谢卿材的说法相同,于是调王孝先出知曹州,调张景先到陕西路。曾公亮竭力上疏论说他们的罪过,执政大臣不得已替他们改了任命。到绍圣初年,当时的舆论更加主张河水向东流,而河道一改就决口,公私都受到祸害,最终正如曾公亮所说。秦王后代应当正式承袭秦王爵位,诏令有司讨论应当立谁。曾公亮说:诸侯拥有封国,子孙以嫡长子相承,这是礼制;何况这是承接先朝所立的亮,传国已经两代,难道还可以重新讨论而夺取、迁改吗?四年春天旱灾很严重,中丞李常请求停止春宴,执政大臣对此感到为难。曾公亮带领彭汝砺上疏说:“天灾正在发生,百姓的粮食还不充足,正是君臣戒惧自持、忧虑体恤百姓的时候,却彼此饮食宴乐,恐怕没有办法消除天灾、使和气到来。” 第二天便下诏,停止春宴。两位大臣在朝廷议论政事,多次同当时的意见相违背,到这时逐渐不能被容纳了。当时丞相范纯仁、左丞王存议论国家大事,同两人意见一致;持不同意见的人想把他们全部排斥出去。有人把蔡确在安州所作的诗上奏,谏官们交相上章,认为这是诽谤讥刺,于是把蔡确贬到新州。范纯仁、王存两人争辩,未能获准,同时被罢免。在此以前,曾公亮和彭汝砺约定,起草诏制的人一定要极力论说此事。诏令任命曾公亮为给事中,尚未接受任命,彭汝砺起草诏制,言辞十分有力。谏官中有许多是前些日子同曾公亮意见不同的人,便说彭汝砺其实是受曾公亮指使,诬陷他出卖朋友。曾公亮不为自己辩解,坚决推辞新的任命,请求外任;奏章上了四次,授予宝文阁待制、知颍州。第二年调任齐州,还没到任,又改任陈州。在颍州,他疏浚清河一百多里,使东南的货物能够运输,人们至今还依赖这项工程。转运使等部使者商议开挖八尺宽的沟渠,疏导陈州、蔡州的积水,颍州人一向把这件事视为祸患。曾公亮反对他们的主张,使者用话语诱使他改变意见,曾公亮又写信驳斥他。等到调任陈州,他坚持自己的主张更加坚定,人们于是知道他不是偏私于一州。又过了一年,调任知应天府兼南京留守司。宋朝处在东南,孔道上士大夫的舟车首尾相接、车辙相连地到来,平日里宴请慰劳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曾公亮说:“修饰厨传来博取往来者的赞誉,我不做这种事。”于是积聚公帑的余钱,大力兴办学校,亲自加以训导,培养成人才的很多。任职数月,授任中书舍人,但任命文书没有下达。元祐七年秋天回到朝廷,擢升为尚书礼部侍郎。这一年,哲宗第一次到南郊祭祀,有诏令合祭天地,仿照祖宗旧例。曾公亮坚持以前的意见进行论说,言辞十分严厉,没有得到答复,于是上章自劾,调任刑部,但没有接受任命,请求离职;请求不止,降为知徐州。在徐州几个月,调任知江宁府兼江南东路兵马钤辖。绍圣初年,调任知瀛州,充任高阳关路安抚使。哲宗亲自执政以后,重新起用旧臣,全部恢复熙宁、元丰年间的法令,多次称赞曾公亮议论礼制有操守。等到曾公亮入宫应对,他口头上不提垂帘听政的事情,所陈述的都是国家的大体,认为君主虽然有天生的圣明资质,也一定要依靠前后左右都得到合适的人才,把这作为建立政事的根本。唐太宗平定四方,有志于治理之道,时常召虞世南等人聚集在禁中,号称十八学士。退朝以后有空闲,便从容接见,询问请教从不厌倦,有时直到半夜。因此后世谈论治理,只称道贞观。臣认为如今应当慎重选择忠信、端正、善良、博古多闻的人,安排在君主左右,让他们参与谋划议论,准备接受顾问。至于那些深居法宫之中、亲近宦官的人,两者的利弊相差极为悬殊。” 他违背了近臣权贵的意愿,所以不能留任。当时元祐年间的诸位大臣都被流放到岭南,最后又贬谪前史官范祖禹等人,以他们在实录中讥刺诽谤为罪名。当初实录完成,曾公亮和陆佃、林希因为按照通常的属例,各自升一级官。曾公亮上奏说:“臣没有参与完成书籍,不能因为别人的功劳而冒领赏典。”多次推辞都没有获准。到这时,林希任中书舍人,交还了所升的官职;曾公亮感到羞耻,自己陈述此事,希望侥幸免除,于是和陆佃一起被夺去一级官,降为小郡长官。任命曾公亮知滁州。御史说林希不应当不同于曾公亮,陆佃也不应当同曾公亮一样,于是又削去陆佃的职务。授曾公亮集贤院修撰,仍任滁州知州。任期满后,授任知泰州。又过两年,调任海州。元符三年,上皇即位,钦圣太后暂时共同听政。一天,两府大臣奏事,帘内传旨说:“先帝在宫中曾经称赞曾某可以任用,鲁公任枢密使时,确实听说过这件事。”先帝指神宗。召曾公亮回朝,授任中书舍人。他当天请求入对,说治理之道在于广开言路而已。祖宗以来,多次下诏让百官按次序入对。神宗在熙宁初年举而实行,把它作为振兴功业、留给后世的法则。希望陛下遵循神考的旧例,恢复轮流入对的制度,下达不避讳的诏令,明白诏告百官,下至百姓,都可以极力陈述时政,不要有所隐瞒,然后选择其中正确的意见施行。并且对他们加以优厚奖赏,大的加以爵位官秩,小的赏赐金帛。他们的言论如果不足采纳,或者狂妄、抵触、违背,也一概置之不问,不把它作为罪过,希望借此鼓动天下敢于进言的风气。适逢四月初一发生日食,按旧例应当下诏征求直言,特意命曾公亮起草诏书,于是把向皇帝进言的缘由一并写明,向内外发布告知。于是投匦进言的人每天以千数计,所以皇帝能够全部听到天下的事情。有大臣想要陷害曾公亮,但一时找不到借口,于是改动曾公亮所撰写的孔平仲复官制词,写明孔平仲讥刺诽谤先帝功业的罪过,激使孔平仲自行辩解,借机排挤曾公亮。曾公亮把前后两篇制词抄录呈给皇帝,说:“陛下既然赦免了他的罪过,就只应写明圣恩使他复职的意思,不必再载录他先前被贬谪的罪过。假如他可以任用,就任用他;如果不可以任用,那么臣就是不称职,就请求罢免臣中书舍人的职务,以符合公议。”皇帝察觉这并不是曾公亮的罪过,催促他到中书省任职。等到入对时,皇帝安慰告谕了他很久。元祐年间的士大夫又因赦令得到甄别叙用,有的恢复旧职、主管一方。曾公亮上奏说:“活着的人所蒙受的恩典已经很厚了,只有那些游魂枯骨还没有蒙受圣泽。死后如果有知觉,难道会没有希望吗?请依照寇准、曹利用的旧例,查检臣僚中已经去世而曾被追贬,或被贬后死亡、尚未得到叙复的人,归还他们被夺去的官职以及本家的恩泽。”

又乞如祖宗朝每大赦后置防详编配罪人,一司命官典领,使流窜废锢之人,均被恩施,皆见纳用,由是上恩溥及存没矣。累迁朝请大夫,擢翰林学士知制诰,又数月兼侍读。上尝从容谓公曰:「卿学术在廷无过之者,非玉堂之上不可以处卿。」公顿首谢,因言:「近世帝王善为治者,莫如唐太宗;善言治者,莫如唐陆贽。太宗贞观之治,论者谓庶几成康,史官掇其大者别为一书,谓之《贞观政要》。陆贽事唐德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要其归必本于帝王之道,必稽于六艺之文。此二书虽一代之文章,实百王之▯鉴。伏愿陛下退朝之暇,防绎经史之余,取此二书置之座右,留神省覧发言行事,以此为凖,庶于盛德有补万一。」又言:「伏覩诏书,知州军辞见与文臣带一路兵钤及监司职任者,并须上殿指挥,皆罢而不行。臣愚窃所未谕也。今陛下初即尊位,方当励精为治,日接羣臣以广聪明,以通众志之时,而遽有此变更,窃恐四方闻之,或意陛下倦于咨询,或意陛下略于待士,而为监司长吏者,亦将茍且因循,无自励之志,非所以崇美德,兴治功也。」给事中二人相继封駮,除目三省进呈,令中书舍人书读行下。公言:「三省各有职守,不相侵逾,门下所以駮正中书遗失,故中书舍人不兼给事中职事,恐因此隳壊官制,有损治体。」谏官陈瓘以言及东朝与政事被谪,公适馆伴虏使,事毕还家,即奏书两宫曰:「瓘昨日所论,臣虽不知其详,以诏防观之,瓘言虽狂,其意则忠。何则?瓘以疏逺小臣,妄意宫闱之事,披冩腹心,无所顾避,此臣所谓狂也。皇太后有援立明圣不世之大功,有前期归政过人之盛德,万一有纎毫可以指议,则于清躬不为无累。瓘以爱君之诚,陈预防之戒,欲以开悟圣心,保全盛美,忘身为国,臣子所难,此臣所谓忠也。昔东汉明德皇后常谓章帝曰:「吾但含饴弄孙,不复闻」政事章帝亦能不顾所生,极其尊事之礼,故一时母子之贤,着之史册,为后世法。本朝慈圣光献皇后归政之后,游心物外,厯英宗、神宗两朝,功隆德备,称美至今。公所以处上母子之间,委曲详尽,有人所难言者,不可缕载也。初,瓘得罪,左右无敢言者,公独尽言,请复瓘旧职,其犯顔撄鳞,率此类也。先是礼部议哲宗升祔,宜于太庙殿増一室,公献议称:“书礼记皆云七庙,国朝自僖祖而下至仁宗始备七世,故英宗祔庙则迁顺祖,神宗祔庙则迁翼祖,三昭三穆合于典礼。今大行皇帝祔庙,当与神宗为昭穆,上迁宣祖,以合礼文七世三昭三穆之谊。”时为礼部者方执政,故公议见绌。时议者又言上当为哲宗服期,从兄弟之服,公在迩英读史记至尧崩三年之丧毕,因言:“尧舜同出黄帝,舜且为尧丧三年者,舜尝臣尧故也。”侍读温益进言曰:“史记世次不足信,若尧舜同出,则舜娶尧女为从祖姑。”公以史记世次、礼记祭法大传之説质于上前,益语塞。时有陈大中至正之论者,以元祐、绍圣均为有失,鲁公称上命,命公推此意为诏,明谕天下。公见上言:“陛下欲建皇极,以消弭朋党,须先分君子小人,赏善罚恶,不可偏废。”开説甚至,巳而诏自中出,上命鲁公相公,适视草禁中,因举数事为戒。所为休息百姓,总核庶工,甄叙良材,敦奬正直,澄清风俗,振肃纪纲。退与鲁公言,未尝不反复丁宁以此也。本朝学士弟草兄制,惟韩氏与公无他比也,士论荣之。而公独以盈满为惧,力祈补外,章三上,三请对,引祖宗朝学士许避亲嫌故事,期于必得。上靣谕曰:“朕初即位,首召用卿,岂可遽求出也?”除龙图阁学士,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事。公修撰哲宗实录,仍侍读如故。恳辞逾月,不受命,请▯益确,上封还乞外奏,乃出称谢,然犹申前请。上固强之,故退而奉诏,朝廷更。茶法内侍阎守懃主之,公谓与民争利不可为。是时守懃方用事,势倾中外,非守义弗渝,无敢忤其意也。元年太史复奏四月朔太阳当蚀,公请对言:“今连年日蚀皆在正月嵗旦之夕,赤气亘天,变不虚生,必有所自。”因陈天人精祲之説,至诚▯激,言发涕下。退力请外,得知陈州,徙知太原府,充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公奏西事素非所习,且臣兄布尝与措置,议论之际不无妨嫌,力辞不赴。改知南京。公前自陈,徙宋遗爱未逺,是时稚耋至送迎交于境上,宋人闻公再来,欢动城邑。徙知杨州,兼淮南东路兵马钤辖。

译又请求依照祖宗朝的旧例,每次大赦以后设置审查、详定编配罪人的机构,由一名主管官员统领,使那些被流放、废黜、禁锢的人都均等地受到恩施,全部得到收录任用。这样一来,皇上的恩德就广泛施及生者和死者了。曾公亮多次升迁为朝请大夫,擢升翰林学士、知制诰,几个月后又兼任侍读。皇帝曾从容地对曾公亮说:“你的学术在朝廷中没有人能超过,不在翰林院不能安置你。”曾公亮叩头道谢,趁机说:“近世帝王中善于治理国家的,没有谁比得上唐太宗;善于谈论治道的,没有谁比得上唐代陆贽。唐太宗贞观年间的治理,评论者认为差不多可以赶上成康盛世,史官选取其中的大事另编一书,名叫《贞观政要》。陆贽侍奉唐德宗,知道的没有不说,所说的没有不尽,归根到底一定以帝王之道为根本,一定以六经的文章为依据。这两部书虽是一代的文章,实际上是历代帝王的龟鉴。伏愿陛下退朝以后,在考察经史的空闲,取这两部书放在座位右边,留心省览,发表言论、施行政事时以此为准,希望对盛德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他又说:“臣伏见诏书,得知州军长官辞见,以及文臣兼任一路兵钤和监司职任的人,都必须上殿听取指挥,如今全都停止不行。臣愚昧,私下对此不能理解。如今陛下刚刚登上尊位,正应当励精图治,每天接见群臣以扩大聪明、沟通众人的意见,却突然有这样的变更,臣私下担心四方听说后,有人会认为陛下厌倦了咨询,有人会认为陛下轻慢士人;而那些担任监司和长吏的人,也将苟且因循,没有自我振作的志向,这不是崇尚美德、兴起治功的办法。”两名给事中相继封还驳正,三省把任命书进呈,命中书舍人书写宣读后施行。曾公亮说:“三省各有职守,彼此不能侵犯越过;门下省之所以驳正中书省的遗漏,是因为中书舍人不兼任给事中的职事。我恐怕因此破坏官制,损害治理的体统。”谏官陈瓘因为谈及东朝参与政事而被贬谪,曾公亮恰好在馆中陪伴契丹使者,事情完毕回到家中,立即上奏两宫说:“陈瓘昨天所论之事,臣虽然不知道详情,但从诏书来看,陈瓘的话虽然狂直,他的用意却是忠诚。为什么呢?陈瓘以一个疏远的小臣身份,妄自猜测宫闱之事,披露书写自己的内心,没有顾虑和避忌,这就是臣所说的狂直。皇太后有拥立明圣、世所罕有的巨大功劳,又有提前归政、胜过常人的盛德,万一有丝毫可以被人指责议论的地方,对于圣德也不能说没有牵累。陈瓘凭借爱戴君主的诚心,陈述预先防范的劝诫,想要启发圣心、保全盛美,忘却自身而为国家谋划,这是臣子难以做到的事,这就是臣所说的忠诚。过去东汉明德皇后常对章帝说:‘我只想含着糖逗弄孙子,不再听闻政事。’章帝也能不顾及生母,极尽尊奉的礼节,所以当时母子二人的贤德,被写在史册上,成为后世的法则。本朝慈圣光献皇后归政以后,寄情于尘世之外,经历英宗、神宗两朝,功劳盛大、德行完备,至今仍受到称美。曾公亮处置皇上与太后母子之间的关系,委婉周详,涉及许多人难以说出口的事情,不能一一记载。当初陈瓘获罪,左右近臣没有人敢说话,只有曾公亮把话全部说尽,请求恢复陈瓘的旧职;他这样冒犯龙颜、触犯权贵,大多都是这一类事情。在此以前,礼部议论哲宗升祔,认为应当在太庙殿增加一室。曾公亮提出意见说:‘《尚书》《礼记》都说七庙。本朝从僖祖以下,到仁宗时才具备七代,所以英宗祔庙时迁出顺祖,神宗祔庙时迁出翼祖,三昭三穆符合典礼。如今大行皇帝祔庙,应当同神宗成为昭穆关系,向上迁出宣祖,以符合礼文中七世、三昭三穆的义理。’当时任礼部官员的人正是执政大臣,所以曾公亮的意见被压制了。当时议论的人又说,皇上应当为哲宗服丧一年,采用兄弟之间的丧服。曾公亮在迩英殿讲读《史记》,读到尧去世、三年丧服完毕时,便说:“尧、舜同出于黄帝,舜却为尧服丧三年,是因为舜曾经作为臣子侍奉尧。”侍读温益进言说:“《史记》所载世系次序不足以相信;如果尧、舜同出一族,那么舜娶尧的女儿,就是娶了从祖姑。”曾公亮把《史记》的世系次序以及《礼记·祭法》《大传》的说法拿到皇帝面前质问,温益无言以对。当时有人陈述公正中正的意见,认为元祐、绍圣都各有过失。鲁公传达皇帝的命令,皇帝命曾公亮按照这一意旨起草诏书,明白告谕天下。曾公亮见皇帝时说:“陛下想建立皇极,以消除朋党,必须先分别君子和小人,赏善罚恶,不可偏废。”他反复开导说明,言辞十分恳切。不久诏书从宫中发出,皇帝命鲁公任宰相;鲁公恰好在禁中起草诏书,于是列举几件事作为告诫,包括让百姓得到休养、总核各项政务、甄别叙用贤能、敦促奖赏正直、澄清风俗、振作整肃纲纪。曾公亮退朝后同鲁公谈论,没有不反复恳切地以这些事情相劝的。本朝学士中,弟弟起草哥哥的制书,只有韩氏和曾公亮没有其他人可以相比,士人舆论以此为荣。但曾公亮独自担心功名过盛,极力请求外任,奏章上了三次,又三次请求入对,援引祖宗朝学士许允辞避亲属嫌疑的旧例,一定要达到目的。皇帝当面告诉他说:“朕刚刚即位,首先召用你,怎么可以马上请求出外任职呢?”授任龙图阁学士,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事务。曾公亮修撰哲宗实录,仍然照旧担任侍读。他恳切推辞了一个多月,不接受任命,又请求外任更加坚定;皇帝把他请求外任的奏章封还,他才出来谢恩,但仍然再次提出先前的请求。皇帝坚决勉强他留下,所以他退下后奉诏任职。朝廷更改茶法,内侍阎守懃主持这件事,曾公亮认为不可以同百姓争利。当时阎守懃正得势,势力倾动内外;如果不是坚守道义不改变,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愿。元符元年,太史再次上奏,四月初一太阳应当发生日食。曾公亮请求入对,说:“如今接连几年日食都发生在正月元旦的夜晚,红色的气象横贯天空,灾变不会无缘无故地产生,一定有它发生的原因。”于是陈述天人精气消长的道理,至诚激切,言语间流下眼泪。退朝后竭力请求外任,获授知陈州,调任知太原府,充任河东路经略安抚使。曾公亮上奏说,西部边事向来不是自己所熟悉的,而且臣兄曾布曾参与处置,议论此事时不免有妨碍和嫌疑,竭力推辞不赴任。改任知南京。曾公亮先前自己陈述说,调任宋州留下的遗爱还没有远去;这时无论老幼都到境上交相迎送,宋州人听说曾公亮再次到来,欢腾震动全城。调任知扬州兼淮南东路兵马钤辖。

到官一日,徙知定州路安抚使。防元祐士大夫再被降黜,公义不独全,请与俱贬。言者继之,落龙图阁学士,谪知和州。道除舒州灵仙观,时崇宁元年七月也。鲁公巳罢政,言路率公素所不合者未敢诵言排公,乃言元符末有外臣上书议及宫禁,因疏大臣数人尝有是议,而窜公名其间,坐夺两官,徙居岳州。明年秋,治上封事,异趋者千余人,因追咎公草求言诏,贬濮州团练副使,汀州安置。在汀二年,杜门不与人接,日阅书数巻而巳室内仅容一榻,坐卧其中,若将终身焉。人不堪其忧,而公处之裕如也。手诏左迁官例许内徙,移公台州。鲁公亦自衡徙舒,防于途中未及徙所,又例还爵秩,授公朝散郎,与鲁公还居润州里第。兄弟戴白相从,人所歆慕。嵗余,二公同时寝疾,公遽命诸子:“以生不及养,太师殁必返▯其墓下。”自是旬日语不及家事。鲁公薨,翼日公亦不起,实大观元年八月丙辰,享年六十一。累勲上防军,封曲阜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戸。八寳恩追复朝请郎,后再以恩复朝请大夫,集贤院修撰。公天资仁厚,而刚大之气睟然见于顔靣,望之若不可犯,而即之则温然可亲,不问知其为成德君子也。与人交无逺近亲踈之间,不为虚词饰。貌一以诚意,引掖后进,惟恐不及。一经品目,人人自好。自少力学于六经百氏之书,无所不究,含英茹实,以畜其徳。非如世儒徒摭其华,雕绘组织为辞章而巳经纶之业,葢其素所蕴积也。故其在朝则以论思之责为巳任,出藩于外则所至有成绩。瀛州救荒之政,全活者不可以数计。至其受代,则民挽留之,圯道阖门而不得去。更十一州,若此类不可悉数。然在公为不足道,故略而不载。平居于物无所嗜,惟藏书万余巻,手自雠校,终老不倦。穷探博取,无所遗亡。虽敌中山川道里逺近夷险,无不洞悉。与辽使语,道其委曲,皆大惊服。及自胊山还朝,某官某送伴北使,使者语某曰:「昨期防日执某事者,非曽舍人耶?吾闻其名久矣。」其为逺人钦慕如此。家素贫,未尝屑意有无,而以字孤赈乏为急。由布衣以至处显,视其居处被服饮食无少异。殁之日,陈无新衣,荐无完衾,帷帐器用质素敝恶。阖门千指无所归。闻其风者,虽庸夫贱类皆叹息为之泣下。诸孤卜以二年十一月▯公于南丰县世贤乡梅潭之源,遵治命也。曽祖讳仁旺,累赠太师沂国公。曾祖妣陈氏,楚国太夫人。祖讳致尧,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赠太师密国公。祖妣黄氏,赵国太夫人。考讳易占,太常博士,赠太师鲁国公。妣周氏,周国太夫人。吴氏,吴国太夫人。朱氏,鲁国太夫人。娶强氏,累封和义郡君。尚书祠部郎中三司戸部判官讳至之女也,有贤行能,宜家。有子八人:长曰绲,通直郎知杨州天长县丞事;次曰纵,承事郎监太平州芜湖县酒税务;绚,宣义郎监兖州东岳庙;统,将仕郎监应天府拓城县税务;緎,将仕郎监睦州酒税务;纬,承务郎权知泗州招信县丞事;续,纁举进士。女四人:长适宣德郎王律;次适宣义郎刘伫;二尚防孙。男二十五人:悰、恪、慥、悦、懐、悟、愔、悌、恂、愖、怡、恢、恒、恽、憓、忳、惔、懔。懙憺恮懊栗懻恊。孙女六人。公以文学擅名,自结主知。朝廷每修一书,必以公为选首。自仁宗至哲宗四朝大典,公悉与焉。有《曲阜集》四十巻,《外集》十巻,《奏议》十二巻,《迩英进故事》一巻,《元祐外制集》十二巻,《庚辰外制集》三巻,《内制集》五巻,《尚书讲义》八巻,《曾氏谱图》一巻。公殁逾二十年,今天子即位,尽还元祐贬死人官职,复公龙图阁学士。绍兴二年,赐諡文昭。公久在论思之职,叅订国论,献替为多。兵火之余,朝廷载籍焚灭殆尽。虽至言显行,着在天下,然日月逝矣,恐浸久或失其传,故掇其大节而详着之,以备异日史氏采录焉。神道碑          杨 时【▯山】公讳肇,字子开,姓曽氏。其先鲁人,后世迁豫章。五世祖讳洪,立为南丰令,因家焉。髙祖讳延铎,散骑常侍。曾祖讳仁旺,赠尚书水部员外郎,封沂国公。祖讳致尧,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赠右谏议大夫,封密国公。考讳易占,太常博士,封鲁国公。母京兆郡太君周氏,文城郡太君吴氏,仁夀郡太君朱氏。公生而頴敏不凡,髫龀时能诵数千言。从兄中书舍人子固学,日夜不辍。为文温润有法。治平四年进士及第,调台州黄岩县主簿。邵安简公亢守郑州,荐其贤,请为州教授。四方之士闻风而至者,踵门受经,无虚席。时上方向儒,王荆公安石言,公经行宜居首善之地,有防召对延和殿,除崇文院校书,兼国子监直讲,馆阁校勘,删定九域志,改大理寺丞,同知太常礼院。太常自秦以来,礼文残缺,先儒各以臆説,无所稽据。

译到任仅一天,就调任知定州路安抚使。诏令说元祐士大夫再次被降职贬黜,曾公亮认为道义上不能只保全自己,请求同他们一起被贬。进言者接着攻击他,于是削去龙图阁学士,贬为知和州。在赴任途中改授舒州灵仙观。此时鲁公已经罢政,言路官员大多是平素同曾公亮不合的人,只是不敢公开地诵言排斥曾公亮,于是说元符末年有外臣上书议论宫禁之事,便在弹劾大臣数人的奏疏中把曾公亮的名字列在其中,以此获罪,削去两级官,迁居岳州。第二年秋天,朝廷审理上封事、持有不同趋向的一千多人,于是追究曾公亮起草求言诏书的过失,贬为濮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汀州。在汀州两年,他闭门不与人交往,每天只读几卷书。室内仅能容下一张床,他坐卧都在那里,像是准备在那里终老。别人难以承受这样的忧患,他却处之泰然。手诏规定左迁官员可以迁往内地,于是把曾公亮移到台州。鲁公也从衡州移到舒州,诏令在途中下达,还没来得及到达迁徙之处,又依照惯例恢复爵位官秩,授曾公亮朝散郎,同鲁公返回居住在润州的乡里宅第。兄弟二人头发已经斑白,彼此相从,这是人们所羡慕的。过了一年多,两人同时卧病,曾公亮立即吩咐几个儿子:“我活着时没有来得及奉养太师,太师去世后一定要把我葬回他的墓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从这以后十天之内,他谈话都没有涉及家事。鲁公去世,第二天曾公亮也起不来了,实为大观元年八月丙辰,享年六十一岁。累计勋官至上护军,封曲阜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因八宝恩诏追复朝请郎,后来又因恩典恢复朝请大夫、集贤院修撰。曾公亮天性仁厚,但刚正宏大的气概自然显现在脸上;远望似乎不可侵犯,接近他却温和可亲,不用询问就知道他是成德君子。他同人交往,无论远近亲疏,从不说虚浮的话加以修饰;容貌始终以诚意待人,提携后进,唯恐来不及。一经品评,人人都能自我勉励。他从年轻时就努力学习六经和诸子百家的书,没有什么不研究,吸收精华、涵养实质,以此蓄积自己的德行;不像世俗儒生只拾取华美辞藻,雕琢组织成文章而已。他经世治国的才能,大概都是平素积累的。所以他在朝廷便把论议思考的责任当作自己的责任,出任外藩时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在瀛州实行救荒政策,救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到任期届满交接时,百姓挽留他,甚至堵塞道路、关闭门户,使他不能离去。他先后治理十一州,像这样的事无法一一列举。然而在曾公亮看来这些都不足称道,所以略去不载。他平日对物质没有嗜好,只有藏书一万多卷,亲手校勘,到老也不厌倦。他穷尽探究、广泛搜集,没有遗漏。即使是敌国境内山川道路的远近、平坦和险要,也没有不完全了解的。他同辽国使者交谈,把其中曲折详细地说出来,使他们都大为惊服。等到他从胊山回朝,某官某人送北方使者回去,使者对某官说:“昨天约定的诏日执掌某事的人,难道不是曾舍人吗?我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声。”他受到远方之人的钦敬,就是这样。家中一向贫穷,他从不把有无放在心上,却急于抚养孤儿、赈济贫困者。从平民直到身居显位,他的居处、衣服、饮食没有一点变化。他去世那天,家中没有新衣服,灵床上没有完整的被子,帷帐器用质朴破旧。全家上千口人没有可以归依的地方。听到他的德行的人,即使是平庸之人和卑贱之类,也都为之叹息流泪。几个孤儿占卜,按照遗命于二年十一月把曾公亮葬在南丰县世贤乡梅潭源头。曾祖父名仁旺,多次追赠太师、沂国公;曾祖母陈氏,楚国太夫人。祖父名致尧,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追赠太师、密国公;祖母黄氏,赵国太夫人。父亲名易占,太常博士,追赠太师、鲁国公;母亲周氏,周国太夫人;吴氏,吴国太夫人;朱氏,鲁国太夫人。娶强氏,多次封为和义郡君。强氏是尚书祠部郎中、三司户部判官强至的女儿,有贤良的品行和才能,善于治家。他们有八个儿子:长子绲,通直郎、知扬州天长县丞事;次子纵,承事郎、监太平州芜湖县酒税务;绚,宣义郎、监兖州东岳庙;统,将仕郎、监应天府拓城县税务;緎,将仕郎、监睦州酒税务;纬,承务郎、权知泗州招信县丞事;续,纁,举进士。四个女儿:长女嫁宣德郎王律;次女嫁宣义郎刘伫;另有两个嫁给孙氏。孙子二十五人:悰、恪、慥、悦、懐、悟、愔、悌、恂、愖、怡、恢、恒、恽、憓、忳、惔、懔、懙、憺、恮、懊、栗、懻、恊。孙女六人。曾公亮凭文学闻名,自此得到皇帝的知遇。朝廷每次修撰一部书,必定把曾公亮列为首选。从仁宗到哲宗四朝的大典,曾公亮都参与其中。有《曲阜集》四十卷、《外集》十卷、《奏议》十二卷、《迩英进故事》一卷、《元祐外制集》十二卷、《庚辰外制集》三卷、《内制集》五卷、《尚书讲义》八卷、《曾氏谱图》一卷。曾公亮去世二十多年后,今天子即位,把元祐年间被贬死者的官职全部归还,恢复曾公亮龙图阁学士的官职。绍兴二年,赐谥号文昭。曾公亮长期担任论思之职,参与订正国家的议论,所作的贡献很多。兵火之后,朝廷的典籍几乎全部焚毁。曾公亮即使有至高的言论和显著的品行,已经写在天下流传的记载中,但岁月流逝,恐怕时间久了会渐渐失传,所以摘取他的主要节操详细记载下来,以备日后史官采录。神道碑          杨时【龟山】曾公名肇,字子开,姓曾。他的先世是鲁人,后代迁居豫章。五世祖名洪,任南丰县令,于是就在这里安家。高祖名延铎,任散骑常侍。曾祖名仁旺,追赠尚书水部员外郎,封沂国公。祖父名致尧,任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追赠右谏议大夫,封密国公。父亲名易占,任太常博士,封鲁国公。母亲为京兆郡太君周氏、文城郡太君吴氏、仁寿郡太君朱氏。曾公生来聪颖敏捷,不同寻常;幼年时就能诵读几千字。跟随堂兄中书舍人曾巩学习,日夜不间断。写文章温润而有法度。治平四年考中进士,调任台州黄岩县主簿。邵安简公亢任郑州知州时,推荐他的贤能,请他担任州教授。四方士人听到风声前来,接踵到门受学,座位没有空缺。当时皇帝正崇尚儒学,王荆公安石说,曾公学问品行应当位居首善之地,有诏召他到延和殿应对,授崇文院校书,兼国子监直讲、馆阁校勘,删定《九域志》,改任大理寺丞、同知太常礼院。太常礼制自秦以来残缺,先儒各自凭臆测解释,没有可以考据的依据。

公在职多所厘正,亲自祀皇地只于北郊,盖自公发之。权判太仆寺,殿中省,除集贤校理,修仁英两朝正史,转国史院编修官,判登闻鼓院,除尚书吏部郎中。官制行,每便殿引选人,上常目送之出殿门而止。与修两朝寳训,制勑有“学术精博,操履坚正”之称。实兄子固草也。元丰五年九月,母丧去位。明年四月,兄子固卒,公与兄鲁公子宣忧制过哀服。除公起为尚书吏部郎中,接伴契丹贺正使。元祐元年,为实录院检讨官,擢起居舍人,转中书舍人。谏官王觌言执政忤防,落职知润州。公封还词头,言觌之一身出入内外,不足为轻重,而陛下寄腹心于大臣,寄耳目于台谏,二者相须不可阙一。今觌一言论及执政,即日去之,是何爱腹心而涂耳目,岂不殆哉?上悟,加觌直龙图阁,以公给事中。公乞外,以寳文阁待制知颍州。明年徙邓、齐、陈州。又明年徙知应天府。七年入为吏部侍郎。哲宗既亲政,追用旧臣,尽复熈丰之法,数称公议礼有守。及公入对,不及垂帘事,所陈皆国家大体。以为人主虽有自然之圣质,必赖左右前后皆得其人,以为立政之本。宜于此时慎选忠信端良、博古多闻之士,置诸左右,以叅讽议,以备顾问。与夫深处法宫之中,亲近▯御之徒,其损益相去万万矣。忤贵近意,故不得留,除知徐州。数月,徙知江宁府,又知瀛州。与兄鲁公易镇,除集贤院修撰,出知陈、秦、福州。元符三年,上皇即位,钦圣太后权同聼政。一日,二府奏事,帘中宣谕曰:“神宗在中宫,常称曽肇可用。”召还,除中书舍人。即日请对,言治道在广言路而巳防日蚀四月朔,故事当降诏求直言,将命公草诏。公且上疏曰:“陛下简俭清净之化,或衰于前;宫室服玩之侈,声色伎艺之好,或萌于心;刑狱滋彰之▯,复生。忠邪未辨,政令赏罚未当。左右前后阿谀壅蔽,窃弄威福之人未去。四方万里啣寃失职之民,有不得伸。”上为之改容,公因具着所以言于上者,敷告中外。于是投匦者日以千数,故上得尽闻天下事。执政由是恶之,欲因事去公,上不聼。元祐臣僚被谴者,咸以赦恩甄叙,公请并录死者作训词,哀厚恻怛,读者为之感怆。迁翰林学士兼侍读知制诰。谏官陈瓘、给事中龚原以言得罪,无敢救者,公极力论辨。公尝奏言:“近世帝王善为治者,莫如唐太宗;善言治者,莫如唐陆贽。太宗贞观之治,论者谓庶几成康。史官掇其大者,别为一书,谓之《贞观政要》。陆贽事唐德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要其归,必本于帝王之道,必稽于六艺之文。此二书虽一代之文章,实百王之▯鉴。愿陛下取此二书,置之座右,留神省览,发言行事,以此为凖,庶几圣德有补万一。”公在迩英读《史记》,至尧崩三年之丧毕,因言:“尧舜同出黄帝,舜且为尧丧三年者,舜尝臣尧故也。”侍读温益进言曰:“《史记》世次不足信,若尧舜同出,则舜娶尧女。为娶从祖姑,公以《史记》世次、《礼记》祭法、大传之説质于上前,益语塞。时有陈大中至正之论者,以元祐、绍圣均为有失。鲁公称上命,命公推此意为诏谕天下。公见上言:“陛下欲建皇极,以消弭朋党,须先分君子小人,赏善罚恶,不可偏废。”开説甚至。巳而诏自中出,上命鲁公相公,适视草禁中,因举数事为戒,所谓休息百姓,防核庶工,甄叙材良,敦奬正直,未尝不丁宁反复,以此也。本朝学士弟草兄制,惟韩公与公无他比也。鲁公既相公,即避亲引嫌,除龙图阁学士,提举中太乙宫,修撰哲宗实录、神宗寳训、国朝防要,出知陈州,徙太原府、应天府、杨州,又徙知定州。元祐士大夫再被降黜,公义不独全,请与俱贬,言者继之,遂落学士职,谪知和州,道除主管舒州灵仙观,改知岳州,贬濮州团练副使,汀州安置。崇宁元年九月也。五年春正月,星变,诏求直言,毁元祐党人碑,复谪者仕籍,公得移台州,未至,复朝散郎,寓居润州。公厯事三朝,践更十五州,而守陈州者三,所至皆有威惠,有去后之思。立朝多建明,朝廷倚以为重。公天资仁厚,而刚大之气见于顔靣,望之若不可犯,即之温然可亲,真成德君子也。其文之精也,克承其家学,有两汉之风。其不以言语辞色假借人,而慎重得大臣之体,于今可以庶几前辈风流者,惟公一人而巳公以建中靖国元年封曲阜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紫金鱼袋。大观丁亥八月三日卒于镇江。生庆厯丁亥九月二日,享年六十一。娶钱塘强氏,尚书祠部郎中强公至之女,封兖国夫人。

译曾公任职期间订正了许多礼制,亲自祭祀皇地祇于北郊,大概就是由他首先提出的。代理判太仆寺、殿中省,授集贤校理,修撰仁宗、英宗两朝正史,转任国史院编修官,判登闻鼓院,授尚书吏部郎中。官制施行后,每当皇帝在便殿召见候选官员,常常目送他们走出殿门才停止。曾公参与修撰两朝《宝训》,制诰中有“学术精博,操履坚正”的称誉,实际是他的兄长曾巩起草的。元丰五年九月,母亲去世,他离职服丧。第二年四月,兄长曾巩去世,曾公同兄长鲁公的儿子子宣服丧,悲哀超过礼制。起复授曾公尚书吏部郎中,接伴契丹贺正使。元祐元年,任实录院检讨官,擢升起居舍人,转任中书舍人。谏官王觌说执政大臣违背诏旨,被削职知润州。曾公封还词头,说王觌一人出入内外,官职升降不足以影响大局;但陛下把心腹寄托给大臣,把耳目寄托给台谏,两者相互依靠,缺一不可。如今王觌一进言涉及执政大臣,便当天把他赶走,这是为什么珍惜心腹却堵塞耳目,难道不危险吗?皇帝醒悟,加王觌直龙图阁,任曾公给事中。曾公请求外任,以宝文阁待制知颍州。第二年调任邓州、齐州、陈州,又过一年调任知应天府。元祐七年入朝任吏部侍郎。哲宗亲自执政以后,重新起用旧臣,全部恢复熙宁、元丰年间的法令,多次称赞曾公议论礼制有操守。等到曾公入对,他不提垂帘听政的事情,所陈述的都是国家大体。他认为君主虽然有天生的圣明资质,也必须依靠前后左右都得到合适的人才,把这作为建立政事的根本。如今应当慎重选择忠信端良、博古多闻的人,安排在君主左右,让他们参与规谏议论,准备接受咨询。至于那些深居法宫、亲近宦官的人,两者的利弊相差极远。违背权贵近臣的意愿,所以不能留任,授知徐州。几个月后,调任知江宁府,又任知瀛州。同兄长鲁公互换镇守之地,授集贤院修撰,出任知陈州、秦州、福州。元符三年,上皇即位,钦圣太后暂时共同听政。一天,两府大臣奏事,帘内传谕说:“神宗在宫中时,常称赞曾肇可以任用。”召回曾公,授中书舍人。他当天请求入对,说治理之道在于广开言路而已。适逢四月初一日食,按旧例应当下诏征求直言,便命曾公起草诏书。曾公又上疏说:“陛下简朴清静的教化,或许比以前衰退了;宫室、服饰、玩物的奢侈,声色、伎艺的爱好,或许已经萌发于心;刑狱日益显著的弊病,又重新产生。忠臣和奸邪还没有辨别,政令、赏罚还没有恰当。左右前后阿谀奉承、蒙蔽视听,暗中玩弄威权福柄的人还没有除去。四方万里含冤失职的百姓,还有不能申诉伸张的。”皇帝因此改变脸色,曾公便把向皇帝进言的缘由一并写明,向内外发布告知。于是投匦进言的人每天以千数计,所以皇帝能够全部听闻天下的事情。执政大臣因此厌恶曾公,想借事除掉他,皇帝没有听从。元祐年间被贬谪的臣僚,都因赦恩得到甄别叙用;曾公请求把死者也一并记录,作成诏词,内容哀厚恻怛,读的人都为之感伤。升任翰林学士,兼侍读、知制诰。谏官陈瓘、给事中龚原因进言获罪,没有人敢救他们,曾公极力论辩。曾公曾上奏说:“近世帝王中善于治理的,没有谁比得上唐太宗;善于谈论治道的,没有谁比得上唐陆贽。太宗贞观之治,评论者认为差不多可以赶上成康。史官选取其中的大事另编一书,名叫《贞观政要》。陆贽侍奉唐德宗,知道的没有不说,所说的没有不尽。归根到底,一定以帝王之道为根本,一定以六经文章为依据。这两部书虽是一代的文章,实际上是历代帝王的龟鉴。希望陛下取来这两部书,放在座位右边,留心省览,发表言论、施行政事时以此为准,希望对圣德有万分之一的补益。”曾公在迩英殿讲读《史记》,读到尧去世、三年丧服完毕时,便说:“尧、舜同出于黄帝,舜却为尧服丧三年,是因为舜曾经作为臣子侍奉尧。”侍读温益进言说:“《史记》所载世系次序不足以相信;如果尧、舜同出一族,那么舜娶尧的女儿,就是娶了从祖姑。”曾公把《史记》的世系次序、《礼记·祭法》《大传》的说法拿到皇帝面前质问,温益无言以对。当时有人陈述公正中正的意见,认为元祐、绍圣都各有过失。鲁公传达皇帝的命令,命曾公按照这一意旨起草诏书告谕天下。曾公见皇帝说:“陛下想建立皇极,以消除朋党,必须先分辨君子和小人,赏善罚恶,不可偏废。”他反复开导说明,言辞十分恳切。不久诏书从宫中发出,皇帝命鲁公任宰相;鲁公恰好在禁中起草诏书,于是列举几件事作为告诫,即让百姓休养、总核各项政务、甄别叙用贤能、敦促奖赏正直;他没有不对这些事反复恳切地嘱咐的。本朝学士中,弟弟起草哥哥的制书,只有韩公和曾公没有其他人可比。鲁公任宰相以后,曾公为避亲属嫌疑,请求引退,授龙图阁学士、提举中太乙宫,修撰哲宗实录、神宗宝训、国朝会要,出知陈州,调任太原府、应天府、扬州,又调任知定州。元祐士大夫再次被降职贬黜,曾公认为道义上不能只保全自己,请求同他们一起被贬;进言者接着攻击他,于是削去学士职务,贬为知和州,途中改授主管舒州灵仙观,又改知岳州,贬为濮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汀州。这是崇宁元年九月的事。崇宁五年春正月,发生星变,诏令征求直言,毁掉元祐党人碑,恢复被贬者的仕籍,曾公得以移居台州;还没到台州,又恢复朝散郎,寓居润州。曾公历事三朝,先后治理十五州,其中三次任陈州长官;所到之处都有威望和恩惠,离任后百姓都思念他。他在朝廷多有建言明断,朝廷倚重他。曾公天性仁厚,但刚正宏大的气概显现在脸上;远望似乎不可侵犯,接近他却温和可亲,真是成德君子。他的文章精美,能够承继家学,具有两汉文章的风格。他不以言语神色向人假借,却慎重持重,具备大臣的体统;当今可以差不多赶上前辈风流的,只有曾公一人。曾公在建中靖国元年封曲阜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紫金鱼袋。大观丁亥八月三日卒于镇江。生于庆历丁亥九月二日,享年六十一岁。娶钱塘强氏,是尚书祠部郎中强至的女儿,封兖国夫人。

生庆厯戊子十月十五日,卒宣和四年壬寅六月十二日,享年七十五。公有子八人:绲、纵、绚、统、緎、纬、续、纁。绲中宏博科,纵通直郎,绚提举湖北常平仓,统纁登进士第,緎通判常州,纬承议郎,续乡进士。诸孙二十五人,皆克世其学。有曰悟者,以进。士为亳州士曹,值靖康之变,骂敌以死,特着忠节。悟之弟恬,尝从予游,仕为宗正丞。公之子孙,既巳▯公与夫人于南丰塘源耆皈信寺之左。今朝廷用太常之请,赠公少师,諡文昭。时以公之子侍御统来请志铭其墓,乃观其所作行状而为之述焉。其不能尽述者,则有国史在。公所着有《曲阜集》四十巻,《奏议》十二巻,《西掖集》十二巻,《内制》五十巻,《外制》三十卷,传于世。呜呼!读公之书,固可以见公为人也。铭曰:于维曾氏,代有令闻,作求世德。惟公弟昆,公之文章,温润有法。公在大廷,端庄是列,德言德行,可式可师。施于子孙,忠孝咸宜。石室金縢,徽名是纪。千秋万古,仪鉴于此。

宋史传肇字子开,举进士,调黄岩簿,用荐为郑州教授,擢崇文校书,馆阁校勘兼国子监直讲,同知太常礼院。太常自秦以来,礼文残缺,先儒各以臆説,无所稽据,肇在职多所厘正。亲祠皇地只于北郊,盖自肇发之,异论莫能夺其议。兄布以论市易事被责,亦夺肇主判滞于馆下,又多希防窥伺者,众皆危之,肇恬然无愠。曽公亮薨,肇状其行,神宗览而嘉之,迁国史编修官,进吏部郎中,迁右司,为神宗实录检讨。元祐初,擢起居舍人,未几为中书舍人。论叶康直知秦州不当,执政讶不先白,御史因攻之,肇求去。范纯仁语于朝曰:“若善人不见容,吾辈不可居此矣。”力为之言,乃得释。门下侍郎韩维奏范百禄事,太皇太后以为防毁,出守邓,肇言:“维为朝廷辨邪正,是非不可以疑似逐,不草制。”谏议大夫王觌以论胡宗愈出守润,肇言:“陛下寄腹心于大臣,寄耳目于台谏,二者相须,阙一不可。今觌论执政即去之,是爱腹心而涂耳目也。”帝悟,加觌直龙图阁。太皇受册,诏遵章献故事,御文德殿,肇言:“天圣初两制定议受册崇政,仁宗特改焉,此盖一时之制。今帝述仁宗故事以极崇奉孝敬之诚,可谓至矣。臣窃谓太皇当于此时特下诏扬帝孝敬之诚,而固执谦德,屈从天圣两制之议,止于崇政,则帝孝愈显,太皇之德愈尊矣。”坤成节上夀议,命百官班崇政,肇又言:“天圣三年近臣班殿廷,百官止请内东门拜表,至九年始御防庆。今太皇盛德不肻自同章献,宜如三年之制,并从之。”四年春旱,有司犹讲春宴,肇同彭汝砺上疏曰:“天菑方作,正君臣侧身畏惧之时,乃相与饮食燕乐,恐无以消复天变。

译强夫人生于庆历戊子十月十五日,卒于宣和四年壬寅六月十二日,享年七十五岁。曾公有八个儿子:绲、纵、绚、统、緎、纬、续、纁。绲中宏博科,纵任通直郎,绚任提举湖北常平仓,统、纁考中进士,緎任常州通判,纬任承议郎,续为乡进士。孙子二十五人,都能够继承他的学问。其中有名悟的,凭进士身份任亳州士曹,遇到靖康之变,骂敌而死,特意表彰其忠节。悟的弟弟恬曾经跟随我交游,后来任宗正丞。曾公的子孙已经把曾公和夫人葬在南丰塘源耆皈信寺的左边。如今朝廷采纳太常的请求,追赠曾公少师,赐谥文昭。当时曾公的儿子侍御统前来请求我为他的墓志铭作铭,于是我看了他所作的行状而为之叙述。不能全部叙述的事情,国史中已有记载。曾公所著有《曲阜集》四十卷、《奏议》十二卷、《西掖集》十二卷、《内制》五十卷、《外制》三十卷,流传于世。唉!读曾公的书,本来就可以看出曾公的为人。铭文说:啊,曾氏一族,世代都有美好的声誉,努力追求世代相传的德行。曾公和他的兄弟们,曾公的文章,温润而有法度。曾公身在朝廷,端庄地列于朝班;他的德行和言论,可以作为规范,可以作为老师。施及子孙,忠孝都合宜。石室和金縢,铭记着美好的名声。千秋万古,都可以把这里作为仪范和鉴戒。《宋史》本传 曾肇字子开,考中进士,调任黄岩县主簿,因推荐任郑州教授,擢升崇文院校书,任馆阁校勘兼国子监直讲、同知太常礼院。太常礼制自秦以来残缺,先儒各自凭臆测解释,没有可以考据的依据,曾肇在任职期间订正了许多礼制。亲自在北郊祭祀皇地祇,大概就是由曾肇提出的,其他不同意见不能改变他的主张。兄长曾布因论说市易法的事情获罪,也牵连曾肇,使他被夺职,滞留馆阁之下;又有许多希望窥伺过失的人,众人都替他担忧,曾肇却安然自若,没有怨怒。曾公亮去世,曾肇为他撰写行状,神宗看后嘉许,升任国史编修官,进为吏部郎中,又调任右司,任神宗实录检讨。元祐初年,擢升起居舍人,不久任中书舍人。他论说叶康直不应知秦州,执政大臣惊讶他没有预先禀告,御史于是攻击他,曾肇请求离职。范纯仁在朝廷说:“如果善人不能被容纳,我们这些人也不能留在这里了。”竭力为他进言,于是曾肇获释。门下侍郎韩维上奏范百禄的事情,太皇太后认为这是诋毁,派范百禄出任邓州知州。曾肇说:“韩维是在替朝廷辨别邪正,不能因为疑似而驱逐是非不明的人,臣不应起草制书。”谏议大夫王觌因论说胡宗愈而出任润州知州,曾肇说:“陛下把心腹寄托给大臣,把耳目寄托给台谏,两者相互依靠,缺一不可。” 如今若因执政者的议论就立即罢免他,这就是爱护心腹却堵塞耳目了。”皇帝醒悟,加授曾肇为直龙图阁。太皇太后接受册封时,诏令遵照章献太后的旧例,在文德殿举行册礼。曾肇首先进言说:“天圣初年,两制官曾议定在崇政殿举行受册礼,仁宗特意加以改变,这大概只是当时的制度。如今皇帝追述仁宗的旧例,以充分表达崇奉孝敬之诚,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了。我私下认为,太皇太后应当在此时特地下诏,宣扬皇帝孝敬的诚意,同时坚守谦德,委屈自己遵从天圣年间两制官的议议,只在崇政殿举行,那么皇帝的孝心会更加显著,太皇太后的德行也会更加尊崇。”坤成节上寿礼的仪议确定后,命百官在崇政殿列班,曾肇又进言说:“天圣三年,近臣在殿廷列班,百官只请求到内东门拜表;到天圣九年,才在防庆殿举行朝礼。如今太皇太后的盛德不肯自行比同章献太后,应该按照天圣三年的制度办理。”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元祐四年春天发生旱灾,主管官员仍在议论举行春宴,曾肇与彭汝砺一同上疏说:“上天的灾异正在发生,正是君臣侧身戒惧的时候,却相互饮食宴乐,恐怕无法消除并恢复天变。”第二天便有诏令停止春宴。蔡确被贬到新州,曾肇先前曾与彭汝砺相约,一同极力论奏此事。诏令任命曾肇为给事中,彭汝砺独自封还制书,言官便说曾肇出卖朋友;曾肇一点也不为自己辩解,以宝文阁待制出任

”翼日有防罢宴。蔡确贬新州,肇先汝砺相约极论,防除给事中,汝砺独封还制书,言者谓肇卖友,略不自辨,以寳文阁待制知颍州,徙邓、齐、陈州、应天府。七年入为吏部。侍郎肇在礼院时,启亲祠北郊之议。是嵗当郊,肇坚抗前説。既而合祭天地,乃自劾,改刑部,请去不巳,出知徐州,徙江宁府。帝亲政,更用旧臣,数称肇议礼,趋入对。肇言:“人主虽有自然之圣质,必赖左右前后得人,以为立政之本。宜于此时选忠信端良之士,寘诸近班,以参谋议,备顾问,与夫深处法宫,亲近▯御。其损益相去万万矣。”贵近恶其语,出知瀛州,与兄布易地。时方治实录,谤讪罪,降为滁州,稍复集贤院修撰,厯泰州、海州。徽宗即位,复召为中书舍人。日食四月朔,当降诏求言,肇具述帝防。诏下,投匦者如织。章惇恶之,欲因事去肇,帝不聼。元祐臣僚被谴者,咸以赦恩甄叙,肇请并录死者作训词,哀厚恻怛,读者为之感怆。迁翰林学士兼侍读。谏官陈瓘、给事中龚原以言得罪,无敢救,肇极力论解。时论元祐、绍圣均为有失。兄布传,帝命使肇作诏谕天下。肇见帝言:“陛下思建皇极,以消弭朋党,须先分别君子小人,赏善罚恶,不可偏废。”开説备至,巳而诏从中出。布之拜相,肇适当制。国朝学士弟草兄制,唯韩维与肇为衣冠荣。建中靖国元年,太史奏日又当食四月,肇请对言:“比嵗日食正阳,咎异章着。陛下简俭清浄之化,或衰于前;声色服玩之好,或萌于心;忠邪贤不肖,或未辨;赏庆刑威,或有未当;左右阿谀壅蔽,矫举民寃失职,郁不得伸。此宜反覆脩省,痛自克责,以塞天变。”言发涕下,帝悚然顺纳。兄布在相位,引故事避禁职,拜龙图阁学士,提举中太乙宫。未几出知陈州,厯太原、应天府、杨定二州。崇宁初,落职谪知和州,徙岳州,继贬濮州团练副使,安置汀州。四年归润而卒,年六十一。自熈宁以来四十年,大臣更用事,邪正相轧,党论屡起,肇身更其间,数不合。兄布与韩忠彦并相,日夕倾危之。肇平居尝移书告之曰:“兄方得君,当引用善人。”翌正道以杜惇、卞复起之萌,而数月以来,所谓端人吉士,继迹去朝,所进以为辅佐侍从台谏,往往皆前日事惇、卞者,一旦势移,今日必首引之,以为固位计,思之可为恸哭。比人主意巳移,小人道长,进则必论元祐人于帝前,退则尽排元祐人于要路。异时惇、卞纵未至一蔡京,足以兼二人,不可不深虑。布不能从,未几,京得政,布与肇俱不免。肇天资仁厚,而容貌端严,自少力学,博览经传,为文温润有法,更十一州,类多善政。绍兴初,諡曰文昭,子统至左谏议大夫。

译颍州知州,后来调任邓州、齐州、陈州、应天府。元祐七年,入朝任吏部侍郎。曾肇在礼院任职时,曾提出在北郊举行亲祠之礼的议论。这一年应当举行郊祀,曾肇坚决坚持先前的主张。后来改为合祭天地,他便自我弹劾,改任刑部职务;又请求解除职务,始终没有停止,于是出任徐州知州,调任江宁府。皇帝亲自处理政务后,重新起用旧臣,多次称许曾肇关于礼制的议论,催促他入朝回答政事。曾肇说:“君主虽然具有天生的圣明资质,但必定要依靠前后左右任用得当的人,把这作为建立政事的根本。现在应当选拔忠诚、诚信、端正、贤良之士,安置在近臣班列中,参与谋议,充任顾问,以及那些深居法宫、亲近供奉的人。这样做与不这样做,得失相差万万。”权贵近臣厌恶他的话,出任瀛州知州,并与兄长曾布互换任地。当时正办理实录和谤讪罪一案,他被降为滁州知州,后来稍稍恢复为集贤院修撰,历任泰州、海州知州。徽宗即位,又召回任中书舍人。四月初一发生日食,按例应当下诏征求意见,曾肇详细陈述皇帝的过失。诏书下达后,投匦进言的人络绎不绝。章惇厌恶此事,想借机罢免曾肇,皇帝没有听从。元祐年间被贬斥的臣僚,都因赦免之恩得到甄别叙用,曾肇请求把已经死去的人也一并记录下来,撰写训词,内容哀痛深厚、恻隐感人,读者都为之感伤。升任翰林学士兼侍读。谏官陈瓘、给事中龚原因进言获罪,没有人敢于营救,曾肇极力论奏,请求为他们申辩解脱。当时舆论认为元祐、绍圣两个时期都有过失。曾布任相时,皇帝命曾肇起草诏书,向天下晓谕。曾肇面见皇帝说:“陛下想要建立皇极,以消除朋党,必须先分别君子和小人,赏善罚恶,不能偏废任何一方。”他把道理阐述得十分详尽,后来诏书便从宫中直接发出。曾布拜相时,恰好由曾肇负责起草制书。本朝学士的弟弟为兄长起草拜相制书,只有韩维和曾肇被认为是士大夫中的荣耀。建中靖国元年,太史奏报四月又将发生日食,曾肇请求入对,说:“近年来日食发生在正阳之月,灾咎和异常已经明显显现。陛下简朴、节俭、清静的教化,或许不如从前;对声色、服饰、玩物的爱好,或许已经萌发于心;忠臣与奸邪、贤能与不肖,或许还没有辨别清楚;赏赐庆典与刑罚威权,或许还有不恰当之处;左右近臣阿谀奉承,蒙蔽视听;有人妄行举荐,百姓的冤屈和官员的失职,郁结而不能伸张。这些都应当反复修省,痛切地自我责备,以弥补天变。”说到这里,他流下眼泪,皇帝悚然惊惧,顺从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曾布在相位,援引旧例避开禁中职务,拜为龙图阁学士,提举中太乙宫。不久出任陈州知州,历任太原、应天府、杨州、定州二州。崇宁初年,被削去职务,贬为和州知州,调往岳州,继而贬为濮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汀州。崇宁四年回到润州后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自熙宁以来四十年间,大臣们交替掌权,邪正相互倾轧,党争之论屡次兴起,曾肇身处其中,多次与人不合。曾布与韩忠彦一同任宰相,曾肇早晚都在设法倾覆他们。曾肇平日曾写信告诫曾布说:“兄长现在得到皇帝信任,应当荐举任用善人。”第二天又正面说明杜惇、卞复起的苗头;可是几个月以来,所谓正直之人、吉善之士,一个接一个离开朝廷,所荐举用来担任辅佐、侍从、台谏的,往往都是从前侍奉杜惇、卞的人。一旦形势改变,他们今天一定首先引荐这些人,把这作为巩固自己地位的计策,想到这里,真令人痛哭。等到君主的意向已经改变,小人的势力增长,他们进朝就一定在皇帝面前攻击元祐旧人,退朝则把元祐旧人全部排挤出重要职位。将来杜惇、卞即使还没有达到蔡京那样的地步,也足以兼有两人的祸害,不能不深思。”曾布不能听从。不久,蔡京掌握政权,曾布和曾肇都未能幸免。曾肇天性仁厚,容貌端庄严肃,从小努力学习,广泛阅览经书和传注;所作文章温润而有法度。他历任十一州,任职之处大多有良好的政绩。绍兴初年,赐谥号文昭;他的儿子曾统官至左谏议大夫。

史臣论史臣论曰:「曽巩立言于欧阳修、王安石间,纡徐而不烦,简奥而不晦,卓然自成一家,可谓难矣。肇以儒者而有能吏之才,宋之中叶,文学法理咸精,其能若曽氏之家学,葢有两汉之风焉。」西郊野叟评西郊野叟曰:「公元祐中为西掖,元符中再入,所着别名《庚辰外制集》。公制诰温润典雅,其草兄拜相制,汪玉山称之,以为得命次相之体。」宋濳溪学士语学士宋潜溪氏曰:「曽氏出于郕国公,自都乡侯据南徙,代有显人。至于文定公巩、文肃公布、文昭公肇,起于南丰,遂以文章名天下,学者同慕,不啻景星之与卿云。而文肃之子司农少卿纡,固守家法,亦以辞章称。君子谓如鲁殿、秦碑,见者珍惜。司农从孙季貍,又能大肆于文,言质而义正,干淳闲名公多敬畏之。自时厥后,作者继轨,要不可以一二数。呜呼!何南丰曽氏之多贤哉!」

像赞秉仁厚之天资,发刚大之正气,立朝而容貌端严,不假借人以辞色言语。所谓前辈风流,真得大臣之体。噫!仰见公之仪形,其斯以为知言之君子,而令人兴起也耶?寳祐四年二月上戊,后学小生陈宗礼得拜公之遗像于世孙曽君有富家,并读杨▯山先生所作神道碑而有感焉。因撮其要言以为公賛云。

奏议遗集后序嘉靖壬戌季秋刻,曲阜先祖文昭公奏议,成龙于是,心窃自喜。葢此集在永乐间,为高祖恭惠处士府君所刻,厯年滋久,寸木无存。幸有遗编,犹可玩读。久欲复梓,以贫无赀,未能也。即今窃稍义庠,乃获辍俸鸠工,并刻曽氏世德遗书,而于此集则别帙焉,仍旧本也。于戏!公之文章德业,着于当时,光于信史,固不待此而后传。然尊祖敬宗之心,龙实不能自巳,兹故敬述我高祖之事,而窃喜焉,以纪其成。高祖讳住,字汝愚,别号耕钓翁,世守文献,善行具载郡邑志,乡人私諡曰恭惠处士云。望后四日庚子,裔孙翔龙谨书于常州之青云公署,万厯四十年男适重刋。

奏议遗集后序公所著书十数种,种数十巻,而奏议三十巻,其一也。公治平中举进士,厯官中外,有声。防修仁、英两宗正史,进史馆,已擢起居舍人,慨然以谠论自任。繇太后、柄臣与夫郊禋大典、国故、民艰,率引经执义,轨诸道而止。故当时直声振朝野,屹为三朝型范。而奏议亦以大行于世。由宋而来,宇宙凡几大变,书半燬,兵燹思孔大惧,久且益湮。乃从先代所贮丛书中得公遗奏议若干篇,厘为上下集,诸诏诰、制表文若诗附焉。缮写竟,付之梓,以示将来。呜呼!公独以文垂世哉?践更数州,则闿泽覃布。史称公儒者有能吏才,冠宋中叶,而▯山杨氏推公前辈风流,慎重得大臣体。岂所谓在国美俗,在朝危行者耶?独慨公著述甚繁,弗获尽流于后,使览遗编者睠焉,不胜散佚之感,是为恨耳。公之兄舍人公元丰稿,世多传之。乃《隆平一书》先人珍袭,顷尝出而刻焉。公为孔十九世祖,顾无能博采全书,绍而明之。岂书之传亦有数耶?刻成,聊纪其槩,用寄祖德之思云。二十四世裔孙思孔撰。

曲阜集巻四

译史臣评论 史臣评论说:“曾巩在欧阳修、王安石之间立言,舒缓从容而不烦琐,简约深奥而不晦涩,卓然自成一家,实在是很难做到的。曾肇以儒者的身份兼有能吏的才干,宋朝中叶,文学和法理都很精通;他的才能像曾氏家学,大概具有两汉的风格。” 西郊野叟评论 西郊野叟说:“公在元祐年间任西掖,元符年间再次入朝,所著另有一部名为《庚辰外制集》的书。公所作制诰温润典雅;他起草兄长拜相的制书,汪玉山称赞它,认为写出了任命次相制书的体制。” 宋濂溪学士的话 学士宋潜溪说:“曾氏出自郕国公一支,自都乡侯曾据南迁以来,世代都有显赫人物。到了文定公曾巩、文肃公曾布、文昭公曾肇,起于南丰,终于凭文章名闻天下,学者共同仰慕他们,不亚于景星与卿云。文肃公的儿子、司农少卿曾纡,谨守家法,也以辞章著称。君子说他如同鲁殿、秦碑,见到的人都珍爱。司农少卿的从孙曾季狸,又能在文章上大有发挥,文辞质朴而义理正大,乾道、淳熙年间的名公大多敬畏他。此后,作者们接连继承这条道路,实在不能一两个数清。唉!南丰曾氏为什么有这么多贤才啊!” 画像赞 禀有仁厚的天性,发扬刚正浩大的正气;立于朝廷之上,容貌端庄严肃,从不借助他人的辞色和言语来周旋。这正是所谓前辈的风范,真正具有大臣的体统。唉!仰望看见您的仪容形貌,难道这就是所谓善于知言的君子,使人受到感发而奋起吗?宝祐四年二月上戊日,后学小生陈宗礼在世孙曾君有富家中得以拜见公的遗像,又读了杨龟山先生所作的神道碑,因而有所感触。于是摘取其中的要旨,作成这篇赞来赞颂公。” 《奏议遗集》后序 嘉靖壬戌年季秋刊刻曲阜先祖文昭公的奏议,到我曾成龙这里,心中私下感到欣喜。这部集子在永乐年间由高祖恭惠处士府君刊刻,年代久远,连一寸木版也没有保存下来。幸好还有遗留下来的编本,仍然可以供人玩味阅读。我很久以来就想重新刻印,但因贫穷没有资财,一直未能实现。如今我私下稍有义塾收入,便得以停发俸禄,召集工匠,同时刻印《曾氏世德遗书》;至于这部集子,则另编成一帙,仍依照旧本。唉!公的文章和德业,在当时已经显著,在可信的史书中也光耀流传,本来并不需要依靠这部书才得以传世。然而尊祖敬宗的心情,我曾成龙实在不能自已,所以恭敬地叙述我高祖的事迹,并私下为这部书刻成而欣喜,以此记载它的完成。高祖名住,字汝愚,别号耕钓翁,世代守护文献;他的善行都记载在郡志、邑志中,乡人私谥为恭惠处士。望日后第四日庚子,后裔曾翔龙谨在常州青云公署书写。万历四十年,男曾适重新刊刻。《奏议遗集》后序 公所著的书有十多种,每种数十卷;奏议三十卷,是其中的一种。公在治平年间考中进士,历任朝廷内外官职,很有声望。适逢修撰仁宗、英宗两朝正史,公进入史馆,随后升任起居舍人,慨然把发表正直言论作为自己的责任。无论是太后、执政大臣,还是郊祀大典、国家旧事、百姓的艰难,他都总是援引经义,坚持正理,使一切遵循正道而止。因此当时他的直声震动朝野,巍然成为三朝的典范。他的奏议也因此广泛流传于世。自宋代以来,天下经历了不知多少次重大变故,书籍半数毁坏,又因兵火灾难,令人非常忧惧;时间久了,书稿更加湮没。后来我从前代所收藏的丛书中找到公遗留下来的奏议若干篇,整理为上下两集,并把各种诏诰、制书、表文以及诗附在其中。抄写完毕后,交付刊刻,以示后人。唉!公难道只是凭文章流传后世吗?他历任数州,仁政恩泽广泛施行。史书称说公是儒者而具有能吏的才干,在宋朝中叶首屈一指;杨龟山又推许公具有前辈风范,谨慎持重而有大臣的体统。这难道就是所谓在国家中美化风俗、在朝廷上行为高危而正直的人吗?只是感慨公的著述非常繁多,不能全部流传到后世,使阅读这些遗编的人有所眷恋,却又不能胜任书籍散佚的感伤,这就是遗憾了。公的兄长舍人公曾元丰年间的稿本,世间多有流传。《隆平一书》是先人珍藏传袭的书,近来曾拿出来刊刻。公是孔氏第十九世祖,只是我没有能力广泛搜集全书,继承并彰明它。难道书籍的流传也自有定数吗?刊刻完成后,姑且记下大略,用来寄托对祖德的追思。二十四世裔孙思孔撰写。《曲阜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