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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二。《李太白集注》，别集类第一（唐）。提要。臣等恭谨考察：《李太白集注》共三十六卷。本朝王琦撰写。王琦字琢崖，是钱塘人。给李白诗作注的人，自杨齐贤、萧士赟以后，明代林兆珂有《李诗钞述注》十六卷，简陋得很。胡震亨驳正旧注，撰成《李诗通》二十一卷。王琦认为其中仍有许多遗漏和简略，于是重新编排并作笺释，定为这部书。李白诗歌汇合各个版本，又增补散佚篇章，分为三十卷，以符合曾巩序中所说的卷数。另将序志、碑传、赠答、题咏、诗文、发语、年谱、外纪编为附录六卷。缪氏版本所谓《考异》一卷，则分散置于各句之下，不另行列出。他的注释意在补足三家旧注的遗缺，因此采集材料颇为丰富，但也不免显得繁杂。不过搜集残缺遗文，有时也确有一点长处。自宋代以来，给杜甫诗作注的人多如树林，而给李白诗作注的却很少，只有两三种。将此书著录保存下来，也足以供考证之用，这正是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卷一。钱塘王琦撰。古赋八首。《大鹏赋》（并序）。《庄子》说：北方大海有条鱼，名字叫鲲。鲲的巨大，不知道有几千里。它变化成鸟，名字叫鹏。鹏的脊背，不知道有几千里。它奋力飞起，翅膀像垂挂在天空的云。这种鸟，海水运动时就将迁往南方大海。南方大海，就是天然的大池。齐谐，是记载怪异之事的书。书中说：‘鹏迁往南方大海时，拍击水面三千里，盘旋着乘扶摇风上升九万里，凭借六月的大风离开。’商汤询问棘时，棘也这样说。北方荒远之地有大海，叫作天池。有条鱼在那里，宽达几千里，还没有人知道它的长度，名字叫鲲。有只鸟，名字叫鹏，脊背像泰山，翅膀像垂天的云，拍击扶摇羊角风上升九万里，穿过云气，背负青天，然后计划向南飞去，将要前往南方大海。斥鷃讥笑它说：‘它将要飞到哪里去呢？我跳跃着飞上去，不过几仞高就落下，在蓬蒿之间盘旋，这已经是飞行的极限了。它还要飞到哪里去呢？’这就是小与大的区别。我过去在江陵见到天台司马子微，他说我有仙人的风姿和道家的骨相，可以同神灵一起遨游于八极之外。因此我写了《大鹏遇希有鸟赋》来抒发自己的胸襟。这篇赋已经流传于世，民间常常可以见到。我后悔它是少年时的作品，没有穷尽宏大通达的意境，中年时便舍弃了它。后来读《晋书》，看到阮宣子的《大鹏赞》，认为自己的见识浅陋，于是重新凭记忆写作。新作多处与旧本不同，现在又保存于手编集本中，哪里敢把它流传给作家们看，只希望可以给子弟们看看罢了。【唐代江陵郡就是荆州，隶属山南东道。《大唐新语》说，司马承祯字子微，隐居天台山，自号白云子，有服食丹药的方术。武则天、中宗时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起。睿宗一向崇尚道教，对他更加尊崇。承祯正在赴召途中，不久便苦苦请求归山，于是睿宗赐给他宝琴、花帔送行。《淮南子》说‘廓四方，拆八极’，高诱注说：‘八极，就是八方的尽头。’《神异经》说：‘昆仑山有大鸟，名叫希有，向南张开左翼覆盖东王公，右翼覆盖西王母。背上有一小块没有羽毛的地方，长一万九千里。西王母每年登上它的右翼，东王公也如此。’】这只鸟的铭文说：‘有只希有鸟，羽色青绿和赤红，光彩灿烂；不鸣叫，也不进食；向东覆盖东王公，向西覆盖西王母。西王母想向东登上它，阴阳自然相通、彼此依赖，只有这样才更加有益。’杨修《答临淄侯牋》说：‘我家先人子云老了，不明白世事，勉强写成一部书，后悔那是少年时的作品。’《晋书》说：‘阮修字宣子，曾作《大鹏赞》说：苍苍大鹏，诞生于北方大海；借助精灵与鳞甲，以神奇变化生成。翅膀如云，形体如山。海水运动便拍水而飞，乘扶摇风上升；迅疾地层层飞起，背负青天。志向存于天地之间，不把雷霆放在眼里。鹎鸠抬头讥笑，尺鷃更为轻视。超然高飞远去，没有谁知道它的心情。’韵脚大概就是这样。它的辞文如下。南华老仙在漆园揭示天地的奥秘，发表峥嵘高妙的议论，开启浩荡奇伟的言辞；他从《齐谐》中征引极其怪异的事情，谈到北方大海里有鱼。我不知道它有几千里长，名字叫鲲；它变化成为大鹏，形质凝聚于混沌之中，从海岛上脱离鱼鳍鱼鳞，在天门张开羽毛；掠过渤澥的春日流水，在扶桑树上晒浴朝阳。光耀炫赫于宇宙之间，凌驾于昆仑山之上；一击一舞，烟气迷蒙，沙尘昏暗；五岳因此震荡，百川因此崩裂奔涌。【《唐书》载，天宝元年下诏封庄子为南华真人。史书记载庄子是蒙地人，名周，曾任漆园吏，学问无所不通，但根本归于老子之说，所以著书十余万字，大多采用寓言。正义说：《括地志》记载，漆园故城在曹州冤句县北十七里，庄周任漆园吏就是那里；按此城古代属于蒙县。陆德明《庄子音义》说，齐谐是人名。郭璞《江赋》说‘像胚胎混沌尚未凝结’。李善注说，胚胎混沌，尚未凝结。木华《海赋》说，巨大的鱼鳞插入云中，鱼鳍鱼鬣刺向天空。】李善注说：鬐，是鱼背上的鳍。 《增韵》说：鱼龙下颌旁的小鳍都叫鬛。司马相如《子虚赋》说‘漂浮在渤澥之中’。颜师古说：渤澥，是海的支流。司马贞说：按《齐都赋》，海边叫渤，断开的水流叫澥。《淮南子》说：太阳从旸谷升起，在咸池沐浴，掠过扶桑，这才叫光明。《楚辞》说：‘朝阳将从东方升起，照耀我的栏杆和扶桑。’王逸注说：这是说太阳刚从东方出来，光彩盛大的样子。东方有扶桑树，高一万仞；太阳在汤谷下沐浴，向上擦过扶桑，于是开始升起，照耀四方。牛弘《乐府》说：‘扶桑树上升起朝阳。’萧士赟说：燀赫旧作烜赫。《庄子》说：‘惊动而奋张鱼鳍，白色波涛如山，海水震荡，声音如同鬼神，光耀千里。’世本作烜字，是传写者误将炟字写成的；后人不能解释，便又改作烜字，今订正为燀。四方上下叫宇，古往今来叫宙。有人说天地就是宇宙。《左传》说‘凌迫我国城郭’，杜预注说：凴，就是逼迫。《博物志》说，地位中形体高大的有昆仑山，方圆万里，高一万一千里，是神物出生、圣人仙人聚集之处。

译山中流出五色云气和五色水流，泉水向南流入中国，称为河。山在中央与天相应，八十座城分布环绕它；中国东南角只占其中一座城的地方。《分说苑》说五岳：泰山是东岳，霍山是南岳，华山是西岳，常山是北岳，嵩山是中岳。《诗经·小雅》说‘百川沸腾’；谢灵运诗说‘山岸屡屡崩裂奔涌’。吕向注说：水冲击岸边，岸崩塌而波涛奔涌。峥嵘，音撑横；胚，音坯；澥，音蟹；暾，音吞；燀，音阐，平声。于是你便踏动厚重的大地，揭开太清，横贯层层云霄，冲破重重海水；激起三千里水势而高高升起，向着九万里高空迅疾飞行；背负如太山（一作太虚，缪本作大山）般高峻的山势，翅膀托举长天之云，纵横舒展；向左回旋，向右盘转，忽然阴暗，忽然明亮；经过无边无际的太空而飞腾，抵达高峻的阊阖之门；吐纳鸿蒙元气，扇动雷霆；北斗转动而天空震动，群山摇撼而海水倾覆。它发怒时没有可以抵挡的，雄强时没有可以争胜的。它的气势确实可以想象，它的形貌也大致可以仿佛。【高诱《淮南子》注说：太清，是元气中清纯的部分。】《抱朴子》说：‘上升四十里，叫太清。太清之中，气非常刚劲。’霄，是接近天空的云气。天空有九重，所以叫层霄。孙绰《天台山赋》说‘有时倒映在重重海水中’，李善注说：重溟，就是海。《韵会》说：突然奋起叫崛起。《天台山赋》说‘越过五界而迅速前进’，吕向注说：迅，就是迅疾。《尔雅》说：石上承载着土叫崔嵬。《淮南子》说‘在无边无际的空间中徘徊’，高诱注说：汗漫，就是没有形体；有形之物以元气为本源。因此卢敖见到若士时说：‘我同汗漫约定在九垓之上相会。’郭璞《江赋》说‘吸入青翠云霞而飞腾’。扬雄《甘泉赋》说‘登上高峻的山峰而抵达天门’，苏林注说：羾，就是到达。《淮南子》说‘排开阊阖，打开天门’，高诱注说：阊阖，是刚开始升天时的门。夭矫，是飞腾的样子；峥嵘，是高峻的样子。《庄子》说：‘将向东游，经过扶摇之野，恰好遇到鸿蒙。’陆德明音义说：鸿蒙，是自然的元气；一说是海上的气。崛，音掘；羾，音贡。至于它的脚缠绕着虹霓，眼睛比日月还耀眼；身体前后相接、绵延拖曳，动作迅疾而倏忽。它喷出气息，六合便生出云；抖落羽毛，千里之内便飞起雪来。它遥遥离开北方荒远之地，将要穷尽向南的路线；运转轻捷的翅膀从旁击打，鼓动疾风长驱直进。烛龙衔着光辉为它照亮万物，列缺挥动雷电之鞭为它开辟道路。三山在它眼中不过土块，五湖在它看来不过酒杯。它一动便有神灵响应，一行便与大道相合。任公子见了它便停止垂钓，有穷氏也不敢张弓；没有谁不丢下钓竿、失掉箭头，抬头对它长长叹息。【《春秋元命苞》说：虹霓是阴阳的精气，雄的叫虹，雌的叫蜺。《初学记》说：虹成双出现、色彩鲜明的是雄，叫虹；暗淡的是雌，叫蜺。木华《海赋》说：雾气飞翔而绵延，长波连续不断。张铣注说：连轩，是飞翔的样子。李周翰注说：涾沓，是绵延的样子。张协《七命》说：迅疾飞走，云气回旋，风势排列。刘良注说：都是飞走纷乱急速的样子。王肃《家语》注说：天地四方叫六合。郭璞《客傲》说：浓密得像邓林的树木。逸翰，指飞鸟的羽毛。奔飚，是疾风。《山海经》说：西北海以外、赤水以北有章尾山，那里有神，人的面孔、蛇的身体，通体赤红，眼睛直视；正赶上它闭眼时，天地便昏暗，睁眼时便明亮；它不吃、不睡、不呼吸，风雨都听它召唤、受它照耀；九方幽暗之地称为烛龙。】郭璞注说：《离骚》说‘太阳照不到的地方，烛龙凭什么发光？’《诗含神雾》说：天空西北有所不足，没有阴阳消长，所以有龙衔着精气前去照耀天门之中。谢惠连《雪赋》说：‘像烛龙衔着光辉照耀昆仑山。’扬雄《羽猎赋》说：‘霹雳和列缺，喷吐火焰，挥动雷鞭。’应劭说：霹雳就是雷，列缺就是天空裂隙中的电光。《史记》说：海中有三座神山，名叫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住在那里。《初学记》说：周代官制中，扬州的水泽是五湖。按张勃《吴录》，五湖是太湖的别名，因为它周长五百多里，所以称五湖；又据虞翻说，太湖有五条分流，称为五湖。有人说五湖是太湖、射贵湖、上湖、洮湖、滆湖。按《国语》说吴越在五湖交战，实际上只是在笠泽这一湖中交战，由此可知后一说不对。《鹖冠子》说：至人不遗失行动，行动与大道相合。《庄子》说：任公子制作巨大的鱼钩和黑色丝绳，用五十头阉牛作鱼饵，蹲在会稽山上，把钓竿投向东海，每天垂钓，一年也没有钓到鱼。不久大鱼吞食鱼饵，牵着巨钩沉入海底，飞跃起来，奋张鱼鳍，白色波涛如山，海水震荡，声音如同鬼神，光耀千里。任公子得到这样的鱼，把它剖开晒成鱼干；从浙江以东直到苍梧以北，没有人不吃饱这种鱼。《史记正义》说：《帝王纪》记载，帝羿是有穷氏，未听说他的姓氏；他的祖先在帝喾以前世代掌管射箭之职，到帝喾时，赐给他红色的弓和白色的箭，封在锄地，任帝王的射官，历经虞、夏。羿向吉甫学习射箭，手臂很长，因此以善射闻名。飚，音标；弧，音胡。’至于它雄伟的姿态和壮观的景象：气势浩荡，映照在银河之上直达高处；苍苍的天空在下方覆盖，辽阔无边，仿佛盘古开天时也只能直视它；羲和倚着太阳在旁边叹息；它的光彩纷纷扬扬布满八荒，映照四海的一半。当它遮蔽胸腹时，白昼也被遮住，仿佛天地还处在混沌未分之中；忽然翻腾覆盖，回旋转动，于是云霞廓清，烟雾消散。【贾谊《鵩鸟赋》说‘坱圠无边无际’，扬雄《甘泉赋》说‘忽然遥相映照而无边’，颜师古注说：軮轧，是远远相互映照。坱圠、軮轧读音和意义相同。《初学记》说：银河叫天汉，也叫河汉。《庄子》说：‘苍苍的天空，是它本来的颜色吗？还是因为遥远而没有尽头呢？’《晋书》说：天空完全没有实体，人仰头看它，高远没有极限，眼睛昏花、精气耗尽，所以看起来苍苍然。】

译《楚辞》说：‘道路漫长而遥远’，这里使用‘漫漫’二字，与上文天空苍苍的形体相对，大概是说天地的形状广阔遥远，没有穷尽。《艺文类聚》引徐整《三五历记》说：天地混沌得像鸡蛋，盘古生在其中；经过一万八千年，天地开辟，清阳之气成为天，浊阴之气成为地。盘古处在天地之间，每天变化九次，神明胜过天，圣德高于地。天每天升高一丈，地每天增厚一丈，盘古每天长高一丈。这样经过一万八千年，天极高，地极深，盘古极其高大，后来才有三皇。《山海经》说：东南海以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个女子名叫羲和，正要在甘渊沐浴太阳。羲和是帝俊的妻子，生了十个太阳。郭璞注说：羲和大概是天地刚生成时主管日月的人。《广雅》说：驾驭太阳的神叫羲和。贾谊《过秦论》说：‘囊括四海，吞并八荒的心志。’颜师古说：八荒是八方荒远、极其遥远的地方。《尔雅》说：九夷、八狄、七戎、六蛮，叫四海。郑康成《周礼》注说：四海，就是四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庄子》说：‘古代的人处在混芒之中。’陆德明注说：混混芒芒，是天地尚未分开的时候。坱轧，音近央札。六个月凭借一次大风，于是抵达海边；忽然遮蔽日月的光辉，横向飞翔，逆着高天向下垂落；在苍茫无边的原野上休息，进入广阔深远的水池。猛烈的气势所射到之处，余风所吹拂之地，海水翻腾不安，山岩峰峦纷乱披散；天吴因此惊恐战栗，海若因此盘曲震动；巨鳌头顶大山退避奔逃，长鲸跃出海面向下疾驰；它们缩进甲壳，挫折鱼鳍，没有谁敢窥视。我也无法测度它的神奇怪异竟达到这样的程度，大概是天地造化所造成的吧。【嵇康《琴赋》说‘俯视海边’，吕向注说：海湄就是海边。欻，就是忽然。翳景，就是遮蔽日月的光辉。司马相如《上林赋》说‘经过苍茫无边的原野’，张揖说：《山海经》所说的大荒之野就是此处；如淳说：是广大的样子。谢灵运诗说‘海水浩瀚没有边际’，李周翰注说：溟、涨都是海的意思。王褒《洞箫赋》说：雷霆轰鸣，声音奔涌不安；李善注引《埤苍》说：沸渭，是不安的样子。】刘良注说：沸渭，是声音涌动跳跃、不能安定的样子。又《洞箫赋》说‘和风纷纷披散’。《山海经》说：朝阳谷中有神，名叫天吴，是水神。它作为兽，有八个头、人的面孔、八只脚、八条尾巴，背部青黄相间。怵栗，是恐惧的样子。《初学记》说：海神叫海若。王延寿《鲁灵光殿赋》说：虬龙腾跃飞翔，盘曲蜿蜒，额头像在动，盘旋摆动。李善注说：躨跜，是动的样子。左思《吴都赋》说：巨鳌奋力昂首，头顶神山。吕向注说：巨鳌，就是大龟；灵山，是海中的蓬莱山，大鳌用头把它托起，冠就是顶戴的意思。刘劭《赵郡赋》说：巨鳌头顶山陵，大鱼能吞下船。《古今注》说：鲸鱼是海鱼，大的长达千里，小的也有数十丈；一生能生数万条小鱼，常在五六月到岸边产子，到了七八月便带着小鱼回到大海。它拍击海浪如雷，喷出泡沫如雨，水族都惊惧逃藏，没有谁敢抵挡。雌鲸叫鲵，大的也长达千里，眼睛能成为明月珠。张衡《思玄赋》说：玄武缩入甲壳中。欻，音忽；翳，音意；翥，音注；沸，音费；怵，音出；鲸，音擎。难道能同蓬莱的黄鹄相比吗？黄鹄夸耀金色的羽衣和菊花般的衣裳，又以苍梧的玄凤为可耻，炫耀斑斓的羽色和锦绣般的文采？它们既然被灵仙豢养，又长久被驯服在池苑之中。精卫辛勤地衔着木石，鶢鶋悲愁地接受酒食。天鸡在蟠桃树上警报黎明，三足乌在太阳中清晰明亮地发光。既然不能放开胸怀、任意遨游，又何必拘束自己而固守常态？都不如这只大鹏逍遥自在，没有同类可以与它相比。它不夸耀自己的巨大，也不任意逞强凶猛，总是顺应时机而行动或隐伏；它与玄妙的根本同寿，饮食元气来充实肠胃；在旸谷嬉游徘徊，凭借炎洲起伏飞行。【《西京杂记》说：始元元年，黄鹄降落在太液池上，歌唱道：‘黄鹄飞翔降落在建章宫，羽毛整齐，步履从容；以金为衣，以菊为裳；啄食荷花荇菜，出入芦苇之间；自知微薄，惭愧你所带来的祥瑞。’按太液池中建有三座山，象征瀛洲、蓬莱、方丈，所以说是蓬莱黄鹄。陈子昂诗说：‘苍梧的凤凰羽毛茂盛，白露时的蝉声嘹亮。’又说：‘昆山上见到玄凤，哪里还会忧虑被虞舜的罗网捕获。’《说文》说：隍是城池，没有水叫隍，有水叫池。《山海经》说：发鸠山上有鸟，形状像乌鸦，头上有花纹，嘴白，脚红，名叫精卫，叫声像在自我呼喊。】它是炎帝的小女儿，名叫女娃，游玩于东海，溺水而死，不能返回，化成精卫；它常常衔着西山的木头和石块，要把东海填平。《国语》说：海鸟叫爰居，停在鲁国东门外三天。臧文仲让国人祭祀它，展禽说：‘今年海上大概有灾害吧？广阔水域中的鸟兽，通常总能预知并躲避灾害。’这一年海上多大风，冬天温暖。庄子说：从前海鸟停在鲁国郊外，鲁侯迎接它，把它请到宗庙饮酒，演奏九韶作为音乐，准备太牢作为食物。鸟于是睁大眼睛忧愁悲伤，不敢吃一块肉，不敢喝一杯酒，三天便死了。《述异记》说：东南方有桃都山，山上有大树叫桃都，树枝相距三千里；树上有天鸡，太阳初升照到这棵树时，天鸡便鸣叫，天下的鸡都跟着鸣叫。《河图括地象》说：桃都山有大桃树，盘曲三千里，树上有金鸡，太阳照到它便鸣叫。《淮南子》说：太阳中有三足乌。高诱注说：踆同蹲，指三足乌；晰，是明亮。后汉书说：皇帝知道群臣受到拘束。章怀太子注说：拘挛就是拘束。玄根，是道的根本。卢谌诗说：处在玄妙的根本之中，空旷而没有结滞。

译李善注说：玄，就是道。张衡《玄图》说：玄，是无形之类，是自然的根本，产生于太初，没有什么比它更先。《尚书》说：分别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那里叫旸谷。孔安国传说：旸是明亮，太阳从谷中升起而使天下明亮，所以称为旸谷。《隋书》说：东方叫旸谷，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西方叫蒙汜，是太阳落下的地方。《十洲记》说：炎洲在南海中，方圆二千里，距离北岸九万里，那里也有很多仙人。鹄，音斛；鶢鶋同爰居。踆，音逡，又音蹲；晰，音浙；挛，闾员切，平声读恋；旸，音阳。不久希有鸟出现，对大鹏说：‘大鹏啊，你真是雄伟！这才是快乐。我的右翅遮盖西方尽头，左翅遮蔽东方荒远之地；跨越、踏行大地的脉络，周游于天的纲维；以恍惚作为巢，以虚无作为场所。我呼唤你来游玩，你就同我在这里飞翔吧。’大鹏答应了它，高兴地随它而去。这两只鸟已经飞上寥廓高空，而斥鷃之类只能白白地在篱笆边受到嘲笑。【《吴都赋》说：包括越地，跨越荆蛮。地络，是大地的脉络，指山川一类；天纲，是天空的纲维，指南北两极不动的地方。】鲍照《游思赋》说：‘抬头穷尽天的经纬，低头穷尽地的脉络。’《汉书》说：玉衡的斗柄指向建方，是天的纲维。司马相如《难蜀父老文》说：焦朋已经飞翔在寥廓高空，而捕鸟的人还在沼泽中张望。颜师古注说：寥廓，是天空广大空旷的地方。陆德明《庄子音义》说：斥，是小泽，也写作尺；鷃，是鷃雀，就是今天野泽中的鹌鹑。《古赋辨体》说：太白大概以大鹏自比，以希有鸟比司马子微。这种宏大瑰丽的赋体，《楚辞·远游》等作品早已有之，司马相如、班固、扬雄仍然推崇。此篇明显表现出《庄子》寓言本来就宏阔，太白又以豪气和雄文加以发挥；事情和辞采都称得上俊迈飘逸，风格很接近《楚辞》。跨蹑，音夸捻；络，音落；寥廓，音聊扩。拟《恨赋》。《古恨赋》是齐梁之间江淹所作，感慨古人志愿未能实现、抱恨而死。李白这篇在段落和句法上全都仿拟它，几乎没有差异。《酉阳杂俎》说：李白前后多次仿作《文选》中的文章，不加意经营便烧掉，只有《恨别赋》留存。如今《别赋》已经亡佚，只保存有《恨赋》。清晨登上泰山，远望蒿里山，只见松树和楸树下遗骨寒冷，旧坟上的草已经枯败，坟墓也将毁坏；短暂的人生令人叹息，大自然的运行也同样如此。于是我本是壮士，慷慨激昂不能自已；仰望追思前代贤人，怀着遗恨死去。【《元和郡县志》说：泰山又称岱宗，在兖州干封县西北三十里；蒿里山在干封县西北二十五里。《一统志》说：泰山在泰安州北五里，亭禅山在泰安州西南五里，又名嵩里山，山上有蒿里祠。古代《蒿里曲》说‘蒿里是谁家的墓地，聚敛魂魄，无论贤愚’，大概古代蒿里是埋葬坟墓的地方，所以常借蒿里作为葬地的名称，就像九原、北邙一样。《礼记》说：朋友的墓上长满旧草，就不再哭泣。郑玄注说：宿草就是陈旧的草根。何逊诗说：道路旁有一座孤坟，道路形成时坟墓就要毁坏。庄子说：活着像漂浮，死去像休息。何晏《景福殿赋》说：于是大运转行。李周翰注说：大运就是天运。】从前汉高祖像蛟龙腾跃，群雄争相奔逐；他提剑叱咤，指挥中原；向东驰骋到渤澥，向西撼动昆仑；斩蛇奋起军旅，扫清国运，掌握天命图录而突然登上帝位，登临紫坛，威武地环顾四方。一旦长久离开人世，天下便穿上白色丧服。【刘孝标《辩命论》说：看见商汤、周武王如蛟龙腾跃。《后汉书》说：四方兵锋骤起，群雄争相追逐。《史记》说：高祖说‘我以平民身份提着三尺剑取得天下，这难道不是天命吗？’《字林》说：叱咤，就是发怒。 《左传》说：晋、楚整治军队，在中原相遇。扬雄《长杨赋》说：横渡大海，撼动昆仑；李善注说：漂，是摇荡。渤澥、昆仑，见《大鹏赋》注。《史记》说：高祖以亭长身份为县里押送徒役到骊山，到了丰西泽中停下来饮酒，夜里便解开徒役的束缚，对他们说：‘你们都逃走吧，我也从此逃亡。’徒役中有十多人愿意跟随他。高祖喝醉了，夜里经过泽中，让一个人走在前面；前面的人回来报告说：‘前面有大蛇挡路，希望返回。’高祖醉着说：‘壮士走路，怕什么？’于是上前拔剑砍斩大蛇，蛇被分成两段，道路便通了。走了几里，他因醉酒睡下。后来有人来到大蛇所在处，夜里听见一个老妇人哭泣，问她为什么哭。老妇人说：‘有人杀了我的儿子，所以哭。’那人问：‘你的儿子为什么被杀？’老妇人说：‘我的儿子是白帝之子，化成大蛇挡在路上，如今被赤帝之子斩杀。’那人认为老妇人说得不实，想鞭打她，老妇人忽然不见了。】后来的人来到那里，高祖醒来；那人把事情告诉高祖，高祖心中暗自高兴而得意自负。《汉书·叙传》说：‘从此发迹，斩蛇奋起军旅，神母告知符命，朱旗于是举起。’《诗经·大雅》说‘国运在此艰难’，毛传说：步就是行走。徐陵《檄》说：周文王亲自承受宝贵的历数，继承奉行天命图录。《艺文类聚》引《汉旧仪》说：皇帝在紫坛帷幕中祭天。杨慎说：汉代行宫用紫泥筑坛，齐梁郊祀歌所说的紫坛就是它。《战国策》说：天下缟素。《小尔雅》说：丝织物中精细的叫缟，粗的叫素。叱，尺栗切，入声读嗔；咤，丑亚切，去声读嗏；澥，音蟹；漂，音飘；缟，音杲。至于项王像猛虎搏斗，光芒仿佛与白日争辉；拔山的力量耗尽，盖世的雄心也违背了愿望。他听见四面传来楚歌，知道汉军已经把自己重重包围；帐中舞剑，流泪使雄威受挫；乌骓马啊，你不能前行，我又将因悲怒归向哪里呢？【《史记·项羽本纪》说：项王的军队驻扎在垓下，兵力少了，粮食也尽了；汉军和诸侯军把他包围了好几层。夜里听见汉军四面都唱楚歌，项王大惊，说：‘汉军已经完全占领楚地了吗？为什么楚人这样多？’他起身在帐中饮酒，有美人名叫虞，常受宠随从；有骏马名叫骓，常常骑它。于是项王悲歌慷慨，自己作诗说：‘力量可以拔起大山啊，气势盖过天下；时运不利啊，骓马不能前进；骓马不能前进啊，有什么办法；虞啊虞啊，我又将把你怎么办！’唱了几遍，美人应和，项王流下几行眼泪，身边的人也都哭了，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于是项王上马，连夜冲破包围，向南奔驰。天刚亮，汉军才发觉，命骑将灌婴率五千骑兵追赶。项王到了东城，自料不能逃脱，便自刎而死。《淮阴侯传》说：项王怒气勃发地叱咤，千人都吓得瘫倒。索隐说：喑恶，是含着怒气。骓，音追；喑，於禁切，去声；恶，乌路切，去声。】

译至于荆轲进入秦国，径直渡过易水；长虹贯日，寒风飒然吹起。他远图报复秦始皇，准备替太子丹报仇；奇谋没有成功，愤懑悲痛而死。【《战国策》说：燕太子丹作为人质在秦国，逃回燕国；看到秦国将要灭掉六国，军队已经逼近易水，害怕灾祸降临。荆轲见太子，太子说：‘我的私下计划是，假如真能找到天下勇士出使秦国，劫持秦王，让他全部归还侵占诸侯的土地；如果不能，就刺杀秦王。这是我的最大愿望，希望荆卿留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骑、千人〕 荆轲答应了。燕国有个勇士秦武阳，十三岁时就杀过人，别人都不敢正眼看他，于是让秦武阳做副手。太子门客中知道这件事的，都穿白衣戴白帽为他送行。到了易水边，举行祖道礼取道出发，高渐离击筑，荆轲应和着歌唱，唱出变徵之声，众士都流泪哭泣；又上前唱道：‘风声萧萧啊，易水寒冷；壮士一去啊，再也不能回来。’又改唱羽声，慷慨激昂，众士都瞪大眼睛，头发全都向上冲起帽子。于是荆轲登车离去，始终没有回头。到了秦国，秦王在咸阳宫接见燕国使者。荆轲捧着装有樊于期人头的匣子，秦武阳捧着地图匣，依次进到台阶前。秦武阳脸色变了，惊恐发抖，群臣觉得奇怪。荆轲回头对秦武阳笑了笑，上前谢罪说：‘北方蛮夷之地的粗人，从来没有见过天子，所以害怕发抖。希望大王稍微宽容他。’说完起身拿过秦武阳手中的地图，捧给秦王。秦王打开地图，地图卷到尽头，匕首便显露出来。荆轲于是左手抓住秦王的衣袖，右手拿匕首刺他。匕首还没有刺到身体，秦王惊恐地起身，衣袖被扯断；他拔剑，剑插得很紧，不能立即拔出。秦王绕着柱子逃跑，仓促惶急，不知如何是好。身边的人于是喊：‘大王，把剑背在身后！’ ‘大王，把剑背在身后！’秦王于是拔剑攻击荆轲，砍断了他的左腿。荆轲便拿匕首投击秦王，没有击中，反而刺在柱子上。秦王又攻击荆轲，荆轲身受八处创伤。他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倚着柱子大笑，张开两腿坐着骂道：‘事情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我本想活捉你，一定要得到约契来报答太子。’左右近臣上前斩杀荆轲。如淳《史记注》引《列士传》说：荆轲出发以后，太子自我忧虑，看到彩虹贯日但没有贯通，说：‘我的事情不能成功了。’后来听说荆轲死了、事情没有办成，又说：‘我知道果然会这样。’飒，悉合切，音撒。至于陈皇后失去宠爱，长门宫关闭门户；阳光冷落在金殿，霜气凄清地侵袭锦衣；春草停止碧绿，秋日的萤火纷乱飞舞；她怨恨桃李凋零殒落，思念君王却已经违背旧情。【《汉书·孝武陈皇后传》说：陈皇后专宠骄贵十多年却没有儿子，又凭借妇人的媚道巫术，武帝逐渐觉察，于是彻底追查，命有关官员赐给皇后策书，废黜她，退居长门宫。《楚辞》说：‘即使凋萎殒落，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只是哀叹众多香草被荒草污秽。’王逸注说：萎，是衰病；绝，是凋落。】从前屈原被放逐以后，迁居湘水一带；心已经与旧楚断绝，魂魄飞向高大的楸树；听江风轻轻吹拂，听山岭猿猴啾啾哀鸣；永远把骨骸埋在清水中，怨恨楚怀王不肯收留自己。【《楚辞章句》说：屈原与楚王同姓，在怀王时任三闾大夫；同列大夫上官靳尚嫉妒他的才能，屡次诋毁他，怀王于是疏远屈原。】屈原坚持履行忠贞之道却遭受谗邪诬陷，忧心烦乱，不知向谁申诉，于是作《离骚经》。当时秦昭王派张仪用欺诈手段对付楚怀王，叫楚国断绝与齐国的交往；又派人引诱楚王，请他一起到武关，最终胁迫他一同回秦，拘禁在那里不放，最后客死秦国。他的儿子襄王又听信谗言，把屈原迁到江南。屈原被放逐在山野，又作《九章》，援引上天和圣人来证明自己，始终不能被理解；他不忍凭清白之身长久居于污浊世界，终于投汨罗江自沉而死。《楚辞·渔父》说：‘屈原被放逐以后，在江潭游走。’大概屈原被迁徙的地方在江南，是湘水流经之处。又《九章》说：‘望着高大的楸树长叹，眼泪纷纷如霰。’王逸注说：长楸，是高大的梓树；这是说回望楚国都城，看见大道旁高大的树木，悲伤长叹，眼泪流下如雨雪。《九歌》又说：‘秋风轻轻吹拂。’王逸注说：嫋嫋，是秋风摇动树木的样子。《九歌》又说：‘猿猴啾啾，山狖在夜里鸣叫。’刘逵《三都赋》注说：《异物志》记载，狖是猿类，鼻子裸露，尾巴长四五尺，住在树上；成双时便用尾巴堵住鼻孔。建安郡临海县以北有这种动物。《韵会》说：渌水，就是清水。张衡《东京赋》说：渌水荡漾。太白诗中多次使用‘渌水’一词，疑心本出于此；有的版本改作‘绿水’，是不对的。嫋，音鸟；狖，音又；渌，音绿。至于李斯遭受杀戮，神色气息黯淡；左右亲近的人流泪，精魂震动上天；他牵着心爱的儿子从此永别，感叹再也没有机会带着黄犬出上蔡东门。《史记·二世二年》说：李斯遭受五刑论罪，在咸阳城斩腰。李斯出狱时，和他的次子一起，被押着回头对儿子说：‘我想同你再次牵着黄犬从上蔡东门出去，追逐狡兔，难道还办得到吗？’于是父子相对哭泣，三族都被夷灭。有的人从军而永远诀别，离开国家而长久背离；有的是在天涯被迁徙的客人，有的是身在海外思念归乡的人。这些人忽然看到愁云遮蔽太阳，白日断绝，心魂飞散，没有谁不皱眉伤痛到骨，拭去眼泪而沾湿衣裳。【江淹《别赋》描写永诀的情感，又说‘拭泪相视’。李善注说：▯，是擦拭。▯，音刎；霑，音詹。】至于车毂交错，金门拥挤；清晨烟尘纷乱，白天歌声钟声喧闹；最终也不过像星星沉没、电光消灭，闭藏身影，潜伏魂魄。【《楚辞》说：‘车毂交错，短兵相接。’】

译王逸注说：“错，就是交错。”韵防说：“毂，是位于车轮正中、辐条汇聚的地方。填，是堵塞，也是充满。”扬雄《解嘲》说：“经过金马门，登上玉堂。”应劭注说：“金门，就是金马门。”韵防说：“沓，就是合。”《国语》说：“女乐二八，歌钟二肆。”韦昭注说：“歌钟，是歌唱时所演奏的钟。”罢了啊！桂树的花朵盛开，明月光辉；扶桑树迎来清晨，太阳飞升；玉颜消灭，蝼蚁聚集；碧台空寂，歌舞稀少；与天道一同走向终尽；没有谁不是抛下尸骨、同归于尽。（《酉阳杂俎》旧说：“月中有桂。”扶桑的说法已经见于《大鹏赋》注。宋玉《神女赋》说：“包藏着温润的玉颜。”鲍照《芜城赋》说：“尸骨堆积在穷尽的尘土中。”李善注说：“委，犹如堆积。”） 《惜余春赋》上天为什么要这样，使北斗知道春天到来，回转斗柄指向东方？水波荡漾，呈现碧色；兰草繁茂，花朵鲜红。试着登高眺望远方，直到云海尽头，只见一片迷蒙。魂魄一去，仿佛将要断绝；眼泪流过面颊，接连成行。吟咏清风，歌唱沧浪之水；怀念洞庭，悲叹潇湘。为什么我的心如此缥缈啊，随着春风飘扬？（鹖冠子说：“斗柄指向东方，天下便知道春天到来。”何休《公羊传注》说：黄昏时斗柄指向东方叫春，指向南方叫夏，指向西方叫秋，指向北方叫冬。荡漾，是水摇动的样子。《楚辞·七谏》说：“葳蕤而防露。”王逸注说：“葳蕤，是茂盛的样子。”《广韵》说：“葳蕤，是草木花朵下垂的样子。”《韵防》说：“江水从荆山流出，向东南流，成为沧浪之水。”《括地志》说：“水从嶓冢山流出，称为沮水、瀁水、沔水、汉水，到了均州成为沧浪之水。”《楚辞·渔父歌》说：“沧浪之水清啊，可以洗我的帽缨；沧浪之水浑浊啊，可以洗我的脚。”《一统志》说：“洞庭在今岳州府城西南。《禹贡》所说的九江，孔殷注认为就是洞庭。”） 沅水、渐水、元辰水、叙水、酉水、澧水、澬水、湘水这九条水都汇聚于此，所以叫作九江。又因九江、沅水、澬水、湘水最大，都从南面流入荆江，再从北面经过洞庭湖，蓄积在其中，所以又叫五潴。《战国策》说：“秦国与荆国交战，大败荆国，夺取洞庭五潴”，说的就是这件事。每年六七月间，岷山、峨眉山的积雪融化，洪水便从荆江倒灌进入洞庭湖，清水的颜色常常因此改变。潇水源出九疑山，向南流到三江口，向东北与迤水汇合；又向东北流到永州府城外，再向北流到湘口，注入湘水。湘水源出广西兴安县的阳海山西麓，向北流到永州，与潇水汇合，称为潇湘；流到衡阳与蒸水汇合，称为蒸湘；流到沅州与沅水汇合，称为沅湘，汇合众多水流后到达洞庭湖。蕤，读作“儒追切”，音同“緌”。飘扬啊，思绪没有尽头。想念美好的约会，却始终不能实现。平原上的草木茂盛，呈现锦绮般的色彩；喜爱芳草，它们仿佛被剪裁过一样。可惜我的余春将要结束，每每因此遗憾，实在不少。（《楚辞》说：“与美好的约会在夜晚张设。”《尔雅》说：“广大的原野叫平，广阔平坦的地方叫原。”后人合称平原，用来指旷远的野地。） 《说文》说：“绮，是有文彩的丝织品。”颜师古说：“就是今天的细绫。”《韵防》说：“阑，是晚，也有尽、衰的意思。”绮，读作“起”。汉水的曲折处啊，长江的深潭。手拿瑶草，思念之情怎能承受？想起在岘山以北游玩的女子，又为湘水以南的帝子忧愁。遗恨无穷啊，内心郁结不散；目光渺远啊，忧愁纷乱。把卫国的情思寄托在淇水，把楚国的梦境结于阳云。（张衡《南都赋》说：“游女在汉水曲折处玩弄珍珠。”《楚辞》说：屈原被放逐后，游走在江水潭边。汉曲，指汉水弯曲的地方；江潭，指湘江深处汇聚的水潭。瑶草，是珍奇美好的草，所以借美玉来比喻，犹如“琪花玉树”的说法。江淹诗说：“瑶草正鲜明。”《诗经·周南》说：“汉水有游女，不能求得她。”《太平寰宇记》说：“岘山在襄州襄阳县南十里。”《楚辞》说：“帝子降临在北渚，遥远的目光使我忧愁。”王逸注说：“帝子指尧的女儿。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跟随舜而没有回来，沉落在湘水洲渚，因此成为湘夫人。”“眇眇”是遥远、美好的样子；“氲氲”是聚集而不散的意思。） 《诗经·卫风》说：“淇水在右边，泉源在左边，美人巧笑时露出洁白的牙齿，佩戴的玉饰发出声响。”鲍照诗说：“从郢都流出的水引发楚地的思绪，渡过淇水而兴起卫国的情怀。”《太平御览》引《襄阳有耆旧传》说：楚襄王与宋玉游览云梦的原野，准备让宋玉赋咏高唐之事。他们望见朝云台，台上云气高耸直上，忽然改变形状，片刻之间变化无穷。楚王问宋玉：“这是什么云气？”宋玉回答：“这就是所谓朝云。”从前先王游览高唐，疲倦后白天睡觉，梦见一个女子，朦胧得像云，明亮得像星，正要离去还未走远，身影飘忽倾斜。仔细看去，她有西施般的步态。楚王喜欢她，便询问她。她回答：“我是夏帝的小女儿，名叫瑶姬，尚未出嫁便死了，封葬在巫山的阳台，精魂化为草，果实就是灵芝。若能爱怜我并服食它，便可以与我在梦中相会。”这就是所谓巫山之女、高唐之姬。她听说您游览高唐，愿意为您铺设枕席。楚王于是临幸她。她离去时辞别说：“我住在巫山南面的高丘险阻之处，早晨化作朝云，晚上化作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第二天早晨楚王去看，果然如她所说，于是为她建立庙宇，称为朝云庙。

译江淹诗说：“在巫山水边相思，惆怅地遥望阳灵台。”《一统志》说：“阳台山在防州府巫山县北，高一百尺，上面有阳云台遗址。阳云台就是阳台。”岘，胡典切，贤，平声，今人读作“砚”，这种读法不对。氲，于云切，读作“醖”，平声。春天每次归来，花朵便开放；花朵已经凋残，春天也随之改变。感叹长河流逝得太快，把奔驰的水波送入东海。春天不肯停留，时光已经消逝；年老衰败的容貌日益急剧。恨不能把长绳悬挂在青天之上，系住这向西飞驰的太阳。若有这样一个人啊，与我的情感彼此相亲；她离开南国，前往西秦。我看见游丝横在道路上，像蛛网一样，用春日的光辉挽留行人。我低吟而哀歌，徘徊而悲伤离别。送行人将要远去，看着远征的鸿雁渐渐消失；借垂杨来排遣愁心，随着柔软的柳条纠缠不解。遥望夫君而叹息，横流眼泪，怨恨春日的花朵。把身影遥寄给明月，送夫君直到天涯。（《楚辞》说：“若有一个人，在山的角落。”韵防说：“踯躅”是停步。鲍照诗说：“居家的人关门睡觉，出行的人半夜吃饭。”江淹诗说：“云边有远征的鸿雁。”《楚辞》说：“遥望夫君却不归来。”苏武诗说：“努力珍惜青春，不要忘记欢乐的时光。”李善注说：“春华比喻少壮之年。”） 踯躅读作“掷逐”，纠读作“九”。《愁阳春赋》东风归来，看见碧绿的草便知道春天到了。水波荡漾，心神恍惚，垂杨如此婀娜，为什么竟使人忧愁？天空明净青翠而温和秀美，海上的雾气碧绿而芳香清新。野外一片翠色，广阔绵延；云朵飘摇，与景物相互映衬。水流绵延荡漾，沿着水势流动；窥见青苔在泉水边生长。景物缥缈，纷纷飘动；看见游丝缠绕着烟雾，我的魂魄也随之断绝。面对风光而沉醉，却感到凄凉。（江淹《别赋》说：“春草呈现碧色。”《上林赋》说：“纷繁的姿态，萧散而参差，婀娜多姿。”从风，张揖说：“旖旎犹如阿那。”王粲《柳赋》说：“观览这棵树的丰茂，枝条纷繁婀娜而修长。”《韵防》说：“旖旎，是柔弱的样子。”鲍照诗说：“天空洁净，绿色的气息秀美温和。”《楚辞》说：“遥望远方，旷野无边。”《广韵》说：“阡眠，是广阔遥远。”陆机诗说：“林木草丛广阔无边。”吕延济注说：“阡眠，是原野的色彩。”《说文》说：“演，是水流绵长。”演漾，是水流动荡漾的样子。吴都赋说：“沿着山岳的边隅。”《韵防》说：“夤縁，是连接。”旖旎读作“衣尼”，又有去声读法，字形有误。妍音近“延”；演读作“衍”；夤读作“寅”。）至于陇水的秦地歌声、江边猿猴的巴地哀吟、明妃经过玉门关、楚客身处枫林。试着登高眺望远方，悲痛深入骨髓，内心受到创伤。春心荡漾，如同波浪；春日的忧愁纷乱，如同飞雪；万般情感中兼有悲欢，都在这芳美的时节一同感发。（《后汉书·郡国志》说：陇州有一座大坂，名叫陇坻。刘昭注说：《三秦记》记载，这座山坡九曲回转，不知有多高，想登上的人要七天才能越过；高处可以容纳一百多户人家，清水从四面流下。郭仲产《秦川记》说：陇山东西长一百八十里，登上山岭向东可以望见秦川四五百里，极目远望一片迷蒙。山东人出行登上此山回头眺望，没有不悲伤思念的，所以歌中说：“陇头流水，向四面分离；想起我出行服役，漂泊在空旷原野；登高望远，双眼泪流。”《艺文类聚》引《宜都山川记》说：三峡之中猿猴的叫声极其清越，山谷传来回声，清冷悠长，行路人唱道：“巴东三峡猿声悲，猿叫三声泪沾衣。”明妃就是昭君。晋人因避晋文帝司马昭之讳，把昭君改称明君，后人又改作明妃。《艺文类聚》引《琴操》说：王昭君是齐国人，容貌洁白美丽，闻名全国，被献给汉孝元帝，却始终没有被纳入后宫，积有五六年。昭君心中怨恨空虚，故意不修饰容貌，元帝每次巡视后宫都草率略过，没有到她那里。后来匈奴单于派使者来朝贺，元帝陈设歌舞，让后宫妃嫔盛装出来。昭君积怨已久，于是精心修饰容貌，穿着盛装，光彩照人，与众人一同列坐。元帝问使者：“单于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使者回答：“珍奇异物都已准备齐全，只是妇人的容貌丑陋，比不上中原。”元帝于是命令后宫中愿意嫁给单于的人起身。昭君叹息着离开席位上前说：“我有幸得以列在后宫，只是容貌粗陋卑下，不合陛下的心意，确实愿意前往。”元帝大为惊讶并后悔，过了很久才长叹说：“我已经错了。”于是便把她嫁给单于。昭君到达之后，单于心中很不高兴，于是作《怨旷思惟歌》说：“秋天的树木茂盛，叶子却已经枯黄；有鸟栖息在山中，聚集在桑树丛里。它养育羽毛，形貌渐渐有了光彩；既已能够飞上云端，便游息在曲折的房屋中。离开宫殿，孤独空旷，身体受到摧残；志向和思念受到压抑，不得与同类并飞。虽然得到饲养，心中却仍然徘徊不安。我独自一人又有什么办法，只能改变过去、改易常态。翩翩飞舞的燕子，远远聚集到西羌；高山巍峨，河水浩荡。又想起父亲啊母亲啊，道路遥远漫长。呜呼悲哀啊，忧心悲痛。”谢庄《舞马赋》说：“经过玉门关而归。”玉门关是宝玉门关，是进入西域的道路。昭君入胡的道路未必经过这里，大概只是借“玉塞”作边关之意。楚辞说：宋玉怜悯屈原忠而被排斥，忧愁郁闷于山泽之间，魂魄离散，生命将要终结，所以作《招魂》，希望恢复他的精神，延长他的寿命。《怨旷思惟歌》的最后一章说：“清澈的江水啊，岸上有枫树；目光穷尽千里啊，因春日而伤心。”王逸注说：“清澈的江水滋润枫树，使它茂盛；这是伤感自己不能得到君王的恩惠而被放逐，竟然还不如树木能够各得其所。”有人说：“水边的树林是鸟兽聚集的地方，不适合人居住。”《高唐赋》说：“登高望远，使人心中憔悴。”枚乘《七发》说：“使阳气荡漾，撩动春心。”刘绘诗说：“心中纷乱如雪，哪里知道有所思念。”刘铄诗说：“徘徊着送走芳美的时节。”梁元帝《纂要》说：“春节叫芳节。”若有一个人啊，在湘水岸边；隔着云彩虹霓，却没有机会相见。把离别的眼泪洒在尺许的水波上，把我的深情寄托给向东流去的水。如果春光可以挽留而不会消灭啊，我愿把它赠给远在天涯的佳人。（陆机诗说：“尺许的水波哪里只是回旋。”《古赋辨体》说：前面先用连绵字起句，以引出下句的意思，这是仿效《九辩》的第一首；从“若乃”以下，则是梁陈时期的体制。） 《悲清秋赋》

译登上九疑山啊，眺望清澈的江川，看见三湘之水缓缓流淌。水流带着寒意汇入大海，秋云横亘遮蔽天空。我凭借鸟道估量回到故乡的路程，却不知道距离荆地、吴地还有多远。（《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九疑山在永州唐兴县东南一百里。《太平御览》引《湘中记》说：九疑山在营道县，九座山形相似，使行人疑惑，因此叫九疑。《盛弘之荆州记》说：九疑山盘踞在几个郡的交界，山峰相连，争奇竞高，含着雾气，卷着云霞，分隔天地，遮蔽日光。《隋书·五行志》说：巴陵以南有地方名叫三湘。《太平寰宇记》说：湘潭、湘乡、湘源合称三湘。《岳州府志》说：三湘浦在临湘县南四十五里。《湘中记》说：湘水极其清澈，深五六丈，可以清楚看见水底，石子像樗蒲棋子，白沙如霜雪，红色的岸壁如朝霞。湖岭之间，湘水贯穿其中，几乎所有水流都汇入这里，没有哪条水流能超过湘水。它与潇水汇合便称潇湘，与蒸水汇合便称蒸湘，与沅水汇合便称沅湘，所以叫三湘。琦按：湘水源出广西桂林府，向东北流到湖广永州府城西，潇水从南面来汇入；流到衡州府城东，蒸水从西南来汇入；再向北流，环绕长沙府城东北，到湘阴县越过青草湖而流入洞庭，全程二千五百余里，汇入的大小水流很多。） 至于沅水，它并不与湘水汇合，而是自行流入洞庭。虽然“沅湘”这一称呼始于屈原，但只是并举沅、湘两水，并没有说它们汇合在一起。“三湘”之名恐怕未必由此而来。《广韵》说：“潺湲，是水流的样子。”庾信《麦积崖佛龛铭》说：“鸟道忽然到了尽头，羊肠小道突然断绝。”李善《文选》注引《南中八志》说：交趾郡治所在龙编县，从兴古到那里有四百里鸟道，因为险峻绝壁，连野兽也没有道路，只有飞鸟能够通行的道路。后人称高峻的道路为鸟道，便源于此。当时西边的落日只有半轮，映照着岛屿，仿佛将要沉没；澄澈的湖面像白绢一样明亮，远处海面上升起了月亮。想起美好的约会无边无际，心中遥念北方的燕地而望着月亮。（西阳，指西落的太阳，它的一半被山峰遮住，只看见半轮，所以叫半规。谢灵运诗说：“远处的山峰遮隐着半轮落日。”谢惠连诗说：“在澄澈的湖边分别。”《古赋辨体》说：“澄湖练明，遥海上月”与《赤壁赋》“人影在地，仰见明月”的意思相同，都是倒装说法。若说成“远海上的月亮，照得澄澈湖面如白绢明亮，抬头看见明月，人影落在地上”，语意虽然顺畅，意味却大为减弱。按：太白的故乡在西蜀，荆地、吴地则在它的东面。燕地在北方，越地在南方。） 大概是登高而遍览四方的意思，翻转成层层雨意，抒写出来便觉得变化莫测。澄，读作“丞”。荷花凋落啊，江水呈现秋色；秋风轻轻吹拂啊，长夜漫漫。面对无边的大海而心生羡慕，想在沧洲垂钓巨鳌。没有长长的钓竿可以一举钓起它，只有抚弄洪波而更加忧愁。归去吧，归去吧，人世间不可以寄托我的身心。我将到蓬丘采药。（《楚辞·九歌》说：“袅袅的秋风。”《九辩》沿用“漫漫长夜”的说法。木华《海赋》说：“在无边海域飞翔。”穷溟，就是《庄子》所说的穷发以北的北溟大海。汉书载古人有言：“站在水边羡慕鱼儿，不如退回去结网。”《列子》说：龙伯国有巨人，迈步不到几步，便到了五座仙山所在之处；一竿钓起，连着钓上六只巨鳌。阮籍为郑冲劝晋王的笺文说：“面对沧洲而向支伯辞谢，登上箕山而向许由作揖。”沧洲，指沧海中的洲渚。《楚辞·招魂》说：“回来吧，回来吧，不可以寄托于此。”朱熹注说：“些”是《说文》所说的语气词。沈存中说：如今巫峡、湖湘以及南北江一带的獠人，凡是禁咒句末都说“些”，这是楚人的旧俗。《十洲记》说：蓬丘就是蓬莱山，在东海东北岸，周围五千里。） 《古赋辨体》说：太白的几篇短赋，如同雕刻油脂、镂刻坚冰，是沿着江文通《别赋》等篇的路数写成的。《剑阁赋》。（原注：送友人王炎入蜀。《通志·地理略》说：剑阁在剑州普安县境内，现在称为剑门。左思《蜀都赋》说：“沿着剑阁，阻隔着石门。”刘逵注说：剑阁是山谷的名称，从蜀地通往汉中的道路有一条经过这里。背后有阁道，在梓潼郡东北。《一统志》说：剑阁在剑州北三十里，两岸高峻挺拔，凿开山石，架设阁道，成为栈道；群山相连，极其险峻，所以称为剑阁。秦国司马错曾从这条道路进攻蜀国。） 从咸阳以南直望五千里，只见云中山峰高耸。前方有剑阁横亘阻断山路，依傍青天，中间裂开一道缝隙。上面松风萧瑟，瑟瑟作响，巴地的猿猴相互哀鸣。旁边则有飞瀑奔入山谷，水花洒落岩石，喷溅阁道，汹涌之声如惊雷。（《通典》说：京兆郡咸阳县东十五里有旧咸阳城，是秦国的都城。《三辅黄图》说：咸阳在九嵕山、渭水以北，山和水都在南面，所以叫咸阳。现在文人往往用咸阳概指秦地。《说文》说：“防”是大风。《韵防》说：“飋防”是风吹的样子。江洪诗说：“傍晚的风声高急。”防读作“聿”。）送佳人啊，你从这里离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遥望夫君啊，你将到哪里才算极远？我沉吟叹息，看着沧波向东流去，悲伤太阳向西隐没。鸿雁离开燕地，传来秋日的声响；云彩为秦地含愁，天色渐渐昏暗。若明月从剑阁的裂隙中升起，我们身处两地，便对着明月饮酒，相互思念。（鲍照《观漏赋》说：“水波沉沉地向东流，太阳滔滔地向西运行。”曹植诗说：“白日忽然向西隐没。”《古赋辨体》说：这里前面有“上则”“旁则”等语句，是收束《上林赋》《两都赋》铺陈描写的体格，裁剪成短赋；或许正是所谓“天吴与紫凤颠倒在短褐”的写法。） 所以虽然写的是小赋，却仍然气势浩荡，并不显得狭小简陋。大概太白天资飘逸，他写诗有时脱离旧有格律，他写赋也是如此。

译《明堂赋》。（并序：据《新唐书》《旧唐书》和《资治通鉴》，隋代没有明堂，季秋举行大享礼时通常借用雩坛。唐高祖、唐太宗时在圆丘举行。唐高宗永徽二年，下令有关部门会同礼官、学士考察前代旧事，建造明堂。于是太常博士柳宣依据郑玄的说法，认为明堂应当建成五室。内直丞孔志约根据《大戴礼》以及卢植、蔡邕等人的说法，认为应当建成九室。儒者们争论不休，各有不同意见。乾封二年二月，诏令建造明堂，应当及时动工。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总章，又分万年县设置明堂县，以表示必定要建成明堂。但议论者更加纷乱，于是下诏任意颁定制度。后来取黄琮为形制，上面设置鸱尾，这些说法更加荒诞，而明堂也始终没有建成。武则天临朝后，儒者多次上书请求建立明堂。武则天依据唐高宗遗志，便与北门学士商议制度，完全抛弃众说。垂拱三年春，拆毁东都乾元殿，在原址建立明堂，分为三层：下层象征四时，各随方位使用相应颜色；中层取法十二辰；上层取法二十四节气。高二百九十四尺，宽三百尺。明堂下面环绕修建圆形水渠，并设置铁制水道，用来象征辟雍。） 垂拱四年正月，明堂建成，号称万象神宫。证圣元年正月，明堂被火烧毁，又下令重新建造，规模大体小于旧制。上面设置一只鎏金铁凤，高二丈，后来被大风损坏，改制为铜火珠，由群龙托举。天册万岁二年三月，重建明堂完工，号称通天宫。唐玄宗开元五年，准备到东都举行大享礼，认为武太后建造的明堂不合典制，于是依旧拆改为乾元殿。直到唐代结束，季秋大享都在圆丘举行。太白这篇赋大概作于开元五年、乾元殿尚未恢复之前。考察赋中所说的内容，多是书传记载的古代规模和制度，或许与武则天所造明堂有所不同。大概作者身在远方，只是听闻此事而作赋，并未亲自到东都目睹，而是以古代制度衡量当今，大约认为应当如此，于是加以修饰文辞而已。） 从前天皇在泰山岱宗告成，改年号为乾封，开始营建明堂；在总章年间，建筑尚未完成，便痛惜威严神灵已经远去。天后继承事业，中宗使它完成。于是凭借兆民如同儿子归附而来，崇扬万年祭祀的大业。天皇开创先业，中宗奉行天命，历代圣主相继完成宏大功勋；我能够宣扬这些功业，恭敬地加以叙述，写成颂辞。（《册府元龟》说：唐高宗上元元年八月，皇帝称天皇，皇后称天后，以避讳先帝、先后的称号。《旧唐书·高宗本纪》载：麟德三年春正月戊辰朔，皇帝车驾到达泰山并驻跸；当天亲自在封祀坛祭祀昊天上帝，配祀高祖、太宗。己巳日，皇帝登山举行封禅礼。庚午日，在社首山举行禅礼，祭祀皇地祇，配祀太穆太皇太后、文德皇太后。壬申日，在朝觐坛接受朝贺，把麟德三年改为乾封元年。乾封三年二月丙寅日，认为明堂制度历代不同，汉魏以来越来越讹误，于是增删古今制度，制定新制，绘图颁下诏书，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总章元年。《初学记》引《太山五经通义》说：岱宗，是君王受命、改姓易代、报答功德、告成天下时必定要到的地方。“岱”有代替之意，是东方万物开始交替之处；“宗”是尊长，意思是它为群山之长。左思《魏都赋》有“缔构之初”，李善注说“缔”是结。十万为亿，十亿为兆。《左传》说，天子称兆民，诸侯称万民。《诗经·大雅》说“庶民子来”，万祀就是万年。《南都赋》说“经历万年而不衰”。司马相如《封禅文》说“天下的壮观，君王的大业”。颜师古注说“丕”是大。《周易》说，先于天时行事而天不违背，后于天时行事而奉行天时；孔颖达正义说，先天而行事，天在后面也不违背，这是天与大人相合；后天而行事，能够顺应上天，这是大人与天相合。）颂辞说：我大唐改变天命，开创新的基业；我高祖于是秉持大顺之道，威势如雷霆骤发，首先开创了这一事业。于是横扫八方，荡平九阳，扫除强横叛乱，开辟混沌蒙昧的局面。景星闪耀，太阶平正；虹霓消失，日月光明。（革命，是改革天命；创元，是创造基业的开端。刘琨《劝进表》说：“施展光明威势以制服不相类者，秉持大顺之道以整肃天下。”《楚辞》说：“傍晚我的身体在九阳之地渐渐干燥。”王逸注说：“九阳，指天地的边际。”《汉书》说“项氏畔换”，颜师古注说：“畔换，是强横放纵的样子，犹如跋扈。”《诗经·大雅·皇矣》说：“不要这样强横。”子华子说：“混沌蒙昧的开端，称为太初。”这里比喻隋朝末年动乱，如同混沌蒙昧的时代。《史记》说：“天上的精气显现为景星。景星是有德之星，形状没有固定，常常出现在有道的国家。”孟康注说：“精，是明亮。”有红色方气与青色方气相连，红色方气中有两颗黄色星，青色方气中有一颗黄色星，三颗星合起来就是景星。《宋书》说：“景星，是大星，形状像半月，在晦日、朔日出现，帮助月亮发光。”《太平御览》引孙氏《瑞应图》说：“景星，是星辰的精华，先后在月亮之后从西方出现。”君王不把官职私自授给亲近之人，使贤者居于官位，景星便会出现，帮助月亮发光。） 《汉书》说：“愿意陈述泰阶六符，以观察天象的变化。”孟康注说：“泰阶，就是三台星。每台两星，共六星。”应劭注引黄帝《泰阶六符经》说：“泰阶，是上天的三级台阶。上阶代表天子，中阶代表诸侯、公卿、大夫，下阶代表士人和庶民。上阶的上星代表男主，下星代表女主；中阶的上星代表诸侯、三公，下星代表卿大夫；下阶的上星代表元士，下星代表庶民。三阶平正，阴阳便调和，风雨按时，社稷神祇都得到适宜，天下大安，这就叫太平。三阶不平，五神便缺少祭祀，太阳发生日食，水不能滋润土地，庄稼不能成熟，冬天打雷、夏天下霜，百姓不得安宁，所以治理之道倾覆。”《长杨赋》说：“玉衡端正，太阶平正。”《晋书》说：“虹霓，是太阳旁边的云气。斗宿紊乱，表示精气使人迷惑；心宿紊乱，表示内有淫乱；主星紊乱，表示臣下谋反；君王受到天的屈抑，后妃专擅，妻妾关系不一。”敬重而效法太宗，他继承光明，光辉重重相续；拓展疆域，建立天下的准则；修补苍天的残纲；淳厚的风俗深沉和穆，宏大的恩德广布四方；武功和道义在四境显赫，仁德的声名迅速传遍无疆。（《尚书·尧典》说：“敬重并效法昊天。”）

译《周易》说：“大人以继承的光明照耀四方。”《尚书·顾命》说：“从前君主文王、武王，宣扬相继的光明。”蔡沈注说：“武王如同文王，所以称为重光；犹如舜继承尧，所以称为重华。”张衡《东京赋》说：“天下安定。”班固《答宾戏》说：“超越荒远之地，踏入苍天。”颜师古注说：“颢，是颢天；元气浩大无边，所以叫颢天；它的颜色苍苍，所以叫苍天。”《晋书》说：“振兴千载以来衰败的纲纪，重新建立周公、孔子的法网。”《谷梁传》疏说：“上下失去秩序，纲纪衰败，所以叫颓纲。”《北史》说：“用淳厚的风俗教化百姓，用太和之气浸润他们。”贾谊《鵩鸟赋》说：“深微和穆，没有穷尽，哪里说得完。”颜师古注说：“沕穆，是深沉幽微的样子。”李善注说：“沕穆，是无法分别。”《汉书·匈奴传》说：“大化神明，宏大的恩德广泛周洽。”《汉郊祀歌》说：“福德广大，延续长久。”颜师古注说：“滂洋，是丰厚广博。”《羽猎赋》说：“仁德的声名惠及北狄，武功和道义震动南邻。”吕向注说：“武义，就是武事。”萧士赟说：按《诗经》“赫兮咺兮”应当写作“烜”。又按《尔雅》解释《诗经》说：“赫兮烜兮，是威仪。”郭璞注说：“是容貌光明显著。”陆德明《音义》说：“赫，读作火格切；烜，读作吁远切。”烜，是光明显著。唐、宋以前《诗经》中的“咺”字都写作“烜”；现在写作“咺”，是因为避宋朝旧讳而改字。 《诗经·商颂》说：“海外有截。”郑玄笺说：“截，是整齐。四海之外的人都顺服，整齐有序。”《广韵》说：“馺𩣞，是马奔行。”这里比喻仁德的声名传播迅速，如同马奔跑一样快捷。你看，高宗继承并振兴事业，天命护佑，福祥赐予；神灵美好的祥瑞从四面八方一同到来，吉祥之物纷纷进献。元符剖开，地中的珍宝显现；既然上应天命、下顺人心，于是登上泰山封禅。将要考察洛水，崇建明堂，只是功业尚未完成；于是乘着白云前往帝乡。天后勤劳辅佐政务，中宗以恭敬明察使事业昌盛；遵循先帝的轨迹继续建造，发扬历代圣主的光明。（《甘泉赋》说：“神灵赐予福祥，开拓基业。”应劭注说：“锡，就是赐予；羡，就是丰饶。意思是神明赐予丰厚的福祥。”《甘泉赋》又说：“承受神灵的美好，尊奉光明的名号。”晋灼注说：“休，是美好。”） 意思是看见神灵护佑和美好的祥瑞。《长杨赋》说：“正要等待大瑞。”李善注说：“元符，是大祥瑞。”《周易》说：“汤王、武王革命，顺应天命而又应合人心。”《东京赋》说：“登封、降禅，便可与黄帝、轩辕的功德相齐。”薛综注说：“登，是登上泰山筑土坛；降，是下到梁父山举行禅礼。”辑，就是集，古字通用。《庄子》说：“活到千岁而厌弃世间，离去而成仙，乘着白云到达帝乡。”《尚书·尧典》说：“恭敬、明察、文治、深思。”孔安国传说：“钦，是敬；明，是照临四方。”郑玄说：敬事节用叫钦，照临四方叫明。《诗经·周颂》说：“能够使他的后代昌盛。”《三国志》说：“铺陈宏大的谋略，光大并完成先人的事业。”《尚书·立政》说：“用来瞻仰文王的光明。”于是使轩辕氏绘制图样，羲和选择吉日，测定太阳运行；测量营建，丝毫没有差错，也没有不合标准之处。于是四方百姓像儿子归来一样前来效力，哪里会让万户人家都竭尽赋税？于是测准水平，聚集云状的高梁；把陇坂的玉石开采殆尽，把潇湘的珍奇木材用空；工巧胜过神鬼，建筑高入昊天；听见上天清晰的声音，仿拟帝王宫居的庄严。（“将将”缪本作“锵锵”。）虽然暂时劳苦，却能长久坚固啊，这才开始使我皇的圣明谋略得以实现。（《汉书》说：皇帝想要治理明堂、奉祀高祖，却还不了解明堂制度；济南人公玉带献上黄帝明堂图。） 孔安国《尚书传》说：重黎的后代中，羲氏、和氏世代掌管天地四时的官职。《汉书·郊祀歌》说：“选择吉日，等待有利时机。”颜师古注说：“练，是选择。”《诗经·大雅》说：“开始营建灵台，测量它、规划它，百姓来建造它，不到一天便完成；开始营建时不要急迫，百姓像儿子归来一样前来。”《广韵》说：“殚，是尽。”《周礼·匠人》说：“营建都城，要用水测量地面，用臬测量高低，再根据日影校正。”郑玄注说：“在四角竖立标杆，用水测量，观察地面的高低。高低确定后，便划定位置，把地面整平。臬，古文写作‘▯’，是假借字。在已经整平的地面中央竖立八尺高的臬，用绳悬挂校正，再观察它的日影，用来校正四方。”何晏《景福殿赋》说：“制度没有细节不合规矩，日影出现也没有一点不符合水平。”臬又说：“像云梁承托上天一样。”张銧注说：“梁高得像云虹的形状。”《通典》说：天水郡有大坂，名叫陇坻，也叫陇山。《三秦记》说：这座山坡九曲回转，登山者七天才能越过。颜师古《汉书》注说：陇坻就是陇坂，也就是今天的陇山。班固《西都赋》说：“凭借美材来穷究奇异。”吕延济注说：“瓌，是美。”《图经》说：潇水距零陵县三十里，源出九疑山，到了永州与湘水汇合。湘水在零陵县北十五里，源头从全州流来，与潇水汇合。两水合流，叫作潇湘。《甘泉赋》说：“与帝王居处的悬圃相配。”《西京赋》说：“仰望帝王的宫居。”薛综注说：“帝居，指太微宫，是五帝居住的地方；‘配’就是相同。意思是长安宫殿可以与它相仿。”《诗经·大雅》说：“于是建立应门，应门庄严整齐。”毛传说：“将将，是严整的样子。”瓌读作“规”。看那明堂的宏伟壮丽：高耸突兀，天色朦胧，忽明忽暗，仿佛远古初始的元气凝结在空中，形成高峻的山峰；它倾斜重叠，像高大的山石，又像险峻的峰巅，仿佛天门与地门正在开合。（突兀，是高耸的样子。《说文》说：“曈昽，是太阳将要明亮的样子。”《子虚赋》说：“山峰高峻。”郭璞注说：“巃嵸、崔嵬，都是高峻的样子。”《西京赋》说：“形状高大险峻。”张铣注说：“嵬峩、岌嶪，是高大壮阔的样子。”）

译《甘泉赋》说：“天门裂开啊，地界展开。”颜师古注说：“天阃，是天门的门槛。”嵸读作“竦”，又读作“宗”。于是劈开高峻的山岩，使它像山岳一样耸立；山势郁然高大，气象宏伟繁盛；功勋超过百代君王，光照万物而文采飞腾；幽深空明，豁然洞开；呼应着险峻的山岩，向两旁分开；又像昆仑山的天柱，直插九霄，云气从高处垂下。（《增韵》说：“划，是剖开。”木华《海赋》说：“开启龙门的高峻山岩。”李善注说：“岝▯，是高耸的样子。”司马相如《长门赋》说：“正殿高耸，仿佛直达天际；山势郁然并起而高大。”《鲁灵光殿赋》说：“灵宫高大而巍峨，雄伟高耸，又奇异宏大而繁多。”刘良注说：“鸿，是大；纷，是多。意思是奇异的形制宏大而且繁多。”《孝经钩命诀》说：“大地舒展形体，万物都承载其中。”潘岳《藉田赋》说：“宫门豁然洞开。”《甘泉赋》说：“山岩嶙峋，如同龙鳞。”《韵防》说：“嵌岩，是山势险峻的样子。”《河图玉版》说：“昆仑山是位于天地中央的柱子。”《神异经》说：“昆仑山有铜柱，高入天空，所谓天柱；周围三千里，圆得像削成的一样。”） 韵防说：“矗耸”，是高高耸立的样子。沈约诗说：“托慕九霄中。”张铣注说：“九霄”是九天仙人居住的地方。按《道书》所说，九霄的名称是赤霄、碧霄、青霄、绛霄、黅霄、紫霄、练霄、玄霄、缙霄；另一种说法以神霄、青霄、碧霄、丹霄、景霄、玉霄、琅霄、紫霄、大霄为九霄。“划”音画，“岝”音宅，“▯”音额，“窙”音哮，“嵌”音近龛，“矗”音触。于是宫殿依着黄道构成，高峻地耸立在紫微宫旁；环绕钩陈星排列，缭绕着宫墙；打开天门，启开门扉。山势般高峻险要，光彩照耀宇宙；高大巍峨而显赫，张扬天地的神威。谢朓诗说：“结构何迢递。”李善注说：“结构”，是连接架构以建成屋宇。《晋书》说：“黄道”是太阳运行的道路，一半在赤道以外，一半在赤道以内。李善《文选注》说：《七略》认为，王道效法天体、地形而施行，所以明堂的制度中，内部有太室，象征紫微宫；南面有明堂，象征太微宫。《西都赋》说：“周以钩陈之位。”李周翰注说：“钩陈”是星名，用来护卫紫微宫；如今离宫另设卫所，取其形象。《鲁灵光殿赋》说：“高门仿照阊阖。”张载注说：“阊阖”是天门，君王因此借来命名。《西都赋》说：“面对险峻的道路而开启门扉。”张铣注说：“启”就是开，“扉”就是门扇。岧嶤、峥嵘、▯嶷、崔嵬，都形容山势高峻，这里借来比喻宫室的高峻。“岧”音条，“▯”音层。宫殿背靠深远的黄河，边接水流湍急的清洛；太行山像退立在后方，通谷在前面开阔。远处则标举熊耳山作为高表，劈开龙门作为关塞。翠色遍布于洪荒大地，清幽的山色洞彻群山之间。烟云舒卷时，忽然显现，忽然隐没；嵩山高耸，喷临伊水，迫近太阳，遮薄月亮；雷霆在那里鼓荡，星斗在那里交错运转。金龙蜿蜒盘曲，悬挂着天珠，形状高峻不平。广韵说：“▯”是水深的意思；“垠”是岸。韵防说：“濑”按《说文》是水流过沙地，又据师古说是急流、湍流。《元和郡县志》说，洛水在洛阳县西南三里、河南县北四里。郭璞《山海经》注说，洛水出自上洛冢岭山，向东北流经弘农，到河南巩县注入黄河。潘岳《籍田赋》说：“清洛浊渠，引流激水。” 《元和郡县志》说：“太行山在怀州河内县北二十五里。”《河南志》说：“太行山在怀庆府城北，山脉从西面的济源起，向东北连接河内、修武、辉县、林县，直到磁州边界，绵延数十里；其中峰谷、岩洞和景物千姿百态。虽然各地都因地命名，实际上是同一座太行山，是中州的巨大镇山。”曹植《洛神赋》说：“背对伊阙，越过轘辕，经过通谷，登上景山。”李善注引《华延之洛阳记》说：“城南五十里有大谷，旧名通谷。”《史记正义》和《括地志》说：“熊耳山在虢州卢氏县南五十里。”《水经注》说：“洛水北面有熊耳山，两座山峰争相高举，形状像熊的双耳。”《东京赋》说：“太室山成为镇山，以熊耳山为标表。”薛综注说：“掲”和“表”意思相同。《归田录》说：“西京的龙门山夹着伊水，从端门向上望去，像两座宫阙，所以称为阙塞。”《一统志》说：“阙塞山在河南府城西南三十里，又名伊阙，也叫阙口。大禹疏导龙门，伊水从它中间流出。” 汉代服虔所说的南山伊阙就是这里，俗名龙门山。“鸿荒”就是大荒，指空旷遥远的地方。《史记正义》和《括地志》说：“嵩山又名太室山，也叫外方山，山在洛州阳城县北二十三里。”《元和郡县志》说：“伊水在河南县东南十八里。”郭璞《山海经注》说：“伊水出自上洛卢氏县熊耳山东北，流到河南洛阳县注入洛水。”《广韵》说：“扢”是磨的意思。《隋唐佳话》说：“明堂起初从西南倾斜，工匠在其中用木料支撑。武后不想让人看见，于是把它加造成九龙盘绕纠结的形状；圆盖上原本安置一只金凤凰，到这时改成一颗宝珠，由群龙托捧。”《东京赋》说：“龙雀蟠蜿。”韵防说：“挐”按《说文》是拿、持，也有牵引的意思；“蟠蜿”是龙蛇运动的样子。郭璞《江赋》说：“巨石硉矹以前郤。”《广韵》说：“硉矹”是不稳的样子。“垠”音银，“扢”音滑，“蟠”音盘，“蜿”音剜，“硉”切音勒没，属入声。宫殿的气势拔出于五岳之上，形体张开覆盖四方；盘根错节地轧入地轴，创制规制直摩天际。

译楼台高耸突起，仿佛奔走相附；城阙高峻险峭，彼此遮掩。珍贵的树木和青翠的草，含着花朵，舒展花穗。眼看瑶井星闪闪发光，玉绳星参差分布。华盖星座斜斜广大，仰望太微宫参差错落。《淮南子》说：“横跨四维而包含阴阳。”又说：“东北是报德之维，西南是背阳之维，东南是常羊之维，西北是号通之维。”高诱注说，四角就是四维。《初学记纂要》说，东西南北称为四方，四方的角称为四维。《说文》说：“轧”是车辕。《初学记》引《河图括地象》说，昆仑山是大地的中央；地下有八根柱子，每根宽十万里，有三千六百条地轴，彼此牵制，名山大川的孔道相互连通。《北堂书钞》引《河图括地象》说，昆仑山横贯成为地轴。《庄子》说：“以天倪调和它。”陆德明注说：“倪”，李氏认为是分界，崔氏认为或作“霓”，是边际；天倪就是天的边际。《鲁灵光殿赋》说：“高耸突起直入青云。”刘良注说，这是极高的样子。《子虚赋》说：“山峰高低参差，遮蔽日月。”《思玄赋》说：“羡慕历阪的高峻。”张铣注说：“嵚崟”是高的样子。左思《魏都赋》说：“珍贵的树木茂盛美好。”曹摅诗说：“严霜使青翠的草凋零。”《南都赋》说：“芙蓉含着花朵。”《吴都赋》说：“羽毛舒展飘扬。”《说文》说：“蕤”是草木花穗下垂的样子。鲍照诗说：“参差的玉绳星很高，瑶井星被掩映得若隐若现。”瑶井就是玉井。 《晋书》说，玉井四星在参宿左足下，主管供给厨房的水浆。《博雅》说：“荧荧”是有光。《太平御览》引《春秋元命苞》说，玉衡以北两颗星是玉绳。“玉”有沟刻之意，虽有瑕疵也不掩其美，折断也不会损伤；宋均注说，绳能使物体笔直，所以叫玉绳，“沟”是制作器物。甘泉赋说：“抵达北极星座的高峻之处。”应劭注说：“防”是到达，《说文》说是刺入。甘氏《星经》说，华盖十六星在五帝座上，是正吉之星，象征帝道昌盛；若星位偏斜就是凶兆。陆机《感时赋》说：“遥望八方，广大无边，宇宙空旷辽阔。”傥漭就是曭漭，形容广大。 《史记正义》说，太微宫墙有十颗星，在翼宿、轸宿以北，是天子的宫廷、五帝的座位和十二诸侯的府第。张衡《灵宪》说，太微是五帝的庭院，是明堂的房舍。《春秋合诚图》说，太微有十二颗星，分布在四方。“轧”音揠，“倪”音厓，也音霓。“崛”音倔，“岉”音物，“崟”音吟，“岑”音近层，“荧”音萤，“傥”切他曩，读上声。“禁扃”就是禁门；《西京赋》说“武库禁兵”，薛综注说，武库是天子掌管兵器的宫署。《史记索隐》引《春秋说题辞》说，房宿、心宿是明堂，是天王发布政令的宫殿。《晋书·天文志》说，房宿四星是明堂，是天子发布政令的宫殿；心宿三星是天王的正位，中间一星叫明堂，是天子之位。《鲁灵光殿赋》说：“在少阳承接明堂。”《汉书》说，少阳就是东方。《考工记》记载：“夏后氏的世室，堂的长度为二七步，宽度是长度增加四分之一，室为三四步，四三尺；有九级台阶，四面两旁都有夹窗。白色涂饰的大门，堂占三分之二，室占三分之一。”郑康成注说：“夏代用步来计算，堂长十四步，宽度再增加长度的四分之一，于是堂宽十七步半。”宫殿用禁门环抱，以武库横列；开凿房宿、心宿作为明堂，仰望少阳星，安排宫室制度；采用殷代的制度，斟酌夏代的尺度，又杂取代室、重屋等名称，综合星辰次舍以及火、木等数目来命名。它壮丽而不流于奢侈，华美而不失于素朴。层层屋檐高耸，像飞腾的云霞；宽大的屋宇密布，如云气铺展，遮住日行之道，阻断风行之路。太阳中的金乌转动影子而翻飞，大鹏横越云霄而侧身飞过。堂上设置五室，象征五行。三四步是室的方形尺度，四三尺是增加的宽度。木室在东北，火室在东南，金室在西南，水室在西北，各室方三步，宽度都增加三尺；土室在中央，方四步，宽度增加四尺。这五室占据的堂，南北六丈，东西七丈。“代室”就是“世室”；唐代因避唐太宗李世民的名讳，把“世”改为“代”。《考工记》又说：“殷人建重屋，堂长七寻，堂高三尺，四面有屋檐，构成重屋。”郑康成注说：“重屋”是王宫的正堂，如大寝；长度七寻为五丈六尺，仿照夏、周制度，宽度七寻为七丈二尺。五室各占二寻。蔡邕《明堂论》说，夏后氏称世室，殷人称重屋，周人称明堂。《春秋合诚图》说，明堂在辰、巳之间，是说它位于水火交界处；辰属水，巳属火。水的生数为三，火的成数为七，所以明堂在三里之外、七里之内。《汉书》说：“大屋之下，细席之上。”师古注说：“广夏”就是大屋，“夏”与“厦”通用。《西都赋》说：“像星星罗列、云气分布。” 《汉书》说，太阳有中道，中道就是黄道，也叫光道；北到东井，距离北极较近，南到牵牛，距离北极较远；东到角宿，西到娄宿，距离北极居中。张协《七命》说：“太阳中的金乌为此停顿羽翼。”李善注引《春秋元命苞》说，阳气在三数中完成，所以太阳中有三足乌；乌是阳的精气。张铣注说：“阳乌”就是太阳中的乌。 “扃”音駉，“屹”切鱼乞，读入声。近处则万木森然下垂，千座宫殿相对而出；光碧之堂闪耀明亮，琼华之室光彩炫目；锦绣般灿烂，霞彩斑驳，星辰般错落，波浪般层叠；风声萧瑟空寥，幽深繁密如梳齿排列；含有青色的祥瑞之气，吐出郁然上升的吉祥烟气。《十洲记》记载有墉城的金台玉楼，彼此光彩鲜明，如流精之阙，还有光碧之堂、琼华之室。韵防说：“熠”是盛大的光。《广韵》说：“炅”是光。《鲁灵光殿赋》说：“霞彩斑驳，云气蔚然。”《木华海赋》说：“激荡的形势彼此冲击。”刘良注说：“沏”是波浪相互拍击。所谓锦烂霞駮，是说它鲜艳华丽，如锦缎的灿烂和云霞的斑驳；所谓星错波沏，是说它排列如星辰错落、水波层叠。

译《吴都赋》说：“同风一起飘扬，风声呼呼作响。”张铣注说：“飕飗”是风声。韵防说：“窈”是深远，通作“窅”。马融《长笛赋》说：“像梳齿一样密密重叠。”李善注说：“密栉”就是像梳齿一样密。 《论衡》说，王莽时谒者苏伯阿善于望气，经过舂陵时，看见城郭上空郁郁葱葱。光武帝到河北后与苏伯阿相见，问：“你先前经过舂陵，凭什么知道那里有佳气？”苏伯阿回答：“只看见它郁郁葱葱罢了。”《尔雅》说：“青色叫葱。”《淮南子》说：“青葱茏茏。”江总诗说：“几次遇到初起的祥烟。”郭璞《江赋》说：“有时烟气郁然上升，像烟一样。”李善注说：“郁嵂”是烟气向上升腾的样子。《玉海》说，洛阳宫阙疏记载，偃师距宫殿四十三里，远望朱雀玉阙，德阳宫上方的烟气郁然升起，与天相连。“熠”音逸，“炅”音憬，“飕”音搜，“窅”音杳。九间宫室幽深曲折，五道宫门连绵相接；飞檐柱高大错落，斗栱相互连络；彩云装饰的梁楣高耸横列，彩绘椽角聚集弯曲而仰向天空。洁白的墙壁白昼明亮，朱红的屋脊在晴日下鲜艳；赤红的栏杆各自高高伸入云霄；青翠的柱子回环合抱，连续不断，漫布空中；连接苍天无边的尽头，占据皇宫的大半。从远处望去，光辉灿烂；忽然天旋转、云昏暗；靠近观察，则色彩明亮灿烂，照耀得光彩四射；转瞬间山影移动，日影更换。它压倒蓬莱仙山上的海市蜃楼，吞没泰山日观峰的景色。《三辅黄图》引《大戴礼》说：“明堂有九室。” 《考工记》说：“明堂有五室。”称为九室，是取法阳数；称为五室，是象征五行。郭璞《尔雅》注说：“窈窕”是空隙。《说文》说：“窈”是深远，“窕”是深邃幽长。韵防说：“闱”是宫中的门。增韵说：“闱”是宫中彼此相通的小门。《西京赋》说：“宫墙缭绕相连。”薛综注说：“绵联”就是连绵不断。 《鲁灵光殿赋》说：“万根柱子丛集相倚，巨大而互相支撑。”李善注说：“磊砢”是壮大；李周翰注说，是参差不齐的样子。栱是柱头上的斗栱。夤缘是彼此连接。《吴都赋》说：“连接着山岳的交界处。”《西京赋》说：“绣饰的栭柱和彩云般的梁楣。”薛综注说：“楣”是梁；吕延济注说：“云楣”是用云纹装饰的梁。《说文》说：“桷”是椽；方形的椽称桷。韵防说：“栾”是弯曲的枅木。柱子上承托屋脊的横木叫枅，弯曲的枅叫栾。《说文》说：“甍”是屋脊。《广韵》说：“赪”是红色。《西都赋》说：“神明之宫郁然特起，于是高高耸立而上。” 李善注说：“偃蹇”是高的样子。《吴都赋》说：“像山丘一样连续不断。”刘逵注说：“蝉联”是不间断的样子。“汗漫”是空中元气弥漫的地方，详见《大鹏赋》注。“苍穹”就是天空。《梁书·感誓》有“苍穹”一词。张华《鹪鹩赋》说：“有的寄托在天边之外。”李善注说：“绝垠”是天边的地方。何晏《景福殿赋》说：“具备皇宫的制度。”《汉书》说：“如今汉朝拥有天下的大半。”韦昭说，凡数目三分之二叫太半，三分之一叫少半。《景福殿赋》说，从远处看，像展开朱霞照耀天上的星文；靠近观察，像仰望高山承托低垂的云。 《博雅》说：“煌煌”是光明。《说文》说：“晷”是日影。《拾遗记》说，三壶是海中的三座山：一是方壶，即方丈；二是蓬壶，即蓬莱；三是瀛壶，即瀛洲。它们形状像壶，上部宽、中部窄、下部方正，都像人工削成，仿佛华山也像削成的一样。《水经注》说，应劭《汉官仪》记载，泰山东南山顶叫日观。鸡叫第一声时可以看见太阳刚要出来，长度约三丈，所以因此得名。“磊”音垒，“砢”音祼，“栱”音拱，“夤”音寅，“甍”音萌，“赪”音柽，“晷”音癸。猛虎夹道而立，潜龙盘绕在梯旁；经过通天之屋直上云霄，俯视长河向下低垂。玉女在网户上攀援星辰，金娥在璇题中接纳月光。藻井交错铺展，像舒开的蓬草；天窗张开红色的翅膀，衔接彩虹。想要扶着标柱渡过河川，却没有立足之处；想仿照跟絓攀登，却只得停止上升。要离突然失去视力，外部的精气也随之丧失；看着冰的背面，心中迷乱。“失道”疑为“夹道”之讹；“猛虎夹道”是说雕刻猛虎，使它们夹立在道路两旁；“潜虬蟠梯”是说雕镂虬龙，使它盘绕在梯子一侧。《楚辞章句》说，有角的叫龙，无角的叫虬。谢灵运诗说：“潜龙喜爱幽深的姿态。”蔡邕《明堂论》说，通天屋的道路宽九丈，象征阴阳九六的变化；高八十一尺，是黄钟九九之数的实际体现；二十八根柱子排列在四方，也象征二十八宿。《楚辞》说：“网户以朱色相连装饰。”王逸注说：“网户”是雕镂成绮丽纹样的门窗。《雍录》说，网户是刻成相互连接、连续交缀的纹样，形状像网。 “虬”音求，“赩”音奭，也音赫；“跟”音根，“絓”音卦，“欻”音忽。宋玉说：“网户朱缀”，就是雕刻方形连续纹样。既然说是“刻”，就是雕木制成，只是形状像网罢了。鲍照诗说：“璇题收纳运行的月亮。”吕向注说：“璇”是玉，“题”是椽头。《甘泉赋》说：“玉制的椽头和玉英。”应劭注说：“题”是头，椽子的头都用玉装饰，是说它们的光彩彼此照耀。《西京赋》说：“在藻井上倒悬茄蒂。”薛综注说，藻井是在屋梁中央把木料交叉组成方井形，像井干。《梦溪笔谈》说，屋顶覆盖的橑，古人称绮井，也叫藻井，又叫覆海；如今法令文字中称为斗八，吴地称为罳顶，只有宫室、祠庙和道观有这种建筑。《海录碎事》说，藻井是在屋梁之间做成井字形，再加上水藻纹饰，是为了压制火灾。胡三省《通鉴注》引《风俗通》说，殿堂象征东方的井宿，雕刻荷花、菱角等水生物，是用来压火的。杜佑说，汉代宫殿大多把屋顶仰作井形，都画水藻、莲花、芡实一类的图案，用来压制火灾。何晏《景福殿赋》说：“以藻井缭绕，以綷疏编联。”王文《考灵光殿赋》又说：“圆形深潭，方形井格，倒栽荷花。”

译这大概是做成方井形，并在上面画荷花。 《鲁灵光殿赋》说：“天窗用绮纹疏格装饰。”张载注说：“天窗”是高窗。《西京赋》说：“突然倒投而使脚跟悬挂。”《说文》说：“跟”是脚后跟。毛苌《诗传》说：“跻”是登上。韵防说：“矐”是失明。要离的故事用在这里，文意似有不合；“恐误精视”也未详。 “虬”音求，“赩”音奭，也音赫；“跟”音根，“絓”音卦，“欻”音忽。横贯的复道连接宫中内廷，拥挤地通入西楼；这实际上是昆仑宫的前疑、后丞。它端正地遵循礼仪出入，使九夷、五狄依照方位前来奔赴。《韵防》说：“亘”是横向延伸。《广韵》说，是贯通。《增韵》说，是延长广阔。《史记》写作“复道”，韦昭说，复道就是阁道。《韵防》说，宫掖是宫殿旁边的房舍。司马相如赋说：“拥挤地进入层层宫殿。”张楫注说：“坌”是并集。《汉书》说，济南人公玉带进献黄帝时代的明堂图，图中明堂有一座四面无墙的殿，以茅草覆盖并疏通水流，水环绕宫墙成为复道，上面有楼，从西南进入，名叫昆仑，天子由此进入拜祭上帝。《尚书大传》说，古代天子必有四位近臣：前面叫疑，后面叫丞，左边叫辅，右边叫弼。天子有所询问而疑不能回答，就责罚疑；事情可以记载却没有记载，就责罚丞；可以匡正却没有匡正，就责罚辅；可以宣扬却没有宣扬，就责罚弼。他们的爵位相当于卿，俸禄相当于次等诸侯国君。《礼记》说，从前周公在明堂的位置朝见诸侯，天子背靠斧扆，面向南站立。三公站在中阶之前，面向北而以东为上。诸侯国的位置在阼阶以东，面向西而以北为上。诸伯国在西阶以西，面向东而以北为上。诸子国在门的东北，面向北而以东为上。诸男国在门的西北，面向北而以东为上。九夷国在东门外，面向西而以北为上。八蛮国在南门外，面向北而以东为上。六戎国在西门外，面向东而以南为上。五狄国在北门外，面向南而以东为上。九采国在应门外，面向北而以东为上。四方边塞的使者世代来朝，到这里朝见；这就是周公规定的明堂朝位。《后汉书》说，夷有九种，叫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元夷、风夷、阳夷。《礼记正义》说，东方称夷，《风俗通》解释说，东方人喜欢生长，万物抵触土地而生；“夷”就是抵触的意思。依《东夷传》，夷有九种：一是元兔，二是乐浪，三是高骊，四是满饰，五是鳬臾，六是索家，七是东屠，八是倭人，九是天鄙。北方称狄，《风俗通》解释说，父子、嫂叔同穴而居，没有分别；“狄”就是邪僻的意思，因为他们的行为邪僻。狄有五种，李巡注《尔雅》说：一是月支，二是秽貊，三是匈奴，四是单于，五是白屋。“复”音福，“掖”音亦，“坌”切房刎，读上声，“躅”音逐。它的左右两侧，是高高的丹色台阶和辉煌的红色庭院；排列着宝鼎，抵挡金色光芒；辟雍的水浩浩荡荡，像环绕天下海域的水势盛大。开辟青阳，启开总章，扩展明台，布置元堂；庄严地把太庙置于中央，发布号令，施行政令，采用四时节令，顺应四方方位。薛道衡《隋高祖颂序》说：“趋赴事务于紫宸，驱驰在丹陛。”韵防说：“陛”是登堂的台阶。《西都赋》说：“玉阶红庭。”李善注引《汉书》说，昭阳舍的中庭涂成朱红，殿上涂漆；张铣注说，“彤”是红色，用丹漆装饰庭院。《旧唐书》记载，万岁通天元年铸造九州鼎，铸成后按方位排列在明堂庭院。神都鼎高一丈八尺，可容一千八百石；冀州鼎名武兴，雍州鼎名长安，兖州鼎名日观，青州鼎名少阳，徐州鼎名东源，扬州鼎名江都，荆州鼎名江陵，梁州鼎名成都。其余八州鼎高一丈四尺，各容一千二百石。司农卿宗晋卿任九鼎使，共用铜五十六万七百一十二斤。鼎上绘写各州山川物产的形象，又命工书人、著作郎贾膺福等分别题写，左尚方署令曹元廓绘图。鼎铸成后，从玄武门外拖入；宰相、诸王以及南北牙门宿卫兵十多万人，连同仪仗中的大牛、白象一起拖曳。则天亲自作《曳鼎歌》，命群臣相互唱和。九鼎刚铸成时，想用黄金一千两涂饰，纳言姚璹说，鼎是神器，贵在质朴，不需另加浮华装饰；臣看它本来就有五色光彩交错其中，哪里还需要金色使它更加炫耀。于是停止了镀金。《大戴礼》说，明堂外的水叫辟雍。《艺文类聚》引桓谭《新论》说，君王建造圆形水池，形状像玉璧。在其中注水，使水环绕成圆形，因此称为辟雍；这是说它上承天地，用来颁布教令，王道循环流转，周而复始。《独断》说，天子之学称辟雍，是因为流水四面环绕，形状像玉璧，用来节制前来观礼的人。李善《文选注》引《三辅黄图》说，明堂、辟雍的水环绕在外面，象征四海。《毛苌诗传》说：“滔滔”是水流的样子，“汤汤”是水势盛大。《班固辟雍诗》说：“于是水流入辟雍，辟雍水势浩荡。”蔡邕《明堂论》说，明堂是天子的太庙，用来尊崇祭祀祖先，使祖先配享上帝。东方称青阳，南方称明堂，西方称总章，北方称玄堂，中央称太室。君王面向南方、面向光明来治理天下，所以虽然有五种名称，主要仍称明堂。它的正中都叫太庙，按照宗庙祭祀的意义称清庙；按照正室的形貌称太庙；按照尊崇的意义称太室；按照面向光明称明堂；按照四面宫门设置学校称太学；按照四面环水如璧称辟雍。名称虽不同，作用其实相同，实际上是一个地方。《书·冏命》说：“发布号令，没有不善的。”高诱《淮南子注》说，明堂是君王发布政令的殿堂，上圆下方，堂向四面伸出，每面都有左右房，称为“个”，共十二所。

译君王每月居住在相应的房中，告朔、朝见并颁布历法和政令。”宋均《礼含文嘉注》说，明堂是发布政令的宫殿，位于国都南面；有三室四面，象征十二种法则和十二个月。天子在孟春的上辛日到南郊，集中接受十二个月的政令，回到祖庙收藏；每月取出一项政令，在明堂颁布。蔡邕《明堂月令论》说，天子发布号令、施行政令、祭祀神灵、接受神职，每月礼制不同，所以叫月令；这是为了顺应阴阳，奉行四时，效法万物生气，施行王政。成法完备后，分别依照时令月份收藏在明堂，用来表示承受祖先和神明的教诲，不敢泄露亵渎。“崿”音谔，“汤”音商。明堂的范围内有三十六扇门、七十二扇窗；按筵席尺度排列位置，南面七筵，西面九筵（一本作西面八筵、东面九筵）。白虎排列在西方的序墙旁，盘曲欲动；青龙承接东南角，蜿蜒盘绕。《大戴礼》记明堂说，共有九室，每室四门八窗，因此共三十六门、七十二窗。《考工记》说，周人的明堂以九尺为一筵，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高一筵；五室共计每室二筵。《尔雅》说，东西两面的墙叫序。邢昺疏说，这是指室前堂上东厢、西厢的墙，用来排列区分内外、亲疏，所以叫序。《尚书·顾命》说：“西序面向东方，铺设重叠的底席；东序面向西方，铺设重叠的丰席。”礼书中常说“东序”“西序”，都是指这个地方。沈括《梦溪笔谈》说：“如今把两边的长廊称作东西序，这是不对的。” 序是堂上东西两面的墙，在室外面。“躨跜”是活动、盘曲的样子，详见《大鹏赋》注，以及《上林赋》“青龙在东厢蜿蜒盘绕”的注。李善注说：“蚴蟉”是龙行走的样子。“蚴”切于九，读忧，上声；“蟉”音柳。宫室深沉幽暗而隐秘，于是赤熛怒掌管火，白招拒主管金，灵威仰制约阳气，叶光纪摧抑阴气，坤斗主管土地，占据宫室的中心。《南齐书》按《礼记》和《孝经援神契》都说，明堂有五室，天子每月在相应的室中听取朔日政令、发布教化，祭祀五帝之神，并以有功德的君王配享。《艺文类聚》引《黄图》说，明堂是明示天地的殿堂，用来顺应四时、施行月令、宗祀先王、祭祀五帝，所以称为明堂。《尚书·帝命验》说，上帝承受天命建立五府，以尊奉上天、重视天象；苍帝的府称灵府，赤帝称文祖，黄帝称神斗，白帝称显纪，黑帝称元矩。郑康成注说，天有五帝，他们聚居在太微，降下精气以生圣人；所以帝王承受天命，建立五帝之府，称为天府。唐虞的天府、夏代的世室、殷代的重屋、周代的明堂，都是同一制度。苍帝灵威仰的府称灵府，周代称青阳。赤帝赤熛怒的府称文祖，火气积聚而光明，是文章的祖源，所以叫文祖，周代称明堂；黄帝含枢纽的府称神斗，“斗”是主管，土之精气澄澈安静，是四行的主宰，所以称神斗，周代称太室；白帝白招拒的府称显纪，“纪”有统摄之意，金之精气能裁断万物使其成形，所以叫显纪，周代称总章；黑帝叶光纪的府称元矩，“矩”是法则，水之精气幽深昏暗，能够权衡轻重，所以叫元矩，周代称元堂。根据这一注文，原文的“坤斗”应当是“神斗”的讹误。“熛”音飘；“叶”音协，有的版本作“汁”，也读作协。至于五色光彩闪耀，张扬出万般不同的形态：人物、禽兽，形状奇异、姿态各异，气势仿佛正在飞动；它们瞪眼斜视、仰目张目。明君、昏主，忠臣、烈士，威势、政绩的兴起与灭亡，都借此显示出来，使贤者和愚者得到表明。这是说室内所绘图画的

译形象。韵防说：“熠燿”是鲜明的样子。《书·康王之诰》说：“张皇六师。”《正义》说：“皇”是大的意思。《鲁灵光殿赋》说：“头目整齐，彼此瞪视，徒然张目而怒视。”又说：“洪荒时代质朴简略，形状睁眼张目。” 《广韵》说：“瞪”是直视的样子。《说文》说：“眄”是斜视，“睢”是仰目，“盱”是张目。“熠”音揖，“燿”音耀，“瞪”音橙，“眄”音勉，“睢”音挥，“盱”音吁。于是君王在孟春第一个月执掌政事，东方初明，阳光升起；天子于是佩用青玉马嚼，乘青色螭龙车，来到青阳左个；正要驾御瑶瑟，弹奏清越的丝弦，展示国家的仪容，显耀皇帝的威仪。旁边仰望灵台，顺势观察云气的变化；俯视清庙，尊崇祖先配享上天的制度，敬慎地对待神灵的气息。清和之德相继光明，悬挂乐器的崇牙、树立的彩羽，光彩灿烂而繁盛。接受六服诸侯的贡物，收取万邦的户籍；张设龙旗和彩虹般的旌旗，聚集金戈和玉戚；延请五更，进见百官；奉上珪瓒，献上珍宝和帛；群臣仰首挺立或俯身弯腰，容貌庄严，脚步重叠。于是清洁菹醢，整治黍稷等祭品，安置三种牺牲，进献五种牲畜，用来享祀神灵；太祝端正地宣读祝辞，众官竭尽精诚；击奏大武之乐，发出隐隐震响；演奏钧天之乐，铿锵宏亮。孤竹、空桑等乐器合奏和鸣；乐曲演奏完六变，节拍完成九成；群神降临明堂，降下神明之光。这大概就是圣王以孝道治理天下，并以深远幽微的礼制享祀神灵的方式。《春秋》“春王正月”的正义说，“正”是当时君王所建立的，所以在“月”字前冠以“王”，就是说这是当今君王的正月。《广韵》说：“曦”是日光。《淮南子》说，孟春之月，天子穿青衣，乘青龙车，佩青玉，树青旗；东宫的侍女穿青色衣服，使用青色彩帛；天子弹奏琴瑟，在青阳左个朝见，以发布春令。高诱注说，马高七尺以上称龙。明堂中间方形、外部圆形，四面相通，各有左右房，称为“个”，意思近于隔开。向东的出口叫青阳，向南的出口叫明堂，向西的出口叫总章，向北的出口叫元堂。这个月天子朝日、告朔、施行政令，所在的是左个的房间，面向东方，位于堂北端的室内。《甘泉赋》说：“四匹青色螭龙，六匹白色虬龙。”吕向注说：“苍螭”就是苍龙。凡称龙的其实都是马，只是以龙来赞美它们。班固《东都赋》说：“充分展现帝王仪容。”吕延济注说，这是说尽显帝王的容貌仪态。《太平御览》引《礼统》说，设置灵台是为了尊重上天、重视百姓，防备灾害、抵御祸患，预先防止未然之事。君王应当承受并顺应天地，调节阴阳。夏代称清台，因为光明显明、太平相承；殷代称神台；周代称灵台。质朴之君具备天道而统治天下，称神；文饰之君具备地道而统治天下，称灵，这就是名称变化的原因。《后汉书》说，建初三年正月，宗祀明堂的礼仪完毕后，登上灵台观察云气。 《左传》说：“清庙用茅草盖屋。”杜预注说：“清庙”是肃穆清静的称呼。《正义》说，清庙是宗庙的总称。《孝经》说，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使他配享上天；在明堂宗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上林赋》说：“肸蠁散布。”颜师古注说：“肸蠁”是盛大的样子。李善注引司马彪说：“肸”是超过，芬芳之气散布开来，好像蠁虫的气息扩散。吕延济注说：“肸蠁”是天空中流动的气体，这里说香气散发、积聚、飘浮，仿佛那样。《诗经·周颂》说：“维清缉熙，文王之典。”郑笺说：“缉熙”是光

译明。《周颂》又说：“设置业，设置虡，崇起牙，树立羽饰。”《毛传》说，业是大木板，用来装饰悬挂乐器的栒；锯齿状的叫业。也有人说，竖立的木架叫虡，横着的叫栒；上面刻有崇牙，可以悬挂乐器；树羽就是放置羽饰。正义说，设置横着的业，又设置竖着的虡；在上面刻成崇牙的形状，再插置五色羽毛作为装饰。

译牙就是业上的齿，因为形状卷曲，可以把绳子挂在上面，所以说能够悬挂乐器。树羽，就是把羽饰放在栒、虡之上。《汉礼器制度》说，制作龙头和下颔的部分叫“衔”，璧的下面有旄牛尾。《礼记》说：“夏后氏的龙簨虡，殷代的崇牙，周代的璧翣。”郑康成注说，簨虡是用来悬挂钟磬的架子；横着的叫簨，装饰以鳞类图案；竖着的叫虡，装饰以兽类图案。羽类装饰方面，簨用大木板制成，称为业。殷人又在龙形装饰上刻画崇牙，用来悬挂钟磬的悬绳。周人用彩帛画成翣，载以玉璧，在下面垂挂五色羽毛，树立在簨的两端，装饰更加繁多。正义说，殷代的崇牙，是在簨上刻画木头，使它成为崇牙的形状，以悬挂钟磬。皇氏说，崇牙就是层层高起，指把大木板刻画成重叠的牙齿形。杜氏《通典》说，乐器悬架横着的叫簨，竖着的叫虡；簨用飞龙装饰，底座用飞廉装饰；钟虡用猛兽装饰，磬虡用猛鸟装饰。上面树立羽饰，旁边悬挂流苏，是周代制度；用崇牙悬挂，是殷代制度；用博山装饰，是后代增加的。何晏《景福殿赋》说：“流动的羽毛繁茂华美。” 张铣注：葳蕤，指羽毛美丽的样子。《周礼》说：王畿方圆千里；王畿以外方圆五百里，称为侯服，所贡的是祭祀用品；再向外方圆五百里，称为甸服，所贡的是嫔妇用品；再向外方圆五百里，称为男服，所贡的是器物；再向外方圆五百里，称为采服，所贡的是服饰用品；再向外方圆五百里，称为卫服，所贡的是木材等物；再向外方圆五百里，称为要服，所贡的是财货。郑康成注：这六服距王城三千五百里，彼此相距方圆七千里，公、侯、伯、子、男都封在这里。《尚书·周官》说：“六服之内，各国诸侯没有不承受君王恩德的。”正是指这六服。《尚书·益稷》篇又说“辅佐完成五服”，指的是甸、侯、绥、要、荒五服。《诗经·周颂》说“龙旗鲜明”。《正义》说：龙旗，就是在旗上画交缠的龙。左思《魏都赋》说：“彩虹般的旌旗收拢麾旗而归。”李周翰注：虹旌，就是画成彩虹形状的旗。《公羊传》说：“手执朱盾玉斧来舞《大夏》。”何休注：戚，是斧；用玉装饰斧头。《礼记》说：“于是设置三老、五更及众位老者的席位。” 郑康成注说：“三老、五更各一人，都是年老而经历丰富、已经退休的人。天子把他们当作父兄来奉养，是向天下表示孝敬父兄。称为三老、五更，是取三辰、五星的象征；三辰、五星是上天借以照明天下的东西。”《独断》说：“天子把三老当父亲侍奉，是因为三老通达天地人三才；把五更当兄长侍奉，是为了教导五种人伦。更，就是长；‘更’相递相代直到五人，也表示能够用善道改变自己。”选择妻子、男女和子女都完备的人家。古代天子亲自袒露上身割牲，拿着酱料进献；三公设置凭几，九卿整肃鞋履；使者驾着安车、软轮车到他家迎送。天子只在屏风处向他行拜礼。第二天早晨，三老到宫阙来致谢，因为天子的礼遇过于厚重。五更有时也写作“叟”，是对老人的称呼，含义与三老相同。《通典》说：“大唐制度规定，仲秋的吉日，皇帝亲自在太学奉养三老五更。有关官员预先奏请，选取退休的三师、三公中德行高尚而年长者，一人为三老，次一人为五更。”《诗经·大雅》说：“百官卿士，都爱戴天子。”《礼记·王制》说：“赐给圭瓒以后，才赐鬯酒。”郑康成注：圭瓒，是盛鬯酒的爵器。《礼记·祭统》又说：“国君手执圭瓒。”郑康成注：圭瓒，是灌祭用的器具，以圭、璋作柄。《明堂位》又说：“灌祭使用玉瓒和大圭。”郑康成注：瓒的形状像盘，容量五升，以大圭为柄，这就叫圭瓒。郑康成《毛诗笺》又说：圭瓒的形状，以圭作柄，以黄金作勺，以青金作外饰，中部为朱红色。《诗经·鲁颂》说：“来献上他的珍宝。”毛传说：琛，就是宝物。《诗经·大雅》说：“仪态温和庄敬，气势高昂盛大，像圭一样端正，像璋一样洁美。”毛传说：颙颙，是温和的样子；卬卬，是盛大的样子。郑笺说：外在仪态显得温和恭敬、顺从有礼，内在志气则显得高昂明朗。《史记》说：“第一次受命便弯腰，第二次受命便曲背，第三次受命便俯身。”服防注：偻、伛、俯，都是恭敬的样子。刘孝标《广绝交论》说：“奔走在丹墀之下的人脚步相接。”这里说俯偻，是形容弯腰恭敬地办事；说脚步相接，是形容他们在宗庙中快速奔走。《礼记》说：“水中植物制成的腌菜，陆地产物制成的肉酱。”郑康成注：水草制成的腌菜，是芹、茅一类；陆地产物制成的肉酱，是蚁卵、蝗卵一类。《谷梁传》说：“天子亲自耕田，以供奉祭祀所用的黍稷。”范宁注：黍、稷叫作粢，盛放在器皿中就叫盛。《左传》说：“准备六畜、五牲和三种牺牲，以调和五味。”杜预注：五牲是麋、鹿、麕、狼、兔；三牺是祭祀天地和宗庙的三种牲畜，称为牺。《东都赋》说：“于是献上三种牺牲，奉上五牲之礼来祭祀神祇，怀抱百神。”《周礼》规定，太祝掌管六种祝辞，用来侍奉鬼神，祈求福祥，求得长久安定。《唐书·百官志》记载，太祝六人，正九品上。祭祀时跪下诵读祝文。《左传》说祝官、史官端正祝辞，就是诚信。杜预注：端正言辞，就是不虚妄地称颂君王的美德。《正义》说：端正自己的言辞，不欺骗鬼神，这就是诚信。《尚书·皋陶谟》说“不要使众官空缺”。郑康成《周礼》注：大武，是周武王的乐舞；武王讨伐纣王以除去祸害，说的是他的德行能够成就武功。《上林赋》中的“隐辚郁垒”，是说堆垄高低不平的样子。这里把它用来形容乐声，含义不详，也许是“殷辚”的讹误。《甘泉赋》说：“振动起盛大的声势和军容。”颜师古注：殷辚，是盛大的样子。《史记》说：赵简子病了五天不省人事，七天后醒来，对大夫们说：“我到了天帝那里，非常快乐，和百神一起游于钧天，听盛大的天乐，九次演奏、万般舞蹈，都不像三代的音乐，那声音能震动人心。”

译按《淮南子》所说九野的名称，中央叫钧天。钧天之乐，就是天上的音乐。《东都赋》说钟鼓声铿锵洪亮。《广韵》说：铿鍧，是钟鼓声交杂的声音。《周礼》说孤竹管、空桑琴瑟。郑康成注：孤竹，是独自生长的竹子；空桑，是山名。《述异记》说：东海边有孤竹，砍下后又会复生，中间可以制成管。周武王时，孤竹国进献一株祥瑞竹笋；空桑生长在大野山中，是制作琴瑟最好的材料。《周礼》说：六乐每演奏一变，就招来羽类动物和川泽之神；演奏两变，就招来蠃类动物和山林之神；演奏三变，就招来鳞类动物和丘陵之神；演奏四变，就招来毛类动物和坟衍之神；演奏五变，就招来甲类动物和土地之神；演奏六变，就招来象类动物和天神。凡演奏乐曲，以圜钟为宫，以黄钟为角，以太簇为征，以姑洗为羽，使用雷鼓、雷鼗、孤竹管、云和琴瑟以及《云门》舞。冬至在地上的圜丘祭祀天神，如果乐曲演奏六变，天神便都会降临，就可以举行礼祭。郑康成注：变就是更换，乐曲奏完便更换曲调。《尚书·益稷》说《箫韶》演奏九成。《正义》说：成，是指乐曲演奏完毕。郑玄说：成就是终结，每一曲终结，必定更换曲调再奏，所以经文说“九成”，传文说“九奏”，《周礼》说“九变”，实际上是一回事。《公羊传疏》说：郑氏认为，乐器齐备并开始演奏叫作成。王应麟说：节拍和乐章都齐备叫作成，齐备之后重新演奏叫作变。邢昺《孝经疏》说：按《史记》记载，黄帝在明庭接待万灵，明庭就是明堂。《子华子》说，黄帝治理天下时，百神都到明堂庭院接受职任。《孝经》说：“从前圣明的君王以孝治理天下。”刘峻《辨命论》说，尚未通达幽深玄妙的情理，尚未测知神明的规律。螭读作鸱，肸读作迄，蠁读作响，琛读作郴，菹读作趄，鍧读作轰，窅读作杳，辟读作璧。然后来到辟雍，宴请群臣诸侯；以阴阳为厨师，以造化为宰官；食用元气，沐浴太和。千里之内欢舞，百官在这个时候接续歌唱。云气油然而起，雨水丰沛，恩泽广大而充盈，恩惠深厚，四海归服，八方安宁。声音嘈杂响遍四方，车马并列充塞宫阙之外；群臣沉醉于君王的恩德，作揖谦让后退下。（《尚书·益稷》说“群后以德相让”；《广韵》说“庖”是掌管饮食的人；贾公彦《周礼疏》说“宰”是调理膳食的名称；《周易》说“保合太和”；《尚书·皋陶谟》说“百僚师师”，孔传说“僚”就是官员。） 《尚书·益稷》又说：“皋陶拜手稽首，扬言进谏，于是接续作歌说：‘君主明智啊，股肱贤良啊，诸事安康啊。’”孔传说：赓，就是接续。赵岐《孟子》注说：油然，是云气兴起的样子。《楚辞·九叹》说：“水波绵延周流，洪水浩荡奔涌。”《汉书》说“恩泽深广”，辑录《万国》；颜师古注：汪濊，是说丰厚众多。司马相如《难蜀父老》说：“文德武威纷纭，深厚恩泽广大。”颜师古注：汪濊，是深厚广大的意思。《说文》说：哤，是杂乱的言语；聒，是喧闹的言语。马融《长笛赋》说：“杂乱喧闹的声音响在前后。”李善注：哤聒，是杂声。防，就是“宇”字，籀文从“禹”。王勃《游武担山寺序》说：“龙镳翠辖，车马并列于上路。”《古今注》说：阙就是观。古代每座宫门前都设两座观，用来标志宫门；观上可以居住，登上后可以远望，所以叫观。臣下将要入朝，来到这里，便想到自己的缺失，所以又称阙。阙上都涂红色，下面都画云气、仙人、奇禽、怪兽，用来向四方昭示。《韵府》说：“阙，《说文》解释为门观。大概是在门外筑两座台，在台上建楼观，上面绘图，下面作方形，用来悬挂法令，因此叫象魏。象，是治理的象征；魏，是说它巍巍高大，使百姓观看，所以称为观。两座观成对树立，中间不作门而留下通道，因此称为阙。”醉德，就是《诗经》所说“饱德”的意思。洒，读作所蟹切，筛的上声；濊读作秽；哤读作厖。然而圣明的君主仍然每天晚上戒惧自省，如同面临危险，担心百姓尚未安定；于是目光上达苍天，耳朵下听深泉，飞快地运用耳目，远近没有不察知的；考察鬼神幽深的奥秘，推究阴阳变化的广大；颁下明诏，公布旧有章法，救济贫困，散发敖仓粮食；毁弃玉器，沉没珍珠；使宫室低矮、墙垣倾颓；使山林湖泽之间不再阻隔，来往之人彼此可以望见。皇帝亲自到天子籍田，皇后亲自到郊外采桑；弃绝末业而返归根本，人与人和睦，时令安康。建立翠华旗，旗羽茂盛；玉鸾铃声铿锵。巡游于升平之园，休息于穆清之堂。上天欣喜，祥瑞丰盛。到鹑首之野巡察陵墓，在骊山旁讲习武事。封祭岱宗，祭祀后土。遮蔽栗陆氏而包容陶唐氏，游历于崆峒山上、汾水之北。吸取沆瀣的精气，排斥滋味美食的芬芳。把治理国家看得像梦一样，把华胥氏的故乡当作理想。于是百姓安宁恬淡，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好像群云跟随神龙，众水奔向大海。这才真正是所谓我朝大君登临明堂所施行的政化。（《周易》说“君子整日勤勉不懈，晚上仍戒惧如临危难”，就不会有灾祸。王弼注：从终日勤勉到晚上戒惧，仍然像面临危险。《太玄经》说“眼睛向上看天，耳朵向下听深渊”。《东都赋》说“申明旧章，下达明诏”。《礼记》说命令有关官员打开仓廪，赐给贫穷者，救济困乏断绝者。郑玄注：振就是救济。《史记》说敖仓长期承担天下粮食转运，臣听说其中储藏的粮食很多。《正义》说：敖仓在郑州荥阳县西十五里、石门东北，临近汴水，南面靠着三皇山。秦时在敖山上设置仓库，所以名为敖仓。《东都赋》说把黄金投到山中，把珍珠沉入深渊。《上林赋》说毁坏苑墙、填平壕沟，使山泽之民能够通行。刘良注：颓，是崩坏的意思；说的是拆去苑墙，以使山泽的物产能够流通。《东都赋》说亲自三次推耕天子籍田，修治帝王籍田的千亩。）

译吕延济注：天田，就是天子的籍田。何休《公羊传》注说：按照礼制，天子亲自耕种东方田地千亩，诸侯耕种百亩；后夫人亲自到西郊采桑，用来供奉祭祀所需的粢盛和祭服，亲自实行孝道，以此率先天下。《东都赋》说：于是让四海之内弃末业而返本业，背离虚伪而归于真实。《上林赋》说建立翠华旗。颜师古注：翠华旗，是在旗顶用翠鸟羽毛作装饰。 《说文》说：萋，是草木茂盛。这里是说旗上的翠羽茂盛鲜艳，好像草色鲜美繁盛。《楚辞》说玉鸾发出啾啾声。王逸注：鸾，是鸾鸟，用玉制成，系在车衡上。《东京赋》说鸾铃声清亮，和铃声铿锵。薛综补注：鸾铃在车衡上，和铃在车轼上，都是用金属制成的铃；鉠鉠，是小声。玉銮只是“玉鸾”的异体字，意义相同。《汉书》说“受命于穆清”。颜师古注：穆，是美；意思是天子有美德，政治教化清明。《甘泉赋》说粟米丰盛得堆积如山。颜师古注：穰穰，是多的样子。《唐会要》说：贞观年间制定法令，春秋仲月命令……使者巡察陵墓；春季清扫枯朽之物，秋季割除繁茂杂草。由此看来，巡陵本来是公卿所做的事，本文借来称天子谒陵。《汉书》说：“从井宿十度到柳宿三度，称为鹑首之次，是秦国的分野。”《一统志》说：“骊山在陕西临潼县东南二里，因为骊戎曾居住在那里，所以得名；山麓有温泉流出。”《唐书》说：“开元元年十月癸卯，在骊山讲习武事。”骊山确实是唐代讲武的地方。《周易正义》说：“女娲氏去世后，接着有大庭氏、柏黄氏、中央氏、栗陆氏、骊连氏、赫胥氏、尊卢氏、混沌氏、皞英氏、有巢氏、朱襄氏、葛天氏、阴康氏、无怀氏，共十五代，都沿袭庖牺氏的称号。”庖、包是古今通用字。《邢昺论语疏》说：“书传记载，尧十六岁时以唐侯身份升为天子，于是用唐作为称号，有时称陶唐氏。”《尚书》说：“就是那陶唐氏的时代。”原文说帝尧是陶唐氏。韦昭说：“陶、唐都是国名，就像《易经》称殷、商一样。”考察经传，契居住在商地，所以商汤以商为国号；后来盘庚迁都于殷，因此殷、商两名并称。遍查书传，没有听说帝尧居住在陶地而以陶冠在唐之前，大概这两个字本来就是名称，称呼有时单用，有时合用。《庄子》说：“黄帝即位为天子十九年，政令行于天下，听说广成子在崆峒山上，所以前去拜见他。”又说：“尧治理天下百姓，使海内政治安定，前往姑射山的四位高人那里，在汾水北面，茫然忘却了自己的天下。”《楚辞》说：“餐食六气，饮用沆瀣。”王逸注：陵阳子明的经书说，冬天饮用的沆瀣，是北方半夜的气。张衡《思玄赋》说：“吸食沆瀣，把它当作粮食。”注说：沆瀣，是傍晚的霞气。吕向注：沆瀣，是露水之气。《列子》说：黄帝白天睡觉，梦见游历到华胥氏的国家。华胥氏的国家，相传在弇州以西、台州以北，不知距离齐国有千万里，大概不是舟车和人的脚力所能到达的，只能靠神游而已。那个国家没有师长，百姓没有贪欲，只是顺其自然；不知道以生为乐，也不知道厌恶死亡，所以没有夭折；不知道亲近自己，也不知道疏远外物，所以没有爱憎；不知道背叛，也不知道趋顺，所以没有利害；完全没有爱憎，也完全没有畏惧和忌讳；进入水中不会淹溺，进入火中不会感到炎热；砍打他们没有疼痛伤害，指取他们也没有疾病瘙痒；乘在空中如同踩在实地，睡在虚空中如同躺在床上；云雾不能阻碍他们的行动，看见雷霆也不会使视觉混乱，听到声音也不会使听觉失常；美丑不能扰乱他们的心，山谷不能绊倒他们的脚步，只是凭神气运行。黄帝醒来后，心情和悦而自得，召见天老、力牧、太山稽，把梦境告诉他们说：“我闲居三个月，斋戒内心，收敛形体，想寻求养身治世的方法，却没有得到它的途径，疲倦后睡着，梦见了这样的情景。现在我知道，至高的道不能靠情感来求取。我知道它了，我得到它了，却不能把它告诉你们。”又过了二十八年，天下大治，几乎像华胥氏的国家一样。《后汉书》说，天下百姓受到福佑。章怀太子注：元元，指百姓。《史记索隐》引《战国策》说：“制服海内的百姓。”高诱注：元元，是善的意思。又据姚察说，古人称人为善人，因善而称元，所以称黎元。说元元，并不是指一个人。顾野王说：元元，就像“喁喁”，是可怜可爱的样子。我还不能确定这种解释，只姑且记下不同说法。《长杨赋》说：“海内安然。”李善注：澹，是安定。李周翰注：是说安静无事。汾读作焚，沆读作下党切、杭的上声，瀣读作械。难道能同秦、赵、吴、楚争强斗奢相比吗？它们建造阿房宫和丛台，修建姑苏台和章华台。这不是为了享受祭祀和尊崇祖先，只不过是遮蔽月亮、凌驾彩霞罢了。由此看来，不值得称道。何况瑶台的巨大华丽，又怎么能够拿来相比呢？（《史记》说：秦始皇认为咸阳人口太多，先王宫殿太小；听说周文王建都丰，武王建都镐，丰、镐之间是帝王的都城，于是在渭水南岸、上林苑中营建朝宫，先建前殿阿房宫，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面可以坐万人，下面可以竖立五丈高的旗帜；四周修建阁道，从殿下直通南山，在南山顶立标志作为宫阙；又修复道从阿房宫渡过渭水连接咸阳，用来象征天上的北极，阁道横绝银河而抵达营室星宿。阿房宫尚未建成，秦始皇又想另选一个好名称为宫殿命名，阿房宫因此天下都称为阿房宫。《水经注》说，丛台是战国六国时期赵王的台。《郡国志》说邯郸有丛台，所以刘劭《赵郡赋》说在南宫建云阁，在少阳建立丛台。《一统志》说，丛台在广平府邯郸县北面，是赵灵王所筑，因为楼台错杂丛集而得名。《吴越春秋》说吴王修建姑苏台，聚集材料三年，九年才建成，高处可望三百里。）

译《吴地记》说，姑苏台在吴县西南三十五里，由阖闾建造，经营九年才完成；台高三百丈，可以望见三百里以外，修建九曲道路登台。《左传》说楚王建成章华台。杜预注：台在今天的华容城内。《水经注》说，离湖在华容县东七十五里，湖边有章华台，台高十丈，台基宽十五丈。左丘明说，楚国在章华之上筑台，所以韦昭认为章华也是地名。楚王与伍举登上章华台。伍举说：“台高不过是用来望见国内的云气祥瑞，台大不过是容纳宴会的俎豆器具。”这是在讥刺它奢侈，并劝谏楚王过失。《太平寰宇记》说：“章华台在荆州江陵县东三十里。”按《渚宫故事》说：“楚灵王所筑，台呈三角形。”《孝经》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使他配享上天更大的。”《淮南子》说：“末世时，夏桀、商纣这样的帝王建造旋室、瑶台、象廊、玉床。”《新序》说：“纣王建造瑶台，使百姓劳苦，使百姓财力耗尽。” 我怎敢宣扬本朝的美盛，于是作赋说：高高耸立的明堂，倚着天而建成；高大连绵，混沌苍茫，构筑着奇异珍贵的木材；高峻伸展，广阔苍茫而又巍峨；环绕辟雍，灵台高耸。光辉显赫，如太阳喷吐风雷；宗庙祭祀声气感通，王道教化宏大弘远；镇抚八方，贯通九州。四方宫门开启，万国前来朝见；考察美好的祥瑞，进用贤能人才。庄严如皇宫而坚固无比，历经千秋万代，永远长存。（司马相如《长门赋》说“郁积耸起而高大”；李善注：穹崇，是高大的样子。《羽猎赋》说广大无边；颜师古注：鸿蒙沆茫，是广大无边的样子。巃嵸、瓌材、偃蹇，均已见前文注释。坱莽，是广远空旷的意思。《上林赋》说越过广阔苍茫的原野；杜甫《八哀诗》说征尘昏暗苍茫，泱漭、坱莽意义相同。《封禅书》说上达九天，下通八方；服虔注：该，是重叠。天有九重。《东京赋》说登上灵台考察祥瑞；刘良注：休，是美好；征，是应验。张载《剑阁铭》作“固、作镇”。左思《魏都赋》说虽然超过千年，仍怀念旧事，蕴藏于久远年代。古赋辨体说，李白的《明堂赋》继承司马相如、扬雄、班固等人的赋体，气势豪迈、辞藻艳丽，似乎还超过他们；但论体格则远远不及，大概汉赋尚未十分滑稽，而此篇和《大猎赋》迎合时俗，滑稽色彩很重。朱熹说李白有超逸才华，尤其擅长诗歌，但他的赋却不如魏晋，这话确实可信。） 《大猎赋》（并序）。我认为，赋是古诗的流派，文辞应当壮丽，意义应当广博深远；否则凭什么彰显、赞美盛大的美德，感动上天和神灵呢？然而司马相如、扬子云竞相夸饰辞赋，历代都认为他们是文章雄杰，没有人敢于非难。我认为，就他们作品的概略而言，私下觉得其用途有些狭窄。《子虚赋》所说的楚国，土地不过方圆千里，云梦泽却占了大半；齐国则夸称吞并了八九个云梦泽。这样一来，三农和禽兽连立足喘息的地方都没有，既不符合诸侯禁止过度猎取、述行职守的意义。《上林赋》说，左边到苍梧，右边到西极；考察实际地方，周长不过数百里。《上林赋》又夸说长杨苑辽远，设置网罗作为围栏，把麋鹿放在其中来捕捉取乐。《羽猎赋》写在灵台苑囿打猎，围场周长百里而设置殿门，当时认为规模雄伟、极其华丽，如今看来，何其局促狭小啊。可是君王以四海为家，以万姓为子，那么天下的山林禽兽，难道能同百姓区别对待吗？我认为不能以大道匡正君王、把道理昭示天下，却周全铺陈小事，偷取平庸文士的论调，这是我作为微臣所不取的。（《史记》说天子以四海为家；《汉书·宣帝纪》说奉承祖宗，视万姓为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百里〕 《陈书》太建六年诏书说：君王以四海为家，以万姓为子；只要有一件事失当，晚上仍然会戒惧如临危难。如今圣朝的园林池苑延伸到极远之地，穷尽天下四方；在孟冬十月于秦地举行大规模狩猎，也将是为了彰显威势、讲习武事，扫荡旷野，难道是荒淫奢侈，不合三驱之礼吗？我李白作颂，折中取其美处。（《西都赋》说彰显威灵、讲习武事；《周易》说君王行三驱之礼，放走从前面逃跑的猎物。《正义》说三驱之礼，先儒都认为是三次驱赶禽兽来射猎，三次便停止。又《汉书》说田猎有三禽之制；颜师古注：三驱之礼，一份猎物用作祭祀干豆，二份用来招待宾客，三份充作君王膳食。楚辞说让五帝来裁断取中。王逸注：折，就是分；分明说明是非。赋的意思是分辨后取其中正，只有这里所歌颂的美盛，比古人更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赋辞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十月〕

译啊，伟大的唐朝，契合天地而承接元气之本；五代帝王的功业光彩茂盛。开元年间开拓海内疆域，顺应北斗运行；总合六位圣主的光明昌盛。广大而纯厚的金德精气降临，吸饮玉露的华美滋润。文章如七曜般森然灿烂，制度制作参合天地两仪。包罗众多奥妙而成为天下师范，光明所照，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亮；恩泽所及，没有遥远地方不受施予。仰慕古代三驱之礼，顺应四时而行生杀之政。（《庄子》说狶韦氏得到道，便契合天地；伏羲氏得到道，便承接元气之本。陆德明《音义》说“契”，司马氏认为是把握天地的要领，崔氏认为是成就；司马氏认为“袭”是进入，气母是元气之母；崔氏认为是取元气之本。自高祖到玄宗共五代；葳蕤是草木茂盛的样子，比喻五代功业鲜明美盛如草木繁茂。《尔雅》说北方以北斗和天极为中央。邢昺疏：斗是北斗；极是中宫的天极星，其中最明的一颗是太一的常居之处，因为处于天的中央，所以称极，即中央。北斗环拱天极，所以称斗极。《长杨赋》说高祖奉受天命，顺应斗极运行天阙；李善注引服防说，是随天上斗极星运行。《洛书》说圣人受命必顺斗极；宋均《尚书中候》注说，顺应斗柄来施行政令。） 六位圣主，是高祖、太宗、高宗、武后、中宗、睿宗。玄宗生于八月，所以用金德、玉露来歌颂他。古诗说因枝叶而发出花朵，茂盛鲜美。《初学记》说，日、月、五星称为七曜。《河图括地象》说，易有太极，由此分为两仪；两仪未分时，气息混沌；清浊分开后，伏下的成为天，向下俯卧的成为地。傅玄《洪业篇》说神圣之君参合天地两仪。刘琨表说陛下的光明同日月一样，没有幽暗之处不能照察。至于严冬惨烈凛冽，寒气猛烈；不周风从西北吹来，玄冥掌管降雪；树木脱落叶子，草木枝节解开；土囊喷出风，火井中的阴火和冰都闭塞。这一月，天子居住在玄堂之中，饮用八水，停止百工，考察王制，遵循国风；以农人闲暇为乐，并借校猎讲习军事。（凛冽，是寒气严酷猛烈的意思。《传咸神泉赋》说四方萧条、严霜凛冽。《春秋正义》引《易纬通卦验》说，立冬时不周风吹来。《史记·律书》说不周风处于西北方，主掌肃杀。《月令》说孟冬之月，其神为玄冥。谢庄《月赋》说树叶渐渐脱落。《国语》说草木枝节解开；韦昭注：本是根柢，指寒露后十天，阳气耗尽，草木枝节都解开。） 宋玉《风赋》说，风在土囊之日盛怒而起。李善注：土囊，是大洞穴。盛弘《荆州记》说：“宜都郡佷山县有一座山，山中有洞，洞口大几尺，是风井；土囊就是这一类。”《华阳国志》说：“临邛县有火井，夜间火光映照上空。百姓想利用火光，把家中的火投入井中，片刻后便发出如雷的声音，火焰喷出，光照数十里；用竹筒盛取火光，带着走一整天也不会熄灭。”鲍照诗说：“冰封闭塞，寒气正盛。”《月令》说孟冬之月，天子居玄堂左个。郑康成注：玄堂左个，是北堂的西边。《说文》说：凔，就是寒。《三辅黄图》说：关中的八条水，都流入或流出上林苑。霸水出自蓝田谷，向西北流入渭水；浐水也出自蓝田谷，向北到霸陵流入霸水；泾水出自安定郡泾阳县开头山，向东至阳陵流入渭水；渭水出自陇西首阳县鸟鼠同穴山，向东北到华阴流入黄河；丰水出自鄠县南山丰谷，向北流入渭水；镐水在昆明池北面；牢水出自鄠县西南的潦谷，向北流入渭水；潏水在杜陵，从皇子陂向西北流经昆明池而入渭水。” 骆宾王诗说：“五纬星影相连汇聚，星辰环绕，八水分流横贯大地。”许景先诗说：“千门远望如锦绣，八水明亮如白练。”都说的是这八条水。《吕氏春秋》说：“霜开始降下，百工便停止工作。”高诱注：霜降天气寒冷，朱漆不能坚固，所以百工休息，不再制作器物。《东都赋》说：“如果顺应时节举行田猎，整顿车辆和徒众来讲习武事，就一定要亲临。”按照《王制》考察，按照《风》《雅》来行事。李善注《礼记·王制》说：天子、诸侯没有政事时，一年举行三次田猎；田猎不合礼制，就是暴殄天物。《诗经·国风·驺虞》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诗经·小雅·车攻》说的也是这种情形。《左传》说：春天搜猎，夏天苗猎，秋天狝猎，冬天狩猎，都在农事空闲时举行，以讲习军事。《汉书·成帝纪》说：皇帝出行到长杨宫，跟随外客举行大规模校猎。如淳说：集合军队和众人，有旗帜、校尉并击鼓。《周礼·校人》说，校人掌管君王田猎用的马，所以称为校猎。颜师古说：如淳的解释不对，这里的校，是用木头彼此贯穿成栏杆的意思。” 《周礼·校人》职掌说“六厩成校”，可见校是遮栏的意思。校猎，就是大规模设置栏栅遮拦禽兽而进行捕猎。《上林赋》说“天子校猎”。李奇说：是带着五校军队出猎。李周翰注：校猎，是出动校队进行狩猎。凔读作创。于是让神勇的军队从九重宫门出发，天子的仪仗排列在四野；征调水衡都尉和山林官员，辨别各地土产的多寡；千骑如暴风般席卷，万辆车马如雷霆奔腾；掠过东方扶桑，拂过火云；包罗月窟，搜遍寒门。其壮观胜过古今，震撼摇荡天地。这只是大概情形。内以中原为天下中心，外以极北无毛之地为海边；敞开咽喉般的险要通道，吞并荒远边疆而全部取得。大章按步行走来往，夸父挥动策杖奔跑；脚步遍及日月所能照到的地方，囊括阴阳尚未生成的一切。（陆机《辩亡论》说神兵向东驱进，以少数进攻多数；九阙就是九重宫门。谢朓《郊祀曲》说整顿车驾游于九阙，清越箫声传到八方。《汉书》说水衡都尉，汉武帝元鼎二年初次设置，掌管上林苑。）

译应劭注：古代掌管山林的官叫衡，掌管各处池苑，所以称水衡。张宴注：主管都水以及上林苑的材物，所以叫水衡。《周礼》有山虞、泽虞，都是掌管山泽的官；这里称林虞，是改变文辞来称说。扶桑在东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详细见《大鹏赋》注。 《长杨赋》说向西压到月窟；服防注：月窟，是月亮产生的地方。《大人赋》说超过先驱到达寒门；应劭注：寒门，是北极之门。《庄子》说穷发以北；李注说发是毛。司马彪注：北极之下，是没有草木的地方。咽喉，是险要、扼塞之地；李尤《函谷关铭》说函谷关险要，是胸襟和咽喉。潘岳《西征赋》说胸中豁然洞开。荒裔，是荒服诸国的边远之地。班固《燕然山铭》说扬威王师征讨荒远边地。《方言》说裔是外国的总称；郭璞注：边地叫裔，四夷也通称为裔。《淮南子》说禹于是让大章从东极步行到西极，共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让竖亥从北极步行到南极，也是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高诱注：大章、竖亥都是善于行走的人，都是禹的臣子。《列子》说：夸父不自量力，想追赶太阳的影子，在隅谷附近追逐；口渴想喝水，赶到黄河、渭水边饮水，黄河、渭水还不够，于是准备到北方的大泽去喝水，还没到那里就在路上渴死了。他丢下手杖，尸体的油脂浸润了手杖，长出邓林；邓林广阔无边，绵延数千里。张协《七命》说夸父为此投下策杖。颜延之诗说挥动策杖回望东方道路。贾谊《过秦论》说有囊括四海的意图；张晏注：括，是把袋口结上，意思是能够包容天下。刘良注：括，是盛装，如同把天下装入袋中。飇读作标，夸读作夸。君王于是撞击大钟，发出銮铃声，从凤阙出发，敞开胸襟；驾着飞龙般的玉辂，经过神州高峻的山岭；游览五柞，俯瞰三危；挟带细柳，经过上林。高大的牙旗聚集森然，华盖停驻，密集如林。于是拔出倚天长剑，拉开如落月般的弓；昆仑山因怒喝也仿佛可以倾倒，宇宙都为之震动。啊，气势更加雄壮，银河因此倒流，山川因此生风。羽旗飞扬到九天，红色猎火燃烧，千山都映得通红。（《礼记正义》引《尚书传》说：天子将要出行时，撞击黄钟之钟，右边五钟都响应；入宫时撞击蕤宾之钟，左边五钟都响应。） 《羽猎赋》说：撞击大鸿钟，竖起九旒旗。《尔雅翼》说：有虞氏所乘的车叫鸾车，也叫鸾辂。《明堂月令》说：春季就乘这种车。蔡邕说：用金子制成鸾鸟，把铃悬在其中，安置在车衡上，用来调节车行的迟速。崔豹《古今注》也认为，五辂车上车衡处的金雀就是朱鸟，朱鸟口中衔铃，铃声称为銮。《礼记》说：“车衡前有朱雀。”有人认为，朱雀就是鸾鸟；因为车前有鸾鸟，所以叫鸾；鸾鸟口中有铃，所以又叫銮。事物是同一个，意义却有所不同：鸟称“鸾”，着重其形；铃称“銮”，着重其声；铃之所以叫銮，也是因为它发出的声音像鸾鸟的叫声。 《史记》说：建章宫东面有凤阙，高二十多丈。《水经注》引《汉武故事》说：凤阙高二十丈。《关中记》说：建章宫的圆阙临近北道，阙上有一只金凤，高一丈多，所以称为凤阙。何逊诗说：“天子的胸怀因时令而喜悦，岁序正值清凉的气息。”《释名》说：天子所乘的车叫玉辂，因为用玉装饰车子。《东都赋》说：“登上玉辂，乘驾应时而行的龙马。”《南都赋》说：“四匹飞龙奔驰得多么强健。”李善注说：飞龙，是说速度快。《河图括地象》说：昆仑山东南方一万五千里的地方，名叫神州，其中有五岳，是帝王居住之地。江淹诗说：“四面眺望，层层山峰纷乱交错。”吕延济注说：“层”是高，“岑”是山峰。《三辅黄图》说：五柞宫是汉代的离宫，在扶风盭厔县；宫中有五棵柞树，因此得名。五棵树都粗到数人合抱，树枝向上覆盖，绵延数亩。《甘泉赋》说：“攀着北斗星而向下观看啊，放眼游览三危山。”张铣注说：这是说台很高，可以攀援北斗，向下俯视三危山。《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三危山上有三座山峰，所以叫三危；俗名也叫卑羽山，在沙州炖煌县东南三十里。《上林赋》说：“登上龙台，遮蔽细柳。”郭璞注说：细柳是观名，在昆明池南面。《西京赋》说：“斜向划界细柳。”薛综注说：细柳在长安西北。潘岳诗说：“梁地的征人多么威武，高大的牙旗于是竖起。”李善注说：“牙”是牙旗。薛综《东京赋》注引兵书说：牙旗是将军的旗帜。古代天子出行时要竖立大牙旗，旗杆上用象牙装饰，所以叫牙旗。《甘泉赋》说：“各种事物密集地聚集交错。”颜师古注说：总总、撙撙，都是聚集的样子。《古今注》说：华盖是黄帝制作的。黄帝在涿鹿原野与蚩尤交战时，常有五色云气，金枝玉叶停留在黄帝头顶上，呈现花朵的形状，所以仿照这种景象制作了华盖。宋玉《大言赋》说：“把方形的大地当作车，把圆形的天空当作车盖；长剑光芒闪闪，倚靠在天外。”《吴都赋》说：“旌旗上的羽毛扬动。”吕延济注说：羽毛，是旌旗一类的装饰；扬，是扬动；蕤，是羽毛美盛的样子。《楚辞》说：“指着九天来作为正证。”王逸注说：九天，就是中央和八方。《淮南子》说：天有九野，中央叫钧天，东方叫苍天，东北方叫变天，北方叫玄天，西北方叫幽天，西方叫皓天，西南方叫朱天，南方叫炎天，东南方叫阳天。班固《燕然山铭》说：“黑色铠甲照耀日光，红色旗帜映红天空。”猎火，就是放火焚烧草木，以驱赶禽兽。柞，音昨；瞰，音苦滥切，读勘；噫，音呃，又音防。于是召来蚩尤的部众，聚集长矛，罗列广大的沼泽，呵斥雨师，驱使风伯；威势像雷霆一样闪耀，在蛮夷之地震动显赫。认为梁都的规模狭小，鄙视灵囿的规格。南面以衡山、霍山作为衣襟，北面以岱山、恒山作为围猎的栅栏，夹着东海作为壕沟啊，又牵引西海使之流成沟渠。指挥九州的珍禽啊，使千群禽兽回旋着拥挤而来；联合八方荒远之地的奇兽啊，使万类兽族聚集前来栖息。《艺文类聚》引《龙鱼河图》说：黄帝摄政时，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都长着兽身而能说人话，铜头铁额，以沙石为食，制造兵器，有刀、盾、大弩，威势震动天下。他们诛杀无道之人，不仁慈，百姓都希望黄帝代行天子之事。

译黄帝以仁义不能制止蚩尤，蚩尤仰天叹息。上天派玄女下来，把兵法和神符授给黄帝，使他制服蚩尤。黄帝于是让蚩尤主管军队，用来制服八方。蚩尤死后，天下又陷入扰乱，黄帝便画出蚩尤的形象，用来威慑天下；天下人都说蚩尤没有死，八方万国全都畏惧屈服。《风俗通》说：飞廉就是风伯，玄冥就是雨师。《搜神记》说：风伯是箕星，雨师是毕星。《龙鱼河图》说：太白星主掌兵事和凶祸，它的精气下界成为雨师之神；荧惑星主管是非，它的精气下界成为风伯之神。扬雄《河东赋》说：“在西方呵斥雨师。”《东汉书》说：“威势震慑邻国。”李奇说：神灵的威势叫“棱”。潘勖《册魏公九锡文》说：“威势向南推进，谋术因此使敌军陨落溃败。”关于“烜赫”，已经见于《大鹏赋》注。“梁都”应当是“梁邹”的讹误。《东都赋》说：“制度同于梁邹，意义合于灵囿。”章怀太子注《鲁诗》说：“传说古代有梁邹，是天子的猎场。”《三辅黄图》说：“灵囿，是周文王的苑囿。”所谓“灵”，是说文王具有灵明的德行。灵囿在长安县西四十二里。衡山是南岳，又叫岣嵝山；唐代属江南道衡州衡阳县。霍山是南岳的副岳，又叫天柱山；唐代属淮南道舒州怀宁县。岱，就是岱宗，即泰山；唐代属江南道衡州衡封县。泰山是东岳，这里却说它在北面，是因为按照天下地势来计算，泰山并不在正东方，而接近东北方，所以称为北。恒山是北岳，汉代因避汉文帝的名讳，改称常山；唐代属河北道定州恒阳县。“襟”字以下，原文作“阹”，与“壍流渠”的句式相合，应当是“襟”字的讹误。《方言》说：“襟，指格。”《类篇》说：“现在竹木编成的格，大概属于篱笆一类。”若把“襟”解释为衣襟，就与文意不合。《上林赋》说：“以江河作为围猎兽禽的圈栏。”郭璞注说：依凭山谷来遮挡禽兽，形成围猎圈。苏林说：阹是猎人围成的阵势，用来遮拦禽兽。《说文》说：阹是把山谷围起来作为牛马圈。《广韵》说：壍，是环绕城池的水沟。西溟，就是西海。渠，就是沟渠。

译书中说：“依靠并聚集珍禽奇兽，不让它们在国中繁育；坌入，就是一齐进入。” 详见《明堂赋》注。“阹”读区；“坌”读焚，以上声；“壍”读七艳切，以上声。说：云罗高高张开，天网密密布置；捕兽的网连绵覆盖原野，竖起的高木遮断道路，连小小的蠛蠓飞过也还会受阻，极微小的蟭螟飞过也不能通行。那些高入云霄的树木和奇异的丛林，使飞鸟和伏兔都很少能够逃脱。《鲍照舞鹤赋》说：“冲破云罗却仍被网罗拘系。”吕延济注说：云罗，是说罗网高到云边。《易林》说：“行动触犯天网，马死牛伤。”郑康成《礼记》注说：捕兽的网叫罝罘，捕鸟的网叫网罗。《吴都赋》说：“高木遍处张设。”吕向注说：峭是高，格是张网用的木架。郭璞《尔雅》注说：蠛蠓是小虫，像蚋，喜欢纷乱飞舞。《列子》说：江边生有一种小虫，名叫蟭螟，成群飞翔，聚集在蚊子的睫毛上，彼此不会碰触；它们在那里栖息往来，蚊子也察觉不到。离朱和子羽白天擦拭眼角、扬眉远望，也看不见它的形体；师旷夜里弯腰侧耳去听，也听不见它的声音。《晏子春秋》说：东海有一种虫，巢居在蚊子的睫毛上，一次次繁殖、飞翔，蚊子却不受惊。我晏婴不知道它的名字，东海渔夫把它叫作焦螟。《上林赋》说：“飞跃过奇异的树丛。”张揖注说：殊榛，是奇异的树桩。颜师古注说：殊榛，是独自挺立的树株。张守节注《尔雅》说：树木丛生叫榛，殊是异的意思。《西京赋》说：“越过奇异的树丛。”薛综注说：殊，犹如大。汉书说：上面被飞鸟遮满，下面看不见伏兔。罝读嗟，罘读孚，又读浮；峭读俏；蠛读灭；蠓读防，又读上声；榛读臻，又音锄臻切，读音近神。各营合在一起施展技能，漫过山峦，覆盖山冈。森然排列的金戈掠过，洗净晴朗原野上的寒霜；彩虹般的旗帜如闪电疾驰，卷起长空中的飞雪。吴地的骖马奔跑如白绢，宛地的马踏着鲜血前进。它们环绕绵延的群山，使远处水面的明暗隐现彼此隔开。《西京赋》说：“覆盖山泽，遍布山冈。”薛综注说：弥，犹如覆盖。谢朓诗说：“翠色的车盖随风飘动，金戈在日光中闪耀。”刘向《九叹》说：“在玉门悬起彩虹旗。”梁简文帝《金錞赋》说：“原野空旷，尘土昏暗；星辰流转，快如闪电。”《论衡》说：颜渊和孔子一同登上鲁国的泰山，孔子向东南望见吴国阊门，有人牵着白马，孔子指给颜渊看，说：‘你看见吴国阊门了吗？’ 颜渊说：“看见了。”孔子说：“门外有什么？”颜渊说：“有一样东西，形状像系着的白绢。”《汉书》说：贰师将军李广利斩下大宛王的首级，带回了汗血马。应劭注说：大宛原有天马种，马踏石时会出血，汗从前肩部流出，像血一样，因此号称日行千里。《西京赋》说：围墙连绵不断，长达四百多里。薛综注说：绵联就是连续蔓延的样子。张铣注说：绵联是连续不断的样子。蹀读叠。于是让五丁摧毁山峰，让一名大力士拔起树木；填平低洼，削平高处，平整深谷和险谷；拨开木桩和栝杖，打开密集的树林。喤喤呷呷的众声中，所有禽兽都在猎场里奔突。《华阳国志》说：当时蜀地有五名大力士，能够移山，举起万钧重物。《楚辞·招魂》说：有一人九头，拔树九千株。王逸注说：这是说一人长着九个头，强悍而力大，从早到晚拔起九千棵大树。韵书说：摆，是打开、拨开的意思；桩，是木桩；《类篇》说：栝是木杖。《吴都赋》说：声音喧闹。韵书说：喤呷是众多声音。桩读庄；栝读忝；呷读呼甲切，以上声。至于田开疆、古冶子一类的人，乌获、中黄伯一类的勇士，越过高峻的山岭和苍茫的荒野，发出低沉怒吼，咆哮如雷。他们行动如风旋转，像闪电疾驰；剥下花豹的皮，抵挡黑熊的熊掌；徒手击打狻猊，手里夹带着三只、提着两只。既徒手搏斗、较量力气，又挥舞锋刃争先。猎人们发出白虎般的吼叫，像鹗一样锐利地斜视；气势炽烈如火，仿佛与烟雾相敌。用拳头封住猯的口，用肘击杀巨狿；对枭羊呼喝一声，它们便倒毙在地。防貐失去精力，从山巅坠落。有的击碎脑袋、折断脊骨，有的喷出骨髓，飞溅唾液。穷尽遥远荒野，荡平树林草泽，扼杀土狛。天狗脱落双角，犀牛在头顶探出利牙；大象用长鼻扫除千里以内的封狐，扭住九头雄虺，咬住腾蛇仰头吞下；拖着奔跑的兕使它后退逃走。《晏子春秋》记载田开疆、古冶子的故事：齐景公听说他们凭勇力能搏虎。赵岐《孟子》注说：乌获是古代的大力士，能举起千钧。孙奭《孟子疏》引皇甫士安《帝王世说》说：秦武王喜爱大力士，乌获等人都归附他；秦王在洛阳举周鼎时，乌获双眼流血。《西京赋》说“中黄之士”，李周翰注说：中黄是国名，该国习俗多尚勇力。《尸子》说中黄伯：“我左手捉住太行山的猱，右手搏击雕虎。”《庄子》说：“到近郊去的人，三个月后返回。”司马彪注说：莽苍是近郊的景色。崔氏注说：莽苍是草野的颜色。《韵书》说：喑是大声呼喊。陆机《辨亡论》说：“像虎咆哮的群体，被风驱赶。”李周翰注说：哮，是虎的震吼声；这里说军队勇士的叫声像老虎震吼。《说苑》说：晋文公时，翟人曾献上封狐和花豹的皮。《说文》说：抵，是用手掌侧面击打。《尔雅翼》说：熊类像大野猪，长着人的脚，黑色，春天出来，冬天蛰伏，轻捷而喜欢攀登高树；见到人便自己投身而下。又因为它皮厚筋弛，能够借此自我取乐，所以叫作熊。轻鸟在冬眠时，只会自行保护它的脚掌，因此它的掌特别美。《鲁灵光殿赋》说：“黑熊和猿类相互咬击。”《韵书》说：批是用手击打。狻有两个义项：读酸时，是狮子一类；《尔雅》说狻猊像虦猫，能吃虎豹，指的就是它。借用作字时读俊、逡或诠，是狡兔的名称。《战国策》说东郭逡是天下最狡猾的兔子。有的写作“防”，也有写作“狻”。本赋把它同猱类并列，后面又说“挟三挈两”，适合解释为小兽，难以用来指勇猛的狮子，所以应解释为兔。

译“为当”一词，陆机诗中作“疏猱”。猱就是猕猴；楚人称它为沐猴，老的叫玃，手臂长的叫猿。《说文》说：挟，是夹持；挈，是悬提。《西都赋》说：“使它脱角、折断颈项，徒手独自杀死。”章怀太子注说：徒是空，指空手搏杀。《尔雅》说：暴虎就是徒手搏虎。张协《七命》说：举起戈，树林也为之耸动；挥舞锋刃，快如闪电消失。《尔雅》说：甝是白虎。《宋书》说：接近冲击，拔足奋进，如鹰注视、鹗斜视。意思是猎人勇健强悍，他们的声音像虎吼一样猛烈，目光像鹗的斜视一样锐利。《广韵》说：貒是野猪。《字林》说：貒是一种像猪而肥胖的兽。《西京赋》说：“红鼻子的象圈，巨狿。”薛综注说：巨狿就是麆；愤怒奔走的叫狿。郭璞《尔雅》注说：狒狒就是枭羊。《山海经》说：它的形状像人，脸长、嘴唇突出，黑身有毛，脚跟向后，见人就笑。交州、广州以及南康郡的山中多有这种兽，大的有一丈多长，俗称山都。《尔雅》说：防貐形似虎，爪子锋利，吃人，奔跑迅速。《述异记》说：防貐是兽类中最大的，龙头马尾，虎爪长四百尺，善于奔跑，以人为食；遇到有道的君主就隐藏，遇到无道的君主就出来吃人。《淮南子》说：“台高，坠落者会折断脊骨、摔碎脑袋。”《汉书》说：“用力扼住老虎。”颜师古注说：扼就是捉持。《说文》说：狛像狼，善于驱赶羊。《古赋》说：狛辨别形体，像狼而有角。《韵书》说：殪是杀死。《山海经·西山经》说：阴山有一种兽，形状像狸，白头，名叫天狗，叫声像榴榴，可以抵御凶邪。《大荒西经》说：大荒之中有金门山，山中有红色的狗，名叫天犬；它所降临的地方会发生战争。郭璞注说：《周书》记载，天狗停留的地方，大地全都倾斜；余光照亮天空，成为流星，长十几丈，速度像风，声音像雷，光芒像闪电。吴楚七国叛乱时，飞过梁国的就是这种天狗。《埤雅》说：犀形状像水牛，大腹、短腿，脚有三蹄，黑色，有三只角，一只在头顶，一只在额头，一只在鼻子上；鼻上的角就是食角，也有只有一只角的。犀牛也极其爱惜自己的角，角脱落后就亲自把它埋起来。《交州记》说：犀牛有两只角，鼻上的角长，额上的角短；有人说三只角的是水犀，两只角的是山犀。《尔雅翼》说：象是南越的大兽，是兽类中最大的，形体特别奇异，三年生一胎。它的身体相当于几头牛那么大，但眼睛不比猪眼大；鼻子长六七尺，粗如手臂；象牙长一尺。每逢雷震，象牙必在仓促之间像花朵一样突然露出，过一会儿便隐藏不见。象牙每年脱落，象仍爱惜它，掘地藏起来，削木头做成假牙，暗中前去调换；发觉后便不再收藏。《楚辞·招魂》说：“蝮蛇丛生，封狐奔行千里；九头雄虺来往迅疾，吞食人来增加自己的心。”王逸注说：封狐是大狐；大狐善于奔跑，一日可行千里。雄虺一身九头。“捩”是扭转，“咋”是啮咬。郭璞《尔雅》注说：腾蛇属于龙类，能够兴起云雾，在其中游行。《通志略》说：兕像野牛，青色，重一千斤；一只角长三尺多，形状像马鞭柄；皮坚硬厚实，可以制作铠甲。陈琳给魏文帝的书说：“惊骇的巨鲸冲破细网，奔跑的兕撞破鲁地的白绢。” 哮读嘐，▯读喊，抵读止，猱读奴刀切，平声读恼；甝读酣，鹗读谔，貒读彖，踣读匐，与“仆”字同；防读札，貐读与，歕读喷，狛读粕，殪读意，捩读列，虺读毁，咋读贲。君王于是戴上通天冠，放倒星旃，驱车如雷，挥动闪电般的马鞭，观看壮士们猎获禽兽，回头对三军欣然笑道：“这难道不是神鬼般的击打、攫取和搏杀，令人惊骇吗？”又命令建旗、击鼓，激励武卒。虽然反复践踏、撞击猎物已经很多，仍然愤怒不止。红色羽旗聚集，照耀日光；张开乌号弓，弓弧像满月。战车轰轰作响，旌旗错杂分布；张弓的骑兵光明耀眼，奋勇前进。鹰犬所到之处迅疾腾跃，飞禽走兽纷纷跌倒；抓住咆哮的麏、麚，践踏豺和貉，使它们挂在网格上。刀锋和刀刃涂满兽脂与鲜血，山岩被填满，洞穴被遮蔽。观看那些奇异的材料和超群的野兽，它们仍然飞快地出没。《蔡邕独断》说：天子戴通天冠。《后汉书》说：通天冠高九寸，顶端直立而略向后倾，向下直通为铁制的卷梁，前面有山形的展筩作为装饰，是皇帝平常所戴的冠。《唐书·礼乐志》说：通天冠是皇帝冬至接受朝贺、祭祀回来后宴请群臣以及养老时所穿戴的服饰。通天冠有二十四道冠梁，附着十二只蝉首，装饰着珠翠和金制博山；黑色介帻系着丝带，青色缨带上有玉制犀簪和导饰。按《子虚赋》“放倒鱼须制成的曲柄旗”一句，靡字的用法本来就出于此。靡是倒下，正当狩猎时放倒旗帜，就是《王制》所说天子杀牲时放下大绥的意思。《广韵》说：旃是曲柄旗，用来招集士卒。《羽猎赋》说：竖起高达天际的旗帜，拖曳着擦过星辰的旃旗。吕向注说：这是说旗旃高耸，几乎擦过天上的星辰。扬雄《河东赋》说：挥动闪电般的马鞭，驾着雷声般的车。颜师古注说：《淮南子》把闪电说成马鞭，把雷声说成车轮；扬雄采用了这个说法。《羽猎赋》说：神灵扶持着雷电击打。颜师古注说：这是说击打之势像鬼神和雷电一样。李善注引《埤苍》说：抶是鞭打、击打。《广韵》说：摽是击打。《山海经》说：东海中有流波山，山上有一种兽，形状像牛，青色而没有角，只有一只脚；出入水中时必定会产生风雨，光芒像日月，声音像雷，名叫夔。黄帝得到它，用它的皮制作鼓，用雷兽的骨头做鼓槌，鼓声能传到五百里，以此威震天下。《汉书》说：魏国的武卒穿三属铠甲，操十二石的弩，背着五十支箭，把戈放在弩上，戴头盔，佩剑，携带三天的粮食，一天中奔跑百里；考核合格便免除他的户役，并给他土地和住宅。

译《上林赋》说：徒步车所践踏撞击的地方。郭璞说：躏是践踏，轹是碾压。《西都赋》说：践踏了十二三处，于是愤怒稍稍停息。李善注说：拗犹如抑，指压制。《孔子家语》说：白色羽毛像月亮，红色羽毛像太阳。《子虚赋》说：左手拿乌号雕弓，右手拿夏服强弓。《史记索隐》说：张揖认为，黄帝乘龙升天，小臣不能攀住龙须一同上去，龙须被拔落，黄帝的弓也随之坠下，群臣抱着弓号哭，所以称为乌号。此事见《封禅书》和《郊祀志》。又《韩诗外传》说：弓匠的妻子说，这张弓是泰山南面的乌号柘树制成的。按《淮南子》说，楚地有柘桑，木材坚韧，乌鸦停在上面将要飞走时，树枝强劲地反弹，乌鸦被弹得惊叫；砍下这种木材制弓，因此叫乌号。《古史考》《风俗通》说法都相同。《诗经·小雅》说战车轰轰作响；韵书说轞通作槛，是车声。《诗经·国风·大车》说“槛槛”，毛诗说这是车行的声音。《上林赋》说先后错杂，颜师古注说陆离是分散。《史记》说有张弓的骑兵一万三千人，索隐说：如淳认为彀骑就是张弓的骑兵。毛诗传说煌煌是明亮。《楚辞》说：白色的麏和麚，有时飞腾，有时倚伏。朱熹注说：麏就是獐。按《韵书》说：麏就是麕字。《埤雅》说：獐就是麕；齐人把麕叫作獐。獐像小鹿而且肉美，有人说獐性情容易受惊。麕和鹿大概都健壮而胆怯，其中麕尤其胆小，喝水时一见到自己的影子就奔跑。道书说：“獐鹿没有魂。”又说：“獐鹿有白色的胆，善于恐惧”，大概就是这个缘故。《说文》说：麚是雄鹿，夏至时脱角。《埤雅》说：豺像狗而尾巴长，脸颊白，前高后宽，毛色黄。深秋捕获禽兽，从四面陈列起来祭祀祖先，叫作豺祭兽，所以先王在这个时节举行田猎。貉像狸，善于睡眠；它和獾一起营造曲折的洞穴，以躲避雨晒，也用来防备祸患。奇异的材料和超群的禽兽，是指强健敏捷的兽类。挥霍，是说飞禽走兽飞奔紊乱而急迫。旃读饘，抶读叱，摽读鳔，躏读吝，轹读历，拗读郁，轞读槛，彀读姤，麏读均，麚读加，貉读鹤，锷读谔。另有白猸飞奔的骏兽，穷奇和防防；牙齿像交错的利剑，鬣毛像丛生的竹竿；嘴里能吞下殳和鋋，目光直逼枪和大盾。它们击碎玉石般的弓，攫取玉饰的弩；箭射猛猪，穿透奔虎。金箭头一发射出，旁边便接连倒下四五只。即使那些怪兽凿齿磨牙，仍能同它们抗衡；谁还会说南山的白额虎值得放在眼里呢？《白猸飞骏》四字不详。这里引《山海经》说：邽山上有一种兽，形状像牛，长着刺猬一样的毛，名叫穷奇，叫声像狗吠，能吃人。《尔雅》说防防像狸，郭璞注说：现在山民把大防虎叫作防豻。邢昺疏说：《字林》称防像狸而大，另一个名称是防。释文说防又作防。因此防防就是防防。《韵书》解释防防像狸，能够捕捉野兽祭祀上天。陆佃说：老虎有五个脚趾叫防。吴都赋说干、卤、殳、鋋，张铣注说殳、鋋属于戈一类。广韵说殳是兵器，长一丈二尺，没有刃；鋋是小矛；枪是锐利的兵器；橹是大盾。琅弧、玉弩，是在弓弩上用玉石装饰，以求美观。《鲁灵光殿赋》说：奔虎攫取抓拿，身体倚靠在高处。《尔雅》说：金制箭头而羽毛剪齐的箭叫鍭。邢昺疏说：镞是箭头。魏文帝诗说：发动弓机如雷电，一发能连续射中四五个。《长杨赋》说：凿齿一类的怪物一起磨牙争斗。服虔说：凿齿的牙长五尺，像凿子，也吃人；伉就是抗，古字相通。《晋书·周处传》把南山白额虎列为三害之一。白额虎大概是老虎中的老者，力量雄厚、气势凶猛，是人难以抵御的。如今连凿齿磨牙的怪兽都能同它抗衡而不害怕，那么南山白额虎又哪里值得放在眼里呢？这深刻地描写了猎士的勇猛。猸读眉，防读枢，防读防，殳读殊，琅读郎。总领八校尉搜索四方，驱使专诸，奔走都卢，攀越高大的树林，掠过绝壁，抄取獑猢，捉拿貊兽；把鼬和鼯囚禁在高峻的山崖上，把豰和貜停放在高大的岩石旁。养由基发箭，奇肱国人乘飞车，善射的更嬴、蒲且子施展巧技；把鸀鳿从青云中射落，把鸿雁从紫色的高空射下；掠取鸧鹄，击落鸬鹚；把鸧鹄和鸬鹚射到地面，与神灵同居之处；在太阳升起的地方斩杀飞鹏，在天边摧毁大凤；龙伯国人钓得灵鳌，任公子捕获巨鱼。穷尽造化的奇异诡秘，哪里还有什么神怪能够剩余？《汉书》所载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八校尉，都是汉武帝初年设置的；《通典》《文献通考》说，汉代八校尉统领禁卫诸军，都是尊贵显要的官职。《吴越春秋》说：勇士专诸是堂邑人，额头突起、眼睛深陷，胸如虎、背如熊。《汉书·地理志》有都卢国，颜师古注说：都卢国人强健敏捷，善于攀登高处，所以张衡《西京赋》说“乌获扛鼎，都卢寻橦”，又说如果不是都卢那样轻捷，谁能越过而不断攀登呢？《西域传》作巴俞都卢之戏，李奇说：都卢是身体轻便、善于攀援的人。《广韵》说：趫是攀缘树木。韵书说：撇是掠过、牵引；抄同钞，《说文》说是叉取。徐铉说现在俗字另作抄。《上林赋》有獑胡、豰蛫，张揖说獑胡像猕猴，头上有鬣，腰以下黑色；薛综《西京赋》注说獑猢属于猿类，腰部以前白色、以后黑色，栖息在树梢；陆机诗疏说猿中腰白的叫獑胡，獑胡比猕猴敏捷，叫声尖锐而悲哀。《太平御览》引《蜀地志》说：僰道有一种兽叫獑猢，像猴而四足短，特别奇捷，常在树上突然跳跃，能跃一百五十步，像飞鸟一样迅疾；用它的皮制作狐白裘，凑足百张才做成一件。《说文》说：揽是撮取、持拿。刘逵《三都赋》注说：貊这种兽毛色黑白相间，胸部像熊而比熊小，能用舌头舔铁，一只便重几十斤，产于建宁郡。章怀太子《后汉书》注引《南中八郡志》说：貊大如驴，形状很像熊，力气大，以铁为食，所碰到的东西没有不被撕裂的。

译《广志》说：貊的颜色苍白，皮毛温暖。“□”字的音义都无法考定。《说文》说：囚是拘系。郭璞《尔雅》注说：鼬像貂，赤黄色，大尾，吃老鼠，江东称它为鼪。《埤雅》说：鼬捕鼠很强，今天俗称鼠狼。郭璞《尔雅》注说：鼯鼠形状像小狐，又像蝙蝠，长着肉翅；翅、尾、头顶和肋部的毛呈紫红色，背部青艾色，腹部黄色，嘴和下巴夹杂白色，脚短而爪长，尾巴约三尺；能飞也能生育，又叫飞生，叫声像人呼喊，吃烟火，能从高处飞到低处，不能从低处飞到高处。《西都赋》说：越过回旋的深谷，跨过高峻的山崖；顿是倒下、仆倒。《史记索隐》引郭璞说：豰像鼬而大，腰以后黄色，又叫黄腰，吃猕猴。《尔雅》说：貜父善于回头顾视。郭璞注说：貑貜像猕猴而大，苍黑色，能够攫取人，喜欢回头顾盼。邢昺疏说：它是大猿。《说文》说：貜是母猴。《上林赋》说：撞击高大的岩石。张揖注说：穹石就是大石。《汉书》说：养由基是楚国善于射箭的人，距离杨树一百步，能百发百中；即使杨叶很大，也能百发百中，可以说是善射了。《博物志》说：奇肱国的百姓能制造飞车，借风远行。商汤时西风吹来，把他们的车吹到豫州；商汤毁掉了车，不让百姓看见。十年后东风吹来，他们又制造车辆，派人把车送回本国；奇肱国距离玉门关四万里。《战国策》说：更嬴和魏王站在京台下，更嬴对魏王说：“我为大王拉弓，空放一箭就能使鸟落下。”魏王说：“射箭能达到这种程度吗？”更嬴说：“可以。”过了一会儿，一只雁从东方飞来，更嬴空放一箭等待它。魏王说：“既然这样，射箭真的能达到这种程度吗？”更嬴说：“这是一只受伤的雁。它飞得慢而叫声悲哀；飞得慢，是因为旧伤疼痛；叫声悲哀，是因为长久失去同伴。旧伤还没有痊愈，受惊的心情也没有忘却，听见弓弦声猛烈而高亢，旧伤便发作，所以坠落。”《淮南子》说：蒲且子能在百仞高空射落飞鸟。高诱注说：蒲且子是楚国善于射鸟的人，“蒱”通“蒲”。《史记正义》说：鸀鳿，郭璞认为像鸭而大，脖子长，眼睛红，呈紫黑色，能避水毒。晋灼《汉书》注说：属玉是水鸟，像防防。韵书说：捎是取、掠。《子虚赋》说：“两只鸧鸟飞下来。”颜师古注说：鸧就是鸧鸹，今天关西称为鸹鹿，山东通常称鸧，乡俗又称错落；错落是说鸧鸟叫声急促。又称鸹将，鸹鹿、鸹将都是模拟它的叫声。《史记正义》引司马彪说：鸧像雁而黑，也叫鸧括。《韩诗外传》说它是胎生。按《本草》说：鸧是水鸟，生活在田野、沼泽和沙洲水边之间，大如鹤，青苍色，也有灰色的；头顶没有红色，两颊红，脖子长，腿高，成群飞翔。《尔雅》称它为麋鸹，关西称鸹鹿，山东称鸧鸹，南方人称鸧鸡，江南人称麦鸡。将要下霜时，鸧先知道并鸣叫，不过十天霜就会降下。鹄就是今天所说的天鹅。《禽经》说：鹄叫声哠哠，所以叫鹄。它比雁大，羽毛白；《泽》所说“鹄不用天天沐浴也白”，指的就是它。也有黄鹄、丹鹄；它飞得极高而且善于行走，所谓“黄鹄一飞就能行千里”，说的就是它。湖、海、江、汉水之间都有这种鸟。“漂”应当作“摽”，是击打的意思。《埤雅》说：鸬鹚是水鸟，像鶂而黑，又名鷧。嘴弯曲如钩，吃下鱼后鱼在喉中腐烂，热得像汤。它的骨头可以治疗鱼骨哽塞和噎食，大概是根据相似之理推知的。此鸟吐出幼鸟而繁殖，《神农书》所谓“鸬鹚不产卵，从口中吐出幼鸟”，正是它的一种奇异特性。杨孚《异物志》说：鸬鹚能潜入深水，捕鱼食用；不产卵而怀孕，在池泽之间生育；怀孕后又吐出幼鸟。多的一胎七八只，少的五六只，相互连接着出来，好像丝线一样。它是水鸟，却在高树上筑巢。《上林赋》有“烦鹜鷛□”，《汉书》作“庸渠”。郭璞说：庸渠像野鸭，灰色，鸡脚，又名章渠。颜师古说：庸渠就是今天的水鸡。“弹”应当作“殚”，是穷尽的意思。《魏都赋》说：天空震骇，大地震惊。《木华海赋》说：神灵居住在这里。刘良注说：宅是居住，意思是神灵居处之所。《长杨赋》说：向东震动日域。颜师古注说：日域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这里的“大凤”不是祥瑞鸟凤，而是凶怪之物。若是祥瑞之凤，后文既有解释凤、凰和鸑鷟的话，这里又说“摧大凤”，不仅重复，也彼此矛盾。考察杨升庵《字说》引《通史》说：“在青丘用箭射落大风，在洞庭杀死修蛇。”其中“大凤”作“大风”。古书中本来就有把“大风”写作“大凤”的情况，李白是否因此沿用了这种写法，尚不可知。《淮南子》说：尧的时候，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狶、修蛇都成为百姓的祸害。尧于是派羿在畴华的原野射杀凿齿，在凶水之上杀死九婴，在青丘泽射落大风，又在洞庭下令杀死猰貐和修蛇，在桑林擒获封豨。大风与猰貐、凿齿、封豨、修蛇并列，显然也是怪物中的凶类。但高诱注说：大风是风伯，能毁坏人的屋舍；这样又把它解释成神名。《风俗通》说：飞廉是风伯。《汉书音义》中应劭说：飞廉是神禽，能招来风气；晋灼说：它的身体像鹿，头像爵，有角和蛇尾，花纹像豹纹。

译难道大风就是飞廉这种神鸟，只是后来讹传成了风伯吗？姑且把这些说法都列出，等待明白的人来判断。杨升庵又引佛经说，“凤”应写作“凤”，字中从“马”，不是凤、凰的“鳯”。然而“凤”字在其他书中没有这样的写法，恐怕还不足以作为依据。《海赋》说：向北洒落在天边。李善注引《尔雅》说：北陆就是天墟。现在的《尔雅》本作“北陆，虚也”，与李善所引不同。龙伯国人钓取六只灵鳌，详见《悲清秋赋》注。任公子捕获东海大鱼，详见《大鹏赋》注。《东京赋》说：奇异而诡谲。《东京赋》注说：谲诡是变化的意思。校音：效读趫，音跷；撇读僻；獑读谗；貊读麦；鼬读又；豰读忽；貜读觉；鸀读烛；鳿读玉；捎读筲；鹄读斛；墟读区。于是血喷涌而出，流满河川；兽毛飞散，如雪洒落。景象仿佛高天降下兽雨，坠落在广大荒野；又仿佛禽鸟堆积成山，在树林洞穴下崩塌。朝阳中的金乌因之黯然失色，明月中的玉兔也失去了精气。我本想驾着猎车升上太清去打猎，只恨苍天阻断道路，忽然间便无法通行。于是海面平静、天空空旷，四方万国都来归同。即使秦始皇和汉武帝，又凭什么足以争强称雄呢？《子虚赋》说：猎获之物像兽雨一样落下，遮蔽草地，覆盖大地。《梁元帝晋安寺碑铭》说：“山峰下有太阳中的乌，树林中生着月中的兔。”关于“阳乌”，详见《明堂赋》注。枚乘《七发》说：“像三军飞驰整装。”李善注：“装，是整束。”《封禅书》说：“起始于苍天，生养人民。”颜师古注：“颢穹都指天；颢，是气象浩大的意思；穹，是形体穹隆的意思。”《礼斗威仪》说：“君王承土德而称王，政治太平，河海便平静安宁。”所谓“海晏天空”，见于天地清平之意。《诗·鲁颂》说：“淮夷来同。”不久，君王茫然变了脸色，忧惧不安，仿佛有所失去。他想到居安思危、防备险患、戒除逸乐；这样纵情驰骋、任意发泄狂性，并不是至高的治国之道。况且君王应以端坐垂拱为尊贵，以玄妙之道为珍宝；任意糟蹋天生万物，就叫作不合正道。于是下令撤去三面的罗网，向天下显示仁德。已经捕杀的，都是触犯命令的；尚未受伤的，就保全它们天然的性命。即使剪取禽兽的毛也不献上，难道还要割取鲜肉蘸盐涂在车轮上烤食吗？于是释放凤凰和鸑鷟，放回驺虞和麒麟；在陈仓获得天宝，在渭水边载回非熊之兆。（《上林赋》说：“天子茫然沉思。”颜师古注：“芒然，犹如罔然。又《上林赋》说：‘忧惧地改变容色，恍惚若有所失。’）缪本“居”字缺失。李善注说：郭璞说，“愀然”是脸色突然改变的样子。《左传》说：“处在安定环境中要想到危险；想到危险就会有所准备；有了准备就没有祸患。”《老子》说：“纵情驰骋、田猎，会使人心意狂乱。”《道德指归论》说：“幽深地独自存在，玄妙地独自处居。”《尚书》说：“糟蹋天生万物，残害百姓。”《礼记·王制》说：“无故而田猎，叫作不敬；田猎不合礼制，叫作暴殄天物。”正义说：“田猎不合礼制，杀伤过多，就是暴害上天所生的万物。”《史记》说：“商汤出游见到郊野，张网四面祷告说：‘从天下四方来的，都进入我的网中。’汤说：‘唉，这样就把它们全杀尽了！’于是撤去三面的网，祷告说：‘想向左走的就向左走，想向右走的就向右走；不听命的，才进入我的网中。’诸侯听说后说：‘商汤的德行真是深厚啊！’”关于禽兽，《毛苌诗传》说：“当面射伤的不能献上，剪掉毛的不能献上。”正义说：“所谓当面射伤，是指正对着禽兽射箭；所谓剪毛不献，是指从旁边逆着方向射箭。这两种都是逆射；之所以不献，是因为嫌疑有诛杀投降者的意思。”《子虚赋》说“割取鲜肉，蘸染车轮”，李奇说：“鲜，是生肉；染，是蘸取。” “就是把生肉蘸盐，涂在车轮上食用。”吕向注：“鲜，是牲畜；说的是割取生牲畜的血，涂在车轮上。”《子虚赋》又说“割肉蘸轮”，韦昭说：“焠，是割取鲜肉蘸涂车轮。”郭璞说：“焠，是染。”颜师古注：“焠，也有蘸取涂染的意思。就是说割取肉块，蘸盐涂在车轮上食用。”《埤雅》说：“凤凰是神鸟，俗称鸟王。飞禽三百六十种，凤凰是它们的首领。它前面像鸿雁，后面像麒麟，颈如蛇，尾如鱼，额如鹳，思绪如鸳鸯，身有龙纹，背如龟，颔如燕，嘴如鸡，五色齐备。它出现在东方君子之国，翱翔于四海之外；飞过昆仑，饮水于砥柱，在弱水中洗濯羽毛，晚上栖宿于风穴。凤凰出现，就表示天下大为安宁。”旧说：“凤凰的翅膀若干，其叫声像箫；不啄食活虫，不折取活草；不群居，不结伴远行，不遭罗网；不是梧桐树不栖息，不是竹实不进食，不是甜美泉水不饮用。”《诗经》说：“凤凰鸣叫，在那高冈之上；梧桐生长，在那向阳之地。”说的就是这种情形。陆玑《诗疏》说：“雄鸟叫凤，雌鸟叫凰，它们的幼鸟叫鸑鷟。” 《说文解字》说：“鸑鷟，是凤凰一类的神鸟。”江中有鸑鷟，形似野鸭而比野鸭大，眼睛是红色的。张华《禽经》注说：“凤凰的幼小者叫鸑鷟，身有五彩花纹，到三岁才完全具备。”《埤雅》说：“驺虞尾巴连接到身体，像白虎而有黑色花纹，是西方的瑞兽。君王具有至诚的德行时它才出现；它不踩踏活草，只吃自然死亡的肉。”

译传记说：“白虎而有仁德，说的就是这种兽。” 它的颜色表现为白色，花纹表现为黑色，又是仁义之兽，却把它命名为虎；按理说它应当只以杀戮为事，可是它反而不踩踏活草，只吃自然死亡的肉，这大概就是仁德达到极点了。所以《诗经》序说：“仁德像驺虞一样，王道就成就了。”《山海经》说：“驺虞五彩齐备，尾巴比身体还长，骑上它一天能走千里。”陆玑《诗疏》说：“麒麟身似麋，尾似牛，脚似马，身黄，蹄圆。”它头上的独角端部有肉，叫声与钟吕的音律相合，行走合乎规矩，游行一定选择地方，审慎之后才停留；不踩活虫，不踏活草，不群居，不结伴而行，不进入陷阱，不遭罗网。君王的仁德达到极点时它才出现。《史记·索隐》引张揖说：“雄的叫麒，雌的叫麟；形状像麋的身体、牛的尾巴、狼的蹄子，头上有一只角。”郭璞说：“麒像麟，但没有角。”京房传说：“麟有五彩，腹下是黄色的。”《羽猎赋》说“追寻天宝”，应劭注：“天宝，就是陈宝。”晋灼注：“天宝，头像鸡而身体像人。”《太康记》说：“秦文公时，陈仓人打猎得到一种像猪的野兽，却不知道它叫什么。路上遇到两个儿童，儿童说：‘这种兽名叫防弗述。’” 防弗述又用话说：“那两个儿童名叫宝鸡。”得到雄的就能称王，得到雌的就能称霸。陈仓人丢下防弗述，追赶两个儿童；两个儿童化作野鸡，雌鸟停在陈仓，化成石头；雄鸟像楚地所说的那样停在南阳。《搜神记》说：吕望在渭水北岸垂钓，周文王出游打猎，占卜说：“今天将捕获一种兽，它不是龙，也不是螭；不是熊，也不是罴；将得到帝王的老师。”果然在渭水北岸得到太公，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便同车载他回来。“焠”音近“翠”，“鸑”音“岳”，“鷟”音“浞。于是设宴招待猎人，封赏慰劳有功劳和辛苦的人；车载着烤肉和骑兵，斟酒饮用；把兵器和火网、罗网收藏起来。（《西都赋》说“陈列轻骑来运送烤肉，驱驰酒车来斟酌”。《说文解字》说，炰是连毛烧烤肉。酤，是存放一夜的酒。萧士赟说：韬，是收藏；火，是焚烧，这里表示不再使用。炰音“庖”，酤音“顾”。）然后登上九霄台，在八纮的园圃中宴饮，打开日月的门户，开启众生的门扉。圣人出现，万物都得以看见。至于周成王在岐山南面的大搜猎和周宣王在敖地的田猎，哪里值得拿来相比？应当讥笑周穆王的荒诞，歌咏西王母的《白云》之歌。（“九霄”详见《明堂赋》注。《淮南子》说，九州之外有八殥，每方千里；八殥之外有八纮，也每方千里。） 高诱注：“纮，是维系天地并作为天地边界的东西，所以叫纮。”《说文解字》说：“扃，是从外面关闭的门闩。”徐锴说：古人所说的外户就是它。《周易》说：“圣人出现，万物都得以看见。”《左传》说：“周成王曾在岐山南面大搜猎。”杜预注：“周成王从奄地回来，在岐山南面举行大规模田猎；岐山在扶风郡美阳县西北。”《诗经·小雅》说：“树起旗帜，设置旄旌，在敖地追捕野兽。”这是赞美周宣王田猎的诗。《东京赋》说：“在敖地追捕野兽，已经很琐屑了；岐山南面的田猎，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薛综注：“敖是郑地，就是今天河南荥阳一带，指周宣王田猎的地方。岐阳是岐山南面，指周成王田猎的地方。《穆天子传》说：‘吉日甲子，天子在西王母处作宾客，于是拿着白圭、玄璧去拜见西王母，献上彩锦一百纯、组带三百纯。西王母拜了两拜接受。乙丑日，天子在瑶池上为西王母设酒宴。西王母为天子作歌说：“白云在天上，山陵自然出现；道路遥远，山川把我们隔开。希望您不要死去，还能再回来。”天子回答说：“我回到东方，调和安定诸夏，使万民均平。我回头再见到您，等到三年之内，将再到您的郊野来。”’ “纮”音“洪”，“扃”音近“穷”，“搜”音“搜”。哪里比得上用清淡恬静的滋味使人民饱足，用淳厚和平的酒使人陶醉，用雷霆般的鼓声鼓舞他们，用阴阳的舞姿使他们起舞，让他们安乐于神明之治，习染于道德之中？张开没有内外界限的天地作为捕兽的网，雕琢浑然未分的大朴作为木桩，铺下天网来遮蔽天下，搜罗贤能俊杰来治理皇极。这样的田猎，没有什么不能捕获。（虞，是快乐；狃，是习惯。《公羊传》说，王者没有外界，意思是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者土地的地方，不分内外。《韵府》说，杙同“橜”；本作“弋”，今作“杙”，是拦挡野兽的木桩。曹植《与杨德祖书》说：“我王于是设置天网来包罗它们，铺开八纮来遮蔽它们。”《北史·儒林传》说：“隋文帝承受天命、继承帝位，统一天下，铺下天网来笼罩天下，用华美的旌帛礼聘贤者。”）使上天与人间安宁，草木繁茂生长；六宫舍弃珠玉，百姓乐于耕作纺织；停止郑、卫淫靡的音乐，摒弃柔媚艳丽的色彩。天老掌管图籍，风后侍立身旁；这样三台星平正，皇帝的治道也确实充满天下。哪里像《子虚赋》《上林赋》《长杨赋》《羽猎赋》那样，只计算麋鹿有多少，夸耀苑囿有多大呢？（《史记》说：各种事务要按时节办理，各类物产才能繁茂。） 《韵府》说：“繁殖，就是滋生。”《周礼》说用阴礼教导六宫，郑康成注：“妇人称寝室为宫，宫有隐蔽之意。皇后仿照君王设置六宫居住，其中正寝一所，燕寝五所。”又说：“命令王后率领六宫中的人。”郑康成注：“六宫之人，是夫人以下分居在皇后六宫中的人。”《旧唐书》记载：开元二年六月，宫中拿出金玉锦绣等服饰玩物，命令在正殿前焚烧。这就是所谓“六宫舍弃珠玉”，当时确有其事；然而玩味全文意义可知，这大概只是赞扬劝勉本应实行的事情，并不是歌颂已经实行的政绩，不应当当作实事解释。《礼记》说，郑、卫之音是乱世之音。《汉书》说：“眼睛不看柔媚艳丽的色彩。”靡，是细；曼，是有光泽；“靡曼之色”指美丽的颜色。高诱《淮南子》注说：“黄帝梦见两条龙捧着白图，帝便把它交给河神之都。天老说：‘上天大概是要把图授给黄帝吧？’黄帝于是斋戒于河洛之间，来到翠妫泉；一条大鱼折流而来，浮着白图和兰草，图上有红色文字，把它授给黄帝，黄帝舒展接受了它。《史记正义》引《帝王世纪》说：‘黄帝梦见大风把天下尘垢都吹走。黄帝醒来叹息说：“风是号令，是掌政的人；’”

译“尘垢被吹走，土地之后应当有人出现。天下难道有姓风名后的人吗？”于是依照占卜去寻求，在海边找到风后，任命他为相。《晋书·职官志》考察说：“黄帝时风后任侍中，相当于周代的常伯。三阶就是三台星。三阶平正，天下就大为安定。”详见《明堂赋》注。《魏都赋》说：“长庭平整如砥石”，是比喻它平坦。《魏书》说：“帝王之道光明美好，皇帝的治道确实充满天下。”皇猷就是皇道；允，是确实；塞，是充满。意思是皇道确实充满天下。“砥”音“纸”，又音“底”。现在正要把荣美的声名和光辉施及后代，超越远古的玄妙教化，使嘉祥瑞应和大福一同到来，在泰山举行封禅，在社首山刻石彰明功德；难道能与那七十二位帝王同列一条、相提并论吗？（延，是施及；荣，是荣名；光，是光辉，就是《长杨赋》所谓“延长光辉、比拟荣名”的意思。后昆，是后代。《尚书·仲虺之诰》说：“把恩泽留给后代。”轶，是超过；玄风，是玄妙的教化。《宋书》说：“将玄妙的教化播洒四方，引导百姓达到至德。”《楚辞》说：“远古最初的事情，谁来传述呢？”） 王逸注：“遂，是往；邃古与遂古意思相同。”班固《典引》说：“以等待大祥瑞降临。”章怀太子注：“元，是大；符，是瑞应。”《长杨赋》说：“等待大祥瑞降临，在梁父山举行禅礼；增高泰山，把光辉延及后世，使荣名与往古帝王相比。”《汉书》说：“管仲说：‘古代封禅泰山的有七十二家，而夷吾记得其中十二家。’无怀氏封泰山、禅云云；伏羲封泰山、禅云云；神农氏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黄帝封泰山、禅云云；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帝喾封泰山、禅云云；尧封泰山、禅云云；舜封泰山、禅云云；禹封泰山、禅会稽；汤封泰山、禅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禅社首。’《风俗通》说：“封太山时，封土立石，高一丈二尺，刻文说：‘以礼事奉上天，以义立身，以孝事奉父亲，以仁成就名声。四方以内没有不成为郡县的地方；四夷八蛮都来供职；与天下长久无穷，人民繁衍，永远得到上天的福禄。’” “祭祀至高的天神，尊奉上玄，祭器中放着生鱼；祭坛宽十二丈、高三尺，台阶三层，一定登到坛上，以表示增高；刻石记载封号，以彰明已经完成的功绩。”有人说：“用金泥封缄、用银绳系在玺印下方；所谓篆德，就是把功德篆刻在石上。”这是用来歌颂功德的。应劭说：社首是山名，在博县。《元和郡县志》说：社首山在兖州干封县西北二十六里。《汉书》说：“帝王之道，难道不是同出一条、贯通一致吗？”“轶”音“逸”，“邃”音“粹”。君王于是调转彩虹般的旌旗，返回銮舆；到至高的道那里访问广成子，向大隗询问幽静的居处；又让罔象在赤水寻找玄珠。天下人不知道他后来到了哪里。（《上林赋》说：“拖曳彩虹般的旌旗。”张揖注：“析取羽毛，染成五彩，用丝线缀成旌旗，像彩虹的气势。”《西都赋》说：“乘坐銮舆，备有法驾。”《庄子》说：黄帝即位为天子十九年，政令通行天下，听说广成子在空同山上，便前往拜见，说：“我听说先生通达至高之道，冒昧请问至道的精要。我想取得天地的精气来帮助五谷生长、养育人民；又想使阴阳各得其职，以使群生顺利成长，应该怎么办呢？”） 《庄子》又说：黄帝将要在具茨山拜见大隗，方明驾车，昌寓陪乘，张若、謵朋在前面驾马，昆阍、滑稽在后车；到了襄城郊野，七位圣人都迷了路，无处询问，正好遇到一个牧马儿童，便向他问路。黄帝说：“你知道具茨山吗？”儿童说：“知道。”黄帝又问：“你知道大隗住在哪里吗？”儿童说：“知道。”黄帝说：“奇怪啊，这个孩子！不但知道具茨山，还知道大隗住在哪里。”陆德明注：大隗，有人说是大司神的名字。《庄子》又说：黄帝在赤水北面游历，登上昆仑山丘，向南眺望后返回，遗失了玄珠；派知去寻找没有找到，派离朱去寻找没有找到，派吃诟去寻找也没有找到，最后派象罔去找，象罔找到了。黄帝说：“奇怪啊，象罔竟然可以找到它吗？”陆德明注：赤水在昆仑山下。《庄子》又说：“我听说至人像尸体一样居住在环堵之室，而百姓纷乱狂走，不知道他将要到哪里去。”《古赋辩体》说：《大猎赋》与《子虚》《上林》《羽猎》等赋，首尾铺陈叙述，引用典故、遣词造句，多有相互重复。又说：李太白才华天成、气势卓越，所作古赋勉强能令人满意；只是排比铺陈虽然减少，律赋的根本仍在；虽然下笔有光彩，时时写出奇特语句，却终究只是六朝的赋而已。“隗”音“危”。《李太白集注》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卷二。钱塘王琦撰写。古诗五十九首。古风五十九首。大雅的正声久已不再创作，我年力衰退，最终还有谁能把它陈述出来？周王室的风气被荒草遮蔽，战国时代到处是荆棘丛生。龙虎彼此吞食，兵器战争延续到狂暴的秦朝。正大的声音多么微弱渺茫，悲哀怨愤由骚人兴起。扬雄、司马相如振起衰颓的文风，疏通下流，使文辞奔放无边。时代的废兴虽然变化万端，诗文的法度也已经沦丧。自从建安以来（“自从”一作“蹉跎”），华丽的文辞便不值得珍视。圣明的时代又恢复远古风尚，帝王垂衣拱手而重视清新质朴。群才汇聚于光明盛世，乘着时运共同跃动如龙鱼。文采与质朴交相辉映，众多星辰罗列在秋日的高天。我立志删定、著述，使光辉垂照千春。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圣人门徒并有所建树，便在获麟之后停止写作。（郑玄《毛诗笺》说，小雅、大雅是周王室居于西都丰镐时的诗。王制规定太史陈列诗歌以观察民风。《诗大序》说，关雎、麟趾体现王者之风。颜师古《汉书》注：春秋以后周王室衰微，诸侯强盛，彼此攻伐，所以总称为战国。《韵府》说，榛是树木丛生的样子。班固《答宾戏》说：于是七雄咆哮争斗，分裂诸夏，龙战虎争。《隋书》说：人相互吞食，十人中有四五人如此。陶潜诗说：漂流延续到狂秦。昭明太子《文选序》说：楚国人屈原怀忠守洁，君主不肯顺从流俗，臣下进献逆耳之言，深思远虑，于是被放逐到湘南。） 屈原耿直正大的志向既受到伤害，郁结的胸怀无处申诉。他面对深渊，产生了投《怀沙》的志向；在泽畔吟咏，显出憔悴的容貌。骚人的文章从此产生。扬马，就是扬雄和司马相如。《史记》说“推而广大”，直至无边无际；无垠就是没有边界。建安是汉末年号，当时曹氏父子和邺中七子创作诗文，诗体发生一次变化，世人称为建安体。此后每况愈下、不断变化，下至梁、陈、隋，绮丽浮艳达到极点，世人总称为六朝体。宪章，是诗歌的法度；圣代，是指李唐。周易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傅玄诗说：“我皇帝叙用群才。”谢朓诗说：“从前遇上光明盛世，十年间入朝拜见君王。”王彪之诗说：“飞鸿振动羽翼，腾龙跃动鳞甲。”王珪诗说：“高祖从丰沛起兵，乘着时运跃动如龙鱼。”左思《魏都赋》说“丹青光彩灿烂”。《尔雅》说秋天叫旻天，李巡注：秋季万物成熟，都有文采，所以叫旻天。《弘明集》说：精妙的智慧如春冰般消释至高的旨趣，如秋天的高空共同明朗。梁简文帝《采莲曲》说：“千春谁与乐。”夏侯湛《闵子骞赞》说：圣人既可比拟上天，贤者也希望成为圣人。杜预《左传集解》说：孔子忧伤周道不能兴盛，又感叹嘉瑞没有应验，所以依据鲁国《春秋》修明中兴之教，在记载获麟的那一句停止笔墨；这本来就是用来作为终结的。杨齐贤说：《诗经·大雅》共有三十六篇。《诗序》说：“雅就是正，讲的是王政由此兴盛或衰败。”大雅不再创作，那么这种正统文辞就衰落了。周平王东迁以后，《黍离》降为《国风》；直到春秋末世，周王室再也不能振兴。战国诸国相继兴起，王道被荆棘堵塞。彼此用兵侵伐，一直到了秦朝。中正的声音一天比一天遥远、微弱。它一变而成为《离骚》，高飞翱翔，成为尚未奋飞的诗人和辞赋家的先导。司马相如、扬雄振起衰颓的文风，疏导下流，使文章最终宏大奔放，以无穷为法。可是世道越来越衰落，诗文法度也越来越背离。建安诸子夸耀崇尚绮丽浮靡，铺陈华章、雕饰丽句，争相追求新奇；雄健的气势由此萎缩。到了唐代，前面八代的弊病已经达到极点。李太白大概是把扫除魏晋陋习、振兴骚人废业的责任担在自己身上吧？读他的著述，笔力轻捷飞动，像行云流水一样出于自然，不是靠苦思所得，难道还能欺骗我吗？琦按：‘我衰竟谁陈’是太白自叹年力已经衰退，最终没有能力把自己的诗陈述到朝廷之上。杨氏把它解释成正统文辞衰落，实在混淆了意思。唐仲言《诗解》引用孔子“吾衰”的说法，更不对。徐昌谷认为开头两句是全篇大意；‘绮丽不足珍’是说明这一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以上是申说第一句的意思；“圣代复元古”以下，是申说第二句的意思。这个说法极其明白，学者不妨仔细玩味。前面两种解释，不用辩论就可以确知是错误的。《本事诗》说：李白才华纵逸、气概高迈，与陈拾遗齐名，前后相继而德行相合。他谈论诗歌说：“梁、陈以来，艳丽浮薄到了极点。沈休文又崇尚声律，想要恢复古道；不是我来做，还能是谁呢？”这首诗大概正是自己说明平素志向的吧？“榛”音近“神”，“垠”音“银”，“绮”音“起”，“旻”音“民”。其二。蟾蜍侵逼太清，吞食了瑶台上的月亮；圆满的月光在中天亏损，金色的月魄于是沉没。虹霓进入紫微宫，灿烂的太阳光辉被消灭；浮云隔断日月，万物陷入昏暗阴霏之中。长门宫萧瑟冷落，从前是那样，如今已经不是那样了。桂树被蛀，花也不能结果；天降严霜，施加严厉的威势。我沉沉叹息直到漫长的夜晚结束，感念此事，使我的眼泪沾湿衣裳。（《淮南子·精神训》说，月中有蟾蜍。高诱注：蟾蜍就是虾蟆。《淮南子·说林训》说，月光照耀天下，却被詹诸吞食。高诱注：詹诸是月中的虾蟆，吞食月亮，所以说月被詹诸蚀食。薄，是侵逼、迫近。《释名》说，日月亏损叫作蚀，像虫子一点点侵食草木叶片。沈约诗说：“含吐瑶台月。”陈子昂诗说：“微月生于西海，幽暗的阳气刚刚开始上升；圆光正向东方充满，阴魄已经在早晨凝聚。”沈佺期诗说：“玉流含着吹动，金色的波光穿过云层而来。”魄，是月体中黑暗的部分；朔日的月叫死魄，望日的月叫生魄。金魄，是说满月的月影明亮灿烂，像金一样，所以称金魄。《毛诗正义》说，防蝀就是虹，颜色青赤，因云气而显现。《春秋·潜潭巴》说，虹出现在太阳旁边，表示后妃以阴柔势力威胁君主。）

译《后汉书》说，凡是太阳旁边的气色洁白而纯一的，叫作虹。琦按：防蝀也是太阳的光气，只是太阳在东方时防蝀出现在西方，太阳在西方时防蝀出现在东方；它与太阳旁边白色的气都称为虹，但实际上显然是两种东西。太白把太阳旁边的虹叫作防蝀，不能说没有混称。《晋书》说，紫宫垣有十五颗星，西边七颗，东边八颗，在北斗以北；又说它是紫微大帝的座位，是天子的常居之处，掌管天命和法度。郑康成《礼记》注说，大明就是太阳。《广韵》说，夷是灭。陆机诗说：“扶桑升起朝阳的光辉。”《初学记》说，日月合称两曜。《汉书》说，孝武帝的陈皇后是长公主嫖的女儿。起初武帝得以立为太子，长公主出力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为妃；武帝即位后立她为皇后。她专擅宠爱、骄贵十多年却没有儿子。后来听说卫子夫得到宠幸，几次想杀死她；武帝更加愤怒。陈皇后又借助妇人的媚道，事情逐渐被发现。元光五年，武帝于是彻底查治此事；女子楚服等人因替皇后施行巫蛊、祠祭、诅咒，犯下大逆无道之罪，牵连被诛的有三百多人。武帝派有关官员赐给皇后诏书说：“皇后失去正序，迷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受上天的命令。交上玺绶，废退居住长门宫。” 《楚辞》说：“桂树被蛀，不知道停留在什么地方。”《汉书》说，汉成帝时歌谣唱道：“桂树开花却不结果，黄雀在树顶筑巢。”潘岳《西征赋》说：“放松秋霜的严厉威势。”刘峻《广绝交论》说：“尹班陶陶。”关于长久的夜晚，《新唐书·玄宗皇后王氏传》说：王氏是同州下邽人，梁冀州刺史王神念的后代。玄宗还是临淄王时，聘她为妃；玄宗将要清除宫廷内部的祸乱，她预先参与了大计。先天元年，立为皇后。她长期没有儿子，而武妃逐渐得到宠爱，皇后心中不平，公开诋毁她。但皇后平素抚恤下人很有恩德，最终没有人肯进谗诬陷她。玄宗暗中想废掉皇后，把这件事告诉姜皎；姜皎泄露了消息，后来被处死。皇后的哥哥守一害怕，替她寻求厌胜之术；僧人明悟教他祭祀北方平地，取霹雳木刻成“天地交”以及玄宗名讳，合在一起佩戴，并说：“皇后若生儿子，就能与武则天相比。”开元十二年，事情被发现，玄宗亲自审问，有了罪状，于是下诏给有关官员：“皇后没有得到上天护佑，开花而不结果，怀有无君之心，不可以承继宗庙、作为天下母仪。废为庶人，赐王守一死。”当时王諲作《翠羽帐赋》讽谏玄宗。后来王皇后终于以一品礼下葬，后宫都思念她。这首诗大概就是咏叹这件事。萧士赟说：“王皇后的事情与汉武帝陈皇后的事情极其相似。两位皇后虽然都因没有儿子、施行巫蛊厌胜而被废，但追究根源，实际上都是卫子夫、武惠妃争夺宠爱而激成的。陈皇后被废后，司马相如作《长门赋》；王皇后被废后，王諲也作《翠羽帐赋》，前后相同。太白引用此事作证，最为贴切。”‘桂蠹不实’是采用废后诏书中的话。唐仲言说：“蟾蜍吞食月亮，比喻武妃逼迫皇后；月光亏损、月魄沉没，表现皇后已经被废并忧愁而死。虹霓借太阳的光来形成自己的形状，如今进入紫微宫，反而遮蔽太阳，比喻武妃既已得到宠幸，又迷惑皇帝的心，以至于造成荒乱。假如日月都受到阴邪侵害，苍生没有可以仰望照耀的光，那么万物就全都昏暗了。因此说皇后被废，正如陈皇后居住长门宫。但陈皇后因为嫉妒而断绝皇嗣，确实有可以废黜的罪条；如今王皇后抚恤下人有恩，明皇只是因为武妃的缘故谋划废后，所以不能与陈皇后相比。这就是所谓‘从前是这样，如今已经不是这样’。况且皇帝因为皇后无子，责怪她开花而不结果，却不看看桂树吗？桂树被蛀，就不能结果；宠爱被分割，就不能生子。” “为什么竟然马上把上天霜降般的威势加在她身上呢？大概国家的祸乱，往往从宫闱中开始。我想到这件事，因此感叹得泪水沾湿衣裳。”后来武惠妃早早去世，而玄宗最终又因杨太真而扰乱国家。太白可以说是早已看出了祸患。王琦按：《旧唐书》记载，开元十二年秋七月壬申日，月食已经发生在己卯日，皇后王氏被废为庶人。太白这篇诗开头就以月食作比喻，所以虽然有比喻，实际上也是赋写。其三。秦王扫平六合，像虎一样雄视天下，多么威武啊！挥剑斩断浮云，诸侯全都向西来到秦国。明察决断仿佛由上天启发，雄才大略驾驭群才。收缴天下兵器，熔铸成十二个金人；函谷关正向东方敞开。到会稽岭刻石铭记功绩，登琅邪台纵目远望。七十万刑徒在骊山山麓取土。还在寻求长生不死的药物，茫然无所得，使人心中悲哀。用连弩射海中大鱼，长鲸正高大崔嵬。它的额头鼻子像五岳，扬起波涛，喷出云雷般的水气；背鳍和鬣毛遮蔽青天，怎么能够看见蓬莱？徐市载着秦国女子出海，楼船不知何时才回来。只见三重泉水之下，金棺中埋葬着寒冷的灰烬。（贾谊《过秦论》说：等到秦始皇时，吞并东周、西周，灭亡诸侯，登上皇帝之位而控制六合。《西都赋》说：“周朝凭龙的气势兴起，秦朝凭虎视之势强盛。”章怀太子注：龙兴、虎视，都是比喻强盛。《庄子》说：“天子的剑，直刺时前面没有阻挡，举起时上面没有更高，按下时下面没有更低，运转时旁边没有阻碍；向上可以斩断浮云，向下可以截断地脉。这把剑一旦使用，就能匡正诸侯，使天下服从。”所谓诸侯全都西来，是说六国国王都被秦所俘虏，向西进入秦国。《左传》说：“上天所开启的，人力不能达到。”）

译杜预注：“启，是开启。”《汉书》说：“如汉武帝那样的雄才大略。”《史记》记载，秦始皇二十六年，收缴天下兵器，集中在咸阳，熔化后铸成钟鐻和十二个金人，每个重千石，放置在宫廷中。《水经注》说：“潼关向北出山，向东与崤山相通，称为函谷关。两岸深邃、天空高远，空谷幽深，山涧道路狭窄，车轮不能并行，所以号称天险。”所谓函谷关正向东方敞开，是因为六国尚未灭亡时，秦国担心它们侵伐，以函谷关作为防守要地，开闭十分严密；六国已经灭亡、天下统一后，没有事情需要防守，函谷关便可以常开。《史记》说，秦始皇三十七年登上会稽山，祭祀大禹，向南眺望大海，并立石刻文歌颂秦德。又说，秦始皇二十八年南登琅邪山，享乐停留三个月，于是迁徙三万户百姓到琅邪台下，免除赋役十二年，修筑琅邪台，立石刻文歌颂秦德。《明德意》《太平御览》引伏滔《地记》说：“琅邪东南十里有琅邪山，就是古代的琅邪台。”秦始皇二十八年到琅邪，享乐停留三个月，修筑琅邪台。台所在也是一座孤山，高耸显出于群山之上；山高五里，山下周长二十五里。山上垒石筑台，石块制成砖形，长八尺、宽四尺、厚八寸，共有三级台阶；上一级台面平坦开阔二百多步，刻石立碑，记载秦的功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 《史记》记载，秦始皇三十五年，隐宫刑徒七十多万人，分批修筑阿房宫；有人被派去骊山，开采北山石椁。又说，秦始皇三十一年，派韩终、侯公、石生去寻找仙人和不死之药。又说，二十八年，齐人徐市等上书说，海中有三座神山，名叫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住在那里，请求斋戒后带童男童女去寻找。于是派徐市征发数千名童男童女入海寻找仙人。徐市等人入海求神药，多年没有找到，耗费又多，害怕受到责罚，于是欺骗说：“蓬莱药可以得到，但常常受到大蛟鱼的困扰，所以不能到达；请允许派善于射箭的人一同前往，见到大鱼就用连弩射杀。”秦始皇梦见与海神交战，海神像人一样，于是问占梦博士。博士说：“水神不能直接看见，只能以大鱼蛟龙作为征候。如今陛下祈祷祭祀十分虔诚，却有这种恶神，应当除去它，善神才可以招来。”于是命令入海的人携带捕捉大鱼的器具，自己又带着连弩等候大鱼出现并射击。从琅邪向北直到荣成山都没有见到，到了之罘才见到大鱼，射杀了一条。木华《海赋》说：“鱼中有横行大海的鲸，巨大的鳞片直插云层，背鳍和鬣毛刺向天空，头骨堆成山岳，流出的脂膏形成深渊。” 《史记》记载，秦始皇葬在骊山。秦始皇刚即位时就开凿修治骊山陵墓；等到兼并天下，天下的刑徒被送来七十多万人。他们向下开凿到三重泉水，用铜液灌注墓室，再安置棺椁；宫观、百官、各种奇异器物和珍宝，全都搬来藏满其中。正义说：颜师古说：“三重泉水，是说墓穴很深。”《韩非子》说：“死人刚死时血液还在；血液干了就成为鼻血；鼻血干了就成为灰；灰最后成为土。” 其四。凤凰飞上九千仞高空，五彩花纹齐备；凤凰衔着天书，暂且空自返回，空然进入周朝和秦朝；横跨四海直飞而过，所到之处还没有找到可以与我的志业相邻的人。紫河车历经千年落入尘土，仙药隐藏在海岳之间。我在青溪水边采炼铅丹，时常登上大楼山，抬头仰望仙人。羽翼车驾消失了踪影，疾风般的车驾断绝了回转的车轮；还担心丹液炼成太迟，志愿来不及申达。徒然看着镜中霜白的头发而羞惭，仙鹤上的真人啊，桃李花在什么地方开放？这种花不是属于我的春天。只有清都仙境，应当长久与韩众相亲。（《太平御览》引《春秋后语》说：宋玉说：“凤凰向上冲击九千仞高空，翱翔在幽深的天空之上。”《左传》说凤凰有九文六采，五章用来配成五色。杜预注：青与赤叫文，赤与白叫章，白与黑叫采，黑与青叫黻，五色齐备叫绣；汇集这五章，是为了配成五色。宋书说有凤凰衔着天书游行到文王的都城，书上说：“殷帝无道，残虐扰乱天下；上天的命令已经转移，不能再长久；神灵远远离去，百神吹散而去；五星聚集在房宿，光明地治理四海。”《汉书》说：羽翼已经长成，可以横跨四海。颜师古注：绝，是飞行时直直渡过。萧士赟说：道家蓬莱修炼法中，河车属水，朱雀属火；取水一斗放在鼎中，用大火使它沸腾，放入圣石九两，起初成为姹女，接着称为玉液，最后成为紫色，叫紫河车；白色叫白河车，青色叫青河车，赤色叫赤河车，也叫黄芽。） 徐祯卿说：“落”是脱落、辞谢之意。《一统志》说，清溪在池州府，源头出自洘溪山，与石人岭的水汇合，向北流汇成王镜潭，又向东流经府城门外，再折向北到清溪口，流入长江。大楼山在池州府城南七十里。沈约诗说：“仿佛有羽车来迎，又能奉金书召见桓驎。”《西王母传》说：西王母所居的宫阙在龟山、春山西边的那之都，在昆仑山的园圃、阆风山的苑囿，左边环带瑶池，右边环绕翠水；山下有九重弱水，洪涛万丈，非乘飙车、羽轮不能到达。杨齐贤说：“羽驾”是乘鸾鸟驾鹤，“飙车”是御风乘云。汉武《内传》说，九丹金液是仙药之一，服食后白日升天，是飞仙所服的药，不是地仙所能见到的。列子、王实认为，清都、紫微、钧天广乐是天帝居住的地方。《楚辞》说：“见到韩众而留宿，询问天道所在。”王逸注说：“韩众是仙人。”《抱朴子》说，韩众服食菖蒲十三年，身上生毛，白天能看一万字的书并全部背诵，冬天也始终不觉得寒冷。“铅”音延，“飙”音标，“液”音亦。其五。

译太白山多么苍茫高远，星辰在山巅上森然罗列。距离苍天三百里，遥远得同尘世隔绝。山中有一位绿发老人，披着云气，卧在松雪之间；他不笑，也不说话，隐居在岩穴里。我来遇见这位真人，长跪着请问成仙的秘诀。他灿然露出玉齿，传授给我炼药的法门。我要把他的话铭记在心，刚挺身而起，他已经像闪电一样消失了。抬头仰望，再也无法追及；苍茫之中，我内心的各种情感都炽热起来。我将去炼制丹砂，永远与世人分别。《水经注》说：太白山在武功县南，距长安二百里，不知究竟有多高。俗话说“武功太白，距天三百里”。杜彦达说：太白山南面连接武功山，在诸山中最为秀美杰出，冬夏都积雪，远望一片皎洁。陶潜诗说“遥远地与尘世隔绝”。谢灵运诗说“披云卧在石门”。颜延年诗说“山色明净，望见松雪”。曹植《飞龙篇》说“我知真人，长跪问道”。《谷梁传》说“军士们都粲然大笑”，范宁注说“粲然是大笑的样子”。郭璞诗说“灵妃回头对我笑，灿然露出玉齿”，李善注说“启齿就是笑”。《吴越春秋》说“早朝晚退，切齿铭骨”。《抱朴子》说，得道的人上能挺身飞入云霄，下能潜藏身形于江河大海。“苍然”是仓促慌乱的样子。曹植《上责躬应诏诗》说：“表露形影相互慰藉，内心各种感情都惭愧羞赧。”刘良注说：“五情是喜、怒、哀、乐、怨。”陶潜诗说：“身体死亡，名声也随之消尽，想到这些，内心百感交集而炽热。” 其六。代地的马不思念越地，越地的鸟也不留恋燕地。情性各有所习惯，地方风俗本来就是这样。从前我离开雁门关，如今驻守在龙庭之前。惊乱的沙尘遮蔽海上的太阳，飞雪迷漫了胡地的天空。虮虱生在虎皮衣和鹖冠上，心魂随着旌旗飘动。苦战却得不到功赏，忠诚也难以申明。谁还怜惜李飞将军呢？他白头之年死在三边。代马，是代地产的马。曹植诗说“愿意奔驰代马，忽然向北而去”。张协诗说“地方风俗所习惯的，向来本来就是这样”。徐祯卿说：代北、代南的鸟兽各有所留恋，用来比喻离开故乡去戍守，这并不是人的本性。《山西通志》说：雁门山在代州北三十五里，双峰如阙，陡峭险绝，大雁想要飞过，必须从这里经过，所以得名；又名雁门塞，依山设置关隘称为雁门关。山西的关隘有四十多处，都凭借险要地势坚固守卫，而高峻雄壮的，以雁门关为最。赵国李牧、汉代郅都曾在这里守边，匈奴不敢靠近边塞；他们固然是一时名将，但也不能说没有借助地势险要的因素。班固《燕然山铭》说“踏过冒顿的部落，焚烧老上的龙庭”。章怀太子注说：匈奴五月举行大祭，龙庭是祭祀祖先、天地和鬼神的地方。《梁书》说：“鸟塞文字相同，胡地天空同循一道。”《淮南子》说：“铠甲头盔上生了虮虱，燕雀安处帷幄，而战争却没有停止。”《后汉书》说：武冠俗称大冠，环形冠缨没有垂饰，以青色丝带作绳，加上两根鹖尾，竖立在左右，所以称为鹖冠。五官中郎将、左右虎贲、五中郎将、羽林左右监，都戴鹖冠。虎贲将穿纱罗单衣、虎纹裤和白虎纹剑，并佩刀；虎贲、武骑都戴鹖冠，穿虎纹单衣。襄邑每年进献织成的虎纹衣服。鹖是勇猛的雉，它们争斗时一定要到一方战死才停止，所以赵武灵王用它来表示武士的勇武，秦国也仿效实行。太白所谓“虮虱生虎鹖”，大概是说虮虱生在虎纹衣和鹖冠上，就像虮虱生在铠甲头盔上一样。《周礼》说“通帛制成旃，析羽制成旌”。郑康成注说：通帛是整幅大红色的丝帛，采用周代的正色而无装饰；析羽是五色鸟羽，把它系在旌上，就是所谓把旄尾装在旗杆顶端。《史记》说，李广任右北平太守时，匈奴听说他的威名，称他为“汉朝的飞将军”，躲避他数年，不敢进入右北平。元狩四年，他跟随大将军卫青攻打匈奴，带兵从东路出发，军队没有向导，迷失了道路。后来大将军派长史询问李广迷路的情况，准备上书报告太子军队行进的曲折经过。李广对部下说：“我成年以来同匈奴大小战斗七十多次，如今有幸跟随大将军出兵迎击单于的军队，可是大将军却调我的部队走迂回遥远的道路，又使我们迷失方向，难道不是天意吗！”李广已经六十多岁了，最终不能再面对掌管文书的官吏，于是拔刀自刎。顾炎武说：过去有人讥评这首诗，说把“飞将军”截成“飞将”；但古人本来就有这样的说法。《后汉书·班勇传》说：“班将军能保卫北方胡人，不使他们成为边境祸害吗？”后魏唐永在正光年间任北地太守，多次同贼兵交战，从未败北。当时人说：“不要横行霸道，恐怕你会遇到唐将。”这里也把“将军”简称为“将”。《小学绀珠》说：“三边”是幽州、并州、凉州三州。其七。有仙人骑鹤而来，在太清之上翩翩飞翔，在碧云间扬声说道，自己名叫安期生。两名白玉般的童子，双双吹奏紫鸾笙。身影随即忽然消失，回旋的风送来天上的乐声。我抬头远远望去，只见他飘然如流星。愿意服食金光草，寿命与天地同久。《萧本》作“举手”。异文作：“五只仙鹤从西北飞来，在太清上翩翩飞翔；仙人在绿云之上，自称安期生。两名白玉童子双双吹奏紫鸾笙，飘然向下投下身影，转眼间不留踪迹；留给我金光草，服食后四肢轻盈，将随赤松子离去，对坐在蓬莱瀛洲下棋，又抬头远望。”又有“我想问他一问”。《楚辞·九叹》说“譬如王子乔乘云，载着赤霄凌驾太清”。江淹诗说“日暮时碧云合拢”，张铣注说碧云就是青云。《史记》说，李少君曾说：“我曾游历海上，见到安期生；安期生吃的枣有瓜那么大。”安期生是仙人，往来于蓬莱，心情相合才见人，不相合便隐去；于是天子派方士入海寻找蓬莱以及安期生之类的仙人。萧士赟说：“白玉童”是说童子的容貌像白玉一样。陈子昂诗说“奔驰驾着翠色虬龙，吹奏紫鸾笙”。《楚辞》说“为回旋的风摇动蕙草而悲伤”，王逸注说回风就是旋风。《释名》说流星是星体转动运行，像流水一样。飡音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其八。《缪本》将此首编入第二十二卷，题作《感寓》，与各本不同。

译咸阳二三月间，宫中的柳树长着黄金般的枝条。戴绿头巾的是谁家的公子？原来是个卖珠的轻薄少年。另有版本作：咸阳二三月，百鸟在花枝上鸣叫；佩玉剑的是谁家的公子？是西秦的豪侠少年。日暮时醉酒归来，白马骄纵奔驰。他的意气为人们所仰慕，正趁着年少及时游乐。《子云》却不懂世事，晚年才献上《长杨赋》。赋作得通达时自身已经老了，起草《太玄》时鬓发已如丝。投阁自尽实在可叹，却只被这般人讥笑。谢尚《大道曲》说：“青阳二三月，柳树青、桃花又红。”《汉书》说，皇帝的姑母馆陶公主号称窦太主，嫁给堂邑侯陈午。陈午死后，公主守寡，亲近宠幸董偃。董偃起初同母亲以卖珠为业，十三岁时跟随母亲出入公主家，左右之人都说他容貌姣好。公主召见他，说愿意替母亲养育他，于是把他留在府中，教他读书、计算、相马、驾车和射箭，也让他读了不少传记。十八岁加冠后，出门便执缰驾车，入内便侍奉公主，为人温柔而讨人喜爱。因为公主的缘故，诸公都同他交往，他的名声传遍城中，人称董君。公主便让他散发钱财结交士人，并吩咐中府说：“董君所支取的财物，一天金子满百斤、钱满百万、绢帛满千匹时，才来报告我。”安陵爰叔同董偃交好，对他说：“您私下侍奉汉主，身负不可预测的罪过，将来准备怎样安身呢？” “为什么不禀告公主，把长门园献给皇帝？这正是皇上想要的。这样皇上就知道这个计策出自您，您便可以安稳睡觉，不再有忧惧悲伤。董偃入内把这件事告诉公主，公主立即上奏书，将长门园献给皇上，皇上大为高兴，改名窦太主园为长门宫。皇帝赏赐公主钱千万，并同她饮酒。几天后，皇帝来到山林，公主亲自拿着宰牲用的蔽膝，从道路上进来。她还没有坐定，皇帝便说：‘我想拜见主人。’公主于是下殿，摘下簪珥，赤脚叩头谢罪。皇帝下诏宽免公主，让她戴好簪子、穿好鞋，在东厢起身，又亲自引董君入内。董君戴着绿头巾，臂上缚着护腕，跟随公主到殿下伏拜。公主于是称颂馆陶公主的厨人臣董偃，冒死再拜，叩头谢恩。皇帝为此起身，下诏赐给他衣冠。此时董君受到尊崇，皇帝不称其名，只称他为主人翁。这天饮酒非常欢乐，公主便请求皇帝赏赐将军和随从官员金钱、杂色丝帛，各有定数。于是董君受到尊贵宠幸，天下无人不知。沈约诗说：“洛阳的繁华少年，长安的轻薄少年。”杨修答临淄侯书说：“我家子云老了，不懂世事。”《汉书》说，扬雄字子云，是蜀郡成都人。孝成帝时，他在承明庭待诏，跟随皇帝到射熊馆，回来后献上《长杨赋》，以此讽谏哀帝。当时丁传、董贤掌权，依附他们的人，有的从平民起家而做到二千石官职。当时扬雄正在撰写《太玄》，用它来守持自己的志向，淡泊自守。王莽时，刘歆、甄丰都做了上公。王莽既以符命为依据自立为帝，即位以后想断绝符命的源头，借神意掩饰从前的事情；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棻又献上符命。王莽杀死甄丰父子，把刘棻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凡是供词牵连到的人，立即逮捕，不必请示。当时扬雄正在天禄阁校书，负责审理案件，使者前来要逮捕他。扬雄恐怕不能免罪，于是从阁上跳下，几乎摔死。王莽听说后说：“扬雄一向不参与这些事情，为什么会在这里？请查问其中缘故。”原来刘棻曾跟扬雄学习奇字，扬雄并不知道实情，于是下诏不再追问。然而京城中因此流传说：“只有寂寞的人才投阁，正因为清静无为才制作符命。”古诗说这件事只是被后世讥笑。唐仲言说：这是讽刺外戚权贵的骄横，同时以扬雄自比；所谓“绿帻”，一定另有所指。“▯”音鸱。其九。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蝴蝶又成了庄周；万物同为一体而不断变化，世间万事变易无常，实在悠远难测。哪里知道蓬莱的海水也会重新变得浅薄，青门外种瓜的人，曾经的东陵侯，富贵本来就是这样无常，忙忙碌碌又有什么可求呢？《庄子》说：从前庄周梦见自己成为蝴蝶，翩翩然就是一只蝴蝶，自己很得意，却不知道自己是庄周；忽然醒来，惊惶然又是庄周。不知道究竟是庄周梦见蝴蝶，还是蝴蝶梦见庄周？庄周和蝴蝶必定有所区别，这就叫万物变化。《神仙传》说，麻姑曾说：“自从接受接待以来，看见东海三次变成桑田；最近一次看到蓬莱的海水，比过去又浅了一半，难道将来还会变成丘陵陆地吗？”王远叹息说：“圣人都说海中会再次扬起尘土。”《三辅黄图》说，长安城东向南头第一座门叫霸城门，百姓看见门的颜色青，便称青城门，也称青门。门外过去出产好瓜。广陵人邵平原为秦朝东陵侯，秦亡后成为平民，在青门外种瓜；瓜味甘美，所以当时人称为东陵瓜。其十。齐国有一位倜傥不羁的人，鲁仲连尤其高明奇伟。明月珠从海底升起，一旦出现便放射光辉。他拒绝秦国称帝，振扬了英名，后世仰望他留下的余光。他把千金的赠礼看得很轻，回头对着平原君一笑。我也是一个洒脱放达的人，拂袖而去，可以同他志趣相投。《史记》说：鲁仲连是齐国人，喜欢出奇制胜、宏伟洒脱的谋略，却不肯出仕任职，曾游历赵国。当时秦军围攻赵国，听说魏国将要让赵国尊秦为帝，便去见平原君说：“事情将怎么办？”平原君说：“我哪里敢谈论国事？从前在城外损失了四十万军队，如今又在城内围困邯郸不撤。魏王派客将军辛垣衍来，让赵国尊秦为帝，他现在就在这里。”鲁仲连说：“魏国来的辛垣衍在哪里？请让我替您责备他，让他回去。”鲁仲连见到辛垣衍却不说话。辛垣衍说：“我看住在这座被围城中的人，都是有求于平原君的。如今看先生的容貌，似乎不是有求于平原君的人；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长久留在这座围城里不离开？”鲁仲连说：“秦国是抛弃礼义而以斩首立功为能事的国家，用权术役使士人，把百姓当俘虏对待。假如它肆意称帝，进而向天下施行政令，那么我鲁仲连就要跳入东海而死。”

译“我不忍心做秦国的臣民。我来见将军，是想帮助赵国。”辛垣衍说：“先生准备怎样帮助赵国？”鲁仲连说：“我将使魏国和燕国帮助赵国，齐国、楚国本来就会帮助赵国。”辛垣衍说：“我是魏国人，先生怎么能让魏国帮助赵国？”鲁仲连说：“魏国还没有看见秦国称帝的祸害。假如让魏国看见秦称帝的祸害，它一定会帮助赵国。秦国若不停地称帝，就将更换诸侯的大臣，把他们所不肖的人夺去而换成秦国认为贤能的人，把诸侯所憎恶的人夺来，换成诸侯所爱的人。又将让自己的子女和受宠的妾做诸侯的妃嫔，居住在魏王的宫中。魏王怎么能安然无事？将军又凭什么保住原来的宠幸？”于是辛垣衍起身再拜谢罪说：“我请求离开，再也不敢谈让秦称帝了。”秦将听说后，便把军队撤退五十里。恰好魏公子无忌夺取晋鄙的军队来援救赵国、攻击秦军，秦军于是退兵离去。平原君想封赏鲁仲连，鲁仲连让使者反复来请，三次都不肯接受。平原君于是设酒宴，酒兴正浓时起身上前，拿千金为鲁仲连祝寿。鲁仲连笑着说：“天下士人之所以尊贵，是因为替别人排除祸患、解除危难、化解纷乱，却不取任何报酬。如果有所取，就是商人的事情了，我鲁仲连不忍心这样做。”于是辞别平原君离去，终身不再相见。《广韵》说“倜傥”是不受拘束。《史记》说明月珠产于江海。《淮南子》说明月珠也不能没有瑕疵。高诱注说：夜光珠像月光，所以叫明月珠。朱穆《崇厚论》说“在百世之后振扬英名”。谢朓《楚江赋》说“愿像秋月一样发光，承接遗簪散发的余照”。杨齐贤说：“澹荡”仍是放荡不羁的意思。《宋书》说王弘之拂衣归耕，过了三季。谢灵运诗说：“谁说古今不同？不同时代也可以志趣相投。”倜音惕。其十一。黄河奔流到东海，白日沉落在西海。流逝的河水和飞逝的光阴，飘忽而去，彼此都不等待。青春的容颜离我而去，秋日般的鬓发已经衰老改变。人生不像耐寒的松树，年华容貌怎么能长久不变？我将乘着云中的螭龙，吸取日月的光辉，使自己的光彩长久停留。异文作“谁能学着飞上天，采三秀草与你同食”。颜延年诗说“日观山临近东海”，吕向注说东溟就是东海。谢瞻诗说“流逝的河水难道会停住再回来”，曹植诗说“流光正在徘徊”。“春容”指少年时期的容貌，“秋发”指衰老暮年时的头发。郭璞诗说“虽想飞腾越过丹溪，无奈云螭不是我所能驾驭”，吕延济注说云螭就是龙。杨齐贤说：“吸景”是吸取日月的光辉。螭音鸱。其十二。松柏本来孤高挺直，难以做出桃李那样的娇艳姿态。严子陵光明磊落，在苍茫的水波间垂钓。他的身体随着客星一同隐去，内心却同浮云一样闲适。他向万乘之君长揖行礼，回到富春山隐居。清风吹遍天地四方，远远地令人无法攀附。使我长久叹息，也想隐居在岩石之间。刘孝绰诗说“争相显露桃李的娇颜”，“将”就是“与”的意思。《后汉书》说，严光字子陵，会稽余姚人，年轻时就有很高声望，曾与光武帝一同游学。光武即位后，他便改名换姓，隐身不出。皇帝思念他的贤能，命人按形貌访求。后来齐国上书说，有一个男子披着羊皮衣，在水泽中钓鱼。皇帝怀疑是严光，便准备安车和黑色束帛，派使者聘请他；往返三次才请到。严光住在北军，供给床褥，太官早晚进献膳食。皇帝当天驾车到他的馆舍，严光躺着不起身。皇帝到卧处拍着严光的腹部说：“咄咄，子陵，难道不能出来帮助我治理天下吗？”严光睡着不回应，过了很久才睁眼熟视皇帝说：“唐尧有盛德，巢父却洗耳；士人本来各有志向，何必这样逼迫呢？”皇帝说：“子陵，我竟然不能使你屈服吗？”于是登车叹息而去。后来又召严光入内谈论旧事，相对多日，曾一起仰卧，严光还把脚放在皇帝腹上。第二天，太史上奏说客星逼近帝座，情势非常紧急。皇帝笑着说：“是我的故人严子陵同我一起躺着罢了。”皇帝授予严光谏议大夫之职，他不肯屈服，于是在富春山耕作。后人把他垂钓的地方命名为严陵濑。《汉书》说郦食其长揖而不拜，颜师古注说：“长揖就是手从上方一直拱到下方。”《汉书》说天子的京畿方圆一千里，登记田地一百万井，规定可征赋税四十六万井，戎马四万匹，兵车万辆，所以称为万乘之主。张载诗说“从前是万乘之君”。《一统志》说，富春山在桐庐县西三十里，又名严陵山，清丽奇绝，号称锦峰绣岭，是汉代严子陵隐居垂钓的地方，前面临着大江，山上有东西两座钓台。张华诗说“清和如清风吹拂”。陶潜诗说“袁安困于积雪，远远地不可干犯”。其十三。严君平既然抛弃了尘世，尘世也抛弃了严君平。他观察变化，穷究《太易》之理；探求玄妙，化育群生。寂寞地缀辑道家论说，空帘低垂，闭守幽深的情怀。驺虞不会徒然出现，鸑鷟也会有时鸣叫。谁知道天河之上，白日悬挂着他的高名？海上来客离去已经很久了，还有谁能够测知他的深沉玄妙？鲍照诗说“君平独自寂寞，身世两相抛弃”，李善注说，身抛弃世间而不出仕，世间抛弃他而不用。〈汉书〉说严君平在成都市替人卜筮，认为卜筮是低贱的行业，却可以用来惠及众人；有人问邪恶是非，就依据蓍草和龟甲说明利害；同人子谈就依据孝，同兄弟谈就依据顺，同臣下谈就依据忠，各随情势引导他们向善，听从他的话的人超过一半。每天只接待几个人，赚得一百钱足以自养，便闭上卜肆垂下帘子，讲授《老子》。他博览群书，没有什么不通晓，依据老子、庄周的旨趣，著书十万多字。《列子》有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易是尚未显现气的阶段，太初是气开始出现，太始是形体开始出现，太素是物质开始形成。

译形象尚未分化称为太易，元气开始萌发称为太初，形体和气的开端称为太始，形体变化而有了质地称为太素，质和形已经完备称为太极。郑康成注《乾凿度》说，因为它寂然无物，所以称为太易。《汉书》说太史公向黄子学习道家论说。谢灵运诗说“整理并缀辑道论”。《毛诗传》说，驺虞是仁兽，白身黑纹，不食活物，有极其诚信的德行时才出现。《国语》说周朝兴盛时，鸑鷟在岐山鸣叫。韦昭解释说，鸑鷟是凤凰的别名。萧士赟说，这两句比喻圣贤不会白白出生，他们出世自有时机。《博物志》记载旧说：天河与大海相通。近世有居住在海边的人，每年八月都有浮槎按时往来。有人怀抱奇志，在槎上建起高阁，多带粮食乘槎而去；十多天中还看得见日月星辰，后来茫然恍惚，也不知昼夜，走了十多个月，到达一处，像有城郭，房屋非常严整；远远望见宫中有许多织妇，又见一名男子牵牛到水边饮水。牵牛的人惊讶地问他为什么来到这里。此人详细说明来意并询问此处是什么地方。对方回答：“你回到蜀郡，访问严君平，就会知道。”他始终没有登岸，按期返回。后来到蜀郡询问严君平，说某年某月某日有客星侵犯牵牛宿；推算年月，正是此人到达天河的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博雅》说：“天河叫作天汉。”《汉书》说：“蜀地的严湛深，不苟且求见，不苟且求取，长久处于幽隐之中而不改变操守。”孟康注说：“蜀郡的严君平，深沉玄默，没有欲望。”扬雄说：“蜀庄深沉玄妙。”李轨注说：“沈冥”就是幽玄寂静、杳然无迹的样子。吴秘注说：“隐藏踪迹而不出仕，所以叫作沈冥。”陈子昂诗说：“玄妙的感应并非形象所能认识，谁能测知他的深沉玄妙？”鸑音岳，鷟音浞。其十四。胡地关塞多风沙，长久以来一片萧索；树木凋落，秋草枯黄。登高远望戎虏，只见荒城空对大漠，边疆城邑连一堵残墙也没有留下。白骨横陈，经受千年霜雪；高高堆叠，遮蔽在丛生的榛莽之间。试问是谁在侵凌虐害这里？是天骄以残酷的武力施威，激起我圣皇赫然震怒。劳师动众，战鼓声中进行征战；温和的阳气转成肃杀之气，征发士卒骚扰中原。三十六万士卒，悲哀哭泣，眼泪如雨。姑且为被迫服役而悲伤，哪里还能经营农田园圃？没有亲自见过征戍士卒，哪里知道关山的艰苦？一本在此下另有四句：“争战徒然死守节义，执掌兵权的将军都是庸才；战士倒毙在蒿莱之中，将军却获得圭组。”李牧如今已经不在，边地的人只好喂养豺狼。胡关，是靠近胡地的关塞，如雁门关、玉门关、阳关之类。张正见诗说“胡关是辛苦之地”。《楚辞》说“长久不断直到永远”。班固《燕然山铭》说“经过胡虏的沙碛，穿越无边大漠”。李周翰注说大漠就是沙漠。《说文》说堵就是墙，五版土墙为一堵。张载诗说“周围的城墙没有留下一堵”。刘琨《上怀帝表》说“白骨横陈原野”。古乐府说“延长寿命千年”。《广雅》说嵯峨是高耸的样子。榛是树木丛生，莽是草木深密。汉书说，单于派使者送给汉朝的书信说：“南边有强大的汉朝，北边有强盛的胡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万人〕 胡人，是上天骄纵的儿子。《诗经·大雅》说“君王赫然震怒”，郑玄笺说赫是愤怒的意思。《说文》说鼙是骑兵使用的鼓；骚就是扰乱。魏武帝《善哉行》说“叹息悲惋，眼泪如雨”。张载诗说“平民经营农田园圃”。《史记》说，李牧是赵国镇守北边的良将，常驻代地、雁门防备匈奴。匈奴小规模入侵时，他假装败退。单于听说后，带领大批军队前来入侵。李牧多设奇阵，张开左右两翼夹击，大败匈奴，杀死十多万骑兵，消灭襜褴，击破东胡，降服林胡，单于逃走。此后十多年，匈奴不敢靠近赵国边城。张载诗说“末世祸乱兴起，盗贼如同豺狼虎豹”。鼙音皮。其十五。燕昭王延请郭隗，于是修筑黄金台。剧辛正从赵国来，邹衍又从齐国来。为什么那些身在青云之上的贤士，却把我弃如尘埃？用珠玉购买歌舞欢笑，却用糟糠来供养贤才。这才知道黄鹤高飞而起，独自在千里之外徘徊。《史记》说，燕昭王即位后，降低身份，准备厚重礼物招纳贤士，对郭隗说：“齐国趁我国混乱而袭击攻破燕国，我深知燕国小、力量少，不足以报仇；如果真能得到贤士来共同治理国家，以洗雪先王的耻辱，这是我的愿望。先生请察看可以招纳的人，我愿亲自侍奉他。”郭隗说：“大王如果一定要招致贤士，就先从我郭隗开始；何况比我贤能的人，难道会嫌千里遥远吗？”于是昭王为郭隗改建宫室，像老师一样侍奉他。乐毅从魏国前来，邹衍从齐国前来，剧辛从赵国前来，士人争相奔赴燕国。李善《文选》注说：《上谷郡图经》记载，黄金台在易水东南十八里，燕昭王把千金放在台上，用来招纳天下士人。《史记》说，如果不是依附青云之上的贤士，怎么能施惠于后世呢？古诗说“把我抛弃得像遗迹”，左思诗说“看待它如同尘埃”。《韩诗外传》说，田饶侍奉鲁哀公而没有受到赏识，对鲁哀公说：“我将离开您，黄鹄要高飞了。” 鲁哀公说：“这是什么意思？”田饶说：“鸡有五种德行，您却每天煮鸡来吃，为什么？因为鸡来自近处。黄鹄一飞就是千里，停在您的园池，吃您的鱼鳖，啄食您的黍粱，却没有这五种德行，您仍然尊贵它，因为它来自遥远的地方。我将离开您，黄鹄要高飞了。”苏武诗说：“黄鹤一旦远远分别，飞行千里还回头徘徊。”隗音危，另读上声；剧音极。其十六。《缪本》将此首编入第二十三卷，与《咸阳二三月》一首都题作《感寓》。

译宝剑像两条蛟龙，雪花般的光芒照耀芙蓉。精锐的光芒射向天地，雷霆般飞腾，无法阻挡。宝剑一旦离开金匣，或飞腾、或沉没，便失去了相互陪伴。风胡子已经死去很久，所以剑暂且隐藏锋芒。吴地江水深达万丈，楚地山川遥隔千重；雌剑和雄剑最终不会隔绝，神异的宝物终究应当相逢。《越绝书》说，有一位善于鉴别宝剑的客人，名叫薛烛。越王勾践召见并询问他，便命掌剑的人取来纯钩剑。薛烛远望宝剑，手振拂扬其光华，剑锋突出，像芙蓉花刚从水中开放。又《越绝书》说，楚王召见风胡子问道：“我听说吴国有干将，越国有欧冶子，这两人都是盖世而生，天下从来没有这样的匠人。我愿拿国家的重宝送给您，借吴王之名请这两人铸造铁剑，可以吗？”于是命风胡子到吴国见欧冶子、干将，让他们铸造铁剑。欧冶子、干将凿开茨山，排泄山中溪水，取得铁精，铸成三把铁剑。风胡子把结果报告楚王，楚王见三剑的神采，十分高兴，问道：“这三把剑分别象征什么，名称是什么？”风胡子回答：“第一把叫龙渊，第二把叫泰阿，第三把叫工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 楚王说：“为什么叫龙渊、泰阿、工布？”风胡子回答：“想知道龙渊的形状，就看它像登上高山、俯临深渊；想知道泰阿的形状，就看它的锋刃高大庄严，像流水的波纹；想知道工布的形状，它的锋纹从剑身一直延伸到剑脊，像珍珠一样不可缝合，纹理如流水不断。”《太平御览》所引《雷焕别传》说：雷焕字孔章，是鄱阳人，擅长星历和卜占。司空张华夜里看见斗宿、牛宿之间有异气升起，问雷焕：“你看见了吗？”雷焕说：“这是宝剑的精气。”张华说：“曾有人给我看相，说‘您将显贵通达，身上佩带宝剑’，这话将要应验了。”于是任命雷焕为丰城令。雷焕到县后，转移监狱，向地下挖掘三十多尺，得到一个青石匣，里面有两把宝剑，剑上的纹彩还不很明亮。雷焕取南昌西山的黄白土擦拭宝剑，光彩照耀，于是送给张华一把剑和少量黄土，自己留下另一把。张华得到剑和土后说：“这就是干将，莫邪为什么还没有来？然而天生的神物，最终一定会合在一起。”于是又把一斤华阴赤土送给雷焕。雷焕用它磨剑，鲜明的光彩更加明亮。等到张华被杀，宝剑和玉匣都不知下落。后来雷焕死去，他的儿子雷爽佩剑经过延平津，宝剑无缘无故掉入水中。派人下水寻找时，看见两条数丈长的龙盘旋交缠，长须飘动，光彩微微发出，照耀得水面明亮。鲍照《赠故人马子乔诗》说：“两把宝剑将要分别，先在匣中鸣响；烟雨交织，将近黄昏，从此忽然分离：雌剑沉入吴江水中，雄剑飞入楚国城中。吴江深不见底，楚国关塞有高大的城门。这一分别既是天地般的阻隔，难道只是幽明两界的限制吗？神异的宝物终究不会隔绝，或许经过千年还会重新并合。”太白这首诗大概是仿拟鲍照诗作的。然而鲍照诗是赠友人送别，关键在于“神物”一联；李白诗感叹知己已经不在，警策之处在“风胡”两句。辞调虽然相近，意义和情感却各不相同。其十七。金华山的牧羊少年，原来是紫烟中的仙客。我愿意跟随他游历，可还没有成行，头发已经白了。不知那些在繁华中奔忙的公子，究竟为何如此困迫？到昆仑山采摘琼玉般的花蕊，就可以炼养精魂。《神仙传》说，黄初平是丹溪人，十五岁时，家里让他去牧羊。有位道士见他善良谨慎，便把他带到金华山石室中；四十多年不再想家。他的哥哥黄初起进山寻找，多年找不到。后来在市中遇到一位道士，问道：“我有个弟弟叫初平，因为让他牧羊，失踪四十多年，不知生死所在，希望道君替我占卜。”道士说：“金华山中有个牧羊少年，姓黄名初平，是您的弟弟吗？”初起听说后，立即跟随道士前去，终于兄弟相见。悲喜交谈完毕，初起问初平羊在哪里。初平说：“就在山东边。”初起去看，却没有见到羊，只见白石，便回来对初平说：“山东没有羊。”初平说：“羊就在那儿，只是哥哥自己看不见。”初平和初起一同前往，初平喝道：“羊起来！”于是白石全都变成羊，有几万头。初起说：“弟弟独自得到这样的仙道，我可以学习吗？” 初平说：“只要喜好道术，就可以得到。”初起于是抛弃妻子儿女，留下来跟随初平学习，共同服食松脂、茯苓；到了五百岁，能够坐着进入长久不死的状态，行走在阳光下却没有影子，容貌仍像儿童。后来兄弟二人一起回到乡里，亲族几乎全都死尽，于是又离开。初平改名为赤松子，初起改名为鲁班。《列仙传》说：“丹火光辉照耀，紫烟形成华盖。”沈约诗说“愿意跟随他游历”。阮籍诗说“从前的繁华公子”。古诗说“忧惧不安，究竟为何如此困迫”。司马相如《大人赋》说“食用琼华”，张揖注说：琼树生在昆仑山西面的流沙边，大三百围，高万仞，花蕊可以食用，吃了能长生。陆机诗说“上山采摘琼玉花蕊，深谷中芳香兰草很多”。吕延济注说琼蕊就是玉英。江淹诗说“隐居而使精魂长存”，吕向注说精魄就是魂魄。徐干《中论》说，形体就是人的精魂所依托之处。其十八。天津桥三月时节，千家万户门前都是桃树和李树。早晨还开着令人断肠的花，傍晚便随着东流的水逝去。前面的水流过去，后面的水流又来；古往今来，水流连续不断。新人并不是旧人，年年都有人在桥上游赏。鸡鸣时海边天色开始转亮，进宫朝见皇帝的公侯列队而来。月亮落在西边上阳宫，余光照亮了半座城楼。衣冠在云日映照下熠熠生辉，早朝结束后，众人散往皇城各处。鞍马如飞龙，黄金装饰着马头。行人都纷纷避让，他们的志气高凌嵩丘。进入府门登上高堂，陈列鼎器，摆满珍馐美味。香风引来赵地舞女，清越的管乐伴随着齐地歌唱。七十只紫色鸳鸯，成双成对地在幽静庭院中嬉戏。纵情享乐争分昼夜，自称可以活过千秋。功业成就却不肯退身，自古以来多有过失和祸患。只有黄犬徒然叹息，绿珠最终成为争端和仇恨的牺牲。哪里比得上鸱夷子皮，披散头发，划着一叶扁舟呢？《元和郡县志》说，天津桥在河南县北四里，隋炀帝大业元年开始修造，用来跨过洛水；以大船作桥舟，全都用铁锁钩连，南北两边夹路相对修起四座楼，楼是象征日月、标志胜景的建筑；然而洛水一涨，浮桥就常常毁坏。唐贞观十四年，又命石工用方石层层垒成桥脚。《尔雅》说，斗宿和牛宿之间是天河的渡口，所以取名天津。

译刘庭芝诗说：“可怜杨柳伤心树，可怜桃李断肠花。”杨齐贤说：“海色”就是晓色，鸡鸣时天色将明未明，像海气一样朦胧。然而《旧唐书》记载：东都上阳宫在宫城西南角，南临洛水，西接谷水，东面就是宫城，北面连接禁苑；宫内正门、正殿都朝东，正门叫提象，正殿叫观风，里面另有殿、亭、台、观九所。上阳宫西面隔着谷水有西上阳宫，虹桥跨过谷水，供皇帝出行往来，都是高宗龙朔年间以后设置的。吴均诗说：“落月有余辉。”谢朓诗说：“春色满皇州。”张铣注释说：“皇州”就是帝都。《晋书·食货志》说：“车如流水，马若飞龙。”古《鸡鸣曲》说：“黄金络马头，颎颎何煌煌。”《汉书》说：杨喜的人马都受惊，退避了几里。颜师古注释说：“辟易”是指张开退让，离开原来的位置。嵩丘就是嵩山。又《艺文类聚》记载俗说：傅亮北征时在黄河中，快到洛阳时，远远看见嵩高山。当时同来的客人都在座，有人问傅亮：“潘安仁《怀旧赋》说‘前瞻太室，旁眺嵩高’，嵩高、太室是同一座山，为什么说从旁边眺望？” 傅亮说：“有一座嵩丘山，距离太室山有七十里，这里是抄写时的错误。”据此可知，嵩丘是另一座山。《孔子家语》说：“列鼎而食。”王融诗说：“香风流梵管。”何妥诗说：“清管调丝竹。”《初学记》引《梁元帝纂要》说：齐地的歌叫“讴”，吴地的歌叫“歈”。古《鸡鸣曲》说：“鸳鸯七十二，罗列自成行。”《西京杂记》说：茂陵富人袁广汉在北邙山下修筑园林，饲养白鹦鹉、紫鸳鸯、牦牛、青兕以及奇异的兽类、怪异的禽鸟，堆积在园中。《尔雅翼》说：鸂鶒也是鸳鸯一类，羽色多为紫色。李白诗所说“七十紫鸳鸯，双双戏庭幽”，指的就是鸂鶒。《汉书》说：“人生行乐罢了，要等到富贵还要到什么时候？”老子说：“功成名就之后退身，这是自然之道。”“黄犬叹息”所涉及的李斯故事，详见《拟恨赋注》。《晋书》说：石崇有个歌妓叫绿珠，美丽艳丽，擅长吹笛。孙秀派人向他索要绿珠。石崇当时在金谷别馆，正登上凉台，面对清流，妇人在身旁侍奉。使者把来意告诉他，石崇便把几十名婢妾全都叫出来给使者看。她们都佩戴着兰麝香囊，穿着绫罗纱衣，石崇说：“任你挑选。” 使者说：“您的服饰器用确实华丽，但我奉命索取的是绿珠，不知道哪一个是她。”石崇勃然大怒，说：“绿珠是我所爱的人，不能给你。”使者说：“您博古通今，洞察远近，希望您再三考虑。”使者出去后又回来，石崇终究不答应。孙秀大怒，于是劝赵王司马伦诛杀石崇。石崇正在楼上设宴，武士来到门前，石崇对绿珠说：“我今天是为你获罪。”绿珠哭着说：“我应当在官兵面前以死报答您。”于是从楼上跳下去而死。石崇的母亲、兄长、妻子、儿女，无论长幼全都被杀。《汉书》说：越王句践困守在会稽山上，于是采用范蠡和计然的谋略；十年之中使国家富足，并厚赏战士，终于报了强吴之仇，洗刷了会稽之耻。范蠡于是乘一叶扁舟漂游江湖，改换姓名，到齐国自称鸱夷子皮。孟康说：“扁舟，就是独木小船。”颜师古注释说：“自称鸱夷，是说自己像盛酒的鸱夷，能够容纳许多东西，也能随着时势收放进退。”张华诗说：“散发重阴下，抱杖临清渠。”张铣注释说：“散发，是说不受冠帽束缚。”徐祯卿说：“黄犬”一句照应前面关于富贵宠幸的话，“绿珠”一句照应前面关于歌舞的话，“鸱夷”一句照应前面关于功成身退的话。“辟”的读音是“辟”。其十九。向西登上莲花山，遥遥望见明星。洁白的手拿着芙蓉，轻盈地踏步登上太清。霓裳拖着宽大的衣带，飘飘拂拂地升天而行。她邀请我登上云台山，我向卫叔卿高高作揖。恍恍惚惚地跟随她离去，驾着鸿雁飞越紫云。低头俯视洛阳大地，只见胡兵茫茫奔走。鲜血涂满野草，豺狼般的叛臣竟全都身居官位。《初学记》说：华山是五岳中的西岳。《周官》说，豫州的镇山是华山。《华山记》说：山顶有池，生长千叶莲花，服食它便能羽化成仙，因此叫华山。《陕西志》说：华山北面有莲花峰，比其他山峰更高。古诗说：“迢迢牵牛星。”吕延济注释说：“迢迢”是遥远的样子。《太平广记》说：明星玉女居住在华山，服食玉浆，白日升天。古诗说：“纤纤出素手。”《楚辞章句》说：芙蓉就是莲花。《楚辞》说：“青云衣兮白霓裳。”慎防《名山记》说：云台峰在太华山东北，两峰高峻，四面陡绝，上接景云，下通地脉，高耸独秀，好像灵台。《神仙传》说：卫叔卿是中山人，服食云母而得道成仙。汉元封二年八月壬辰，孝武皇帝闲居殿上，忽然有一个人乘云车、驾白鹿，从天而下降临殿庭。那人大约三十岁，面色像儿童一样，穿羽衣，戴星冠。皇帝惊讶地问他是谁，他回答说：“我是中山人魏叔卿。”皇帝说：“你既然是中山人，就是我的臣子，可以上前来同我交谈。”叔卿本来想拜见皇帝，认为皇帝喜好道术，见到自己一定会特别优待，没想到皇帝却说：“这是我的臣子。”于是大失所望，默然不答，忽然就不知去了哪里。皇帝非常后悔，立即派使者梁伯到中山寻找叔卿，没有找到，只见到他的儿子度世，便和度世一起到华山寻找他的父亲。还没有到达山岭，在绝壁下远远看见他的父亲和几个人在石上博戏，浓密的紫云笼罩在上方，白玉做成床榻，几个仙童手执旌幢符节站在他们身后。郭璞诗说：“驾鸿乘紫烟。”这首诗大概是在洛阳被攻破陷落以后所作。胡兵指安禄山的军队，豺狼指安禄山所任用的叛逆臣子。萧氏把胡兵解释为回纥，把“豺狼尽冠缨”解释为任用官爵奖赏功臣而不分品流，似乎不对。其二十。

译从前我游历齐都，登上华不注峰。这座山多么高峻秀美，青翠得像一朵芙蓉。萧瑟的古代仙人，我已经知道就是赤松子；他借给我一头白鹿，自己挟带着两条青龙。他含笑凌越倒景，欣然愿意与我同行。《水经》说：济水向东北流，经过华不注山。郦道元注释说：孤峰秀美，山泽清丽，不连接丘陵而独自高耸，像虎牙一样挺立，孤峰特别拔出刺向天空；青色的山崖、翠绿的草木，远望如同点染的黛色。山下有华泉。《通典》说，齐州历城县有华不注山，山势直上，像竹笋一样。《山东通志》说，华不注山在济南府城东北十五里。“不”就是“柎”字，如《诗经》“棠棣之华，鄂不韡韡”的“不”，是花蒂的意思；用来比喻此山孤高秀美，像花蒂伸入水中一样。《列仙传》说：赤松子是神农时代的雨师，服食水玉，教导神农；能够进入火中自行焚烧，常常到昆仑山上，住在西王母的石室中，随着风雨上下。炎帝的少女追随他，也成仙而一同离去。到了帝喾时，他又担任雨师。司马相如《大人赋》说：“贯列缺之倒景兮。”倒景，是太阳光反射形成的影子；太阳在天上，俯视日月，所以影子倒映在下面。张揖注《陵阳子明经》说：“倒景，是地面四千里以上的云气，那里的影子全都倒映在下面。”《汉书》说“登遐倒景”，如淳注释说：“人在日月之上，日月反过来从下面照射，所以影子倒着。”沈约诗说：“一举陵倒景，无事适华嵩。”‘华不’的读音是‘花孚’。哭着同亲友告别，想说话却再三哽咽，勉励你保持青松般的操守，努力保全自己。经受霜雪；世途多有险阻艰难，白昼催老红颜。分别后各自相隔千里，走吧走吧，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苏武诗》说：“努力爱春华”，又说“去去从此辞”。人在世间还能有多少时间？转眼间就像疾风吹过。徒然听说有《紫金经》，到白头却只留下忧愁和耽误。抚摸自己忽然又自嘲，沉吟不语究竟是为了谁？名利只能徒然煎熬，怎样才能获得闲暇从容的步履？最终留下赤玉鞋，向东登上蓬莱山的道路。秦始皇如果像我一样来寻找，苍茫之间也只会是烟雾。《陶潜·归去来辞》说：“寄身于天地之间还能有多少时日？”《尔雅》说，回旋的风叫飘风，郭璞注释说是旋风；《毛诗传》说，飘风是突然暴起的风；《论衡》说，天地之间最为迅疾的就是飘风。《紫金经》是炼丹之书。王逸《九思》说：“我心兮煎熬，聊是兮用忧。”沈约诗说：“聊可闲余步。”张铣注释说：“闲”是宽缓的意思。《列仙传》说：安期生是琅琊阜乡人，在东海边卖药，当时人都称他为千岁翁。秦始皇东游时，请他来相见，与他交谈三天三夜，赏赐金璧数千万。安期生走出阜乡亭时，把赏赐都放下，留下书信，并以一双赤玉鞋作为回报，说：“十年以后到蓬莱山来找我。”秦始皇于是派徐士、卢生等数百人入海寻找；还没有到蓬莱山，就总遇到风浪而返回。后来在阜乡亭海边立了十多处祠庙。这首诗的古本中，“昔我游齐都”以下五韵为一首，“泣与亲友别”以下四韵为一首，“在世复几时”以下六韵为一首。萧本把它们合成一首，并解释说：这首游仙诗的意思分为三段。第一段说跟随仙人远游；第二段说同亲友告别而呜咽；第三段是在哭泣告别之际忽然醒悟，反过来笑道：“沉吟哭泣、依依惜别究竟是为了谁呢？人在世间不过因名利而煎熬罢了，这些事对自己又有什么益处？于是决意远游，终究应当高飞升仙；只是在人间留下遗迹，即使帝王来寻找也不可能找到，哪里还会再为亲友之情留恋呢？”我琦认为，中间一段的语意同上下文完全不相类。既然要弃世远游，为什么还要作儿女情态，同亲友哭泣告别，甚至想说话而再三哽咽呢？《韦縠才调集》只选取中间四韵为一首，前后都没有收录，可知古本似乎没有失真，萧本不免误将几首合在一起；但第一章的语意似乎没有说完，或许有文字缺失，也无法确定。朱子说，太白诗多被后人扰乱，有一篇被分成三篇，也有两篇被合成一篇，难道指的就是这一章吗？现在暂且仍依照萧本，等待有识者再加以厘定。其二十一。郢地的客人吟唱《白雪》，余音飞入青天。徒然费力歌唱这支曲子，天下又有谁来传唱呢？试着为巴地人歌唱，附和的人却有几千。忍住声音又有什么可说的，只能徒然叹息，心中凄凉。《新序》说：有人在郢都唱歌，开始唱《下里巴人》，都城中跟着唱的有几千人；唱《阳陵采薇》，跟着唱的有几百人；唱《阳春白雪》，跟着唱的只有几十人；唱到引商刻角、夹杂流徵之声时，城中跟着唱的不过几个人。这说明曲调越高雅，能够应和的人就越少。陆机诗说：“哀音绕栋宇，遗响入云汉。”鲍照诗说：“吞声踯躅不敢言。”萧士赟说：这是感叹之辞，说明才高的人难以得到知遇，卑鄙庸俗的人却容易迎合。怀有才华而不得志的人，怎么能不因此忍声叹息呢？其二十二。秦地的水在陇山之首分别流去，幽咽之声中充满悲意。胡马回头望着北方的积雪，踟蹰缓行，长声嘶鸣。看到这些景物触动了我的心，遥远地含着归乡之情。从前看见秋蛾飞舞，如今已经看见春蚕出生。桑叶柔弱地成片生长，柳树繁茂地垂下荣华。时节随着流水急速逝去，羁旅之心像悬挂的旌旗一样摇荡不定。拭泪姑且再离去，这种悲伤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太平御览》引辛氏《三秦记》说：陇右的西关，山坂曲折回旋，不知有多高多远，想上去的人要七天才能越过；高处可以容纳一百多户人家，上面有清水分四道流下。俗歌说：“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陇首就是陇头。沈约诗说：“西征登陇首。”《通鉴地理通释》说：秦州陇城县有大陇山，也叫陇首山。陆机诗说：“胡马如云屯。”吴均诗说：“蹀躞青骊马。”《广韵》说：“蹀躞”是行走的样子。“缅”是遥远。江淹赋说：“秋蛾兮载飞。”沈约诗说：“宁忆春蚕起。”《广雅》说：“嫋嫋”是柔弱的样子，“萋萋”是茂盛的样子。枚乘《柳赋》说：“枝逶迤而含紫，叶萋萋而吐绿。”杨齐贤说：《毛诗》有“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译“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曹植诗说：“昔我初迁，朱华未希；今我旋止，素雪云飞。”李白的意思也与此相同：从前我在这里时，看见秋蛾飞舞；如今岁时已经改变，春蚕也出生了。桑叶成片，柳条争相吐出荣华，我仍然没有能够归去。曹植《与吴质书》说：“时日不等我，太阳运行得很快。”吕延济注释说：“急节”是说时光迁移迅速。杨齐贤说：“谢”是离去，意思是时节的流逝像流水一样迅急。《史记》说：“心摇摇然如悬旌而无所终薄。”《孔子家语》说：“不要挥泪。”王肃注释说：“挥涕”不是哭泣流泪，而是用手拭去眼泪。“咽”读作噎，“躞”读作燮，“蹀”读作叠，“缅”读作勉，“羁”读作鸡，“怆”读作昌，又读作创。其二十三。秋露洁白如玉，团团降落在庭院的草木上。我出行时忽然看见它，因秋寒来得太早而悲叹岁月催促。人生如飞鸟掠过眼前，为什么还要自我束缚？齐景公多么愚蠢，竟在牛山上流泪不止。万物的困苦在于不知满足，得到了陇地又想望蜀地。人的心就像波涛，世上的道路充满曲折。三万六千日，大约就是一百年；夜夜都应当手持蜡烛。《谢惠连诗》说：“团团满叶露。”王融诗说：“秋风下庭绿。”庭绿指庭院中的草木。张协诗说：“人生瀛海内，忽如鸟过目。”古诗说：“荡涤放情志，何为自结束？”《列子》说：齐景公游览牛山，向北面对国都城池流泪说：“国都多么美啊，草木多么茂盛！怎么能一点一点地离开这个国家而死去呢？假使古代没有死亡，我将离开这里到哪里去呢？”艾孔、梁丘据都跟着哭，说：“臣下依赖君主的恩赐，粗食劣肉还可以得到，劣马破车还可以乘坐；尚且还不愿意死，何况我们的君主呢？”晏子却独自在旁边发笑。齐景公擦干眼泪回头看晏子，说：“我今天这次游览，悲伤的是孔、据都跟着我哭，你却独自发笑，为什么？”晏子回答说：“假使贤者能够永远守住这座国家，那么太公、桓公就会永远守住它了。” “假使勇者能够永远守住它，那么庄公、灵公也会永远守住它了。这样几个君主都将永远守住它。如今我们的君主却将要披蓑戴笠，站在田间，只忧虑农事，哪里有空闲想到死亡呢？那么我们的君主又怎么能得到如今这个地位而站在这里呢？国家和君位本来就是一代代轮流占有、又一代代失去的；到了您这里却独自为此流泪，这是不仁。看见不仁的君主，看见谄媚的臣子，看到这两件事，正是我私下发笑的原因。”齐景公感到惭愧，举杯自罚，又罚孔、据二人各饮两杯。“《后汉书》敕令岑彭的诏书说：人苦于不知满足，已经平定陇地又想望蜀地。陆机诗说：“休咎相乘蹑，翻覆若波澜。”三万六千日，大约计算为一百年，一年一月都有这样的日数。葛洪《抱朴子》说：百岁寿命，也不过三万多天。沈炯诗说：“百年三万日，处处此伤情。”古诗说：“白昼短暂苦于夜长，为什么不拿着蜡烛游玩？” 其二十四。大车驶过扬起飞尘，正午时分遮暗了田间道路。受宠幸的宦官多有黄金，连接云天般建起豪华宅第。路上遇到斗鸡的人，他们的车盖和冠帽多么光耀显赫，鼻息仿佛冲向虹霓。行人都惊恐戒惧。世上没有洗耳的许由，谁还知道尧与盗跖的区别？《初学记纂要》说：太阳在正午时叫亭午。孙绰《天台山赋》说：“羲和亭午，游气高褰。”刘良注释说：“亭”是至的意思。阡陌是田间的道路。《史记索隐》引《风俗通》说：南北方向的道路叫阡，东西方向的道路叫陌；河东则把东西方向叫阡，南北方向叫陌。《史记》说：天子派中贵人跟随李广。《索隐》说：据董巴《舆服志》，黄门丞主管秘密出使、听察天下，天下人称他们为中贵人。使者崔浩说：身居宫中而受尊贵宠幸，并非因为德望，所以叫中贵。服虔说：中贵是受宠幸的内臣。甲宅就是甲第。 《魏书·阉官列传》说：太后嘉奖他的忠诚，为他建造豪宅。《新唐书·宦者传》说：开元、天宝年间，宦官中穿黄衣的有三千人以上，穿朱紫服色的有一千多人；凡是称为“将军”的，往往授予三品将军，在门前列置仪仗。他们在殿上供奉，所受任用显赫重要，持节传达诏命，声势光焰震动四方；所到郡县，官吏争相奔走馈赠，财物动辄以万计。宦官修建功德寺、购买禽鸟，一次替人办理此事，所费尚且达到数千缗钱。监军掌握大权，节度使反而还在他们之下。于是甲第、宅舍、名园和上等肥田，被宦官侵占的已经占了京畿的一半。又据《高力士传》：宦官中如黎敬仁、林昭隐、尹凤翔、韩庄、牛仙童、刘奉廷、王承恩、张道斌、李大宜、朱光辉、郭全边、今诚等，有的在宫中供奉，有的在外任监军或节度军使。他们修建功德寺、购买鸟兽，全都替人办理这些事务；使者返回时所聚敛获得的财物，动辄以巨万计算。京师中的甲第、池苑、良田和美产，被他们占有的有十分之六，略等于高力士。又据《王鉷传》：王鉷的儿子王准任卫尉少卿，因为斗鸡在宫中供奉；李林甫的儿子李岫也很受亲近。王准十分骄横，凌驾李岫之上。他经过驸马都尉王繇家时，竟用弹丸弹打王繇的头巾，又折断玉簪取乐。酒席摆好后，永穆公主亲自查看供具。万年尉韦黄裳、长安尉贾季邻等，等候王准经过时，饭食、器具和歌舞一定预先准备好，没有人敢违逆他的心意。《陈鸿·东城老父传》说：贾昌是长安宣阳里人，七岁时就轻捷过人，善于应答，懂得鸟叫的声音。玄宗还在藩邸时，就喜欢民间清明节斗鸡的游戏。

译玄宗即位后，在两宫之间修建鸡坊，搜求长安雄鸡中金色羽毛、铁色鸡距、高冠昂尾的数千只，养在鸡坊中；选六军中五百名小孩，令他们驯养、调教、喂食这些鸡。皇帝喜爱此事，民间的风气也更加盛行。诸王、世家、外戚、公主、侯爵之家倾尽钱财、倾家荡产购买鸡只，以偿付鸡价；京城男女都把玩弄斗鸡当作职业，贫穷的人甚至玩假鸡。皇帝出游时，看见贾昌在云龙门道旁玩木鸡，便召他入宫，让他成为鸡坊小儿，供给衣食，隶属右龙武军。贾昌虽只是三尺童子，进入鸡群后却像熟悉群小一样；鸡中强壮、弱小、勇猛、怯懦的情况，饮水进食的时间和疾病的征候，他全都能够知道。他一举起两只鸡，鸡便害怕而驯服，听从命令如同人一样。鸡坊中谒者王承恩把他推荐给玄宗，玄宗召他到殿庭试验，样样都合乎玄宗的心意，当天就任命他为五百名小儿的首领，并加以忠厚谨慎、周密可靠的评价，天子非常宠爱他。金帛赏赐每天送到他家。开元十三年，他带着三百只笼鸡随玄宗封禅东岳；他的父亲忠死在泰山脚下，他奉父亲遗体回雍州安葬，县官为他准备葬具、丧车和驿传，直到洛阳道路。开元十四年三月，他穿斗鸡服侍从玄宗到温泉。当时天下人称他为“鸡神童”。当时有人编歌说：“生儿不用识文字，斗鸡走马胜读书。贾家小儿年十三，富贵荣华代不如。能令金距期胜负，白罗绣衫随软舆。”父亲死在长安千里之外，还要差遣民夫修治道路，挽运丧车。颜氏《家训》说：“印组光华，车骑辉赫。”曹植《七启》说：“挥袂则九野生风，慷慨则气成虹霓。”《广雅》说：“怵惕”是恐惧的意思。《高士传》说：尧要把帝位让给许由，许由把这件事告诉巢父。巢父说：“你为什么不隐藏自己的形迹、收藏自己的光彩？如果不是这样，你就不是我的朋友。”说完便击打许由的胸口，把他赶下去。许由怅然若失，经过清泠之水时洗自己的耳朵，说：“刚才听到贪求名位的话，辜负我的朋友了。”于是离去，终身不再相见。《庄子》说：柳下季的弟弟名叫盗跖，率领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扰暴虐诸侯，挖掘房屋门轴，驱赶抢夺他人的牛马，掠取他人的妇女，贪得忘亲，不顾父母兄弟，也不祭祀祖先。他所经过的城邑，大国严守城池，小国退入城堡，百姓都以此为苦。《史记正义》说：跖原是黄帝时代大盗的名称，因为柳下惠的弟弟成为天下大盗，所以后世沿用古代的称号称他为盗跖。“陌”读作“麦”，“跖”读作“职”。其二十五。世道一天天相互丧失，浇薄的风气驱散了淳厚的本源；人们不去采摘芳香的桂枝，反而栖息在恶木的根部。因此桃李树开出花来，竟然不必说话。大运有兴有衰，群生万物争相奔逐。归去吧，广成子；离开这里，进入无穷之门。《庄子》说：“世间丧失了道，道也丧失了世间，世与道相互丧失。”萧士赟说：世人不知道道值得尊崇，这是世间丧失了道；有道之人见世道如此，也就无心参与世事，这难道不是所谓道丧失了世间吗？所以说相互丧失。《王屮头陀寺碑文》说：“淳厚本源在上游，浇薄风气在下流污浊。”《汉书》说：“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大运就是天运，前面注释中已经见过。《神仙传》说：广成子是古代仙人，居住在崆峒山的石室中。黄帝听说后前去拜访，请问养生治身的要诀。广成子说：“至道的精微，深远幽暗；不看不听，守持精神而保持宁静，形体自然端正。一定要宁静，一定要清纯；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动摇你的精神，这样才可以长生。谨慎守住内在，闭塞外在；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失败。我守住道的一端，处在中和之中，所以活了一千二百岁，形体还从未衰老。得到我的道，可以上升为皇；失去我的道，就会下降为尘土。” “我将离开你，进入无穷之门，游于无极之野，与日月同放光辉，与天地一样长存。世人都将死尽，只有我独自存在。”‘浇’读作‘枭’。其二十六。碧绿的荷花生长在幽静的泉水边，朝阳照耀着它，鲜艳而明丽。秋日的花覆盖着绿色的水面，茂密的荷叶排列在青色烟雾之间。秀美的姿色空自绝世，芬芳的香气又有谁替它传播？坐看飞霜铺满大地，使这一年红花的美好年华凋零。根还没有得到适宜的地方，愿意寄托在华池边。《曹植诗》说：“朱华冒绿池。”李善注说：“冒”犹如覆盖。张协《七命》说：“飞霜迎节，高风送秋。”古诗说：“结根太山阿。”《楚辞》说：“鼃黾游乎华池。”王逸注释说：“华池”是芳华之池。陆机诗说：“移居华池边。” 其二十七。燕赵之地有美丽的女子，居住在高耸入青云的绮丽楼阁中。眉目比明月还艳丽明亮，一个微笑便使全城的人都为之欢悦。常常害怕碧草将要衰晚，因秋风寒冷而独自哭泣。纤纤玉手怨恨地抚弄玉琴，清晨起身长久叹息。哪里才能得到君子相配，同他一起乘坐成双飞翔的鸾鸟？陆厥《中山孺子妾歌》说：“一笑倾城，一顾倾市。”陆机诗说：“佳人抚琴瑟，纤手清且闲。”江淹《扇上彩画赋》说：“玉琴兮散声，素女兮弄情。”萧士赟说：这首诗同第二十六首意思相同，都是说怀有才华和技艺的人，只怕还没有得到任用便已经老去，因此希望得到君子的依附和赏识，同他一起获得爵位、施展抱负。其二十八。人的容颜像飞电一样迅速消逝，时光景物如疾风一样飘过。草木已经转绿，霜却已经发白；太阳向西落下，月亮又向东升起。华美的鬓发经不起秋天，飒然之间便衰败得像蓬草。自古以来的贤人圣人，一个个有谁真正成功了？君子变成猿鹤，小人变成沙虫。还不如广成子，乘着云气驾驭轻捷的鸿雁。《毛苌诗传》说：飘风是回旋的风。《艺文类聚》说：《抱朴子》记载，周穆王南征，长久不归，君子变成猿、变成鹤，小人变成虫、变成沙。今本《抱朴子》说“三军之众一朝尽化，君子为鹤，小人成沙”，与古书所引大不相同。徐祯卿说：“谁成功”是说从来没有人能够成仙飞升；变成猿鹤、虫沙，是说君子小人都不能逃脱阴阳变化。广成子前面已经注释过。沈约诗说：“朋来握石髓，宾至驾轻鸿。” 其二十九。

译夏、商、周三代末期分裂成战国时代，七雄形成一团乱麻。王室之风为何如此怨恨愤怒，世道终究纷乱争斗？至人洞察玄妙的天象，高高飞起凌越紫霞。孔仲尼想乘船浮海，我的祖先却西行到了流沙。圣贤一同沉沦消失，面对歧路为什么还要叹息？《汉书》说：“三季之后，其事放纷。”颜师古注释说：“三季”是三代末期。《东京赋》说：“七雄并争。”薛综注释说：七雄是韩、魏、燕、赵、齐、楚、秦。《史记》说：后来秦国用兵灭亡六国，兼并中原，对外排斥四方夷族，死者多得像乱麻。毛苌《诗传》说：乱世的音乐带有怨恨和愤怒，因为政治乖戾。正义说：乱世的政治教化同民心相违，百姓怨恨政治教化，所以忿怒；把这种怨怒之心写成歌，因此乱世的声音也怨恨而愤怒。《史记》说：汉朝与匈奴互相纷争搏斗。正义说：《三苍解诂》说“纷拏”是相互牵连；颜师古说“纷拏”是混乱地相持搏斗。《楚辞》说：“殽乱兮纷拏。”《淮南子》说：“芒繁乱泽，巧为纷拏。”按《说文》：“挐”是牵引，从手、奴声，读女加切；“挐”又有持握之义，从手、如声，也读女加切。大概两字意义虽有区别，读音却相同。到了韵书，才开始把“拏”归入麻韵，把“挐”归入鱼韵，分析成两个字。然而考察经书、史书及其传注，“挐”“拏”二字通用，并且都有两种读音，意义也相互通融，所以可以合并看待。至人，是说圣人；玄象，是说天象。《庄子》说：“不离于真，谓之至人。”《后汉记》说：“玄象错度，日月不明。”《列仙传》说：关令尹喜是周代大夫。老子向西游行时，尹喜预先看见天上的紫气，知道有真人将要经过，便观察形迹拦截他，果然遇到了老子。老子也知道他的奇异，于是写书传授给他，后来和老子一同游历流沙，化胡服用巨胜，最终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萧士赟说：唐朝奉老子为祖先，太白又是兴圣皇帝的九世孙，所以说“吾祖”。《公羊传》疏说：“咄嗟”就是叹息，也就是俗语所说的“咄嗟之间”。“咄”读当没切，敦入声。其三十。玄妙的风气已经改变，太古时代的道丧失了，再也没有时机恢复。纷纷扰扰的末世之人，鸡鸣时便赶往四关，只知道金马门，谁还知道蓬莱山？到白头时死在罗绮之中，笑歌没有休止。用绿酒讥笑丹液，青娥般的美人凋残了素洁的容颜。大儒挥动金槌，在诗礼之间凿取坟墓。苍苍的三珠树就在眼前，蒙蔽双眼的人哪里能够攀登？《阮籍诗》说：“季叶道陵迟。”季叶就是末世。《文选》李善注引《陆机洛阳记》说：洛阳有四关，东面是成皋，南面是伊阙，北面是孟津，西面是函谷。《史记索隐》说：关中就是咸阳；东有函谷，南有峣武，西有散关，北有萧关，处在四关之中。《三辅黄图》说：金马门是宦官署。汉武帝得到大宛马后，用铜铸成马像，立在官署门前，因此得名。东方朔、主父偃、严安、徐乐都曾在金马门待诏。又据《后汉书》，孝武皇帝时，善于相马的东门京铸造铜马法献上，皇帝下诏把铜马立在鲁班门外，于是把鲁班门改名为金马门。《十洲记》说：蓬莱山面对东海的东北岸，周围五千里；山上有九老丈人宫、九天真王宫，大概是太上真人居住的地方，只有飞仙才能到达。陶潜诗说：“清歌散新声，绿酒开芳颜。”《广雅》说：“哂”是笑的意思。宋南平王《白纻舞曲》说：“佳人举袖曜青娥。”《庄子》说：“儒以诗礼发冢。”大儒传话说：“东方已经亮了，事情怎么办？”小儒说：“还没有解开衣裙，口中却已有明珠。”诗中本来就有这样的说法：“青青的麦子，生长在高坡低岸；活着时不施舍，死了为什么还要含着珠子？”于是接住死者的鬓发，压住他的眉骨，儒生用金椎控制他的下巴，慢慢剔开他的脸颊，却不损伤他口中的珠子。《山海经》说：三珠树生长在赤水之上，树形像柏树，叶子全都是珠子；另一说树形像扫帚。萧士赟说：这是太白感慨时局、忧虑世事的作品。意思是古代的道日渐丧失，末世之人不再返归淳朴，沉溺在名利声色之中，直到死亡仍未醒悟。所谓儒者，也都假借经书欺骗世人，借儒术来实行盗取的心思。这正如汉代谚语所说的“悬牛头，卖马脯，盗跖行孔子语”。他们哪里知道大道无为、顺其自然的教化呢？三珠树比喻大道。它虽然苍苍然就在眼前，但这样的人双眼昏暗，什么也看不见，怎么能够攀登到那里？忧愤的意思隐微而又显露。我琦按：三珠树是仙境中生长的树，“蒙蔽双眼，哪里能攀登”，是说直到死也不能采得它来照明上方。文中关于“焉，知蓬莱山”的意思，原文似有脱误。其三十一。郑客向西进入关中，走啊走啊仍不能停止。白马上的华山君，在平原中与他相逢，把玉璧转交给镐池君。第二年，祖龙死去。秦地人互相说：“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一旦前往桃花源，便同流水相隔千春。《搜神记》说：秦始皇三十六年，使者郑客从关东来，将要进入函谷关；向西到达华阴时，看见一辆白马拉的素车从华山下来，怀疑车上不是凡人，便停在路旁观看。车子来到后，车上人问郑客：“你要到哪里去？”郑客说：“到咸阳去。”车上人说：“我是华山的使者，希望托你带一封书信送到镐池君那里。你到咸阳去时，经过镐池，看见一棵大梓树上有文字，就用石头敲击梓树，应该会有回应，到时把书信交给来取信的人。”郑客按照他的话，用石头敲击梓树，果然有人来取信，说：“明年祖龙死。”《史记》说：秦始皇三十六年，使者从关东来，夜里经过华阴，走在平坦的道路上，有人拿着玉璧拦住使者说：“替我把它交给镐池君。”又说：“今年祖龙死。”使者询问其中缘故，那人忽然不见了，只留下玉璧离去。使者捧着玉璧一同上报。

译使者退下后说道：“祖龙，就是人的先祖。”秦始皇命御府查看玉璧，原来是秦始皇二十八年巡行渡江时沉入江中的那块玉璧。张晏说：“周武王居住在镐京，因此镐池君就是周武王。武王讨伐商朝，所以神灵说秦始皇荒淫得像纣王，如今也可以讨伐了。”孟康说：“长安西南有镐池。”《索隐》说：“镐池君，据服虔说是水神。江神把玉璧送给镐池之神，告知秦始皇将要灭亡；况且秦朝以水德称王，所以它的君主将亡时，水神先互相告知。”苏林说：“祖，是开始的意思；龙是人君的象征，指秦始皇。”《搜神后记》说：晋太元年间，武陵人以捕鱼为业，沿着溪水行走，忘记了路程远近，忽然遇到两岸夹着桃花的地方，几百步内没有别的树，芳草鲜美，落花纷纷。渔人对此十分惊异，又向前行，想走完桃花林；桃花林到了尽头，便是溪水的源头，那里有一座山。山上有个小洞，隐约好像有光，于是舍弃船只，从洞口进入。开始洞口极其狭窄，仅能容一人通过；又走了几十步，突然开阔明亮。土地平旷，房屋整齐，有良田、美池、桑树、竹林等。田间道路交错相通，鸡鸣狗叫彼此可以听见。男女的穿着都像外面的人，老人和孩子都安适快乐。村民看见渔人，大为惊讶，问他从哪里来；渔人详细回答了他们。村民便邀请他到家里，摆酒、杀鸡、做饭招待他。村里人听说来了这样一个人，都来打听消息；村民自己说，他们的祖先为了躲避秦朝的战乱，带着妻子儿女和乡亲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从此不再出去，于是同外界隔绝。他们问现在是什么朝代，竟不知道有汉朝，更不用说魏晋了。渔人把自己所听到的事情一件件详细告诉他们，他们都感叹惋惜。其余的人又各自邀请渔人到家里，都拿出酒食。渔人住了几天，告辞离去。村中人对他说：“这里的情况不值得向外面的人说。”渔人出来后找到了自己的船，便沿着原来的道路返回，并且处处做了记号。到了郡城，便拜见太守，把这些情况如实说了。太守刘歆立即派人跟随他前往，寻找先前所做的记号，却再也没有找到。其三十二。蓐收使秋天的金气肃杀，西陆的弦月照临海面。秋蝉在台阶和窗前悲鸣，看到这些景物，忧愁始终不能停止。美好的时辰究竟在哪里？天运已经沉沦、迅速衰暮。天气寒冷，悲风吹起；长夜深深，群星隐没。悲恻之情令人不忍言说，只能哀歌直到天明。《礼记·孟秋之月》说：这时的神是蓐收。《山海经》说：西方之神蓐收，左耳上有蛇，乘着两条龙。郭璞注释说：他是金神，人面虎爪，身有白毛，手执大斧。《北堂书钞》引《汉书》说：立春、春分时，月亮运行在东方青道，叫东陆；立夏、夏至时，月亮运行在南方赤道，叫南陆；立秋、秋分时，月亮运行在西方白道，叫西陆；立冬、冬至时，月亮运行在北方黑道，叫北陆。《释名》说：“弦”是月半的名称，形状一边弯曲、一边平直，好像张开的弓弦。阮籍诗说：“良辰在何许？凝霜沾衣襟。”谢朓诗说：“良辰竟何许？夙昔梦佳期。”吕延济注释说：“许”是处所，意思是平生的美好时光究竟在哪里。徐祯卿说：良辰是建立功业、成就名声的时机。大运就是天运。“沦忽”是衰暮的意思。《岁华纪丽》说，秋风叫悲风。《诗经·小雅》说：“明发不昧。” 《毛诗传》说：“明发”是从夜晚到天明。正义说：夜里大地昏暗，到了早晨天亮，大地显明，所以叫明发。《集传》说：“明发”是将要天亮、光明开始显现。其三十三。北海有一条巨鱼，身长数千里；它仰头喷出三座山上的积雪，横身吞下百川之水。它凭借海水的运行而凌空升腾，又因风势而显出盛大威势。我看那摩天而飞、上达九万里的大鹏，也还没有停止飞行。【“凴陵”缪本作“淩”；“燀赫”缪本作“烜赫”。“北溟巨鱼”用《庄子·逍遥游》的故事，详见《大鹏赋》注、《陆德明庄子音义》。“海运”，司马彪说是运转；向秀说不是海水就不能运行，所以称海运；梁简文帝说是迁徙。阮籍诗有“高鸟摩天飞，凌云共游嬉”之句，其余见《大鹏赋》注。其三十四。羽檄飞驰如流星，虎符使专掌一城。喧闹呼喊着边疆告急，群鸟也都在夜里惊鸣。白日照耀着紫微宫，三公运掌着权衡；天地都得到“一”的道，四海安然清平。借问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楚地征发的军队要渡过泸水。到了五月，将要前往云南；征发来的都是怯弱的士卒，不是能战的武士，炎热的南方难以远行。长声号哭告别严亲，日月仿佛也惨淡失色；眼泪流尽接着流血，内心摧折，终于两相无声。困兽面对猛虎，穷鱼去作奔鲸的食饵；一去千人也未必有一人回来，投身军旅哪里还能保全性命？为什么不能舞动干戚，使有苗之地归服平定呢？【《史记》说：我用羽檄征召天下军队。裴骃注引《魏武奏事》说，边境稍有警报便在檄书上插羽，这并非羽檄本来的意思；裴骃据此认为，在檄书上插鸟羽，称为羽檄，是取其像飞鸟一样迅疾。颜师古《汉书》注说，檄是用木简写成的文书，长一尺二寸，用来征召；有紧急事情，就插上鸟羽，以表示迅速。又《淮南王传》说，有人持羽檄从南方来；颜师古注说，羽檄就是征兵的文书。又《后汉书》说，旧制发兵都用虎符，其他征调只用竹使符。潘岳《马汧督诔》说：“剖分符节，专掌一城，任职者佩青绶拖黑绶。”张铣注说：“专”是专擅，即专掌一城，指守令一类官员。梁简文帝诗说：“轻兵救边急。”《庄子》说：“扰乱自然常道，违背万物本性；苍天不能正常运行，兽群因此离散，鸟儿都在夜间鸣叫。”萧士赟说，这是说一时喧闹惊扰，栖息的鸟也不能安居巢中，以至于夜间鸣叫。《韩诗外传》说：“三公是什么？就是司空、司马、司徒。司马主持天，司空主持地，司徒主持人。所以阴阳不调和，四时不合节令，星辰运行失度，发生异常灾变，就责备司马；山陵崩塌，河川不流，五谷不生，草木不茂，就责备司空；君臣关系不正，人伦不和，国内盗贼很多，下民怨恨上级，就责备司徒。”《通典》说：周代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汉代以丞相、大司马、御史大夫为三公；后汉、魏、晋、宋、齐、梁、陈、后魏、北齐都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后周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

译隋代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大唐沿袭隋制。《老子》说：“天得到一便清明，地得到一便安宁。”河上公注说：“一，是无为之道的本体。天得到一，所以能够垂示清明的天象；地得到一，所以能够安静而不摇动。泸水就是《禹贡》所说梁州的黑水，汉代称泸水，唐代称金沙江，如今云南姚州的金沙江就是它。它的源头出自吐蕃境内，称丽水，下游到四川叙州府称马湖江。《水经注》说，泸峰最为高峻秀美，水的两岸只能勉强通行马道和步道，而且时常有瘴气；三月、四月经过那里必死，即使不是这段时间也还会使人烦闷呕吐；五月以后行走，才稍微可以免受伤害。所以诸葛亮在表章中说：五月渡过泸水，连日以粮食为食，我并不是不爱惜自己，只是王业不能偏安于蜀地。《益州记》说，泸水源出曲罗旧山山下，行三百里称为泸水；两峰之间有杀气，暑热月份历来不能通行，所以武侯认为夏季渡泸很困难。《太平寰宇记》和《十道记》说，泸水出自蕃地，流入黔府，经过越嶲郡界，流出拓州到达此处；那里有泸津关，关上有高三十丈的石峰，四时多有瘴气。三、四月间瘴气发作，人一冲犯便立即死亡；即使不在这个时节，中瘴者也多烦闷呕吐；只有五月上旬以后才没有危害，所以诸葛武侯征讨越嶲时上疏说“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之地》所引《旧唐书》说：南蛮首领阁罗凤作为人质逃回本国，玄宗大怒，想要讨伐他。杨国忠推荐阆州人鲜于仲通任益州长史，命他率精兵八万讨伐南蛮。鲜于仲通与阁罗凤在泸水以南交战，全军覆没；杨国忠掩盖败状，反而夸说战功，并且让鲜于仲通上表，请求让杨国忠兼领益部十年。杨国忠于是权知蜀郡都督府长史，充任剑南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杨国忠又使司马李宓率七万军队再次讨伐南蛮。李宓渡过泸水，被蛮人诱骗，到了太和城，不交战便失败；李宓死于阵中。杨国忠又隐瞒败绩，写成捷报上报朝廷。自鲜于仲通、李宓两次发动讨伐蛮人的军队以来，征发的都是中原精锐士卒，然而他们不适应当地风土；有人陷入泥泞沼泽，有人受到瘴疫伤害，又因军粮供应不足，死去的人十有八九。总共发动二十万军队，把他们丢在死地，没有一辆车轮返回；人人含冤受毒，却没有人敢说话。《新唐书·杨国忠传》说：杨国忠虽然执掌国政，却常兼任剑南召募使，派人戍守泸水以南。粮道险阻而又缺粮，出发的人没有返回的。旧制中，有功勋的百姓可以免除徭役；为了宠奖战功，杨国忠命令应征者先从有功勋的家庭中抽取，所以士卒没有战斗意志。凡是按募兵办法自愿奋勇者，就把姓名登记下来。杨国忠每年派宋昱、郑昂、韦儇带着御史分道催逼郡县，官吏无力应付，便欺骗性地设法募集贫弱之人，暗中把他们捆起来关在屋里，给他们穿上棉衣、戴上刑具，送到屯所；逃跑的人，则由押送的官吏代替。人人都想作乱。不久又派剑南留后李宓率十多万军队攻打阁罗凤，兵败死于西洱河。杨国忠伪造捷报上报朝廷，自此又开始兴兵。中原的骁勇士卒被耗尽二十万人，连一只鞋也没有留下，天下人为此感到冤屈。《资治通鉴》说：天宝十载夏四月，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讨伐南诏蛮，在泸水以南大败。朝廷下令大规模征募两京以及河南、河北的士兵攻打南诏。人们听说云南瘴疠很多，还没有交战，士卒就已经死了十之八九，因此没有人愿意应募。杨国忠派御史分道捕捉百姓，用连枷押送到军队驻地。旧制规定，有功勋的百姓免除征役；当时调发士兵很多，杨国忠上奏说应先征取功勋高的人。于是出发的人忧愁怨恨，父母妻子送他们到各处，哭声震动原野。《说苑》说，下蔡威公闭门哭了三天三夜，眼泪流尽，接着流血。《潘岳寡妇赋》说，悲痛忧惧而使心摧折。《左传》说，困兽还要搏斗。谢朓诗说“奔鲸从这里暴露”，吕向注说，奔鲸是大鱼，吞食小物，比喻不义。鲍照诗说“投身以报答明主，身死成为国殇”。《艺文类聚》引《帝王世纪》说：“有苗氏凭借险固不肯归服，禹请求征讨。舜说：‘我的德行还不厚，却实行武力，不合道义。我以前的教化还没有完成。’于是修明教化三年，手持干戚起舞，有苗氏便请求归服。”萧士赟说，这首诗大概是在讨伐云南时写的。开头就是针对征兵时的景象来写：当时君主贤明、臣子良善，天空清明、大地安宁，四海平静，四方边境没有警报，却忽然发动了这样的战争。向人询问，才知道征兵是为了讨伐云南。可是所征调的士兵不能承担铠甲，正如所谓驱赶市井平民去作战；让困兽面对猛虎，让穷鱼去作奔鲸的食饵。我只看见军队出发，却看不见军队归来。末尾深深感叹执掌国政的大臣不能施行文德来招徕远方之人，反而造成军队覆没、将领被杀的耻辱。其三十五。丑女看见西施皱眉，便来仿效她；回到家中，惊动了四邻。寿陵少年失去了原来的步法，反而把邯郸人笑坏了。一曲文章写得文采斐然，不过是雕虫小技，却丧失了天然真性。有人用棘刺制造木猴，三年耗费了全部精神。事情做成了却没有实际用处，只能把外表装饰得鲜明华丽。大雅诗篇令人思念周文王，雅颂的歌声已经长久衰败沉沦。怎样才能得到郢都的鼻白之人，让匠石一挥斧头便完成作品呢？【《庄子》说，西施心口有病而皱眉，她乡里的丑人见了，认为这样很美，回去也捧着心口皱眉。乡里的富人见了，紧闭门户不出；穷人见了，带着妻子儿女逃走。陆德明注说，皱额叫作“矉”。《庄子》又说，寿陵的少年到邯郸学习走路，还没有学会邯郸的步法，连自己原来的走法也丢掉了，只好爬着回去。扬子有人问：您年轻时喜欢作赋吗？扬子说是；儿童所学不过是雕虫篆刻，转眼便说，成年大丈夫不做这种事。《韩非子》说，燕王喜欢微小巧技。卫国人说能在棘刺尖端刻出一只母猴，燕王很高兴，供养他五乘车马的俸禄。燕王说，我想看看您制作的棘刺母猴。卫国人说，人主要观看它，必须半年不进宫、不饮酒、不吃肉。

译雨停日出后去看它，必须在阴暗和明亮交界的时候，棘刺尖端的母猴才看得见。燕王于是供养这个卫国人，却始终不能看到他的母猴。郑国有个在台下冶炼的工匠对燕王说：我是削刻东西的人，各种细小物件一定要用刻刀；但刻刀所削刻的东西一定大于刀刃，而棘刺尖端容不下刀刃，难以在棘刺尖端加工。大王试着看看这个客人削刻的本领，能不能做成，便可以知道了。燕王说好，便对卫国人说：客人要在棘刺尖端用刀削刻，我想看见它。卫国人说：请允许我回舍取来。于是逃走了。工匠对燕王说：毫无尺度的谋划和言谈，很多游说之士所说的正是这种棘刺之谈。《诗经·国风》说“衣裳楚楚”，毛传说“楚楚”是鲜明的样子。《庄子》说，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墓地，回头对随从说：郢地有人把白土涂在鼻尖上，薄得像苍蝇的翅膀，请匠石用斧头削去。匠石运斧如风，任凭声音指引而削，白土全被削尽，鼻子却没有受伤，郢人站在那里，面色一点没有改变。宋元君听说后召见匠石说：请你也替寡人做一次。匠石说：我从前确实能够削成那样；但是，我的鼻白之人已经死去很久了。自从先生去世，我没有可以配合的人了，也没有可以谈论的人了。萧士赟说，这篇大概是在讥刺世上作诗赋的人，不过借此取得科举功名和官禄罢了，对世道人心有什么益处呢？太白曾论诗说：“将要恢复古道，不是我又是谁？”他这样自负地认为雅颂之作应由自己完成，然而哪里才能得到与他相应的雅颂之人？记下这件事，是说郢都的鼻白之人，能够承受匠石挥动斧头的技艺吗？“颦”音同“贫”，也写作“矉”或“嚬”，读音和意义都相同。“邯”音同“寒”。其三十六。怀抱美玉进入楚国，却被怀疑，这种事自古就有耳闻。珍贵的宝物终究被弃置，白白劳苦地三次献给君王。挺直的树木怕先被砍伐，芬芳的兰花悲哀自己遭到焚烧。盈满会受到上天损减，沉默退守才能与世道相合。到东海去泛游碧水，向西关乘驾紫云；鲁仲连和柱下史老子，都可以踏着他们遗留的清美德行前行。【《韩非子》说，楚国人卞和在楚山中得到一块玉璞，捧着献给厉王。厉王让玉工鉴定，玉工说是石头。厉王认为卞和欺骗自己，砍断了他的左脚。厉王死后，武王即位，卞和又捧着玉璞献给武王。武王让玉工鉴定，玉工又说是石头。武王又认为卞和欺骗自己，砍断了他的右脚。武王死后，文王即位，卞和便抱着玉璞在楚山下哭了三天三夜，眼泪流尽，接着流血。文王听说后派人询问原因，说：“天下被砍脚的人很多，你为什么哭得这样悲伤？”卞和说：“我不是悲伤自己的脚被砍，而是悲伤明明是宝玉却被说成石头，明明是贞洁之士却被称为骗子；这才是我悲伤的原因。”文王于是让玉工剖治玉璞，果然得到宝玉，便命名为“和氏璧”。《墨子》说，和氏璧、隋侯之珠、三棘六异，都是诸侯所谓的珍宝。《庄子》说，直木先被砍伐，甘甜的井水先被汲取枯竭。《太平御览》引《金楼子》说，蚌因为怀珠而招致剖取，兰花因为含香而遭到焚烧。《高士传》说，老子生于殷代，任周朝柱下史；后来周朝德政衰败，他便乘青牛车离去，进入大秦，经过西关。关令尹喜望见云气，预先知道他要来，便寻找并拦候他。不久老子果然到达，尹喜强迫他著书，于是写成五千多字的《道德经》，成为道家宗祖。《陆机文赋》说，诵读前人遗留的清美德行。李善注说，清芬就是清美芬芳的德行。沈防和鲁连想要投身东海的事情，已经见于前面的注释。其三十七。燕国的臣子从前悲痛哭泣，五月里竟飞降秋霜。齐国的庶女呼号苍天，震烈的风雷击打齐堂。精诚既有所感动，天地造化也为之悲伤。可是我究竟犯了什么罪，却远离在金殿旁边？浮云遮蔽紫宫，白日难以重新放出光芒。群沙玷污明珠，众草欺凌孤独的芳草。自古以来人们共同叹息，白白流泪沾湿衣裳。【《论衡》说，邹衍无罪却被拘禁在燕国，正值夏季五月，他仰天叹息，天因此降下霜来。《淮南子》说，庶女向天呼告，雷霆从天而下击打景公台，震落并损伤台的构件，海水也因此大量涌出。高诱注说，庶女是齐国的贫贱寡妇，没有儿子而不改嫁，侍奉婆婆谨慎恭敬；婆婆没有儿子却有女儿，女儿贪图母亲的财产，逼母亲改嫁，媳妇始终不肯，女儿便杀死母亲诬陷媳妇。媳妇无法申明冤屈，郁结而呼天，天于是降下雷霆击打景公台，震毁景公台的构件，海水也为此大泛滥。江淹《上建平王书》说：“卑贱的臣子叩击内心，飞霜降在燕地；庶女告天，震风袭击齐堂。”江淹诗说“列坐金殿之旁”。孔融诗说“谗邪伤害公正，浮云遮蔽白日”。崔骃《达旨》说“攀登台阶窥望紫宫”。曹植《求通亲亲表》注说，心系皇极，情结紫宫。刘良注说，皇极、紫闼，都是天子居住的地方。孤芳，是独自生长的芳草。萧士赟说：这首诗莫非是李白遭到高力士在贵妃面前进谗而被放逐贬黜时所作？浮云比喻高力士，紫闼比喻中宫，白日比喻明皇；群沙、众草比喻小人，明珠、孤芳比喻君子。其三十八。孤独的兰花生长在幽僻的园中，众多杂草一同把它埋没。即使受到阳春日光的照耀，又怎能不因高秋的月色而悲伤？飞霜早早淅淅沥沥地降下，翠绿的花色恐怕就要凋谢。假如没有清风吹拂，芳香又是为谁散发呢？【《说文》说，“晖”是日光。《岁华纪丽》说，九月称高秋，也称暮秋。谢惠连《雪赋》说，霰雪淅淅沥沥地先降下来。刘良注说，淅沥是细小地降落。葛洪《抱朴子》说，芳兰的浓烈香气有赖清风的功劳。萧士赟说，这首诗是说君子处在野外，未能从众人之中脱颖而出；即使受到君主的了解，小人的谗毁也已经来到。若不是在位者援引同类、选拔人才加以荐举任用，即使有馨香，又凭什么显现自己呢？其三十九。

译登上高处眺望四海，天地是多么广大而无边无际！霜覆盖着万物，秋风吹过广大的荒野。寒意侵袭荣华，流水向东而去，世间万事都像波澜一样起伏。白日遮掩了落日的余晖，浮云飘荡没有固定的形状。梧桐树上反而有燕雀筑巢，荆棘丛中却栖息着鸳鸾。姑且还是回去吧，拔剑高歌《行路难》。【“行路难”一作“悲路难”。另一本自第四句以后有：“杀气落在高大的树木上，浮云遮蔽层层山峦；孤凤在天边彩虹上鸣叫，遗留下的声音多么辛酸；游子为故国悲伤，抚心徘徊不去。倚剑歌唱，所思之曲终了，眼泪回旋如波澜。”大荒，指荒野之地。《楚辞》“及荣华之未落”，王逸注说，荣华比喻容颜。《吕氏春秋》说，水泉向东流，日夜不停。徂辉是落日的光。骆宾王诗说，离别之情因车盖远去而悲伤，离愁因珍惜落日余晖而增长。“鸳”应是“鹓”字的讹误。《庄子》说，南方有鸟，名叫鹓雏，从南海飞到北海；不是梧桐不栖息，不是练实不吃，不是甘泉不饮。陆德明注说，鹓雏是鸾凤一类。《广韵》说，鹓雏像凤凰。《埤雅》说，鸾是红色、五彩、鸡形的鸟，鸣声合于五音；颂声兴起时它就到来，也有一说青凤叫作鸾。《后汉书》说，枳棘不是鸾凤栖息的地方。《陈书》说：“枳棘之中栖息着鹓鸟，常常因此增加叹息。”剑歌，是指弹剑而歌。《行路难》是乐府曲名，详见后面第三卷注。琦按：登高眺望四海、天地多么广大，是写宇宙的广阔；霜覆盖万物、秋风吹拂大荒而使其寒冷，是写生计萧条；荣华随东流水而去，是说年华一天天流逝，如东流之水滔滔不返；万事都是波澜，是说人生事务纷扰反复，像水波一样没有安静的时候。白日遮蔽落日余晖，是说太阳将要落下而失去光芒，如同人将要离去，神情意色不快。浮云没有固定形态，是说人活在世上，行踪本来没有一定，何必依恋这里？也可以把落日被浮云遮蔽理解为英明之人被谗邪蒙蔽。这两句合起来解释为一个意思也可以。梧桐本来是凤凰栖息的树，却让燕雀在上面筑巢，比喻小人得志；枳棘本来是燕雀聚集的地方，鹓鸾反而栖息其中，比喻君子失去合宜的位置。以上都是借眼前景物寄托感叹，表现不得不生出归去之念。也许当时太白投奔的主人被群小迷惑而不亲近礼遇他，他将要离去，于是写了这首诗。旧注把这首诗解释为时世昏乱、阴险小人掌权，专门指朝政而言，恐怕未必正确。“漫”读“谟官切”，“满”读平声。“鸳”与“鹓”同音，读作“寃”。其四十。凤凰饥饿也不啄食粟米，所吃的只有琅玕。它哪里能和群鸡局促地争夺一顿饭？早晨在昆仑山的树上鸣叫，傍晚饮用砥柱山的急流。飞回大海的路途遥远，独自住宿在天霜之中，倍感寒冷。幸好遇到王子晋，得以在青云之上结交。感念恩德还没有机会报答，感伤离别，只能徒然长叹。【《艺文类聚》引《庄子》说，听说南方有鸟名叫凤凰，居住之地绵延积石千里，天为它生出食物；它所栖的树叫琼枝，高百仞，以璆琳、琅玕作为果实。天又为它生出离珠，由一个人三颗头颅轮流睡、轮流起身，守望琅玕。《淮南子》说，凤凰曾经飞越万仞高空，翱翔在四海之外，经过昆仑山的疏圃，饮用砥柱山的急流。《山海经》说，西海以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座大山叫昆仑之丘。《元和郡县志》说，底柱山俗名三门山，在陕州硖石县东北五十里，位于黄河之中。《禹贡》说：“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到龙门，又向东到达底柱。”注说，河水分流环抱着山而流过，山露在水中像柱子；又因为大禹治理洪水，挡水的山陵被凿破，以疏通河道。三个缺口已经凿通，黄河从中间流出，看起来像门，所以也称三门。《水经注》说，王子晋喜欢吹奏凤笙，招引道士浮丘伯，一同在伊水、洛水之滨游玩。“啄”音同“卓”，“刺”音同“七”，“飡”同“餐”，“砥”同“底”。其四十一。早晨嬉游紫泥海，傍晚披上丹霞衣；挥手折取若木，拂去西方太阳的光芒。卧在云中，游历八方；玉一般的容颜已经历经千霜，飘飘然进入无边无际之境。叩头拜谢上皇，上皇召我游览太素宫。赐我玉杯和琼浆，一餐之后便能活过万年，又何必返回故乡？永远随长风而去，在天外任意飘扬。【《洞冥记》说，东方朔离去一年多才回来，母亲说：“你出行已经一年，回来一次，拿什么来安慰我呢？”东方朔说：“我到了紫泥海，紫色的水弄脏了衣服，随后经过虞渊把衣服洗净；早晨出发，中午就返回，怎么会说已经过了一年呢？”谢朓《七夕赋》说：“厌弃白玉作为装饰，飘舞的丹霞作为衣裳。”《楚辞》说：“折下若木来拂拭太阳，姑且逍遥徜徉。”王逸注说，若木在昆仑西极，花朵的光辉照向下方；拂是击打，折取若木击打太阳，使太阳返回；也有人说拂是遮蔽，用若木遮挡太阳，使它不能越过。鲍照诗说“卧在云中任意运行”。《黄庭内景经》说，减少各种邪气，玉链使容颜常驻。袁彖诗说：“万古才有一个春天，经历千霜哪里会有两次容颜。” “倪”是边际的意思。《楚辞》说：“信任上皇，请他证明是非。”王逸注说，上皇就是上帝。《真诰》说：“早晨游览太素宫，驾着车观看玉河。”《太平御览》引《王君内传》说，紫清宫中的太素宫，是三元道君治理的地方。《楚辞》说：“华美的酒已经陈设，还有琼浆啊。”左思《吴都赋》说：“熟悉驾御长风。”刘逵注说，长风是远方吹来的风。萧士赟说：有人怀疑开头两句不合常格，其实开头正是取法于选诗，如“早晨从邺都桥出发，傍晚渡过白马津”；“早晨从广莫门出发，傍晚住宿丹水山”；“清早从阳崖出发，日落时在阴峰休息”等，都是这种起句。而它的文法又都出自《楚辞》，如“早晨在天津开船，傍晚渡过西极”；“早晨驱马到江边，傍晚渡过西边的水涯”。其四十二。

译两只白鸥摇荡着，在苍江水面上鸣叫飞翔。它们应当同海边人亲近，哪里是云中仙鹤的同类？把身影寄托在沙滩和月色中住宿，在春日洲渚上戏逐芳草。我也是洗净内心、忘却机心的人，愿随你们一同游玩。【“摇裔”就是摇荡，卢思道诗说“丰茂的鸡树浓密，摇荡的鹤烟稠密”；谢朓诗说“回头俯瞰苍江流水”。《列子》说，海边有个喜爱鸥鸟的人，每天早晨到海上，跟鸥鸟一起游玩；来和他亲近的鸥鸟有百余只而不停。父亲对他说：“我听说鸥鸟都跟你游玩，你捉几只回来让我玩赏。”第二天他到海上，鸥鸟只在空中飞舞，不肯落下。《埤雅》说，凫喜欢潜水，鹥喜欢浮水，所以鹥又名沤。《列子》作“沤鸟”，如今写作从鸟旁的字，是后人加的。《苍颉解诂》说：“鹥，就是鸥。”如今的鸥又名水鸮，像白鸽而群飞。谢朓诗说“喧闹的鸟覆盖春洲”。“裔”音同“曳”，“防”就是“沿”字。其四十三。周穆王纵意游历八荒，汉武帝具有万乘之尊。他们沉溺享乐而不知满足，所谓英雄豪杰又有什么值得称道？周穆王在西海宴请西王母，汉武帝在北宫邀请上元夫人。瑶池之水边还听见遗留下的歌声，玉杯终究只是空谈。神灵遗迹已长满蔓草，白白为千载以前的魂灵悲伤。【《列子·周穆王》说，周穆王尽情远游，命令驾驭八匹骏马的车。右边驾车的是骅骝，左边是绿耳；右边的骖马是赤骥，左边是白义。主车由造父驾御，离朱为车右。第二辆车，右边驾渠黄，左边驾逾轮；左边的骖马是盗骊，右边是山子。百里奚为主车驾御，参百为车右，奔戎驾御副车。奔驰千里，终于在西王母处作客，在瑶池之上饮酒。西王母为周穆王唱歌，周穆王应和她，歌词十分悲哀。 《汉武外传》说，元封元年七月七日，王母降临，天仙都停留在殿下。王母只带两名侍女上殿，面向东坐下。汉武帝跪拜，问候寒温完毕后站立；王母便叫他坐下。汉武帝面向南坐，王母派侍女向上元夫人通报，说：“王九光之母恭敬问候，近来四千多年没有相见。天上的事务使我劳苦，以致未能前往拜访，夫人能暂时来吗？如果能屈驾，我当停留等候。”汉武帝问王母：“上元夫人是什么神真？”王母说：“她是三天真王的母亲，掌管上元官署以及十万名玉女名籍。” 不一会儿，上元夫人到了。她年纪大约二十多岁，天生姿态精美光耀，灵动的眼睛艳丽无比。她穿着青霜袍，衣上云彩般的颜色交错，既不是锦，也不是绣，无法用名称形容；头上梳着三角髻，余发披散到腰间；戴着九云夜光冠，佩着火山大玉制成的佩饰，系着凤林华锦织成的绶带，腰间佩着流黄挥精之剑。她上殿向王母行礼，王母让她免礼，叫她一起面向北坐。王母告诫汉武帝说：“这是元始真王的母亲，是尊贵之人，你应当起身拜见，问候寒温后再坐。”夫人笑着说：“五浊世界的人沉溺于饮酒、谋利，贪恋滋味和美色，本来就是常态。何况贵为天子，扰乱视听的事比凡人更多。但他又能在华严之境，断绝嗜欲的根源，愿意从事无为之道，确实很有志向。”按《汉武内传》《外传》等书所载，王母和上元夫人降临汉庭，都没有说所在宫名。北宫是礼敬神君的地方。这里说在北宫邀请上元夫人，应当另有出处。《王融曲水诗序》说：“穆满驾八骏如舞，停留在瑶水之旁。”刘良注说，瑶水就是瑶池。《三辅黄图》庙记说：“神明台是武帝祭祀仙人的地方，台上有承露盘，有铜仙人伸掌捧着铜盘，以玉杯承接云天之上的露水，再用露水调和玉屑服食，以求仙道。” 《太平御览》引《汉武故事》说：汉武帝去世后，鄠县有一个人在市场上出售玉杯，官吏怀疑那是御用器物，想要逮捕他，但他忽然不见了。县里把那件器物送上去，推究查问，原来是茂陵中的物品。霍光亲自叫来官吏询问，官吏说那卖玉杯的人形貌像先帝。这件事载在玉杯一类的记载中，但现在的本子大多写作“玉碗”，大概是今本的错误。考察这两条注释，它们都可以说得通，只是不知道太白引用的是哪一件事。如果旧注引用新垣平献玉杯的故事，那是汉文帝时的事情，不是汉武帝时，恐怕不对。其四十四。绿色的女萝繁茂下垂，缭绕着松柏的枝条。草木各自都有所依托，即使到了岁寒之时也不会改变。为什么早熟桃花那样娇艳，却只能徒然叹息《葑菲》之诗？玉一般的容颜绽放红艳的光彩，云一般的头发并不是白色的丝。君子的恩情已经尽了，卑贱的妾将要怎么办？【郭璞诗说“绿萝缠结在高林”。吕向注说，绿萝就是松萝。陆机《文赋》说“繁茂下垂而相接不断”。吕向注说，这是盛美的样子。《广韵》说，缭绕就是缠绕。《诗经·小雅》说，莺萝和女萝攀附在松柏上。广雅说，女萝就是松萝。《诗经·国风》说，桃树多么年轻茂盛，花朵多么鲜艳。毛传说，夭夭是年轻强盛的样子。《诗经·国风》说，谷风习习，或阴或雨；努力同心相处，不应当彼此发怒；采葑采菲，不能只取它的根茎以下；美好的德音不要违背，应当和你同生共死。诗序说，《谷风》是讽刺夫妻失去正道的诗。卫国人受到上位者的影响，沉溺于新婚，抛弃旧妻，夫妇离散，国家风俗受到败坏。江淹诗说“庭院树木开放红花”。张铣注说，红彩就是花。《诗经·国风》说，黑发如云。毛传说，如云是说头发美丽而长。王融诗说，搔首使云发散乱。江淹诗说，君子的恩情还没有结束。古诗说，卑贱的妾又能做什么？按古人常说容颜衰老而恩爱疏远，这首诗却说容色还没有衰退，恩爱已经疏远，因感触而发，寄托讽刺的意味更深。“菲”音同“斐”。其四十五。八方奔涌着猛烈的暴风，万物全都凋零。浮云遮蔽将落的太阳，巨大的波涛震动深谷。龙和凤凰脱离了罗网，又飘摇着将要托身何处？去吧，去吧，乘上白驹，在空山中吟咏《白驹》诗所说的豆叶。【惊飙是暴风。陆机诗说“惊飙卷起反信”，谢宣远诗说“落日照耀通津”，吕延济注说，颓阳是落日。殷仲文表说“洪波震动深壑”。《庄子》说“大壑作为一种事物”，注说，往里倒水也不会满，舀取它也不会干。陆德明注说，大壑就是东海。《列子》说，渤海以东不知多少亿万里，有一处大壑，实际上是无底之谷；下面没有底，名叫归墟。八方九野的水、天河的水流，没有不注入其中的，却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诗经·小雅》说“洁白的白驹，吃我田中的禾苗”，毛传说，周宣王末年不能任用贤者，有贤人乘白驹离去。下一章说“洁白的白驹，吃我田中的豆叶”，毛传说，藿和苗相同。萧士赟说，这首诗前面指安禄山之乱，皇帝迁徙奔逃，天下惊扰；后面说自己遭受灾难，脱离囚禁，却无处托身。其四十六。

译一百四十年间，国家的气象何等显赫！隐隐约约的五凤楼，巍峨地横跨三川。王侯如星月般众多，宾客如云烟般聚集。【一本前六句作：“帝京确实美丽，国家的气象何等显赫！剑戟拥卫九重关，歌钟之声沸腾于三川；蓬莱宫仿佛依照天意构筑，珠翠装饰夸耀如云中仙人。”】宫城中沉迷斗鸡，瑶台边嬉戏蹴踘。举手投足足以撼动白日，发号施令可以使青天回转。当权得势是多么迅疾，失去时机便长久被抛弃。唯有扬雄手执戟而守门，闭门撰写《太玄》。【唐朝自武德元年至天宝十四载，共一百三十八年；这首诗大约作于天宝初年太白在翰林时。“一百四十年”四字疑有错误。赫然是盛大的样子。《汉书·司马法》说，国家的威仪不用于军队。《初学记》引《关中记》说，泾水、渭水、洛水是关中三川。《唐书·五行志》说，玄宗喜爱斗鸡，贵臣和外戚都崇尚这种游戏；贫穷的人有时玩木鸡，有识之士认为鸡属酉，玄宗出生于酉年；斗鸡象征战争，接近鸡祸。《史记·处后》正义说，蹴踘就是踢球。《汉书》说蹴踘刻镂，颜师古注说，蹴是用脚踢，鞠用皮革制成，里面充实物品，踢踏它作为游戏。《荆楚岁时记》引《刘向别录》说，蹴踘是黄帝创造的，本来用来演习兵势；也有人说起源于战国。按，踘与毬相同，古人踢踘作为游戏。萧士赟说，白日、青天用来比喻君主；斗鸡、蹴踘是明皇所喜爱之事。这些人得志掌权，举止和指挥足以动摇君主的听闻。扬雄《解嘲》说，当权者升上青云，失意者被弃置沟渠。“翕忽”是迅疾的样子。《吴都赋》说，神妙变化迅疾。太白的意思是说，这些宠臣当他们得志时不过是迅疾的一刻，一旦失宠便长久被弃置不用，说明这种荣宠不值得依赖。然而萧氏注说，若得到进身的门路并依附他们，便能迅速暴贵；若得不到门路而不依附，终究会被弃置不用，似乎误解了诗意。曹植《与杨修书》说，从前扬子云只是先朝执戟的臣子；闭关就是闭门。鲍照诗说，闭帷草写《太玄》。这种做法大概近于愚狂。《汉书》说，汉哀帝时丁氏、傅氏、董贤掌权，依附他们的人有的从平民起家做到二千石；当时扬雄正闭门起草《太玄》，有所守持，淡泊自守。“蹴”音同“蹙”，“踘”音同“菊”。其四十七。桃花开放，东园里含笑，向白日夸耀。偶然遇到春风，便在这明媚的春光中显出生机，争得这艳阳般的姿质。难道没有美人的容色吗？只是恐怕花朵不能结成果实。曲折的龙火西移，花朵很快凋落，早早彼此离散。哪里知道南山的松树，独自挺立，自有萧瑟的风声。【阮籍诗说“东园中的桃树和李树”。《史通》说，今世文士把鸟鸣叫作啼，把花开放叫作笑。鲍照诗说，正是艳阳下桃李盛开的时节。张协《七命》说，龙火向西坠落。李善注《汉书》说，东宫属于苍龙，房宿、心宿属火，所以称为龙火。江淹诗说，松柏转为萧瑟。刘良注说，萧瑟是风吹松柏的声音。萧士赟说，这首诗是说士人没有实际德行，只是偶然得到荣宠；一旦宠爱衰退，就很容易被弃置。哪里比得上有操守的君子，能够独自挺立而不改变节操呢？其四十八。秦始皇按着宝剑，震怒而显威；神人驱赶太阳到海的西边巡行，驱使石头架设在沧海之滨。征发士卒，耗空九州；修造桥梁，伤害了数万人。他只求蓬莱仙岛的长生药，哪里想到农事春耕？力量耗尽而功业没有完成，千百年来留下悲痛辛酸。【《艺文类聚》引《三齐略记》说，秦始皇修造石桥，想渡海观看日出。当时有神人能够驱赶石头下海，城阳十一座山的石头全都拔地而起，巍然耸立，向东倾斜，好像相随而去。传说石头走得不快，神人就用鞭子抽打它们，石头都流血，因此直到今天仍然全是红色。江淹《恨赋》说：“秦帝按剑，诸侯向西奔驰；削平天下，文字制度统一。宏大的图谋已经铺陈，武功却还没有完成，正要架设鼋鼍作为桥梁，巡行海的西边来送太阳。”九垓就是九州。牛弘《神州歌》说：“九州于是安宁。”《史记》说，秦国派徐福入海寻找神异之物，徐福回来后编造谎话说：“我见到海中的大神，他问：‘你是西皇的使者吗？’我回答：‘是。’大神又问：‘你来求什么？’我说：‘希望请求延年益寿的药。’大神说：‘你们秦王送的礼物太薄，只能让你观看，不能让你取得。’” 于是我跟随臣子向东南到达蓬莱山，看见灵芝长成宫阙的形状，有个使者呈铜色、龙的形状，光芒向上照到天空。于是我拜了两拜问道：“应该拿什么资助物献给海神？”使者说：“把童男童女以及百工技艺带来，就可以得到它。”秦始皇非常高兴，派遣童男童女三千人，带着各种五谷种子和百工技艺出发。徐福得到平原广泽之地，便停留下来称王，不再回来；他独自仿效少昊时代，设置九位农官：春扈氏任农正，督促百姓耕种；夏扈氏任农正，督促百姓除草；秋扈氏任农正，督促百姓收获；冬扈氏任农正，督促百姓收藏；棘扈氏任农正，掌管人的各种果树；行扈氏任农正，替百姓驱赶鸟雀；宵扈氏任农正，夜间替百姓驱赶野兽；桑扈氏任农正，督促百姓养蚕；老扈氏任农正，督促百姓收割麦子。陈子昂诗说：“愿意停止瑶池宴饮，前来观看农官主持的春耕。”宋之问诗说：“我的君王不沉溺于瑶池之乐，时雨降临时来观看农官主持的春耕。”鳸、扈二字古代通用。《说文》说：“赡，就是供给。”防就是宇字，扈读作‘户’。第四十九首 美人来自南方，姿态如灼灼盛开的芙蓉。洁白的牙齿始终没有机会展露，芬芳的心意只是徒然自守。自古以来紫宫中的女子，都共同嫉妒那弯曲秀美的蛾眉。归去潇湘水边吧，沉吟叹息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曹植诗说：“南国有佳人”；又有诗说：“谁为我发皓齿？”左思诗说：“宅第排列在紫宫之中。”李周翰注：紫宫，是天子居住的地方。曹植诗说：“傍晚住宿在潇湘水边。”《尔雅》说：小洲叫作沚。萧士赟说：这首诗是李白遭受谗毁、被排斥放逐时所作。到了该离开或留下的时候，曾经没有丝毫迟疑。然而从后人的角度看，他的志向也确实令人悲叹。】第五十首

译宋国人在梧台东边得到燕石，夸耀说它是天下珍宝，却反而讥笑赵王的璧玉。赵璧没有黑色的斑痕，燕石并不是真正的美玉。世俗之人多有错误，哪里知道玉与珉石的区别呢？【《艺文类聚》引阚子说：“宋国有个愚人，在梧台东边得到一块燕石，回家藏起来，把它当作宝物。周国客人听说后前来观看。主人斋戒七日，穿戴端正的冠服来打开宝物，外面有十层皮匣，里边包着十层缇巾。客人看见后，捂着嘴笑道：‘这只不过是燕石，和瓦片砖块没有不同。’主人大怒说：‘这是商人的话、工匠的心思；我会把它藏得更加牢固。’”《史记》记载，赵惠文王时得到楚国卞和氏的璧。《刘孝威诗》说：“白玉终于被染黑而有斑痕。”《野客丛书》论《语》说：“磨它却不能使它变薄，染黑却不能使它变黑。”今人读“磷”字多读去声，读“缁”字多读平声；但古代文士把“磷”字读作平声，如挚虞、傅咸以及李白、杜甫、元稹、白居易等都是如此。“缁”字读去声以协韵，见于沈约《高士赞》。如今礼部韵书中，“缁”字只有平声一个读音，大概是因为当时还没有分定四声。韵书说，“珉”与“民”同音。《说文》说：“美好的石头叫玉。礼制认为君子尊贵玉而轻贱珉；珉是像玉却不是玉的石头。”萧士赟说：“这是讥刺世人不能辨识真正的儒者，反而让假儒者得到任用，并因此嘲笑真正的儒者。”文辞简洁而意义明白，切中古今的时弊。“缁”读作支，也读作子；“磷”读作邻。第五十一首 殷商的后代扰乱了上天的纲纪，楚怀王也已经昏昧。夷羊充满郊野，菉、葹等恶草长满高门。比干进谏而死，屈原逃奔湘江源头。身处虎口之中，为什么还如此柔媚？女嬃徒然美丽。彭咸早已沉沦消失，这种心意还能同谁谈论呢？【《禹贡》说“扰乱天纪”，正义解释为开始扰乱上天的纲纪。陶潜诗说：“嬴氏扰乱天纪。”《国语》说：“商朝兴起时，梼杌在丕山；商朝灭亡时，夷羊出现在牧野。”韦昭解释说：“夷羊是神兽，出现在商都郊外的牧野。”《离骚》说：“蒺藜、菉草、葹草长满房屋啊，我却独自离开而不肯同流合污。”王逸注说：“薋是蒺藜，菉是王刍，葹是苍耳，三者都是恶草，用来比喻谗佞之人充满身边。”《楚辞章句》说：纣王受妲己迷惑，筑酒糟之丘、酒池，日夜饮酒；还剖杀早晨涉水的人，剖开孕妇的肚子。比干正直进谏，纣王发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窍。”于是杀死比干，剖出他的心观看。《史记》说：“屈原名平，是楚国王族的同姓，担任楚怀王的左徒，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明白国家治乱，熟悉辞令。” “他入朝就同楚王谋划议论国事，出来后发布号令；出使在外就接待宾客，应对诸侯。楚王非常信任他。”上官大夫与屈原职位相同，争夺宠信，内心嫉恨他的才能，便进谗言。楚王恼怒而疏远屈原。屈原痛恨楚王听信谗言而不明察、谗佞蒙蔽了明智、邪曲损害公正、方正之人不能被容纳，因此忧愁深思，写成《离骚》。所谓“薋菉葹以盈室”和“女嬃、彭咸”的事情，都是《离骚》中的话。后来楚王又相信上官大夫的谗言，把屈原迁到湘江以南；这是顷襄王时的事，不是怀王时的事。诗中大概只是交错说及罢了。萧士赟说：“‘虎口’的事情，就像《史记》中秦二世任命叔孙通为博士，叔孙通说‘我差一点不能逃出虎口’一类的话。说比干因为进谏而死，正是陷入虎口，为什么还要如此柔媚呢？”《诗经》说：“柔美啊，婉转啊。”注说：“都是顾盼爱慕的样子。”陆机诗说：“柔美地思念昆山的北面。”注说：“婉娈，是思念的样子。”琦按：这两句“虎口何婉娈”是反说以引出下文，表现贤者的作为不被众人理解，反而被认为错误。《离骚》说：“女嬃见我如此，牵缠不休地责骂我。” 王逸注说：“女嬃是屈原的姐姐。婵媛就是牵引。意思是女嬃看见屈原的行为不合于众人，因而被流放，所以来牵扯他，多次发怒并严厉责骂他。”《离骚》又说：“虽然不能同当今之人周旋，我愿意依循彭咸留下的法则。”王逸注说：“彭咸是殷代的贤大夫，进谏君主而不被采纳，于是投水而死。”娈读作恋，婵读作蝉，娟读作蠲。第五十二首 青春将要流逝，急流令人惊惧；夏日的光明突然回转迫近，我不忍观看。秋日的蓬草随风飘荡，最终要依托到哪里？明亮的和风吹灭了兰蕙，白露洒落在葵叶和豆叶上。美人不肯期待我，草木一天天凋零。【《楚辞》说“青春受到代谢”，王逸注说青色对应东方和春季。潘岳诗说“急流冲击岩石的曲折处”，刘良注说湍是急流。《尔雅》说夏季叫朱明，郭璞注说其气色赤而光明。贾谊《鵩鸟赋》说万物回旋震荡、互相转动。《埤雅》说蓬是荒芜的蒿草，叶子散生，末端大于根部，所以一遇风就会被拔起旋转。《说苑》说秋蓬厌恶根本而以枝叶为美，秋风一吹，根也将被拔起。《楚辞》说明亮的风吹转蕙草，吹拂高大的兰草；王逸注说光风是雨后天晴、风吹草木而使之有光。《王祯农书》说葵是向阳的草，容易生长，郊野很多，不论土地肥瘠都能生长，是各种蔬菜的主品，可供四时食用；根部粗壮而耐旱，味甘无毒，可以防备荒年，可以腌制或制成干菜，枯茎可作捆束，根和种子又能治病，没有一样被抛弃，确实是蔬菜中的要品、百姓生活的资助；但如今人们不再食用，也没有人种植。《说文》说藿是豆苗，指豆子刚生长出来的时候；《广雅》说豆角叫荚，豆叶叫藿。王逸《楚辞》注说零落都是坠落，草叫零，木叫落。萧士赟说：诗意全出自《楚辞》“日月忽然不停留，春秋交替；只是想到草木凋零，害怕美人年老”。这里的美人比喻当时的君主；时运不肯任用我，年老将至，怀有才华却被世间弃置，怎么能不悲伤呢！】第五十三首

译战国时代为什么如此纷乱？兵器战争扰乱了浮云。赵国依靠蔺相如、廉颇两虎相斗的故事，晋国却被六卿瓜分。奸臣想要窃取君位，便结党营私、彼此聚合。果然田成子一旦杀死齐君，便夺取了齐国。【《魏书》说：战国纷纷扰扰，年数超过十个纪元。《史记》说，赵国因为蔺相如功劳很大，任命他为上卿，职位在廉颇之上。廉颇宣称：“我见到蔺相如，一定羞辱他。”蔺相如听说后不肯同他相遇。每逢上朝常称病，不肯同廉颇争列。后来蔺相如出门，望见廉颇，便引车避开藏匿。他的门客一起劝他。蔺相如说：“秦国不敢对赵国用兵，只是因为我们两人在。如今两虎相斗，势必不能共存。我这样做，是把国家的危急放在前面，把个人仇怨放在后面。”《汉书》说，田氏篡夺齐国，六卿分割晋国。颜师古注说，晋国衰弱时，六卿专擅权力，后来范氏、中行氏、智氏被消灭，韩、赵、魏兼并了他们的土地；由于田氏势力众多，所以总说“六卿分晋”。按《史记·晋世家》说，晋顷公十二年，晋国宗族祁氏、郤氏、孙氏和叔向之子相互憎恶君主，六卿想削弱公室，于是借法令把这些宗族全部消灭，又把他们的采邑分为十县，各让自己的儿子担任大夫，晋国更加衰弱。六卿都因此壮大。李白所谓“晋为六卿分”，大概用的就是这件事，指大夫专擅政权，以引出下文奸臣循序窃位、弑君的事情。《史记》说，范氏、中行氏反叛晋国，晋军攻打得很急，范氏、中行氏向齐国请求粮食。田乞想要作乱，便在诸侯中结党，于是劝齐景公说：“范氏、中行氏多次对齐国有恩，齐国不能不救。”齐国派田乞去救援，并运送粮食给他们。田乞死后，他的儿子田常继立，这就是田成子。田成子与监止一同担任左右相，辅佐齐简公。田常内心嫉恨监止。监止受到齐简公宠幸，监止的族人也依附于齐简公；田常与田氏之间存在嫌隙。于是田常攻击齐简公的宠臣子我，子我率领党徒攻打田氏，失败后出逃。田氏党徒追杀子我和监止。齐简公出逃，田氏党徒在徐州追上并抓住他，害怕齐简公重新即位后诛杀自己，于是杀死了简公。《庄子》说：“田成子一旦杀死齐君，便盗取了齐国。” 第五十四首 我倚着剑登上高台，悠悠地用目光送走春天。苍翠的榛树遮蔽层层山丘，美玉般的芳草隐藏在深谷。凤凰在西海鸣叫，想要栖集却没有珍贵的树木。鸒斯鸟找到居处，蒿草下面聚集着成千上万的同类。晋代的风气一天比一天衰颓，走到穷途的阮籍正放声痛哭。【另一本后六句作：“群鸟翩翩飞翔，盘旋在珍贵的树木上。群花也娇美可爱，光彩并非只有一个族类。归来时悲叹道路已穷，日暮仍然放声痛哭。”江淹诗说“倚剑面对八方”，李周翰注说“倚剑就是倚佩剑”。谢朓诗说“远近都用目光送春”，庾阐诗说“美玉般的芳草遮蔽神山”，刘桢诗说“珍贵的树木郁郁苍苍”，张铣注说珍木就是珍异的树木。《尔雅》说“鸒斯就是鹎鶋”，郭璞注说是乌鸦一类的鸟，体形小而群居，腹部下面白，江东也叫鹎乌。郑樵注说也叫雅乌，大概属于雀类，稍小，常成群飞行啄食谷粟，俗称必乌。江淹诗说“鸒斯在蒿下飞翔”。《晋书》说阮籍常任意独自驾车，不沿道路行驶，车走到哪里无路可走，就放声痛哭后返回。萧士赟说：三、四句比喻小人占据高位而君子在野；五至八句说当时君子也有出仕济世的意愿，但朝廷没有君子来安置他们，反而不如小人能够得位，彼此呼朋引类，竟聚集到成千上万。末句借晋代作比喻，说君子之道消亡、风俗衰败，正如阮籍走到穷途而痛哭，难道不是因为看清事情太晚了吗？鸒读作豫，也读作余。第五十五首 齐国的瑟弹奏东方的曲调，秦国的筝演奏西方的乐音。慷慨激昂的声调震动人的神情魂魄，使人变得荒淫。那些美丽的奸佞邪曲之人，柔媚地前来相寻。一笑就可得到两块白璧，再唱一曲便值得千两黄金。珍美的容色并不尊贵大道，哪里会怜惜飞逝的光阴沉没？哪里知道有位紫霞仙客，在瑶台上弹奏朴素的琴呢？【曹植诗说：“秦筝发出西方的气息，齐瑟扬起东方的歌调。”魏文帝诗说：“齐国歌女起舞于东方，秦筝奏出西方的曲调。”《汉书》说：“董公姿态柔美，只愿尽力于天子的政务。”颜师古注说婉娈是美貌。古诗说：“一笑便值两块白璧，再回顾一次便值千两黄金。”沈约诗说飞逝的光阴忽然催迫我。张铣注说飞光就是日月。嵇康诗说习习的山谷风吹动我的素琴。素琴是质朴的琴，不用金玉珍宝装饰。】第五十六首 越地的客人采得明珠，携带着从南方边地出来。清澈的光辉照耀海上的月亮，珍珠的高价足以倾动皇都。献给君王时，君王反而按住剑、怀抱珍宝，徒然长声叹息。鱼目竟然反过来嘲笑明珠，使我内心更加烦乱。【越是南越，就是今天的广东一带，处在天下南方，濒临南海。海中有珠池，出产明珠。《东都赋》说：“吉祥之物丰盛，聚集于皇都。”《邹阳上梁王书》说：“明月之珠、夜光之璧，如果暗中投给路人，众人没有不按剑相看；只是没有机会来到面前。”张协诗说：“鱼目嘲笑明月。”张铣注说鱼目就是鱼的眼睛，其中有精白的。张衡诗说：“为什么怀着忧愁之心，烦乱萦绕？”李周翰注说烦纡就是思绪紊乱。】第五十七首 鸟类承受万物的变化，大鸟小鸟各有自己的依托。周周鸟又有什么罪过？六根羽翮被遮蔽，不能展开飞翔。我愿意衔着众鸟的翅膀，一直向黄河飞去。会飞的鸟没有谁顾念我，我叹息着，还能归向哪里呢？【《汉书》说千变万化没有终极。《韩非子》说有一种翢翢鸟，头重尾弯，想要到河边饮水，就一定会跌倒，于是衔着自己的羽毛饮水；贪得无厌的人，饮水不足，就不能不索取它的羽毛。《阮籍诗》说：“天网弥漫四野，六翮被遮蔽而不能舒展。”】第五十八首

译我来到巫山水边，寻找古迹登上阳台。天空空旷，云气消散；大地遥远，清风吹来。神女离去已经很久，襄王如今在哪里呢？荒淫之事最终使人沉沦消亡，只留下樵夫牧人徒然悲哀。【《宋玉高唐赋》说，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台，望见高唐的楼观，那里独有云气高耸直上，忽然改变形状，片刻之间变化无穷。襄王问宋玉这是什么气，宋玉回答说是所谓朝云。过去先王曾游高唐，疲倦后白日午睡，梦见一位女子说：“我是巫山的女子，做高唐的客人，听说您游高唐，愿意为您侍寝。”襄王于是宠幸她。临别时她说：“我住在巫山南面、高丘险峻之处，早晨化作朝云，傍晚化作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第二天早晨去看，果然如她所说，因此为她建立庙宇，称为朝云。《通典》说巫州有巫山县。《一统志》说阳台在巫州府巫山县治西北，南面临大江。宋玉赋说楚王游于阳云台、眺望高唐楼观，就是这里。王阮亭说：巫山的形状极像“巫”字，其东面就是阳云台，在县治西北五十步，高一百二十丈。两座山都是土丘，十分缺少秀美景色，但古今却都以它们为艳丽著称；这是由于楚国大夫的辞赋赋予了它们声名。重耳以及江淹诗“相思巫山水边，惆怅遥望阳云台”、王融诗“巫山的朝云聚合”、阮籍诗“三楚多有秀士，朝云助长荒淫”等，也都称说此地。渚读作主。第五十九首 我悲切地在歧路哭泣，哀伤地为白色蚕丝悲叹。道路有南有北，白丝很容易改变颜色。万事本来就是这样，人生没有固定的期限。田窦两家相互倾轧争夺，宾客也随着彼此的盛衰而聚散。世间道路多有反复倾覆，交友之道正是险恶艰难。勉强以一斗酒许下诺言，内心终究还是自己怀疑。张耳、陈余最终关系如火熄灭，萧育、朱博也像星星一样分散。群鸟聚集在繁茂的树枝上，困顿的鱼守着干枯的池塘。唉，那些失意的宾客，殷勤地来问候，又有什么益处呢？【《淮南子》说杨朱看见四通的道路便哭泣，因为道路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墨子看见白色的丝绢便哭泣，因为它可以染成黄色也可以染成黑色。《吕氏春秋》说墨子看见染白丝的人便叹息：染成青色就是青色，染成黄色就是黄色，所投入的东西改变了，颜色也随之改变，染过五次就已经成为五种颜色了，所以染色不能不谨慎。《刘子》说墨子因此悲叹白丝，杨朱因此哭泣歧路。《史记》说魏其侯窦婴喜欢宾客，诸侯士人和宾客争相归附魏其侯。武安侯田蚡新近掌权担任丞相，降低宾客身份而提拔名士，闲居在家的人想借此倾轧魏其侯。】各位将相因为武安侯有王太后的缘故而亲近宠幸他；武安侯多次进言，往往得到成效，于是天下追逐利益的官吏士人都离开魏其侯而归附武安侯。又《史记》说，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魏国有信陵君，当时都争相礼贤下士，招致宾客，彼此倾轧争夺，以辅佐国家、掌握权力。《刘峻〈广绝交论〉》说：“世间道路险恶，竟到了这种地步。”李善注说：“崄巇就是颠危。”《汉书》说灌夫喜欢任侠，已经许下诺言就一定兑现。《后汉书》说张耳、陈余最终凶险收场，萧育、朱博晚年关系破裂。章怀太子注说，张耳、陈余起初是刎颈之交，后来产生嫌隙；他们跟随汉军作战，张耳在泜水之上杀死陈余。萧育字次君，朱博字子元，两人是当时闻名的朋友，后来产生嫌隙而未能善终，所以当时人把交友看作困难的事。左思诗说：“困苦的枯池之鱼。”萧士赟说：这首诗讥刺像市场交易一样的交情。李白在遭受灾难之后，朋友之间不能始终如一的情况，想来也很多。只是有一类失意的宾客，殷勤地来问候，又有什么益处呢？崄与险同，巇读作羲。【刘克庄说：李白《古风》与陈子昂《感遇》的作品，笔力不相上下；唐代其他诗人都在它们之下。胡震亨说：李白《古风》的篇数多于陈子昂《感遇》，少于阮籍《咏怀》。它们抒发性情、寄托讽谏，确实有共同的源流。但阮籍的诗深远放达，文字多有隐避，归宿旨趣不容易推测；陈子昂洗炼得过于纯洁，韵味不如阮籍，但浑厚肃穆的气象仍多有包含。李白六十首《古风》，不是直指时事，就是感伤自己已经遭遇的事情；沿着诗句细看，又觉得很容易看尽。这是受到时代风气反复感发，不得不以才情取胜，长处在于宣泄。若以旧有诗体衡量，未免有表面文字牵连外在事物之处，仍有可议论的地方；这也是时代使然，并不是后来的贤者果真不如前代圣哲。宋漫堂《诗说》说：阮籍《咏怀》、陈子昂《感遇》、李白《古风》、韦应物《拟古》，都得到了《古诗十九首》的遗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篇〕 《李太白集注》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卷三 钱塘王琦撰写 乐府三十首 远别离【江淹作《古别离》，梁简文帝作《生别离》；太白有《远别离》《久别离》二作，大概都是以此为本。】远别离啊，古代有皇娥、女英两位女子，她们就在洞庭湖南面、潇湘水边。海水直直向下，深达万里，谁不说这种离别之苦呢？太阳惨淡无光，云气阴暗；猩猩在烟雾中啼叫，鬼魅在雨中呼啸。我纵然这样说，又能有什么补益呢？我私下担心苍天没有照见我的忠诚，雷声隆隆，仿佛将要怒吼。即使尧舜处在这种情势下，也会把帝位禅让给禹；君主失去臣下，就像龙变成鱼；权力归于臣下，就像蛇变成虎。有的人说，尧被幽禁，舜死在荒野。九疑山绵延相连，都很相似；舜的孤坟究竟在哪里？帝女在绿云之间哭泣，随着风浪漂去，再也没有回来。她们痛哭着向远处眺望，只看见苍梧深山。若苍梧山崩塌、湘水断流，竹子上的泪痕才可以消失。【《列女传》说，有虞氏的两位妃子是帝尧的两个女儿，长女叫娥皇，次女叫女英；娥皇为后，女英为妃。《水经注》说，舜巡视南方时，两位妃子随行，后来溺死在湘江；她们的神魂游于洞庭深处、潇湘水边。潇，是水清而深的意思。《湘中记》说：“湘川清澈，可以照见五六丈深处，水下的石头如同樗蒲棋子，色彩鲜明，白沙像霜雪，红色山崖像朝霞。”因此有了潇湘这个名称。】所以百姓在水边为她们建立祠庙。“海水直下”两句是倒装句，意思是生死之别永远没有相见的期限，其痛苦就像海水那样深，没有尽头。惨惨，是没有光亮的样子；昏昏，是阴暗昏晦的样子。《楚辞·九叹》说：“昏暗无光地遮蔽在前面。”左思《蜀都赋》说：“猩猩在夜里啼叫。”刘逵注说：猩猩生长在交趾的封溪，像猿猴，能够说话，夜里叫声像小孩啼哭。潘岳《寡妇赋》说：“仰望苍天而叹息。”李善注说皇穹就是天。《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故尧城在濮阳鄄城县东北十五里。《竹书纪年》说：“从前尧的德行衰败，被舜囚禁。”又有偃朱故城，在县西北十五里。《竹书纪年》说：“舜囚禁尧，又阻隔丹朱，使他不能同父亲相见。”《广弘明集》引汲冢《竹书》说：“舜把尧囚禁在平阳，夺取了他的帝位。”如今还存在囚尧城。王琦按：如今的《竹书纪年》并没有这种荒谬的说法，想来可能是六朝君臣之间多有惭愧之德，于是伪造此说，认为古代圣人也曾这样做，以此掩饰自己的过错吧。李白虽然采用了这个故事，却在前面加上“或云”，以表明这种说法并不可信。《国语》说舜勤劳于民事，死在荒野；韦昭注说，野死是指舜征讨有苗时死在苍梧荒野。《山海经》说南方有苍梧山丘、苍梧深渊，其中有九疑山，舜葬在那里，在长沙零陵的辖境内。郭璞注说，山在今天零陵营道县南面，九座山的溪谷都很相似，所以称为九疑。古人总称这一带为苍梧。《述异记》说九疑山隔着湘江，横跨苍梧原野，连接营道县境，九座山彼此相似，行人远望时有所疑惑，因此叫九疑山。《宋书》说舜生于姚墟，眼睛有重瞳，所以又名重华。《楚辞》说帝女降临北渚，王逸注说帝女就是尧的女儿。鲍照诗说她垂泪于绿云之中。《述异记》说舜南巡，葬在苍梧原野；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追赶不上，便一同痛哭，眼泪洒在竹子上，使竹子形成斑斑泪痕。萧士赟说：前代人都认为此篇是上元年间李辅国、张皇后假传诏令，把太上皇迁到西内时，李白有感而作。我认为不是这样。这首诗的大意是说：不能把国家权柄借给别人；把国家权柄借给别人，就会失去自己的权力；失去权力，即使圣明睿智的人也不能保住自己的社稷和妻子儿女，这种灾祸势必到来。这首诗大概作于天宝末年。按《唐史·高力士传》说，天宝年间，皇帝曾说：“朕年纪大了，朝廷琐碎事务就询问宰相；外族不恭顺，就交给将领处理，难道还没有空闲吗？”又曾在大同殿斋戒，高力士侍奉皇帝，皇帝说：“天下无事，我将修习吐纳导引之术，把天下政事交给李林甫，怎么样？”高力士回答说：“天下的大权不能借给别人；威权一旦振作起来，谁还敢非议您？”从此国家权力最终归于李林甫，李国忠的兵权最终归于安禄山、哥舒翰。李白仔细观察当时的形势，想说又害怕灾祸波及自己，不得已把它表现在诗中，姑且用来表达爱护君主、忧虑国家的心志。所谓皇娥、女英的故事，不过是借来作比喻罢了。诗中说“日”，比喻君主；说“云”，比喻臣下。“太阳惨淡，云气阴暗”，比喻君主昏昧于上，权臣在下遮蔽视听。“猩猩在烟中啼，鬼魅在雨中啸”，极力描写小人的形态，也表现政治混乱到了极点。即使尧舜处在这种情势下，也会禅位给禹；这就是李白想要说出的事情。权力归于臣下，灾祸必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诗意深切直露，清楚地从胸臆中流出；若不是认识时局、忧虑世事，并怀有爱君忠国之心的人，谁能写出这样的诗呢？胡震亨说：这篇诗借舜的两位妃子追赶舜不及、泪水染斑湘竹的故事，说明远别离的痛苦；又借《竹书杂记》中舜逼迫尧、舜禹南巡而死的说法，把有关内容交错缀合，用来彰显君主失去权力的警戒，使文辞变幻奇诡、令人惊骇，增加奇险的情趣。大概体制取法《楚辞》，韵调采用汉代铙歌一类曲调，因此形成了自成一家的语言。参看这些内容，就能明白它的源流所在。】【《公无渡河》】

译黄河从西方奔来，冲决昆仑山，咆哮万里，撞击龙门。波涛高达天空，尧为此叹息。大禹治理百川，儿子哭泣也无暇回家看望。杀退急流，堵塞洪水，九州才开始种桑织麻。洪水的灾害于是消除，天地间只剩下茫茫风沙。一个披散头发的老人，狂乱而痴愚。清晨径直走向水流，想要做什么？旁边的人并不怜惜他，妻子却阻止他。公啊，不要渡河；他偏要冒险渡河。老虎还可以搏斗，河水却难以徒涉。老人果然溺死，尸体漂到海边。有一条大鲸，白色牙齿像雪山。公啊，公啊，你的尸骨挂在它们之间。《箜篌》所悲悼的人，终究没有回来。【《初学记》按语】《水经注》和《山海经注》说，黄河源头出自昆仑山墟，向东流而潜入地下；到达规期山后向北流，分为两条源流，一条出自葱岭，一条出自于阗。两河重新汇合，向东流入蒲昌海，又潜入地下，从积石山南面流出，向西南流，然后转向东进入塞内，经过敦煌、酒泉、张掖郡，向南与洮河汇合，经过安定、北地郡，向北流经朔方郡，又向西、向南流过五原郡，再向南、向东流经云中、西河郡，向东、向南流经上郡、河东郡，向西流出龙门，到达华阴潼关，与渭水汇合，又向东转流经砥柱、洛阳等地。】按语：龙门山在今天陕西西安府韩城县东北五十里，黄河从山间流过，两岸相对耸立，高数百尺，远望像一座门。《禹贡》说导引黄河从积石山到龙门，就是这里。塞外各条河流大多汇入此处，所以水势最盛。郦道元说这里崩腾的浪涛高达万寻，悬流有千丈之高，浑浊洪水如巨兽般愤怒咆哮，鼓荡声像山在腾跃。李复说大禹开凿龙门，起于东受降城以东，由北向南；两岸石壁陡峭耸立，大河被山峡束缚，流经一千多里，到这里山势开张、两岸豁然，洪流带着愤怒奔放之气，喷涌的风声如同万雷，险峻形势可以想见。《史记》说尧叹道：“啊，四岳！浩浩荡荡的洪水漫天，浩大得环抱山陵，百姓正忧患不安，谁能治理它？”《汉书》说夏禹乘坐四种交通工具，疏通各条河流。《列女传》说涂山氏的长女是夏禹的妃子，生下启后，禹在辛、壬、癸、甲四日间治水，启呱呱哭泣，禹离开家治理洪水，三次经过家门都没有进去。颜师古《汉书》注说急流叫湍。《庄子》说从前大禹堵塞洪水，疏通江湖，使四方相通，成为九州。陆德明注说堙就是堵塞。《诗经·小雅》说：“不敢空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毛传说：徒手搏虎叫暴虎，徒步渡河叫冯河。海湄就是海边。《洛阳伽蓝记》说鉢和山南边的边界有大雪山，早晨融化、晚上冻结，远望像玉石山峰。木华《海赋》说有物体悬挂在山峰之巅。李善注引《声类》说罥就是系住。《通典》说箜篌是汉武帝让乐人侯调制造的，用来祭祀太一；也有人说是侯辉制作的。它的声音铿锵有节奏，叫作坎侯，后来声音讹变为箜篌。“侯”字只是因为乐工姓侯。古代用于郊庙雅乐，近代专用于楚地乐声。有人说它是师延所作的靡靡之乐，并不是这样。旧说认为它的形制依照琴。现在考察它的形状，像瑟而较小，用拨片弹奏七根弦，类似琵琶。萧士赟说：诗中说洪水漫天、百姓陷于昏昧困苦，这是上天降下的灾祸，不可违抗；到了天地平治、上下相安的时候，却无缘无故徒步渡河而死，这就是所谓自作孽，虽可悲却不值得怜惜。因此诗说：“旁人并不怜惜他，妻子却阻止他。”这是借当时不安分的人自己投入天网来作比喻。堙读作因，鲸读作擎，罥读作绢。《蜀道难》【按《乐府诗集》，王僧孺《技录》所载相和歌瑟调三十八曲中有《蜀道难行》；《乐府古题要解》说《蜀道难》详尽写出铜梁、玉垒一带的险要。】啊呀呀！多么险峻，多么高啊！蜀道之难，难于登上青天！【宋景文《笔记》说：蜀人见到奇异事物，往往惊呼“噫嘻嚱”；李白写《蜀道难》，因此采用了这个说法。噫读作衣，嚱读作希。】蚕丛和鱼鳧开创蜀国，年代是多么遥远渺茫！从那以后四万八千年，蜀地还没有同秦地交通往来。西面正对太白山，只有鸟儿才能飞过的道路，可以横越峨眉山顶。山崩地裂，壮士死亡，随后天梯和石栈才彼此钩连起来。【刘逵《三都赋注》引扬雄《蜀王本纪》说：蜀王的先祖名叫蚕丛、柏灌、鱼鳧、蒲泽、开明。当时百姓椎髻、语言难懂，不懂文字，也没有礼乐。从开明上溯到蚕丛，累计三万四千年。《华阳国志》说蜀侯蚕丛眼睛纵长，开始称王；死后用石棺石椁安葬，国人仿效他，所以民间把石棺石椁称为纵目人墓。第二位君王叫柏灌，第三位叫鱼鳧。鱼鳧在湔山耕田，忽然得到成仙之道，蜀人思念他，为他建立祠庙。《元和郡县志》说太白山在凤翔府郿县东南五十里。《慎蒙名山记》说太白山在凤翔府郿县东南四十里，集中西方金宿的灵秀，关中诸山没有比它更高的。】太白山山顶高寒，不生草木，常年积雪不化，盛夏望去仍然明亮耀眼，所以取名太白。山上有湫池，即使三伏天也结冰。关中遇到旱灾，就登山取湫水。山既高又寒，冰雪常常凝结，身体虚弱、衣服单薄的人登山多会死亡；民间传说是太白神能把人留下，并不是这样。所谓鸟道，是说群山连绵高峻，只有少数低洼缺口，飞鸟可以从那里经过作为道路，总的意思是人迹所不能到达。《太平寰宇记》说嘉州峨眉县有峨眉山。《益州记》说峨眉山在南安县境内，两座山相对，形状像蛾眉。张华《博物志》认为它是牙门山。《一统志》说峨眉山在四川眉州城南二百里，山脉来自峨山，连冈叠嶂，绵延三百多里，到此处突然耸起三座山峰，其中两峰相对，宛如蛾眉；从州城望去，又像有人在面前拱手作揖。《华阳国志》说秦惠王知道蜀王好色，答应把五位秦国女子嫁给蜀王。蜀王派五位壮士迎接她们，返回到梓潼时，看见一条大蛇钻入洞穴，一人抓住蛇尾往外拉，拉不动，直到五个人一起用力，大声拖拽，山崩时压死五名壮士和秦国五女及其随从，山也因此分成五岭。】山上有六条龙回转太阳车的高耸标志【一作“横断河海的浮云”】，山下有冲击回旋、逆折曲流的河水。黄鹤尚且飞不过去，猿猴想要越过也愁于攀援。青泥岭多么盘旋曲折，走一百步就要转九道弯，缠绕着山岩和山峦。

译伸手可以摸到参星，经过井宿；仰头屏住呼吸，用手抚摸胸口，坐下来长久叹息。【《初学记》说：《淮南子》记载羲和停住车驾，六条螭龙在此休息，这就是悬车。注说太阳乘车，由六条龙驾车，羲和驾驭它；太阳到这里靠近虞泉，羲和便使六条螭龙回转。《蜀都赋》说羲和借道于高峻山岭，太阳神鸟在高高的标志处回翼。王琦按：高标是指蜀山中最高、成为一方标志的山峰。吕延济注认为是高树的枝条，恐怕不对。萧士赟说《图经》记载高标山又名高望山，是嘉定府的主山，巍然高耸，万物景象都在眼前，这也是一种说法。《上林赋》说水流横冲而回折，旋转腾跃，泛起水花。司马彪注说逆折就是回旋。颜师古《急就篇》注说黄鹄一飞千里，鸣声为鹄鹄。《云合璧事类》说鹄是鸟中体形较大的，羽色白，也有黄色的，善于高飞，湖海江汉之间都有。《埤雅》说猿猴属于长臂类，善于啸叫，擅长攀援。《韵会》说猱是母猴，形状像人。严氏说猱就是王孙，杜甫诗中所说的胡孙。您雅说猱是猿，善于攀援；郭璞注说它便于攀援。萧士赟说：黄鹤是飞得最高的鸟，猿猱是最善于攀援的动物，尚且不能越过，由此可知道路险峻到了极点。】《元和郡县志》说：青泥岭在兴州长举县西北五十三里，连接溪山，在山的东面，就是今天的通行道路。悬崖高达万仞，山上多云雨，行人屡屡遇到泥泞，所以称为青泥岭。《九域志》说：兴州有青泥岭，山顶常有烟雾、霰雪，中间的山岩据说有龙洞，这条岭是进入蜀地的道路。《尔雅》说：“峦，就是山势下垂。”郭璞注说：指山形狭长的，荆州称为“峦”。“扪参历井”是说仰头看天上的星宿，觉得它们离人不远，仿佛伸手就能摸到，用来极力形容山岭的高。参宿和井宿本来相近，参宿三星位于西方七宿的末端，占天度十，是蜀地的分野；井宿八星位于南方七宿的首位，占天度三十三，是秦地的分野。青泥岭是从秦地进入蜀地的道路，所以举出代表两地分野、彼此相连的星宿来说。《汉书》说：“豪强屏息。”颜师古注说：“胁，就是收敛，屏住气息。”唐高赋说：“屏息而更加抽泣。”李善注说：“胁息，就是收缩气息。”胡三省《资治通鉴》注说：“所谓胁息，是屏住气息，鼻子不敢呼吸，只有两胁暗中起伏来舒展气息。猱音铙，参音森。”问您向西游历，什么时候回来？又听见子规在月夜啼叫，使空寂的山岭充满愁意。蜀道难行，难于登上青天，使人听到这些景象便容颜凋残。群峰距离天空不到一尺，枯松倒挂在绝壁上。飞流和瀑布争相发出喧响，水冲击山崖，滚动的巨石在万道山谷中如雷鸣。这道路险峻就是如此。唉，您这远道而来的人，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呢？《巉岩》在李善《文选》注中说，是山石高峻的样子。“雉子斑”古辞说：雌雉飞止，黄鹄高飞已经千里，雄鸟飞来跟随雌鸟。可参看张华《禽经》注。望帝在西山修道后隐居，化成杜鹃鸟，有人说是杜宇鸟，也有人说是子规鸟。它到春天便啼叫，听见的人感到凄恻。按：子规就是杜鹃，蜀地最多，南方也有。形状像雀和鹞，颜色惨暗发黑，红嘴上有小冠。暮春便开始鸣叫，夜间啼叫直到天亮，到夏天尤其厉害，昼夜不停。它鸣叫时一定面向北方，好像在说“不如归去”，声音十分哀切。王康琚诗说“凝霜凋朱颜”。连绵的山峰离天空不到一尺，枯松倒挂着依靠在绝壁上。飞流和瀑布争相喧响，水冲击山崖，滚石在万谷中发出雷鸣。瀑音仆，豗音灰，砯音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 剑阁高峻雄伟而险要，一人把守关口，万人也无法打开。所把守的人如果不是亲信，就会变成狼和豺。《华阳国志》说：梓潼郡有剑阁道路三十里，极其险要。《水经注》说：又向东南经过小剑戍北面，向西距离大剑三十里，群山相连而极其险峻，飞阁通达道路，所以称为剑阁。张载《铭》说：“一人把守险处，万人也徘徊不前。”确实如此。因此李特到了剑阁便感叹说：“刘氏有这样的险地，却把脸面交给别人，难道不是奴才吗？”《图书编》说：蜀地的险要天下第一，而剑阁的险要又是蜀地第一，大概因为群峰像剑一样插立，两山如同门户，确实有所谓“一人把关，万人不能抵敌”的情形。左思《蜀都赋》说：“一人把守隘口，万人不能进攻。”张载《剑阁铭》说：“一人扼守险处，万人徘徊不前。”这是形势险胜之地，不是亲信就不要让他居守。早晨要躲避猛虎，晚上要躲避长蛇；它们磨利牙齿、吸吮鲜血，杀人多得像乱麻。锦城虽然可以说快乐，却不如早早回家。蜀道难行，难于登上青天。侧身向西望去，长久地叹息。《左传》说：“吴国像大猪长蛇一样，不断吞食上国。” 《山海经图赞》说：“长蛇有百寻长，背上的鬣毛像野猪。”飞翔的禽类、奔走的兽类，没有不被它吞食的，把万物的凶恶和毒害发挥到了极点。《广韵》说：“吮，就是吸吮。”陈子昂书信说：“杀人如麻，流血成泽。”《初学记》引《益州记》说：锦城在益州南面的笮桥东边、流江南岸，从前是蜀国锦官设置的地方，号称锦里，城墙还在。《元和郡县志》说：锦城在成都县南十里，是旧日的锦官城。古诗说：“客人出行虽然快乐，却不如早早回去。”张衡《四愁诗》说：“侧身向西望去，眼泪沾湿衣裳。”萧士赟说：有位客人说：“洪驹父《诗话》说，《新唐书·严武传》记载：严武在蜀地放纵跋扈，房琯以旧宰相身份任巡内刺史，严武傲慢无礼；他最厚待杜甫，却几次想杀杜甫。李白作《蜀道难》，是为了替房琯和杜甫担忧。”这段话只是根据范摅《云溪友议》说的。按《唐书摭言》记载：李白刚从西蜀到京城，声望还没有大振，于是把自己的作品作为礼物拜谒贺知章。贺知章读了《蜀道难》一篇，说：“您是被贬下凡的仙人啊。”

译按李白本传说：天宝初年，因为吴筠被征召，李白也到了长安。当时他常去拜访贺知章，而这与严武任蜀地主帅相隔很多年。我曾见过一本李白集，在《蜀道难》题目下注着“讽刺章仇兼琼”。考察年代，这种说法比较接近。说是为房琯、杜甫而忧虑，并不对。《新唐书》只是没有深入考察罢了。沈存中《梦溪笔谈》说：“前史称严武任剑南节度使时违法，李白为他作《蜀道难》。”按孟棨的记载：李白刚到京城，贺知章听到他的名声，首先去拜访他。李白拿出《蜀道难》，贺知章还没有读完，就赞叹了好几次，当时正是天宝初年。严武任剑南节度使是在至德以后、肃宗时期，年代相隔很远，小说的记载大多错乱。您认为哪种说法正确呢？我说：“凭我的推断，这些说法都不对。正史不足以证明，反而小说传记就值得相信吗？所谓‘曾见李白集一本，在《蜀道难》题目下注着讽刺章仇兼琼’，就像黄鲁直曾在宜州用三钱买鸡毛笔，为周维深草书《蜀道难》，也在题目下注着‘讽刺章仇兼琼’一样。然而天宝初年天下安定，四方没有警报，剑阁又是从长安进入蜀地的道路，太白却拳拳然要严密防守剑阁，不知道将要防御谁呢？” 由此可知，这首诗不是为章仇兼琼而作。我曾把全诗的意思同《唐史》相互参照，大概是太白刚听说安禄山叛乱、皇帝前往蜀地避难时写的。如果说是为房琯、杜甫、章仇兼琼而作，为什么开头要说蚕丛开国，结尾又说剑阁险要，并且还说守关者如果不是亲信就会化为豺狼等话呢？这些比喻彼此不相类，所以知道它不是为章仇兼琼，也不是为房琯、杜甫而作。《唐史》记载哥舒翰兵败，潼关失守，杨国忠首先倡议皇帝到蜀地避难，当时臣民都反对。马嵬的父老拦住道路劝谏说：“宫殿是陛下的家，陵墓是陛下的坟墓，如今舍弃这里要到哪里去呢？”又告诉太子说：“如果殿下和皇帝都进入蜀地，中原百姓由谁来做主？”建宁王倓也说：“现在殿下跟随皇帝进入蜀地，如果叛军烧断栈道，那么中原的土地就会拱手交给叛贼。”皇帝到了扶风以后，士卒暗中考虑去留，往往说出不恭敬的话。等到达成都，跟随的官员和六军中到达的只有一千三百人。太白深知皇帝到蜀地并不是好计策，想进言却不在其位，不说又无法抑制爱君忧国的感情，所以作诗来表达心意。唉呀呀！多么危险，多么高峻啊！蜀道难行，难于登上青天！这是极力描写道路的险难，说当时想跟随君主共同承担艰难的人，到了蜀地，其艰难就像登天一样。蚕丛和鱼凫，建立蜀国是多么遥远而渺茫的事啊！从那以来经过四万八千年，蜀地一直没有同秦地的关塞相通、互通人烟。意思是说，蜀地很小，偏处一隅，自古以来教化声名都没有到达这里；虽然靠近秦地的关塞，却尚且彼此不通，不适合做中原帝王的都城。西面正对太白山，只有鸟道可以横越峨眉山顶。意思是说，在五丁开通道路以前，从长安正西方的太白山开始，只有鸟道可以横越峨眉山顶，不是人迹能够往来的地方。山崩地裂、壮士死去以后，天梯和石栈才彼此连接起来。意思是说，五丁开道以后，梯道和栈道相连，才开始同秦地相通；如今怎么能安处于蜀地呢？假如烧断栈道，中原的道路就会断绝了！上面有六龙驾日回旋而过的高峻标志，下面有冲击的水波和曲折回旋的河流。意思是说，它的险峻上接天空，下达大地。黄鹤飞翔尚且不能越过，猿猴想要渡过也愁于攀援。意思是说，鸟兽还畏惧它的险峻，那么人就更可想而知了！青泥岭多么曲折盘旋，走一百步就要绕九道弯，萦绕着岩石山峦。意思是说，这就是蜀道险难的地方。伸手可以摸到参宿，经过井宿，只能仰头屏息，用手抚摸胸口，坐在那里长久叹息。参宿和井宿属于蜀地的分野。“扪参历井”是说环绕蜀地的境域，道路里程处处都是这样险难，使人收敛气息、屏住呼吸，只有抚摸胸口长叹罢了。问您向西游历，什么时候回来？这里的“君”确实指唐明皇，并不是泛泛而说，就像杜甫《北征》诗中“恐君有遗失”和“君诚中兴主”的意思。意思是说，既然已经向西到蜀地避难，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中原，重新成为百姓的主人呢？可怕的道路高峻险绝，无法攀登。意思是说，忠臣义士即使想跟随君主共同承担艰难，道路险阻，也不能突然攀附而行。只看见悲伤的鸟在古树上哀鸣，雄鸟飞翔，雌鸟跟随，在树林间盘旋；又听见子规在月夜啼叫，使空山充满愁意。意思是说，早晚之间，空山丛林中只有禽鸟飞鸣，由此可知人迹多么稀少。又重复申说：“蜀道难行，难于登上青天。”这是说它险到了极点，一句话不足以表达，所以再说一遍。使人听到这些，容颜凋残，这是太白自己叙述内心的感伤，并表现在面容上。连绵的山峰距离天空不到一尺，枯松倒挂在绝壁上；飞流和瀑布争相喧响，水冲击山崖，滚石在万谷中如雷鸣。道路险峻到这种程度！唉，您这远道而来的人，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呢？这里详尽描写蜀道险难的情状，像我这样的疏远之臣即使想跟随君主共同承担艰难，又怎么能够来到这里呢？剑阁高峻险要，一人把守关口，万人也无法打开。守关的人如果不是亲信，就会化为狼和豺。意思是说，赞成皇帝到蜀地避难的人，不过是说那里有剑阁的险要罢了；然而如果守关者不是合适的人，反而会像豺狼一样反噬，这才是尤其值得忧虑的。早晨躲避猛虎，晚上躲避长蛇；它们磨牙吸血，杀人如麻。意思是说，蜀地同羌夷杂居，像虎像蛇，早晚都要躲避；如果祸患从内部突然发生，这又是更大的忧患。锦城虽然可以说快乐，却不如早早回到故国。意思是说，蜀都的快乐，不如早早回到中原的快乐。又重复说：“蜀道难行，难于登上青天。”侧身向西望去，长久地叹息。前面已经两次说过仍不足，所以第三次说。意思是说，跟随君主共同承担艰难的人到了蜀地，艰难真像登天一样。这样看来，太白侧身向西望着自己的君主，只能长久叹息，以表达自己的眷恋之情罢了。诗意也就含蓄而显明了。客人说：既然如此，那么《上皇西巡南京歌》为什么要作呢？我说：《蜀道难》是在刚听说上皇仓促到蜀地避难时，看出事情不便如此，感情发自内心，不得已而说出来。《西巡南京歌》是在事情已经确定之后所作；已经做成的事不再谈论，已经做了的事不再进谏，朝廷的处置已经确定，又何必再提出不同意见呢？

译客人又说：太白替宋中丞撰写请求迁都金陵的表章，为什么又称赞蜀中，想让上皇在那里安居呢？我说：措辞的人是太白，确定主旨的人是宋中丞。太白当时正依附于中丞，难道会不遵从中丞的意思，自己提出不同的论调吗？这一点不用辩论也自然明白。胡震亨说：关于这首诗，解释不止一种。有人说它是因为严武镇守蜀地时放纵跋扈、使房琯和杜甫陷入危险而作的，这种说法出自范摅《云溪友议》，并被新史采录。有人说是为章仇兼琼而作，沈存中、洪驹父驳斥前一种说法，提出了这种解释。又有人说是讽刺玄宗前往蜀地的不当，这是萧士赟注中的说法。章仇兼琼在蜀地，没有据险跋扈的事迹可以与诗中这些话相对应；严武出镇是在至德以后，玄宗入蜀是在天宝末年，而这首诗受到贺知章赏识是在天宝初年，年代也都不合。因此这几种说法似乎都属于推测。我认为，《蜀道难》本来就是古代相和歌辞，梁、陈之间拟作这种题材的诗并不少，哪里一定要有特定事情才作呢？李白是蜀人，不过是自己写蜀地的歌咏罢了。说它道路险峻，又加以警戒，如“守关者如果不是亲信，就会化为狼与豺”，这就是《诗经》所谓讽谏的深远意义。一定要寻找某一时期某一个人的事情来落实它，恐怕反而会失于穿凿吧？“吮”的反切为“徂兖切”，读上声。《梁甫吟》。按《乐府诗集》引《古今乐录》说：王僧孺《技录》中，相和歌楚调曲有《梁父吟行》，如今已经不演唱。谢逸《希琴论》说：诸葛亮创作《梁父吟》。《陈武别传》说：陈武常骑驴牧羊，和几十个牧童在一起，其中有人懂得歌谣，陈武于是学习《太山梁甫吟》《幽州马客吟》和《行路难》之类的歌曲。《蜀志》说：诸葛亮喜欢作《梁甫吟》，这样看来，它并不是起源于诸葛亮。李勉《琴说》说：《梁甫吟》是曾子撰写的。《琴操》说：曾子在泰山下耕作，天下雪，冻了十天不能回家，思念父母，作《梁山歌》。蔡邕《琴颂》说：“梁甫悲吟，周公越裳。”《西溪丛语》《乐府解题》中有《梁父吟》，但不知道题名为何称作《梁父吟》有什么意义。张衡《四愁诗》说：“想要前往跟随他，梁父山艰难。”注说：泰山是东岳，君主有德就会在这里封禅，希望辅佐君王达到有德的境界，却被小人的谗言邪说阻挡。梁父是泰山下面的一座小山。诸葛亮喜欢作《梁父吟》，恐怕取的就是这个意思。长声吟啸着《梁甫吟》，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阳春？您难道没有看见吗，朝歌的屠夫老人辞别棘津，八十岁时向西来到渭水边垂钓；难道会羞于让白发映照在清水中吗？他一旦遇到时机，壮志豪气便想施展经世治国的才略。他广泛张设三千六百个鱼钩，暗中与文王有风云际会的预兆。大贤之人如虎变一般，愚人无法测度；当年看起来也很像普通人。《韩诗外传》说：太公望年轻时曾做人的女婿，年老后被休弃，在朝歌屠牛，寄居棘津，后来在磻溪垂钓；文王起用他，封在齐国。《路史》注说：冀州枣阳县东北二十里有棘津城，吕望曾在那里乞食，有卖浆台。《水经注》说：徐广认为棘津在广川县；司马彪认为县北有棘津城。吕尚困顿时卖食，或许就在这里。刘澄之说：谯郡鄼县东北有棘津亭，是旧县邑，吕尚曾在那里困顿。司马迁说：吕望是东海人，年老而没有遇到机会，凭借垂钓求见周文王；又说吕望五十岁时在棘津卖食，七十岁时在朝歌屠牛，九十岁时成为帝王的老师。《史记》说：吕尚遇到文王时，只是作为渔父在渭水边垂钓；如果是这样，二人交往还很疏浅。等到说服文王后，便被立为太师，文王载着他一起回去，这些话的含义很深。所谓“风期”，就是风度。晋书说：习凿齿风度俊逸高迈。《世说》注说：文遁风度高雅明亮。《周易》说：“大人像虎一样变化。”您难道没有看见吗，高阳的酒徒从草野中崛起，向崤山以东、鼻梁高隆的公侯长揖行礼；进入门中不下拜，纵情施展雄辩。两名女子停止洗脚，前来趋奉他的风采；向东攻下齐国七十二城，指挥楚汉大势如同蓬草随风旋转。这个狂放失意的人尚且能够如此，何况有志之士处在群雄之间呢？《史记》说：郦食其是陈留高阳人，喜欢读书，家贫而失意，不能靠衣食和产业生活，县里人都称他为狂生。沛公在陈留郊外夺取土地时，部下的骑士正好是郦食其乡里的年轻人。郦食其见到他说：“你见到沛公时，告诉他说：我乡里有个郦生，六十多岁，身长八尺，人们都称他为狂生，但他自己认为不是狂生。”骑士从容地把这些话告诉了沛公。沛公到高阳驿舍，让人召郦食其。郦食其到后入内拜见，沛公正倚靠床榻，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郦食其进去，只作长揖而不拜。沛公骂道：“你这个腐儒！天下人共同苦于秦朝已经很久了，所以诸侯相继联合攻打秦国，怎么能说是帮助秦国攻打诸侯呢？”郦食其说：“既然要聚集徒众、联合义兵，诛伐无道的秦国，就不应该傲慢地接见长者。”于是沛公停止洗脚，起身整理衣服，请郦食其上座，向他道歉。郦食其于是谈论战国时六国纵横的形势，沛公很高兴，称他为广野君，曾经让他作为说客奔走出使诸侯。汉三年，汉王派郦食其游说齐王，他凭借言辞使齐国七十多座城归降。又说：当初沛公带兵经过陈留时，郦食其跟随军队来到军门求见，使者进去通报。沛公正在洗脚，问使者：“是什么样的人？”使者说：“相貌像大儒，穿儒服，戴侧注冠。”沛公说：“替我谢绝他，说我正把天下大事作为要务，没有空闲接见儒生。”使者出来告知郦食其。郦食其瞪大眼睛，按剑斥责使者说：“我是高阳的酒徒，不是儒生！”使者害怕，拿着名帖丢失了，跪下捡起名帖后跑回去，再进去报告说：“这位客人是天下的壮士，他斥责我，我害怕得连名帖都掉了。”沛公立即请他进来。郑氏说：“魄，读音为薄。”应邵注说：“落魄，是志向和行为衰败不振的样子。”

译颜师古注说：“落魄，是失去职业、没有条理。”郑氏的读音解释是正确的。《汉书》说：“高祖为人，鼻梁高隆而有龙颜。”应邵注说：“隆，就是高；准，是颊骨和鼻子之间的部位。”李斐注说：“准，就是鼻子。”吴迈远诗说：“正因为鼻梁高隆的公侯，持剑进入紫微宫。”《南史》说：“纵情发表黄马般的奇谈，放开碧鸡般的雄辩。”《左传》说：“免去头盔，快步迎上去。”杜预注说：“快得像风一样。”《汉书》说：“高祖的庶长子悼惠王封王于齐，统辖七十二城。”准音拙。我想攀附龙鳞去拜见明主，可是雷公发出轰轰巨响，震动天鼓；天帝身旁有许多玉女投壶；一天三次大笑，放出闪电的光芒；光芒倏忽闪烁，昏暗中又兴起风雨。天门九重无法通行，我用额头叩击关门，守门人却发怒。《后汉书》说：“他的打算本来就是希望攀附龙鳞、依托凤翼，以实现自己的志愿。”《初学记》说：“雷是上天的鼓，雷神叫雷公。”顾恺之《电赋》说：“轰轰旋转，倏忽闪耀，光芒交错。”《广韵》说：“砰訇，是巨大的声音。”《神异经》说：东王公和玉女投壶，每次投一千二百箭；如果有箭投入壶中却不出来，天就为此长声叹息；如果箭跳出而投偏了，天就为此发笑。张华注说：所谓“笑”，是天的口中流出火光，照耀闪灼；如今天空没有下雨却有电光，这就是天在发笑。《汉书》说：“雷电使天空昏暗。”颜师古注说：“昏暗，就是黑暗。”《后汉书》说：“阊阖九重。”章怀太子注说：“阊阖，就是天门。”《淮南子》说：“道从一个本源出发，通达九门。”高诱注说：“九门，就是天门。”庾肩吾诗说：“钩陈中的万乘车驾转动，阊阖九门通达。”《说文》说：“阍，是守闭城门的奴隶。”砰音烹，訇音烘。白天的阳光不照耀我的精诚，杞国却没有什么事情，仍然有人忧虑天会塌下来。猰貐磨利牙齿，争着吃人的肉；驺虞不踩折活着的草茎；我徒手接住飞猱，搏击雕虎；侧着脚走过焦原，也从未说苦。聪明人可以收敛退藏，愚蠢的人却逞强自豪。世人看见我而轻视我，把我看得像鸿毛一样轻；我有力量推开南山上的三个壮士，齐国的宰相却用两个桃子就把他们杀死；吴、楚兴兵作乱，如果没有剧孟，周亚夫就会讥笑你们，最终只是白费力气。《列子》说：杞国有个人忧虑天地会崩塌坠落，自己没有可以寄托的地方，因而废寝忘食。《山海经》说：少咸山有一种兽，形状像牛，身子是红色，长着人的脸、马的脚，名叫猰貐，叫声像婴儿，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步、三十六里〕 猰貐就是猰防，其他内容详见《大猎赋注》。《陆机诗疏》说：驺虞就是白虎，身上有黑色斑纹，尾巴比身子还长，不吃活物，也不踩踏活草；君主有德时它才出现，响应祥瑞而来。张衡《思玄赋》注引《尸子》说：中黄伯说：“我左手捉住太行山的猱，右手搏击雕虎，只是象还没有同我的内心较量。”有力量的人又希望变成牛，想同象搏斗来考验自己。如今你们几个人把义当作试验对象，又将拿什么来试验呢？贫穷，就是太行山的猱；疏远卑贱，就是义这只雕虎；而我每天都遇到它们，也足以用来检验自己。莒国有一块叫焦原的石地，宽五十步，面对百仞深的溪谷。莒国人没有敢靠近它的，有人凭勇气求见莒子，独自倒退着走，并使脚跟相接，因此名闻天下。义对于人来说就像焦原一样，也十分高峻。贤者对待义，必定会脚跟相接地谨慎而行，这就是他能使当时人佩服的原因。《太平寰宇记》说：焦原在莒县南三十六里，俗名横山。《抱朴子》说：愚夫实行它，便自以为豪杰。《汉书·司马迁传》说：死亡有比泰山还重的，也有比鸿毛还轻的。《晏子春秋》记载：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侍奉景公，以勇力搏虎闻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步、九里〕 晏子经过时快步走过，三个人都不起身。晏子进去拜见景公说：“我听说，明君蓄养勇力之士，是因为上面有君臣之义，下面有长幼统属的秩序；对内可以禁止暴乱，对外可以威慑敌人，所以提高他们的地位，厚待他们的俸禄。如今您所蓄养的勇力之士，上面没有君臣之义，下面没有长幼统属的秩序；对内不能禁止暴乱，对外不能威慑敌人，这是危害国家的器物，不如除掉他们。”景公说：“这三个人，正面搏斗恐怕打不过，刺杀又恐怕刺不中。”晏子于是请求景公派人少送两个桃子给他们，说：“你们三人为什么不计算功劳后吃桃子？”公孙接说：“我曾一跃而起搏杀野猪，又两次搏杀乳虎；以我的功劳，足以吃一个桃子而不必同别人分享。”说完拿起桃子站起来。田开疆说：“我曾手持兵器使三军退却两次；以我的功劳，也足以吃一个桃子而不必同别人分享。”说完拿起桃子站起来。古冶子说：“我曾随君主渡河，鼋咬住左边的骖马，把它拖入砥柱的水流中。我逆流追了一百步，又顺流追了九里，终于得到鼋并杀死它。左手抓着骖马的尾巴，右手提着鼋的头，像鹤一样跃出水面。渡口的人都说：‘这是河伯！’古冶子仔细一看，原来是大鼋的头。

译以我的功劳，也足以吃一个桃子而不必同别人分享。你们两人为什么不把桃子还回来？公孙接、田开疆说：“我们的勇气不如您，功劳也赶不上您，拿了桃子却不相让，是贪婪；然而如果不死，又是不勇敢。”两人都还回桃子，扼住脖子自杀。古冶子说：“他们两人为了这件事而死，我独自活着，这是不仁；用言语使别人感到羞耻，又夸耀自己的声名，这是不义。后悔自己的行为，如果不死就是不勇敢。”于是也还回桃子，扼住脖子自杀。景公用士人的服装为他们收殓，按照士人的礼制安葬他们。诸葛亮《梁父吟》说：“走出齐国南城，远望荡阴里。里中有三座坟墓，接连排列，形状相似。问是谁家的坟墓？是田开疆和古冶氏。力量能够推开南山，文才能够使地纪断绝。一旦被谗言所害，两个桃子杀死三位壮士。谁能有这样的谋略？是齐国的相国晏子。”《汉书》说：吴、楚反叛时，条侯任太尉，乘驿车向东进军到河南，遇到了剧孟，非常高兴，说：“吴、楚发动大事却不去求助剧孟，我知道他们成不了事了。”天下骚动，大将军得到剧孟，就像得到一个敌国。《云说文》说：“咍，就是讥笑。”王逸《楚辞注》说：“楚人把相互嘲笑叫作咍。” 这一节诗的意思婉转曲折，似乎断开又相连，突然读来恐怕不知道在说什么。根据诗意推测，大概是说：君主既然不能照察我的精诚，我也没有办法把国事当作忧虑。为什么呢？朝廷大臣中贤能和奸邪并不相同，其中奸险的一类，像吃人的恶兽，一旦触犯它的怒气，马上就会死亡；忠良的一类，则专心保护善类，像驺虞一样不肯伤害草木。我处在贫穷疏贱之中，却坚定地履行义而行动，即使身处险境、遭遇危难，也不忌惮。然而揣度时势，聪明人只有收敛锋芒、把才智藏在心中；如果一出手便不顾利害，逞强任性，直言峻节，去触犯危机，那就太愚蠢了。世人看见我处于这种境地而不出仕，轻视我如同鸿毛，这哪里知道我的心呢？试看古代公孙接等人，因为被当时的宰相忌恨而置于死地，起初根本不费力，我怎么可以再走他们的覆辙呢？至于爱惜人才的大臣，知道任用或不用士人实在关系国家大计，想着得到人才为自己所用，像周亚夫得到一个剧孟便感到高兴，这样的人世上并不少。我也只是等待这样的机会罢了。猰读音札，防读音与，剧读音极，咍读“呼来切”。海，平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丈、一石〕 《梁甫吟》的声音正悲哀。张公的两把龙剑，是神奇之物；它们终有合在一起的时候，风云也会因感应而兴起。屠夫和垂钓者出身的大人物，即使身处困顿不安的境地，也应当安然等待。《晋书》说：吴国尚未灭亡时，斗宿、牛宿之间常有紫气，道术之士都认为吴国正强盛，不能图谋，只有张华认为不是这样。吴国平定后，紫气更加明亮。张华听说豫章的雷焕精通天文纬象，便邀请雷焕留宿，屏退旁人说：“我们可以一起观察天文，知道将来的吉凶。”于是登楼仰观。雷焕说：“我观察它很久了，只有斗宿、牛宿之间颇有异气。”张华说：“这是什么祥瑞？”雷焕说：“是宝剑的精气，上达于天罢了。”张华说：“在哪个郡？”雷焕说：“在豫章丰城。”张华说：“想请您担任丰城令，秘密地一起寻找它。”于是任命雷焕为丰城令。雷焕到县后，挖掘县衙监狱屋基，深入地下四丈多，得到一只石匣，光气非同寻常，里面有两把剑，并刻有题字，一把叫龙泉，一把叫太阿。当天晚上，斗宿、牛宿之间的紫气便不再出现。雷焕取南昌西山北岩下的土来擦拭宝剑，剑光灿烂迸发。他派使者送去一把剑，又把剑的铭文和一部分物件送给张华，自己留下另一把佩带。有人对雷焕说：“得到两把剑却只送给张公一把，难道可以欺骗他吗？”

译雷焕说：“本朝将要发生变乱，张公应当遭受这场灾祸；这把剑将来应当击打徐君墓上的树。具有灵异的东西，最终总会化去，不会长久供人佩带。”张华得到宝剑后十分喜爱，常常把它放在座位旁边。他写信答复雷焕说：“详细观察剑上的铭文，原来是干将。莫邪为什么还没有来到呢？不过，天生的神奇之物，最终一定会合在一起。”张华后来被杀，人们不知道宝剑落在了哪里。雷焕死后，他的儿子雷爽任州从事，带着宝剑经过延平津，宝剑忽然从腰间跃出，坠入水中。派人潜入水中寻找，没有找到宝剑，只看见两条龙，各有数丈长，盘曲缠绕，身上有花纹。潜水的人害怕而返回。不久水面光彩照耀，水波惊动沸腾。雷爽叹息说：“先父所说宝剑化去的话，张公所说宝剑终将合在一起的话，难道应验了吗？”《后汉书》说：都能感应风云，奋发施展才智和勇力。“杌屼”是不安的样子。书中说：“国家动荡不安。”《周易》说“困于臲脆”，二者的意义相同。萧士赟说：“‘长声吟啸《梁父吟》，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阳春’，是比喻有志之士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明主。‘君不见’以下两段，是姑且借太公年老时靠卖食物为生、郦食其狂放不羁而自慰解脱，说明他们当时都被看作普通人。失意的人尚且能够得到知遇，那么士人终究也会有遇合的时候。‘我想攀龙见明主’，是说自己对当时的政事有所见解，想要告诉君主。雷公发出轰轰巨响，震动天鼓；天帝身旁有许多玉女投壶；一天三次大笑，闪电倏忽闪烁，黑暗中兴起风雨。比喻权奸和受宠的女子掌握政权，政令反复无常。天门九重无法通行，我用额头叩击关门，守门人却发怒。比喻进言的道路阻塞，下情不能上达，说话的人往往获罪于权贵近臣。白天的阳光不照耀我的精诚，杞国却无事而忧虑天会塌下来。太白清楚地看出，当时杨贵妃、杨国忠、李林甫、安禄山暗中玩弄权柄，祸患已经孕育却还没有显露。想要进谏却没有证据，不能取信；倘若君主不能察见我的诚心，那正是所谓杞人忧天。猰貐磨牙，争着吃人的肉；驺虞不踩折活草。感叹当时小人在位，施政残害百姓，就像猰貐磨牙争食人肉。如果是有道的朝廷，就应当像驺虞一样仁慈，即使活草也不踩踏，何况肯拿人肉来吃，何况肯轻易杀害一个士人呢？徒手接住飞猱，搏击雕虎；侧脚经过焦原，也没有说苦。聪明人可以收敛退藏，愚人却逞强自豪。世人看见我退处不出仕，轻视我如同鸿毛。他们有力量推开南山上的三位壮士，齐国宰相却用两个桃子杀死他们。白居易的意思是说，如果处在有道的朝廷，得到君主任用，就应当为国家出力，刺杀奸邪、打击恶人，不怕辛劳，就像搏击猱和虎一样；即使侧脚走过焦原，也不值得说苦。如今时势如此，就应当收敛才智，表现得像愚人，反而成为世人眼中的豪杰。世人不了解我，以为我真是愚蠢，轻视我如同鸿毛。我最终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是因为想到古代壮士虽然勇力如此强大，只因触犯齐国宰相，便被用计杀死，只不过耗费两个桃子，根本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像我这样的人，倘若不收敛才智、把它藏起来，只会让权贵近臣能够称心如意罢了。吴、楚兴兵作乱，如果没有剧孟，周亚夫就会笑他们，最终只是徒劳。这又是自我安慰，说明掌权者终究需要得到人才来任用，自己一定会有遇合的时机。《梁甫吟》的声音正悲哀，张公的两把龙剑是神物，终有合在一起的时候；风云会因感应而兴起，屠夫和垂钓者出身的大人物处于困顿不安之中，也应当安然等待时机。这里再次说明，有志之士终究会得到感应；好比神剑终有相合的时候，大人物、君子遭逢时运困顿、处境不安，也应当安于时势来等待天命。按：萧氏解释驺虞等几句，似乎与诗意不太相合，应当分别看待。杌音孽。《乌夜啼》。按《乐府古题要解》说：《乌夜啼》是宋临川王刘义庆创作的。宋元嘉年间，彭城王刘义康被迁徙到豫章郡，刘义庆当时任江州刺史，二人相见而哭。文帝听说后感到奇怪，征召刘义庆回京。刘义庆非常害怕，他的歌妓和侍妾听到乌鸦夜啼，便敲击斋阁说：“明天应当有赦免。”到了第二天，刘义庆改任南兖州刺史，于是创作了这首歌。所以歌词说：“笼窗窗不开，夜夜望郎来。”另有《乌栖曲》，不知道是否与此曲相同。《乐府诗集》引《古今乐录》说：“西曲歌中有《乌夜啼》。” 黄云城边乌鸦想要栖息，飞回去在枝头哑哑啼叫。秦川女子在织机中织锦，碧色纱帐像烟一样隔着窗户传出话语。她停下梭子，惆怅地思念远方的人，独自睡在孤房中，眼泪像雨一样流下。《吴均诗》说：“只听见城上的乌鸦哑哑啼叫。”《晋书》说：窦滔的妻子苏氏，是始平人，名蕙，字若兰，擅长写文章。苻坚时窦滔任秦州刺史，被迁徙到流沙。苏氏思念丈夫，织锦制成回文，回旋绘制诗句送给窦滔，诗可以回环往复地阅读，辞意十分凄婉，共八百四十字。庾信诗说：“蜀郡卓家女弹琴，秦川窦氏妻织锦。”胡三省《资治通鉴》注说：关中一带沃野千里，是秦国旧地，所以称作秦川。魏武帝诗说：“悲叹，眼泪像雨一样。” 《乌栖曲》。梁简文帝、梁元帝、萧子显都有以此为题的作品。《乐府诗集》把它列在西曲歌中，排在《乌夜啼》之后。姑苏台上乌鸦栖息的时候，吴王宫里正使西施沉醉。吴歌楚舞，欢乐还没有结束，青山将要衔住半边落日。银箭在金壶漏中滴水不断，我起身观看秋月坠入江波。《述异记》说：吴王夫差修筑姑苏台，三年才建成，台基曲折绵延，横跨五里，大肆装饰土木，耗尽人力；宫中有歌妓千人，台上另建春宵宫，供长夜饮酒，制造千石酒钟，修筑天池，池中建造青龙舟，舟中陈列歌妓音乐，天天与西施在水上嬉游。《晋书》说：吴歌和杂曲都出自江南。《汉书》说：“替我跳楚舞。”江总诗说：“虬龙般的水流，银箭不要催促。”鲍照诗说：“金壶开启，夕阳沉落。”刘良注说：金壶是贮存刻漏水的器具，用铜制成，所以叫金壶。《本事诗》说：李白刚从蜀地到京城，贺知章读到他的《乌栖曲》，赞叹不已，苦苦吟诵说：“这首诗可以使鬼神哭泣了。”也有人说指的是《乌夜啼》两篇，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战城南》。按《宋书·汉鼓吹铙歌十八曲》中有《战城南》一曲。《乐府古题要解》说：《战城南》的歌词大意是：在城南作战，尸体死在城北；死在野外不能安葬，任由乌鸦鸟兽吞食；希望成为忠臣，早晨出兵攻战，到了晚上却不能回来。

译去年在桑干河源头作战，今年又在葱河一带交战。把兵器洗在条支海的海浪中，把战马放在天山积雪中的草地上。万里奔波征战，三军将士都已经衰老。匈奴把杀戮当作耕作，自古以来只见白骨遍布黄沙之中。秦家在筑城防备胡人的地方修筑长城，汉家也还有烽火在燃烧。烽火燃烧不止，征战没有结束的时候。野外交战，兵器相格而死；战败的马匹悲鸣着面向长天。乌鸦老鹰啄食人的肠子，衔着飞去，挂在枯树枝上。士卒的尸体涂满草野，将军这样征战又有什么用呢？这才知道兵器是凶器，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太平寰宇记》说：桑干河在朔州马邑县东三十里，源头出自北山下；《一统志》说：桑干河在山西大同府城南六十里，源出马邑县北面的洪涛山下，与金龙池水合流，向东南流入芦沟河。《汉书·西域传》说：那条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防岭山，一个出自于阗；于阗在南山下，河水向北流，与防岭河汇合，向东注入蒲昌海。《太平寰宇记》说：《西河旧事》称，防岭在敦煌以西八千里，山上遍生防草，所以叫防岭。萧本“筑”作“避”。“衔飞上挂枯树枝”一作“衔飞上枯枝”。“征战”一作“长征”，“巳”通“已”。河水从那座山岭下潜流而出，分成两道水流。《凉州异物志》说：防岭水向东西分流，向西流入大海，向东流的就是河源。张骞出使大宛而追寻河源，以为河源的尽头就在这里，却没有到达昆仑山。《说苑》说：周武王讨伐纣王时，风停雨止，武王乘车前进。大雨使散宜生说：“这难道是妖异吗？”武王说：“不是，这是上天在替我们洗兵。”左思《魏都赋》说：“在海岛上洗兵。”李善注《魏武兵接要》说：“大将将要出征时，雨水沾湿衣冠，这叫洗兵。”《后汉书·西域传》说：条支国的城在山上，周围四十多里，临近西海；海水曲折环绕它的南面和东北面三方，交通断绝，只有西北角通向陆地。郦道元《水经注》说：天山又叫白山，又叫时罗漫山，在伊州北一百二十里；春夏仍有积雪，出产良木以及金铁。匈奴称它为天山，经过此山的人都要下马行礼。《史记·索隐》说：《西河旧事》称，祁连山在张掖、酒泉两郡交界处，东西二百多里，南北一百里；山中有松柏等树木和丰美的水草，冬暖夏凉，适合畜牧，也叫天山，又叫白山。王褒《四子讲德论》说：匈奴是百蛮中最强大的部族。他们的耒耜就是弓箭、鞍马；播种时就张弓搭箭、拍马疾驰；秋收时就奔逐狐狸、追赶兔子；收割庄稼时就把猎物击倒杀死。太白“匈奴以杀戮为耕作”这两句，大概取法于此，但锤炼语言的精妙更显得精彩非凡。《史记》说，秦已经兼并天下，于是派蒙恬率领三十万军队向北驱逐戎狄，收复黄河以南的土地，修筑长城，依照地形，利用险要设置关塞，从临洮起直到辽东，绵延一万多里。《汉书音义》载文颖说：边地为了防备胡人入侵，筑起高土台，台上设置桔槔，桔槔顶端有兜零，里面放置柴草，平时压低；一旦有敌寇，就点燃并举起，用来互相传报，这叫烽。《古战城南词》说：“枭骑相格而斗，死马徘徊悲鸣。”章怀太子《后汉书注》说：互相抵拒并杀死对方，叫作“格”。《六韬》说：圣人把兵器称为凶器，不得已才使用它。萧士赟说：开元、天宝年间，皇帝喜好边功，征伐没有定时，这首诗大概是用来讽谏的。“干”读作“干”。《将进酒》（一作《惜空酒樽》）。《宋书》记载，汉代鼓吹铙歌十八曲中有《将进酒》曲。《乐府诗集》载《将进酒》古辞说：“将进酒，乘大白。”大致是以饮酒放歌为内容。宋代何承天《将进酒篇》说：“将进酒庆三朝，备繁礼，荐佳肴。”说的是朝廷宴会进酒，同时以沉溺饮酒、荒废心志为戒。梁昭明太子所作，则只是描写洛阳轻薄子弟游乐饮酒而已。你难道没有看见，黄河的水从天上奔流而来，奔腾到大海便不再回返？你难道没有看见，高堂上的明镜照见白发，早晨还是青丝，到了傍晚就变成白雪？人生得意时应当尽情欢乐，不要让金樽空对着明月。上天生下我的才干，一定会有用处；即使千金散尽，也还会重新回来。煮羊宰牛姑且尽情享乐，至少要痛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请把酒斟上，不要停下来。让我为你们唱一曲，请你们为我倾耳细听。钟鼓奏出的音乐和珍美的食物都不值得珍视，只愿长久醉去而不愿醒来。自古以来圣贤都寂寞无闻，只有饮酒的人留下了名声。陈王曹植从前在平乐观设宴，一斗酒价值十千钱，尽情欢乐嬉笑。主人为什么说钱少？只管买酒来，让我和你对饮。五花马，千金裘，叫孩子拿出去换成美酒，我和你一同消解这万古的愁苦。曹植诗说“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世说新语》注引《郑玄别传》说：袁绍征召郑玄，郑玄离去时，在城东为他饯行，想让郑玄一定喝醉。参加宴会的有三百多人，都离席举杯，从早晨直到傍晚，估计郑玄喝了三百多杯，但始终神色温和，整天没有倦怠。“黄河之水天上来”中“到”萧本作“倒”；“成”一作“如”；“天生我材必有用”诸本有“天生我身必有财”“天生吾徒有俊材”等异文；“千金”一作“黄金”；“且为乐”中“且”诸本有异文；“进酒君莫停”一作“将进酒杯莫停”；“倾”萧本作“侧”；“钟鼓馔玉不足贵”一作“钟鼎玉帛岂足贵”；“但愿长醉不用醒”有“复”等异文；“古来圣贤皆寂寞”一作“死尽”；“昔时”一作“昔日”；“与君酌”一作“共君酌”。陈暄给侄子陈秀的信说：郑康成一次喝三百杯，我还不认为多。岑夫子就是诗集中所说的岑征君，丹丘生就是诗集中所说的元丹丘，都是太白的好友。鲍照诗说：“为你唱一曲。”《礼记》说：“倾耳听它，却听不见。”何晏《论语注》说：“馔”就是饮食。左思《吴都赋》说：“夸耀宴居时，就穿珠饰衣服，享用玉一般珍美的食物。”李周翰注说：“玉馔”是说珍美得可以和玉相比。曹植于太和六年被封为陈王，他所作《名都篇》中说：“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李善注说：平乐是宫观名。五花马，是说马的毛色形成五彩斑纹。杜甫《高都护骢马行》说“五花散作云满身”，马的形状就可以看见了。《杜阳杂编》说，代宗的御马有九花虬，因为身上有九花而得名，也是同一含义。有人根据《图画见闻志》说：唐代开元、天宝年间，太平日久，世人崇尚轻裘肥马，给马剪成三花。旧时有家藏韩干《贵戚阅马图》，其中有三花马；又曾见苏大参家藏韩干画的三花御马；晏元献家有张萱《虢国出行图》，其中也有三花马。所谓三花，就是把马鬣剪成三瓣。

译白居易诗说：“裁剪五色凤笺，马鬣剪成三花。”由此可知，所谓五花马，也是把马鬣剪成五瓣，这种解释也说得通。萧氏注说，这个含义出自隋代丹元子的《步天歌》“五个吐花”；王良认为马身上的纹理对应星宿，并讥笑杜甫注没有举出这一说法，这是大错。《史记·孟尝君列传》说，孟尝君有一件狐白裘，价值千金，天下无双。《行行且游猎篇》：胡震亨说，《行行且游猎篇》始于梁代刘孝威，歌词描写田猎游乐之事；太白这首诗写边城少年游猎，因此有所不同。边城少年，生来不读一个字的书，只知道游猎，夸耀自己轻捷矫健。胡马到了秋天肥壮，正适合在白草地上驰骋。骑马奔驰，快得能追上影子，何等骄矜。金鞭拂过白雪，挥动时鞭梢发出声响。酒喝到半醉，便呼唤猎鹰，飞出远郊。弓弯得像满月，箭无虚发。两只鸧鸟同时飞迸坠落，接连飞出的响箭也射中目标。海边的观者都惊恐退避，勇猛的气势和英武的风采震动沙漠。读书的儒生比不上游侠之人，到了白头还闭门读书，又有什么用呢？韵书说，“趫”是敏捷。梁简文帝诗说“边秋胡马肥”。《汉书》说鄯善国多白草，孟康注说白草是白色的草；颜师古注说，白草像莠草而细、没有芒，茎成熟时正白色，是牛马所喜欢吃的。曹植《七启》说忽然踏着日影轻快奔驰，纵马超过疾风；李善注说“景”是日影，“蹑”是疾速。广韵说“鞘”是鞭梢。萧士赟说“弯满月”是弓弯曲圆满的形状。《子虚赋》说弓箭不会虚发，一定射中眼眶。《列子》说，蒲且子的射法用弱弓和细丝，借风力振动，一箭射落青云间的两只鸧鸟；鸧是鸧鸡。详见《大猎赋》注。韵书说“髇”是响箭，也写作“髇”。“辟易”是退却并离开原来的位置。详见第二卷注。孔稚珪《北山移文》说“在海边张扬英武气势”。沙碛就是沙漠，唐人常改称为沙碛。《唐书》说秦州、陇州以西多沙碛，行人很少。胡三省《通鉴注》说“碛”是大沙漠，就是所谓大漠。荀悦《汉纪》说，树立气势、施展威福、结交私党来在世上建立强势的人，叫作游侠。《汉书》说董仲舒年轻时研究《春秋》，汉景帝时任博士，放下帷幕讲诵经书，弟子依照入门先后相继受业，有的人始终没有见过他的面。趫读作跷，鞘读作梢，髇读作嚣，辟读作避，碛读作迹。《飞龙引》二首。按《乐府诗集》说：《飞龙引》是琴曲歌辞，太白的两篇都借黄帝升天的故事来写，是游仙诗。黄帝在荆山铸鼎，炼制丹砂。丹砂炼成黄金后，他骑着龙飞上太清仙境。想到仙家之事，心中忧愁而生海般的思绪，不禁令人叹息。宫中的仙女，容颜像花一样美丽，飘然挥手，凌驾紫霞，顺着风舒展身形，登上鸾车。登上鸾车，侍奉轩辕，在青天之中遨游，其中的快乐无法用言语表达。《史记》说，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群臣和后宫随行升天的有七十多人。龙于是升空，其余小臣不能上去，便都抓住龙须，龙须被拔落，黄帝的弓也掉下来。百姓仰望，黄帝已经升天，于是抱着他的弓和龙须哭号，后世因此把那里叫鼎湖，把他的弓叫乌号。李少君对汉武帝说：祭祀灶神就能招来神物；招来神物后，丹砂可以化为黄金；用黄金制成饮食器具就能增寿；寿命增加后，就可以看见海中的蓬莱仙人；见到仙人，再举行封禅，就可以长生不死。所说的就是黄帝。黄帝《九鼎神丹经》说，乘云驾龙，上下于太清。梁豫章王诗说“悲海思徒然压抑”。《抱朴子》说黄帝带一千二百名女子升天。鲍照诗说：“在紫房合炼神丹，仙女在紫房玩弄明珰。” 宋之问诗说：“越地女子容颜如花。”陆机诗说：“轻盈地升上紫霞。”曹植《洛神赋》说：“忽然舒展身形，遨游嬉戏。”吕延济注说：“纵体”是轻盈升起的样子。《太平御览》引《尺素诀》说：“太微天帝登上白鸾车，驾着黑羽凤凰。”《史记》说，黄帝是少典的儿子，姓公孙，名轩辕，有土德祥瑞，所以号称黄帝。第二首。鼎湖的流水清澈而安闲，轩辕离去时留下了弓和剑，古人传说它们还留在那里。后宫的美人多有花一般的容颜，乘鸾车飞入烟霞后也不再回来；骑着龙攀上长天，进入天门。进入天门，听见天帝的话语；云气聚集，河车载着玉女，载着玉女经过紫皇之处。紫皇于是赐给她们白兔捣成的药方。服药后可以超越天地而衰老，连日月星辰也会凋落。向下看瑶池，只见西王母；她的蛾眉萧条，容颜像秋霜一样衰老。《通典》说，弘农郡湖城县旧称胡县，汉武帝改为湖县。有荆山，黄帝在荆山下铸鼎，那里就叫鼎湖，即此地。《九域志》说，陕州陕郡有鼎湖，黄帝采首山之铜，在荆山下铸鼎，黄帝升天后，因而得名。《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湖水源出虢州湖城县南三十五里的夸父山，向北流入黄河，即鼎湖。“闲”是水停滞不动的意思。陆机诗说“惠心清且闲”。《水经注》说，黄帝死后只留下弓剑，所以世人称黄帝为仙人。韵书说“婵娟”是美好的样子。宋书说，尧梦见攀天而上。《汉武内传》说，上元夫人唱《步玄》曲：“背负书箱进入天门。”《列子》说，太上仙家之宫在云雨之上，向下看不见根基，远望像聚集的云。

译这里说“云气聚集，河车”，是说车子很多，像聚集的云一样。《楚辞》说：“用日月做车盖，玉女乘坐后车。”《吕氏春秋》说“喜爱玉女”，高诱注说玉女就是美女。仙传多称侍女为玉女，这里也是这个意思，是说她们美如玉。沈约《郊居赋》说：“从天阙请下紫皇，在湘水洲渚迎接二妃。”《太平御览》引《秘要经》说，太清九宫都有属官，其中最高的称天皇、紫皇、玉皇。《古董逃行》教诫说：凡是官吏接受诏令，就应采集神药；若木旁的白兔长跪捣药，蟾蜍丸药奉献给陛下，放在一个玉盘中，服用这种药便可以成仙。《拾遗记》说，服食药物得道后，就能超脱天地而长生。《初学记》说，日、月、星叫三辰，也叫三光。杨齐贤说，“凋三光”是说三光也有凋落之时，而真身却能长存。《太平广记》说，西王母所居宫室有九层玄室、紫翠丹房，左边环绕瑶池，右边环绕翠水。司马相如《大人赋》说，我今天才看见西王母，她头发全白，戴着胜，住在洞穴中；所谓“蛾眉萧飒如秋霜”，就是白发衰老的意思。诗中嫌西王母已经显出衰老之容，以此反衬轩辕超越天地而衰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天马歌》。《汉书·武帝纪》说：“元鼎四年秋，马在渥洼水中出生。”当时作《天马之歌》。太初四年春，贰师将军李广利斩下大宛王的首级，获得汗血马，于是作《西极天马之歌》。胡震亨说：汉代郊祀所用的两首《天马歌》，都是歌咏祥瑞应验。太白拟作这首诗，却借马匹衰老而被抛弃来比喻自己，自伤未被收用，希望得到救赎，似乎是离开翰林之后所作。天马来自月支的洞窟，脊背有虎纹，骨骼像龙翼；嘶鸣声直冲青云，抖动绿色的鬣毛；兰筋奇异坚劲，奔跑时转眼消失；腾越昆仑，经过西极；四只脚没有一次失足。清晨在燕地刷洗，午后在越地喂食；神速如飞，奔驰如电，脚步踏过恍惚难测之境。《史记》说，天子得到乌孙马，喜爱它，命名为天马；后来得到大宛汗血马，认为它更强壮，便把乌孙马改名为西极，把大宛马命名为天马。《山海经》郭璞注说，月支国多有良马。《史记正义》引万震《南州志》说，大月支在天竺以北约七千里，土地高燥而遥远，国内常有数十万匹骑乘用马；城郭宫殿与大秦国相同，人民肤色赤白，擅长弓马，物产奇珍、衣服鲜美，天竺也比不上。外国人说天下有三多：中国人口多，大秦珍宝多，月支马匹多。汉代《天马歌》说“虎脊两化若鬼”，应劭注说，马毛色像虎脊，并且有两条虎纹。颜延年《赭白马赋》说“垂稍植发”，李善注说“发”是额头上的毛。陈琳给曹洪、魏文帝的书信说“整兰筋”，李善注《相马经》说，从眼睛上方井字形凹处伸出一条筋，叫兰筋；兰筋坚实的马能日行千里。吕向注说，兰筋是马筋和筋节坚实，能够日行千里的意思。汉代《天马歌》说“志气倜傥而精妙奇异”，《赭白马赋》也说“精妙奇异”；张铣注说“权奇”是善于奔跑的样子。《列子》说，天下的良马若隐若现、若有若无，这样的马奔跑时能绝尘而去，连马嚼环的声音也听不见。《淮南子》说经过山川、腾越昆仑，高诱注说“腾”是登上；昆仑是西北的山名，高一万九千里。汉代《天马歌》说天马来自西极，渡过流沙，九夷都来归服。《说文》说“蹶”是跌倒。《赭白马赋》说清晨刷洗幽燕的马，白天在荆越喂马；刘良注说“刷”是刷洗，“秣”是喂食，幽燕是北方地名，荆越是南方地名。韵书说“晡”是申时，即下午三至五时；杜预《左传注》说“秣”是给马喂谷。“晡”读作逋。天马啊，呼啸着飞龙般奔驰，眼睛明亮如长庚星，胸脯两侧像双鳬，尾巴如流星，头部像渴乌，口中喷出红光，汗沟中流出朱红色的汗珠。你曾陪伴天马腾跃于天街，身披金络，月光照耀皇都；逸气凌厉，震动九州。白璧堆积如山，又有谁敢买你？回头再看紫燕马，只觉得你们这些马都愚劣。《龙马颂》说龙马的耳朵像削开的竹筒，眼睛像明亮的星星。《初学记》说长庚是太白星；《史记索隐》引《韩诗》说，太白星早晨出现在东方叫启明，黄昏出现在西方叫长庚。《齐民要术》说，马胸应当挺直而向前突出；鳬间应当开阔，望去像两只鳬。又说双鳬应当大而向上。所谓飞鳬，是马胸两边的肉，形状像鳬。《埤雅》记载旧时相马的方法：马头要像鹰一样昂起，尾巴要像彗星一样下垂。《后汉书》写作“翻车渴乌”，设置在桥西，用来把水引到南北郊的道路上。章怀太子注说，渴乌是弯曲的筒管，借助气力把水引上来。诗中说马尾流转，好像飞驰的流星；马头高昂挺立，形状像渴乌，也就是像彗星、像鹰的意思。《齐民要术》的相马法说，马口中应当红润而有光；又说口中应有红白相间、如火光的颜色，这是良材，气力充足，良善而长寿。张率《舞马赋》说，马口喷出红色泡沫，汗水流成赭色。《赭白马赋》说，胸前的泡沫呈赭色，汗沟流出红色汗水。李善注《相马经》说，胸门应当开阔，汗沟应当深。孔融《荐弥衡表》说，龙马跃上天街，振翼于云汉之间。《楚辞》说踏着天街长驱而行，王逸注说“衢”是道路。《说文》说“羁”是马络头。《庄子》说以月形饰马额，陆德明注说月题是马额头正中像月亮形状的装饰。《赭白马赋》说马额上的纹饰与月相合。

译李善注《相马经》说，马颊要圆，像悬挂的玉璧，因此称为双璧；它丰满如月，是奇异马相的表现。黄伯仁《龙马颂》说“双璧像月亮”。曹植诗说“应当照耀皇都”。《赭白马赋》说九州全都顺服，李善注说九区就是九服。沈约诗说紫燕马光彩陆离，李善注《尸子》说，我得到百姓并治理他们，马中便会出现紫燕；兰池，吕延济注说紫燕是良马。“臆”读作益。天马奔来，眷恋着君王的车驾；它腾跃矫健，惊动四方；浮云般翻越万里，四蹄踯躅。它远远望着阊阖门，若不是寒风氏，谁来鉴识这匹逸景之孙？鲍照诗说“疲马眷恋君王车驾”。《公羊传》说临南为马加鞭，经过孟氏之门；何休注说“駷”是鞭打马衔，使马奔走。《汉天马歌》说天马来到，是龙的媒介，游历阊阖，观览玉台。应劭注说阊阖是天门。《吕氏春秋》说古代善于相马的人中，寒风氏能观察马的口齿，是天下最好的相马家。陆云给陆典书的信说，逸影的踪迹永远被系在幽暗险峻的山坂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战国策》说：骏马年纪已经很大了，还套着盐车上太行山，蹄子伸张，膝盖折断，尾部浸泡溃烂，脓水淋漓洒在地上，白色汗水交错流淌。它在外坡上缓慢前行，背负荆棘，不能上山。伯乐遇见它，便下车攀着它哭泣，解下麻布衣服给它披上。骏马于是低头喷气，仰头长鸣，声音直达天空，像金石发出的一样。为什么呢？因为它看见伯乐懂得自己。刘峻《广绝交论》说“剪拂使它长鸣”，正是用这个故事。剪拂，是修剪马鬣，洗拭尘垢。《史记》载伍子胥说：“我天色已晚而道路还远，所以只好倒行逆施。”陆德明《庄子音义》说，伯乐姓孙名阳，善于驾驭马匹。《石氏星经》说伯乐是天上的星名，主管天马；孙阳善于驾驭马，因此借伯乐作为他的名字。《韩诗外传》说，田子方出门，在路上看见一匹老马，停下来感慨而心有所思，便问车夫：“这是什么马？”车夫说：“这是原来公家的马，衰老后不再使用，所以放逐出来。”田子方说：“年轻时已经耗尽它的力气，老了却抛弃它，仁人是不这样做的。”于是拿出束帛把它赎买下来。困厄的士人听说此事，都知道应当归心于谁。鲍照诗说：“实在比不上青鸟，远远去吃玉山的禾谷。”张协《七命》说：“琼山的禾谷。”李善注说，琼山之禾就是昆仑山的木禾。《山海经》说，昆仑山上有木禾，长五寻，粗五围。韵书说“枥”是牛马的厩，也通作“历”，大概就是今天的马槽。《汉书》说马不伏在槽历中，就不能奔走道路；颜师古注说，所谓槽历，就是伏在槽中吃草料。《列子》说，周穆王纵情远游，命令驾驭八匹骏马的车子，奔驰千里，于是到西王母那里作客，在瑶池上饮酒。杨师道《咏饮马诗》说：“清晨驾驭龙马，弄影走出花林。”王融《曲水诗序》说：“穆满的八骏，像在瑶水北面起舞。”刘良注说“如舞”是马行走的样子。萧士赟说：这首诗是为那些超群绝伦、却没有遇到知己的人发出的感叹。《行路难》三首。《乐府古题要解》说：《行路难》充分写尽世路艰难以及离别悲伤的意思，多以“君不见”开头。金樽中盛着清酒，一斗价值十千钱；玉盘里装着珍贵的菜肴，价值万钱。我停下酒杯，丢下筷子，不能下咽；拔出宝剑，环顾四周，心中茫然。想要渡过黄河，却被坚冰堵塞河流；想要登上太行山，却被漫天大雪覆盖。闲来坐在碧溪边垂钓，忽然又梦见乘船经过太阳旁边。行路难，行路难，道路有这么多岔路，如今我在哪里？总有一天会乘长风破万里浪，径直挂起高大的云帆，渡过沧海。《曹植诗》说“美酒斗十千”。《北史》说韩晋明嗜酒放诞，招待宾客，一席酒食动辄花费万钱，还嫌太俭省。鲍照诗说“面对食案不能进食，拔剑击柱长叹息”。古诗说“四面环顾多么茫然”。鲍照《舞鹤赋》说“冰塞长川，雪满群山”。太行山事见《明堂赋》注。《宋书》说伊尹将要接受商汤任命时，梦见乘船经过日月旁边。《列子》说杨子的邻人丢失了一只羊，已经率领同伴去追，又请杨子的童仆一同追赶。杨子说丢了一只羊，为什么要这么多人去追？邻人回答说岔路太多。《宋书》说宗悫年轻时，叔父宗炳问他的志向，宗悫说愿意乘长风破万里浪。马融《广成颂》说张起云帆，铺设彩虹般的船篷；《释名》说顺着风张开的幔叫帆。第二首。大道如同青天，唯独我不能走出去。我不屑追随长安城中那些子弟，拿红鸡白狗作赌注，赌博梨子和栗子；也不愿弹剑作歌，唱出苦闷的声音，更不愿拖着衣襟去王侯门下求仕，那不合我的心意。淮阴市井中的无赖曾经嘲笑韩信，汉朝的公卿又嫉妒贾谊。你难道没有看见，从前燕昭王重视郭隗，亲自拿着扫帚迎接他，降低身份相待，毫无猜疑？剧辛、乐毅感念他的恩德，愿意剖心析胆，献出自己的杰出才能。如今昭王的白骨已经被藤蔓缠绕、埋没在荒草中，还有谁再去打扫黄金台？行路难，还是回去吧。《旧唐书》说，京师是秦代的咸阳、汉代的长安。隋开皇二年，从汉长安故城向东南迁移二十里，设置新都，就是今天的京师。《史记》说冯驩听说孟尝君喜好宾客，便穿着草鞋去见他。孟尝君把他安置在传舍十天，问传舍长：“这个客人有什么才能？”传舍长回答：“冯先生非常贫穷，只有一把剑。”冯驩于是弹剑唱道：“长剑啊，回去吧，吃饭没有鱼。”孟尝君把他迁到幸舍，饮食中有鱼。过了五天，又问传舍长，传舍长回答：“客人又弹剑唱道：‘长剑啊，回去吧，出门没有车。’”孟尝君把他迁到代舍，使他出入都有车乘。

译过了五天，孟尝君又问传舍长，传舍长回答：“先生又曾弹剑唱道：‘长剑啊，回去吧，没有办法安置家室。’”孟尝君听了很不高兴。《汉书》载邹阳说：“如果能改变固陋自守的心态，那么哪一个王侯的门前不能拖着长衣襟走进去呢？”《史记》说，韩信是淮阴人。淮阴屠户中的一个少年曾侮辱他说：“你虽然身材高大，喜欢佩刀带剑，内心其实胆怯。”众人又羞辱他说：“韩信，你有胆量就刺死我；没有胆量，就从我胯下钻过去。”韩信盯着他看了很久，低头从胯下爬过去，全市的人都笑话韩信，以为他胆怯。《史记》又说，天子曾商议让贾谊担任公卿职位，绛侯、灌婴、东阳侯冯敬等人都嫉恨他，于是诋毁贾谊说：“洛阳人，年少而刚开始求学，只想独揽权力，扰乱各种事务。”因此天子后来也疏远他，不采纳他的建议。《史记》又说，邹衍到了燕国，燕昭王亲自拿着扫帚在前面引路。索隐说，篲就是扫帚；燕昭王用衣袖拿着扫帚倒退着走，怕尘土沾到长者，所以表示敬意。《战国策》说，君主降低身份来对待臣下，臣下就会推重自身、为死士效命。鲍彪注说“折节”就是屈曲自己的身份。江淹《恨赋》说：“蔓草缠绕着尸骨。”燕昭王、郭隗以及黄金台的故事，都见于第二卷注。“隗”读作危，“篲”读作遂，“剧”读作极。第三首（一作《古兴》）。有耳朵，就不要去洗颍川的水；有嘴巴，就不要去吃首阳山的蕨。收敛光芒、混同于世，贵在不留下名声，何必孤高自许，拿自己去和云月相比？我看自古以来那些贤能通达的人，功成之后不肯退隐，最终全都丧失了生命。伍子胥后来被弃尸于吴江之上，屈原最终投身湘水边。陆机有雄才大略，哪里能够保全自己？李斯直到最后才想停下车驾，实在苦于没有早早退身。华亭的鹤鸣哪里还听得见？上蔡的苍鹰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你难道没有看见，吴中的张翰被称为通达之人，秋风一起，忽然想起吴江东边的故乡，于是立即动身回去？姑且享受生前的一杯酒，何必追求死后千年的声名？《高士传》说，许由在中岳、颍水北面、箕山脚下耕种。尧召他担任九州长，许由不愿听见这件事，便到颍水边洗耳朵。《史记》说，周武王已经平定殷乱，天下归附周朝，伯夷、叔齐以此为耻，坚持不吃周朝的粮食，隐居首阳山，采薇充饥。索隐说，薇就是蕨。《梁书·阮孝绪传》说，周朝德政兴盛，伯夷、叔齐仍不以薇蕨为满足；汉朝正盛时，商山四皓也不以隐居山林为忧。山林中的薇、蕨本是两种草，但古人也常混称。太白改用叶韵，大概有他的依据。《吴越春秋》说，吴王听说伍子胥怨恨自己，便派人赐给他属镂剑。子胥伏剑自杀，吴王取出子胥尸体，装入鸱夷革囊，投入江中。子胥于是随着水流漂荡，依着潮水来往，冲击着崩塌的江岸。《拾遗记》说，屈原因忠诚而被斥退，隐居沅水、湘水之间，披荆斩棘、吃草充饥，与禽兽混居，不参与世间事务，采柏树果实调和桂膏，用来保养心神。后来又被楚王逼迫放逐，于是投向清冷的水中。楚人思念他，称他为水仙；他的魂神游于天河，精灵有时降临湘水之滨。《晋书》说，成都王司马颖起兵讨伐长沙王司马乂，任命陆机为后将军、河北大都督，统率北中郎将王粹、冠军将军牵秀等二十多万军队，在鹿苑交战。陆机的军队大败。宦官孟玖向司马颖诬陷陆机，说他有反叛的意图。司马颖大怒，命牵秀秘密逮捕陆机。陆机脱下戎装，换上白帢，与牵秀相见，神色自若。不久后叹息说：“华亭的鹤鸣，哪里还能再听到呢？”于是被杀于军中。《世说新语》注引《八王故事》说，华亭是吴国由拳县郊外的别墅，有清泉茂林。吴国灭亡后，陆机兄弟曾在这里共同游居十多年。《语林》说，陆机任河北都督时，听到军中警角声，对孙丞说：“听到这个声音，还不如听华亭的鹤鸣。”所以临刑时发出这样的叹息。《说文》说，“唳”是鹤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史记》说，李斯任丞相时，长子李由任三川守，其他儿子都娶了秦国公主，女儿全嫁给秦国的公子。李由告假回到咸阳，李斯在家中设酒宴，百官长都上前祝寿，门前车马多到以千计。李斯长叹说：“我听荀卿说过：‘事物忌讳达到极盛。’我李斯原是上蔡的平民，是乡里的普通百姓；上面的人不知道我的低劣，竟把我升迁到今天这个地位。如今人臣的地位，没有谁在我之上，可以说富贵已经到了极点。事物到了极点就会衰败，我不知道自己将在什么地方停下车来。”索隐说：“税驾”就是解下车驾，意思是休息。李斯的话是说，今天富贵已经到了极点，却不知道今后吉凶如何，最终将在何处停泊。《太平御览》引《史记》说：“李斯临刑时还想着牵着黄狗、臂挟苍鹰，走出上蔡东门，但已经不可能了。”今天通行的《史记·李斯列传》中没有“臂苍鹰”三字，而太白诗中多次使用这一故事，当另有所本。《晋书》说，张翰字季鹰，是吴郡吴县人，有清俊才华，擅长写文章，性情放任而不拘束。齐王司马冏征召他任大司马东曹掾，司马冏当时掌握大权。张翰因秋风吹起，想起吴中的菰菜、莼羹和鲈鱼脍，说：“人生贵在使心志舒适，怎么能为了追求名爵而羁留在数千里之外做官呢？” 于是命人驾车回乡。不久司马冏失败，人们都说张翰能够预见祸患。张翰任凭心意自得其适，不求当世的功名。有人对他说：“你可以放纵自己、适意一时，难道就不考虑身后的名声吗？”他回答：“即使让我得到身后的名声，也不如现在喝一杯酒。”当时人们赞赏他的旷达。“唳”读作丽。《长相思》。《长相思》本是汉人诗中的语句。古诗说：“客人从远方来，送给我一封信，上面说长久相思，下面说长久离别。”苏武诗说：“活着应当回来，死后也要长久相思。”李陵诗说：“行人难以久留，各自诉说长久相思。”六朝以后才用作篇名，如陈后主《长相思》以“久久相忆”开头，徐陵《长相思》以“盼望归来艰难”开头，江总《长相思》以“长久别离”开头，这些作品都以“长相思”起句。太白这首诗正是仿拟这种体格。

译长久相思，在长安。络纬在秋夜悲鸣，金井栏边微霜凄冷，竹席也透着寒意。孤灯昏暗，思念令人心神将要断绝；卷起帷幕，望着月亮徒然长叹。美人像花一样，却隔在云端。上面有青天高远，下面有绿水波澜。天长路远，魂魄飞行也感到痛苦；梦中的魂魄尚且无法到达，关山实在难以越过。长久相思，令人摧伤心肝。吴均诗说络纬在井边啼鸣。《古今注》说，莎鸡又叫促织、络纬、蟋蟀；促织是说它的叫声像急促的织机声，络纬是说它的叫声像纺绩。按今天所说的络纬，似乎像蚱蜢而较大，翅膀发声，非常像纺织声；秋夜露冷风寒时，叫声尤其凄紧。俗称纺绩娘，不是蟋蟀。也许古今名称有所不同。金井阑就是井上的栏杆。古乐府常有“玉床金井”的说法，大概是说井栏的木石精美，价值如金玉。宋玉《神女赋》说“光彩如花，温润如玉”。枚乘诗说美人在云端，天路相隔，无法约定相见。楚辞说依靠青天而舒展彩虹。陈后主、孙玚的铭文说天长路远，地久云多。欧阳建诗说：“痛哭使心肝摧裂。” 《上留田行》。缪本缺“行”字。按《乐府诗集》说，王僧孺《技录》所载相和歌瑟调三十八曲中有《上留田行》。《古今注》说：“上留田是地名。那里有一家父母去世，哥哥不抚养弟弟的孤儿，邻人为这个弟弟创作悲歌来讽劝他的哥哥，所以叫《上留田》。”太白所说“弟弟死了却不安葬，别人来替他举铭旌”的事情，与《古今注》所说不同。不知是另有异文传说，还是当时确有此事，诗人借用古题来歌咏新近发生的事情。走到上留田，看见孤坟多么高大峥嵘！积聚了万古的怨恨，连春草也不再生长。悲凉的风从四面吹来，白杨的声响使人肝肠寸断。请问这是谁家的土地，怎么埋没在蒿草中的坟墓里？老人向我说，这就是上留田。坟上的蓬草已经长到像马鬣一样，如今也已经被夷平。过去弟弟死了，哥哥却不安葬；别人反而在这里替他举起铭旌。一只鸟死了，百鸟都会鸣叫；一只野兽奔走，百兽都会惊动。桓山的鸟，饱受离别之苦，想要飞去，却回旋徘徊，不能远行。田氏兄弟仓促之间骨肉分离，青天白日也为之摧伤。紫荆树本来同根同形，东边的枝条憔悴，西边的枝条却繁荣。没有心思的草木尚且如此，人为什么反而要像参星、商星那样彼此隔绝，还要寻求天兵来相争？孤竹君的儿子伯夷、叔齐以及延陵季子都曾谦让国位，留下高尚名声；这种高风远传，足以在衰颓的世道中激发清正之气。“一尺布的歌谣”，捂住耳朵也不能听见。【《本草拾遗》说：白杨树在北方极多，人们种在坟墓之间；树大，树皮白。古诗说：“走出城门直望，只见丘陵和坟墓；白杨多悲风，萧萧声愁杀人。”《七哀诗》说：“请问是谁家的坟墓？”《古薤露歌》说：“蒿里是谁家的土地？”《汉书》说：“蒿里召兮郭门。”颜师古注：“蒿里是死人的住所。”《说文》说：“茔，是墓地。”贾山《至言》说：“使他的后代连一小块蓬草也不能遮蔽坟墓，只能寄托葬在那里。”颜师古注：“颗，指土块；‘蓬颗’，指土块上长着蓬草。蓬科、蓬颗意义相同。”《礼记》说：孔子下葬时，有人从燕国来观看，住在子夏家。子夏说：“以前夫子说过：我见过封土像堂屋的，见过像堤岸的，见过像覆着的夏屋的，也见过像斧头的。像斧头那样的封土是什么样的呢？”这是马鬣封。正义说：子夏已经说了“像斧头”，恐怕燕人不懂，所以举出俗称“马鬣封”来说明。马鬃上面的肉很薄，封土的形状像它。《礼记》又说：“铭，是明旌。因为认为死者已经无法辨认，所以用他的旗帜来标识。”《孔子家语》说：孔子在卫国时，天还没亮就起身，颜回侍立在旁，听见哭声十分悲哀。孔子说：“回，你知道这是在哭什么吗？”颜回答：“我认为这哭声不只是为了死者，也有活着的人生离死别。”孔子说：“你怎么知道？”颜回答：“我听说桓山有鸟生了四只雏鸟，羽翼长成后将分别飞往四海，它们的母亲悲鸣着为它们送行，声音和这里相似，因为它们一去不能回来。我私下根据声音的相似之处推知。”孔子派人去询问哭泣的人，果然回答说：“父亲死了，家里贫穷，只好卖掉儿子来安葬父亲，从此与儿子永远诀别。”孔子说：“颜回真善于辨识声音啊！”《楚辞》说：“归雁啊，你将要远行。”王逸注：“征，是行走。”《续齐谐记》说：京兆田真的三个兄弟共同商议分割财产，生计财物都平均分配，只有堂前一株紫荆树，兄弟商议要把它劈成三片，第二天就去砍，树随即枯死，样子像被火烧过。田真去看它，大为惊讶，对弟弟们说：“树根本来是同一个，听说将要分开砍伐，所以憔悴了；看来人还不如树木。”于是悲痛得不能自持，不再分树，树也应声复苏茂盛。兄弟受到感动，重新合并财宝，后来成为孝友之家。《述异记》说：“黄金山有楠树，第一年东边茂盛、西边枯萎；第二年西边茂盛、东边枯萎，年年如此。”张华说：“这是交让树。”《左传》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幼子叫实沉，住在旷林，彼此不能相容，天天动用兵器互相征讨。后来帝王认为他们不善，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管辰星，商人因此把辰星叫作商星；把实沉迁到大夏，让他主管参星，唐人因此奉事夏、商。”杜预注：“寻，是使用的意思。”《史记》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父亲想立叔齐，父亲死后，叔齐让位给伯夷，伯夷说：‘这是父亲的命令。’于是逃走，叔齐也不肯即位而逃走。”《史记》又说：“吴王寿梦有四个儿子，长子叫诸樊，次子叫余祭，次子叫余昧，幼子叫季札。季札贤能，寿梦想立他为王，季札谦让，不肯接受，于是便立长子诸樊代理政事，主持国政。”

译诸樊守丧期满，准备把王位让给季札，季札辞谢说：“曹宣公死后，诸侯和曹国人认为曹君不合义，打算拥立子臧；子臧离开曹国，以成全曹君，君子说：‘他能守住节操。’我虽不才，愿意依附子臧的义行。”吴人坚持要立季札，季札便抛弃家室去耕种，吴人这才作罢。季札受封于延陵，所以号称延陵季子。潘岳《寡妇赋》说：“遥远啊，长久分离。”吕延济注：“缅邈，是长久遥远的样子。”《汉书》说：淮南厉王刘长命男子但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的太子柴奇谋划，乘四十辆辇车从谷口反叛，又派人出使闽越、匈奴。事情败露后依法治罪，本应弃市。皇帝下诏说：“赦免刘长的死罪，废黜他，不再让他做王。”有关官员奏请把他安置在蜀郡严道县的卭邮，淮南王不吃饭而死。百姓作歌唱淮南王说：“一尺布还可以缝，一斗粟还可以舂，兄弟两人却不能相容。”李陵诗说：“游子到了傍晚思念归家，捂住耳朵也不能听见。”茔读作营，参读作森，缅读作勉。《春日行》。【胡震亨说：鲍照的《春日行》歌咏春日游赏，李太白则仿拟君王游乐的辞意。】深宫高楼直入紫清天，金子铸成的蛟龙盘绕在绣饰的楹柱上。美人面对窗户玩赏日光，弦随着手指拨弄而弹奏出筝声。春风把乐曲吹进君王耳中，这支曲子原来是《升天行》。于是出宫来到天池泛舟游蓬莱、方丈、瀛洲，楼船一艘接一艘，波浪因而惊动。三千名画眉美人献上歌舞笑声，敲钟击鼓，宫殿仿佛都要倾倒。百姓聚集起舞歌唱太平，我无为而治，人民自然安宁。三十六位天帝想来迎接，仙人飘然乘云车从天而降。天帝不肯离开，仍留在镐京，哪里能像轩辕黄帝那样独自前往幽深之境？小臣叩拜献上南山一样的寿命，陛下万古流传盛大的美名。【《真诰》说：“仰望凝视太霞宫，金阁照耀紫清天。”河子朗诗说：“美人玩赏日光，灿灿地面对春日的窗户。”‘弦将手语’，是说弦与手相触而发出声音。《风俗通》论筝说：谨按《礼乐记》，筝原是五弦、筝身如筑；如今并州、凉州两地的筝形状像瑟，不知是谁改制的。有人说是秦国蒙恬制造的。《隋书》说筝有十三弦，所谓秦声筝，就是蒙恬制造的。《通典》载傅玄《筝赋序》说，世人都认为筝是蒙恬制造的。现在观察这种乐器：上面高，像天；下面平，像地；中间空，合于六合；弦柱，仿佛十二个月。摆设它，四象便具备；弹奏它，五音便发出。】这确实是仁德与智慧之器，难道是蒙恬这种亡国之臣所能构思的吗？曹植诗说：“抚弦弹奏鸣筝，《升天行》。”《升天行》是古乐府的曲名。《乐府古题要解》说：《升天行》中，曹植的“日月何肯留”，鲍照的“家世宅关辅”，都是感伤人生不能长久，世俗之情艰险，应当求仙成神，遨游六合之外。这些辞意大概出自《楚辞·远游篇》。天池，是指御苑中的池沼。《史记》说太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仿照海中的神山、龟鱼等物。《西京杂记》说昆明池中有几百艘楼船，船上修建楼橹。‘挝’是击打的意思。毛苌《诗传》说：考，是击打。《尚书·武成》说：“百姓喜悦归服。”《老子》说：“我无为，人民自然化育。”按道书所说，有三十六天的天帝：东方八天为太皇黄曾天帝、太明玉完天帝、清明何童天帝、玄胎平育天帝、元明文举天帝、上明七曜摩夷天帝、虚无玉衡天帝、太极蒙翳天帝；南方八天为赤明和阳天帝、玄明恭华天帝、曜明宗飘天帝、竺落皇笳天帝、虚明灵曜天帝、观明端靖天帝、元明恭庆天帝、太燠极瑶天帝；西方八天为元载孔升天帝、太安皇崖天帝、显定极风天帝、始皇孝芒天帝、太皇翁重浮容天帝、无思江由天帝、上揲阮乐天帝、无极昙誓天帝；北方八天为皓庭霄度天帝、渊通元洞天帝、太文翰宠妙成天帝、太素秀乐禁上天帝、太虚无上常融天帝、太释玉隆腾胜天帝、龙变梵度天帝、太极平育贾奕天帝；中央四帝为昊天金阙玉皇上帝、先天圣祖长生大帝、上天紫微天皇大帝、中天北极紫微大帝。《真诰》说：“庐江潜山中有修道者郑景世、张重华，四月十九日，北玄老太一以云车迎接他们，白日升天。”《苍颉篇》说：“軿，是有衣盖的车。”《诗经·大雅》说：“居住在这镐京。”《元和郡县志》说：“周武王的镐京在长安县西北十八里；自汉武帝在这里开凿昆明池以后，镐京遗址便沉陷了。”《庄子》说：“黄帝再拜叩头问道：请问怎样修治自身才可以长久？广成子说：我已经为你进入大明之上了，到了至阳的本源；又为你进入幽深玄妙之门了，到了至阴的本源。”《诗经·大雅》说：“寿命如南山一样，不亏损，不崩塌。”《独断》说：“陛下，指宫殿的台阶，是登堂所由之路。天子身边必有近臣持兵器陈列在台阶旁，以防意外。称天子为‘陛下’，是因为群臣对天子说话不敢直接指斥天子，所以称呼站在台阶下的人来传达，这是由卑微者达到尊贵者的意思；上书也是这样。”《封禅书》说：“前代圣人凭此长久保有盛大声名，永远成为称道的首位。”吕向注：“鸿，是大的意思。”挝，音髽；軿，音瓶；镐，音浩；窅，音窈。《前有樽酒行》二首。【就是古乐府中的《前有一樽酒》。傅玄、张正见等人的作品，都说置酒祝愿宾主长寿。李太白却把它改写成及时行乐的辞意。】春风从东边吹来，忽然与我相遇。金樽中的清酒泛起细微的波纹。落花纷纷，渐渐觉得越来越多。美人将要醉了，红润的脸色更加显著。青轩旁的桃树李树，能有多少时日呢？流逝的光阴欺骗人，转眼就蹉跎过去。你起来起舞吧，太阳已经向西，天色将晚。年少时的意气，不肯向人低头；如今白发像丝，叹息又有什么用呢？【水清叫作‘渌’，所以‘渌酒’就是清酒。】《楚辞》说：“美人已经醉了，脸色红润。”‘酡’是饮酒后脸色变红。虞炎诗说：“青轩在明月之时。”王适诗说：“青轩旁桃李落花纷纷，紫庭中的兰蕙阳气氤氲。”流光，是日月的光。曹植诗说：“流光正徘徊。”《说文》说：“蹉跎，是错过时机。”王融诗说：“在人世之外畅快赏玩，迟迟眷恋西斜的夕阳。”酡读作酡。第二首。

译琴上弹奏龙门的绿桐，玉壶中的美酒清澈得像空无一物。催促琴弦，拂动琴柱，和你一起饮酒；醉眼看红色都变成了青色，脸色才开始红润。胡姬的容貌像花一样，靠着酒垆迎风含笑。笑迎春风，舞动罗衣。你今天如果还不醉，准备到哪里去呢？【《周礼》说：“龙门的琴瑟在宗庙中演奏。”郑康成注：“龙门是山名。”枚乘《七发》说：“龙门的桐树，高达百尺却没有枝杈，让琴师斫取制成琴。”王僧儒诗说：“谁知心绪眼光纷乱，看红色忽然成了青色。”古乐府说：“胡姬十五岁，春日独自当垆。”《汉书》说：“于是让卓文君当垆。”颜师古注：“卖酒的地方，把土堆成垆，用来安放酒瓮，四边隆起，一面较高，形状像火炉，所以叫垆；而俗儒都说‘当垆’是面对温酒的火炉，失去了本义。”】《夜坐吟》。【《夜坐吟》始于鲍照，辞说：“冬夜深沉，夜坐吟咏；含蓄的情意尚未发出，已经知道内心。霜气进入帷幕，秋风吹过树林。红灯熄灭，红颜渐渐憔悴。你歌唱，我随着你的声音；不看重声调，而看重情意深厚。”大概是说听歌随着歌声，借声音寄托情意。】冬夜寒冷，觉得夜晚格外漫长。长久低声吟咏，久久坐在北堂。井水结冰，月光照入闺房。金灯凝着青冷的光，照见悲伤哭泣。金灯熄灭，哭声更加增多。掩住我的眼泪，听你歌唱。歌声有声调，我心中有情意；情意和声音相合，两者都没有违背。只要一句话不合我的心意，即使你唱一万支曲子，也只能使屋梁上的尘土飞起。【古诗说：“天气寒冷才知道夜晚漫长。”《西都赋》说：“金灯衔着玉璧。”吕延济注：“金釭，是灯盏。”鲍照诗说：“万曲都不能关涉内心。”陆机诗说：“再唱一遍，梁上尘土飞起。”《刘向别录》说：“汉朝兴起以来，善于雅歌的有鲁人虞公，他发声清越哀切，大概能震动梁上尘土。”釭读作江。】《野田黄雀行》。【按：王僧孺《技录》记载，相和歌瑟调三十八曲中有《野田黄雀行》。】鸟儿游玩不要追逐炎洲的翠鸟，栖息不要靠近吴宫的燕子。吴宫起火，焚烧了燕子的巢窠；在炎洲追逐翠鸟，又会遭到罗网。两只翅膀萧条，躲在蓬蒿下面；纵然有鹰鹯，又能把你怎么样呢？【郭璞《山海经注》说：翠鸟像燕子，呈深青色。陈子昂诗说：“翡翠在南海筑巢，雌雄相伴于珍珠树林；在炎洲丧失生命，羽毛弃置在玉堂的阴影中。”炎洲是指南海一带，在汉代是朱崖、儋耳二郡，唐代是崖、儋、振三州，今为琼州。那里位于大海之中，方圆数千里，四季常暖，所以称为炎洲，盛产翡翠。《越绝书》记《吴地传》说有东宫、西宫；东宫周长一里二百七十步，西宫在长秋，周长一里二十六步。秦始皇十一年，守宫人照看燕子失火，宫殿被烧毁。鲍照诗说：“还胜过吴宫的燕子，无罪却遭到焚巢。”鹯是猛禽，雌鸟大、雄鸟小，又叫鷞鸠。陆玑《诗疏》说：鹯像鹞，青黄色，黄颔，弯曲的嘴，迎风摇翅，借风飞行，迅速捕击鸠、鸽、燕、雀为食。】《箜篌谣》。【《乐府诗集·箜篌谣》不详起源。大意是说结交朋友应当有始有终，与《箜篌引》不同。旧注认为就是《箜篌引》，错了。】攀登天空不要去登龙，行走山中不要去骑虎。无论贵贱，结交后内心都不改变，只有严陵和光武做到了这一点。周公被称为大圣人，管叔、蔡叔却怎能容得下他？汉代歌谣说一斗粟，也不肯和淮南王一起舂。兄弟尚且变成路人，我的心又将归向谁？别人的内心之间，隔着山海和千重关隘。轻率地把自己托付给朋友，面对面却像隔着九疑山峰。花开得多，必然早早凋落；桃李不如松树长青。管仲、鲍叔已经死去很久了，还有谁能继承他们的踪迹？【严子陵的事见第二卷注。】《史记》说：周武王死后，成王年幼，周公旦专掌王室；管叔、蔡叔怀疑周公将对成王不利，于是挟持武庚发动叛乱。周公奉成王命令讨伐并诛杀武庚，杀死管叔，流放蔡叔。“一斗粟”的歌谣见本卷《上留田》注。方寸，就是内心。《列子》说：“我看见你的心了，方寸之地已经空了。”《方舆胜览》说：九疑山在道州宁远县南六十里，也叫苍梧山；九座山峰形状相似，远望令人疑惑，所以叫九疑。一峰叫朱明峰，二峰叫石城峰，三峰叫石楼峰，四峰叫娥皇峰，五峰叫舜源峰，六峰叫女英峰，七峰叫萧韶峰，八峰叫桂林峰，九峰叫梓林峰。《说苑》说：鲍叔死后，管仲举起衣襟痛哭，眼泪像下雨一样。随从说：“他并不是您的父亲，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道理吗？”管仲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我曾经和鲍叔在南阳背货贩卖，我三次在市场上受到屈辱，鲍叔不认为我胆怯，知道我有志向只是尚未显露。鲍叔曾经和我一起向国君进言，三次都没有被听取，他不认为我没有才能，知道我只是没有遇到明君。鲍叔曾经和我一起面对财物分配货物，我三次都自己多取，鲍叔不认为我贪婪，知道我只是家里缺少财物。生养我的人是父母，真正了解我的人是鲍叔。士人愿意为了解自己的人去死，何况能不为他悲哀吗？” 《雉朝飞》。【一本作《雉朝飞琴》。】《古今注》说：《雉朝飞》是犊牧子创作的。犊牧子是齐国的处士，齐湣王、齐宣王时期的人，五十岁还没有妻子。他到野外打柴时，看见雌雄野鸡相伴飞行，心意触动，内心悲伤，于是创作《雉朝飞》这首琴曲，用来抒发自己的伤感。麦田青青，正是三月时节；白色野鸡早晨飞翔，带着两只雌鸡。锦衣绮翼，羽毛为什么这样蓬松纷乱？犊牧子正在打柴，看到这一幕触景生悲。春天天气和暖，白日温暖；啄食饮泉，勇气充满；争夺雄性而搏斗至死，连绣花般的颈部也被咬断。奏《雉子斑》，急促地吹管弹弦，心倾向美酒，把玉碗中的酒喝尽。枯杨啊，枯杨，你还能生出嫩芽；我独自到了七十岁，却孤单栖居。弹琴抒写遗恨，心意仍未尽；闭上眼睛归入黄土。【王僧达诗说：“麦田多秀美景色。”《尔雅》说野鸡有十四种，白雉是其中一种，名叫鵫雉，江东人称白鵫。枚乘《七发》说：“麦苗渐渐秀出，野鸡早晨飞翔。”潘岳《射雉赋》说：“超出群类的俊异野鸡，独占一场，还带着两只雌鸡。”吴均《雉朝飞曲》说：“何必辞别碎锦般的衣裳。”《射雉赋》说：“像黄莺一样有绮丽的翅膀，红色的羽毛交错。”木华《海赋》说：“鸟雏羽毛初生而蓬松。”李善注：“离褷，是羽毛初生的样子。”《埤雅》说：野鸡死守刚直，嫉妒并捍卫自己的地界，善于争斗；虽然会飞，也不越过分界。一界之内，总要以一只雄鸡为主，其他即使很多，也不敢鸣叫。】

译《射雉赋》说：“颈部绚丽，背部斑斓。”徐爰注：“颈上的羽毛像刺绣。”《宋书》说：汉代鼓吹铙歌十八曲中有《雉子斑》曲。梁元帝诗说：“金杯玉碗和你一起倾饮。”《周易》说：“枯杨生出嫩芽，老年男子娶得年轻女子为妻，没有什么不利。”王弼注：“稊，是杨树的花芽。”虞翻注：“稊，是幼嫩的意思；杨叶还没有舒展，称为稊。”褷读作斯，犊读作读，稊读作题。《上云乐》。【原注：这是仿作老胡文康的辞章，有人说是范云和周舍所作，今作此拟作。胡震亨说：梁武帝制作《上云乐》，设置西方老胡文康的形象，说他生于上古，青眼高鼻，白发长须，带着孔雀、凤凰、白鹿游玩；他仰慕梁朝而来，伏地拜见，祝愿皇帝长寿。周舍为它作词。李太白仿作此篇，比周舍原词更纵逸，并增加“龙飞咸阳”等语，似乎又把这个胡人说成在肃宗朝来游的人；各自随着时代而写，作为一代的俳优乐舞。琦按《隋书·乐志》说：“梁朝三朝乐的第四十四种，设置寺子导、安息、孔雀、凤凰、文鹿等胡舞，登连演奏《上云乐》。”懂得《上云乐》的歌舞伎，是一种舞蹈名目；让乐人装扮成老胡的样子，率领珍禽奇兽跳胡舞，以祝愿天子万寿。当时所唱的歌词，就是周舍所作的歌词。周舍原词说：“西方老胡，名叫文康，遨游六合，傲慢诞妄胜过三皇。向西观看蒙汜，向东嬉游扶桑；向南泛舟大荒之海，向北到达无通之乡。从前和若士做朋友，一起玩弄彭祖和扶桑。往年暂时到过昆仑，又遇到瑶池举杯。周天子迎接我让我坐上席，西王母赠我玉浆。】所以寿命像南山一样长久，年老而坚固如金刚。青色的眼睛深深凹陷，白发长长；蛾眉靠近胡须，高鼻下垂，嘴巴突出。不仅善于俳谐，也善于饮酒。箫声歌声在前，门徒随从在后，队伍整齐，各有分队。凤凰是老胡家的，鸡、狮子也是老胡家的，狗也是老胡家的。陛下平定乱世、恢复正道，使日月星辰再次明亮；恩泽像降雨一样施行，教化随风传播。我们观察云气、等待吕律，前来游历大梁。备好重车，修整道路，才来到帝王之乡。伏拜金阙，瞻仰玉堂。随从的孩子们排列成行，都知道廉洁，都懂得义理方正。歌声乐管深沉和谐，铿锵的鼓声响亮；声响震动钧天，声音像凤凰鸣叫。前进后退合乎规矩，进退都合于宫商。所表演的技艺没有不美的，胡舞尤其擅长。老胡的箱子里还藏有奇妙乐章，带着它跋涉数万里，希望献给圣明皇帝。本想依次讲述，但年老昏聩，忘记了许多。只愿祝陛下长寿千万岁，欢乐永远没有尽头。”李太白仿作此篇，辞意多有出入，所以全部抄录在这里，以显示它的来源。西方金天之地，是太阳落下的地方；康国老胡的幼子，在那月亮降落的地方出生。他的容貌高峻奇异，风骨清瘦峭拔。碧玉般明亮的双眼，瞳孔呈黄色；金黄色微卷的两鬓，红色的华发如花；眉毛像华盖一样垂下来遮覆眼睫。高大的鼻梁压临上唇。不看见这奇异诡谲的相貌，哪里知道造化的神奇？【张衡《思玄赋》说：“回望金天而叹息，我想前往西方游玩。”吕向注：“金天，是西方少昊所主管的地方。”《长杨赋》说：“向西压近月窟。”月窟，是接近西方太阳、月亮沉没之处，大概指极其遥远的西域。《上林赋》说：“眇阎易而戍削。”徐广注：“戍削，是说像雕刻出来的一样。”碧玉般明亮，是说眼睛碧色而有光。黄金拳拳，是说头发黄色而略微卷曲。华盖垂下睫，是说眉毛长而向下覆盖眼睛。嵩岳临上唇，是说鼻子高大，向上压着嘴唇。《黄庭内景经》说：“眉称华盖，覆盖明珠”，又说“外应中岳，鼻子处在中央位置”。梁丘子注：“中岳指鼻子。”王褒《洞箫赋》说：“惊讶它交错而奇异。”李善注：“诡谲，就是奇怪。”戌读作恤，炅读作憬，睫读作接。】大道是文康的严父，元气是文康的老母亲。抚摸头顶，玩弄盘古；推动车轮，使天轮旋转。亲眼见过日月刚刚诞生的时候，铸炼太阳的火精和月亮的水银。太阳中的金乌还没有飞出山谷，回望月中玉兔，半个身子还藏着。女娲嬉戏于黄土，把它揉捏成愚陋卑下的人。撒布在六合之间，蒙蒙然如同沙尘。生死始终不能穷尽，谁能说明这个胡人究竟是不是仙人真人？西海栽种若木，东海种植扶桑。分别以来已经过了多少时间，枝叶长达万里。【《道德指归论》说：“道德是父，神明是母。”孙楚《石人铭》说：“大象没有形体，元气是母亲；浩大无边，陶冶万物。”《述异志》说：盘古氏是天地万物的祖先。《路史》说：浑敦氏就是世间所说的盘古神灵，一日变化九次，是混沌初开时陶融造化的主宰。木华《海赋》说：“形状像天轮，胶着回转而激荡。”李善注引《吕氏春秋》说，天地像车轮，终了又重新开始。《淮南子》说：积聚的阳热之气生成火，火气的精华就是太阳；积聚的阴寒之气成为水，水气的精华就是月亮。《初学记》引范子计然说：太阳是火的精华，阳乌是太阳中的乌鸦。玉兔指月中的兔子。《楚辞》说：“月光有什么德行，死了还会再生？它的利益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月中有玉兔？”】《太平御览》引《风俗通》说：俗传天地刚开始开辟、还没有人民时，女娲把黄土揉成泥人。因为工程太繁重，力气不够，不能满足需要，于是把绳子伸入泥中，提起来甩成人，所以凡是富贵、贤能、聪明的人，都是黄土捏成的；贫贱、平庸、愚笨的人，都是绳子甩成的。《录异记》说：房州上庸县界内有伏羲、女娲庙，传说那里就是女娲抟土造人的地方，古迹还在。《淮南子》说：若木在建木西边的尽头，有十个太阳，它的花照耀着下面的大地。高诱注：“末，是尽头；若木尽头有十个太阳，形状像莲花，光照在下面。”东溟，就是东海。颜延之诗说：“日观山临近东海。”《十洲记》说：扶桑在碧海中，地域方圆万里，有桑树，长数千丈，大约两千人合抱；树木两两同根而生，彼此依靠，所以叫扶桑。仙人吃它的果实，整个身体都会变成金色，飞翔于玄空。树虽巨大，叶和果实仍像中原的桑树，只是果实稀少而且红色，九千年才结一次果，味道极其甘美芳香。《齐民要术》引《玄中记》说：天下最高的树是扶桑，没有枝条；树干上达天盘，蜿蜒向下弯曲，贯通三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译女娲，音戈。中原有七位圣人，半途遭逢崩颓的鸿荒时代。陛下顺应天命兴起，龙飞而进入咸阳；赤眉军拥立刘盆子，白水乡兴起汉光武帝。叱咤之声震动四海，使洪涛翻涌如簸扬；举足踏上紫微宫，天门自然开张。【“中原有七圣”，指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玄宗六位君主，另一位是武后。考察先天二年睿宗诏书有“运光五圣，业盛百龄”的话，贞元二十一年顺宗诏书有“九圣储祥，万邦咸休”的话，都是把武后计算在内，可知当时有这样的称谓。“半路颓鸿荒”，比喻安禄山发动叛乱，两京覆没，犹如进入鸿荒时代。“陛下应运起”，是说肃宗在灵武即位；“龙飞入咸阳”，是说西京收复，皇帝回到都城。“赤眉立盆子”，是说安禄山死后，群贼又拥立安庆绪为主。“叱咤四海动洪涛为簸扬”，比喻天下震动，四方洗清。“举足踏紫微”，比喻登上天子之位。“天关自开张”，比喻四方关塞全都开放通行，不再需要闭关防守。《鲁灵光殿赋》说：“鸿荒而质朴简略。”张载注：“鸿，是大的意思。”】上古时代就是鸿荒时代。《东京赋》说：“龙飞于白水，凤凰飞翔于参墟。”薛综注：“龙飞、凤凰飞翔，是用来比喻圣人兴起。”《后汉书》说：建武元年，赤眉贼首樊崇、逢安等共同拥立刘盆子为天子，但樊崇等把他看作小孩子，所有事情都自行决定，起初根本不顾及他。《宋书》说：光武帝起兵于舂陵的白水乡。章怀太子《后汉书》注说：光武帝旧宅在今随州枣阳东南，住宅旁二里有白水，就是张衡所说的“龙飞白水”。《太平御览·天官星占》说：“紫微，是天帝的座位。”老胡感念皇帝极高的德行，从东方来到，进献仙人般的歌舞；五色狮子、九苞凤凰也一同前来。老胡家的鸡犬鸣叫起舞，飞向帝王之乡；舞姿淋漓飒沓，进退都排列成行。他们能唱胡歌，献上汉酒；双膝跪下，两肘着地，撒布鲜花，指向天空举起洁白的手，拜见龙颜，献上圣皇长寿。北斗弯曲，南山崩摧，愿天子长久到九九八十一万岁，永远举起万岁之杯。【《西京赋》说“总汇仙倡”，薛综注：“仙倡，是假装成神仙的乐舞者。”束皙《发蒙记》说：狮子有五种颜色，在巨山的洞穴中捕食老虎，一口咬下去能扑倒百人，只有钩防能使它害怕。】《南齐书》说王敬则梦见骑着五色狮子。《论语摘》说衰世的凤凰有九种特征。九苞是：一，口中包含天命；二，内心合乎法度；三，耳朵听得通达；四，舌头能屈能伸；五，羽毛色彩光明；六，头冠端正而朱红；七，爪距尖锐如钩；八，声音激越高扬；九，腹部有户形花纹。傅毅《舞赋》说：“飒沓而合并。”张铣注：“飒沓，是盘旋的样子。”《春秋元命苞》说：“黄帝有龙的面貌，得到天庭阳气；文王有龙的面貌，肩膀柔和，目光远望。”宋玉《大言赋》说：“北斗弯曲啊，太山夷平。”《说文》说：“戾，是弯曲。”九九八十一六字出自《战国策》。《夷则格上白鸠拂舞辞》。【《通典》说：白鸠，是吴朝的拂舞曲。琦按：拂舞，是乐人手持拂子起舞，把它作为仪态节拍。《乐府诗集·古今乐录》说：鞞舞、铎舞、巾舞、拂舞四种舞蹈，梁朝配合夷则调的钟磬，鸠拂相和，所以李白仿作《夷则格上白鸠拂舞辞》。】铿锵地敲响钟，明亮地击鼓；歌唱白鸠，引导拂舞。白鸠的白，有什么鸟能与它相近？霜一样的羽衣、雪一样的胸襟，确实值得珍爱。它含着食物哺育七只雏鸟，能够平均分配；吃东西不会噎住，性情安详驯顺。它主管农事政令，在阳春时节鸣叫。天子雕刻玉杖，镂刻鸠鸟形状，赐给老人。白鹭的白，并不纯真；外表颜色洁白，内心却不是仁慈。它缺少鸡的五种德行，也不能掌管报晓。为什么还要啄食我芦苇下的紫色鱼鳞？鹰、鹯、雕、鹗，贪婪而喜好杀戮；凤凰虽然最为圣明，也不愿把它们收作臣子。【《楚辞》说“铿响钟、摇动簴架”，王逸注：“铿，是撞击。”《诗经·国风》说：“我有钟鼓，不要击打，不要敲击。”毛传：“考，是击打。”何承天歌辞说“朗鼓节，鸣笳”。鸠的种类很多，毛色各不相同，白色并不常见，有白鸠就认为是祥瑞。所以《瑞应图》说：白鸠在成汤时出现，表示君王供养老人、尊重道德，不因新事物而抛弃旧事物。 《诗经·国风》说：“布谷鸟在桑树上，它的孩子有七只。”陆玑《诗疏》说：鸤鸠有均平一致的德行，喂养雏鸟时，早晨从上到下，晚上从下到上，分配平均如一。《尔雅翼》说：鸤鸠又叫鴶鵴、布谷；这种鸟鸣叫时正是播种谷物的时候，形似鹞，尾长，雌雄一同飞鸣，翅膀彼此摩擦。】《月令》说“鸣鸠拂动羽毛”，就是指这种鸟。按：鸣鸠拂羽，是三月中气候的征候。张华《禽经》注说：鸤鸠在鸣叫时，耕作正开始，农民把它的鸣叫作为时令征候。《后汉书·礼仪志》说：仲秋之月，各县道都按户登记百姓，年满七十岁的人，授给玉杖，供给米粥；八十、九十岁的人，礼遇更加优厚。所赐玉杖长九尺，杖端用鸠鸟作装饰。鸠是不容易噎住的鸟，是希望老人吃东西不噎住。 《释名》说：人到六十岁叫“耆”，“耆”有主持事务的意思，不再服劳役，而是指使别人办事。陆玑《诗疏》说：鹭是水鸟，喜好洁白；汶阳人叫它白鸟，齐鲁之间叫它舂鉏，辽东、乐浪、吴、扬一带都叫白鹭。它大小像雁，脚青色，高一尺七八寸，尾巴像鹰尾，嘴长三寸，头上有十几根毛，长一寸多，蓬松地与其他羽毛显著不同。将要取鱼时，便把头顶的羽毛收拢。韩诗外传说：君王难道没见过鸡吗？头上戴冠，是文；脚上有距，能搏斗，是武；敌人在前面也敢战斗，是勇；得到食物互相告知，是仁；守夜不误时辰，是信。鸡有这五种德行。《襄阳记》说：鸡主管报晓，大鸡主要负责吠叫防盗。

译毛苌《诗传》说：葭，就是芦苇。《说文》说：葭，是尚未抽穗的芦苇。《蜀都赋》说：“鲜美的紫色鳞鱼。”鹰，古人称作鷞鸠。一岁时毛色黄，叫黄鹰；两岁时颜色变成近红色，叫鴘鹰，也叫鹞鹰；三岁以后颜色又变化，呈青白色的叫苍鹰。隋代魏彦深《鹰赋》所说“毛衣屡改，颜色没有固定”，就是这种情况：寅年出生、酉年成熟，总称为黄鹰；两岁成为鹞鹰，三岁成为苍鹰。世俗通常称它为角雁，因为头顶有微微竖起的毛角。鹯，就是《诗经》所说的晨风，形似鹰而较小，喜欢乘风展开翅膀，鸣叫时风便像生出来一样；俗称鹘雕，与鹰极其相似，只是尾长翅短不同。它凶猛强悍、力气很大。鹗尤其勇猛健壮，善于搏击，是猛禽中很特殊的一种。所以邹阳《上书》说：“成百只猛禽，也不如一只鹗。”《禽经》说：“猛禽中善于搏击的叫鹗。”孟康《汉书》注说：“鹗，是大雕。”《诗经正义》说：“大雕又叫鹗。”大概是说它像雕而更大。有人把雕、鹗混为一种鸟，有人把鹗当作王雎、鱼鹰的别名，都不对。这四种鸟都是禽类中的猛禽，形状也相似：弯曲的嘴、金色的眼睛、像剑一样的翅羽、锋利的爪子，在空中盘旋，等待目标后突然攻击。鹯的体形最小，所捕食的只是鸽、雀等小鸟。鹰稍大，能够搏击野鸡和兔子。雕比鹰大，能够捕捉鸿雁、天鹅等大鸟。鹗又比雕大，能够搏击狐狸、鹿、羊、猪。鹰多生长在北方，鹯各地都有；雕和鹗只产于边境地区。世人不能辨别，往往混称，所以详细解释它们。哺读作步，葭读作嘉，雕读作刁，鹗读作谔。《日出入行》。【胡震亨说：汉代郊祀歌《日出入》说太阳出没无穷，而人的寿命却独自短促，希望乘着六龙成仙升天。李太白反转它的意思，说人怎么能像日月一样不休息？不应违背天道、虚妄欺诬，贵在放任心性自然，与混沌元气同归一类。】太阳从东方的山隈升起，好像从地底而来；经过天空，又进入大海。驾日的六龙所居之处在哪里呢？太阳的开始和终结，自古以来从未停息。人不是元气，怎么能和它长久徘徊？草木在春风中欣欣向荣，并不惋惜；流水在秋天凋落，也不怨恨。是谁挥动鞭子，驱使四时运行？万物的兴盛和衰歇，全都是自然。羲和啊，羲和，你为什么沉没在荒淫的波涛中？鲁阳公有什么德行，竟能停住日影，挥戈使太阳倒退，违背天道、虚妄欺诬，实在太多了。我将把天地万物包容在胸中，浩浩然与自然元气同为一体。【《庄子》说太阳从东方升起而进入西方极远之处。《说文》说：隈，是水流弯曲的地方。六龙见《蜀道难》注。《庄子》说日月得到这种道理，所以永远不停息。陆德明注：“终古，是长久。”郑玄注《周礼》说：“终古，犹如常说的长久。”《法苑珠林》说：元气，据《河图》说，是无形的，混混沌沌；倒着的成为地，伏着的成为天。《礼统》说：天地是元气所生，万物的祖先。《帝王世纪》说：元气开始萌动，叫作太初。《三五历纪》说：还没有天地时，混沌如鸡子。溟涬、鸿蒙逐渐分开，岁星开始运行，元气开始创始。郭象《庄子》注说：温暖如春阳自然调和，所以滋润的万物不惋惜；凄清如秋霜自然降落，所以凋零的万物不怨恨。李太白“谢荣”“怨落”两句本于此。殷仲文诗说：“四时依次运行。”吕向注：“四运就是四时。”《广雅》说太阳的驾车者叫羲和。《淮南子》说百姓在荒淫的水泽中蔓延流转，失去了根本。刘勰《新论》说在荒淫的波涛中蔓延，在是非的境界中留连。《淮南子》说鲁阳公与韩国交战正酣，太阳将落，他举戈挥动，太阳因此倒退了三舍。郭璞诗说：“惭愧没有鲁阳公那样的德行，不能使太阳回转三舍。”《尚书·仲虺之诰》说“矫诬上天”。贾谊《过秦论》说“有囊括四海的意图”。《淮南子》说“大块以形体承载我”，高诱注：“大块是天地之间。”《庄子》说与溟涬同为一体，司马彪说：“溟涬是自然元气。”张衡《灵宪》说：太素以前，幽深清静，寂寞昏默，无法用形象表现；其中只有灵，外部只有无，这样永久存在，叫作溟涬，大概就是道的根源。葛洪《枕中书》说：天地两仪尚未分化时，溟涬鸿蒙，没有形成形体，天地日月都没有具备形状，像鸡子一样混沌玄黄。隈读音近威，汩读作骨，溟读作茗，涬读作悻。】凛冽的寒风吹来霜意，海边的草木凋零。弓身坚韧，弓弦精良，边地的战马强健骄悍。汉家战士三十万人，将军兼任霍嫖姚般的统帅（“兼领”一作“谁者”）。流星般的白羽箭，剑花插在腰间。秋日莲花般的光芒从剑匣中射出，天兵照着白雪攻下玉门关。羽箭如沙雨般射向金甲，云龙、风虎的军阵全都交错回旋。“太白入月，敌可摧。”敌人可以摧毁，旄头星也将熄灭。壮士们投戈同心，浴血奋战，功名上达青霄，扬威于紫塞之旁，武功已经成就，汉家国运昌盛。（《初学记·梁元帝〈纂要〉》说：冬天的风叫“严风”。《周礼》说：制作弓时，冬天剖治弓干，春天浸治角，夏天治弓弦，秋天合成三种材料。“韵府”说：“骄”是马壮健的样子。《汉书》说：汉武帝元光二年，派五位将军率三十万人埋伏在马邑城下，想袭击单于；单于察觉后离去。《汉书》说：霍去病善于骑射，第二次随大将军出征。大将军奉诏把壮士授为嫖姚校尉，他带领八百名轻捷勇猛的骑兵，远离大将军数百里直奔敌利，斩获敌首超过规定。“票姚”音为飘摇。颜师古说：“票”音频妙反，“姚”音羊召反；票姚是强劲迅疾的样子。《荀悦汉纪》写作“票鹞”。霍去病后来任骠骑将军，仍取“票姚”二字；如今读作“飘摇”，便不合其本义。）

译考察唐人的诗，使用“嫖姚”二字的，大多依据服虔的读音，而不依颜师古的说法，杜甫也是如此，并不只是太白这首诗如此。《上林赋》说：“弯弓用繁弱，装满白羽箭。”文颖注释说：因为用白羽装饰箭，所以称为白羽。扬雄《长杨赋》说：“天兵从四面而来。”李善注释说：“天兵”是说军队的威势盛大如天。《汉书·地理志》说：敦煌郡龙勒县有玉门关。《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玉门关在沙州寿昌县西北一百一十八里。《元和郡县志》说：玉门关在瓜州晋昌县东二十里。《一统志》说：玉门关在陕西旧瓜州西北十八里。汉代霍去病击破并赶走月支，开通了玉门关。班超在西域上书，希望活着进入玉门关，说的就是这里。“云龙”“风虎”都是阵法的名称。《李卫公问对》中唐太宗问李靖：“天地、风、云、龙虎、鸟、蛇这八种阵势，是什么意思？”李靖说：“古人秘密保存这种阵法，所以假称八个名称来指八阵；其实本来是一种阵法。”旧注引用《周易》“云从龙，风从虎”的话，恐怕不合诗意。《后汉书》记载：永平十五年十一月乙丑，太白星进入月中，是大将被杀的征兆。《晋书》说：凡是五星进入月中，这一年相应地区会有丞相被杀；太白星进入月中，则预示将领被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八里〕 晋元帝太兴三年十二月己未，太白星进入月中，位于斗宿。成帝咸康元年二月乙未，太白星进入月中；咸康六年二月乙未，也进入月中。这些占辞各自又有其他所主，都从未把它作为摧毁敌人的征兆。太白这里所说的，难道另有根据吗？《汉书》说：“昴宿叫旄头，是胡人的星。”《淮南子》说：“白刃交战，流箭相接，踏着鲜血和肠子，车上载着死者，扶助伤员。”《古今注》说：“秦朝修筑长城，土色都是紫色；汉代边塞也如此，所以称为紫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陛下的寿命有三千霜，只管歌唱“大风起兮云飞扬”，哪里还用得着勇猛之士来守卫四方？（汉高祖《歌诗》说：“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苏子由讥讽这首诗末尾三句不合道理。萧士赟说：“诗写到‘汉道昌’，全篇的意思已经确定。有一本没有这三句，正是如此。假使苏子由见到它，一定不会轻易加以不懂道理的讥评。”苏轼说：“如今《太白集》中有《悲来乎》《笑已乎》《赠怀素草书》等几首诗，确定不是太白所作，大概是唐末五代间齐己一类人的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三年〕 我也说：“这首诗最后三句，怎么知道不是这些人增补的呢？以致使太白在数百年之后受到讥议，实在可惜！”现在于是删去了它们。后世真正具备正法眼藏的人，一定会懂得欣赏音律。后来抄录这首诗的人，全都删去末后三句，大概多半依据萧本。按：《酉阳杂俎》说：安禄山反叛时，太白作《胡无人》，其中说“太白入月敌可摧”；到安禄山死时，太白星又蚀月。萧士赟的注释沿用了这种说法，认为这首诗一定作于上元年间，是依据太史的占验写成的。如今考察《唐书·天文志》，起初根本没有太白入月的记载；萧氏却妄引上元元年、三年月掩昴宿的文字来附会，错了。玩味“天兵照雪下玉关”这句，应当是开元、天宝年间，为征讨四夷而作，这样或许比较接近事实。《北风行》（鲍照有《北风行》，写北风雨雪、行人不能归来，太白仿作此诗）。烛龙栖息在寒门，光芒照耀仍如白昼；日月的光辉照到那里，为什么反而不能达到这里（一本作“日月之赐不及此”）？只有北风从天上吹来，狂吼怒号。燕山的雪花大得像席子，一片片被风吹落在轩辕台。幽州的思妇在十二月停止歌唱，笑容和双眉都因忧伤而憔悴。她倚着门望着远行的人，想着你在长城边受尽严寒，实在令人悲哀。分别时你提剑奔赴边疆，留下这只虎纹金鞞靫。里面有一双白羽箭；如今蜘蛛结网，积满尘埃。箭还空在这里，人却已经战死，不能再回来。不忍心看见这件东西，把它烧掉，已经化成了灰（“焚之已成”一作“焚之以为”）。黄河即使捧土也还可以填塞，北风雨雪造成的怨恨却难以裁断（“恨难裁”一作“恨难哉”。《淮南子》说：烛龙在雁门以北，被委羽山遮蔽，那里看不见太阳。它神面如人、身如龙而没有脚。高诱注说：龙口衔烛照耀太阴之地，大约身长千里；睁眼为白昼，闭眼为黑夜，吹气为冬天，呼气为夏天。《淮南子》说：北方有北极山，叫寒门。高诱注说：那里寒气积聚，所以叫寒门。《太平寰宇记》说：燕山在蓟州渔阳县东南七十里。《一统志》说：燕山在蓟州玉田县西北二十五里，从西山一带曲折向东延伸，绵延数百里直到海边。） 不过诗人使用“燕山”这个名称，往往只是泛指燕地的山，就像说秦山、楚山一样，并不专指某一座山。《直隶名胜志》说：轩辕台在保安州西南边界的乔山上。《山海经》说：大荒之中有轩辕台，射箭的人不敢向西，因为畏惧轩辕。唐代的幽州，又称范阳郡，隶属河北道。“鞞靫”应当写作“鞴靫”才对。“韵府”说：鞴靫是装箭的箭囊。《子虚赋》写作“步叉”。《北史·突厥传》说：皇帝取一枝桃竹制的白羽箭，赐给射匮。 《后汉书·朱浮传》说：这就像河边的人捧土去堵塞孟津，只能说明他不知道力量的限度。“鞞”音丙，“鞴”音步，“靫”音差。《侠客行》。赵地侠客的缨带随意垂着，吴钩在霜雪般的光芒中闪亮；银鞍照着白马，纵横驰骋快如流星。十步之内杀死一人，行走千里也无人能阻。事情办成便拂衣离去，深深隐藏自己的姓名和踪迹。闲暇时经过信陵君府上，同他饮酒；解下佩剑横放在膝前（“膝前”一作“膝上”）。烤肉给朱亥吃，举杯劝侯嬴饮酒。三杯酒下肚便吐露诺言，把五岳都看得轻如鸿毛。眼花耳热之后，胸中的意气像白虹一样升腾。为救赵国挥动金锤，邯郸先被震惊。千秋万代，两位壮士的声威照耀大梁城。即使死去，侠客的骨头也会散发香气，不愧为世上的英雄。谁能在阁下（“阁下”一作“阁下”）白首而死读《太玄经》呢？（《庄子》说，赵太子曾说：“我王所见的剑士，都是头发蓬乱、鬓发突张，低垂着没有花纹的缨带，穿短后衣的人。”司马彪说：“曼胡之缨，是指粗大的、没有纹理的缨带。”鲍照诗说：“锦带佩吴钩。”李周翰注说：“吴钩是钩类兵器，刀头稍微弯曲。”《梦溪笔谈》说：“吴钩是刀名，刀刃弯曲，今天南方蛮地使用它，叫葛党刀。”辛延年诗说：“银鞍何煜爚。”杜笃《论都赋》说：“军队像流星。”《庄子》说：“我的剑，十步杀一人，千里行走而无人能阻。”）

译司马彪说：“十步之内遇到一个人就与他交战并杀死他，所以行走千里也不会有人阻挡。”《韵府》说：“将，是奉行、携带、持有的意思。”丘迟诗说：“丈夫既然吐露诺言，接受使命就应当把家庭置之度外。”张华《轻薄篇》说：“三种美酒为什么来得这样迟，耳朵发热，眼前都像有花。”张华《壮士篇》说：“慷慨激发出白虹，长啸怒吼而清风骤起。”《史记》说：魏公子无忌，是魏昭王的小儿子、魏安釐王同父异母的弟弟。安釐王即位后，封公子为信陵君。魏国有一位隐士叫侯嬴，七十岁，家境贫寒，担任大梁夷门的守门人。公子听说后，前往拜访，想厚礼赠送他，他不肯接受。公子于是摆酒大宴宾客，宾客坐定后，公子带着车马，空出车左上位，亲自迎接侯生到家，请侯生坐上座，向每位宾客介绍他，宾客都很惊异。酒宴结束后，侯生便成为上宾。侯生对公子说：“屠夫朱亥，是个贤能的人，世人都不了解他，所以隐藏在屠夫之中。”公子多次前往请他，朱亥始终不答谢。魏安釐王二十年，秦军已经在长平击破赵军，又进兵包围邯郸。魏王派将军晋鄙率领十万人救赵。秦王派使者告诉魏王：“我攻打赵国，早晚就要攻下；诸侯中谁敢救赵，等我攻下赵国，一定调兵先攻打他。”魏王害怕了，派人制止晋鄙，命他把军队驻扎在邺城，名义上说是救赵，实际上采取两面观望的态度。公子多次请求魏王，又让宾客和辩士用各种理由劝说魏王，魏王畏惧秦国，始终不听公子。侯嬴说：“我听说晋鄙的兵符常在大王寝宫里，而如姬最受宠，能够出入大王寝宫，完全有能力偷出兵符。我又听说如姬的父亲被人杀害，如姬曾为此向公子哭泣，公子便派门客杀了她的仇人，把仇人的首级恭敬地献给如姬；如姬即使为公子献出生命也在所不辞。公子如果亲自开口请求如姬，如姬一定答应，就能得到虎符，夺取晋鄙的军队，向北救赵，向西击退秦军，这就是五霸那样的功业。”公子听从他的计策，请求如姬，如姬果然盗出晋鄙的兵符交给公子。侯嬴说：“将在外，君命有时可以不接受，以便于国家。”公子立即验合兵符；但晋鄙如果不把军队交给公子，再去请求就危险了。我的门客屠夫朱亥可以跟随你去，这个人是大力士。晋鄙听命，最好；不听，就可以让他击杀晋鄙。”于是公子请朱亥同行。朱亥笑着说：“我只是市井中操刀的屠夫，而公子亲自多次问候我；我之所以没有回报，是因为认为微薄的礼节没有什么用处。如今公子有急难，正是我献出生命的时候。”于是朱亥和公子一同到达邺城，假传魏王命令取代晋鄙。晋鄙验合兵符后仍然怀疑，想不听从。朱亥从袖中取出四十斤重的铁锤，击杀了晋鄙。公子于是统率晋鄙的军队，进兵攻击秦军；秦军解围退去，于是救下邯郸，使赵国得以保存。《韵府》说，“烜赫”是光明显耀的样子，又说烜是光明。《诗经》说“赫兮烜兮”，注释说是显著的样子，也有人说是有威仪的样子。通作“咺”。《礼记》引《诗经》作“赫兮咺兮”，又作“喧”。按：《后汉书·张让传》有“威形言赫”的说法；“諠赫”“烜赫”都是倒用“赫咺”二字构成文辞，字虽不同，意义相同。张华《游侠曲》说：“活着便听从命令，死后让人听说侠客骨头的香气。”李密诗说：“寄语世上的英雄，虚度一生实在可愧。”扬雄《太玄经》及其在天禄阁校书之事，详见第二卷注。缦音慢，邯音寒。《李太白集注》第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第四卷。钱塘人王琦撰写。乐府诗三十七首。《关山月》。（《乐府古题要解》说：《关山月》是感伤离别的曲调。萧士赟说：《关山月》是乐府鼓角横吹曲十五曲之一。王褒诗说：“再也没有汉地的关山月。”） 明月从天山升起，出现在苍茫的云海之间。长风吹行万里，吹过玉门关。汉军曾下白登道，胡人窥伺青海湾。这里自古就是征战之地，从来没有看见有人能够平安回来。戍边的人望着边地景色，思归之情很多，面容十分愁苦（“边色”一作“边邑”）。高楼中的人面对这样的夜晚，叹息声恐怕还不能停歇（“未应闲”一作“未应还”）。（《汉书》说，贰师将军曾在天山与右贤王交战。晋灼注说，天山在西域，靠近蒲类国，距离长安八千多里。颜师古注说，天山就是祁连山；匈奴称天为祁连，如今鲜卑语仍如此。《舆地广记》说，伊州伊吾县有天山，胡人称为折漫罗山，每次经过都要下马拜祭，又叫雪山。《北边备对》说，天山就是祁连山，又名时漫罗山、祁漫罗山；大概胡语中祁连、时漫罗、祁漫罗都表示天。《通典》《元和志》说，张掖县已有祁连山的记载，而伊州、西州、庭州也都有这样的山；从甘州、张掖向西直到庭州，相距三千五六百里，天山却能遍布其间，可见这座山的范围也很广大。月亮从东方升起，而天山在西方；诗说“明月出天山”，大概是站在征夫的角度，已经越过天山西行，回头向东望去，仿佛看见明月从天山之外升起。） 陆机诗说：“长风吹行万里。”玉门关的注释详见前卷。《汉书》说，匈奴率兵向南越过句注山，攻打太原直到晋阳；汉高帝亲自率兵前去迎击。正逢冬天极其寒冷，降雪，士卒中手指冻掉的有十分之二三。于是冒顿假装败退，引诱汉军；汉军追击冒顿，冒顿藏起精锐部队，显露出羸弱的样子。于是汉军全部出动，共三十二万人，向北追赶。高帝先到平城，步兵还没有全部赶到，冒顿放出三十多万精锐骑兵，把高帝围在白登山七天，汉军内外不能互相救援和供应。颜师古注说，白登在平城东南，距平城十多里。《舆地广记》说，云州云中县有白登山，匈奴曾在这里包围汉高祖。《周书》说，吐谷浑以伏俟城为都，在青海以西十五里；青海周围一千多里。建德五年，吐谷浑国内大乱，高祖下诏命皇太子征讨，军队渡过青海到达伏俟城，夸吕逃走，军队俘获其余部众后返回。《一统志》说，西海在陕西西宁卫城西三百多里，方圆数百里，又名卑禾羌海，俗称青海。《潜确居类书》说，洮州卫有青海，在洮水以西，周围一千里，中央有小山。隋朝将领段文振西征，在青海追逐敌虏，说的就是这里。按：青海在隋代属于吐谷浑，唐高宗时被吐蕃占据。仪凤年间的李敬玄，开元年间的王君廓、张景顺、崔希逸、皇甫惟明、王忠嗣，先后都曾与吐蕃在此地附近交战，距离并不远。《独漉篇》。（萧士赟说：《独漉篇》就是《拂舞歌》五曲中的《独禄篇》。只是太白集中把“禄”写作“漉”，其中立意造辞，也是在模仿古辞。古辞是为父亲报仇，太白则说为国家雪耻。古辞说：“独禄独禄，水深泥浊。泥浊还可以忍受，水深却会使我丧命。雁声嗈嗈的一双雁，在田边嬉戏。我想射下雁来，却想到它们将要孤单离散。浮萍轻轻飘荡，借着风遥远地漂浮。我的心怎么能安定，愿同它们相依并行。空床低帷，谁知道其中无人？夜里穿着锦绣衣服，谁能分辨真假？刀在鞘中鸣响，倚着床却无从施展。父亲的冤仇没有报，想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斑斑猛虎，在山间游玩。老虎想要杀人，并不避让豪杰贤士。”按：乐府的各种书籍中，也有引用古辞写作“独鹿”的；“禄”“鹿”“漉”在古代通用，并不是从太白才开始这样写。） 独漉水中的泥，水浑浊得看不见月亮。看不见月亮还可以忍受，水太深，行人就会沉没。（右边是第一解。）刘履说：“独漉”恐怕是地名。按：上谷郡涿州有地名叫独鹿，又叫浊鹿，就是这里所说的地方。又有一种小网叫罜䍡，《荀子》写作“独鹿”。《成相篇》说：“恐怕替子胥招来凶祸，进谏不被听从，便割颈而死，遗弃在江中。”杨倞注《国语》说：鸟兽繁殖、水虫孕育时，水官便禁止使用罜䍡。贾逵说：罜䍡是小网。有人认为这些说法未必可靠。越地的鸟从南方飞来，胡地的大雁也向北飞渡（“雁”萧本作“鹰”，“度”萧本作“渡”）。我想弯弓朝天射去，却可惜箭在半途失去了归路。（右边是第二解。）落叶离开树枝，随风飘零；客人无所依托，悲哀也与落叶相同。（右边是第三解。）罗帷舒展又卷起，仿佛有人把它打开；明月径直照进来，却没有什么心事可以猜测。（右边是第四解。）雄剑挂在墙上，时时发出龙吟；不断磨砺，犀牛和象皮般坚硬的东西也能被刺破，绣饰上却生出了青苔（“绣”缪本作“羞”）。国家的耻辱还没有洗雪，凭什么建立功名？（右边是第五解。梁简文帝《七励》说：“擦拭龙泉雄剑，磨亮魏国宝刀。”《拾遗记》说：颛顼帝有一把曳影剑，腾空舒展；四方有战争时，这把剑便飞起，指向交战方向就能克敌制胜。没有使用时，常在匣中发出如龙虎般的吟鸣。） 曹植《七启》说：“步光剑华丽繁复，削断犀牛、象兽，也不足以形容它的锋利。”李周翰注说：这是说剑十分锋利，犀牛和象的皮很坚硬。《晋书》说：“国家的耻辱没有洗雪，早晚都忧愁愤懑。”神鹰在云梦泽中，不顾鸱鸟和鸢鸟，只为你一击，使大鹏搏击九天（“鹏搏”缪本作“搏鹏”）。（右边是第六解。《太平广记》说：楚文王喜爱打猎，有人献给他一只鹰。楚王见它非常奇异，便特意到云梦泽打猎。各种鸟兽争相啄咬围攻这只鹰，它瞪眼远望云际；不久有一只白色的东西飞来，分辨不清是什么鸟，抖动翅膀升起，高耸得像飞电。片刻之间羽毛像雪一样落下，鲜血像雨一样洒落；过了很久，有一只大鸟坠落在地，两翼宽达十多里，喙边有黄色，众人没有一个能辨认它。当时有一位博学的人说：这是大鹏的幼鸟。出自《幽明录》。萧士赟说：这里是比兴，意思是士人要出仕建功，应当为国家雪耻、建立大功以成就名声，就像神鹰不顾凡鸟，只攻击搏击九天的大鹏。按：这首诗大体依照古辞，应分为六解，每解各有一个意思；如山峰断开而云气相连，似分离又似相合，本来就是这种体制。若强行解释成一个完整意思，就完全不对了。）

译《登高丘而望远海》。（这个题目旧来没有传闻。郭茂倩编《乐府诗集》时，把这首诗收入相和曲。中间大概有魏文帝《登山而远望》一篇，后来太白仿拟了它。不过两篇的文意并不相同。） 登上高丘，眺望遥远的大海。六只巨鳌的骨头已经结霜，三座仙山如今流落到哪里去了？扶桑树已经半被摧折，太阳沉落，失去了光彩。银台金阙仿佛梦中之物，秦始皇、汉武帝徒然等待长生。精卫耗费木头和石块填海，巨鼋巨鳄也没有什么可以凭借。你难道没有看见，骊山、茂陵全都化为灰烬，牧羊的孩子还来攀登？盗贼劫掠珍宝玉器，神灵最终又能做什么？如今仍然这样穷兵黩武，鼎湖飞龙又怎么能够乘坐呢？（《列子》说：渤海以东，不知几亿万里，有一个大海沟，实际上是无底之谷。其中有五座山：一座叫岱舆，一座叫员峤，一座叫方壶，一座叫瀛洲，一座叫蓬莱。五座山的根没有连接之处，常常随着潮水上下往来，不能片刻稳立。仙人圣人对此忧虑，便向天帝诉说。天帝担心它们漂到西极，仙人圣人的居所会失去，于是命禺强派十五只巨鳌轮流用头托举五座山，分成三班，每六万年轮换一次。五山这才稳固。龙伯国有巨人，迈开脚还走不了几步便到了五山所在之处，一次垂钓就钓连六只巨鳌，把它们一起背回本国，烧灼它们的骨头来占卜。于是岱舆、员峤两山漂流到北极，沉入大海；仙人圣人被迫迁徙的，数以巨亿计。） 《山海经》说：汤谷上有扶桑树，是十个太阳沐浴的地方，在黑齿国以北，生长在水中。树的下层枝头住着九个太阳，最上层枝头住着一个太阳。江淹《别赋》说：“太阳落到墙边，光彩沉没。”张衡《思玄赋》说：“到银台拜访西王母。”注释说：“银台是西王母居住的地方。”《史记》说：自从齐威王、齐宣王、燕昭王派人入海寻找蓬莱、方丈、瀛洲，传说这三座神山在渤海中，离人间不远；祸患将到时，船会被风吹走。大概曾经有人到过，仙人和长生不死的药都在那里。山上的禽兽全是白色的，黄金白银用来建造宫阙；尚未靠近时从远处望去像云，等到了三神山附近，它们反而沉在水下，一靠近就被风吹走，始终没有人能够到达。到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来到海边，方士谈论这件事的多得数不清。秦始皇认为自己已经到了海边，恐怕仍然赶不上，于是派人带着童男童女入海寻找。船行到海中，都以风为借口说：“没有到达，只是远远看见了。”如今天子又派方士入海寻找蓬莱和安期生一类仙人，过了很久，仍然没有找到蓬莱、安期生。精卫鸟常常衔着西山的木石去填东海，详见《大鹏赋》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九日〕 《竹书纪年》说：“周穆王三十七年，大规模调动九支军队，向东到达九江，架起鼋鼍作为桥梁，于是讨伐越地，直到纡地。”这两句“精卫耗费木石、鼋鼍无所凭借”，大概是说大海深广，不是木石所能填平；以鼋鼍架桥的说法也虚妄而没有根据，以此说明三座仙山必定无法到达。《汉书》说：秦始皇葬在骊山山脚，向下封闭三层泉水，向上堆成高大的坟墓，高五十多丈，周围五里多。用石椁建成游观，用人鱼膏作灯烛，以水银作为江海，以黄金铸成水鸟飞雁；其中珍宝的收藏、机关的变幻、棺椁的华丽、宫馆的盛大，无法穷尽。又杀死很多宫人，活埋工匠，计算有数万人。天下苦于劳役而反叛。骊山工程尚未完工，周章率领百万军队已经到达墓下。项羽焚烧了秦宫室和营宇，后来前往的人都看见墓葬被发掘。后来有牧童丢失羊，羊钻进墓穴，牧童拿火进去寻找，失火烧毁了墓中的棺椁。《汉武外传》说：“元狩二年二月丁卯，皇帝驾崩；三月葬于茂陵。”《北齐书》说：“最终自行化为灰烬。”《晋书》说：“汉天子即位一年便开始修筑陵墓，天下赋税的三分之一供奉宗庙，一份供给宾客，一份充作修建陵墓的费用。” 汉武帝享年很长，等到下葬时，茂陵已经容纳不下新的物品，陵中的树木都粗到可以合抱。赤眉军取走陵中的财物，仍不能减去一半；直到今天，那里还有腐朽的丝帛堆积，金玉也没有取尽。《三国志·陆抗传》说：“穷兵黩武，动辄耗费数以万计。”《抱朴子》说：黄帝在荆山下、鼎湖之中铸成九鼎，鼎铸成后便乘龙升天。《阳春歌》。（宋代吴迈远作《阳春歌》，梁代沈约作《阳春曲》，这首诗似乎仿拟它们而作。） 长安城中白日照耀春日天空，绿杨树结起烟霭，桑树在风中摇曳（“桑”一作“垂”）。披香殿前的花刚刚变红，流动的芳香和鲜明的色彩从绣户中散发出来。绣户中有相互往来的歌舞，飞燕皇后身轻起舞，紫宫夫人唱着举世无双的歌。圣明的君主享有三万六千日的长寿，年年岁岁，尽情享乐又有什么不好？（《三辅黄图》说，未央宫有披香殿；《雍录》说，庆善宫有披香殿。鲍照诗说：“文窗绣户垂罗幕。”《赵后外传》说，赵飞燕因主家大人而得以入宫受到召幸，从此特别受宠，被称为赵皇后。《独异志》说，赵飞燕身体轻盈，能在掌上起舞。《西京赋》说：“把紫宫置于未央宫。”薛综注说：“天上有紫微宫，帝王以它为象征。”李善注《辛氏三秦记》说：“未央宫又名紫微宫；但未央是总称，紫宫是其中的别名。”《汉书》说：孝武帝的李夫人本来以歌倡身份入宫。最初，她的哥哥李延年天性懂音乐，善于歌舞。武帝宠爱他，李延年侍奉皇帝时起舞唱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难道不知道倾城倾国之美，只是佳人再也难以得到。”皇帝叹息说：“世上难道真有这样的人吗？” 平阳公主于是说李延年有一个妹妹，皇帝便召见她；她果然美妙艳丽，善于歌舞，因此得到宠幸。《杨叛儿》。（《通典》说：《杨叛儿》本来是童谣。齐隆昌年间，女巫的儿子叫杨旻，年少时跟随母亲入宫，长大后受到太后的宠爱。童谣原唱“杨婆儿，共戏来”，后来歌辞讹变，遂成“杨叛儿”。）

译你唱《杨叛儿》，我劝你喝新丰酒。什么地方最能牵动人心？是乌鸦啼叫的白门柳。乌鸦在杨花深处啼叫，你喝醉后就留在我家。博山炉中燃着沉香，双股烟气合成一缕，直冲紫霞。（梁元帝诗说：“试着斟饮新丰酒，遥遥劝给阳台人。”《宋书》说：“宣阳门，民间称为白门。”胡三省《通鉴注》说：“白门是建康城西门；西方属白色，所以这样称呼。”古代《杨叛》曲说：“暂且出到白门前，杨柳可以藏住乌鸦。”又说：“你欢喜时作沉水香，我便作博山炉。”吕大临《考古图》按说：“汉代旧制，诸侯王出阁时，便陈设博山香炉。”《晋东宫旧事》说：“太子的服用器物中有博山香炉。”另一种说法是，香炉的形状仿佛海中的博山，下有盘盛热汤，使湿气蒸腾香气，以象征海水的回环。这种器物世间多有，形制大小各不相同。《南方草木状》说：“交趾有蜜香树，树干像柜柳，花白而繁密，叶子像橘叶。要取得香料，砍倒树木放置一年，树根、树干、枝条、节疤各有不同颜色；木心和节疤坚硬而黑，沉入水中的叫沉香。”《法苑珠林》《南州异物志》说：“沉水香产于日南，要取得它，先砍伤树木，放在地上长久不动，外层自然腐烂。” 其中木心最坚硬的，放进水里就会下沉，称为沉香。”杨慎说：“古代《杨叛》曲只有二十字，太白把它扩展成四十四字，乐府诗的精妙构思因此更加显露，隐含的意味也更加明显。他的笔力仿佛乌获扛起龙文之鼎，他的精锐光彩仿佛郭子仪统率李光弼的军队。《尚书》说‘葛伯仇饷’，如果不是孟子解释，后人便不知道‘仇饷’是什么意思。‘沉水博山’这句，如果不是太白用‘双烟一气’来解释，乐府的妙处也会隐藏起来。” 《双燕离》。（《初学记》引《琴历》说：琴曲中有《双燕离》。） 一双又一双的燕子，成双飞翔令人羡慕。玉楼珠阁中，它们不独自栖息在金窗绣户之间，而是长久相见。柏梁台失火毁去之后，燕子便飞入吴王宫。吴宫又被焚烧荡平，雏燕死尽，巢也空了。只剩一只燕子憔悴地活着，失去配偶的雌燕思念旧日的雄燕。成双飞翔再也难以实现，这使我的内心深深悲伤。（张超《灵帝河间旧庐碑》说：“金窗高峻，玉壁内有珰。”《汉武内传》说，太初元年十一月己酉，天火烧毁柏梁台。《三辅黄图》说，柏梁台是汉武帝元鼎二年春天修建的，在长安城中北阙之内。《三辅旧事》说，因为用香柏作梁，所以叫柏梁台；太初年间遭遇火灾。《太平御览》《吴地记》说，春申君以吴地为都，吴宫装饰精巧；春申君死后，官吏照看燕巢时失火，宫殿因而焚毁。沈约诗说：“可怜桂树枝，孤雌思念旧雄。”《列女传》说，雌燕夜半悲鸣，是在思念旧日的雄燕。） 《山人劝酒》。（这个题目的起源没有详细记载；《乐府诗集》把太白这首诗编入《琴曲歌辞》。） 苍苍的云中松树，落落然的绮里季和东园公等四位高士。春风啊，你这时吹来，是为了谁？蝴蝶忽然飞满芳草。秀美的眉毛如霜雪，面容像桃花，骨头青、骨髓绿（缪本作“青髓绿发”），长久保持美好容颜。都说他们是秦代避世的人。劝酒相互欢聚，不知衰老。各自守护麋鹿般的志趣，以跟随龙虎相争为可耻。辅佐太子（“佐”一作“安”）。汉皇于是又惊异，回头对戚夫人说：“那四位老人已经成为太子的羽翼，回到商山之下，飘然如云，毫无留恋。”举杯把酒洒在地上祭祀巢父、许由，他们洗耳的操守为什么格外清高（“何独”一作“何太”）？放声高歌眺望嵩岳，意气仍然彼此倾心（“还”一作“遥”）。（《史记》说：皇帝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吕后害怕，留侯替她谋划说：“皇上不能招致的，天下有四个人。这四个人都老了，都认为皇上轻慢侮辱士人，所以逃到山中隐居，不肯做汉臣；但皇上很推重这四个人。如今如果确实能不吝惜金玉璧帛，让太子写信，用谦卑的言辞，准备安车，再派能言善辩的人坚决邀请，他们应该会来。来后把他们作为宾客，让他们不时跟随太子入朝，使皇上看见他们，就一定会惊异而询问。皇上知道这四人贤能，便是一种助力。”于是吕后让吕泽派人带着太子的书信，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迎接四人。） 汉高祖十二年，皇上的病越来越重，更想更换太子。到设宴时，太子侍奉在旁，四位老人跟随而来。四人年纪都已八十多岁，胡须眉毛雪白，衣冠十分雄伟。皇上感到奇怪，问道：“他们是什么人？”四人上前回答，各自说出姓名，说：“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皇帝大为惊讶，说：“我寻找你们好几年，你们躲避逃亡；如今你们为什么反而跟随我的儿子交游？”四人都说：“陛下轻视士人又喜欢辱骂人，我们按道义不愿受辱，所以害怕而逃藏。私下听说太子为人仁慈孝顺、恭敬爱士，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愿意为太子效死的人，所以我们才来。”皇上说：“有劳诸位，希望你们最终调护太子。”四人为皇帝祝寿完毕，便快步离去。皇上目送他们，召来戚夫人，指给她看四人，说：“我想更换太子，但那四人辅佐他，羽翼已经形成，难以撼动了。吕后真的要成为主人了。”戚夫人哭泣，皇上说：“为我跳楚舞，我为你唱楚歌。”歌中唱道：“鸿雁高高飞，一次振翅便能飞到千里。羽毛已经长成，横越四海。已经横越四海，又能把它怎样？即使有带丝绳的箭，哪里还用得上呢？”歌唱了几遍，戚夫人抽泣流泪。

译皇上起身离去，酒宴结束。最终没有更换太子，实在是留侯本来招来这四人的力量。《路史》说：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就是他们的称呼。所谓“四皓”，是遭遇秦朝苛政，逃到商山蓝田山中避居的人。汉高祖曾招请他们，因为皇帝一向轻慢士人，他们没有来；后来高后按照留侯的计策把他们请到太子身边，才凭四位老人的力量安定了太子。原文“去，勿复见”疑为注文串入，意为离去，不再相见。四人后来都葬在安陵。《三国志·庞统传》说：“刚才的议论，究竟谁错了？”《古诗》说：“不知道送给谁。”《后汉书》说：“郑玄眉目秀美，仪容温厚伟岸。”《神仙传》说：“鲁女生绝食八十多年，容貌反而日益年轻，脸色像桃花。”《黄庭内景经》说：“骨色青，筋色赤，骨髓如霜。”阮籍诗说：“若不是王子晋，谁能长久保持美好？”陶潜诗说：“大丈夫志在四海，我愿不知衰老。”张华诗说：“龙虎正交战，七国相互抗衡。”《北史》说：“陛下没有因为刘裕突然兴起，便拒绝接受他的贡使。”《韵会》说：“䖟是突然暴起。”《通典》说：“商州上洛县有商山，又叫地肺山、楚山，是四皓隐居的地方。” 《通鉴地理通释》说：“商山在商州商洛县南一里。”《广韵》说：“酹，是把酒洒在地上。”李善《文选注》说：《琴操》记载，尧非常推重许由的志向，要把帝位禅让给他。许由认为这些话不善，于是到河边洗耳。李陵诗说：“许由没有洗耳，后世有什么凭据？”魏子说：“从前许由立身处世，安然守护志向，只求保全自己，不肯接受俸禄官位；洗耳不接受帝尧的禅让，这是谦退的高尚品格。”《益都耆旧传》说：秦宓回答王商：“从前尧优待许由，并不是不弘大；许由洗他的两只耳朵。”《皇甫谧逸士传》说：巢父是尧时的隐士。尧把帝位让给许由后，许由把这件事告诉巢父。巢父责备许由说：“你为什么不隐居？你炫耀自己的才能，张扬自己的名声，让人知道是你；你不是我的朋友。”于是击打他的胸口，把他赶走。许由怅然若失，便经过清泠之水，洗自己的耳朵。《皇甫谧高士传》说：巢父听说许由被尧禅让，认为这件事污秽，于是到池水边洗耳。《谯周古史考》说：许由是尧时的人，隐居在箕山，恬淡安泊、修养性情，对世俗没有欲求。尧以礼相待许由，他始终不肯接受。时人推重他没有欲望，于是更加尊崇他，说：“尧将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以听到这话为耻，于是洗耳。有人说，还有巢父与许由志趣相同；又有人说，许由常居于夏地的巢，所以又号称巢父，这些都无法考知。凡是书籍传记提到许由的，多半也说到巢父，而单独说巢父的较少。《范▯后汉书》说：“严子陵对光武帝说：从前唐尧彰明德行，巢父洗耳，士人各有自己的志向，何至于彼此相逼呢？”书籍传说中关于洗耳的说法彼此不同。《楚辞》说：“迎着风恍惚地放声高歌。”刘良注说：“浩，就是大。”《初学记》说：“嵩高山是五岳中的中岳。南面有许由山，高大四……”它的北面隔绝处有颍水；尧聘请许由的地方，至今还留有坛场。鲍照诗说：“握着你的手，拿着酒杯，意气相投，即使死去又有什么呢？”萧士赟说：“李太白大概因唐明皇想废黜太子瑛而有所感触，写下了这首诗。当时卢鸿、王希夷隐居嵩山，李元恺、吴筠等人都以隐逸著称，有的被召到朝廷，有的被派去询问政事，却只是高谈阔论，没有人能像商山四皓那样用一句话使太子得以不被更换。诗的末句说“放声高歌遥望嵩岳，意气仍然彼此相投”，难道是深深不满于当时隐居嵩岳的人吗？按：这首诗的大意，是赞美商山四皓在暴秦时期能够避世隐居；等到汉朝拥有天下，虽然一度出山辅佐太子，却在功成之后退隐，丝毫不留恋爵位，确实可以说是仰慕巢父、许由的风范。箕山、颍水是这两位洗耳、盘桓的地方，都在嵩山一带，所以诗人遥望那里而感慨。诗人平生仰慕巢父、许由，仿佛在意气上可以与他们相投，这正是以古人为友的意思，原本没有讥讽评论。只有清代注家独清的说法，唐明皇的事正好证明他的看法错误。许，读“勿切”，音近“旭”，也有人读作“忽”。酹，音“类”。《于阗采花》：胡震亨说：“《于阗采花》是陈、隋时期的曲名。原歌词说：‘山川虽然不同，那里生长的草木却还相同。春天也像溱水、洧水一带，地方自然有采花的人。’李太白借王昭君陷入胡地一事，感伤君子没有遇到明主，被嫉妒者蒙蔽，贤者与不肖者的位置被颠倒，无法分辨，大概也是借此寄托自己的心意。《汉书·西域传》说：‘于阗国王治所在西城，距离长安九千六百七十里。’《周书》说：‘于阗国在葱岭以北二百多里，向东距离长安七千七百里。’阗，音田。” 于阗采花的人自己说：花朵彼此相似；王昭君一旦向西进入胡地，胡地的美女多得令人羞惭而死，这才知道汉地有许多美丽女子，胡地没有可以相提并论的花朵。丹青绘画能够使丑人显得美丽，无盐女反而被留在深宫之中。自古以来就有人嫉妒美貌女子，胡地的沙土埋没了洁白的牙齿。《西京杂记》说：元帝后宫人数已经很多，不能常常见到她们，于是让画工画出她们的形貌，按照图画召来临幸。宫人都贿赂画工，钱多的十万，钱少的也不少于五万。只有昭君不肯行贿，因此始终没有被召见。后来匈奴入朝，请求汉朝赐给美人为阏氏，元帝便按照图画选了昭君出行。临行召见时，才发现她的容貌是后宫第一，善于应答，举止娴雅。皇帝后悔了，但名册已经确定，再改换人选又会对外国失信，所以没有更换，于是彻底追查此事。画工都被处死，家产也全被登记没收，家资都达巨万。《野客丛书》说：晋文帝名昭，所以把昭君称为明妃。《新序》说：齐国有一个妇人，丑陋到了无与伦比的程度，号称无盐女。她的相貌是头顶突出、眼窝深陷，手指长而关节粗大，鼻子高而喉结突出，颈项肥大而头发稀少，腰部弯曲、胸部突出，皮肤黑得像漆。年满三十岁，还没有人愿意娶她，她到处夸耀求嫁也无人接受，只能流离弃置，无人理会。于是她拂去短粗衣服上的尘土，亲自到宣王那里，对传达者说：“我是齐国嫁不出去的女子，听说大王圣明有德，愿意充任后宫中洒扫的人。”

译她在司马门外叩头，只求大王开恩允许。传达者把这件事报告给宣王。当时宣王正在渐台设宴，便召见她。无盐女扬起眼睛，咬着牙齿，举手拍着手肘，说：“危险啊，危险啊，这样的危险有四种。”宣王说：“愿意听你说下去。”无盐女回答：“如今大王治理国家，西面有秦国的祸患，南面有强楚的仇敌，国外有三国的危难，国内聚集奸臣，众人不归附；大王年四十岁，壮年男子尚未确立为太子，一旦山陵崩塌、君主去世，社稷便会不安，这是第一种危险。渐台有五层，陈列黄金白玉、琅玕、龙纹疏、翡翠珠玑，错落连缀装饰，百姓疲惫困苦，这是第二种危险。贤能之士隐伏山林，谄媚之徒在左右势力强盛，邪曲虚伪之人立于朝廷，进谏者不能通行入内，这是第三种危险。酒浆泛滥沉溺，以夜晚接续白天，女乐和俳优纵情嬉笑，外不能修明诸侯之礼，内不能执掌国家政务，这是第四种危险。所以说危险啊，危险啊。”宣王叹息说：“无盐君的话使我痛心，我今天才听到关于我的危险，差一点就不能保全国家了。”于是立即停止修建渐台，罢去女乐，斥退谄谀之人，去除雕饰，选练兵马，充实府库，四面打开公门，招引直言之士，甚至延揽地位卑微的人，选择吉日册立太子，提升慈母，并封无盐君为王后，国家因此大为安定，这都是丑女的力量。《吕氏春秋》说“靡曼”。高诱注说：“皓齿，就是《诗经》所说的‘牙齿像葫芦籽’。”琦按：昭君的故事本来是画工把她画得丑陋，导致她不能被召见。李太白却说丹青能使丑人显得美丽，无盐女反而被留在深宫。把熟悉的故事化为新意，文采神情都焕然一新，真可以说是诗歌中的圣手。姝，音枢。《鞠歌行》：陆机《鞠歌行序》说：据考，汉代宫阁有含章鞠室、灵芝鞠室。后汉马防的宅第临近道路，楼阁相连，通着池塘。鞠城遍布街路，《鞠歌》大概就是指这个。又有东阿王的诗说“连骑击壤”，有人认为是蹴鞠吗？无论三言还是七言，即使是奇珍异宝和名贵器物，遇不到知己，终究不会受到重视。愿意遇到知己，来寄托自己的心意。按《乐府诗集》所载王僧孺《伎录》，平调有七曲，其中第七曲就是《鞠歌行》。玉石自己不会说话，像桃李一样；鱼目却嘲笑它。卞和因此羞耻，楚国的青蝇为什么这样多，价值连城的白璧竟遭到谗毁。荆山中长久号哭、泣血的人，忠臣竟因被割足而死。鬼神听到曲调便知道宁戚，夷吾又因小妾而受到启发。秦穆公用五张羊皮买来将死的百里奚，把他洗拭清理后送上青云。当时他卑贱得如同泥土；朝歌有个击刀卖肉的老人，到了磻溪却像老虎一样变化。他一举钓取天下，终于拥有营丘以东广大的土地。平生在渭水曲边，谁认识这位老人？可叹如今的人，却只顾用双眼送走飞鸿。《史记》说：“桃李不会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张协诗说：“鱼目嘲笑明月。”《新序》说：楚国人卞和得到一块玉璞，把它献给楚厉王，玉尹鉴定说是石头。厉王认为卞和欺骗自己，砍断了他的左脚。厉王死后，武王即位，卞和又捧着玉璞献上。武王让玉尹鉴定，仍说是石头，又认为卞和欺骗自己，砍断了他的右脚。武王死后，共王即位，卞和于是抱着玉璞在荆山中哭了三天三夜，眼泪流尽后继之以血。共王听说后，派人问他：“天下受刑的人很多，你为什么因受刑而哭得这样悲痛？”他回答：“把宝玉说成石头，把忠贞之士因欺骗之名而杀戮，这就是我悲痛的原因。” 共王于是派人剖治那块玉璞，果然得到宝玉，所以命名为和氏璧。《诗经·小雅》说：“嗡嗡飞舞的青蝇，停在篱笆上。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相信谗言。”郑玄笺说：苍蝇这种虫子，能把白色弄脏成黑色，也能把黑色弄脏成白色，用来比喻奸佞之人混淆善恶。《史记》说：赵惠文王得到楚国的和氏璧，秦昭王听说后，派人送信给赵王，愿意用十五座城交换玉璧。后人所谓价值连城，正是指这件事。《列女传》说：宁戚想求见齐桓公，却没有门路，于是替人赶车，住在齐国东门外。桓公出行时，宁戚敲击牛角唱商歌，声音十分悲切，桓公觉得奇异，便派管仲去迎接。宁戚说：“浩浩荡荡的白水啊。”管仲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五天不上朝，面露忧色。他的妾进来说：“您五天不上朝而面带忧色，敢问是国家的事情吗？还是您的谋划有问题？”管仲说：“前些天桓公派我迎接宁戚，宁戚说‘浩浩荡荡的白水啊’，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所以忧虑。”他的妾笑道：“人家已经告诉您了，您还不明白吗？古代有《白水》诗，不是这样说吗：‘浩浩荡荡的白水，轻快游动的鱼儿。君王来召唤我，我将住在哪里？国家还未安定，跟随我去又怎么样？’” 这正是宁戚想求得出仕、治理国家的意思。管仲非常高兴，把这件事告诉了桓公。桓公于是整修官府，斋戒五天，召见宁子，便任命他为相，齐国因此得到治理。《吕氏春秋》说：百里奚尚未遇到知遇时，虢国灭亡，他被虞国俘获；后来在秦国替人放牛，又被人用五张羊皮转卖。公孙枝得到他后很高兴，把他献给秦穆公。过了三天，请求让他参与政事。穆公说：“用五张羊皮买来的人，就让他参与政事，岂不是会被天下人耻笑吗？”公孙枝回答：“相信贤才并任用他，是君主的英明；推让贤才并任用他，是臣子的忠诚。君主成为明君，臣子成为忠臣；如果确实任用贤才，境内将会服从，敌国也将畏惧。谁还有空闲来笑话呢？”穆公于是任用百里奚，他谋划没有不恰当的，行动必定有功。《史记·范雎传》说：“没想到您能够亲自登上青云之上。”《楚辞》说：“吕望击刀啊，遇到周文王才得到举用。”王逸注说：“鼔，就是鸣响。意思是太公躲避纣王，住在东海之滨，听说文王兴起，便前往归附。到了朝歌，道路穷困，只好自己敲击刀具宰杀牲畜，后来向西到渭水边垂钓。文王梦见得到圣人，于是出猎时见到他，便载他回去，任用他为师。”

译《宋书》说：“文王将要出猎，史编为他占卜说：‘将有大收获，不是熊，不是罴，是上天赐给你的老师，来辅佐昌盛。’”《臣太祖》说：“史畴为禹占卜打猎，得到皋陶，卦兆就是这样。”文王到了磻溪水边，吕尚正在岸边钓鱼。文王下车快步走去拜见，说：“我盼望先生七年了，今天才在这里见到您的面容。”吕尚立即改名回答说：“我钓鱼得到一块玉璜，上面的文字大意是：‘姬氏接受天命，昌来到此地，编撰你的《雒钤》，回报将在齐地。’”《诗经·鲁颂》说：“于是拥有东方广大土地。”毛苌传说：“荒，就是拥有。”《史记》说：武王平定商朝、称王天下后，把师尚父封在齐地营丘。张守节《正义》说：《括地志》称营丘在青州临淄北面一百步的外城中。《史记·卫灵公》记载，卫灵公同孔子谈话时看见飞雁，抬头看它，神色不在孔子身上，孔子于是离去；“双目送飞鸿”正是用这个故事，来比喻不喜爱贤才。萧士赟说：“李太白这首词，开头感伤士人遭受谗言而被废弃，中间羡慕古代贤人终有遇合之时，末尾叹息今人不能像古人那样识别贤士，也姑且用来比拟自己的处境罢了。” 《幽涧泉》：据《乐府诗集》，此篇收入琴曲歌辞。拂拭那洁白的石头，弹奏我的素琴。幽深的山涧令人悲凉，流泉深远。高明的琴手拨动明亮的琴徽，把琴弦张得高，奏出清心之声；琴声寂寥疏落，仿佛千古的松树。风声在万丈深处飕飕作响，只见忧愁的猿猴在险峻之处对着自己的影子哀吊，向秋日的树木长声悲鸣。有客人因悲哀时运、失去职任【一作“志”】而听琴，眼泪汹涌，沾湿衣襟。于是连接商音，缀合羽音，淙淙流水般形成曲调。我只是用精妙的指法写出声音、抒发感情【缪本作“愤”】，却全然不知道这支曲子究竟属于古代还是今世。幽深的山涧泉水鸣响，深林……《韵府》说，琴节称为徽，《乐书》写作晖。琴作为乐器，以弦合声为主，徽分律以配合；古代琴徽有十三个，象征十二个月，其中一个象征闰月。琴徽用螺、蚌制作，近代则用金、玉、瑟瑟、水精等珍宝，以显示明亮晶莹。颜延年诗说“高高张弦使绝弦发声，声音急促由调子兴起”。李善注引《物理论》说：“琴宜把弦张高，瑟宜把声音调低。”江淹诗说“百草凋零而昏暗寂寥”，李善注说：“寂历，是凋零疏落的样子。”飕飗，是风声。江淹《山中楚辞》说：“风声飕飗，木道寒冷。”嵇康《琴赋》说：“纷纷淋漓而流转。”东方朔《七谏》说：“抽泣哽咽，沾湿衣襟。”《说文》说：“潺湲，是水声。” 张衡《归田赋》说“弹奏五弦琴的精妙指法”。飕，音搜。《王昭君》【一作《昭君怨》】二首：据《乐府古题要解》，王昭君原名王嫱，字昭君。汉元帝时，匈奴入朝，皇帝下诏把王嫱嫁给匈奴，号为宁胡阏氏。另一种说法是，汉元帝后宫人数太多，不能常常见到，于是让画工画出她们的形貌，按图召幸。宫人都贿赂画工，钱多的十万，钱少的也不少于五万。昭君自恃容貌出众，独不肯给画工财物，画工便把她画得丑陋，因此始终没有被召见。后来匈奴入朝，汉廷选美人嫁给他们，昭君的画像被选中。临行辞别时，她容光照人，使左右震惊。天子当时已经不愿对外国失信，虽然后悔也来不及了，于是彻底追究这件事。画工有杜陵毛延寿、安陵陈敞、新丰刘白、龚宽、下杜阳望、樊青，都在同一天被处死，家产也被登记没收。汉人怜悯昭君远嫁，便为她创作歌诗。晋文王名昭，所以晋人改称她为明君。石崇有个名叫绿珠的歌妓，善于歌舞，曾教她演唱这支曲子，并亲自创作《王明君歌》，文辞悲凉而典雅。‘我本汉家子’就是这首歌中的句子。按《乐府诗集》所载张永《元嘉伎录》，相和歌吟的汉曲有四首，其中第二首名为《王明君》。汉家的秦地月光，流动的光影照着【一作“送着”】明妃。她一登上玉门关的道路，就要远到天涯，再也不能回来。汉地的月亮仍然从东海【一作“东方”】升起，明妃向西出嫁，却没有归来的日子。燕支山长年寒冷，雪花化作花朵；蛾眉憔悴，埋没在胡地沙土中。活着时缺少黄金，白白让画像把自己画错；死后只留下青冢，使人感叹。《元和郡县志》说：燕支山又名删丹山，在甘州删丹县南五十里，东西一百多里，南北二十里，水草茂盛，与祁连山相连。杨炎《燕支山神宁济公祠堂碑》说：西北的巨大镇山叫燕支山，原是匈奴王庭。汉武帝接纳浑邪王，开拓河西，设置武威、张掖二郡；燕支山处在两郡之间，群峰连绵会聚，云气浓郁、山色青黑，积聚的高度气势绵延四面千里。《太平寰宇记》说：青冢在振武军金河县西北，汉王昭君墓在古丰州境内，草色常青，所以叫青冢。《一统志》说：王昭君墓在古丰州西六十里，那里多白草，只有这座坟墓的草是青的，所以叫青冢。顾宁人说：按《史记》记载，匈奴左方主将辖地直到上谷以东，右方主将辖地直到上郡以西，单于王庭则在代郡、云中一带。《汉书》说，呼…… 韩邪单于亲自请求留居光禄塞下；又记载汉天子派使者送单于出朔方鸡鹿塞，后来单于终于向北返回王庭。由此可知，汉朝与匈奴往来的道路，大体经过云中、五原、朔方。明妃出行也一定经过这里。因此江淹的赋说，李陵只是说感情前往上郡，心却留在雁门；玉门关与西域相通，本来是公主嫁给乌孙时所经过的道路。李太白诗说“汉家秦地月，流影照明妃；一上玉关道，天涯去不归”，是错误的。颜之推《颜氏家训》说，文章中的地理必须恰当；他评论梁简文帝《雁门太守行》，指出其中却写了日逐、康居、大宛、月支；萧子晖《陇头水》又说“向北流入黄龙，向东流经白马”。沈存中评论白居易《长恨歌》“峨眉山下少人行”，认为峨眉山在嘉州，并不是唐玄宗幸蜀的道路。文人在地理方面的毛病，大概有相同之处。第二首。昭君拂拭玉鞍，上马时哭红了双颊。今天还是汉宫中的宫人，明天就成为胡地的侍妾。《中山孺子妾》：据《乐府诗集》引《汉书》说，汉帝下诏把歌诗四篇赐给中山靖王刘胜及孺子妾冰、未央才人等。如淳说：“孺子，是幼少者的称呼；孺子妾是宫人。”颜师古说：“孺子，是王妾中有品号的一类；妾，是王的众妾。冰，是她的名字；才人，是天子的内官。”按：这里是说把歌诗赐给中山王以及孺子妾、未央才人等人，只是简略说，所以用了“及”字。可是陆厥作歌时，竟把它说成中山孺子妾，差得很远。李太白以此为题，大概仍沿用了陆厥的错误。

译中山孺子妾，只因容貌美丽而受到珍爱；即使不如李延年的妹妹，也是当时举世无双的美人。桃李从深井旁长出，花朵艳丽，惊动早春。一时显贵，一时卑贱，关乎上天，哪里由自身决定？芙蓉到了秋霜时便衰老，团扇也因蒙上蛛网灰尘而羞惭。戚夫人被剃去头发，穿着赭色衣服进入舂米场，千古以来共同令人悲伤。《汉书》记载，高祖得到定陶戚姬，宠爱她，生下赵王如意。高祖死后，惠帝即位，吕后成为皇太后，便命人把戚夫人囚禁在永巷，剃去头发、戴上刑具，穿赭衣，让她舂米。戚夫人一边舂米一边唱道：“儿子做王，母亲成了囚徒，整天舂米，傍晚常常与死亡为伴。母子相隔三千里，又有谁能把消息告诉你呢……” 《荆州歌》：唐代荆州隶属山南东道，辖江陵、枝江、当阳、长林、石首、松滋、公安、荆门八县。天宝元年改称江陵郡。白帝城边风浪很多，五月的瞿塘峡谁敢经过？荆州的麦子成熟了，蚕已结茧成蛾；抽丝时想念你，心绪像丝头一样纷繁。布谷鸟飞翔鸣叫，叫我这个女子怎么办呢？《通典》说，夔州奉节县有白帝城。按：唐代奉节县，就是汉代的鱼复县。王莽时期，公孙述占据蜀地，有白龙从殿前井中出现，公孙述认为这是祥瑞，自称白帝，又把鱼复改称白帝城。刘先主改称永安宫，就是那个地方，在夔州府城东山上。《初学记》引《荆州图记》说：白帝城西面临江，东南高二百丈，西北高一千丈。《水经注》说：广溪峡中有瞿塘、黄龙两处险滩，夏季水流回旋，船只逆流或顺流都要避忌。《太平寰宇记》说：瞿塘峡在夔州东一里，就是古代的西陵峡；两岸山崖高达千丈，水流奔腾如电，船夫因此害怕。《本草》陈藏器说：布谷就是鸠鸟，江东称为获谷，也叫郭公；北方人称为拨谷，形似鹞，尾巴长，雌雄飞鸣时用翅膀相互拍击。《设辟邪伎鼓吹雉子班曲辞》：据《雉子班》乐府解题，古歌词说“雉子高飞停下来，黄鹄飞行千里”，雄雉飞来跟随雌雉，题目大概取自开头两个字。至于梁简文帝《妒场时》写向陇而去，竟然全篇咏写雉鸟。宋代何承天有《雉子游原泽》篇，说避世之士把志向寄托在清高的天空中，把卿相功名看作冰炭一样不能相容。李太白这首诗大概仿拟何承天而作。又据《乐府诗集》《古今乐录》，梁代三朝乐第四十一曲《设辟邪伎》，鼓吹演奏《雉子班》曲引。“辟邪”是兽名。孟康《汉书注》说：“桃拔又名符拔，形似鹿，长尾；一只角的有时称天鹿，两只角的称辟邪。”所谓辟邪伎，大概是装扮成辟邪兽的形状来舞蹈。辟邪伎开始表演，鼓吹之声惊动了雉鸟。雉子班演奏完毕，发出喔咿之声，振翅迅疾，仿佛要飞鸣。扇动锦绣般的翅膀，雄鸟的威风由此产生。两只雌鸟一同饮水啄食，轻捷勇悍，谁能与它们争胜？忽然宁可在草丛中正直地死去，也不求在黄金笼子里苟且活着。天地极其广大，何必吝惜顺遂万物的本性？善卷把天下让给天子，务光也逃避声名。最可贵的是旷达之士的胸怀，光明朗然，与太清之道相合。《韩诗外传》说：十步远的小雀，发出喔咿声嘲笑它。鲍照《舞鹤赋》说“振迅腾跃而摧折”。《西京赋》说“轻捷勇悍，威猛豪放”。李善《文选注》引薛君《韩诗》章句说：“雉，是耿介正直的鸟。”《礼记正义》说：有人认为雉鸟性情耿介，被人捕获后，一定会自行折断脖子而死。《庄子》说：舜把天下让给善卷，善卷说：“我立身于宇宙之中，冬天穿皮毛，夏天穿葛布，春天耕种，身体足以劳作；秋天收获，身体足以休息进食。太阳出来就劳作，太阳落下就休息，在天地之间逍遥自在，心意自得。我为什么要天下呢？”善卷悲叹舜不了解自己，终于不接受天下，离去进入深山，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商汤讨伐夏桀，战胜了他。商汤把天下让给务光，说：“有智慧的人谋划，勇武的人完成，仁德的人居有天下，这是古代的道理。您为什么不登上帝位呢？”务光说：“废黜君主是不义的，杀害百姓是不仁的。别人承担祸难，我却享受利益，这不廉洁。我听说：‘不合乎义的俸禄不接受，没有道的时代不踏上它的土地。’何况还要尊奉我呢？我不忍心长久看见这种情形，于是背着石头沉入庐水而死。”鲍照诗说：“怎知旷达之士的胸怀。”趫，音跷。《相逢行》：据《乐府诗集》，《相逢行》又名《相逢狭路间行》，也叫《长安有狭邪行》。乐府解题说，古歌词的文意与《鸡鸣曲》相同。在红尘之中相逢，恭敬地举起黄金马鞭。万户人家都在垂杨掩映之中，你家在那一边呢？《西都赋》说：“红尘四面合拢，烟云彼此相连。”傅縡诗说：“本来珍爱白玉马镫，于是又装饰黄金马鞭。”陆机诗说：“那位美丽女子明净皎洁，柔顺地靠着窗前织布。”吕向注说：“阿那，是柔顺的样子。” 《古有所思》：萧本作《古有所思行》。宋书所载汉代鼓吹铙歌十八曲中有《有所思曲》。乐府古题解说，《有所思》大意是：所思念的人在大海南面，何必问我送什么给你；我送你双珠和玳瑁簪。听说你有了别的心，便把它们烧掉，让灰烬随风扬散。从今以后不要再相思，我同你断绝关系。齐王融的《有所思》则只是说离别的思念，梁刘绘《别离安可再》也是如此。

译我思念的仙人【一作“佳人”】，就在碧海的东角。海上寒冷，多有大风，白色波涛连着山一样【一作“连着天”】倾倒蓬壶。巨鲸喷吐翻涌，无法渡过。抚摸胸口，茫然无措，眼泪像珍珠。青鸟从西方飞来，又向东方飞去。愿意寄去一封书信，向麻姑致意。《十洲记》说：从东海向东登岸一万里，往东又有碧海，宽广浩瀚，与东海相等。海水不咸不苦，正是碧色，甘甜芳香。《海赋》说：“波涛像连绵的山。”《拾遗记》说：蓬壶就是蓬莱。陆厥《李夫人及贵人歌》说：“洞房明月之夜，对着这些景物眼泪如珠。”《汉武故事》说：七月七日，汉武帝在承华殿中央斋戒，忽然有一只青鸟从西方飞来，停在殿前。武帝问东方朔，东方朔说：“这是西王母要来了。”过了一会儿，王母来到，有两只像乌鸦的青鸟在她身旁侍奉。《神仙传》说：王远派人召请麻姑，麻姑来到，是一位美丽女子，年约十八九岁，在头顶挽髻，余发散垂到腰间，衣服有文彩而不是锦绮，光彩耀眼，无法形容。《久别离》：胡震亨说，江淹拟作古诗，开始有《古别离》，后来又有《长别离》《生别离》等曲名；《久别离》和《远别离》都是李太白自创的名称，其源头则出自《古别离》。自从分别以来，已过了几度春天，我还没有回到家中；玉窗前已经五次看见樱桃花开。何况还有锦字书信，拆开信封便使人叹息。到了这种地步，令人肝肠寸断，对方的心也已经断绝。乌黑的鬓发停止梳理，愁绪像旋风一样搅乱白雪般的头发。去年寄信报告阳台之约，今年又寄信重重催促。东风啊，东风，请替我吹送行云，让它向西飞来。等待了它终于还是不来，落花寂静地委弃在青苔上。《本草》说，樱桃树不太高，初春开白花，繁密的花朵像雪；《说文》说，鬟是把头发总束起来，也叫髻；谢灵运诗说“旋风吹动轻雪”，回飙就是回旋的风；阳台行云的典故见本书第二卷注。缄，音兼；飙，音标。《白头吟》：《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将要娶茂陵人的女儿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来表示决绝，司马相如于是停止。歌词说：“洁白如山上的雪，明亮如云间的月。听说你有二心，所以来同你诀别。今天暂且喝酒，明天便像沟水一样分流。我徘徊在御沟之上，看沟水向东西流去。悲凄啊，又是悲凄。嫁人不必哭泣，只愿得到一个一心一意的人，白头到老不分离。” 锦江向东北流去，水波摇荡着一对鸳鸯；雄鸟在汉宫的树上筑巢，雌鸟在秦地的芳草间嬉戏。即使共同死去一万次、粉碎锦绣般的翅膀，也不忍让云间的鸳鸯彼此分离。《华阳国志》说：锦江的水用来织锦，锦在其中洗涤便鲜明，在其他江水中洗便不好。《一统志》说：两江一名汶江，一名流江，经过成都府城南七里。蜀郡太守李冰凿开离堆后，又开通两条水渠：一条由永康经过新繁进入成都，叫外江；一条由永康经过郫县进入成都，叫内江。蜀人用这水洗锦，色泽鲜明，所以又叫锦江。《古今注》说：鸳鸯是水鸟，属于野鸭一类，雌雄从不分离；人若得到其中一只，另一只便思念至死，所以称为匹鸟。《魏书·彭城王传》说：“在南方有百口，生死各自分离。”分张就是分离。此时阿娇正处于娇妒之中，独自坐在长门宫，忧愁地面对日暮；只愿君王对我的恩宠深厚，哪里会吝惜用黄金购买辞赋呢？司马相如作赋得到黄金，丈夫喜欢新欢，常常有变化之心；有一天将要聘娶茂陵女子。文君于是赠送【一作“创作”】《白头吟》：“向东流的水不会向西归来，落花离开枝条，羞于面对旧日的树林。”阿娇是汉武帝陈皇后的乳名，见本书后注。司马相如《长门赋序》说：孝武皇帝在位时，陈皇后曾受宠，却很嫉妒，后来被隔离在长门宫，忧愁苦闷；听说蜀郡成都人司马相如天下最善作文，便拿黄金百斤请相如的妻子文君置酒，借此求作解除悲愁的文章。相如于是写文来感悟皇帝，皇后又恢复了亲近和宠幸。傅玄《苦相篇》说：“玉颜随着年岁改变，丈夫大多喜爱新欢。”《子夜歌》说：“看不见向东流的水，什么时候才能再向西归来？”兔丝本来无情，任凭风吹而倾倒；是谁让女萝的枝条前来强行缠绕拥抱？两种草尚且同心，人心却不如草。不要卷起龙须席，任凭它长出蛛网；暂且留下琥珀枕，也许还有梦来相会。泼出去的水再收回，怎能装满杯子？抛弃的女子已经离去，难以重新回来。自古以来得意时都不相负，只是如今只能看见青陵台。《尔雅翼》说：女萝和兔丝其实是两种东西，但都附着在树上。《释草》说“唐蒙是女萝，女萝是兔丝”。郭璞说，分别称为四个名称，则应当是同一种东西。 《广雅》说，女萝是松萝，兔丘是兔丝，则是两种东西。陆玑也说，现在兔丝蔓延生长在草上，颜色黄红如金，中药中的兔丝子就是它，不是松萝；松萝则自行蔓生在松树上，颜色正青，与兔丝完全不同。根据我的考察，确实如此。现在的女萝正青而细长，没有杂乱蔓条，所以《山鬼章》说“披着薜荔，带着女萝”，女萝青绿而细长如带。它与兔丝有什么关系？不过两者都附着在树上，有时或许会彼此缠绕。古乐府说：“南山一片蒙密，兔丝开花。” 北陵一片青翠，女萝缠绕着树木。”由来花叶同心，今日枝条却分在两处。唐代乐府也说：“兔丝本来无情，任凭风吹而倾倒；是谁让女萝枝条前来强行缠绕拥抱？两种草尚且同心，人心却不如草。”因此古今很多人都怀疑它们是两种植物。《博物志》记魏文帝所记载的各种相似而容易混淆的事物，说女萝寄生在兔丝上，兔丝寄生在树上，根不接触土地。那么，是否有女萝寄生在兔丝上的情况呢？《释草》说“女萝兔丝”，或许也是这个意思。《长乐佳》古歌词说：“玉枕和龙须席，郎君睡在什么床上？”胡三省《通鉴注》说：“龙须席用龙须草织成。如今淮河一带安庆府的居民大多能织龙须席。”《西京杂记》说：“赵飞燕的妹妹赠给飞燕一只琥珀枕。”《太平御览》引《广雅》说：“琥珀是一种珠玉，生在地下，周围不长草。浅的埋四五尺，深的埋八九尺，大的有斛那么大，削去外皮便成为琥珀。最初像桃胶，凝结坚硬后才成为琥珀。当地人把它做成枕头，产于博南县。”《后汉书》说：“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应当深思这件事。”

译《独异志》《搜神记》说：宋康王因为韩朋的妻子美丽而夺取她，让韩朋修筑青陵台，随后杀死韩朋。他的妻子请求到灵堂凭吊，终于投身而死。宋王命人把他们分别埋在高台左右；一年后，两边各长出一棵梓树和一棵大树，枝条相互交错，树上有两只鸟哀鸣，于是称为相思树。《太平寰宇记》说，河南道济州郓城县有青陵台。《郡国志》说：“宋王纳取韩凭的妻子，让韩凭运土修筑青陵台，直到今天还大致留有台的遗迹。”《一统志》说，青陵台在开封府封丘县境内。宋康王想夺取舍人韩凭的妻子，于是修筑高台来远望她。韩凭的妻子作诗说：“南山有鸟，北山张网；鸟儿自然高飞，罗网又能把它怎样？”于是自缢而死。第二首。萧士赟说：按此篇与前篇互有出入，语意大多相同，有人说初稿原本写作…… 锦江向东流，碧波荡漾着一对鸳鸯；雄鸟在汉宫的树上筑巢，雌鸟在秦地芳草间嬉戏。司马相如离开蜀地，拜谒汉武帝，乘坐红色车子、驾着四匹马，光彩照人。有一天再次进呈《大人赋》，万乘之尊的皇帝忽然想要凌云飞翔。《华阳国志》说：司马相如刚到长安时，在市门上题字说：“如果不能乘坐红车驷马，就不经过你门下。”《史记》说：司马相如见皇帝喜好仙道，于是说：“《上林赋》的事情还不够美好，还有更加华丽的。我曾经写过《大人赋》，尚未完成，请让我写好后进呈。”相如把它写成列仙的传记，说仙人居住山泽之间，形貌十分……，这不是帝王所想要的仙人形象，于是完成了《大人赋》。相如进呈《大人赋》后，天子大为高兴，飘飘然有凌云之气，仿佛在天地之间遨游。如今听说阿娇失去恩宠，竟要用千金买赋来请求君王。相如已经忘记贫贱时的日子；地位高了，钱财多了，便聘娶私室，茂陵的美女都来求取。文君的欢爱从此结束，眼泪如两道泉水，连续落在紫罗衣襟上。鸡叫五次，天亮三声，清晨吟诵《白头吟》；长声叹息，不再整理由云朵般的鬓发，抬头向青天诉说深重的哀怨。杞梁妻使城墙崩塌，谁说泥土没有心呢？向东流的水不会向西归来，落花离开枝条，羞于面对旧日树林。《史记》说，苏秦笑着对嫂子说：“为什么先前对我傲慢，后来又对我恭敬呢？” 嫂子说：“因为看见季子的地位高、金钱多了。”《太平御览》引《尸子》说：“孝已一夜五次起身查看父亲，察看衣服厚薄、枕头高低。”这里借用这些字，说明睡卧不安的意思。旧注解释为五更起床，恐怕不对。《古今注》说：杞梁妻是杞植的妻子、妹明月所作。杞植战死后，他的妻子叹息说：“上面没有父亲，中间没有丈夫，下面没有儿子，活人的痛苦达到极点了。”于是放声长哭，杞国都城被她感动而崩塌，她便投水而死。她的妹妹悲悯姐姐的贞操，于是创作歌曲，名叫《杞梁妻》。梁是植的字。《论衡》说：传书记载，杞梁的妻子对着城墙哭泣，城墙因此崩塌。说的是杞梁从军未归，他的妻子悲痛，面向城墙哭泣，至诚的悲痛和精气震动了城墙，所以城墙崩塌。面向城墙哭泣是真实的；城墙因此崩塌是虚妄的。城墙是泥土，没有心腹脏腑，怎么能被悲哭感动而崩塌？李太白“土无心”一句，似乎借用这个说法而反过来运用。古人用典能够这样左右逢源，不是诗中圣手不能做到。姝，音枢。头上的玉燕钗，是我出嫁时的物件，赠给你作为相思的表记。幸好罗袖时时还能拂过，千万不要卷起龙须席；任凭它长出蛛网，暂且留下琥珀枕，等有梦来时使用。鹔鹴裘还挂在锦屏上，自从你挂上以后，我便再没有机会披它。妾有一面秦楼镜，照心胜过照井；愿意拿它去照新人，与新人一同映出可怜的身影。〔《述异记》说：汉武帝元鼎元年修建招灵阁，有神女留下一支玉钗给武帝，武帝把它赐给赵婕妤。到昭帝元凤年间，宫人见这支钗光彩异常，共同商议把它砸碎。打开钗匣时，只见一只白燕直飞上天。后来宫人仿制玉钗，因此称作玉燕钗。《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起初和卓文君回到成都，家贫忧愁，就把所穿的鹔鹴裘拿到市中向杨昌赊酒，和文君饮酒取乐。《西京杂记》又说：咸阳宫有一面方镜，宽四尺，高五尺九寸，表里都明亮。人正面对它照，影子便倒着显现；用手按着胸口走近去照，就能清楚看见肠胃五脏，毫无遮蔽。人若有内在疾病，捂住胸口照镜，便能知道疾病所在。女子若有邪念，胆便张大，心便跳动。秦始皇常用它照宫人，胆张心动的便杀掉。汤僧济诗说：‘从前是娼家女子，在露井边摘花。’〕 摘下花来还自己插上，对着井水照看还自我怜惜。泼出去的水再收回来也装不满杯子，相如只得回来向文君道歉。自古以来，得意时便不辜负彼此的，至今只有青陵台的故事。《采莲曲》。〔《采莲曲》起源于梁武帝父子，后人多有仿作。〕 若耶溪旁有采莲女，隔着荷花笑着和人说话。阳光照着新妆，水底也明亮；风吹起芳香的衣袖，向空中飘举。岸上是哪家的游荡少年？三三五五映在垂杨之间。紫骝马嘶鸣着冲入落花中离去，看到这一幕，我徘徊不前，徒然痛断肝肠。〔《太平寰宇记》说：若耶溪在越州会稽县东南二十八里；《一统志》说：若耶溪在绍兴府城南二十五里，西施曾在这里采莲。《古孟珠曲》说：路上遇到游荡少年，只恨没有早些相识。郑玄《毛诗笺》说：赤身黑鬃的马叫骝。《南史》说：皇帝赐给羊侃一匹河南国进献的紫骝马。“嘶”音同“西”。〕 《临江王节士歌》。〔《汉书·艺文志》中有《临江王》和《愁思节士歌》，共四篇；宋代陆厥作《临江王节士歌》，大概是误把两题合成一题。李太白这首诗，恐怕仍沿袭了这种错误。〕 洞庭湖水泛着白波，树叶渐渐稀少。燕地的大雁开始飞入吴地，云也在飞。吴地的云气寒冷，燕地来的鸿雁苦于风声呼号。它们宿在潇湘水边的沙洲上，节士因秋天而悲伤，眼泪像雨一样。白日正悬在天空，内心光明，可以用来侍奉明主。壮士心中愤懑，雄风由此生起。怎样才能得到一把倚天长剑，跨过大海斩杀长鲸？〔“洞庭白波，木叶稀”用《楚辞》“洞庭波兮木叶下”之意；“长剑倚天”见宋玉《大言赋》；“斩长鲸”见梁元帝《玄览赋》。〕

译《司马将军歌》。〔原注：代替陇上健儿陈安作。〕《十六国春秋》说：陈安善于安抚众人，无论吉凶、平险都和大家共同承担。他死后，陇上人思念他，作《壮士之歌》说：‘陇上有位健壮的士人陈安，身材虽然矮小，胸中却宽广。爱护士卒如同爱自己的心肝，骑着騄骢骏马，配着铁铸的马鞍。七尺宝刀配齐国的环饰，丈八长的蛇矛在左右盘旋。十次冲荡、十次突破，无人能挡；一百名骑兵一同出击，如云朵飘浮。追赶我们的有千军万马，绵延不绝；交战三回，丢失了蛇矛。十名骑兵一同冲荡，只剩九骑；我舍弃騄骢马，逃入幽深山岩。大雨降下，后面的追兵才停。为了替我作外援而悬首，西河的水向东河流。啊！呜呼，拿你怎么办？啊！呜呼，拿你怎么办？’刘曜听到后，既赞赏又悲伤，于是命乐府把它谱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骑〕 狂风吹动古老的月亮，暗中防守章华台。北落师门星在摇动，光彩照耀；南征的猛将多如云雷。手中闪电般挥动着倚天剑，直斩长鲸，海水为之裂开。我看见楼船雄壮，令人振奋心目，很像龙骧将军顺流攻下三蜀。扬起兵器，操练战阵，张开虎旗；江中的白浪如同银色楼阁。身居玉帐，面对河魁。紫色胡须像虬龙，帽子高耸。细柳营开辟营垒，迎拜天子；这才知道灞上军队不过是小孩子。羌笛横吹《阿亸回》，对着月亮在楼中吹奏《落梅》。将军亲自起舞，长剑在手，壮士的呼声震动九天九地。功成之后献上凯歌，拜见明主，把画像绘在麒麟台上。〔《十六国春秋》说：新平王苻雕任太史令时，对苻坚说：“谨按谶语：古月的末世，中州将乱；洪水大起，健者向西流；只有雄杰之子能安定九州。”《九域志》说江陵府有章华台。《图经》说楚灵王曾与伍举登上章华台。《梦溪笔谈》说亳州城父县、陈州商水县、荆州江陵县、长林县、复州监利县都有章华台。按《左传》，楚灵王七年修成章华台，与诸侯在此饮酒。〕 杜预注说：章华台在华容城中，华容就是今天的监利县，不是岳州的华容县。直到今天，县城中仍有章华故台，和杜预的说法相符。亳州城父县有干溪，旁边也有章华台故址，台下常常挖到人骨，传说楚灵王战死在那里。商水县章华台旁也有干溪。薛综注释张衡《东京赋》时引用《左传》，说楚王在干溪修成章华台，这都是错误的说法；《左传》其实没有这段文字。《甘氏星经》说：北落师门一星，在羽林军西面，主管侦察军情。星明而大，军队安定；星小而暗，天下兵乱。《晋书·天文志》说：北落师门在羽林西南。“北”是说它位于北方；“落”是天上的藩篱；“师”是众军；“师门”就像军门。长安城北门叫北落门，正是取象于此。它主管非常事件并侦察军情；有星守在那里，便会有俘虏进入边塞、军队兴起。李陵《报苏武书》中“猛将如云，倚天剑斩长鲸”都见于前一首诗的注释。《通典》说：楼船在船上建三层楼，排列女墙和战格，树立旗帜，设置弩机、矛戟，挖孔安放抛石车、垒石和铁汁，形状像城垒。忽然遇到暴风，人的力量无法控制它；这也不便于作战，但水军不能不设置这种船，以形成声势。《晋书》说：王濬任益州刺史时，武帝谋划伐吴，下诏让王濬修造战船。王濬于是大规模造船，连接船只，船队方圆一百二十步，可容纳二千多人；以水为城，建起楼橹，开四面大门，船上还可以骑马来往；又在船头画上鹢鸟和怪兽，用来威吓江神。船只之盛大，自古未有。不久因谣言而任命王濬为龙骧将军，督理益州、梁州诸军事。太康元年，王濬从蜀地出兵，兵不血刃，攻城无不破，夏口、武昌都没有抵抗，于是顺流击桨，直达三山。左思《蜀都赋》说“三蜀之豪”，刘逵注说：三蜀是蜀郡、广汉、犍为；原来是一个蜀国，汉高祖分置广汉，汉武帝分置犍为。《周礼》说：“熊虎作为旗帜。”《抱朴子》说：“军队处在太乙玉帐之中，不能攻打。”《云谷杂记》说：《艺文志》中有《玉帐经》一卷，是兵家以方位压胜的办法：主将在相应方位设置军帐，便坚固而不可侵犯，犹如玉帐。此法出自黄帝遁甲，按月建前三位取方位；例如正月建寅，巳就是玉帐，主将宜居其中。李太白《司马将军歌》说：“身居玉帐临河魁。”戌是河魁，意思是主将的军帐应当设在戌方；不深知这种方法的人，不能写出这样的话。《三国志注》引《献帝春秋》说：张辽问吴国降人：“从前有一位紫髯将军，身长上长下短，善于骑马射箭，他是谁？”降人说：“是孙会稽。”《南史·褚彦回传》说：“您的胡须像虬龙。”《楚辞》说：“戴着切云之冠，高高耸立。”王逸注说：“崔嵬，是高大的样子。”《史记》说：汉文帝后元六年，匈奴大举进犯边境，于是任命刘礼为将军，驻军灞上；徐厉为将军，驻军棘门；周亚夫为将军，驻军细柳，以防备匈奴。文帝亲自到灞上和棘门军营慰劳军队，直驰而入，将军以下都骑马迎送；随后到了细柳军营。军吏和士卒都披着铠甲，拿着锐利兵器，张满弓弦，准备射击。天子的先导到达，不能进入；先导说：“天子将要到了。”军门都尉说：“将军有令：军中只听将军命令，不听天子诏令。”过了不久，文帝到达，仍然不能进入，于是派使者拿着符节诏告将军：“我想入营慰劳军队。” 周亚夫这才传令打开营门。守门军士对随从车辆骑兵说：“将军有约束，军中不许奔驰。”天子只好按住缰绳缓慢前行，到营中时，周亚夫手持兵器作揖说：“穿着铠甲、戴着头盔的武士不行跪拜礼，请允许我以军礼参见。”天子受到感动，神色变得庄重，俯身扶着车前横木，派人代为致谢，皇帝恭敬地慰劳将军，礼毕后离开。出了军门，群臣都很惊讶。文帝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先前灞上和棘门的军队，简直像儿戏；他们的将领本来就可以被袭击俘虏，至于周亚夫，谁能侵犯他呢？”《文献通考》说：羌笛有五个孔。陈旸《乐书》说：马融赋中论笛，认为笛出自羌地，旧制只有四孔；京房后来增加一孔，以备足五音。

译《风俗通》说：汉武帝时，丘仲制作了一支一尺四寸长的笛，后来改称为羌笛。杨升庵《外集》说：“阿亸回”是番曲的名称，也就是“阿滥堆”。番曲本来没有文字，只凭声音流传，所以中国人按自己的记录书写，各人写法不同，很难从字面推求。按《唐诗纪事》说：骊宫有一只小鸟叫阿滥堆，唐明皇用玉笛采录它的叫声翻成曲子，并以此命名；远近之人都争相用笛吹奏。张祜《华清宫诗》说：“红树萧萧，楼阁半开；玉皇曾经驾临此宫。直到今天骊山附近的风俗，村中笛子还在吹奏阿滥堆。”据此看来，阿滥堆不是番曲。又“亸”字音丁可切，应读作多上声；依杨氏说法应读作旦声，但字书都没有这种读音，究竟是否如此尚不清楚。《乐府杂录》说：笛是羌人的乐器。古代有《落梅花曲》。《汉书》说：楚国战士没有谁不能一人抵挡十人，呼声震动天地。《封禅书》说：声势上达九垓。服虔注说：垓是重，天有九重。《旧唐书》说：凯乐是鼓吹乐中的歌曲。《周官·大司乐》说：天子军队大胜时便演奏凯乐。注说：这是献功之乐。《周官·大司马》说：军队有功，便在社坛献凯。注说：军乐叫凯。《司马法》说：取得胜利便奏凯乐，用来表示喜悦。《汉书》说：甘露三年，匈奴单于开始入朝，汉宣帝想到辅佐大臣的功绩，于是在麒麟阁为他们画像，题写官爵姓名。只有霍光不写名字，只题作“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其次是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再其次是车骑将军龙额侯韩增，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丞相高平侯魏相，丞相博阳侯丙吉，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宗正阳城侯刘德，少府梁丘贺，太子太傅萧望之，典属国苏武。他们都有功德，在当世享有声名，因此为他们表彰扬名，彰显中兴辅佐之臣，把他们列在方叔、召虎、仲山甫之列。张晏注说：汉武帝得到麒麟时修建此阁，在阁中绘制麒麟的形象，所以以此命名。按《资治通鉴》记载：乾元二年九月，襄州发生叛乱，将领张延嘉袭破并占据荆州。这首诗应当作于此时，所以有“狂风吹古月，窃弄章华台”之句。张延嘉疑为蕃将，否则就是原安史部下的防秋兵。当时邻近各郡多调兵防备，所以李太白又有《九日登巴陵置酒望》诗。洞庭水军诗。这首诗所说的江中楼船，莫非就是洞庭湖的水军吗？〔“垓”音同“该”。〕 《君道曲》。〔太白自注：梁代雅歌有五章，现在作一章。按《乐府诗集·古今乐录》说：梁代有雅歌五曲：一是《应王受图曲》，二是《臣道曲》，三是《积恶篇》，四是《积善篇》，五是《宴酒篇》。没有《君道曲》，疑心太白是仿作《应王受图曲》。琦认为不是这样，大概是后人把“臣”字讹写成“君”字。〕 大君如同上天覆盖万物，广阔运行，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轩辕黄帝的爪牙之臣，常先、太山稽等人，总是走在前面，像心意驱使手臂一样。小白把夷吾看作鸿雁的羽翼，刘备和诸葛亮如同鱼和水，本来就没有两个不同的地方。相互扶持可以筑成城墙，积累德行可以形成厚重的大地。〔“天覆”见《汉书》；“爪牙”比喻国家的捍卫者；“常先、太山稽”见《史记》《淮南子》；“如心之使臂”见《汉书》；齐桓公以鸿雁羽翼比喻管仲，见《管子》；刘备以鱼得水比喻得到诸葛亮，见《华阳国志》；“土相扶为墙”见《北齐书》；“积德为厚地”见《淮南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结袜子》。〔北魏温子升有《结袜子》诗，疑似当时的曲名。《乐府诗集》引用文王和张释之结袜子的故事作解释，并不正确。不过李太白这首诗和温子升原作的辞意又不相同。〕 燕地南方的壮士，吴门的豪杰；高渐离在筑中藏入铅块，专诸在鱼腹中藏刀。感念您的恩情深重，便答应把性命交给您。把性命看得如同泰山般重，却把自己看得如鸿毛般轻。〔《史记》说：秦灭燕后，太子丹的门客荆轲等人都逃亡了。高渐离改名换姓，给人做佣工，藏在宋子，击筑唱歌，客人没有不流泪离去的，这件事被秦始皇听说。秦始皇召见他，有人认出他，说：“这是高渐离。”秦始皇爱惜他善于击筑，特意赦免他，却熏瞎他的眼睛，让他击筑；高渐离每次击筑，秦始皇都称好，渐渐让他靠近。高渐离便把铅块藏进筑中，再次进见而得以接近，举筑击打秦始皇，却没有击中，于是被杀。《史记》又说：伍子胥知道公子光想杀吴王僚，便把专诸推荐给公子光。公子光在地下室埋伏甲士，备办酒席请吴王僚。吴王僚派兵从王宫一直排列到公子光家，门户、台阶左右都是吴王僚的亲属，夹道站立，手持长矛。酒喝到兴浓时，公子光假装脚病，进入地下室，让专诸把匕首藏在鱼炙腹中端上去。到了吴王面前，专诸剖开鱼腹，趁机用匕首刺死吴王僚，吴王左右随即杀死专诸。《燕丹子》说：烈士的节操，死有重于泰山的，也有轻于鸿毛的，只看它用在什么地方。〕 “筑”字读音同“竹”。《结客少年场行》。〔《乐府古题要解》说：《结客少年场行》讲的是轻视生命、重视道义，以慷慨之气建立功名。萧士赟说：“结客少年场”取自曹植诗“结客少年场，报怨洛北邙”作为题目，开始于鲍照。〕

译紫燕马有黄金般的眼睛，啾啾鸣叫，摇动着绿色的缰绳。天刚亮便彼此奔驰追逐，在洛门以东结交宾客。少年学习剑术，凌驾、压倒白猿公；穿着珍珠装饰的袍子，拖着锦带，匕首插在吴鸿剑鞘中。向来具有能敌万人的勇气，凭借这种气概成为英雄。风尘中结交剧孟这样的豪侠，买酒进入新丰；笑着喝尽一杯酒，便敢在都市中杀人。羞于说易水寒冷，即使让白虹贯日也无妨。燕太子丹的事业没有成功，只是白白死在秦宫。武阳不过是面如死灰的人，怎么能和我共同成就大功？〔刘劭《赵郡赋》说：良马有飞兔、奚斯、常骊；紫燕体态丰美，头颅坚实，身如龙，颈如鹄，眼睛像黄金，筋脉如兰，精气充足。《山海经》有文马，白身红鬃，眼睛像黄金。《楚辞》说玉鸾啾啾鸣叫，王逸注说啾啾是鸣声。《汉书》说天刚亮；鲍照诗说车马奔驰追逐，宾朋爱好容华。《汉书·灌夫传》说践踏、欺凌宗室，颜师古注说“輘轹”就是践踏。《后汉书》说皇帝欺凌同列，章怀太子注说“陵轹”就是欺蔑。《吴越春秋》说越国有位处女，出自南林，越王派使者聘问她，向她询问剑术。〕 处女向北走，在王宫道路上遇见一位老人，自称袁公。袁公问处女：“我听说你善于用剑，愿意让我见识一下吗？”女子说：“我不敢有所隐瞒，只请您来试试。”于是袁公拿着箖箊竹杖，竹枝向上挑去，竹梢落下；女子立即接住竹梢，袁公便飞上树，变成一只白猿。《搜神记》说，袁公把一颗珠子给了她。《艺文类聚》引《通俗文》说：匕首是剑的一类，剑头像匕，所以叫匕首，短而便于使用。《吴越春秋》说：吴王阖闾命令全国制作金钩，下令说能善于制钩的人赏赐百金。吴国制钩的人很多，有人贪图吴王的重赏，杀死两个儿子，用血祭炼金属，终于制成两把钩，献给阖闾，并到宫门求赏。吴王说：“制钩的人很多，为什么只有你来求赏？你的钩和众人的有什么不同？”制钩人说：“我制钩时贪图赏赐，杀死两个儿子，用他们的血祭炼，才制成这两把钩。”吴王于是把众多钩子拿来查看，问哪两把是他的钩。吴王的钩很多，形状相似，不知道在哪儿。制钩人便朝钩子呼唤两个儿子的名字：“吴鸿、扈稽，我在这里。吴王不知道你们的神灵。”话音刚落，两把钩子一起飞来，刺在父亲胸上。吴王大惊说：“我确实对不起你。”于是赏赐百金，从此把钩穿戴在身上，片刻不离。《史记》说：剧孟以任侠闻名，行为大体像朱家，又喜欢多年青少年的博戏。李善注《文选》引《三辅旧事》说：太上皇不喜欢关中，思念故乡；汉高祖把丰沛的屠夫、卖酒者、煮饼者和商人迁来，建立新丰。左延年诗说：“在都市中杀人，邀我到街巷西边。”《燕丹子》说：荆轲与武阳进入秦国，秦王登上台阶接见燕国使者。钟鼓一齐响起后，武阳非常恐惧，脸色像死灰。其余字音见《恨赋》注：“啾”音油，平声；“▯”音宗；“轹”音历；“匕”音彼；“剧”音极。《长干行》二首。〔刘逵注《吴都赋》说：建邺城南五里有山冈，山冈之间有平地，官吏百姓杂居，名叫长干，其中有大长干、小长干，彼此相连。大长干在越城东，小长干在越城西，因为地势有长短，所以称大小长干。《韩诗》说：“考槃在干”；地势低下而开阔叫干。《方舆胜览》说：建康府有长干里，距上元县五里。李白《长干行》所说“同居长干里”，就是秣陵县东面的里巷。江东把山垄之间叫作干。《景定建康志》说：长干里在秦淮河以南。〕 我的头发刚刚盖过额头，就折花在门前玩。你骑着竹马来，绕着床榻玩弄青梅。我们同住在长干里，两个孩子之间毫无猜疑。十四岁嫁给你，羞涩的脸从未舒展开；低着头面向暗壁，千声呼唤也不回头。十五岁才开始展眉，愿意和你同生共死、同甘共苦。常常守着尾生抱柱那样的信约，哪里会上望夫台呢？十六岁时你远行，去了瞿塘的灔滪堆。五月那里不可触犯，猿猴的哀鸣仿佛从天上传来。门前你迟迟行走留下的脚印，一一长满了绿苔。苔藓太深，无法清扫，落叶又遇上早来的秋风。八月黄蝴蝶飞来，成双飞过西园的草。想到这些使我伤心，坐着忧愁，红颜渐渐衰老。你早晚要下三巴，先把书信寄回家。迎接你并不嫌路远，一直迎到长风沙。〔“剧”是嬉戏。尘与灰，指夫妻同心同德、永不分离。《史记》说尾生和女子约在桥下，女子没有来，洪水到了他仍不离开，抱着桥柱而死。苏轼《栾城集》说望夫台在忠州南数十里。《南史》说巴东有淫预石，高出水面二十多丈；秋水上涨时，才刚刚看得见。旁边有瞿塘大滩，行旅都忌惮它。淫预石就是灔滪堆。《一统志》说瞿塘在夔州府城东，旧名西陵峡，是三峡的门户；两岸对峙，中间贯通一条江，灔滪堆正在峡口。〕 《太平寰宇记》说：灔滪堆周围二十丈，在夔州西南二百步、蜀江中央的瞿塘峡口。冬季水浅时，它高高露出一百多尺；夏季水涨时，它被淹没数十丈。它的形状像马，船夫不敢驶入。谚语说：“灔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灔滪大如鳖，瞿塘行舟绝；灔滪大如龟，瞿塘不可窥；灔滪大如被褥，瞿塘不可触。”又说：“犹豫”是说船夫选择航道时不能决定，因为不知道水脉，所以叫犹豫。《蜀外纪》说：瞿塘就是峡内的江，水深而险；灔滪只是一根石笋，立在两峡之间，如青螺盘在波中，又像宝剑插在镜面。江总诗说：“自悲行处绿苔生，哪里料到哭得多了，红粉也会凋落。”杨升庵认为蝴蝶有黑、白和五彩，只有黄色的一种到秋天才多，大概是感受秋金之气；他引用李太白“八月胡蝶黄”一句，认为深合物理，并批评今本作“来”字浅陋。琦认为从文义看，仍以“来”字为好。鲍照诗说：“怎能安坐而叹息，又坐着忧愁。”《华阳国志》说：献帝初平元年，征东中郎将安汉人赵颖建议把巴地分为三郡。赵颖想保留巴地旧名，于是告诉益州牧刘璋，把垫江以北划为巴郡，由江南的庞羲任太守，治所在安汉；从江州到临江划为永宁郡，从朐忍到鱼复划为固陵郡，巴地于是分裂。

译建安六年，鱼复人蹇胤向刘璋请求争取巴地旧名，刘璋于是改永宁为巴郡，以固陵为巴东郡，调庞羲任巴西太守，这就是三巴。《小学绀珠》说：三巴中的巴郡是今天的重庆府，巴东是今天的夔州，巴西是今天的合州。《太平寰宇记》说：长风沙在舒州怀宁县东一百九十里，设置在江界上，用来防御盗贼。李白《长干行》说：“迎接你并不嫌路远，一直迎到长风沙”，指的就是这个地方。陆游《入蜀记》说：太白《长干行》写道：“早晚下三巴，先把书信报回家；迎接你并不嫌路远，一直迎到长风沙。”大概从金陵到长风沙有七百里，妻子来迎接丈夫，是极言路远。此地属于舒州，过去水势最为湍急险恶。“剧”音同“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里〕 第二首。我忆起自己在深闺之中，从未见识过烽烟尘土；嫁给长干人后，只能在沙头等待风向。五月南风兴起，便思念你乘船下巴陵；八月西风刮起，又想着你从扬子江出发。你来去奔波，我怎能不悲伤？相聚少，离别却多。湘潭的防日很快就到了，我的梦还要越过风浪去寻你。昨夜狂风经过，吹折了江头的树。水面浩荡无边，昏暗不明，远行的人如今在哪里？愿骑上浮云骢，与你相约在兰渚以东。鸳鸯在绿色蒲草上，翡翠在锦绣屏风中。可怜我年过十五，容色如桃花般红艳。怎么偏偏做了商人的妻子，既为水路忧愁，又为风浪忧愁。〔唐代巴陵郡原称巴州，武德六年改名岳州，属江南西道。《图经》说：扬子江在真州扬子县左边，与镇江分界。《江南志》说：扬子江发源于岷山，汇合湘水、漠水、豫章诸水，绕过江宁府西南，经西北至镇江，才称扬子江，向东流入海。〕 《元和郡县志》说：潭州有湘潭县，东北距州一百零四里。《西京杂记》说：汉文帝有九匹良马，都是天下骏马，其中一匹名叫浮云。庾抱诗说：马槽上的浮云骢，本来出自吴门。楚辞说：和佳人约定，夜晚张设帷幕。曹植诗说：早晨从鸾台出发，晚上住宿在兰渚。《说文》说：翡是红色羽毛的鸟，翠是青色羽毛的鸟，产于郁林。《禽经》注说：翡翠形状像防风鸟，颜色碧绿鲜艳而美丽；它在清澈的水湾、回旋的深潭旁饮水，尤其爱惜羽毛，每天在水中洗濯。《异物志》说：翠鸟形状像燕子，红色的雄鸟叫翡，青色的雌鸟叫翠；它的羽毛可以装饰帷帐。这一篇《唐诗纪事》认为是张朝所作，并从“昨夜狂风度”以下断为两首。黄山谷则认为是李益所作，不知究竟谁对。黄山谷说：太白集中《长干行》两篇，第一篇“妾发初覆额”确实是太白所作；“忆妾深闺里”是李益尚书所作，就是所谓“痴妒尚书李十郎”的诗。辞意也清丽可喜，混入太白诗中也相差不远。大儒曾巩亲自刊定，也不能辨别。太白是豪放之人中的凤凰麒麟；譬如天生富贵的人，即使醉饱昏沉、说梦话时说出无意义的话，也终究不会发出寒酸乞怜的声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四里〕 如今太白诗中错误收入他人作品的，大约有十分之二三；想删削订正的人，应当根据我的话来考察。“淼”音同“藐”，“渚”音同“主”，“翡”音同“费”。《古朗月行》。〔鲍照有《朗月行》，疑似始于鲍照。〕 小时候不认识月亮，把它叫作白玉盘。又怀疑它是瑶台的镜子，飞在青云之端。仙人垂下两只脚，桂树为什么长得那样圆满？白兔把药捣成了，问它要和谁一起吃？蟾蜍侵蚀了圆月的光影，天上的大明之月，夜色已经残缺。后羿从前射落九个太阳，天上人间因此清明安宁。如今月亮这阴精却沉沦迷惑，算了吧，不值得观赏。忧愁来了又能怎样？只是凄凉悲怆，摧伤心肝。〔应劭《汉官仪》说：封禅坛有白玉盘。《初学记》引虞喜《安天论》说：民间传说月中有仙人和桂树；现在观察月亮初生时，可以看见仙人的脚，后来渐渐显出形状，桂树也随后生长。傅玄《拟天问》说：月中有什么？有白兔捣药，有蟾蜍吞食月亮。曹植诗说：圆月的光还没有充满。木华《海赋》说：大明在金枢之穴驾驭缰绳；李善注说：大明就是月亮。《楚辞章句》说：《淮南子》记载，尧时十个太阳一同出现，草木都被晒枯，尧命令后羿仰射十日，射中了其中九个；太阳中的九只乌鸦全死了，羽翼坠落。张衡《灵宪》说：月亮是阴精的宗主。〕 《春秋元命苞》说：阴精就是月亮。欧阳建诗说：痛苦惨烈，摧伤心肝。《上之回》。〔按《宋书·汉鼓吹铙歌十八曲》，其中有《上之回》。《乐府古题要解》说：《上之回》是汉武帝元封初年因到雍地而打通回中道，后来多次巡游此地而作。歌中称颂皇帝游历石关、远望诸国、月支臣服、匈奴归服，都是赞美当时的事。〕

译三十六座离宫，楼台高耸直通云天；阁道上可以步行，月光照着，美人却在发愁。烟雾空濛，皇恩疏远，宠爱不及桃李，因春风而感伤。纵情游乐的意兴哪里有尽头？金色车驾驶向回中。天子出行走黄道，千骑扬起彩虹般的气势。前军驻在细柳以北，后队骑兵向甘泉以东。哪里还会问渭川的老者，哪里还会邀请襄野的牧童？只羡慕瑶池的宴会，回来后欢乐仍未穷尽。〔《西都赋》说离宫别馆共三十六所；章怀太子注《三辅黄图》说，上林苑有建章、承光等十一宫，平乐、茧观等二十五馆，总共三十六所。“与天通”极言楼台高耸，接近天空。《西京赋》说阁道穹窿，吕向注说阁道就是凌空的台阶。沈约诗说车盖腾起遮住奔星，低垂车铃避开运行的月亮。《史记》说人体安置在车驾上，称作金舆，以交错的车衡增加装饰。《汉书》说元封四年冬十月，汉武帝巡幸雍地祭祀五畤，打通回中道；应劭说回中在安定郡高平县，有险阻，萧关在它北面。《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秦代回中宫在岐州雍县西四十里。《太平寰宇记》说回中宫在凤翔府天兴县西面。宋之问诗说喧闹声引向高扬的黄道，王气回旋进入紫宸。萧士赟说：前汉《天文志》有日行中道，中道就是黄道；太阳象征君主，所以天子所走的道路也叫黄道。魏文帝诗说丹霞遮蔽太阳，彩霞垂挂天际。《汉书》注中，服虔说细柳在长安西北；如淳说长安图中细柳仓在渭水北面，靠近石徼；张揖说在昆明池南面，如今还有柳市。《三辅黄图》引《关辅记》说，林光宫又叫甘泉宫，是秦代所建，在今池阳县西面的甘泉山，宫因山得名，周围十余里；汉武帝建元年间扩建，周围十九里，距长安三百里，从那里可以望见长安城；这里是黄帝以来祭天的圆丘所在地。《遁甲开山图》说，这是云阳先生的遗墟。梁简文帝《上之回》说“前旗拂过回中，后车靠近桂宫”，太白大概采用了它的句法。《史记》说吕尚曾经穷困年老，以钓鱼求见周西伯。西伯将要出猎，卜辞说所获不是龙、螭、虎、罴，而是辅佐霸王的人。于是周西伯果然在渭水北岸遇见太公，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自从我的先君太公说，应有圣人来到周地，周国将因此兴盛。您就是真人吗？我的太公盼望您很久了。”所以称他为太公望，载他一同回去，立他为太师。《庄子》说：黄帝将要到具茨山拜见大隗，到了襄城郊野，七位圣人都迷路了，没有人可以询问道路。恰好遇到一个牧马童子，便向他问路。黄帝问：“你知道具茨山吗？”童子说：“知道。”“你知道大隗住在哪里吗？”童子说：“知道。”黄帝说：“奇怪啊，小孩子！你不但知道具茨山，还知道大隗住处，请问怎样治理天下？”童子说：“我年少时就自在地游走于天地四方，后来恰好得了头昏眼花的病，有位长者教我说：‘你乘着太阳的车，游历襄城郊野。’现在我的病渐渐好了，又将重新游于天地之外。治理天下也不过如此罢了，又何必多做什么呢？”黄帝再拜叩首，称他为天师，然后退去。梁简文帝诗说：“姑且驱车经过道旁的侯国，不必劳烦襄野牧童。”《列子》说：周穆王登上昆仑山，于是到西王母那里作宾客，在瑶池上饮酒。萧士赟说：诗中说汉武帝巡幸回中，不过是沉溺于神仙之事，难道是为了求贤吗？唐明皇也爱好神仙，这或许是讽谏之作。〕 《独不见》。〔《乐府古题要解》说：《独不见》说的是思念却不能相见。胡震亨说：梁代柳恽原诗写“奉帚长信宫，谁知独不见”；唐人仿作，多用“独不见”三字为题。〕 白马是谁家的孩子？是黄龙边塞的儿郎。天山积雪三丈，难道是远行的时候吗？春日的蕙草忽然成了秋草，莎鸡在曲池边鸣叫。寒风催促着织机，梭声响起；月光照进结满霜寒的闺房，令人悲伤。我记得和你分别那一年，种下桃树，和我的蛾眉一样齐。如今桃树已经高达百余尺，花落尽了，只剩下枯枝。终究独自见不到你，只能白白流泪，自己知道其中的悲苦。〔曹植诗说：“白马装饰着金羁，连续奔驰向西北；请问是谁家的孩子，是幽州并州的游侠少年。”《水经注》说白狼水向北流，经黄龙城东面。《十三州志》说辽东属国都尉治所在昌黎道，有黄龙亭；这里是魏代营州刺史的治所。《魏氏土地记》说黄龙城西南有白狼河，向东北流，沿城向东北而下。《新唐书·北狄列传》说契丹逃到潢水以南、黄龙以北；又说室韦是契丹的别种，地处黄龙以北，靠近峱越河，正对京城东北七千里。《太平寰宇记》说天山又名白山，今名折罗缦山，在伊州伊吾县北一百二十里。《西河旧事》说天山最高，冬夏都有积雪，所以称为雪山。〕 山中有一种好木，铁匈奴称它为天山；经过这里的人都要下马叩拜。它在蒲类海以东一百里，就是汉代贰师将军攻打右贤王的地方。《尔雅翼》说：蕙大体像兰，花也在春天开放；兰先开，蕙随后开放。两者的花都生在柔荑状花序的末端：兰花一穗一花，蕙花一穗有五六朵，香气次于兰。《陆玑草木疏》说：莎鸡像蝗虫而有斑纹，身上有数层毛和翅，翅膀正红；有人称它为天鸡。它在六月间飞翔并振翅，发出索索声，幽州人称它为蒲错。《尔雅翼》说：莎鸡头小翅大，有青、褐两种，大都在六月振翅发声，连续整夜札札不止，声音像纺丝声，所以又叫梭鸡、络纬、蟋蟀、促织。之所以叫促织，是说它的鸣声像急着织布；叫络纬，是说它的鸣声像纺纬线。又说：促织又叫促机，络纬又叫纺纬；说促织像急织、络纬像纺纬，这是对的。不过蟋蟀和促织是同一种东西，莎鸡和络纬是同一种东西，不应把它们合在一起说。【塞读作赛，莎读作梭】《白纻辞》三首【《乐府古题要解》说：《白纻歌》古辞极力赞美舞者的美貌，适宜写在芳春时节及时行乐。它称赞白纻说：质地像轻云，颜色像白银；制成袍子，剩下的料子做头巾。袍子用来映衬身体，头巾用来拂尘。按照旧史所说，白纻是吴地出产的布，白纻舞本来就是吴地的舞蹈。梁武帝命沈约把歌词改为四时之歌。像兰叶参差、桃花半红，就是其中的春歌】

译唱起清越的歌，露出洁白的牙齿；她是北方的佳人，也是东邻的美女。暂且吟唱《白纻》，停下《绿水》；长袖拂过面庞，为您起舞。寒云在夜里卷过，霜海一片空旷；胡地的风吹过长天，塞外的鸿雁飘飞。美人的玉颜映满厅堂，欢乐还没有结束【“一作音”表示有版本作“音”；“缪本作卷”表示缪本作“卷”。嵇康诗说“微歌发皓齿”；李延年诗说“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司马相如《美人赋》写东邻女子云发丰艳、蛾眉皓齿、容颜盛美；《淮南子》说“手防绿水之趋”，高诱注释说绿水是舞曲，也有人说《绿水》是古诗；沈约《白纻辞》说“长袖拂面，为君施”；鲍照诗说“霜高落塞鸿”。按照鲍照《白纻辞》，朱唇开合，素袖举起，洛阳少年和邯郸女子起舞；古时称《绿水》，现在称《白纻》，催促弦乐、加紧管乐，为您起舞。深秋九月，荷叶变黄，北风驱赶雁群，天上降霜；夜长酒多，欢乐还没有终止。李白这篇的句法，大体全都仿拟了它。萧本接作“馆娃日落，歌吹蒙”一句，末句便不相类，现在依从古本】第二首 馆娃宫中太阳落下，歌声和乐声渐渐深沉。月色寒冷，江水清澈，夜色沉沉。美人一笑，价值千金。垂下罗衣，舞动绉纱，发出哀婉的歌声。郢中《白雪》，暂且不要吟唱；《子夜吴歌》啊，打动您的心，打动您的心。希望您欣赏我，愿我们像天池中的一对鸳鸯，一旦飞起，便飞上青云【《太平寰宇记》引《越绝书》说，吴人在砚石山设置馆娃宫。刘逵注《吴都赋》引扬雄《方言》说，吴人称美女为娃，所以《三都赋》说在馆娃宫中陈列女乐，宴请群臣。现在吴县有馆娃乡。崔骃《七依》说回眸可值百万，一笑可值千金。《广韵》说縠是绢。《新序》说有人在郢中唱《阳春白雪》，国内能跟着唱和的只有几十人。《唐书》说《子夜》是晋代乐曲。娃读作哇，縠读作斛】第三首 用吴刀剪裁绮罗，缝制舞衣；明丽的妆容和华美的服饰，胜过春日的光辉。扬起眉毛，转动衣袖，仿佛白雪飞舞。倾国倾城而独自站立，是世间罕见的美人。唱着《激楚》，和着《结风》，醉得忘了回去。高堂上的月亮落下，烛火已经微弱。玉钗挂在帽缨上，请您不要违背我的心意【鲍照诗说用吴地的刀、楚地的制法制作佩巾。《长安有狭邪曲》说丽帐中充满芳春气息。李延年歌说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回眸一次使人倾倒一座城，再回眸一次使人倾倒一个国。《上林赋》说郢、楚之地歌舞纷繁，唱《激楚》、和《结风》。郭璞注说激楚是歌曲；《列女传》说听《激楚》的余韵。颜师古注说结风也是曲名。《史记索隐》说激楚是急风，结风是回风，也都是急风；楚地的风本来就迅疾，歌舞者还依照激风、回风的急促节奏来演奏，因此乐声急促迅疾而又哀切。司马相如《美人赋》说玉钗挂在我的帽子上，罗袖拂过我的衣服。江总诗说在银烛下挂着帽缨，不要笑玉钗太长】《鸣雁行》【胡震亨说：鲍照原辞感叹雁在霜雪中的艰苦，李白进一步感叹它们遭受弹射，似乎是借雁写自己遭遇艰难，从而寄托感慨。从“客居烟波，寄湘吴”一句可以看出】胡地的雁鸣叫着离开燕山，昨天还从委羽山出发，早晨便飞越关塞。它们一只只衔着芦枝，向南飞去，散落在天地之间；队列相连，翅膀相接，来回往返。客居在烟波之间，寄身于湘、吴之地；凌霜触雪，羽毛和身体都枯槁，害怕遇到箭矢和弓弦，惊恐地互相呼叫。听见弓弦声便徒然坠落，实在令人叹息！您为什么还要继续射击呢【《淮南子》说北方有委羽。高诱注说委羽是山名，在北极的背阴处，见不到太阳。谢灵运诗说云中的雁嗷嗷鸣叫，举翅从委羽山飞来。《淮南子》说雁顺风飞行以节省气力，衔着芦枝飞翔来防备箭矢和弓弋。高诱注说芦未抽穗时叫芦，抽穗后叫苇；矰是箭，缴是弓弦。衔芦是为了使弓弦不能割断翅膀。《古今注》说雁从河北渡江南飞，瘦弱而能高飞，不怕矰缴；江南土地肥沃，返回河北时身体肥胖，不能高飞，怕被猎人捕获，所以常衔几寸长的芦枝来防备矰缴。另一种说法是代山险峻，鸟飞不过去，只有一处缺口，雁来往都从这个缺口飞过，人们称它为雁门。山中有鹰，雁飞过时鹰常捕食它们；雁要飞过时便互相等待，两两相随，每只口中衔一枝芦，然后从缺口中通过。鹰见到芦枝便害怕，不敢捕捉。谢惠连《雪赋》说酌饮湘、吴之地的醇酒。郑玄《周礼》注说把弓弦系在箭上叫作矰。贾公彦疏说缴是绳子，就是把绳子系在箭上，用弓弋射鸟兽。《史记集解》引韦昭说缴是弋射，箭叫矰。《西都赋》说矰缴相互缠绕。张铣注说矰缴是在箭上加丝线再射出。更嬴拉弓空射一箭，便使雁坠落。见《大猎赋》注。缴读作灼】《妾薄命》【《乐府古题要解》说：《妾薄命》一题，曹植写日月已经西沉，含有怨恨夫妻宴饮私欢不能长久之意；梁简文帝则写名都多有美人，感伤良人不归；又涉及王嫱远嫁、卢姬迟迟未嫁】汉帝重视阿娇，把她藏在黄金屋里。她的咳嗽和唾沫落到九天，也会随风化成珠玉。宠爱达到极点后，爱意反而消歇；嫉妒越来越深，感情却逐渐疏远。长门宫不过一步之遥，皇帝却不肯暂时回车。落下的雨不能返回天空，泼出的水也难以再次收回。您的情意和我的心意，各自向东西两方流去。从前是芙蓉花，如今却成了断根草。凭容色侍奉他人，能够得到多长时间的宠爱呢【《汉武故事》说，汉武帝年幼时，长公主把他抱在膝上，问他想不想娶妻，并指着身边一百多名长侍问他是否喜欢。他都说不需要；长公主又指着女儿阿娇问他好不好，他笑着回答说好。如果能娶阿娇为妻，就应当造一座金屋把她藏起来。长公主非常高兴，极力请求皇帝，后来两人果然成婚。阿娇被立为太子妃，汉武帝十四岁即位。长公主的欲望没有止境，皇帝对她感到忧患，皇后的宠爱于是衰减，骄傲嫉妒更加厉害。女巫楚服自称有法术，能够使皇帝回心转意，便昼夜祭祀，合制药物让皇后服用。女巫穿男子的衣帽、头巾和带子，与皇后同寝同居，亲爱得像夫妻。皇帝听说后，彻底追查侍从、女巫以及皇后的各种妖术蛊惑和诅咒，又查出女子与男子淫乱之事，相关人员都认罪伏法，于是废黜皇后，把她安置在长门宫】

译夏侯湛《抵疑》说：咳嗽和吐气都能化成珠玉，挥动衣袖便能产生风云。裴松之《三国志注》说：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鲍照注说：写水从平地流出，各自向东西南北流去。邵氏《见闻后录》说：李太白诗有“从前是芙蓉花，如今成了断肠草；凭容色侍奉他人，能得到多长时间的宠爱”几句。按《陶弘景仙方注》说，断肠草不能食用，花却很美，名叫芙蓉。琦按《陶弘景仙方注》推究，取断肠之意，不如作断根更恰当。《史记》说：凭容色侍奉他人的人，容色衰退，宠爱就会减退】《幽州胡马客歌》【《乐府诗集》说，梁代鼓角横吹曲中有《幽州马客吟》，就是这一篇。胡震亨说，梁代鼓角横吹的原辞，写男儿贫苦，也写男女宴饮游乐；李白则依照题意立意，叙写边塞驱逐敌虏的事情】幽州的胡地骑士，长着绿色的眼睛，戴着虎皮帽；笑着拂拭两支箭，万人也不能抵挡他。弯弓像转动的新月，白雁从云端坠落。两人并行，挥鞭前进，游猎直奔楼兰。出门以后不回头，为报效国家，死又有什么困难！天骄五单于，贪暴凶残。牛马散布在北海，割取鲜肉，像老虎一样吞食。即使住在燕支山，也不说北方的霜雪寒冷。妇女骑在马上欢笑，面容红润如玉盘。翻飞着射取鸟兽，在花月之间醉卧雕鞍。旄头星发出四道光芒，战事争斗如群蜂聚集。白刃上洒满鲜血，流沙也被染成丹红。古代的名将有谁呢？疲惫的士兵实在值得叹息。什么时候天狼星才能消灭，父子才能得到安闲【《尔雅翼》说，今天北方有白雁，像鸿而较小，羽色洁白，深秋才来；它一来就要降霜，河北人称它为霜信。《本草纲目》说，雁的形状像鹅，有青、白两种；现在把白而小的叫雁，大的叫鸿，青色的叫野鹅。《说文》说掉是摇动。《汉书·西域传》说，楼兰王治所在扜泥城，距离阳关一千六百里，距离长安六千一百里。楼兰国在最东边，靠近汉地，位于白龙堆附近，水草缺乏，常常负责派人引导、背水担粮、迎接汉朝使者】《汉书·宣帝纪》说，匈奴虚闾权渠单于的儿子成为呼韩邪单于，攻杀屠耆堂的诸王，自立为单于，于是分成五个单于，彼此互相攻打，死者以万数计。《严助传》又说，现在闽越王贪暴不仁，杀害骨肉，离散亲族。颜师古注说，狼性贪暴凶悍，凡说狼戾，就是贪婪而暴戾。北海是匈奴境内的地名。《汉书·苏武传》说把苏武迁到北海边无人之处，让他放牧公羊。《匈奴传》又说单于扣留郭吉不让他回来，把他迁到北海边侮辱他，大概是与中原隔绝遥远的地方。《西都赋》说割取鲜肉在野外吃。《孔安国〈尚书传〉》说鸟兽刚杀取的肉叫鲜。燕支山已见本卷《王昭君诗》注。《史记》说旄头是胡星。正义说，昴宿中有一星叫旄头，是胡人的星；六星明亮而与大星相等，预示大水将至、兵事大起；它摇动如跳跃，表示胡兵将大举出动。杨齐贤说，蜂攒就像蜜蜂聚集成丛。《水经》说流沙地在张掖居延县东北。《唐六典注》说流沙在沙州以北，连绵数千里。裴松之《三国志注》说每次交战，鲜血流满原野】《史记》说，参宿以东有一颗大星叫天狼，天狼星变色，就会有许多盗贼。《晋书》说，狼星在井宿东南方，是野战将的星，主掌侵掠；它的颜色应当保持正常，不应移动】《李太白集注》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卷五 钱塘王琦撰写 乐府四十四首 《门有车马客行》【《乐府古题要解》说：《门有车马客行》一题，曹植等人都写询问来客的情况；有的写遇到故旧乡里之人，有的写从京师驾车而来的人，详细叙述朝市变迁、亲戚凋零的情意。《乐府诗集》引王僧孺《技录》说，相和歌瑟调三十八曲中有《门有车马客行》】门前来了车马宾客，金鞍闪耀，朱轮鲜明。说是从丹霄降临，原来竟是故乡的亲人。呼唤孩子打扫中堂，请客人坐下谈论悲苦辛酸。面对美酒，彼此都不饮，停下酒杯，眼泪沾满了衣巾。感叹我漂泊万里，飘摇三十个春秋。徒然谈论帝王的谋略，紫绶却没有挂在身上。雄剑藏在玉匣中，阴符生满白尘。空旷寂寥，无所契合，漂泊流离在湘水之滨。试问宗族党亲之间，多数已经成了黄泉下的人。活着苦于经历百战，死后只能托身于万鬼为邻。北风卷起胡地的沙尘，把周、秦都埋没遮蔽。大运既然如此，苍天难道不是仁慈的吗？悲伤凄怆，究竟还能说什么？生死存亡，任凭造化大钧安排【《汉书》说杨恽家道正盛时，乘朱轮的有十人。《抱朴子》说出门便有朱轮照耀道路。李善《文选注》引《东观汉纪》说，汉代制度中公侯佩紫绶，九卿佩青绶。《后汉书》说古代君臣佩玉有尊卑等级，上有韨，贵贱各有差别；佩玉用来彰显德行，韨用来执事合礼。后来因战事不断，佩玉和韨不再作为战具，便解下韨佩，只留下系璲作为标志；韨佩废止后，秦代用彩色丝带连结璲，作为光明标志，彼此相连相授，所以叫绶。汉代沿袭秦制，没有改变。旧《唐书》说二品、三品官佩紫绶，三色紫云、赤、红紫质，长一丈六尺，宽八寸，有一百八十首。战国时苏秦夜里打开书箱，得到几十卷书，发现了太公《阴符》的谋略。宋玉《九辩》说空旷寂寥，羁旅而无朋友；吕延济注说廓落是空寂。唐六典注说湘水发源于桂州湘源县，向北流经永、衡、潭、岳四州地界，流入洞庭。陆机诗说从前住在四民宅，如今寄托在万鬼为邻之处。何晏《景福殿赋》说这是大运的乖戾。贾谊《鵩鸟赋》说大钧播育万物；如淳注说陶工在陶轮上制作器物，这里把造化比作大钧。颜师古注说今天制瓦的人把转动的东西称为钧，意思是造化造人，也像陶工造瓦。司马迁《史记索隐》引虞喜《志林》说，大钧是造化之神，以钧陶万物、分别赋予群形。这首诗有“北风扬胡沙，埋翳周与秦”两句，应当是天宝末年两京陷落之后所作】《君子有所思行》【《乐府古题要解》说，《君子有所思行》中，陆机写驾车登北山，鲍照写向西登雀台，沈约写清晨登终南山；它们的主旨是说雕饰的宫室和美色不足以作为长久的欢乐，安逸享乐如饮鸩止渴，到了盈满的时候更应当敬慎戒惧，这与《君子行》的意义不同】紫阁峰连接终南山，青冥与天边的色彩相接。倚靠山崖远望咸阳，宫殿楼阙罗列在北极之间；万家井邑仿佛画出，九条大道平直如弦。渭水像银河一样清澈，横贯长天，流淌不息。朝廷和民间盛行文物礼制，衣冠人物多么繁盛鲜明。马厩中的马散布到连绵群山，军队的威势震服遥远的地域。伊尹、皋陶运转天地的造化，卫青、霍去病贡献自己的筋力。歌钟之乐还没有停止，荣耀将要离去，衰老却已逼近。圆月由满而缺，太阳从正中渐渐西斜。不要散尽东海般的财富，何必争着把西方的光辉藏匿起来？不要像齐景公那样在牛山悲叹，悲伤的眼泪沾湿胸膛【《太平广记》说终南山紫阁峰距长安城七十里。《陕西志》说紫阁峰在西安府鄠县东南三十里，旭日照射时灿烂呈紫色，形状向上耸立，像楼阁一样。杜甫诗说“紫阁峰阴入渼陂”，就是此峰。《初学记》引《五经要义》说，终南山是长安南面的山，又名太一。《汉书》说太一山，古文认为就是终南山。潘岳《关中记》说此山又名中南，因位于天地中央、处在都城南面，所以叫中南。《福地记》说，它东边连接骊山、太华，西边连接太白直到陇山，北距长安城八十里，南面进入楚地边塞，东西连属各山，周围数百里，名为福地】王逸《九思·逝》注说：“青冥就是太清；天倪就是天的边际。”详见《明堂赋》注。《尔雅》说北极叫北辰，这里借指天子的居所，说宫殿楼阙排列在其中。郑玄《周礼》注说，方圆百里为一同，合计一万井、九万夫；这里借用“井”字来解释里巷。鲍照诗说九条大道平坦如水，杨炯诗说官路笔直如弦。《雍录》说，唐都城本是隋都城，在汉长安故城东南，南面正对终南山子午谷，北面凭依渭水，东临浐水、灞水，西边靠近沣水。《三辅黄图》引文说渭水贯穿都城，以象征天上的银河；横桥向南渡水，以效法牵牛星。《初学记》说天河也叫银河。嵇康《琴赋》说瑶玉美石盛多鲜明，李善注说翕赩是盛大的样子。《历代名画记》说唐玄宗喜爱大马，御马厩达到四十万匹，于是有沛艾等大马，命王毛仲为监牧使，燕公张说作《駉牧颂》。《新唐书》说开元初年有马二十四万匹，到开元十三年增至四十三万匹；后来突厥归附，玄宗厚加抚慰，每年准许朔方军向西接受防城，以互市方式用金帛在河东、朔方购买马匹，在各地牧放；杂交胡地马种后，马更加壮健】天宝以后，各军的战马动辄以万匹计算。王侯将相和外戚所牧养的牛、骆驼、羊、马分布在各道，比官府所养的多出百倍；他们都用封邑的名称作为印记，连各自的偏将、校尉也准备私马。议论者说，秦、汉以来，唐代的马匹最为兴盛。开元十一年，下诏京城两旁五百里内不得设置私人牧场。开元十三年，陇右群牧都使上奏，马、牛、骆驼、羊共六十万五千五百，其中马三十二万五千七百。《资治通鉴》说，唐朝自武德以来开拓边境，土地连接西域，都设置都督府、州、县。开元年间，设置朔方、陇右、河西、安西、北庭诸节度使来统辖。每年征发山东壮丁作为戍卒，以绢帛作为军资，开设屯田供应干粮，设置监牧饲养马牛。军城和戍所、望楼相互遥望，绵延万里。《汉书》说讨伐遥远而不受羁绊的君长，擒系万里之外难以制服的俘虏。伊尹、皋陶用来比喻贤能的宰臣，卫青、霍去病用来比喻贤能的将帅。歌钟是歌唱时演奏的钟。见《拟恨赋》注：圆光指满月。后汉书说太阳是太阳之精。《周易》说太阳到了正中便向西斜，月亮太满就会亏缺。《汉书》注文说，广东海是兰陵人，曾任太傅】

译过了五年，他上疏请求告老还乡。皇帝认为他年事已高，允许了他的请求，并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又赠给他黄金五十斤。广回到乡里后，每天都让家人共同准备酒食，请族人、故旧和宾客一同娱乐；他还多次询问家中剩余的金钱，是否还有可以拿来出售、共同置办酒食的东西，说：这些金子，是圣明的君主用来惠养老臣的，所以我乐意与乡亲宗族共同享受这份恩赐，以度过我的余生，不也可以吗？吴均诗说，王孙还没有归来，姑且听着西方的光辉隐去。齐景公游览牛山，向北俯临自己的国都而流泪。详见第二卷注。沈约诗说，哪里知道神情悲伤的人，泪水潺潺沾湿胸膛。《说文》说，臆是胸骨。赩读作释，又读作赫；怆读作昌；臆读作益】《东海有勇妇》【原注：代替《关中有贞女》。按《晋书》说，关东有贤女，这是《鼙舞》旧曲五篇之一，歌词已经亡佚。“关中有贞女”应当是“关东有贤女”的讹误】梁山感动于杞梁妻的悲痛哭泣，为她倾倒。金石忽然暂时裂开，全都由于深厚感情的激发。东海有勇妇，哪里会羞愧于苏子卿？学习越国处女的剑术，腾跃迅疾如流星。捐弃身躯为丈夫报仇，死上万次也不顾惜生命。白刃闪耀如白雪，苍天被她的精诚感动。十步之间两次跃起，三声呼喊便交战一次。斩下仇人的头颅，抛在国门上，又踩踏着他的五脏而行。由此彻底消除了夫妻之中的愤恨，使大义灿然明白。北海李使君飞驰上奏章，报告天庭。朝廷赦免她的罪过，以警戒风俗，使她的美名流传四海。她的名字列在《列女传》中，写入竹帛，已经光荣显耀。淳于公免于诏狱，汉武帝也曾因缇萦而废除肉刑。津吏之女涓只唱一曲摇橹歌，便使父亲脱离严刑。十个不肖的儿子，也不如一个英勇的女儿。豫让斩击空衣，虽然有心报仇，最终还是没有成功。要离杀死庆忌，这是壮士一向看轻的事情。妻子儿女又有什么罪过，竟焚烧他们来换取虚假的声名？哪里比得上东海妇人，事情成功后独自扬名【《列女传》说，齐国杞梁殖的妻子，齐庄公袭击莒国，杞梁殖战死。他没有儿子，内外也没有五服以内的亲属；既然无处归宿，便在城下枕着丈夫的尸体痛哭。内心的真诚感动了人，路过的人无不为她流泪，哭了十天，城墙竟为之崩塌】曹植诗说：“杞梁妻哭死去的丈夫，梁山也为之倾倒。”这与《列女传》等书的记载很不相同。李白使用梁山的故事，大概依据曹植诗。《后汉书》说“精诚所加，金石为开”；苏子卿没有杀人报仇的事，用他来作比，实在不相类。按曹植《精微篇》说：“关东有贤女，自称苏来卿，壮年时为父报仇，身死而功名流传。”由此可知苏子卿是苏来卿的误写。越国有位处女，从南林出来，善于剑术，详见第四卷《结客少年场》注。《史记》说，瞪大眼睛，壮起胆子，拿出万死不顾一生的计策。《左传》说已经不能保护自己的配偶而使其死亡，杜预注说伉是匹敌，俪是配偶。孔颖达说，伉俪就是相敌相配的夫妻。李邕任北海太守，世人称为李北海，诗中所谓北海李使君，恐怕就是此人。《后汉书》说于是写成飞驰的奏章上奏皇帝。“沧瀛”指东方海边的地方；又有沧州景城郡、瀛州河间郡与青州北海郡相邻，所以也可能是说她的声名传播到附近各郡。曹植诗说“名字列在壮士名册”，《求自试表》说“名声写在竹帛上”；吕延济注说古代没有纸，史书都写在竹简和白帛上】陆机诗说“竹帛没有可以宣扬的内容”，李周翰注说竹帛就是史籍。古人把文字写在竹简和白帛上。《汉书》说，齐国太仓令淳于公犯罪，应当受刑，皇帝下诏把他逮捕押送到长安的诏狱。淳于公没有儿子，只有五个女儿；临行时他骂女儿说：生女儿不生男孩，遇到紧急事情便没有什么用。小女儿缇萦自己悲伤哭泣，于是跟随父亲到长安。她上书说：我的父亲做官时，齐国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如今却因犯法应当受刑。我悲伤的是，人死了不能复生，受刑后身体不能恢复，即使后来想改过自新，也没有办法。我愿意没入官府做奴婢，以赎父亲的刑罪，使他能够改过自新。奏章上呈后，天子怜悯她的心意，于是下令废除肉刑。《列女传》说，赵国津吏的女儿叫涓。赵简子向南攻打楚国，曾与津吏约定渡河。简子到达时，津吏醉卧不能渡河，简子想杀他。涓说：我的父亲听说主君要渡过深不可测的河水，担心风浪兴起、水神震怒，所以祈祷九江三淮的神灵，供品礼仪都已备齐，迎神受福；但巫祝的酒喝不胜，剩下的酒液使他醉到这种地步。君主想杀他，我愿意用自己的卑微身躯换取父亲的性命】简子说：这不是女子的罪过。涓说：主君想趁他醉酒杀死他，我担心他身体不知道疼痛，心里也不知道自己有罪。如果趁他醉时杀掉他，就是杀害无罪之人。请等他醒来再杀，使他知道自己的罪过。简子说：好。于是释放了津吏，没有杀他。简子将要渡河时，划船的人少了一名，涓挽起衣袖，拿起船桨请求代替，在江心为简子唱起《河激之歌》，歌词说：登上那山坡啊，观看清澈的河水；水波扬起啊，幽远而昏暗。祈祷求福啊，却醉得不醒；刑罚将要施行啊，使我的心惊惧。刑罚既已解除啊，沟渎于是清澈；我手持船桨啊，掌握船上的缆绳。蛟龙来助啊，主君将要归去；呼唤您来渡河啊，前行不要疑惧。简子非常高兴，便把她立为夫人。《战国策》说，豫让起初侍奉范氏、中行氏，但不受重视，离开他们投奔智伯。智伯宠爱他。后来三晋分裂智氏，赵襄子最怨恨智伯，把他的头颅砍下来做饮酒器。豫让说：士人为知己者死，女子为喜爱自己的人修饰容貌。我已经知道要为智氏报仇了。于是改名换姓，装成受过刑的人，进入宫中涂厕所，想趁机刺杀赵襄子。赵襄子到厕所去，心中忽然悸动，便抓住那个涂厕所的人审问，原来是豫让。他刺伤豫让的手臂，问道：你想替智伯报仇吗】

译赵襄子说：这是义士。最终释放了他。豫让又把身体涂成癞疮，剃掉胡须和眉毛，自我毁伤来改变容貌；又吞炭使自己变哑，改变声音。过了一段时间，赵襄子将要出行，豫让埋伏在他必经的桥下。赵襄子到了桥边，马忽然受惊。赵襄子说：这一定是豫让。派人询问，果然是豫让。赵襄子说：豫先生为智伯成就声名已经够了，我放过您也已经足够了，您自己再……于是命令士兵把他包围。豫让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不掩盖别人的义行，忠臣不吝惜死亡来成就名声。今天这件事，我本来就应当伏罪而死。但我希望请求您的衣服来刺击它；即使死了，我也没有遗憾。赵襄子认为他有义，便派使者拿衣服给豫让。豫让拔剑跃起三次，呼喊上天，刺击衣服说：可以替智伯报仇了！于是伏剑而死。《吴越春秋》说，吴王杀死王僚后，又担心庆忌在邻国，于是要离便与伍子胥拜见吴王，说：我是我国东部千里之外的人，身材瘦小，力量微薄，迎风就僵倒，背风就伏地。大王有命令，我怎敢不竭尽全力？大王担心庆忌吗？我能杀死他。吴王说：庆忌的勇猛天下闻名，如今你的力量不如他】要离说：我能杀死他。我假装犯罪逃亡，希望大王杀戮我的妻子儿女，砍断我的右手，庆忌一定会相信我。于是要离假装获罪逃亡，吴王抓住他的妻子儿女，在集市焚烧后抛弃。要离逃往诸侯之国，一路散布怨言，使天下人都知道他无罪，于是前往卫国求见庆忌。庆忌相信了他的计谋，挑选训练士卒，便向吴国进发，将要在江心渡江。要离力量微弱，坐在上风处，借助风势用矛钩住庆忌的头，顺风刺向庆忌。庆忌回头挥击，把他的头在水中连续拽了三次，然后把他放在膝上，笑着说：真是天下的勇士啊！竟敢把兵刃伸到我的身边，想要杀我。庆忌想杀他。庆忌制止说：这是天下的勇士，可以让他回吴国，以表彰他的忠心。于是庆忌死去。要离渡江到江陵后，悲伤地不肯前行，说：杀死我的妻子儿女来侍奉君主，不是仁；为了新君而杀死旧君的儿子，不是义；贪生怕死而抛弃自己的操守，不是勇。一个人有这三种恶行，却还要立身于世，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的士人！于是投身江中，随从把他救出。要离说：我难道能不死吗？于是自己砍断手足，伏剑而死。掉读作窕，缇读作题，萦读作荥】《黄葛篇》黄葛生长在洛溪，黄花自然繁密交织。青烟般的藤蔓沿着长枝伸展，缭绕着有几百尺长。闺中女子劳费洁白的双手，采集、绩理葛纤维，织成粗细不同的葛布。缝制成绝远之国所穿的衣服，远远寄给日南的客人。苍梧的火星已经西沉，暑天的衣服不要轻易丢弃。此物虽然已经过时，却是我亲手制作的遗迹【葛草蔓延生长，枝蔓可伸长二三丈；叶子有三个尖角，像枫叶而较长，正面青色，背面浅色，茎也是青色。取其皮浸泡漂洗，制成丝，再织成絺绤。称为黄葛，是取制成絺绤后的颜色命名，用来区别于藤蔓中的白葛、紫葛、赤葛等名称，避免混淆。七八月开花，花成穗，累累相连，呈红紫色。古《前溪歌》说：“黄葛结成笼，生在洛溪边。”葛花是红紫色，而这里说黄花，恐怕有误。“绵羃”是密集覆盖的意思。《小尔雅》说，葛纤维精细的叫絺，粗的叫绤。谢惠连诗说，从箱中取刀裁剪，缝成万里之外穿的衣服。《汉书》说出使绝国，颜师古注说绝远之国，就是声教不能到达的地方。《汉书·地理志》说，苍梧郡是汉武帝元鼎六年开设的；日南郡原是秦代象郡，汉武帝元鼎六年开设并改名，两郡都隶属交州】颜师古注说，日南是说它位于太阳以南，也就是所谓开设朝北的门来面向太阳。《旧唐书》说，汉武帝在交趾郡以南三千里开拓百越，设置日南郡。唐代所说的日南郡就是驩州，距离西京一万二千四百多里，距离东京一万一千五百多里；所谓苍梧郡就是梧州，距离西京五千五百里，距离东京五千一百里，两地都隶属岭南道。《诗经·国风》说七月火星西流。毛传说，火就是大火星。郑玄笺说，大火星是寒暑变化的征候；火星运行到中天以后，暑气便退。朱熹《诗集传》说，火是大火星，也就是心宿；六月黄昏时它在南方地平线附近，到了七月黄昏便向下向西流去。最后四句就是《周南·葛覃》中“穿上它而不厌倦”的意思。羃读作觅】《白马篇》【《乐府古题要解》说：《白马篇》一题，曹植写白马装饰金羁，鲍照写白马配骍色角弓，沈约写白马配紫金鞍，都是描写边塞征战的情状。按《乐府诗集》，《白马篇》属于杂曲歌辞中的《齐瑟行》】龙马长着花白相间的毛，五陵豪杰骑着金鞍。秋霜般锋利的宝剑割裂玉石，落日照亮明珠般的衣袍。以斗鸡博取万乘之主的欢心，车盖是多么高大！弓力足以射倒南山的猛虎，徒手能够接住太行山的猿猴。酒后争相炫耀风采，三杯酒后便抽出宝刀。杀人如同割草，和剧孟一同游荡。激发义愤离开函谷关，从军前往临洮。叱咤之间经历百战，匈奴全都奔逃。归来后放纵酒气，仍不肯向萧何、曹参下拜。羞于进入原宪那样荒芜的屋舍，甘愿隐居在蓬蒿之中【《周礼》说八尺以上的马叫龙。《梁简文帝诗》说金鞍照耀着龙马，罗袖拂过春桑。《汉书·原涉传》说郡国的豪杰以及长安五陵中崇尚气节的人，都来归附仰慕他。颜师古注说，五陵是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班固《西都赋》说南望杜陵、霸陵，北眺五陵。由此可知霸陵、杜陵不在这五陵之内；有些人却认为五陵是从高祖陵到茂陵，失去了原意。《北堂书钞》引魏文帝歌辞说，欧氏宝剑为什么高低不平，白得像积雪，锋利得像秋霜】

译《淮南子》说宝剑的光色像秋霜。《列子·周穆王》说，周穆王大举征伐西戎，西戎献上锟铻剑；剑长一尺有余，经过炼制，剑刃赤红，用它切玉就像切泥一样。王僧孺诗说朔风吹动锦带，落日映照珠袍。斗鸡的事情详见第二卷注。《晋书》说南山有白额猛兽为害，周处入山射杀了猛兽。《西京杂记》说李广与兄弟在冥山北面共同打猎，看见一只卧虎，射出一箭便把它射死，又砍断虎的头骨做枕头，以表示制服猛兽。冥山有的版本作宜山，所谓宜山虎就是它。曹植诗说仰手接住飞来的猿猴。李善注说，凡是迎面飞来、在前方射中的东西，都叫接。《尸子》载中黄伯说，我左手抓住太行山的猿猴，右手搏击雕虎。《谷梁传》说，孟劳是鲁国的宝刀。《后汉书》说杀人就像割草一样。《汉书》说，平民游侠剧孟、郭解之流，在里巷间驰骋，凭势力行事于州域，力量足以折服公卿，百姓以他们的名节为荣耀，羡慕并仰慕他们。《史记正义·括地志》说，函谷关在陕州桃林县西南十二里，就是秦代函谷关】《图记》说：“向西到长安四百多里，道路在山谷中，所以因此得名。”《雍录》说：“秦代函谷关在唐代陕州灵宝县南十里；灵宝县，就是汉代的弘农县。”汉代函谷关在唐代河南府新安县以东一里，大概是汉代杨仆把秦代函谷关迁到这里设置的。与秦代旧关相比，向东迁了三百七十八里。自从关隘迁到新安县，秦关在灵宝县的旧址便废弃了。又说：从潼关向东二百里到陕州灵宝县，就是秦函谷关；从灵宝县向东三百多里到河南新安县，就是汉函谷关。《旧唐书》说：临洮军在鄯州城内，统辖士兵一万五千人。《南史》说：檀道济身边的亲信，都是经历过百战的人。《汉书》说：灌夫为人刚直，喜欢借酒发脾气。颜师古注说：“使酒”，就是因酒而任性发怒。《韩诗外传》说：原宪居住在鲁国，房屋四周只有一堵墙，用蒿草盖顶，以蓬草作门、以破瓮作窗，用桑木作椽和门轴；屋顶漏雨、地面潮湿，他端坐着弦歌自娱。谢朓诗说：“清淮水左边是长满杂草的荒地，荒僻小路隐藏在蒿草蓬草之间。”猱读作“铙”，剧读作“极”，洮读作“桃”，又读作“叨”。《凤笙篇》仙人十五岁时就喜爱吹笙，学会了吹奏昆丘上彩凤的鸣声。起初听说炼气可以服食金液，后来又说要上朝天帝、前往玉京。玉京遥遥相隔千里，吹着凤笙远去，路途无穷无尽。想要叹息，离别的声音从红唇中发出；更加叹惋，惜别的曲调从纤细的手指间流淌出来。此时珍惜离别，哪里忍心听这些声音？在这里彼此相望，又怎么忍心分开？重新吟诵真正的仙曲，和着清越的笙声；又奏起仙歌，声响传入青云。青云与紫气向着函谷关而去，访求道术，应当寻访缑氏山。不要学吹笙的王子晋，一遇到浮丘公便再也不回来。邢昺《尔雅疏》引《昆仑山记》说：昆仑山又名昆丘。鲍照诗说：“淮南王学习长生术，服食炼气，诵读仙经。”《神仙传》说：药物中最上等的有九转还丹、太乙金液，服食后都能立即登天。《灵枢金景内经》说：“下界是尘世，上界是玉京。”注说：“玉京是无为之天，是三十二位天帝的都城。”《步虚经》说：“玉京山在无上大罗天中，玉京山上有七宝玄台，处在五亿五万五十五重天的最高顶端。”《枕中书》说：“玄都玉京七宝山，周围九万里，在大罗天之上。城上有七宝宫，宫中有七宝台，分为上、中、下三宫。” 每一宫都如同一座城，四面各有二百四十座门；四方生长着八行宝树，绿叶红果，长有五色芝英，树上有一万二千种灵芝。池沼中的莲花，直径有十丈。上宫由盘古真人、元始天皇、太元圣母统治；中宫由太上真人、金阙老君统治；下宫由九天真王、三天真王统治。玉京有八十一万条天路，通往八十一万座山岳洞室。凡是得道的大圣众，都赐给他们宫殿、宅第居住，都是七宝宫阙；有的在名山山岳中，作为群真居所，共有八十一万处。古今有这样的说法：九九八十一万，正是通往玉京山的天路总数。王勃《春思赋》说：“狂夫远去无穷无尽，贱妾在春日沉睡，春天尚未起身。”梁简文帝诗说：“清丽的歌声从红唇中传出。”陆机诗说：“清冷的声音从纤细的手指间弹出。”《艺文类聚》引《关令尹内传》说：关令尹喜登楼四望，看见东方极远处有紫气向西而来，便说：“阳气尽而九星宿相会，岁月又逢王气，九十天之外应当有圣人经过京城。”到预定日期，他便斋戒，那天果然见到了老子。《元和郡县志》说：缑氏山在河南府缑氏县东南二十九里，是王子晋得道成仙的地方。《列仙传》说：“王子乔，就是周灵王的太子晋。他喜欢吹笙，吹出凤凰的鸣声，游历伊水、洛水之间，遇到道士浮丘公，浮丘公接引他登上嵩高山；三十多年后，他在山上遇见桓良，说：‘告诉我家里人，七月七日，让他们在缑氏山顶等我。’到了那天，他果然骑着白鹤来到。山顶上的人远望却不能靠近，只见他举手向众人致意，过了几天便离去了。”按：这首诗，是送一位道士奉诏入京之作。所谓“仙人十五爱吹笙”，正是实指这个人，并不是泛泛使用古代故事。所谓“朝天赴玉京”，是说他入京朝见，并不是说他升天成仙。旧注把它当作游仙诗来解释，是失误了。飡与“餐”相同；液读作“亦”；缑读作“钩”。《怨歌行》【自注：在长安看见宫中女子出嫁，朋友让我代作《怨歌行》。《文选》中有班婕妤的《怨歌行》，就是“新裂齐纨素”这一首。李善注《歌录》说：《怨歌行》是古辞，意思是古代本来就有这支曲子，班婕妤仿作了它。】

译十五岁时进入汉宫，花一样的容颜如春日红花般明艳；君王选中她美如玉色的姿容，让她在金屏风中侍寝。她在夕月般的夜色中侍奉君王，娇美动人；卷起衣裳，留恋春风般的恩宠。哪里知道赵飞燕会夺走宠爱，使她的怨恨无穷无尽？深重的忧愁能够伤害人，绿色的鬓发也变成了霜蓬。一旦失去君王的宠爱，世间一切便徒然成空。她拿鹔鹴裘换取美酒，穿着舞衣起舞，后来连雕龙纹的舞衣也停止穿用了。寒苦之情不忍说出，只为君王演奏丝竹；悲痛使人肝肠寸断，连琴弦也随之断绝，悲伤的心在长夜中忧惶不安。傅玄《怨歌行》说：“十五岁进入君王之门，一次分别便直到白发。”《楚辞》说：“玉色的面容因年老而失去光泽。”繁钦《定情篇》说：“侍寝时拿着衣巾。”何逊诗说：“掩面哭泣，关闭金屏。”宋玉《高唐赋》说：“愿意进献枕席。”李善注说：“荐”是进献，即想亲自进到枕席之间，含有求亲近之意。古乐府有《秦王卷衣曲》；庾信《灯赋》说：“卷衣于秦后的床上，送枕到荆台之上。”《汉书》说，赵飞燕姐妹原来出身微贱，后来逐渐超过礼制，宠势日盛；班婕妤和许皇后都失去宠爱，很少再被召见。陆机诗说：“深重的忧愁聚集在我的心中。”张铣注说：“况”是深的意思。孔融论盛孝章说：“如果忧愁能够伤害人，这个人就不能再长寿了。”吴均诗说：“绿色的鬓发在愁苦中改变。”司马相如曾把鹔鹴裘拿到市场，向杨昌赊酒，详见第四卷注。萧士赟说：“雕龙”是指舞衣上雕绘的龙纹。《诗经·国风》说：“忧心忡忡。”忡读作“冲”。《塞下曲》六首【《乐府诗集·晋书乐志》说，有《出塞》《入塞》曲，是李延年创作的；唐人又有《塞上曲》《塞下曲》，大概都是由此发展而来。】五月时天山仍然下雪，没有花朵，只有寒冷的笛声中听见《折杨柳》的曲调。春天的景色从未见过，清晨随金鼓出战，夜晚抱着玉鞍而眠。希望拿腰下的宝剑，径直去把楼兰王斩杀。【天山冬夏都有积雪，见第四卷注。《白帖》说笛子有《折杨柳》曲。《释名》说，金鼓的“金”有禁止之意，是用来发出进退禁令的。李白以玉鞍与金鼓相对，所以金鼓本是两种东西：击鼓是进军，鸣金是退军。解释者恐怕还没有说得准确。《汉书》说，楼兰王受匈奴反间，多次拦截杀害汉使。大将军霍光派平乐监傅介子前往刺杀楼兰王。傅介子带领轻装而勇敢的士卒，携带金帛，假称要把它们赏赐给外国，到了楼兰后，诈称要赏赐楼兰王。楼兰王高兴地与傅介子饮酒，醉后，傅介子把他叫到屏风后密谈。三名壮士从后面刺杀了他，贵族和左右侍从都逃散了。傅介子宣布楼兰王负罪于汉，天子派我来诛杀他，应当立在汉朝的楼兰王弟弟尉屠耆为王。汉兵即将到来，谁也不敢妄动；否则就是自取灭国。于是傅介子斩下楼兰王首级，带回首级，乘驿车赶到宫阙，把首级悬挂在北阙之下，封傅介子为义阳侯。】第二首 天朝的军队进军北方荒地，胡人的战马想要向南边饮水。横握长戈经历百战，正是为了报答深厚的恩德。手握积雪，在海上取食；拂去沙尘，睡在陇头。什么时候才能攻破月氏，随后才能高枕无忧？《宋书》载李孝伯说：“我现在要到南方饮江湖之水来解渴。”《吕氏春秋》说，行人烛过戴着头盔，横握长戈前进。《后汉书》说，羌人余部又和烧何大豪联合，侵犯张掖，攻陷钜鹿坞，杀死属国官吏和百姓。段颎追赶他们，一面战斗一面行军，昼夜交战，割肉吃雪四十多天，终于到达黄河源头的积石山，出塞二千多里。《汉书》说，大月氏国原来居住在敦煌、祁连之间，后来被冒顿单于攻破，于是大月氏远走，经过大宛，向西攻打大夏并使其臣服，在妫水以北建立王庭。其余不能迁走的小部众，依靠南山居住，羌人称之为月氏。又《匈奴传》说，北方少数民族没有臣服中原，便不能高枕安睡。飡与“餐”相同，氐与“支”相同。第三首 骏马快如暴风，鸣响马鞭驶出渭桥；弯弓告别汉地的月色，插上羽檄去击破天骄般的胡人。《谢灵运诗》说：“鸣鞭驶向大河。”《史记正义》《括地志》说：渭桥本名横桥，架在渭水上，位于雍州咸阳县东南二十二里。《雍录》说，过去渭桥只单称“渭桥”。《水经》叙述渭水说：“水上有桥，叫作渭桥。”后世因长安西边另有便民桥、万年县东又有东渭桥，所以在“渭桥”前加“中”字加以区别。《陕西通志》说：西渭桥在咸阳县西南一百步，汉武帝建造，名为便桥，唐代称咸阳桥；中渭桥在咸阳县东二十五里，秦代建造，即所谓“渭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东渭桥在高陵县南十里，不知始建于何时，有人说是汉高祖建造，用来沟通栎阳道路。古人单说渭桥，大概专指中渭桥。庾信诗说：“关山连接着汉地的月色，陇水流向秦地的城池。” 薛道衡诗说：“边地烽火令人惊惧，夜里插上羽檄征召士兵。”魏武帝奏事说：“如今边境有小规模警报，便要张贴檄文、插上羽毛。”详见第二卷《羽檄》注。《汉书》说：“胡人，是上天骄纵的儿子。”《后汉书》说，客星的光芒呈白色，象征战争。《初学记》说，星光叫作芒。杨素诗说：“战争停止，星芒坠落；战事结束，月轮空悬。”《三辅黄图》记麒麟阁庙说，麒麟阁是萧何建造的。《汉书》说，宣帝思念辅佐大臣的功绩，于是在麒麟阁上画了霍光等十一人的画像。按：从“弯弓”以上三句，描写出师时的景象；从“插羽”以下三句，描写战胜时的景象。末句说功成奏凯，画像列入麒麟阁的只有上将一人，不能遍及浴血奋战的士卒。李白用“独”字，大概对此有所感慨吧？然而他的措辞又多么委婉而富有意味啊！飇读作“标”。第四首 白马奔驰在黄金塞，云沙萦绕着梦中的思念。哪里能忍受这令人忧愁苦痛的时节？远远思念边城的儿郎。萤火虫飞过秋窗，满月照过结霜的闺房。迟早会摧残梧桐的叶子，也会使沙棠树的枝条萧瑟飘摇。没有一天不是独自看不见他，眼泪流下，只有自己知道。【黄金塞是边地的地名，具体所在不详。鲍照诗说：“实在是令人忧愁苦痛的时节。”《吕氏春秋》说：“果实中美好的，有沙棠的果实。”《上林赋》列举沙棠、栎、槠、华、枫、枰、栌等树。张揖注说：“沙棠形状像棠树，黄花红果，味道像李子，没有果核。”】第五首

译塞外的胡虏趁着秋天进犯，天朝的军队从汉家出发。将军分掌虎符和竹符，战士们睡卧在龙沙之上。边地的月色随着弓影移动，胡地的寒霜拂过剑上的寒光。玉门关还远未攻入，少妇啊，不要长久叹息。【《长杨赋》说：“天兵从四面来到。”《汉书·文帝纪》说，起初与郡守共同制作铜虎符、竹使符。应劭说：铜虎符分为第一至第五等，国家要发兵时，派使者到郡中合验符节，符合后才能接受命令。竹使符用五枚竹箭制成，长五寸，刻有篆书，分第一至第五等。颜师古注说，与郡守共同制作符节，就是各分一半：右半留在京师，左半交给郡守。鲍照诗说：“留给我一支白羽，用来分掌虎符和竹符。”《后汉书》说，坦步葱岭的积雪，近在咫尺就是龙沙。章怀太子注说，葱岭是雪山，白龙堆是沙漠。鲍照诗说：“旌旗铠甲沾满胡地寒霜。”明余庆诗说：“剑上的寒花不会凋落。”《汉书·太初元年》说，任命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征发属国六千骑兵和郡国中数万名不良少年，前往贰师城，约定夺取良马。军队到达郁城时，郁城令把他们引回，往返两年，到达敦煌时，士卒只剩十分之一二。使者上书请求停止出兵，天子大怒，派使者在玉门关拦截说：军队有敢进入的，杀无赦。】贰师将军害怕了，于是留在敦煌驻扎。天子赦免囚徒，让他们抵御寇盗；又征发不良少年和边地骑兵，从敦煌出发六万人，携带私人物品随军的人不计入其中。军队走到宛城时，宛国贵族共同杀死国王和贰师将军，夺取良马几十匹，以及中等马以下的母马、公马三千匹。军队返回，进入玉门关的只有一万多人。】第六首 烽火震动，沙漠与甘泉宫上空、银河相接，一片照耀。皇帝按剑而起，又召来李将军。兵气在天空汇合，鼓声从陇山脚下传来。纵横驰骋，凭借勇气；一战便使妖氛平息。【《史记》“胡骑入代”句的注说，边地烽火一直传到甘泉宫和长安。李陵歌说：“纵横一万里，穿越沙漠。”按：沙漠也写作“沙幕”，又叫“大碛”。汉代称“幕”，唐代称“碛”，位于古代敦煌郡以外，东西几千里，南北远的有千里，完全没有水草，不能驻扎放牧，连鸟兽也不能居住。鲍照诗说：“天子按剑发怒。”《史记》说，匈奴入侵杀死辽西太守，击败韩将军。于是天子召见并任命李广为右北平太守，匈奴听说后，称他为汉朝的飞将军，躲避了数年，不敢进入右北平。《说文》说，陇是大山坡。陇底是山陇下方；天水郡有一座大山坡名叫陇坂，也叫陇底，与这里所说的不同。《汉书》说，高皇后曾对匈奴发怒，群臣在朝廷上议论，樊哙请求率领十万人横行匈奴境内。《北史》说：“用什么报答天子？使沙漠中的妖氛平静。”】《来日大难》【“来日大难”就是古乐府《善哉行》，大概是摘取开头一句作为篇名。】《乐府古题要解》说，《善哉行》古辞为：“来日大难，口干舌燥。”意思是人的生命不可保全，应当及时与亲友欢乐，并且寻求长生之术；王子乔、八公等仙人曾在其中游历。按《乐府诗集》所引王僧孺《技录》，《善哉行》是相和歌瑟调三十八曲之一。将来的日子里只剩一人，带着粮食、背着柴薪；道路漫长，食物吃尽，苦得口干唇焦。今天却喝醉吃饱，欢乐胜过千年春日。仙人来慰问我，引导我远行求学；渡过海上三座仙山，在陆地上游憩五岳；乘龙飞上天空，目光看见两角；又把神药赐给我，金丹满满握在手中。蟪蛄蒙受这样的恩惠，深深惭愧于生命短促；想要填平东海，只能勉强衔来一根木头。大道重如天地，轩辕黄帝向广成子求道；把九五之位看得如蝉翼般轻薄，只为求得长生。下等士人听到这些只会大笑，笑声像苍蝇的嗡鸣。【“来日”是已经到来的日子，犹如往日。《韩诗外传》说：“咽喉干燥，嘴唇焦裂，仰天叹息。”梁宣帝赋说：“餐霞度过长日，静坐千春。”魏武帝诗说：“越过田间小路，穿过田埂，特意前来慰问。”《说文》说，“存”是慰问、体恤。谢灵运诗说：“渡过大海，越过三座仙山。”李周翰注说，三山是蓬莱、方丈、瀛洲。郑康成《周礼》注说，五岳是东岳岱宗、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中岳嵩高山。《庄子》说，蟪蛄不知道春秋。陆德明注引司马彪说，蟪蛄是寒蝉，又名蝭蟧，春天出生夏天死亡，夏天出生秋天死亡。】崔撰说，蟪蛄就是蛁蟧。有人说它叫山蟪，秋天鸣叫的活不到春天，春天鸣叫的活不到秋天。《广雅》说，蟪蛄就是蛁蟧，也就是《楚辞》所说的寒螀。《述异记》说：过去炎帝的女儿溺死在东海，化作精卫鸟，因为常常自呼其名，所以叫精卫。它经常衔来西山的木头和石块填塞东海，偶然与海燕交配而生子；雌鸟形状像精卫，雄鸟形状像海燕。如今东海有精卫发誓填海的地方，据说它曾溺死在这条河中，发誓再也不喝这里的水。诗的意思是说，人的生命短促，就像蟪蛄；如今仙人怜悯我而赐给我神药，使我能够长生，这恩德实在深厚。我想报答他，却只能像精卫衔一根木头去填东海一样，根本无法完成。这是极力说明恩德深重而无从报答。《抱朴子》说，黄帝经过崆峒山，从广成子那里接受自然之经；“蝉翼九五”是说把九五天子的地位看得像蝉翼一样轻。《老子》说：“下等士人听到道，便大笑。”《诗经·国风》有“苍蝇的声音”之句。《塞上曲》大汉没有守卫边境，匈奴侵犯渭桥。五原一带秋草青绿，胡人的战马多么骄横。命令将军征讨西方边疆，纵横驰骋于阴山一带。燕支山失陷，汉家妇女便失去了美丽的容色。辗转交战渡过黄河，停兵休战，欢乐的事情很多。万里之内一片萧条清静，瀚海寂静无波。【《汉书》说，匈奴成为祸患由来已久，周、秦、汉三代征讨它，没有谁达到上策。周代得到中策，汉代得到下策，秦代连下策也没有。周宣王时，猃狁侵入内地，到达泾阳，周王命将领征讨，抵达边境便返回。他把戎狄的侵犯看作蚊虻叮咬，驱赶它们而已，因此天下称赞周宣王英明，这叫中策。汉武帝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约束军需、携带轻装，深入远方戍守；即使有攻克敌军的功劳，胡人也总要报复，战争和灾祸连续三十多年，中原疲惫损耗，匈奴也受到创伤教训，但天下称汉武帝雄武，这叫下策。秦始皇不能忍受小小的耻辱，轻易耗费百姓力量，修筑坚固长城，绵延万里，运输徭役从负海之地开始；边境完成后，中原内部已经枯竭，以此防卫国家，这叫没有守卫之策。秦、汉、唐三代驾临渭水的桥共有三座：咸阳以西十里的叫便桥，是汉武帝建造的；咸阳东南二十二里的叫中渭桥，是秦始皇建造的。】

译万年县以东四十里的叫东渭桥，不知始建于哪个时代。唐代颉利侵犯时所到的是便桥以北，称为西渭桥。五原郡是汉武帝设置的，后来多次变更；西魏时把大兴郡改为五原郡，后来又改为盐州；隋朝末年被梁师都占据，唐贞观二年平定梁师都，又设置盐州和五原县，天宝元年把盐州改为五原郡。唐太宗时只称盐州，不称五原。史书说突厥颉利在五原以北建立牙帐，正是指五原县。此地就是汉代北地郡马岭县的地域，西面接灵州灵武郡，东面抵达夏州朔方郡，南面与庆州安化郡相邻，北面与突厥相距；如今大致应在宁夏卫辖区之内。至于汉代五原郡，辖有十六县，地域十分广阔；唐代丰州九原郡、胜州榆林郡都属于它的旧地。《汉书》说，北方边塞直到辽东，塞外有阴山，东西一千多里，草木茂盛，禽兽很多。原来冒顿单于凭借它的险阻，在那里制作弓箭，出来侵扰中原；那里就是他的苑囿。到汉孝武帝时，汉军出兵征伐，开拓并夺取了这片土地，把它夺回归于汉朝。《北括地志》说，阴山在北方边塞以外的突厥境内。《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焉支山又名删丹山，在甘州删丹县东南五十里。《西河旧事》说：祁连山、燕支山位于张掖、酒泉两地交界，东西二百多里，南北一百里，有松柏等树木，水草优美，冬暖夏凉，适宜畜牧。匈奴失去这两座山后，便唱道：“失去了我的祁连山，使我的六畜不能繁殖；失去了我的燕支山，使我的妇女没有容色。”《北边备对》引《通典》说：甘州删丹县有焉支山，匈奴失去它后，唱道：“失去了我的焉支山，使我的妇女没有容色。”解释者说：“焉支”就是阏氏，也就是今天所说的胭脂。这座山出产红蓝花，可以制成胭脂，而阏氏靠它装饰容貌，所以失去此山，妇女便没有容色。这种说法或许是对的。班固《燕然山铭》说：“万里之内一片萧条，野外没有留下敌寇。”《汉书》说，车骑将军登上狼居胥山举行封禅，又在姑衍山祭祀，登临瀚海。如淳注说：“瀚海是北海的名称。”《史记正义》说：“考察瀚海本是一片大海，群鸟在这里脱羽、伏卵、哺乳，因此得名。” 耶律楚材说：“伊州西北有瀚海。”这篇诗大概是追念并赞美唐太宗武功盛大而作。按《唐书·突厥传》说：颉利可汗继位时，高祖因为中原刚刚平定，没有空暇谋求外部开拓，所以一再宽容他，赏赐多得无法计算。颉利言辞傲慢无礼，索求没有止境，这就是所谓“大汉没有守卫边境”。传记又说：武德九年七月，颉利亲自率领十多万骑兵进犯武功，京城戒严。癸未日，颉利到达渭水便桥以北，太宗与侍中高士廉、中书令房玄龄等六人骑马来到渭水之上，隔着河水与颉利谈话，责备他背弃盟约。颉利的部帅大为惊惧，都下马排列跪拜。不久各路军队接连到达，军容极为盛大。太宗独自与颉利隔水交谈，同时挥手命令诸军后退列阵。颉利请求和解。乙酉日，太宗驾临城西，与颉利杀白马，在便桥上举行盟誓。颉利率军退去，这就是诗中“匈奴犯渭桥”所说的事情。

译传记说：“颉利在五原以北建立牙帐，承袭父兄留下的资财，兵马强盛，怀有凌辱中原的志向，这就是所谓‘五原秋草绿，胡马一何骄’所写的事情。” 又《李靖传》说：贞观三年，突厥各部离叛，朝廷将要谋求进攻，于是任命李靖为代州道行军总管。他率领三千精锐骑兵，从马邑出其不意地出发，直奔恶阳岭，以逼近突厥。贞观四年，进攻定襄，攻破定襄，颉利可汗仅仅逃得性命。太宗对李靖说：“你率三千轻骑深入敌境，攻克并收复定襄，威震北方，是古今未有的功业，足以报答往日渭水之战。”定襄被攻破后，颉利十分恐惧，退守铁山，派使者入朝谢罪，请求举国归附。朝廷任命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前往迎接颉利。颉利表面上请求入朝拜见，暗中却仍然犹豫。李靖精选骑兵一万人，携带二十日的粮食，率军从白道袭击突厥。军队到达阴山，遇到突厥一千多帐的侦察部队，全部俘获并随军带走。军队逼近颉利牙帐十五里时，敌人才察觉。颉利畏惧李靖的威势，先行逃走，部众于是溃散。李靖斩杀敌军一万多人，俘获男女十多万人。颉利骑着千里马逃走，投奔吐谷浑。西道行军总管张宝相将他擒获献上。不久突利可汗前来投奔，于是重新收复定襄和长安以北的土地。开拓土地的边界从阴山直到大汉，这就是诗中“命将征西极，横行阴山侧”以下所写的事情。有人说：这首诗也可以确定为泛泛歌咏边塞之事，为什么一定要断定它专门赞美唐太宗的武功呢？回答说：两汉以来，匈奴侵犯边境，从来没有到达渭桥；到了唐代武德年间才有这件事，由此可以知道。又有人说：既然赞美本朝，为什么使用“大汉”“汉家”这样的字眼？回答说：李白本来认为唐朝初年与颉利讲和是错误的，却不能直接说出，所以借汉代来比喻，感叹唐朝失去了防御戎狄的策略。至于“汉家”二字，唐人常把它用入诗篇，作为“中国”二字的代称，宋、元、明历代都如此，何必拘泥于这一点而产生疑问呢？洪迈选编《万首唐人绝句》，把这首诗分成三章，顿时觉得没有意味，不如合为一首好。《玉阶怨》【题目始见于谢朓，李白大概是仿作此题。】玉石台阶上生出白露，夜深了，露水浸湿了罗袜。她退下帘子，隔着水晶帘，玲珑地望着秋月。【《西京赋》说“金戺玉阶”；宋之问诗说“云母帐前刚刚泛起水光，水晶帘外月影转动”；沈佺期诗说“水晶帘外金色月光下落，云母窗前银河回旋”。萧士赟说：水晶帘是用水晶制成的，就像今天的琉璃帘。这首诗没有一个字直接说“怨”，但幽怨之情自然显现在言外。朱熹所谓“圣于诗”，大概就是这种境界吧？《韵会》说，玲珑是明亮的样子。《阴氏韵增》说，朎胧是月光。可是用“朎胧”不如用“玲珑”优美。】《襄阳曲》四首【《襄阳曲》就是《襄阳乐》。《旧唐书》说，《襄阳乐》是宋代随王刘诞所作。刘诞治理襄阳郡，元嘉二十六年仍属雍州。他夜里听到女子们歌唱，于是创作此曲。歌词说：“早晨从襄阳出发，傍晚到大堤住宿。大堤上的女子们，花一般艳丽，惊动了郎君的眼睛。”裴子野《宋略》说，晋安侯刘道产任雍州刺史时施行仁政，百姓歌颂他，歌曲称为《襄阳乐》。但那种说法不对。】襄阳是游乐的地方，歌舞伴着《白铜鞮》。江南回旋着碧绿的水色，花光月色使人迷醉。【《隋书》说，梁武帝在雍州时，有童谣唱道：“襄阳白铜蹄，反缚扬州儿。”有见识的人说：“铜蹄指马，白是白金的颜色。”等到义军兴起，确实使用了铁骑，扬州人都像童谣所说那样被俘。梁武帝即位后，重新创作新声，亲自作歌词三曲，又命沈约作三曲，配入弦管演奏。后人把“蹄”改写为“鞮”，其中意义不详。鞮读作“题”。】第二首 山简公醉酒的时候，醉醺醺地走下襄阳城；头戴白色接篱帽，倒戴着帽子还骑马。【《世说新语》说：“山季伦任荆州刺史时，出游饮酒尽兴，人们为他歌唱：‘山公时时醉酒，径直到高阳池；日暮时倒载而归，醉醺醺地什么也不知道；还能骑上骏马，倒戴着白接篱帽；举手问葛强：并州儿怎么样？’”高阳池在襄阳，葛强是山简的爱将，是并州人。《说文》说，酩酊就是醉。 《广韵》说，接篱是白帽。酩读作“茗”，酊读作“顶”。】第三首 岘山临近汉江，江水碧绿，沙滩洁白如雪。山上有一座堕泪碑，青苔覆盖，长久以来已经磨损湮灭。【《元和郡县志》说，岘山在襄州襄阳县东南九里，东临汉水，是古今交通要道。《水经注》说，岘山是羊祜镇守襄阳时常游览的地方，他曾与邹润甫一起登山。羊祜去世后，后人在原处立碑，经过的人看见后都悲伤感怀，杜预称它为堕泪碑。《湘中记》说，白沙像霜雪。】第四首 姑且醉吧，不要去看习家池；堕泪碑前，山简公还想上马，笑杀襄阳的孩子们。【《世说新语》注引《襄阳记》说：汉代侍中习郁在岘山南面依照范蠡养鱼的方法修建鱼池，池边有高堤，种着竹子、长楸和芙蓉，菱角、芡实覆盖水面，是宴饮游乐的著名地方。山简每次来到这座池边，没有一次不是大醉而归，还说：“这就是我的高阳池。”襄阳的孩子们便以此编歌唱他。】《大堤曲》【按：梁简文帝作《雍州十曲》，其中有《大堤》《南湖》《北渚》等曲；它们的源头大概就在这里。】汉水临近襄阳，花开时大堤一片温暖。美好的约会就在大堤下面，我的眼泪向着南方的云彩流满。春风又是如此无情，把我的梦魂吹散。看不见眼前的人，天长日久，音信也断绝了。【《一统志》说，大堤在襄阳府城外。《湖广志》说，大堤东临汉江，西边从万山开始，经过澶溪、土门、白龙池、东津渡，环绕城北的老龙堤，又回到万山山麓，周围四十多里。陆机赋说：“向南云寄托情意。”江总诗说：“心跟随南云远去，身体随着北来的大雁归来。”何逊诗说：“看不见眼中的人，徒然想念南山寺。”】

译《宫中行乐词》八首【原注：奉诏创作的五言本事诗：唐玄宗曾在宫中游乐时对高力士说：“面对这样美好的时辰和景色，怎么能只用歌舞伎乐来娱乐呢？如果当时有才华横溢的词人能够把它吟咏出来，就可以留给后世夸耀。”于是命人召李白。当时宁王邀请李白饮酒，他已经醉了。到了宫中，他拜舞时醉态颓然。皇上知道他不擅长声律，认为这不是他的长处，便命他作《宫中行乐》五言律诗十首。李白叩头说：“宁王赐给臣酒，臣现在已经醉了。如果陛下赐臣无所畏惧的许可，臣才能尽力施展浅薄的技艺。”皇上说：“可以。”随即派两名宦官扶着他，命人研墨润笔交给他，又叫两人在他面前张开朱丝格栏。李白拿笔构思，片刻不停，十篇立即写成，再无修改。笔迹刚劲锐利，像凤凰伸足、蛟龙奋爪；格律、对偶无不精妙绝伦。据此可知，当时原本作了十篇，如今保存八首，大概有两首散佚了。】小小的宫女刚刚长成，容貌盈盈，居住在紫微宫中。山花插在珍宝发髻上，石竹花绣在罗衣上。她每次走出深宫，常常随着皇帝的步辇回来。只担心歌舞一散，便化作彩云飞去。【古诗说“盈盈楼上女”，李善注引《广雅》说：“嬴”是容貌，盈与嬴相同，古字可以通用。陆机诗说“来步紫微”，吕向注说：“紫微”是天子的宫殿。《通志略》说，石竹叶子细嫩，花朵像铜钱，十分可爱。唐人常把它画作衣服上的装饰，所以说“石竹绣罗衣”。按：石竹是草花中纤细的一种，枝叶青翠，花色红紫，形状像剪刻出来的花纹；人们常种在盆中观赏，也有人认为它就是药物中的瞿麦，但是否相同尚不详。唐代陆龟蒙咏石竹花说：“曾经看过南朝的书，国色女子穿着古代罗衣，衣上醉染着明丽的霞光。”据此可知，衣上绣画石竹花，六朝时已经有这种制度。《西都赋》说：“乘着铺设茵席的步辇，随意停息。”胡三省《通鉴注》说，步辇是不驾马而由人牵引的车。】第二首 柳色像黄金一样明丽，嫩梨花洁白如雪；香气充满玉楼，翡翠鸟在其中筑巢；珠殿锁住了鸳鸯。选来的歌妓随着雕饰的车辇而行，召唤歌女从洞房中出来。宫中谁是第一美人？是昭阳宫里的飞燕。【“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二句本是阴铿诗，李白全部沿用。《东京赋》说：“把雕饰的车辇降到东厢。”薛综注说，辇是人拉的车，雕是有雕饰。《楚辞》说：“容貌美好，姿态修长，横在洞房。”《西京杂记》说，赵皇后体态轻盈、腰肢纤细，擅长走路，进退姿态优美，赵昭仪的妹妹不能赶上她；但昭仪骨骼柔弱、肌肤丰满，尤其善于说笑。姐妹二人都美如红玉，在当时号称第一，二人都专宠后宫。《汉书》说，汉成帝赵皇后原是长安宫人，长大后归属阳阿公主，学习歌舞，号称飞燕。成帝常微服出行，经过阳阿公主处，看见飞燕后喜欢她，召入宫中，极为宠幸。她还有一个妹妹，也被召入宫中为婕妤，宠贵压倒后宫。许皇后被废后，便立婕妤为皇后。皇后立定后，赵飞燕的宠爱稍微衰减，而她的妹妹却特别受宠，成为昭仪，居住在昭阳宫。昭阳宫中庭涂成朱红色，殿上涂黑漆，台阶全用铜包裹并镀黄金，铺设白玉台阶；墙壁和帷幕往往用黄金、蓝田玉、明珠、翠羽装饰，后宫从未有过这样的奢华。】居住在昭阳宫的其实是她的妹妹赵合德，不是赵飞燕。然而《三辅黄图》说，成帝的赵皇后居住在昭阳殿；沈佺期诗又说“飞燕恃宠昭阳殿，班姬饮恨长信宫”，可见古人也有这种误解。“飞燕在昭阳”这句诗，大概正是有所依据的。】第三首 卢橘成为秦地的树木，葡萄传入汉代的宫苑。烟霞花色适合落日，丝竹管弦使人沉醉于春风。笛子奏起水中龙吟，箫声吹出凤凰从空中降临。君王享有许多欢乐，也愿与天下万方共同分享。【《上林赋》说，卢橘在夏季成熟；郭璞注说，今天蜀中有一种供客人食用的橙子，像橘而不是橘，像柚却有芳香，冬夏花果相继，有的像弹丸，有的像拳头，全年都可食用，这就是卢橘。《史记索隐》引应劭说，《伊尹书》说，果实中美好的有箕山以东、青马所产的卢橘，夏季成熟。晋灼说，虽然《上林赋》写的是苑囿，但广泛列举各地奇珍，并不一定都属于同一地方。按《广州记》说，卢橘皮厚，大小像甘果，酸味多，九月结果，颜色正红；到第二年二月又变成青黑色，夏季成熟。《吴录》说，建安有橘，冬天在树上覆盖包裹，第二年夏天颜色变成青黑色，味道非常甘美；“卢”就是黑色的意思。《史记》说，大宛左右地区用葡萄酿酒，当地人嗜酒，马喜食苜蓿。汉使取回葡萄的果实后，天子才开始在肥沃的土地上种植苜蓿和葡萄；后来天马增多，外国使者纷纷前来，离宫别馆旁边全都种满了葡萄和苜蓿，一眼望不到尽头。】沈约诗说：“烟霞花色环绕层层曲折的楼阁。”马融《笛赋》说，近世双笛从羌地兴起；羌人砍竹还没有完成时，水中忽然传来龙鸣，虽然看不见龙身，但截断竹子吹奏，声音竟与龙鸣相似。张铣注说，羌人是西方戎族；他们砍竹未完之际，水中有龙鸣叫，却看不见龙身，羌人随即截竹吹奏，声音与龙鸣相似。《水中道》诗说：“笙声随着山上的鹤，笛声奏出水中的龙。”《荀子》说，凤凰秋秋鸣叫，翅膀像什么，声音像箫。《列仙传》又说，箫史善于吹箫，凤凰来到并停在他的屋上，事情见后面第六卷注。唐仲言说：这一章的句法以“蒲”“橘”开头，而用“烟花”承接，是由分开而归于结合；以“丝管”开头下面的内容，又用“箫”“管”分别相对，是由结合而展开。评论者认为在起伏开合方面只有杜甫最擅长，难道真是这样吗？第四首 玉树在春日归来之时，金宫中的欢乐事情很多。后宫早晨尚未进入，夜里却乘轻便车辇相互往来。笑着说出花间的话语，娇声唱起烛下的歌。不要让明月离去，留住它陪醉中的姮娥。〔“玉树”一作“殿”，“日”一作“好”，“烛”萧本作“竹”，“姮”萧本作“嫦”。《艺文类聚》引《汉武故事》说，汉武帝建造神屋，前庭种玉树，以珊瑚作枝、碧玉作叶，花和果实用红青色珠玉制成，中空如小铃，摇动时铿锵作响。但诗人使用“玉树”，多半只是说树木美好，如琪树、珍树之类，并不涉及汉武帝的故事。张衡《灵宪》说，羿向西王母求取长生不死之药，姮娥偷来奔向月宫；临行前请枚筮于有黄。有黄占卜说：“吉利，轻盈地归于少女，独自向西而行；遇到天色昏暗，不要惊惧，后来将大为昌盛。”姮娥于是寄身于月，这就是所谓蟾蜍。姮，音桓。〕 其五。

译绣户内香风温暖，纱窗外晨光清新。宫中的花朵争着向阳光含笑，池边的草木暗暗生出春意。绿树间听见歌唱的鸟，青楼上看见起舞的人。昭阳宫里正是桃李般的春月，穿着罗绮的人自然彼此亲近。〔“自”一作“坐”。“曙”是清晨。刘勰《新论》说，春花含着阳光，仿佛在笑；秋叶沾着露水，好像在哭。《南史》说，齐武帝在兴光楼上施用青漆，所以世人称它为青楼。〕 其六。今天在明光宫里，还应当结伴游乐。春风吹开紫殿，天上的音乐从珠楼传下来。艳丽的舞姿全都显出精巧，娇美的歌声又带着几分羞涩。更可爱的是花月之夜，宫女们笑着玩藏钩游戏。〔《三辅黄图》说，汉武帝为求仙建造明光宫，征召燕、赵美女二千人充入其中；又说汉武帝建造紫殿，雕文刻镂，以黼黻和玉装饰。《度人经》说珠楼高耸于琳琅之庭。《艺文类聚》引《风土记》说，义阳人在腊日饮酒祭祀之后，老人、妇女和儿童玩藏钩游戏，分为两队争胜负；人数成双便彼此对敌，人数为单数便让一人游离，或归上队，或归下队，称为“飞鸟”，以使两队人数相等。一枚钩子藏在几个人手中，另一队猜它藏在哪里；藏一次为一筹，三筹为一都。《辛氏三秦记》说，汉昭帝的母亲钩弋夫人双手拳曲而有绝色，先帝宠爱她，世人藏钩的玩法由此而来。《酉阳杂俎》也说藏钩起于钩弋夫人。《列子》说，玩瓦制的巧钩者精神警惕，玩黄金制的钩者神思昏乱。〕 《殷敬顺训注》说：“彄”和“抠”相同。众人分成两队，各自藏起物品再设法探取。又让藏钩时多出一人，使他在两队之间往来，称为“饿鸱”。如今举行这种游戏，一定在正月；但据《风土记》说是在腊祭之后。庾阐《藏钩赋序》说：我在腊祭之后命令宫内外举行藏钩游戏。〕 其七。寒冬的积雪在梅花中消尽，春风又回到柳树上。宫莺娇啼，仿佛快要醉了；檐燕呢喃，仍然飞来飞去。春日渐长，歌筵明亮；新开的花朵映衬着艳丽的舞衣。傍晚移开仪仗，尽情游乐，正是美好而光辉的时节。〔“好”萧本作“泥”。《诗经·国风》说“春日迟迟”，毛传解释为舒缓；这是说春日温暖，白昼渐长，人身舒泰，感觉太阳运行缓慢。秋天的“凄凄”是凉意，春天的“迟迟”是暖意，字面相近而本意不同。卢照邻诗说“落日明歌席，行云逐舞人”。“防仗”是兵器的总称，兵士所执的叫仗；唐代又称殿下的兵卫为仗。〕 其八。南薰殿的水色青绿，花朵鲜红；北阙楼上传来黄莺的歌声。太液池中听见凤凰般的笙声，环绕着瀛洲；素女鸣响珠佩，天人玩着蹴球。今天风和日丽，正适合到未央宫游览。〔长安《长安志》说，兴庆殿前有瀛洲门，门内有南薰殿，北面有龙池。《史记》说萧何营建未央宫，设置东阙、北阙；东边为苍龙阙，北边为玄武阙，玄武阙就是北阙。《三辅黄图》说太液池在长安故城西、建章宫北、未央宫西南；“太液”是说水泽滋润所及广大。关辅记说建章宫北有池，仿照北海，刻石为鲸鱼，长三丈。《汉书》说建章宫北开凿大池，名太液池，池中筑三座山，象征瀛洲、蓬莱、方丈，并刻金石为鱼龙禽兽。大明宫图中蓬莱殿北也有太液池，池中有蓬莱山。丘迟诗说“驰道闻凤吹”，吕延济解释为凤笙，因为笙的形状像凤凰。《风俗通》说秦始皇曾让素女弹瑟，声音悲哀。《魏略》说曹操派邯郸淳去见临淄侯曹植，邯郸淳回来称叹曹植的才华，说他如同天人。〕 《开天传信记》说，唐玄宗与诸王没有一天不聚会，有时讲论经义和道理，间或踢球、打猎、玩博戏，赋诗饮食，欢笑戏谑，从未懈怠。近古帝王友爱兄弟的情谊，没有能与之相比的。《文献通考》说，蹴球大概始于唐代：竖立两根数丈高的修竹，在上面绷起丝网作为球门，球手分为左右两队，以角逐胜负，这难道不是蹴鞠的变化吗？庾信诗说“今朝好风日，园苑足芳菲”。《三辅黄图》说，未央宫周长二十八里，前殿东西五十丈，深十五丈，高三十五丈。营建未央宫时，依龙首山修筑前殿；到汉武帝时，以木兰作椽梁，以文杏作梁柱，门上饰金铺、玉户，华美的椽子和玉制的垫石，雕刻的柱子和玉制的础石，重檐、镂空栏杆、青琐和丹墀，左边砌石，右边夯平；墙带用黄金制成，中间杂以珍玉，风吹来时发出玲珑声。萧士赟说，李白诗意深远，若不能洞察《诗经》三百篇的旨趣，就不容易窥见其门径；朱熹所谓“圣于诗”，正是如此。《清平调词》和《宫中行乐词》中有几首完全得到《国风》讽谏的体制，例如“玉楼巢翡翠，金殿锁鸳鸯”，是在讽刺玉楼金殿不作为延揽贤才的地方，反而只让女子和小人居住。

译“选妓随雕辇，征歌出洞房”是在讽刺君王不好德而好色，不听雅乐而听郑声。“宫中谁第一？飞燕在昭阳”是把赵飞燕比作杨贵妃；两人的事迹相似，诗人想使唐明皇以此为鉴，知道飞燕是汉朝的祸水，不要再迷惑沉溺于贵妃。“君王多乐事，还与万方同”是在讽刺君王应当与百姓同乐。“今朝风日好，宜向未央游”是在讽刺他应停止游宴之乐，到未央宫处理政务。当时唐明皇受到声色迷惑，经常不上朝，所以诗中借此涉及此事。话说在这里，意思却在别处，正合委婉讽谏的体制。李白有幸接近君王，就把当时人们难以说出口的话寄托在诗中，希望唐明皇因诗有所醒悟，使国家和百姓或许能得到救治，这哪里只是小小的补益呢？〔萧士赟的这种说法很穿凿。如果解诗者一定把这种见解放在心中，再去衡量句读和字义，那么古今诗歌就没有一首不是讥讽时政的作品，忠厚和平的诗教也会因此丧失。若再相互仿效，岂不是要成为谗言的开端了吗？〕 《清平调词》三首。〔《太真外传》说，开元年间，宫中重视木芍药，就是今天的牡丹，得到几株红、紫、浅红和全白的品种。唐玄宗把它们移栽到兴庆池东、沉香亭前，正值花朵盛开。玄宗骑着照夜白马，杨贵妃乘步辇跟随；玄宗下诏选梨园弟子中最优秀的，得十六种乐工。李龟年以歌唱闻名一时，手捧檀板，带领众乐工上前，正要歌唱时，玄宗说：“欣赏名花、面对妃子，怎么还用旧乐呢！”立即命李龟年拿金花笺，宣召翰林学士李白，立即创作《清平乐》词三章。李白承受诏命时还因宿醉而苦恼，于是提笔作词。李龟年捧词进献，玄宗命梨园弟子略微编排词调，演奏丝竹，又催促李龟年歌唱。杨贵妃手持玻璃七宝杯，斟饮西凉州葡萄酒，笑着接受歌词，心情十分喜悦。玄宗于是调奏玉笛来配合曲调，每到一曲将要换调时，就放慢笛声使它更加婉媚。贵妃饮毕，整理绣巾，再拜谢恩。从此玄宗更加认为李翰林不同于其他学士。《通典》说，平调、清调、瑟调，都是周代房中乐遗留下来的声调，汉代称为三调。琦按：《唐书·礼乐志》记载俗乐二十八调中有正平调、高平调，由此可知所谓清平调也是同类曲调。〕 大概是天宝年间制作的供奉新曲，如《荔枝香》《伊州曲》《凉州曲》《甘州曲》《霓裳羽衣曲》这一类。〕 云霞想象她的衣裳，鲜花想象她的容貌；春风拂过栏杆，露水使花色更加浓艳。若不是在群玉山头见到她，也一定会在瑶台月下遇见她。〔《山海经》说，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之处，郭璞注说此山盛产玉石，因此得名。《穆天子传》称它为群玉之山，说山坡平缓没有险阻，道路四通八达而笔直，正是先王所说的西王母之宫，少有草木，也没有鸟兽。《楚辞》说“遥望高峻的瑶台啊，看见有娀氏的美丽女子”，王逸解释说有娀是国名，“佚”是美丽，指帝喾的妃子、契的母亲简狄。《太平御览》引《登真隐诀》说，昆仑瑶台是西王母的宫殿，西瑶上台，天界真人的秘文都收藏在那里。沈约诗说“含吐瑶台月”。琦按：蔡君谟书写这首诗时把“云想”写作“叶想”，近世吴舒鳬沿用此说，并说“叶想衣裳花想容”与王昌龄“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一样，都脱胎于梁简文帝“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但李白用两个“想”字，把实物化为虚象，尤其显得新颖。有人误作“云”字并牵强附会《楚辞》“青云衣兮白霓裳”，实在没有必要。〕 不知道把“云”改成“叶”便会像嚼蜡一样，索然无味。这一定是蔡君谟一时落笔写错了，并不是有意把黄金变成铁。若说李白原本就是“叶”字，那就更是大错特错。〕 其二。一枝红艳的花朵，露水凝聚着香气；巫山的云雨，徒然令人肝肠寸断。请问汉宫中谁能像她？可怜赵飞燕倚着新妆。〔《水经注》说，丹山西面就是巫山，帝女居住在那里。宋玉所说的天帝小女儿名叫瑶姬，未出嫁便死去，封葬于巫山台，她的精魂化为草，实际上是灵芝。所谓巫山神女、髙唐之姬，早晨化为行云，傍晚化为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早晨去看她，果然如她所说，于是为她立庙，号称朝云。赵飞燕见本卷前注。萧士赟说，传说高力士指责赵飞燕的事情，是为了激怒杨贵妃。我认为，如果高力士懂得书史，那么“云雨巫山”的典故岂不是更加严重吗？《高唐赋》序说神女曾向先王进荐枕席，后序又说襄王后来梦见她。这句说“徒然断肠”，也是讥刺杨贵妃曾经是寿王妃；假如寿王仍不能忘情，那便是徒然断肠。诗人比较相关事例并引发兴意，深切而明白，只是读者把它当作寻常典故而忽略了。〔按：把李白说成有意谗毁，已经很过分；萧士赟的解释则更严重。考察李白作诗之时，哪里会有这种意思？巫山云雨、汉宫飞燕，唐人使用时已经是屡见不鲜的典故。〕 如果按照这两人的说法，巫山的故事只能用来比喻男女淫乱的艳情，赵飞燕的故事只能用来比喻卑微的宫女，除此之外都不适合使用。为什么唐代众多诗人从来不以此为忌呢？古代《新台》《艾豭》之类的作品，敢于直言而无所顾忌，大多出自民间人士之口。若《清平调》是奉诏创作，就不能与它们相比。难道李白竟敢把宫闱中隐晦的事情、君主忌讳谈论的事情，用含蓄的言辞暗中比喻，来求君主知道吗？还是不希望君主知道？如果不知道，说它又有什么益处？如果知道，那就是触犯龙的逆鳞、踩到老虎尾巴；除非极其愚蠢狂妄的人，否则不会这样做。况且杨贵妃入宫到这时将近十年，即使当时有忠君爱主的近臣，也只能把既成事实放在那里不说，把过去的事情不再追究，听任无可奈何；却说像李白这样的新进之臣，反而托付于无益的空话，希望君主因此醒悟，岂不是极其不明智吗？古代文字造成的冤枉，大多出于作者本意未明，却被后人凭空构成。比如苏轼《双桧》诗，被诬说是在向地下的蛰龙求知遇；蔡确《车盖亭十绝》，又有人在笺注中说其中五首全都涉及讥讽，小人的陷害机谋实在可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篇〕

译然而小人以陷害他人为事，他们这样说并不奇怪；词人、学士在数百年后品评诗文，也跟着编造巧言、曲解诗意，用来揣测前人，把字面之外的意义强加上去，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其三。名花与倾国美人相互欢悦，长久得到君王带着笑容观赏。她为春风排解无穷的愁恨，倚在沉香亭北的栏杆上。〔杨齐贤说，名花指牡丹，倾国指杨贵妃。沉香亭是用沉香木建造的，正如柏梁台用香柏建造。《雍录》所载兴庆宫图说，龙池东面有沉香亭。〕 《鼓吹入朝曲》。〔按《乐府诗集》：齐永明八年，谢朓奉镇西随王的教令，在前往荆州的路上创作鼓吹曲。第一篇为《元会曲》，第二篇为《郊祀曲》，第三篇为《钧天曲》，第四篇为《入朝曲》，第五篇为《出藩曲》，第六篇为《校猎曲》，第七篇为《从戎曲》，第八篇为《送远曲》，第九篇为《登山曲》，第十篇为《泛水曲》。从《钧天曲》以前的三曲歌颂帝王功业，从《校猎曲》开始的三曲歌颂藩王德行。李白《鼓吹入朝曲》大概就是取法于此。〕 金陵控制着海边的水口，清绿的水环绕着吴京；铙歌列队，骑吹声飒飒相连，引导着公卿。敲响钟声催促整肃仪容，击鼓开启重重城门。天子凭靠玉几，佩剑穿履，群臣像云一样行进。太阳升起照亮万户人家，冠簪衣裳灿烂如群星。退朝后沐浴闲适，游览阆风亭。公卿济济聚集在双阙之下，欢快地享受皇帝的恩宠荣耀。〔金陵古属扬州地域，周代属吴，春秋末年属越；楚国灭越后兼并其地，因为那里有王者之气，便埋金镇压，所以称为金陵。《宋书》说“金甲照耀天庭，喧声震动海浦”。谢朓诗说“鼓吹入朝曲，逶迤带渌水，迢递起朱楼”。颜延年诗说“山岩险峻远离汉宫疆域，衣襟护卫迁往吴京”，李善注说宋都在吴地，所以称吴京。《宋书》说汉代鼓吹曲称为铙歌。《乐府诗集》说汉代有《朱鹭》等二十二曲列于鼓吹之中，称为铙歌。《宋书》说《建初录》记载《务成》《黄爵》《玄云》《远期》都是骑吹曲，不是鼓吹曲；列于殿庭的叫鼓吹，如今随行时使用的叫骑吹。鲍照诗说“宾御纷纷而来”，刘良解释“飒沓”为众多盛大的样子。〕 《后汉书》说，清河孝王刘庆每次朝见、拜谒陵庙，常常在半夜整肃仪容，穿戴衣冠等待天明。《诗经·小雅》说“钲人击鼓”，毛传解释“伐”为击打。《汉书》说天子背靠黼扆，披着翠色被褥，凭靠玉几。《隋书》说，对大臣给予优厚礼遇，都允许佩剑穿履上殿；除非侍臣为他们解剑脱履，大概是因为剑刃锋利。卢思道诗说台苑之间盛集着簪缨人物。《太平御览》引《郡国志》说，润州覆舟山有阆风亭。李善《文选》注引《刘璠梁典》说，天监七年正月戊戌，诏书说：过去晋朝南迁，国事繁忙，宫门两阙残缺，法度无所悬示；如今礼制盛大、教化光明，劳役简省，可以营建象征性的阙门，以表明旧日典章。于是派工匠测量功程，雕刻石头建阙，极尽壮丽，超过古今，奇禽异鸟无不具备。六朝事迹说，建康县北五里有两座石阙，在台城门外，南阙高五丈、宽三丈六寸，为梁武帝所建。建成后，朝臣为它们撰铭。当时陆倕字佐公，文章写得很好，士人都推重佩服。〔《景定建康志》引南朝宫苑记说，晋元帝曾在宫前立阙，众人议论未决，王导指牛头山为天阙，于是没有另建阙门。〕 宋孝武帝大明七年，在博望、梁山建造两座阙门。梁朝把石阙安置在端门外，陆倕为它撰写铭文。琦按：这篇诗大概仿拟六朝作品，所以以金陵、吴京为辞。萧士赟认为它是讽刺永王入朝而作；但如果如此，天子应当在长安，和金陵、吴京有什么关系？而且退朝后游览的地方也不应是阆风亭。他的说法不对。“浦”音普；“铙”音挠；“捶”音椎。《秦女休行》。〔原注：古乐府歌词，是魏朝协律都尉左延年所作，今诗仿作此题。左延年诗说：走出上西门，远远望见秦女休的住所。秦家有一个美丽女子，自称女休。女休十四五岁时，为宗族报仇。她左手拿白杨刀，右手握鲁宛矛。仇家向东南逃走，秦女休把他们击倒。女休向西登山，登了四五里。关吏呵斥询问女休，女休上前陈述：我一生曾是燕王的妻子，如今却成了诏狱中的囚犯；从前衣服宽大参差，如今连有领的短衣也没有。我明知杀人应当处死，哥哥因此怏怏不乐，弟弟又说不必忧虑。女休坚持说是为宗族报仇，死也不后悔。她在都市中杀人，巡行到都城巷西。丞卿面向东坐着，女休悲伤地拖着□走到他面前。两个差役夹住她，手持五尺多长的刀。刀还没有落下，朦胧间鼓声响起，赦书传到。〕 西门外秦家的女子，容貌秀美如美玉。她挥动白杨刀，白昼之中杀死仇家。罗袖洒下鲜红的血，英名声威直冲云霞；她径直登上西山。关吏相互拦截阻挡；她的丈夫是燕国王，自己又受到诏狱牵连，触犯法刑如同踩到老虎，却不怕落入虎爪。洁白的脖颈还没来得及被砍断，她已低眉伏在泥沙中。金鸡忽然宣布赦免，死刑得以宽免。与聂政的姐姐相比，她有什么可惭愧的？万古以来都令人惊叹感慨。〔《羽猎赋》有“前后拦截阻挡”。《汉书》说淳于公获罪当受刑，被诏狱拘捕到长安。《周易》有“履虎尾”。《隋书》说，赦免之日，武库令在阊阖门外右侧设置金鸡和鼓，把囚徒集合到宫阙前，击鼓千声，解开他们的枷锁。有人考证金鸡源于天鸡星，赦日设金鸡或起于西凉吕光；金属属西方，鸡为巽神，巽代表号令，所以把二者合制成形，竖在长竿上让众人看见。《尚书》说“大辟”是死刑。《战国策》说，聂政刺杀韩傀后，剥自己的脸、挖出眼睛、剖腹而死。〕

译韩国把聂政的尸体暴露在市集上，悬赏千金寻找他的身份，过了很久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聂政的姐姐聂嫈听说后说：我弟弟极其贤勇，不能因为爱惜自己的性命而使弟弟的名声湮灭。于是她到韩国去查看尸体，说：“勇武啊，他的气势如此雄盛，超过孟贲、夏育、高渐离和荆轲了。如今死后却没有名声，父母已经去世，兄弟也没有了；这都是因为我。爱惜自己的性命而不能彰显弟弟的名声，我实在不能忍受。”于是抱着尸体哭泣，说：“这是我的弟弟、轵县深井里人聂政。”随后也自杀在尸体旁。晋、楚、齐、卫听说后说：这不只是聂政的勇能，他的姐姐也是烈女。聂政之所以名声流传后世，是因为他的姐姐不避被剁成肉酱的刑罚，以彰扬他的名声。胡震亨说：考察女休的事情，奇特而刚烈；仅仅再叙述一遍就足以击节赞叹。李白拟作乐府，有些篇章不逊于原辞，实在难以超过，这就是一例。〕 《秦女卷衣》。〔《乐府古题要解》有《秦王卷衣曲》，说的是咸阳春日景色和宫阙的美丽，秦王卷起衣裳赠给所爱之人。李白作《秦女卷衣辞》，题意大不相同，末详其所依据的本子。〕 天子居住在未央宫，妾侍奉他卷起衣裳。只是回顾自己没有得到紫宫的宠爱，哪里敢拂拭黄金床？水来了我也不会离去，熊来了尚且可以抵挡。我这微贱之身奉承日月般的君王，飘摇得像萤火的光。希望君王采择葑菲，不要因为根茎不好而嫌弃它的枝叶。〔未央宫、紫宫见前注。《法苑珠林》《贤愚经》说“坐在黄金床上，纺织黄金丝线”。《列女传》说，楚昭王出游，把夫人留在渐台上后离开；听说江水暴涨，派使者迎接夫人，却忘了带符节。夫人不敢出行，曾与宫人约定，召见宫人必须凭符节；如今使者没有符节，她不敢走。使者返回取符时，水已经大涨，渐台崩塌，夫人流血而死。《汉书》说，汉宣帝到虎圈观看斗兽，后宫众人都坐在那里；熊逃出圈，攀着栏杆想上殿，贵人们都惊慌逃跑。冯婕妤径直上前挡在熊面前，左右侍从才把熊击杀。皇帝问，人人都害怕，为什么你却上前挡熊？婕妤回答，猛兽抓到人便会停止，我怕它到了御座前，所以用身体挡住它。元帝赞叹，因此更加敬重她。沈约为六宫写拜章，说侍奉日月之光，服侍君王于巾履之末。〕 《魏书》说，萤火的光芒尚且能增加日月的光辉。《诗经》说“采葑采菲，不要因为根茎而弃其叶”。毛传解释，葑是须，菲是芴；下体是根茎。郑玄笺说，这两种菜属于蔓菁和葍一类，上下都可以食用；但根有时美、有时恶，采摘的人不能因为根不好就连叶子一起抛弃。它是比喻夫妻依礼义结合、因容貌相亲，也不能因为容色衰老便抛弃共同生活的礼义。正义说，采葑菲不能因为根茎不好就连叶子一起抛弃，以此比喻建立家庭的原则，不能因为妻子容貌衰老就连同她的德行一起抛弃。菲，音斐。《东武吟》。〔一作《出金门后书怀留别翰林诸公》。〕《乐府诗集》说，《古今乐录》记载王僧孺《技录》中有《东武吟》行，今天已经不歌唱。《乐府解题》说，鲍照诗有“主人且勿喧”，沈约诗有“天德深且广”，都是感伤时势变迁、事物不同、荣华消逝。《左思〈齐都赋〉》注说，东武、泰山都是齐地的风土，弦歌讴吟的曲名。〕 《通典》说，汉代有东武郡，今天的高密、诸城县就是那里。《元和郡县志》说，密州诸城县就是汉代的东武县，隶属琅邪郡。《乐府章》所谓“东武吟”，指的就是这个地方。《海录碎事》说，《东武吟》写乐府诗人年轻壮盛时随军征伐，年老后被抛弃，游历东武，却不敢谈论功劳，只是眷恋君王。〕 我喜好古道，讥笑流俗，向来听闻贤达的风范；正希望辅佐明主，长揖辞去功名。白日高悬天空，回转光辉照耀我这微身；恭敬地承受凤凰诏书，从云萝深处奋然起身。宫禁清幽而高远，悠闲地通行于丹禁之中。君王赐予好脸色，我的声名声价高过凌烟阁上的虹霓。乘坐御车，拥着翠盖，随从来到金城东面。宝马华丽，是绝景所生；穿着锦衣进入新丰。倚着岩石远望松雪，对着美酒弹奏丝桐。于是学习扬子云，向甘泉宫献赋。天子赞美我一件微小的长处，美好的声誉传播无穷。归来进入咸阳，谈笑之间都是王公。一天之内离开金马门，飘零失意，成为飞蓬。宾客一天天疏远散去，玉酒樽也已经空了。才力仍然可以倚仗，不愧为世上的雄才。闲来作《东武吟》，曲调唱尽而情意还没有终结。写下这首诗来谢知己，我将寻访黄绮这样的高士。〔“一作扁舟寻钓翁”。刘峻《广绝交论》说，这些贤达有着平素的交情。沈约诗说“便欲息微躬”。《汉书》中的“恭承嘉惠”，颜师古注释为恭敬地承受恩惠。十六国春秋说，石虎在台上颁诏，把诏书放在五色纸制的凤凰口中；凤凰衔着诏书，侍人放出数百丈红绸，使辘轳转动，形状像飞翔，飞下端门。凤凰用木制成，身上绘五色花纹，脚都用金制成。《宋书》说殷淳居于黄门，职掌清要。魏书说“面对九重宫阙的清要之地，遥望八方高峻的气象”。梁简文帝《围城赋》说“登上紫霄的丹地，推开玉殿的金门”。《隋书》说分掌丹禁，在左右侍卫。上官仪诗说清静幽深的丹禁。颜之推诗说楚王赐予恩宠，出入章华宫。鲍照诗说光辉照耀乱烟如虹。贾谊《新书》说天子的车叫乘舆。淮南子说车上设置翠盖，高诱注说翠盖用翠鸟羽毛装饰。司马相如《上林赋》说扈从纵横行于四校之中，晋灼注说扈是大的意思；《封氏闻见记》说百官随驾叫扈从，因为臣下侍奉至尊，各尽其职，如仆役和车夫跟随君王，所以称扈从。关于“扈从”的解释，诸家说法不一。张协诗说朱轩照耀金城，刘良注说金城即长安城。〕

译《史记》说，宫中马厩里的良马，臣下得到君王赐给他的马。《水经注》说，魏武帝曹操在宛地与张绣交战，有一匹名叫绝景的马，被流箭射中。《旧唐书》说，京兆府有昭应县，本是隋代的新丰县，县治在古新丰城。天宝三年，从新丰、万年两县分置防昌县；天宝七年撤销新丰县，把防昌改为昭应，县治设在温泉宫西北。琦按：从“乘舆拥翠盖”以下，说的是诗人随从皇帝到温泉宫。温泉宫在新丰县骊山下，正好位于唐代京师以东。李白入朝在天宝二、三年，当时新丰县还没有撤销。颜延年诗说“倚岩听绪风”，又说“庭院昏暗看见野外的阴影，山色明亮远望松雪”。《汉书》说扬雄待诏承明庭，正月随皇帝从甘泉宫回来，献上《甘泉赋》，用来讽谏。桓谭《新论》说，扬子云随汉成帝祭祀甘泉，皇帝命他作赋；他苦思精心，疲倦后稍稍睡去，梦见五脏流出体外，便用手收回放入体内，醒来后患喘息、心悸、气短。王筠诗说“自知心中所爱，献赋甘泉宫”。鲍照诗说“微小的善行也足以辞谢革莱”。《汉书》说公孙弘被任命为博士，待诏金马门。曹植诗说“玉樽盛满桂花酒”。夏黄公、绮里季的事迹见第四卷注。“歘”音旭，又音忽。《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胡震亨说，谢朓有这首诗；“薪仆”叫厮，“炊仆”叫养，谢朓大概是假设这样的故事，寄托臣妾沦落失意的感慨。杨慎认为这个士卒就是护送赵王武臣归来的人，恐怕未必如此。邯，音寒。〕 我本来是丛台的女子，扬起蛾眉进入丹阙；自恃容貌如花，哪里知道会有花谢的时候？一旦辞别玉阶走下去，离去就像早晨的云彩消散。每当想起邯郸城，深宫中便梦见秋月；君王再也无法见到，惆怅一直到天亮。〔《汉书》说赵王宫中的丛台遭灾，颜师古注说，台阁连聚而非一座，所以称丛台，大概是六国时赵王的旧台，在邯郸城中。《元和郡县志》说丛台在磁州邯郸县城内东北角。沈约诗说“扬蛾一含睇，纤娟而美好修长”。“明发”是天光初现，指天明时分。〕 《出自蓟北门行》。〔《乐府古题要解》说，《出自蓟北门行》的歌词与《从军行》相同，同时兼写燕、蓟一带的风物和突骑强悍勇猛的情状，与《吴趋行》相同。〕 敌军横陈在北方荒野，胡人的星旗闪耀着精锐的光芒。羽檄传来快如惊电，白昼的烽火接连不断。虎符、竹符传来边境紧急的命令，战车森然已经出发。英明的君主坐不安席，手按宝剑，心中意气飞扬。推举车毂送出勇猛的将领，连绵的旗帜登上战场。兵威冲过无边沙漠，杀气凌驾于苍穹之上。士卒列阵在赤山脚下，营垒开设在紫塞旁。孟冬时节风沙紧急，旌旗在风中飒飒，仿佛凋残受伤。画角对着海上月色发出悲声，征衣卷起满天霜气。挥刀斩杀楼兰王，弯弓射杀贤王。单于一旦被荡平，各部落自然奔逃溃散。收获战功报告天子，唱着歌返回咸阳。〔《汉书》说昴星叫旄头，是胡人的星。《后汉书》说败亡接连而来，羽书每天都传到；羽书就是檄书，边境紧急时插羽以表示急迫。《宋书》说戎车是站立乘坐的战车，夏代称钩车，殷代称寅车，周代称元戎。《史记》记项羽说，国家军队刚刚败亡，王坐不安席。鲍照诗说“天子按剑发怒”，《楚辞》说“心情飞扬而浩荡”。〕 《汉书》说，上古君王派遣将领时，跪着推动车毂说：“门槛以内由寡人控制，门槛以外由将军控制。”《晋书·温峤传》说，西阳太守邓岳、寻阳太守褚诞等人旗帜相连，接连而来。《汉书》说卫青又率领六位将军，大军越过沙漠，取得大胜。应劭注说，幕是沙漠，匈奴南部的边界；臣瓒注说，沙土叫幕，直直越过叫绝。颜师古说应劭、臣瓒两说都对，有人说这是塞外地名，那就错了；幕就是今天突厥境内的大沙漠。李陵歌说“行程万里越过沙漠”。《尔雅》说穹苍就是苍天；邢昺引李巡说，仰看天空，形状穹窿而高，颜色苍苍，所以叫穹苍。《后汉书》说辽东太守祭彤派鲜卑攻击赤山乌桓，大败他们并斩杀首领。《乌桓传》说赤山在辽东以西北数千里。紫塞详见第三卷注。《广雅》说“紧”是急迫。《说文》说“飒”是飞翔的风。《广韵》说大角是军中器物。徐广《车服仪制》说，角在前代书记中没有记载，有人说本来出自羌胡，用来惊吓中原的马。《太平御览》引《宋乐志》说，角长五尺，形状像竹筒，本端细、末端略大，起源不详。如今在官府文书和军中使用它，有的用竹木制成，有的用皮革制成，没有固定的制度。考察古代军法，确实有吹角之事；这种器物俗称拔逻回，大概是胡虏用来警告军队的声音，所以经传中没有记载。天下战乱，到侯景围困台城时，才开始使用它。梁简文帝诗说：“城高处短箫响起，空旷树林间画角悲鸣。”傅介子斩楼兰王的事，王事见本卷注。《汉书·匈奴传》说，单于姓挛鞮氏，匈奴称他为撑犁孤涂单于；匈奴把天叫撑犁，把儿子叫孤涂；单于有广大之意，说他的形象如同天一样广大。匈奴设置左、右贤王，从左右贤王以下到当户，大的拥有一万多骑，小的拥有数千骑，共有二十四个首领，号称“万骑”。“种落”指各个种族和部落。《魏志》说，正始七年，韩那奚等数十国各自率领部落归附。单，音蝉。〕 《洛阳陌》。〔胡震亨说，就是横吹曲中的《洛阳道》。〕 哪家的公子像白玉一样俊美？他回转车驾渡过天津桥，在东面的道路上赏花，惊动了洛阳城中的人。〔天津是桥名，洛阳也是桥名，见第二卷注。〕 《北上行》。〔《乐府古题要解》说，《苦寒行》是晋代乐府所演奏的曲子，魏武帝曹操作《北上太行山》，详细描写大雪、溪谷和旅途的艰苦；有人称它为《北上行》，大概因为魏武帝作过这首词，后人便仿效它。〕

译向北走有什么苦处？向北走要沿着太行山，道路由石阶盘旋而上，又曲折又陡峻；陡峭的岩石高耸直凌苍穹。马蹄被侧立的石头绊倒，车轮在高冈上撞坏。沙尘连接着幽州，烽火一直连到朔方。杀气毒害着守剑防卫的人，凛冽的寒风把衣裳都撕裂了。奔腾的巨鲸夹在黄河两岸，凿齿般的猛兽屯聚在洛阳。继续前行不知何日才能回去，回头顾念旧乡。身处冰雪之中悲惨凄切，哀号声直使心肠断绝。尺布也遮不住身体，皮肤干枯得像枯桑。汲水要受山涧峡谷阻隔，打柴要走过漫长的山坡。猛虎又摇动尾巴，磨利牙齿如秋霜般森白。草木不能充饥，只好饥渴地饮用零落的露水。叹息这向北行进的苦楚，停下马来为此悲伤。什么时候王道才能平治，我才能展颜看见天光？【北边的备考资料说，太行山南起河阳怀县，曲折向北延伸，直到燕北，中间没有断绝。这里的山与其他地方不同，大约绵延数百上千里，从山麓到山脊都陡峻得无法攀越，只有八处勉强通行狭小道路，称为“陉”。《西京赋》说“石阶道路曲折地倚向正东”。李善注说：“磴道，就是阁道。”《广韵》说：“磴，小山坡。”《韵防》说：“磴，登山的道路。”《广雅》说：“巉岩，高峻。”魏武帝《苦寒行》说：“向北登太行山，艰难啊多么高巍，羊肠山坡曲折，车轮因此摧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里〕 《初学记》说：“冬天的风叫严风。”《十六国春秋志》说：“割取奔鲸，截断那些丑类。”《淮南子》说：“尧在位时，凿齿危害百姓，尧于是派羿在畴华之野诛杀凿齿。”高诱注说：“凿齿，是一种兽名，牙齿长三尺，形状像凿子，下端直达下颌以下，并拿着戈盾；羿善于射箭，尧派羿射杀了它。”考察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在范阳反叛，带兵向南进发，河北各州县望风瓦解，于是攻克太原，接连攻破灵昌、陈留、荥阳诸郡，终于陷落东京。范阳本是唐代幽州之地，诗中所说“沙尘接幽州”，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烽火连朔方”，是说安禄山派党羽高秀岩进犯振武军，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将其击败。振武军离朔方治所很远，可见两地烽火相望、互相告急。“奔鲸夹黄河”，是指崔干祐等叛军将领在汲郡、邺郡一带纵横。“凿齿屯洛阳”，是说安禄山占据东京并僭越称帝。魏文帝诗说：“迎着风长长叹息，使我的心肠断绝。”《说文解字》说：“剧，就是尤其、非常。”陇坂，是指山冈和高坡；《后汉书》说“登上陇坂，攀登高冈”，就是这个意思。有人引用《三秦记》中的“天水的陇坂”来作注，这是不对的。陆机诗说：“口渴时饮用坚冰融成的水浆，饥饿时等待零落的露水作食物。”郑康成《毛诗笺》说：“骖，是两匹位于车旁的马。”《左传正义》说：“最初驾车时，用两匹马夹在车辕两旁；后来又驾一匹马，与两匹服马相参，称为骖；再驾一匹马，才称为驷。”《说文解字》说：“骖，是驾三匹马；驷，是一辆车。”两匹服马居于主位，再逐渐增加两侧的马，于是两旁的马称为骖。所以总说一辆车，便称为驷；指车旁的马，则称为骖。《诗经》说“两骖如舞”，两匹马都称为骖。《礼记》论说骖马，《正义》说：车有一根车辕，由四匹马驾驭；中央夹着车辕的两匹叫服马，两边的叫骅马，也叫骖马。所以《诗经》说：“两匹服马并行在前，两匹骖马像雁一样排列。”《通鉴辨误》说：“史炤的释文说：三匹马叫骖。”我考察王肃的话说：“古代一根车辕的车，夏代驾两匹马，称为丽；商代增加一匹旁马，称为骖；周代又增加一匹旁马，称为驷。”从那以后，夹着车辕的叫服马，两旁的叫骖马，就是《诗经》所说的“两服上襄，两骖雁行”。《尚书·洪范》说：“王道平平。”谢灵运诗说：“展颜敞开心胸。”磴读作“凳”，剧读作“极”，垅读作“笼”；掉读徒了切，条上声；又读徒吊切，条去声。飡同“餐”。《短歌行》【考察《乐府诗集》，《短歌行》是相和歌平调七曲之一。《乐府解题》说：“《短歌行》，魏武帝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晋代陆机的‘置酒高堂，悲歌临觞’，都是说人生应当及时行乐。”又考察《古今注》，认为长歌、短歌是说人的寿命长短有定数，不可妄求。考察魏武帝、陆士衡以及唐人的各篇，都说人的命运短促，应当及时自我勉励；但两曲的意思一致，原本没有寿命长短的区别。李善说：“古诗说‘长歌正激烈’，魏文帝《燕歌行》说‘短歌微吟不能长’，傅玄说‘歌行说咄来长歌续短歌’，都只是指歌声的长短，并不是说寿命。这大概就是题目的含义吧。”】白天为什么这样短暂，百年光阴苦于很快就会满期。苍穹浩瀚无边，经历万劫的太极却漫长无尽。麻姑垂下两鬓，已有一半变成白霜。天公看见玉女，放声大笑了亿千场。我想要挽住驾日的六条龙，调转车头挂在扶桑树上。拿北斗当勺子斟美酒，劝六龙各饮一杯。富贵并不是我的愿望，只愿替世人留住将要衰颓的容光。【“为”一作“与”，“颓”一作“颜”，又一作“流”。《拾遗记》说“天清地旷，浩浩茫茫”。《法苑珠林》说，劫是记载时间的名称，就像年号。《淮南子》高诱注说，太极是天地开始形成的时候。萧士赟注说，麻姑鬓发成霜的故事未详所出，恐怕只是取自《大人赋》中西王母皓然白首的意思。天公和玉女投壶大笑的故事见本集第三卷注。刘向《九叹》说“维系六龙于扶桑”。《楚辞·少司命》说“援引北斗来斟桂浆”。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说“富贵非吾愿”。】《空城雀》【《乐府诗集·乐府解题》说：鲍照《空城雀》写道：“雀鸟哺育四只雏鸟，在空城的角落。”意思是雀鸟轻轻飞翔、近处聚集，填饱肚子却很辛苦，只是为了躲避罗网而已。】

译嗷嗷哀鸣啊，空城中的雀鸟，你谋求生计为什么这样忧愁急迫？本来只和鹪鹩结群，并不属于凤凰一族。带着四只黄口小雏，饮食母乳还从来没有吃饱。吃着您剩下的糠秕，常常又害怕被乌鸢追逐。以涉过太行山的险路为耻，也羞于经营那覆车下的粮食。天命自有定数，姑且端正地守住本分，断绝一切欲望。【《说文解字》说：“嗷”，是众口忧愁。《高唐赋》说：“众雀嗷嗷。”《埤雅·释鸟》说，桃虫就是鹪；陆机说，现在的鹪鹩就是它，像黄雀而小。《说苑》说，鹪鹩在芦苇间筑巢，用头发把巢系住。鸠性情笨拙，鹪鹩性情灵巧，所以鹪鹩俗称巧妇，又名工雀、女匠。它的嘴尖得像锥子，取茅草穗筑巢，巢极其精密，用麻线缝合，像缝制鞋袜，因此又名袜雀。《孔子家语》说，孔子看见捕雀的人，捕到的都是黄口小雀。《说文解字》说，糠是谷物的外皮，秕是不成熟的谷粒。《韵会》说，鸢是猛禽，像鸱而较小。欧阳建诗说：“不涉太行险，谁知斯路难。”《艺文类聚》引《益部耆旧传》说，杨宣任河内太守时，巡视辖县，看见群雀在桑树上鸣叫，杨宣对属吏说：“先前有辆车翻倒，粮食撒在地上，这些雀正相互跟随，想去吃那些粮食。”】走了几里路，果然如杨宣所说。鹩读作“僚”，鸢读作“缘”。《菩萨蛮》远处的树林一片苍茫，烟雾如织；寒山连成一带，满目是令人伤心的碧色。暮色侵入高楼，有人在楼上发愁。玉石台阶前徒然久久站立，夜宿的鸟儿急急飞回。哪里才是归去的路程？长亭接着短亭。【谢朓诗说“生烟纷漠漠”，吕向注说“漠漠，是分散的样子”。谢灵运诗说“林壑敛暝色”。《诗经·国风》说“伫立以泣”，毛传说“伫立，就是长久站立”。王褒《燕歌行》说“长望闺中空伫立”。庾信《哀江南赋》说“十里五里，长亭短亭”。《海录碎事》说“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诗人玉屑》说，鼎州沧水驿有《菩萨蛮》，词中有“平林漠漠烟如织”等句。曾子宣家藏有《古风集》，这首词是李白所作，见于《古今诗话》。《湘山野录》说，有人不知道是谁把“平林漠漠烟如织”等词写在鼎州沧水驿楼上，也不知道作者是谁。魏道辅泰看见后很喜欢，后来到长沙，从曾子宣内翰家得到古集，才知道是李白所作。《寄园寄所寄》《梦溪笔谈》说，小曲中有“咸阳沽酒宝钗空”一句，认为是李白所作。】《花间集》却说是张泌所作，不知道究竟谁说得对。杨绘《本事曲子》说：“近来流传一阕词，说是李白创作的，就是今天的《菩萨蛮》。这首词若不是李白，别人不能达到这样的水平。”这些说法都断定它是太白所作。胡应麟《笔丛》说：“《菩萨蛮》这个名称，应当起于晚唐。”考察《杜阳杂编》说：“大中初年，女蛮国进贡双龙犀、明霞锦。该国人梳着高髻，戴金冠，璎珞披满全身，因此称为菩萨蛮。当时歌伎于是创制《菩萨蛮》曲，文士也往往依曲填写歌词。”《南部新书》也记载了这件事。这样看来，太白生活的时代还没有这个题目，怎么能预先创作这首曲子呢？这正是辨明它不是太白作品的理由。我在下一首注中还会谈到。《忆秦娥》箫声呜咽，秦娥从秦楼的月色中惊醒，梦也断了。秦楼上的月亮年年照着柳色，灞陵一带总令人伤感离别。乐游原上，正值清秋时节。咸阳古道上，音信和踪迹全都断绝了。音信和踪迹断绝，只有西风吹拂着残阳，照着汉家的陵墓宫阙。【《三辅黄图》说，灞桥在长安东面，跨水筑成桥。汉人送客到这里，折柳相赠以表示离别。《天宝遗事》说，长安东面的灞陵有桥，来迎送往的人都到这里，因此成为离别之地，世人称它为销魂桥。《雍录》说，汉代凡是向东出函谷关，必定从灞陵开始，所以送行的人在此折柳作别。《长安志》说，乐游原在万年县南八里；《汉书》说，汉宣帝在曲江北面修建乐游庙，这里也叫乐游原。《雍录》说，唐代曲江本是秦代的隑州，到汉代成为宣帝的乐游庙，又名乐游苑、乐游原。地势最高，四面眺望开阔。隋朝营建京城，宇文恺认为这里位于京城东南角，地势太高，不便居住，所以空缺此地，不建居民坊巷，而凿成池塘以压胜之。又因为黄渠水从城外向南流来，可以穿城引入，所以隋代便把城墙从城外包入，将水引进城内形成芙蓉池，并建成芙蓉园。长安年间，太平公主在原上设置亭子游赏，后来赐给宁王、申王、岐王、薛王。每年正月晦日、三月三日、九月九日，京城男女都到这里举行祓禊，帷帐如云铺开，车马拥塞，词人饮酒作诗。】蔡琰《胡笳》说：“故乡隔绝了，音信踪迹也断绝。”《笔丛》说，如今诗余的词牌，除了《望江南》之外，《菩萨蛮》《忆秦娥》被称为最古老的词牌，因为《草堂词》收有太白的两首词。近世文人学士都认为是这样。我认为太白在当时本来就以《诗经》《楚辞》的风雅传统自任，即使七言律诗盛行，也鄙视而不肯写，更何况这两首词虽然工整华丽，气格却衰飒，与太白超然脱俗的情致相差如天壤。即使真是青莲所作，也一定不会写成这样的语气。详细考察它们的意趣格调，极像温庭筠等人，大概是晚唐人把作品托名于太白，就像怀素的草书被托名为李白的《姑熟帖》一样。原来这两首词被托名太白也有原因：《草堂词》是宋人编纂的《青莲诗》，也称《草堂集》；后世见这两首词出自唐人而没有作者姓名，于是伪题为太白，冠在这部集子前面吗？琦考察，宋代黄玉林《绝妙词选》把太白的《菩萨蛮》《忆秦娥》视为百代词曲之祖。但考察古本《太白集》，缺少这两首，萧本才有，真假确实难以判定。《笔丛》的辨析并非没有见地，但说它们出自《草堂诗余》的伪题，却不对。因为《菩萨蛮》一词在北宋时已经流传为太白所作了。《李太白集注》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卷六 钱塘王琦撰 乐府三十八首 《发白马》【这个题目始见于梁代费昶，其歌词说：“白马今虽发，黄河未结冰”等。太白大概是仿作。】《乐府诗集》《通典》说：白马是春秋时期卫国的曹邑，那里有黎阳津，又叫白马津。郦生说“守住白马津”就是指这里。《发白马》是说在此征发军队、出兵戍守。将军从白马津出发，举着旌节，渡过黄河。箫声鼓声喧响震动山川，沧海涌起滔天巨波。武安城的屋瓦被震得作响，易水边不再有悲凉的歌声。披甲的铁骑像雪山一样，饮尽滹沱河的流水。扬起军威，出兵到月窟，转战之中攻取朝那。倚着宝剑登上燕然山，边地的烽火在高峻的山岭间排列。万里之外一片萧条，五原一带却有许多耕作之地。横扫清平大漠，像用虎皮包裹兵器一样收起金戈。【《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黎阳又名白马津，在滑州白马县北三十里。《唐六典》说，旌节的制度是：任命大将统帅军队或派使者出使四方时，请取而授予。旌用来专门行赏，节用来专门行刑杀。】《唐书·百官志》说，旌用绛色丝帛五丈制成，粉彩画虎，顶端有一条铜龙，缠绕绯色旗幡，用紫绢制袋，用油囊作外套。节上垂挂三块画有图案的木盘，彼此相隔数寸，边角垂下尺余长的麻绳，形制与旌相同。箫鼓是军中的鼓吹乐。《史记》说，秦国攻打韩国，赵王命赵奢救援。秦军驻扎在武安西面，擂鼓呐喊、整顿军队，武安城的屋瓦全都震动。荆轲歌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晋书》说，精锐铠甲耀眼，铁骑在前面开路。萧士赟说，铁骑是披着铠甲的战马。《山海经》郭璞注说，今天的滹沱水发源于雁门郡卤成县南面的武夫山。【《史记索隐》说，滹沱是水名，是并州的河流。《地理志》说，卤城县是县名，属代郡。滹沱河从县城向东流到参合，又向东流到文安入海。《史记正义》说，滹沱水出代州繁畤县，向东南流经五台山北面，再向东南经过定州入海。《扬雄长杨赋》说“向西压过月窟”。《韵会》说，“略”是攻取。《汉书》说张良“略地”，唐代人说“略通夜郎”；颜师古说，凡说略地，就是行军而攻取它。《史记》说，匈奴单于率十四万骑兵侵入朝那、萧关。正义说，汉代朝那旧城在原州百泉县西七十里，属安定郡。《后汉书》说，车骑将军窦宪从鸡鹿塞出兵，度辽将军邓鸿从□阳塞出兵，南匈奴单于从满夷谷出兵，与北匈奴在稽落山交战，大败北匈奴，追到和渠北鞮海。窦宪于是登上燕然山，刻石记功后返回。《太平寰宇记》说，从郎君戍向正北三千里到燕然山，再向北行一千里到瀚海。《班固〈封燕然山铭〉序》说“万里萧条，野外没有残余的敌寇”。《汉书》说，元鼎五年，匈奴侵入五原，杀死太守。《元和郡县志》说，盐州属于《禹贡》的雍州地域，春秋时期是戎狄居住的地方。到秦始皇兼并天下时，这一带隶属于梁州。汉武帝元朔二年设置五原郡，因为当地有五处高原，所以称为五原，即龙游原、乞地千原、青岭原、岢岚原、横槽原。《后汉书》说：“丑恶的敌虏被打得粉碎，于是扫荡了他们的庭院。”《北边备对》说，汉代赵信投降匈奴后替匈奴出谋划策，叫匈奴远远渡过大漠以等待疲惫汉军。所以汉武帝一定要越过沙漠征讨匈奴，而“大漠”这个名称也从此传入中原。“幕”就是“漠”，是说沙子堆积得广阔无边，望去一片迷蒙。汉代以后史家改称为“碛”，“碛”就是沙石堆积，含义相同。《礼记》说：“武王攻克殷商，返回商地，把兵器倒着装载，用虎皮包裹起来。”郑玄注说：“用虎皮包裹兵器，表示能够用武力制服兵器。”《正义》说：“虎是威猛之物，用虎皮包裹兵器，是显示武王威猛，能够包容并制服天下的兵戈；也有人认为虎皮有纹彩，是想用文德止息武力。”《诗经·周颂》说：“收藏起干戈。”《说文解字》说：“戢，就是收藏兵器。”滹读作“呼”，沱读作“驼”。《陌上桑》【《乐府古题要解》说：“《陌上桑》，古辞说：‘太阳从东南角升起，照耀着我秦氏的楼房。’”】旧说认为，邯郸有个女子姓秦，名叫罗敷，是当地千乘王仁的妻子。王仁后来做了赵王的家令，罗敷到田间采桑，赵王登台看见她后喜欢上她，设酒想强行夺取她。罗敷善于弹筝，作《陌上桑》表明自己的心志，不肯顺从。考察这首歌的歌词，说的是罗敷在田间采桑，被使君邀请；罗敷极力夸说自己的丈夫是侍中郎，以此拒绝使君，这与旧说不同。考察《乐府诗集》，张永《元嘉伎录》说，相和歌有十五曲，第十五曲名为《陌上桑》。美丽的女子在渭桥东边，春天回来从事养蚕。五匹马如飞龙一般，青丝缰绳系着金色马络。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调笑着前来戏谑。我本来就是秦地的罗敷，容貌如玉，在名都中艳丽出众。绿色桑枝映衬着洁白的双手，我在城角采桑。使君尚且不值得我回顾，更何况还要拿秋胡来相比。寒蝉喜爱碧绿的草，鸣凤栖息在青色梧桐上。我的心早已有所托付，只怪旁人愚昧。白白让太阳西下，高贵的车驾空自徘徊。【“美”一作“游”，“春还”一作“还来”，“渭桥东”一作“湘绮衣”，“五马如飞龙”又作“五马如花飞”“飞如花”。“使君且不顾”中的“五马”一事，古今说法不一。据《墨客挥犀》，世人称太守为五马，很少有人知道其中的来历。有人说，诗中有“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五之”。郑玄注说，《周礼》州长建立旟旗，汉代太守依照州长的制度，驾五匹马，所以这样说。后来庞防先朝奉说，古代驷马车到汉代，太守出行时增加一匹马，见于《汉官仪》。《演繁露》说，太守五马，没有确切依据。又有人说，诗中“良马五之”是侯国的制度。】

译然而上文说“良马四之”，下文又说“良马六之”，那么有时四匹、有时六匹，原本就不是固定制度。汉代有驷马车，正是使用四匹马；但郑玄注《诗经》说：“《周礼》州长建立旟旗，汉代太守依照州长的制度，驾五匹马。”郑玄把周代州长与汉代州郡相比，两者大小相差太远。周代的州反而隶属于县，与汉代太守的品秩完全不同，不能作为依据。不过郑玄是东汉人，那么太守使用五匹马，东汉时已经如此了。到了唐代，白居易《和春深二十首》说：“五匹鸣珂马，双轮画轼车。”他任杭州分司时又写道：“钱塘五马留三匹，还拟骑游搅扰春。”杜甫也说：“使君五马一马骢”，似乎确实有五匹马。至于这种制度起于何时，就没有人知道了。王琦按语：今本《毛诗》郑玄注只说“《周礼》州长建立旟旗”，并没有“汉代太守依照州长制度驾五匹马”的文字，因此康成未曾把太守比作州长。颜师古注杜甫诗说：“王羲之出任永嘉太守，庭院中排列五匹马，后人于是把这件事作为太守的典故。”现在考察《晋书》及古今传记，王羲之并未担任过永嘉太守，所以这种说法也是错误的。宋人的《五色线集》说，北齐柳元伯的五个儿子同时担任郡守，当时五匹马参差排列在庭院中，所以当时人称太守为“五马”。现在考察《罗敷行》的古辞，已经有“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的句子，因此并不是从北齐才开始。潘子真《诗话》说：“天子驾六马，左右为骖；三公九卿驾四马，右边增加一匹骖马。”按照汉代制度，九卿属于中二千石，也增加右骖；太守只相当于驷马。他若有功德，官秩升为中二千石，才增加右骖，所以“五马”成为太守的美称。《遯斋闲览》和《学林新编》说：“《汉官仪》记载，朝臣出使驾四匹马，太守增加一匹，所以称五马。”这与庞防的说法相合，但也没有其他确切证据。只有沈约《宋书》引用《逸礼·王度记》说：“天子驾六匹马，诸侯驾五匹，卿驾四匹，大夫驾三匹，士驾两匹，庶人驾一匹。”后世的太守，就是古代的诸侯，所以用五匹马作为太守的旧例。这大概接近事实；前面几种说法似乎都不确切。王融诗说：“车马像飞龙，长街无穷无尽。”古《罗敷行》说：“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江淹诗说：“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在桃李花旁观看。” 曹植诗说：“名都多有美丽女子”，见古《罗敷行》。罗敷善于采桑，在城南角采桑。《汉书》说：“使君专掌生杀之权。”颜师古注说：“因为是奉使之人，所以称为使君。”《西京杂记》说：鲁地人秋胡娶妻三个月后外出求仕，三年后回家。他的妻子在郊外采桑。秋胡到了郊外却没有认出妻子，看见她后喜欢上她，于是送给她一镒黄金。妻子说：“我有丈夫外出求仕，至今三年没有回来，我独居深闺，今天却没有受到这样的羞辱。”她不理睬他，秋胡惭愧地退去。回到家后，他问家人自己的妻子在哪里，家人说：“她到郊外采桑，还没有回来。”妻子回来后，才知道就是先前被他调戏的女子。郭璞《尔雅》注说：“寒螀像蝉而小，青色。”谢朓诗说：“我的心曲哪里值得说，高贵的车驾暂且徘徊。”踟蹰，是想走却没有前进的样子。琦按： “使君且不顾，况复论秋胡”这两句，有人认为不应把秋胡和使君相提并论，大概是误解了这首诗专门咏写罗敷故事的意思。其实“不知谁家子”前一句“妾本秦罗敷”，是自夸身份，表示自己像罗敷一样贞洁。看开头说“美女渭桥东”，并不是确指罗敷；又说“不知谁家子”，也没有确指使君。通篇的辞句，难道不能由此领会吗？胡孝辕说，读者应当善于领会它的意思，这又有什么妨碍呢？这句话可以作为读《太白集》时举一反三的例子。踟读作“池”，蹰读作“除”。《枯鱼过河泣》【考察《乐府诗集》：“《枯鱼过河泣》是杂曲歌辞，古辞说：‘干枯的鱼游过河时哭泣，什么时候后悔才来得及？’写信给鲂鱼、鲤鱼，告诫它们谨慎出入。”太白仿作此诗，含义与古辞相同，但以君王出行作为警戒，意味更加深切。】白龙改变了平常的服饰，偶然被豫且制服；是谁让你变成鱼的？白费力气向天帝申诉，又写信告诉鲸鲵：不要倚仗风涛的威势，风涛落下便归于泥沙，反而会遭到蝼蚁吞噬。身负万乘之尊的人，应当谨慎出入，把柏人的故事作为警戒。【“徒劳”一作“作为”。《说苑》说，吴王想和百姓一起饮酒，伍子胥劝谏说：“不可以。过去白龙下到清冷的深渊，变化成鱼，渔人豫且射中了它的眼睛。白龙向天帝申诉，天帝说：‘当时你把自己安置成什么形状？’白龙回答：‘我下到清冷的深渊，变化成鱼。’天帝说：‘鱼本来就是人所射的，豫且有什么罪？白龙是天帝所珍爱的牲畜，豫且是宋国卑微的臣子。白龙不变化，豫且就不会射它。如今您放弃万乘之位，跟平民饮酒，我恐怕您会遭遇豫且那样的祸患。’吴王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广韵》说，鲸是大鱼，雄的叫鲸，雌的叫鲵。《太平御览》记载魏武帝《四时食制》说：“东海有大鱼，像山一样，高五六丈，叫鲸鲵。其次有像房屋那么大的鱼，有时死在岸上，脂肪流出九顷；鱼须长一丈二三尺，厚六寸；眼珠像三升容量的碗那么大，骨头可以制成方形臼。”】《淮南子》说：“能吞下船的大鱼，一旦游荡而失去水，就会受制于蝼蚁，因为它离开了自己的居处。”《史记》说：高祖从平城经过赵地，赵王早晚都袒露着衣袖，亲自端食物进献，礼数极其卑下，像女婿对待岳父一样；高祖却箕踞而坐，辱骂赵王，非常轻慢。赵国丞相贯高大怒。高祖八年，皇帝从东垣返回，经过赵地，贯高等人在柏人筑壁设伏，想让皇帝在那里停宿。皇帝心中悸动，问：“这个县叫什么？”回答说：“柏人。”柏人，意思是被人逼迫。皇帝没有停宿便离开了。且读作“苴”，鲸读作“擎”，鲵读作“倪”。胡震亨说：“诫”读居吏切。作“识”的本子是错误的。《丁都防歌》【“都防”一作“督防”。《宋书》说，《督防歌》的缘起是：彭城内史徐逵之被鲁轨杀死，宋高祖派府中的督防丁旿收殓并埋葬他。徐逵之的妻子是宋高祖的长女，她把丁旿叫到阁下，亲自询问收殓送葬的事。每问一次就叹息说：“丁督防的声音悲哀凄切。”后人于是根据他的声音扩写成曲。太白仿作这首歌的曲调，但诗意另有所出。】

译从云阳向上游出发，去服役，两岸富有商贾。正值吴地水牛见月喘息的炎热时节，拖船是多么辛苦啊！水浑浊得不能饮用，壶中的浆水有一半变成了泥土。唱一声《都护歌》，心都摧碎了，眼泪像雨一样落下。万人凿开盘石，没有办法抵达江边。你看芒砀山的石头，掩面拭泪，为这千古不绝的悲苦而伤心。【《元和郡县志》说，江南道润州丹阳县，旧名云阳县。秦代望气者说那里有王气，所以凿山破坏地势，截断直道使它弯曲，故称曲阿；天宝元年改为丹阳县。冯衍《显志赋》说“溯淮水而上行”。《世说新语》说，满奋说：“我就像吴地的水牛，见到月亮也喘息。”刘孝标注说，现在的水牛只生长在江淮之间，所以叫吴牛。南方土地多炎热，这种牛害怕暑热，看见月亮以为是太阳，因此见到月亮就喘息。《汉书》说“拖船进入水中”，颜师古注说：“拕，是拖曳，读音为他；拖与拕相同。”成公绥《啸赋》说：“坐在盘石上漱饮清泉。”李善注引《声类》说：“盘，就是大石。”毛苌《诗传》说：“水边叫浒。”《汉书》说“高祖隐居在芒砀山泽之间”，应劭注说：“芒属于沛国，砀属于梁国，两县交界处有山泽险固。”】这篇诗，萧士赟的注说是咏秦始皇凿北阬以压制天子气的事；有人说是为韦坚开凿广运潭而作，借秦始皇的事作比喻。又有人引用吴国孙权曾派校尉陈勋率领屯田兵和工役三万人，开凿句容中道，从小坻到云阳西城，贯通到破冈渎，并修建邸阁等事。胡三省注认为，这是咏写润州埭闸牵挽运输的苦难。此前润州不通江水，开元年间刺史齐澣才把漕运路线移到京口塘下，直通江边，设置埭坝收取税课，事情详见齐澣本传。齐澣在江北瓜步开凿新河，太白曾作诗赞美此事；这里却只说它的苦处。瓜步岸边低，容易开凿；润州江岸高，难以开凿，地势直到今天仍然如此。白居易的诗也是记载实情。当时汴水、淮水的运路，齐澣都使用牛来牵引，由此可以推知润州也是如此。“芒石棱砀石”，文中指的就是所凿的盘石等。王琦按语：把全诗诗意反复考察，旧注三说都不相似，即使胡三省的说法也不对。考察地志，芒砀诸山确实出产有纹理的石头。或许当时官府从这些山中采石，租船搬运，恰逢天旱水涸，只能牵挽船只前行，工期又催逼得很紧，役夫十分劳苦，太白怜悯他们而写了这首诗。督防，指当时负责监督的官吏。“凿”字旧本有的作“系”；如果作“万人系盘石，无由达江浒”，诗意就更加明显。即使作“凿”字，也可以解释为：万人所凿的盘石数量很多，因而无法马上抵达江边。这样解释“浒”，自然没有妨碍。“你看芒砀山的石头，掩泪悲千古”，是说芒砀山出产这种有纹理的石头，千古以来不断开采，因此千古以来都曾成为百姓的负担；有良知的人看见这种情形，难道能不为之悲伤吗？虽然用了《汉书》中的“芒砀”二字，却与汉高祖藏匿的事情完全无关。喘读作“舛”，芒读作“忙”，砀读作“唐”，又读作“荡”。《相逢行》【一作《有赠》。乐府《相逢行》是相和歌清调六曲之一，也叫《相逢狭路间行》，又叫《长安有狭邪行》。】早晨骑着五花马，拜见皇帝后从银台门出来。那容貌秀美的是谁家的女子？云车上的珠帘打开，金鞭远远指去，距离玉勒近了；她迟疑徘徊，在车轮两旁相互询问，仿佛是从天上来的。【一本下多四句：“怜肠愁欲断，斜日复相催；下车何轻盈，飘然似落梅。”】她蹙身进入青绮门，在歌声中共同举杯。【一作：“娇羞地刚刚解下佩饰，谈笑着共同举杯。”】举杯映着歌扇，仿佛明月在云中出现。相见却不能亲近，不如不相见。相见之后感情已经深厚，不必说话也能知道彼此的心意。为什么要守着空闺，独自睡在罗锦被中发愁？锦被和罗帷彼此缠绵，总会有相会的时候。春风正轻柔荡漾，傍晚的雨为什么来得这样迟？【一作：“春风正纠结，青鸟为什么来得这样迟？”】愿借三青鸟传信，再次报告长久的相思。美好的光阴不等待人，片刻之间头发就会变白。当年失去了行乐的机会，老去以后只能徒然悲伤。把这深密的心意托付给你，不要让美好的相会日期空过。【“五花马”详见本集第三卷注。曹植诗说“谒帝承明庐”。考察《雍录》所载《六典·大明宫图》，紫宸殿旁有右银台门、左银台门。李肇《国史补》说，学士下直出门后彼此调笑，叫作小三昧；出银台门后骑马，叫作大三昧。三昧是佛教用语，意思是离开束缚而获得自在。依此说，学士从学士院门出来直到右银台门都要步行，直到出了宫城的银台门外才能骑马。】《三辅黄图》说，金玉珠玑可以制作帘箔。薛道衡诗说：“躺着奔驰，飞动的玉勒；站立骑乘，旋转的银鞍。”《说文解字》说，勒是马头上的络头和衔口。古《相逢行》说：“在车轮两旁询问你家在哪里。”《水经注》说，长安向东出去的第三座城门，原名霸城门，百姓见门色青，又叫青城门；也有人称青绮门，或称青门。刘伶《酒德颂》说：“捧着酒器，承接酒槽，含杯漱饮醪酒。”曹植诗说：“我守着空闺。”《诗经·国风》说：“锦被灿烂啊。”鲍照诗说：“春风轻柔荡漾，侠士的思绪很多。”陈子昂诗说：“春风正轻柔荡漾，白露已经清冷。”《山海经·西山经》说，三危山是三青鸟居住的地方。郭璞注说，三青鸟是专门替西王母取食物的使者，另外栖息在这座山上。《大荒西经》又说，沃野有三青鸟，红色的头、黑色的眼睛，一个叫大鵹，一个叫少鵹，一个叫青鸟；郭璞注说，它们都是西王母派遣的使者。古《长歌行》说：“年老了只能徒然悲伤。”

译杨慎《外集》记载太白《相逢行》说：这首诗我家收藏的乐史本最好，今本没有“怜肠愁欲断，斜日复相催；下车何轻盈，飘然似落梅”四句，其他句子也有几个字不同，所以一并抄录出来。太白号称斗酒能作百篇诗，但他的诗又如此精练，实在是无人能及。我曾仔细校勘这首诗。所谓“字数不同”，是“车”作“云中”，“疑从”作“知从”，“蹙入青绮门，当歌共衔杯”作“娇羞初解佩，语笑共衔杯”，“不得亲”作“不相亲”。其他版本也有相同之处，例如“近迟回”作“乍迟回”，“愿因”作“愿言”，“更报”作“却寄”，“当年失行乐”作“壮年不行乐”，“老去”作“老大”；而且中间没有“春风正澹荡”两句，这些版本都没有相同的地方。由此可见，乐史原本在明代中叶尚且存在，如今却只剩残缺篇章，再也无法看见，难道不令人深深惋惜吗？胡震亨说：相和歌的原辞，是说少年相逢，询问对方家世豪富。太白却说相逢以后仍然不能亲近，担心错过佳期，反复曲折地表达…… 【盼望不止，反复回环，古辞用意尤其婉转。《离骚》吟咏不能得到君主信任，也一定借男女之间传达心意，例如说：“起初既已同我订下盟约，后来却反悔逃避而另有所爱。”又说：“日月飞快地流逝，不能长久停留啊，恐怕美人也将迟暮。”太白这篇诗虽然题目取自乐府，诗意实际上出自《离骚》。大概是说已经接近君主，却不能最终长久亲近。臣子与君主隔绝的悲伤、思念爱慕的真诚，都在这里表现出来，不能只当作艳情词来读。箔读作“薄”。】《千里思》【一作《千里曲》。北魏祖叔辨作《千里思》，歌词说：“细君辞别，汉代王昭君；即使到了胡虏的道路，也无缘相见；在上林苑中只看见大雁，边城已经荒芜。”大概是为远嫁异国的女子而作。太白仿作此诗，另以苏武、李陵分别之后的相思为内容。】李陵沉没在胡地的沙漠，苏武回到了汉家。遥远的五原关外，北方的雪纷乱地落在边地花上。【一作：“愁苦地看见雪像花一样。”】一去便隔绝于遥远的异国，想要归来只能长声叹息。鸿雁向西北飞去，托它捎一封书信报告给天涯的人。【《史记》说，李陵率步兵五千人出居延以北一千多里，匈奴单于率八万兵马包围攻击李陵军。李陵军的箭已用尽，战死者超过一半，但杀伤的匈奴也有一万多人。他们边退边战，连续战斗八天，返回时离居延还有一百多里，匈奴又截断道路、扼守狭道。李陵粮食缺乏，援兵不到，于是投降匈奴。《汉书·地理志》说，代郡有五原关。《太平寰宇记》说，盐州设五原郡，今天治所在五原县。唐贞观二年，县与州同时设立，因为当地地势有五处高原，旧有五原关，所以用作郡县名称。江淹《别赋》说：“一去便到了遥远的异国，哪里还能约定相见？”李善注说，“绝国”是遥远隔绝的国家。琦按：《文选》中有李少卿答苏武书，李周翰注《汉书》说，李陵字少卿，天汉二年率五千步兵出塞，与匈奴单于交战，兵力竭尽才投降，在匈奴中与苏武相见。苏武得以归汉后，写信给李陵，劝他归汉。】陵写信答复了他，这首诗末联正是运用了这件事。又考证：《文苑英华》载有唐人省试诗题《李都尉重阳日得苏属国书》，这件事在其他书中没有见到，更属于奇异的传闻，所以附录于此。《树中草》【梁简文帝有《树中草》诗，李白大概是仿拟它。】鸟衔着野田里的草，误入枯桑树中。客居的土地上栽下危险的根，遇到春天仍然不会死。草木虽然没有情感，依附凭借着尚且可以生长；为什么同在一根枝上，却各自有枯萎和繁荣？【谢灵运诗有“青青野田草”。《汉书·客土疏》中的文字有缺误。潘岳《杨仲武诔》说：“正如那危险的根，遭逢强劲的暴风。”胡震亨说：“梁简文帝原诗说：‘幸好有青袍的颜色，姑且因翠色帷幕凋残。虽问珊瑚的根蒂，却不是合欢树的枝条。’这首诗虽仿拟旧题，却借题讽刺同根之物，文辞意趣更加幽微，不再是宫体诗初期只写物色的作品了。】《君马黄》【考证：《宋书·汉鼓吹铙歌》十八曲中有《君马黄》歌。】你的马是黄色的，我的马是白色的。马的颜色虽然不同，人的心本来没有隔阂。共同游乐嬉游，在洛阳街道上并肩而行。长剑已经闪闪发光，高冠多么鲜明显赫。各自都有价值千金的皮裘，都做着五侯的门客。猛虎落入陷阱，壮士也有时遭受困厄。真正的相知在于危急患难之时，只有自己得意又有什么益处？【“猛”字一作“夫”；“好”一作“知”。车骃《骢马诗》的诗意是想纵马奔驰，先写野外游乐。后汉书有“高冠长剑，纡金怀紫”。潘岳《射雉赋》有“摛朱冠之赩赫”，赩赫是赤红鲜明的样子。《汉纪》说五侯的兄弟都通达敏慧，善于交际，爱好士人、蓄养贤才，倾尽财物施舍，以相互夸尚；当时谷永和齐人楼护都做过五侯的上客。《汉书·司马迁传》说猛虎在深山，百兽震恐；等它处在陷阱中，便摇尾乞食。《诗经·小雅》有“兄弟急难”。胡震亨说：《汉铙歌·君马黄》的古辞原来没有解释，后人仿作也只是咏马，只有李白“相知在急难”二句，似乎独自领会了它的含义。原辞说“君马黄，臣马苍；二马同逐，臣马良”，是借我的马良好，比喻我对朋友的效力较为出色。古代君臣的称呼通用于上下等级，所以如此。又说“美人归以南，驾车驰马；美人伤我心；佳人归以北，驾车驰马；佳人安终极”，美人、佳人也是称呼朋友；驾车驰马向南北而去，是说两人分道奔驰，以比喻交情不能长久。其中一句说“伤我心”，一句说“安终极”，虽有怨意却不忍明说，尤其有不发出恶声的意味。这大概是古人交友时互相责望的话；采诗者因为它含蓄而厚重，所以收入乐府。若没有李白，恐怕无人能阐明它。赩音释。】《拟古》融融的白玉般月光，映照着我的青黛蛾眉。宝镜仿佛一片空明的水面，落花像被风吹散。出门遥望帝子，落花像被风吹散。怎样才能得到黄鹤的羽翼，把这心意报知佳人？【“帝子”一作“同”。“落花如风吹”一句原文重复，疑有衍文或错乱。庾信《咏镜诗》说“光如一片水”；江淹诗有“北渚有帝子，荡漾不可期”。吕延济注说，帝子指娥皇、女英；荡漾是随波上下，不能与她们约定相会。江淹《去故乡赋》说“愿使黄鹤兮报佳人”。】《折杨柳》【《文献通考》记载，鼓角横吹十五曲中有《折杨柳》。胡震亨说：古代横吹曲的原辞已经亡佚，梁、陈以后仿作都写闺中人思念远方戍守的丈夫。李白这首诗也是这个意思。】

译垂下的杨柳拂过清绿的水面，在东风中摇曳出艳丽的姿态。春日花朵照亮玉门关，雪色的枝叶映暖了金色的窗户。美人长久地思念着远方的人，面对这一切心中凄然。攀折枝条取下春色，远远寄到龙庭前。【“杨柳”一作“杨柳”；“摇艳”一作“艳裔”；“年花”疑为“春花”之误；“金窗”前有“烟”字，文意不明。龙庭，《汉纪》说匈奴五月在龙庭举行大祭，祭祀先祖、天地和鬼神。】《少年子》【齐王融、梁代吴均都有《少年子》。】青云般意气飞扬的少年，在章台左边带着弹弓；鞍马在四方奔驰，像流星一样突然掠过，金弹丸击落飞鸟。夜里进入琼楼，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竟独自守在西山挨饿。【“飞鸟”《文苑英华》作“肉”；“夜入”《文苑英华》作“深”。秦有章台宫，《苏秦传》说苏秦朝见于章台之下，扬雄说蔺相如在章台建立功业。《西京杂记》说韩嫣喜欢弹射，常用金丸；每天丢失十多枚，长安人因此说“苦于饥寒追逐金丸”。京城儿童听说韩嫣出来弹射，便跟随在后，等金丸落下就拾取。沈佺期诗有“今春芳苑游，接武上琼楼”。《史记》说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作歌说：“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吁嗟徂兮命之哀矣”，终于饿死在首阳山。《索隐》说西山就是首阳山。这篇诗是讽刺当时贵族子弟骄纵奢侈、放肆无度，末尾引用伯夷、叔齐的大节来反衬，感叹两者相差如同天壤。所谓“是什么样的人”，是说伯夷、叔齐也是孤竹国的贵公子，却能把富贵看得如浮云，甘心贫穷饥饿而不后悔，直到今天百姓仍然称颂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看看那些狂妄的少年，难道能免于被讥为下流之人的责难吗？《紫骝马》【考证：《乐府诗集》横吹十八曲中有《紫骝马》。】紫骝马一边行走一边嘶鸣，两只碧玉般的蹄子交替翻动；来到水边却不肯渡过，似乎爱惜那锦制的障泥。白雪关山遥远，黄云戍地迷茫。挥鞭奔驰万里而去，哪里还能顾念闺中的春色？【“行”一作“骄”；“关山”一作“关城”；“安得念”一作“何得念”；“念”一作“恋”。紫骝是赤色的马，唐人称紫骝，今人称枣骝。沈佺期《骢马诗》说“四蹄碧玉片，双眼黄金瞳”。《晋书》说王济熟悉马性，曾骑一匹系有连干障泥的马，前面有水，马始终不肯渡；王济说它一定是爱惜障泥，让人解下便会渡水。障泥是披在马鞍两旁的物件。胡三省《通鉴注》引《类篇》说马的障泥叫“韂”，蜀地注释说它是用来遮挡泥泞的。白雪、黄云都是唐代的戍地名称。白雪戍在蜀地，与吐蕃接壤，杜甫诗中多次用到；黄云戍所在未详。戎昱诗有“擒生黑山北，杀敌黄云西”，薛逢诗有“岂知万里黄云戍，血迸金疮卧铁衣”。《古今乐录》的《紫骝马》古辞说：“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紫骝，音义同“枣骝”。】梁代曲辞又说：“独木不能成树，独树不能成林。思念郎君的锦绣夹衣，始终长久不能忘怀。”大概是写长期从军戍守、思念归家的作品。至于梁简文帝、梁元帝、陈后主、徐陵等人的作品，只是咏马而已。李白则咏马而兼写从军远戍，不贪恋家庭的欢乐，仍然没有失去古辞的意味。障音帐，也音章。《少年行》二首【《乐府诗集》把《少年行》《少年子》都收入杂曲歌辞。】击筑饮着美酒，在易水岸边高歌。经过燕太子的旧地，结交并州的少年。少年人胸怀豪壮之气，奋发刚烈自有施展的时候。听到鲁句践的歌声，争论博弈时不要互相欺凌。【一本“因声”作“因击”，“争博”作“争情”，都不对。《汉书音义》说，筑的形状像琴而较大，头部装有弦，用竹子敲击，所以叫筑。颜师古说，今天的筑形状像瑟而颈部较细。《太平御览》引《乐书》说，筑的形状像颂琴，装有十三根弦，颈细肩圆，按柱定音，左手握持，右手用竹尺敲击，随调合律；唐代编入雅乐。《释名》说，筑是用竹子敲击的，像筝而颈细。古《襄阳歌》说“举鞭问葛强，何如并州儿”。徐悱诗说“少年负壮气，耿介立冲冠”。《史记》说荆轲游历邯郸时，鲁句践与他赌博争道，鲁句践发怒斥责，荆轲默然逃走。到了燕国，荆轲喜欢燕国的狗屠和善于击筑的高渐离，每天与他们在燕市饮酒；酒兴浓时，高渐离击筑，荆轲和着乐声在市中歌唱，彼此欢乐，后来又相对哭泣，旁若无人。】鲁句践后来听说荆轲刺杀秦王，私下说：“我真是太不了解人了。从前我斥责他，他竟把我当作不是人的东西。”余见《拟恨赋注》。其二【这一首有一本作《小放歌行》。】五陵的少年，在金市东边，骑着银鞍白马迎着春风奔驰。踏尽落花后要游到哪里？笑着进入胡姬的酒肆中。【《水经注》说凌云台西边有金市，北面正对洛阳垒。《艺文类聚》引《西征记》说洛阳旧有三市，其中金市在宫城西面的大城内。《太平寰宇记》说洛阳有三市，《洛阳记》称大市名为金市，在大城西南；另有市在大城南，马市在大城东。考证金市在临商观西面，兑方属金，所以称金市。】《白鼻騧》【考证：《乐府诗集》载《高阳乐人歌》，《古今乐录》说这是魏高阳王乐人所作；又有《白鼻騧》，大概由此曲发展而来。歌词说：“可怜的白鼻騧，相伴进入酒家。没有钱就共同饮酒，在地上画押作为赊账。”】银鞍白鼻騧，绿色底子的障泥；锦缎、细雨，正是春风吹落花的时候。挥鞭径直去找胡姬饮酒。【“银鞍”一作“金鞍”；“绿地”一作“绿池”；“锦细雨”原文疑有脱误；末句一作“春风细雨落花时”。毛苌《诗传》说，黄马黑嘴叫騧。《西京杂记》说汉武帝得到大宛天马，用玫瑰石做鞍，以金银和鍮石镂饰，用绿色底子五色锦做蔽泥；“绿地”二字即出于此。杨慎《外集》引此诗作“绿池”，又曲解“池”字，十分荒谬。蔽泥就是障泥，详见前《紫骝马》注。騧音瓜，又音戈。】《豫章行》【萧士赟说，王僧孺《技录》所载相和歌清调六曲中有《豫章行》。】

译胡地的风吹着代地的战马，向北拥入鲁阳关。吴地的兵马照耀着海上的白雪，向西征讨何时才能回来？军队渡过一半上了辽津，黄云惨淡得失去颜色。老母与儿子分别，在野草间呼天哭喊。白马绕着旌旗，悲鸣着彼此追逐攀挽。秋月下的白杨令人悲苦，早早凋落在豫章山。我们本来是辅佐清明君主的人，斩杀敌虏向来不曾懈怠。难道吝惜战斗而死吗？只是为了君王扫除凶顽。精诚足以使箭射入石中，哪里会说畏惧艰险？楼船像鲸鱼一样飞驰，波涛震荡着落星湾。这支曲子不能演奏，一旦奏起，三军将士都会愁白鬓发。【“胡风吹代马”一作“燕人攒赤羽”；“白马”一作“百鸟”；“发”缪本作“鬓”。鲍照诗有“胡风吹朔雪”。《元和郡县志》说鲁阳关在邓州向城县北八十里，今邓、汝二州在此分界，是荆州、豫州交通的险要。张景阳诗说“朝登鲁阳关，峡路峭且深”。《太平寰宇记》说汝州鲁山县有鲁阳关。《淮南子》说鲁阳公与韩国交战正酣，天将暮，他举戈挥动，太阳为之退后三舍，就是此地。水经注载，僚水又经过海昏县，称为上僚水，又称海昏江；分为两水，县东渡口上有亭，是渡水要处，水向东北经过昌邑，向东流出成为豫章大江。】《豫章古今记》说，上辽津在海昏县东二十里。《通典》说豫章郡建昌县有上辽津。《江西志》说缭水在南昌府城西北一百二十里，源出建昌县，经过奉新县流入僚、辽二水。“缭”“僚”“辽”三字虽不同，实际上是同一水道。古《豫章行》说“白杨初生时，乃在豫章山”。鲍照《芜城赋》说“白杨早落”。“白马绕旌旗，悲鸣相追攀”，是说母子离别时，连马也仿佛受到感动而悲哀嘶鸣。“白杨秋月苦，早落豫章山”，是说看见草木凋残，也像被母子悲痛的情绪感召。全诗总是在描写从军者离别时的情景。“闲”通“娴”，是熟习的意思。《汉纪》说李广打猎时看见草中的石头，以为是伏虎，射去，箭羽没入石中；后来才知道是石头，再射便不能射入。《太平寰宇记》说落星山在庐山东面，周长一百五十步，高一丈多。《图经》说从前有星星坠入水中化为石，处在彭蠡湾中，俗称落星湾。《一统志》说落星湖在江西彭蠡湖西北，湖中有小山，相传是星坠水中所化。陈王僧辩在落星湾击败侯景，就是此处。萧士赟说，落星湾在今南康军城右侧，唐代属江州、洪州。《舆地广记》说，从前有星坠入水中化为石；夏秋交替时，湖水上涨，星石便浮在波涛之上；隆冬水枯，可以徒步涉过，寺院建在星石上，名叫法安院。胡震亨说：“李白《豫章行》大概是歌咏永王璘之事并自我哀悼。”古辞说：“白杨初生时，乃在豫章山。凉秋八九月，山客持斧斤。根株已断绝，颠倒岩石间。”李白隐居庐山时，被永王璘胁迫同行；事情失败后，又在寻阳入狱。那些地方都属于豫章，所以巧妙借用这个题目作诗，把白杨在豫章的生长、凋落比作自己，写身世名声败坏的痛苦，却始终不说永王璘牵连自己的事，仍然接近厚重含蓄的风人之旨。另一说认为，这首诗是写征戍将士的。考察《唐书·来瑱传》说：“上元二年在鲁山击破史思明的余党，俘获其首领；又在汝州交战，缴获其牛马骆驼。”由此可知，当时汝州、邓州之间是贼兵往来的地方。所谓“吴风吹代马，北拥鲁阳关”，指的是安史叛军，而不是永王的军队。集中有《中丞宋公以吴兵三千赴河南军次寻阳》一文，又有《宋中丞祭九江》文，其中说“遵奉王命，大举天兵，楼船先济，士马无虞”。由此可知，所谓“吴兵”，就是宋中丞统率的三千兵马；所谓“上辽津”，就是楼船渡过的渡口。这首诗的创作，毫无疑问应当就在这个时候，与永王璘的事情完全无关。而吴氏在每一段中都一定要牵引永王璘的事来强行附会，牵强支离，完全失去了原诗的意义。鲸音擎。《沐浴子》【胡震亨说：《沐浴子》是梁、陈时期的曲子。古辞说：“用兰草洗身，洗发后在芳洲上漂洗。”李白仿作此曲，专门运用了《楚辞》中渔父的故事。】用芳草沐浴，就不要弹去帽上的尘土；用兰草洗浴，就不要抖动衣服。处世最忌过分洁白，圣人贵在收敛光芒。沧浪水边有一位钓鱼老人，我要同你一起归去。【《楚辞·渔父》说：屈原被放逐后，游走在江潭，沿着水泽边吟咏，脸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到他，问道：“您不是三闾大夫吗？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屈原说：“天下都混浊，只有我清白；众人都醉了，只有我清醒，所以被放逐。”渔父说：“圣人不被外物拘滞，能够随世道推移。天下都混浊，为什么不搅浑泥水、扬起波浪？众人都醉了，为什么不吃酒糟、饮薄酒？为什么怀抱美玉，反而使自己被放逐？”屈原说：“我听说刚洗过头的人必定弹去帽尘，刚洗过澡的人必定抖动衣服，怎么能让洁白的身体承受外物的污浊？我宁可投身湘水，葬在江鱼腹中，又怎么能让洁白的品行蒙受世俗尘埃？”渔父微笑，敲着船桨离去，唱道：“沧浪的水清啊，可以洗我的帽缨；沧浪的水浑浊啊，可以洗我的双脚。”于是离去，不再同屈原说话。又有《中君篇》说：“用兰汤沐浴，用芳草洁身。” 《高句骊》【《后汉书·东夷传》说，高句骊在辽东以东一千里，南面同朝鲜、秽貊相接，东面同沃沮相接，北面同夫余相接，地方二千里。《唐书》说高丽本是扶余的别支，东面跨海与新罗相隔，南面也跨海与百济相隔，西北渡过辽水与营州相接，北面接靺鞨。国君居住在平壤城，就是汉代东部的乐浪郡，距京师五千多里。《石林燕语》说高丽自三国以来见于史书，句骊是国号，“高”是其姓。隋代去掉“句”字，所以唐代以来只称高丽。】折下金花装饰的防风帽，白马稍稍迟疑回旋；轻盈地舞动宽大的衣袖，像从海东飞来的鸟。【《北史·高句骊传》说：人人头戴折风帽，形状像弁；士人加插两根鸟羽，贵族的帽子称为苏骨，多用紫罗制成，以金银装饰。穿大袖衫、大口裤，系白色皮带，穿黄色皮靴。】《静夜思》【吴震亨说：这是思念归乡的诗辞，是李白自创的题名。】床前映照着月光，我怀疑是地上的白霜。抬头望着山间明月，低头思念故乡。【梁简文帝诗题作《夜月似秋霜》。】

译《渌水曲》【“绿水”本来是琴曲的名称。李白沿用这个题目来描写所见景物，实际上承袭了采菱、采莲的旧意。】清绿的水面映着秋日，南湖上采摘白苹。荷花娇艳得仿佛要开口说话，愁坏了荡舟的人。【《楚辞》有“登上白苹洲远望”。王逸注说，苹草在秋天生长，如今南方湖泽中都有。 《尔雅翼》说，苹的叶子四方，中间裂开如十字，根生在水底，叶子铺在水面，五月开白花，所以叫白苹。《韩非子》说，蔡女嫁给齐桓公，桓公同她乘船，夫人荡舟，桓公非常害怕。】《凤凰曲》【与下文《凤台曲》意思相同，只是名称不同。】嬴女吹奏玉箫，吟唱着飞升天上的春曲。青鸾并不是独自离去，还有携手同行的人。身影消失，云彩断绝，遗留下的箫声飘落到西秦。【《列仙传》说：箫史是秦穆公时的人，善于吹箫，能把孔雀、白鹤招到庭院。秦穆公有个女儿，字弄玉，喜爱箫史，穆公便把她嫁给他。箫史每天教弄玉吹出凤鸣声。住了几年，弄玉吹出的声音像凤鸣，凤凰便飞来停在她的屋上。穆公为他们修建凤台，夫妻住在上面，数年不下。一旦两人都随凤凰飞走。因此秦人给他们在雍宫中建了凤女祠，只偶尔听到箫声。秦国国姓为嬴，所以称秦女为嬴女。陈子昂诗说“结交嬴台女，吟弄升天行”。《艺文类聚》引《决疑注》说，像凤的鸟有五种：多为赤色的叫凤，多为青色的叫鸾，多为黄色的叫鹓雏，多为紫色的叫鸑鷟，多为白色的叫鹄。鲍照诗说“凤台无还驾，箫管有遗声”。嬴音盈。】《凤台曲》【考证：《乐府诗集》说，梁武帝创作《上云乐》七曲，其中一曲叫《凤台曲》。】曾听说秦帝的女儿传承了凤凰的鸣声，这一天遇到了仙人，当时另有有情之人，吹着彩色的箫离去，天上借着绿色云彩迎接他们。这支曲子留在身上却不再回来，只空留下弄玉的名字。【句首至“曲”字之间的标点和字句疑有错乱；“曲”一作“心”。《从军行》【《乐府古题要解》说：《从军行》都是叙写军旅辛苦的诗辞。考证：《乐府诗集》说《从军行》是相和歌平调七曲之一。】从军踏上玉门道，追逐敌虏直到金微山。笛中吹奏《梅花曲》，战刀劈开明月般的刀环。鼓声在海上震响，战场上的杀气直冲云间。愿意斩下单于的首级，长驱直入，扫平铁门关。【《北史》说史祥从玉门道出兵，攻击并击破敌人。《汉书》说窦宪派左校尉耿秉从居延塞出兵，在金微山包围北单于并将其击破。《白帖》说笛子有《落梅花》曲。颜师古注《汉书》说，单于是匈奴天子的称号。《战国策》有“轻装精锐的军队，长驱直到敌国”。《唐书·地理志》说，从焉耆向西五十里经过铁门关。《法苑珠林》说，从高昌到铁门共经过十六国；铁门关就是汉代西部屏障，关门像汉代门扇，一扇一卧，外面用铁包木，并悬挂许多铃，关闭此关，实在像天然设防。《释迦方志》说，铁门关两边是石壁，颜色像铁；铁制坚固的关门仍然悬着铃，就是汉代边塞的西门。出了铁门关，便到覩货逻国。单音蝉。】《秋思》春日的阳光仿佛还在昨天，碧绿的树上黄鹂鸣叫。蕙草渐渐衰败，暮色中凉风飒然吹来。秋天到了，树叶飘落；月色清冷，纺织娘悲鸣。坐在那里忧愁百花凋谢，白露使繁茂的花朵枯萎。【“黄鹂”又名黄莺，因颜色和叫声得名；蚕妇以它鸣叫作为蚕事开始的征候。《岁华纪丽》称秋风为凉风。《楚辞》说“洞庭波兮木叶下”。莎鸡就是今天的纺织娘。《楚辞》有“苹衡槁而节离兮，芳以歇而不止”，诗人“芳歇”一语本于此。古诗有“绿叶发华滋”。“鹂”音离，“莎”音梭。】《春思》燕地的青草像碧绿的丝线，秦地的桑树枝条已经低垂，泛着绿意。正当你思念归家的时候，正是我牵肠断裂的时候。春风与你并不相识，为什么竟吹进我的罗帐？【萧士赟说：燕地在北方，天气寒冷，草木生长得晚；当秦地桑树已经低垂泛绿时，燕地的草才开始生长，正好比喻丈夫刚刚萌发归家的心愿；而妻子思念丈夫已久，正如秦地桑树已经低垂泛绿。末句比喻自己的心地贞洁，不会被外物动摇。这首诗可以说深得《国风》不淫荡、不怨诽的风格。】《秋思》焉支山的黄叶飘落，我登上白登台遥望。海上的碧云断开，单于的秋色到来。胡兵在沙塞聚集，汉朝使者从玉门关返回。远征的人没有归期，徒然悲叹蕙草凋残。【“燕支”一作“阏氏”；“妾望白”一作“妾自”；“海上”一作“月出”；“单于”一作“蝉声”。焉支山在陕西山丹卫东南五十里，又名山丹山。汉霍去病率一万骑兵渡过狐奴水，经过焉支山，就是此山。“白登山”在朔州定襄县，即汉高祖被冒顿围困之处；山上有白登台。冒顿曾在白登围困汉高帝七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七里、十七里〕 《山西通志》说，白登山在大同府大同县城东一百四十里，山上有白登台，就是冒顿围困汉高帝的地方。梁元帝横吹曲说“朝向青坂道，暮登白登台”，指的就是这里。胡震亨认为“自登台”是正确的，把“白登台”斥为错误，恐怕未必如此。单于本来是匈奴的官号，就像中国称天子一样；但在这里又作地名使用。《唐书》说，单于都护府所在是秦、汉时的云中郡地。唐龙朔三年设置云中都护府，麟德元年改为单于大都护府，东北距朔州五百五十七里，距京师东北二千三百五十里，距东都三千里。单音蝉。】

译《子夜吴歌》四首【《宋书》说，有一名女子叫子夜，创作了这种曲调。晋孝武帝太元年间，琅琊王轲家中有鬼歌《子夜》；殷允任豫章太守时，豫章侨民庾僧度家中也有鬼歌《子夜》。殷允任豫章也在太元年间，所以《子夜》应是这一时期以前的人所作。《乐府古题要解》说，《子夜》旧史称晋代有女子名子夜，所创曲调极为哀伤，后人便把它改作四时行乐之词，称为《子夜四时歌》，是吴声歌曲。】秦地有个罗敷姑娘，在绿水边采桑；素手伸到青桑枝上，红妆在白日下鲜艳明丽。蚕儿饿了，我要回去；驾五马的使君，不要再留恋了。【《陌上桑》古辞说：太阳从东南方升起，照着秦家的楼。秦家有个美丽姑娘，自称罗敷。罗敷善于采桑，在城南角采桑。她用青丝系桑篮，以桂枝作篮钩；头梳倭堕髻，耳戴明月珠；下穿浅黄色绮裙，上穿紫色绮短衣。使君从南方来，五马停下来徘徊。使君派属吏前去询问是谁家的美女，秦家有个美丽姑娘，自称罗敷。罗敷多大年纪？二十岁还不到，十五岁已经有余。使君问罗敷，愿不愿意同我一起乘车？罗敷上前答道：使君多么愚蠢！使君自有妻子，罗敷自有丈夫。梁武帝《子夜四时歌》说：“你骑的马已经疲惫，我要回去，蚕儿也要饿了。”胡震亨说，清商吴曲《子夜歌》后来又产生《子夜四时》等歌。这类歌原本四句，李白仿作六句，因而不同；不过当时歌唱时本来就有送声、变头，所以不能拘泥于古辞。】其二 镜湖有三百里，荷叶初发，荷花盛开；五月里西施采莲，围观的人多得把道路都挤窄了。若耶溪上回舟，不必等到月亮升起，便归入越王之家。【《通典》说，汉顺帝永和五年，马臻任会稽太守，创置镜湖，在会稽山阴两县交界处筑堤蓄水。湖水高出田地一丈多，田地又高出海面一丈多；水少时便泄湖水灌田，水多时就关闭湖水，把田中积水泄入海中，所以不会有灾荒年。《毛苌诗传》说菡萏就是荷花。《说文》说，芙蓉未开叫菡萏，已经开放叫芙蓉。《方舆胜览》说，若耶溪在会稽县东南二十五里，向北流入镜湖，是西施采莲、欧冶子铸剑的地方。菡音憾，萏音谈上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一十里〕 其三 长安城上空一片月色，千家万户传来捣衣声。秋风怎么也吹不尽，这全都是玉门关的思念之情。什么时候才能平定胡虏，让我的丈夫停止远征？【《诗经·国风》有“见此良人”，正义说，妻子称丈夫为良人。】其四 明天驿使就要出发，我连夜为远征的丈夫缝制征袍。素手抽针时觉得寒冷，哪里忍心再拿起剪刀？裁好缝成的衣服寄往远方，不知何日才能送到临洮。【曹植诗有“打开箱子制作衣裳，裁剪缝制绢帛和白素”。唐代的临洮郡就是洮州，属陇右道，靠近吐蕃，有莫门军、神策军驻守；古代是西羌之地。洮音桃，又音叨。】《对酒行》【缪本缺“行”字。《乐府诗集》载张永《元嘉伎录》说，相和歌十五曲中的第十曲叫《对酒行》。《乐府古题要解》说，《对酒行》的古辞已经亡佚；曹魏乐府演奏魏武帝所作《对酒歌》，内容说君王的德泽广泛施布，政治清明，人民和乐，万物都顺遂。范云《对酒心自足》则说，只应及时行乐，不要追逐虚名、自我欺骗。李白此诗以人生如闪电、应当对酒尽情饮乐为辞，仿佛是仿拟《短歌行》中“对酒当歌”的一篇。】赤松子栖居在金华山，安期生进入蓬莱海。这两个人是古代的仙人，羽化成仙后如今究竟在哪里？浮动的人生短促如飞驰的闪电，转眼之间容光便会发生变化。天地不会雕刻改易，人的容颜却会迁变衰老。面对美酒却不肯饮下，满怀情意又要等待谁呢？【《元和郡县志》说，金华山在婺州金华县北二十里，是赤松子得道的地方。《路史》和郦道元《水经注》说，赤松子曾游金华山，自焚而化，所以山上至今有赤松坛。曹植诗说“虚无求列仙，松子久吾欺”，阮籍诗说“安期步天路，松子与世违”，都称赤松子为松子。葛洪《抱朴子》说，安期先生在海边卖药，是琅琊人，传说世人见过他，估计已经一千岁。秦始皇请他交谈三天三夜，他的言论高远，见识深广，博大而有根据，始皇感到惊异，于是赐给他价值数千万的金璧。安期接受后把它放在阜乡亭，用一双赤玉鞋作为回报，留下书信说：“再过几千年，到蓬莱山来找我。”道家称成仙离去为羽化。陶潜诗说“一生复能几，倏如流电惊”，费长房诗说“人生百年如流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两〕 陶潜诗说：“有酒却不肯饮。”王仲宣诗说：“今天不能尽情欢乐，含着情意又要等待谁呢？”李善注说：“含情，是说含藏欢乐的情绪而不能尽情舒展。” 《估客行》【缪本作《估客乐》。《通典》说，《估客乐》是齐武帝创作的。齐武帝平民时代曾游历樊、邓，登基以后追忆往事，作歌说：“从前曾经历樊、邓的战事，被潮水阻在梅根洲。”感念追忆往事，心意充满却无法叙说。梁代改名为《商旅行》。】海上商人乘着天风，将船远行服役，譬如云中的鸟儿，一飞而去便不留踪迹。【胡震亨说：《估客行》就是西曲中的《估客乐》。西曲有“长樯铁鹿子，布帆阿那起，诧侬安在间，一去数千里”，这里说“一去无踪迹”，更加令人难过。】《捣衣篇》

译闺中的佳人年纪十多岁，蹙着蛾眉对影自怜，怨恨夫妻离居。忽然遇到江上春日归来的使者，衔来了云中寄来的白绢书信。玉手打开信封，长声叹息。狂放的丈夫仍在交河以北戍守，万里之外交河的水向北流去。愿化作一对鸟儿，飞渡水中的洲渚；你那里云气拥护着青丝骏马，我这里红妆上已经长满青苔。楼上春风吹拂，春日将尽，谁还能对着镜子梳理满头愁发？清晨吹奏筼管，随着落花；夜里面对明月捣制戎衣。明月高悬，刻漏漫长。珍珠帘幕遮掩着兰香闺室，横垂着用同心结束成的宝帐，半掩着飘着苏合香的玉席。玉席宝帐铺陈着连枝锦，灯烛荧荧，照着孤独的寝室。若有使者，请凭他带去金剪刀，我要为你留下相思枕。摘尽庭院里的兰花仍不见你，红巾擦拭眼泪，泪气氤氲。明年如果还要远征边塞，愿我化作巫山阳台的一片云。【“嚬蛾”是蹙眉。古诗有“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江淹诗有“袖中有短书，愿寄双飞燕”。古诗有“中有尺素书”，吕向注说尺素就是绢；古人多把书信写在绢上。《汉书》说车师前国王居住在交河城，河水分流环绕城下，所以称交河，距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元和郡县志》说：“交河县本是汉代车师前王的庭院，贞观十四年在此设置交河县。交河水出县北天山，分流经过城下，因此以交河为县名。”考察《新唐书》说：“陇右道有西州交河郡都督府，贞观十四年平定高昌后，以其地设置；开元年间改为金山都督府，天宝元年改为郡，下辖五县，其中一县为交河县。从县城向北行四百多里到北庭都护府，府中有瀚海军、清海军、神山镇、沙钵城即勒城等十个守捉；当地的水都向北流入沙漠，或流入夷播海。”《楚辞》说“蹇谁留兮中洲”，王逸注说中洲就是水中的洲，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洲。刘孝绰诗说“未见青丝骑，徒劳红粉妆”。杜审言诗说“红粉楼中应计日，燕支山下莫经年”。《毛诗正义》说漏刻是在箭壶内设置刻度，使箭浮在水面，水漏下时刻度随之下降，以记录昼夜昏明的时刻。《十六国春秋》说胡据盗掘张骏的墓，得到珍珠帘幕。《南都赋》说“宴于兰堂”，吕延济注说兰取其芬芳之意。沈约为竟陵王所作发起讲经的疏文说：“宝帐排列如星，梵篷如云展开，飞燕在外。”传说赵婕妤向皇后进献书信，奉上五色同心大结一盘。谢朓诗说：“玉席上的妙舞绝伦。”《法苑珠林》记载苏合香。《续汉书》说，大秦国合并各种香料煎取汁液，称为苏合；《广志》说苏合香出自大秦国，也有人说出自苏合国，国人采集后压取汁液制成香膏，再把残渣卖给商人；也有人说是把各种香草合在一起煎成苏合，并非天然的一种物质。《傅子》说，西方胡人所说的苏合香是野兽制作的，中国人都认为奇怪。鲍令晖诗说“临当欲去时，复留相思枕”。刘孝威诗说“红巾向后结，金簪临鬓斜”。胡三省《通鉴注》说，富贵人家的佩巾大多用胭脂染成鲜红色，这是唐代遗俗。《阳台云》运用了巫山神女的故事，见第二卷注。“嚬”音贫，“缄”音兼，“戍”音恕，“塞”音赛。《少年行》你没看见淮南有少年游侠吗？白天打球狩猎，夜里拥着博具呼卢，一掷百万也毫不吝惜；为报仇奔走千里，也视若近在咫尺。少年游侠喜好交游，到处往来；全身装束都是绮罗，兰蕙香气相伴，妓女喧闹随行；凡是风光繁华之处，都充满笙歌。他们骄傲自负，自称天下没有不可得到的东西。侠士在堂中供养已久，遇到好鞍好马便送给别人；花费万钱、五千钱随即买酒痛饮。为了知己，他们耗尽一片赤心；不惜黄金栽培桃李，而桃李栽下后，还要防备一年年花落花开。各府各县都成了他们门下的宾客，王侯也都与他们平等交往。男儿活一百年，姑且顺从命运享乐，何必读书而甘受贫病？男儿活一百年，且应使自身显荣，何必拘守节操而甘受风尘？衣冠人物中有一半是征战之士，穷困儒生却徒然成为隐居山林的人。即使枝根长到百丈，也不如当世有人来往相交；即使姻亲连到帝城，也不如自己当身佩戴簪缨。看看眼前享有富贵的人，何必忧虑身后的名声？《长歌行》。按《乐府诗集》，《长歌行》是《相和歌·平调》七曲之一。《乐府古题要解》说，《长歌行》古辞以“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起兴，意思是荣华不能长久，应当及时努力寻乐，不要等到年老才徒然悲伤。曹魏文帝《西山一何高》说仙道混沌难明，王乔、赤松之类都是空言虚词，迂怪而难以相信；只应当观察圣人之道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百丈、万年〕 晋代陆士衡说：“逝矣，经天日复。”意思是人的寿命短促，应当趁空闲长歌。这与古文不相合。太白这篇诗，才与古意相符。

译桃李得到阳光便开放，荣华照耀着当年。东风吹动万物，草木仿佛都要说话。枯枝也没有难看的叶子，干涸的水流又吐出清泉。强大的力量运转天地，羲和驾着太阳车，马鞭一刻不停。功名如果不能早日建立，将来又凭什么在竹帛上宣扬？桃李只求趁着青春开放，谁能把白日赊来？若一味蹉跎，富贵和神仙两样都将失去。金石尚且会消熔，风霜也没有长久不变的性质。害怕落在日月之后，便勉强以歌酒取乐；秋霜从不怜惜人，转眼间就侵袭蒲柳。注中“涸”解释为干竭；羲和是驾日车者；“贳”是借贷。《长相思》。太阳的余晖将尽，花朵含着烟霭；月色明亮如白绢，使人忧愁而不能入睡。赵地的瑟刚刚停止在凤凰形的弦柱上，蜀地的琴将要弹奏鸳鸯弦。这支曲子含有我的深情，却没有人替我传达；愿随春风寄到燕然。思念你，迢迢相隔在青天之外。从前那双含情横波的眼睛，如今成了流泪的泉眼。不信我已经愁断肝肠，你回来看看明镜前的我。注中引王勃、吴均等诗说明“明如素”“赵瑟凤凰柱”等语；又据《汉书》《后汉书》说明燕然山是汉北极远之地，或指唐代燕然州所在；“横波目”指眼波横流、斜视含情。《猛虎行》；一作《猛虎吟》。按《乐府诗集》，《猛虎行》列于《相和歌·平调》七曲，古辞说：“饥饿时不跟随猛虎觅食，黄昏时不依从野雀栖息。野雀尚且有巢，游子又为谁自夸？”大概取开头两字命题。早晨作《猛虎行》，晚上作《猛虎吟》。我的肠子痛断，并不是因为陇头水；眼泪流下，也不是因为雍门琴。两河道路上旌旗纷纷，战鼓震响，仿佛山都要倾倒。秦地人有一半成了燕地的俘囚，胡人的战马反而衔食洛阳的青草。关下军队一败再败，早晨投降、晚上又反叛，幽州、蓟州的城池陷入反复动荡。巨大的海鳌还没有斩杀，海水仍在震动；鱼龙奔逃，哪里能够安宁？注中引《陇头歌》说明“肠断”之意；引《说苑》雍门子周以琴使孟尝君悲泣的故事；“两河”指河南、河北两道；又引《通鉴》记安禄山于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在范阳起兵，并说明相关战乱。楚王、秦帝若要向弱小的薛国报仇，就好比磨利小刀去砍朝生暮死的菌类，必定不会有所阻碍。天下有见识的人，没有不替您寒心的。千秋万岁之后，宗庙大概再也不能享受血食了。高台已经毁坏，曲池已经渐渐干涸，坟墓也已低平而长满青草；婴儿、童子以及砍柴拾薪的人，在墓上踉跄着脚步唱歌，众人见了无不忧伤，都替您悲叹说：“以孟尝君这样的尊贵，竟然能使身后落到这个地步吗？”孟尝君于是眼泪满眶，泪水还没有落下。雍门子周取琴弹奏，缓缓弹奏宫、徵，轻轻拨动羽、角，紧密收束而成为一曲。孟尝君泪流满面，悲声抽泣，靠近他说：“先生弹琴，使我好像成了亡国失邑的人。”《家语》说旌旗纷乱地下垂到地面；“缤纷”有杂乱或盛多之意。太平御览记荆轲入秦为燕太子报仇之事。《通鉴》记安禄山起兵后，烟尘千里，鼓声震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当时天下长期太平，百姓几代人都不知道战争，突然听说范阳起兵，远近都震惊恐惧。叛军所经过的州县望风瓦解，十二月攻陷东京。丙戌日，高仙芝率五万人从长安出发，玄宗派宦官边令诚监军，驻扎在陕州。封常清战败后，率余部到陕州，对高仙芝说：“潼关没有兵力，如果叛军像野猪一样冲入关中，长安就危险了。陕州不能守，不如先领兵占据潼关抵抗。”高仙芝于是率现有兵力向西奔赴潼关。叛军很快赶到，官军狼狈逃走，再没有队伍编制，士兵和战马互相践踏，死者很多。到了潼关，修整完备守备，叛军到达后不能攻入，只得离去。临汝、弘农、济阴、濮阳、云中等郡都投降安禄山。边令诚入朝奏事，详细说高仙芝、封常清败坏军务的情形，并说：“常清以叛军动摇军心，高仙芝又放弃了陕州数百里土地。”玄宗大怒，派边令诚带诏书到军中斩杀高仙芝、封常清。太白认为，高仙芝不战而逃，损失了士卒和马匹，已经是一次失败；明皇不要求他取得收复失地、晚年建功的效果，却以失军法论罪，这难道不是又一次错误吗？高仙芝本来并非怯弱的将帅，放弃灵宝而守潼关，旧史说叛军骑兵到关时已有防备，不能攻入而退去，这是高仙芝的功劳。

译因此他的策略也不能说是错误。从出军到被杀，仅仅十八天；驱使乌合之众，抵挡气势张狂的敌虏，时间本来就不多，却只因宦官一句话，便仓促杀掉了守卫国家的将领。太白大概对此深为不平。又据《通鉴》：十二月，常山太守颜杲卿起兵，命崔安石等巡行各郡，说：“大军已经攻下井陉，早晚就要到达。先平定河北各郡，先投降的奖赏，后来者诛杀。”于是河北各郡响应，共十七郡都归附朝廷，依附安禄山的只有范阳、卢龙、密云、渔阳、汲、邺六郡。颜杲卿起兵才八天，守备尚未完成，史思明、蔡希德率兵攻击不服从的各郡，所过之处全部残破。于是广平、钜鹿、赵、上谷、博陵、文安、魏、信都等郡又被叛军占据，早晨投降、晚上反叛，“幽蓟城”指的就是这件事。旧注引用史思明投降后又反叛的事情，并不正确。形势颇像楚汉时期反复无常：早晨经过博浪沙，晚上住进淮阴市。张良尚未遇合，韩信还很贫困；刘邦、项羽的存亡，系于这两位臣子。张良暂到下邳接受兵法，韩信来投奔漂母，把她当作自己的主人。贤哲在古代尚且如此奔波失意，如今也会抛弃青云之士。有才能却不敢触犯君主的逆鳞，只好逃身南国躲避胡人的战尘。珍贵的书和玉制的剑挂在高阁上，金鞍骏马散给旧日朋友。昨天我还作宣城的宾客，牵动铃铛便能交接郡守二千石。有时以六博使壮心畅快，绕着床走三圈，呼喊一掷。注中引《潜夫论》《史记》等说明张良、韩信的事迹，以及“刘项存亡在此一举”的说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五年〕 韩非子说，龙作为一种动物，可以驯服亲近，甚至骑乘；但它喉下有直径一尺的逆鳞，若有人触碰它，龙必定杀人。君主也有逆鳞，游说者若能不触碰君主的逆鳞，就可以成功。传说孔子派子夏等十四人寻求周代史书，得到记载一百二十国的宝贵典籍。《说苑》说襄成君穿翠衣、佩玉剑。唐代官署多在门外悬铃，有事需要传达，便牵铃代替呼喊；“掣铃”就是牵铃。郡守掌管本郡政务，俸秩为二千石，景帝中二年改称太守。六博是古代博戏，六根箸、十二枚棋子。刘毅玩摴蒱时大掷得胜，得意地绕床呼叫。楚地人常说张旭心中藏有风云之志，只是世人尚未知道。三吴的长官都对他顾盼有加；四海的豪侠也都来追随他。萧何、曹参曾经做过沛县的官吏，攀附龙凤、获得际遇，总会有时。溧阳酒楼正值三月春日，杨花茫茫，愁得令人难受。胡人的少年长着绿色眼睛，吹奏玉笛；吴地歌女唱着《白纻》，歌声飞上屋梁，震落尘埃。大丈夫彼此相见，姑且尽情欢乐；击牛击鼓，聚集众位宾客。我从这里出发，去东海垂钓；若钓得鱼，便笑着寄去，以表达亲近相爱的情意。《宣和书谱》记张旭是苏州人，官至长史。他起初任常熟尉，有老人拿文书请求判署，过了两夜又来。张旭发怒责问他，老人说：“我爱慕您的书法神妙，想收藏在家，并无别的意思。”老人于是又拿出他父亲的书法，张旭一看，竟是天下奇妙的笔迹，从此尽得其中的法度。张旭喜爱饮酒，酒后呼叫奔走，才开始落笔。有一天酒酣，以头发蘸墨写大字，醒后观看，自以为神妙，再也不能复得。他曾说，起初看见挑夫争路，又听到鼓吹，才领悟用笔之意；后来观看公孙大娘舞剑，才得到其中的神韵。他的名号本来就叫“张颠”；他的草书直到小楷、行书，都同样不减草书的妙处。草书虽然奇怪变化很多，但追究其源流，没有一笔不合乎规矩。有人说，张颠真正高明之处正在于并不疯狂。后人评论书法，对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都有不同意见，到了张旭，却没有非难之处。《水经注》说，吴地后来分为三部分，称为三吴：吴兴、吴郡、会稽。

译《召诰》记载，周王命令殷地的庶民以及侯、甸、男诸国的邦伯。孔安国传说：“邦伯就是方伯，也就是州牧。” 《史记》说，曹参是沛县人，秦代任沛县狱掾；萧何任主吏，居县中已是豪强官吏。所谓攀龙附凤，就是共同登上通天大道。溧阳县因位于溧水之阳而得名，本是汉代旧县，属丹阳郡，唐代属江南道宣州。《晋书》所说的白纻舞，舞辞中有巾袍之语；纻产于吴地，应当是吴地舞蹈。《晋俳歌》又说“皎皎白绪，节节为双”，吴音把“绪”读作“纻”，所以怀疑白纻就是白绪。《七略》说，汉朝兴起时，鲁人虞公善于雅歌，歌声能震动梁上尘埃。《史记》说魏尚任云中太守，每五天杀一头牛宴请宾客。“椎”是击打，“挝”也是击打。《庄子》说任公子把鱼竿投向东海，每天垂钓。按此诗应作于天宝十五载春天，李白与张旭在溧阳相遇；李白又将漫游东越，于是与张旭宴饮告别并作此诗。当时安禄山叛乱，河北、河南的州郡相继陷落，所以有“旌旗缤纷两河道，战鼓惊山欲倾倒”之句。高仙芝所率军队多是关中子弟，如今既已败逃，又有一半被叛军擒获，所以有“秦人半作燕地囚”之句。《唐书·李泌传》又说：“叛军掠取的子女、玉帛，全都送往范阳。”这也是“燕地囚”的一项证据。东京陷落后，胡人的骑兵到处充斥，遍布郊野，所以诗中说“胡马翻衔洛阳草”。明皇听信宦官谗言，不以孟明视那样的功效责求高仙芝，反而立即施以子玉那样的诛罚；这就是叛军再次获胜、官军再次失败，所以诗中说“ 一输一失关下兵”。常山太守颜杲卿起兵讨贼，河北十七郡都归附朝廷；常山失败后，河北各郡又被叛军占据，所以诗中说“朝降夕叛幽蓟城”。安禄山势力正盛，尚未被斩首；天下将帅疲于奔命，所以诗中说“巨鳌未斩，海水动，鱼龙奔走，安得宁”。下文泛泛引张良、韩信未遇时的事情，来抒写自己长期失意而被弃置的感怀；当时逃身南国，流寓宣城，书剑萧条，只能把壮心寄托在六博上，因此有肠断泪下的悲哀。张旭以下六句都是赞美张旭的话。张旭曾任常熟尉，所以把他比作沛中的豪吏，并称赞他胸藏风云，知道他必有获得际遇的时日。溧阳酒楼是他们相会的地方，三月杨花记载相会的时节。“大丈夫相见且为乐”，击牛击鼓，聚集众位宾客；由此可想当时在座的人多是四海豪侠，而非拘谨琐屑的同辈，他们倾心尽意地相交，欢乐自然十分深厚。而且太白在这里之后，还将有东越之游，所以说“我从此去钓东海，得鱼笑寄情相亲”，用来表示眷恋而不忘怀之意。这首诗的大意最为清楚。杨氏、萧氏认为“秦人半作燕地囚”说的是西京陷落后的事情，“一输一失关下兵”说的是哥舒翰在灵宝战败、潼关失守，“朝降夕叛幽蓟城”说的是史思明奉表投降后又背叛；这些都是天宝十五载春三月以后的事，所引证据并不十分确切。有人说，天宝十五载以前长安尚未陷落，那么就与“秦人半作燕地囚”不合；河北十七郡虽归附朝廷，但幽州就是范阳郡，蓟州就是渔阳郡，这两州实际上仍由叛军占据，也就与“朝降夕叛幽蓟城”不合，因此似乎不能简单否定旧说。按刘昫《唐书》，高仙芝统领飞骑、彍骑以及朔方、河西、陇西前来赴京的兵马，又召募关辅五万人，接替封常清出潼关进讨，所以军队多是秦地人。战败以后，其中一半被燕地人俘获；据此看来，引证有什么不合？至于河北一道本来都是安禄山管辖的地方，所以诗中举其大势说“幽蓟”。又按《唐书·地理志》，河北道大概是古代幽州、冀州的疆域；“蓟”字也可能是“冀”字的讹误，不能确定。如果一定依据文字追究事实，那么史思明以幽蓟投降，是在至德二载十二月；他反叛是在乾元元年十月，相隔一年，“朝降夕叛”与此并不相合，却与颜杲卿起兵八天之间各郡相继投降、反叛的情形十分相合。何况史思明背叛的时候已在太白流放夜郎之后，诗中没有一句提到此事；而逃身南国、客居宣城，正是天宝十五载的事情，诗中说得清清楚楚。因此我断定此诗作于这一年，毫无疑问。有人说，张旭的生卒年月，各书都没有考证，怎么知道他当时还在世，并且与李白相遇呢？按《黄庭坚集》中所载长史乾元二年帖，由此诗推断，可知那时张旭还在。至于萧氏认为此诗不是太白所作，说它用典没有条理，只是肆意写出狂诞之辞，首尾互不照应，文脉不能贯通，语言轻浮粗率，悲欢失当，一定是别人的诗混入李白集中。苏轼、黄庭坚曾针对怀素草书题作《悲来乎》《笑矣乎》等事作过辨析。我对这篇诗也曾有所怀疑，但如今仔细阅读后认为，所谓没有条理、放肆狂诞，肯定是指“楚汉翻覆”“刘项存亡”等语句；有人怀疑这是以高视安禄山的意思，却不知道诗中正是感伤时局，感叹不能招揽英雄，竟使叛逆者得以猖狂。怎么能因为几句诗的措辞而损害全篇的意义呢？至于诗中的悲，是由于时局遭逢艰难；诗中的欢，是由于得到朋友相会的庆幸。这两种意思本来并不相妨碍，首尾贯通，脉络分明，浩然之气自然流行，浑然不露痕迹，有见识的人自然能够辨别。文中“盼、普、患、切、攀”读去声；“盻”读“系”，“眄”读“免”。三字读音既不同，意义也各不相同，世人多混写，并不正确。“槌”与“追”同音，切音为“锤”；“挝”切音为“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去妇词》。

译自古以来就有被丈夫遗弃的妇人，被遗弃的妇人也有可以归去的地方。今天我辞别你，辞别你后又要被遣往哪里？娘家已经衰败零落，我只能痛哭着走来时的道路。回想当初还没有嫁给你时，听说你却殷勤周旋。你赠给我绮罗锦绣衣料，以及黄金一千五百。你答应娶我时说我二十岁，后来我把你当作终身依靠。自从结发成婚那天起，未曾想到会与你远隔山川而离别。家家都充满欢乐，只有我这个孤身妇人长久自怜。幽深闺房中多是怨恨思念，美好的容颜不会保持十年。相思之情如循环不止，竟使枕席间仿佛生出流泉。注中说“缅”是遥远；蔡伯喈《女赋》有“将言归于所天”，《列女传》说女子未嫁以父母为天，既嫁以丈夫为天；“自从”二字有人认为是衍文；“结发”古指男子二十、女子十五成年加冠笄时，后人又专指年轻结为夫妇。《广韵》说：“缅，就是遥远。”王筠诗说：“幽闺多怨思，停织坐娇春。”傅玄《怨歌行》说：“情思如循环，忧来不能遏。”刘琨《扶风歌》说：“据鞍长叹息，泪下如流泉。”其中“缅”读“勉”。流泉呜咽，无法扫除；我独自梦见通往关山的道路。等到如今看见你归来，你归来了，我却已经…… 年老了，世情便厌恶我；衰老卑贱的新宠，却正当容貌妍好。我掩着眼泪走出旧房，伤心胜过秋草。自从我成为你的妻子，你向东去，我留在西边；罗帐中直到天明都充满怨恨，我美丽的容貌却一生伴着哭泣。自从离别很久，不知不觉间尘埃已经积得很厚。我常常嫌玳瑁成双而我孤单，仍然羡慕鸳鸯成偶。年华随着霜雪流逝，卑贱的我哪里能够长久？寒冷的池塘里芙蓉凋落，秋风吹散杨柳。凭着这样憔悴的面容，徒然拿着旧日物品归还。余下的人生要寄托在哪里？还有谁愿意牵引扶持我？“剧”读“极”，“瑁”读“妹”，“霰”读“线”。你的恩情既已断绝，我们何年才能再相见？后悔曾经倾饮连理杯，徒然结下同心结。女萝攀附青松，本来希望彼此依托；浮萍失去绿色的流水，叫它怎样漂流？我不叹息你抛弃我，只叹息自己的缘分和命运。回想当初嫁给你时，小姑还只能倚着床。如今我辞别你，小姑已经长得和我一样高大。回头对小姑说：不要嫁给像你哥哥这样的丈夫。注中引江总诗和焦仲卿诗说明“同心结”“连理杯”“小姑如我长”等语。萧士赟认为此篇是顾况《弃妇辞》，后人增添了若干句而窜入李白集中，语言俗浅、意思重复，斧凿痕迹明显。《李太白集注》第六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第七卷。钱塘王琦撰写。古体诗和近体诗共二十八首。《襄阳歌》。夕阳将要沉落在岘山西边，我倒穿着接篱帽，在花下醉得迷失了襄阳城。孩子们一起拍手，拦在街上争相唱《白铜鞮》。旁人借机问：“你们笑什么？”孩子们笑的是山公醉得像烂泥。用鸬鹚形的长柄勺舀酒，以鹦鹉螺杯饮酒。人活一百年就是三万六千日，每一天都应当倾饮三百杯。远望汉水，像鸭头一样碧绿，正如葡萄酒刚刚酿成、尚未澄滤的颜色。假如这条江能变成春酒，我便堆起酒曲，筑成糟丘台。用千金骏马换来小妾，笑着坐在雕鞍上歌唱《落梅》。车旁斜挂着一壶酒，凤笙龙管一路相互催促。与其在咸阳市中感叹李斯临刑时追悔黄犬，不如在月下倾饮金罍。注中解释鸬鹚杓、鹦鹉杯、鸭头绿、葡萄酒、酦醅等名物，并引郑康成一饮三百杯、唐太宗在高昌所得葡萄种及酿酒法等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升、十年、十里〕 那匹马的主人十分珍爱它。曹彰说：“我有一名美妾，可以拿来交换，任凭您挑选。”马主人于是指给他一名歌妓，曹彰便把她换来。《风俗通》谨慎考察《世本》说，笙由随地制作，长四寸，有十三簧，形状像凤凰的身体，是正月的音律。诗中“咸阳市中叹黄犬”说的是李斯的故事，详见《拟恨赋注》。“我姑酌彼金罍”出自《诗经·国风》；金罍是酒器，天子用玉，诸侯、大夫用金，士用梓木。此处说：“你没看见晋朝羊公留下的一片石碑吗？碑的龟头已经剥落，长满莓苔；即使这样，我也不会为它流泪，心中也不会为它悲哀。清风和明月，不用花一文钱就能买到；醉后如玉山自己倒下，并不是有人推倒。舒州的酒杓、力士铛，李白愿与你们同生共死。” 襄王与巫山神女的云雨如今在哪里？只有江水向东流去，夜里传来猿猴的叫声。注中说羊祜镇守南夏时吴人悦服，称他为羊公；羊祜喜爱山水，常到岘山饮酒吟咏，死后百姓在他生前游息之处立碑建庙，望见碑的人无不流泪，杜预因此称它为“堕泪碑”。又引嵇康醉后如玉山将崩，以及舒州所产酒器、力士铛的记载。楚襄王和宋玉游于云梦高台，见高唐观上只有云气；宋玉说那是巫山神女，早晨成为朝云，傍晚化作行雨。这件事详见第一、二卷注。“莓”读“梅”，“铛”读“撑”。《南都行》。张衡有《南都赋》，李善注引挚虞说：南阳郡治所在宛县，位于京城南面，所以称为南都。南阳是光武帝旧居之地，光武即位后定都洛阳，以南阳作为别都，称为南都。南都确实多美人，武阙横在西关；白水真人居住之地，众多商人罗列在市井之间。高楼面对紫陌，显贵宅第连接青山。这个地方英豪很多，遥远高峻，难以攀附。陶朱公和五羖大夫，声名传播于天地之间。丽华有秀美如玉的容色，汉地女子有娇艳的朱颜。清歌能使流云停住，艳丽的舞姿从容优美。游赏的盛况超过宛城和洛阳，冠盖随风来往。驰马经过红阳城，在白河湾呼鹰。谁知道我这个卧龙般的宾客？我只能长声吟咏，愁得两鬓斑白。注中引张衡《南都赋》解释武阙、白水真人、阛阓等地名和名物，并说明王莽因忌讳刘氏而改铸货泉，光武帝起于白水乡，故有“白水真人”之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三里〕

译赵岐《孟子》注说：“阛，是市中的住宅。”《说文》说：“阛，是市场的围墙。”刘孝绰诗说：“纡余出紫陌，迤逦度青楼。”《汉书·霍光传》说“赏赐甲第一区”；好宅称为甲第，因为甲就是第一。根据《史记·越世家》，范蠡带着贵重财宝暗中离去，住到陶地，认为那里处于天下中心，贸易四通八达，可以经营致富，于是自称陶朱公。《秦本纪》说，晋献公灭虞国，俘获百里奚，把他作为秦穆公夫人的陪嫁臣送到秦国。百里奚逃离秦国，逃到宛地，被楚国边民抓住。秦穆公听说百里奚贤能，想用重金赎回，又怕楚人不答应，于是派人对楚国说：“我的陪嫁臣百里奚在那里，请用五张黑公羊皮赎回。”楚人便答应了。当时百里奚已经七十多岁。秦穆公释放他，与他谈论国事三天，大为高兴，授予他国政，称为五羖大夫。《史记集解》说范蠡是南阳人，《史记正义》说百里奚是南阳宛县人。《水经注》也说百里奚是宛地人，在秦国成为贤能大夫，就是所谓迷惑虞国而使秦国获得智慧的人。又说：宛城南三十里有一座城，名叫三公城。城旁有范蠡祠，范蠡是宛地人，祠堂就是他的旧宅。《后汉书》说，光烈阴皇后名丽华，是南阳新野人。当初光武帝到新野，听说皇后美丽，心中爱慕。后来到了长安，看见执金吾的车骑非常盛大，便感叹说：“做官应当做到执金吾，娶妻应当娶阴丽华。”更始元年，终于在宛城当成里纳阴丽华为妃。列子说，薛谭向秦青学习歌唱，尚未学尽秦青的技艺，却自以为已经学完，于是告辞回去。秦青没有阻止他，在郊外大道设宴送行，击节悲歌，歌声震动林木，回声直冲云霄。谢朓诗说：“宛、洛之间尽情遨游，春色充满京城。”古诗说：“赶着车，鞭策劣马，在宛地和洛阳游玩。”李周翰注说：“宛，就是南阳；洛，就是洛阳。”曹植诗说：“轻薄的衣襟随风回旋。”《汉书·地理志》说：“南阳郡有红阳侯国。”张景阳《七命》说：“驾着红阳的飞燕，配着唐公的骕骦。”《一统志》说：“淯水在南阳府城东三里，俗称白河，源头出自嵩县双鸡岭，向东南流经南阳、新野，经过梅溪、洱灌、湍水、畱山、黄渠、栗鸦、泗潦、刁等河，和泌水合流，向南到襄阳注入汉江。” 《三国志》说：“诸葛亮字孔明，亲自耕种田地，喜欢吟咏《梁父吟》。刘备驻军新野，徐庶对刘备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啊，将军难道愿意见他吗？’”《汉晋春秋》说：“诸葛亮家住南阳邓县，在襄阳城西二十里，号称隆中。”《出师表》所说的“臣本是平民，亲自在南阳耕种”，就是指这件事。▯读音为缠，阛读音为环，陌读音为麦。《江上吟》（一作《江上游》）。用木兰木制成的船桨，乘坐沙棠木船，玉箫和金管分坐船的两头。酒樽中装着千斛美酒，载着歌妓任凭水波把船送去或留住。仙人若有机缘，便可乘黄鹤而去；我这个海客无心追逐白鸥。屈平的词赋如日月高悬，楚王的楼台亭榭如今只剩空山丘。兴致酣畅时落笔，仿佛撼动五岳；诗写成后，笑傲凌驾于沧海洲渚之上。功名富贵如果能够长久存在，汉水也应当向西北流去。【《楚辞》说：“桂木的船桨啊，兰木的船桨。”王逸注说：“枻，是船旁的木板。”《韵府》说：“枻，是船桨；又说是船舵。”刘逵《蜀都赋》注说：“木兰是大树，叶子像长生草，冬夏常青，常在冬天开花，果实像小柿子，甘甜味美，南方人把它当作梅，树皮可以食用。”《述异记》说：“汉成帝和赵飞燕游太液池，用沙棠木做船。这种树出自昆仑山，吃它的果实，入水不会下沉。”沈约诗说：“金管玉柱在洞房中发出声响。”《穆天子传》说：“献上千斛酒。”郭璞《山海经赞》说：“哪里能得到沙棠木制成龙舟，姑且任凭水波把它送去或留下。”《吴书》说：“郑泉博学而有奇特的志向，生性嗜酒。他闲居时常说：愿有一只装满五百斛美酒的船，把四季的甘美脆食放在船的两头，来回沉醉其中；疲倦了就停下来吃饭，酒减少一斗一升，便随即补满，这不是很快乐吗？” 李白这首诗的意思大概就出自这里。萧士赟说：黄鹤楼在鄂州西南角的黄鹤山上。《南齐志》说，仙人子安曾乘黄鹤经过这里。《一统志》说，黄鹤楼在武昌府城西的黄鹤矶上，世代相传仙人子安曾乘黄鹤经过这里；又说费文祎成仙后驾黄鹤回来，在这里休息。唐代阎伯珵作记，把费文祎作为此事的主人公。有人又引用《述异记》，说驾鹤的宾客是荀叔伟，后人误写成费文祎。现在考察《述异记》：荀瓌字叔伟，曾向东游历，在江夏黄鹤楼上休息，望见西南方有东西飘然从云霄降下，不一会儿已经来到近前，原来是驾鹤的仙人。仙鹤停在门旁，仙人入席，穿羽衣、着虹裳，宾主欢快交谈；不久仙人告辞，跨上仙鹤腾空而去，消失不见。这是说叔伟在这里遇到了驾鹤的仙人，并不是说驾鹤的仙人就是叔伟。又有人因为他和蜀汉大将军费祎字文伟的姓名相同，便反驳说费祎既然已经被降人郭循杀害，怎么还能成仙后驾黄鹤回来在此楼休息？古今同姓名的人很多，怎么能说这两个人就是同一人？用这个理由责难，实在太轻率。《列子》说：海边有个喜欢海鸥的人，每天早晨到海上，和海鸥一起游玩；海鸥飞来的有数百只，停在他身边而不离开。

译班孟坚《离骚经序》说：“屈原的文章宏大广博、华美典雅，是辞赋的宗师。后世没有不斟酌他的精华、仿效他的从容文采的。自宋玉、唐勒、景差这些人，以及汉代兴起后的枚乘、司马相如、刘向、扬雄，尽力驰骋文辞，既喜爱又感叹，自认为不能赶上他。”刘歆《答扬雄书》说：“这是可以悬之日月、永远不可磨灭的著作。”楚王的台榭，如章华台、阳云台之类，都是楚王曾经游息的地方。郑康成《礼记》注说：“没有屋的建筑叫台，有木屋的叫榭。”可见榭就是台上建有房屋的建筑。琦按：仙人一联，是说专心求仙，未必就能飞升；而忘却机心、亲近万物，自然可以暂时纵情适意。屈平一联，是说留心著作，可以流传千秋，成为不可磨灭的文章；沉溺于豪华，不过取得一时游乐，含有何者为得、何者为失的意思。但上联实际承接上文泛舟行乐而说，下联又照应下文兴酣落笔而说。只是把四位古人的事迹排列在中间，顿时令人眼花缭乱，突然难以理解。这样的章法，虽然出自超逸才思，也未必没有经过一番苦心经营，恐怕不是饮一斗酒写成百篇诗时所能构思出来的。“枻”按“制”字切音；“曵”“榭”都读作“谢”。在宜春苑任侍从时，奉诏创作《龙池柳色初青，听新莺百啭歌》。【《雍录》说：唐代天宝年间，就在东宫设置宜春北苑。《唐诗纪事》说：龙池是兴庆宫的池子，是唐明皇潜龙时居住的地方。《长安志》说：龙池在跃龙门南面，原本是平地；自垂拱、载初以后，因为雨水积流形成小池，后来又引龙首渠的支流灌溉，逐渐扩大，到神龙、景云年间，已经绵延数顷，水清澄明亮，深达数丈，曾有云气出现，有时看见黄龙从其中出来。它原本因坊名而称为池，民间称为五王子池，设置宫殿以后，称为龙池。】东风已经染绿了瀛洲的草，紫殿红楼使人感到春日美好。池塘南边的柳色一片青翠，烟雾缭绕，柳枝袅娜，拂过华美的宫城，垂下的柳丝长达百尺，悬挂在雕饰的屋柱上。树上有美丽的鸟儿彼此应和鸣叫，婉转的声音很早便得到了春风的情意。春风卷着歌声吹入碧云，千门万户都响起春天的声音。这时君王正在镐京，五彩祥云垂下光辉，照耀紫清之境。仪仗从金宫出发，随着太阳运行；天子乘玉辇回旋，绕着花丛前行。先到蓬莱观看仙鹤起舞，又经过茝若殿听新莺歌唱。新莺飞翔环绕上林苑，我愿飞入箫韶乐声中，和凤笙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谢朓诗说“紫殿肃穆而阴深”，江总诗说“红楼显出千种愁色”，《西京赋》说“雕刻的屋柱和玉石台阶”，吕延济注说：“雕，是雕刻；楹，是柱子。”张骏《东门行》说：“斑鸠、喜鹊和黄鹂，婉转地相互鸣唱。”《史记》写作，建章宫有千门万户。镐京、紫清都见第三卷注。这里的紫清似乎是指紫微、清都，即天帝居住的地方。五云，就是五彩祥云。《宋书》说：五色云是天下太平的征兆；又说：像云而不是云，像烟而不是烟，五色纷繁，叫作庆云。潘岳《籍田赋》说：“天子于是乘玉辇。”李善注说：“玉辇，就是大辇。”《通典》说：辇是秦代君主乘坐的车，汉代沿用，用雕玉制成，车厢方圆六尺，有时由人挽，有时由果下马驾。】《雍录》说：唐代东内大明宫，宫南端门名叫丹凤门；往北有三座相连的殿，都在山上。到了紫宸殿，再向北就是蓬莱殿，殿北有池，也叫蓬莱池。《三辅黄图》说：未央宫有芷若殿，《西都赋》写作茝若；芷、茝是古代通用字。又《三辅黄图》说：汉武帝建元三年开辟上林苑，东南到蓝田、宜春、鼎湖、御宿、昆吾，沿着终南山向西到长杨、五柞，北面环绕黄山，临近渭水向东，周长三百里，有离宫七十所，都能容纳千辆车、万名骑兵。《尚书》说：“箫韶演奏九成，凤凰前来仪舞。”孔安国传说：“韶，是舜的乐名。”这是说箫声显示乐器配置齐备。《公羊传》疏引郑玄注说：“箫韶，是舜制作的乐曲。”宋均注《乐说》说：“箫的意思是肃敬。舜时百姓乐于肃敬，并继承尧的治道，所以叫作箫韶。”也有人说，韶是舜的乐名；所谓舜的音乐，难道是他拿着箫演奏的吗？《说文》说：笙有十三簧，形状像凤凰的身体。梁简文帝诗说：“积水承接椒酒祭祀，按着歌声杂奏凤笙。”镐读作浩，茝读作止。《玉壶吟》。壮士击打玉壶，感叹壮志未酬而年华将老。喝下三杯酒，拂剑起舞，对着秋月，忽然高声吟咏，眼泪纵横流下。【这两句一作：“三杯拂剑舞秋月，忽高悬。”】凤凰诏书刚刚从紫泥封印中颁下，我拜见皇帝，举杯登上御宴。颂扬九重宫阙中的万乘之主，和赤墀、青琐之间的贤臣们戏谑谈笑。多次入朝拜天子，换乘飞龙马；皇帝还下令赐给我珊瑚白玉鞭。世人不了解东方朔，我正是隐居于金马门中的谪仙。西施适合微笑，也适合皱眉；丑女模仿她，只是白白使自己受累。君王虽然喜爱美丽的眉毛，无奈宫中的嫉妒足以置人于死地。【《世说》说：王处仲每次酒后总要吟咏“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并用如意击打吐酒壶，壶口都被打缺了。《诗经·国风》说“眼泪鼻涕滂沱而下”，毛传说：“从眼睛流出的叫涕，从鼻子流出的叫泗。”凤凰诏见第五卷注。《太平寰宇记》《龙右记》说：“武都的紫水有泥，颜色也是紫色而且黏稠，进贡用来封玺书，所以诏诰有紫泥之美。”《东汉会要》《汉旧仪》说：“玉玺都是玉制的螭虎钮，六枚玉玺全都用武都紫泥封缄。”班固《两都赋》序说“雍容而称扬，显著于后世”，李善注说：“揄，是引；扬，是举。”】

译《尔雅》说：“谑浪，就是笑傲、戏谑。”《汉书·元后传》说“曲阳侯王根骄奢僭越，走过赤墀青琐”，孟康注说：“青琐是在门框边用青色描画并镂刻，属于天子的制度。”如淳注说：“门楣上的格子重叠两层，像人的衣领里外两层；青色称白，青琐是天子宫门的制度。”颜师古注说：孟康的说法是对的，青琐就是刻成连续的连环纹，再涂成青色。又《梅福传》说“走过赤墀的道路”，应劭注说：“用丹色覆盖宫殿上的泥地。”李善《文选》注引《说文》说：“墀，是涂饰的地面。礼制规定，天子的地面用赤色。”胡三省《通鉴》注说：“宫中仪仗所属的六个马厩中，飞龙厩的马最为上等。”元稹诗自注说：“学士初入翰林，按例借用飞龙马。”《锦绣万花谷》说：“学士新入院，飞龙厩赐马一匹，配银饰闹鞍和马具。”何逊诗说：“玉羁玛瑙勒，金络珊瑚鞭。”《史记》说：东方朔任殿中郎时，有人对他说：“人们都把先生看作狂人。”东方朔说：“像我这样的人，正是所谓在朝廷中避世的人。”古代有人于是避世于朝廷之间，酒酣时坐在席中，靠着地唱道：“沉沦在世俗之中，在金马门避世。” 宫殿之中也可以避世保全自身，何必一定要到深山蒿草芦苇之下？金马门是官署的门，门旁有铜马，所以叫金马门。”王康琚诗说：“小隐隐居在山林，大隐隐居在朝廷和市井。”梁简文帝《鸳鸯赋》中也有“佳丽自如”的说法。西施适合羞怯，适合微笑，也适合皱眉。庄子说：西施心口有病而皱眉，同乡的丑女人认为这样很美，也捧着心口皱眉。详见第二卷注。《豳歌行上新平长史兄粲》。【《舆地广记》说：邠州古代是豳国，西魏设置豳州，后周和隋都沿用。隋炀帝初年废州，义宁二年恢复设置豳州。唐开元十三年，因为“豳”字和“幽”字形相近，改写为“邠”。天宝三年改为新平郡。唐代制度中，州的佐职设长史一人：上州长史为从五品上，中州为正六品下，下州则不设置。其地位在别驾之下、司马之上，相当于今天的通判。】豳谷的树木渐渐振动，庭院中的树枝和泾水浩浩荡荡地掀起急流。哀鸿凄厉悲鸣，暮色中的声音更加急切；愁云灰暗惨淡，寒气格外浓重。还记得去年离家来到这里作客时，荷花刚刚盛红，柳条一片碧绿。半夜出来饮酒三百杯，第二天早晨归来拜见二千石官员。哪里知道漂泊寄居会改变人的光彩，胡地的霜风萧瑟，环绕着客人的衣裳。寒灰寂寞，有谁凭借什么来温暖它？落叶飘飞四散，我又归向何处？我的兄长尽情享乐，从黄昏到清晨，满堂都有容貌如玉的美人。赵地女子放声长歌，歌声直入彩云；燕地姬妾醉中起舞，娇艳的红烛映照着她们。穿着狐裘，烧着兽炭，饮用流霞般的美酒；壮士悲吟，哪里会受到怜悯？前面荣盛、后来枯败，彼此反复变换；又何必吝惜余光，照及棠棣之花呢？【《太平寰宇记》说：古豳地在邠州三水县西南三十里，古豳城在厐川水西，大概是古公刘的都邑，就是这里的城。《国都城记》说：豳国是后稷的曾孙公刘最初建都的地方。豳谷是地名，和旧栒邑城相距约五十多里。《汉书·地理志》注说，这就是豳乡。《何大复雍大记》说，豳谷在邠州东北三十里，是故三水县公刘建立国家的地方。《陕西通志》说，三水废城在邠州三水县东五里，即旧豳谷。】谢朓诗说“树枝渐渐早早变得刚劲”，吕向注说：“稍稍，是树枝坚劲、没有叶子的样子。”陶潜《归去来辞》说“看着庭院中的树枝使容颜愉悦”。郭璞《山海经》注说：“泾水出自安定朝那县西笄头山，向东南流经新平、扶风，到京兆高陵县注入渭水。”《诗地理考》说：泾水出自原州百泉县泾谷，向东南流到泾州临泾、保定二县，又向东南流到邠州宜禄、新平、永寿三县，再向东北流到京兆醴泉、高陵、云阳三县，注入渭水。僧宝月诗说：“你难道没看见孤雁从关外出发，凄厉哀鸣，飞过空旷的城池？”郑康成所说“一饮三百杯”，见第三卷注。《后汉书》说，每郡设置太守一人，俸禄二千石。《三国志》说：“在寒灰之上升起烟，在已经枯死的树木上重新开花。”《广韵》说：“曛，是太阳落山；又指黄昏时的景象。旭，是太阳初升的样子。”《初学记》说：“太阳刚出来叫旭。”古诗说：“燕赵多有美人，美人的容貌像玉。”吴均诗说：“燕地姬妾和赵地女子，带着瑟在夜间经过。”《晋书》说，羊琇性情豪奢，把木炭碎屑和泥制成兽形，用来温酒；洛阳的豪贵都争相仿效。江总《玛瑙盌赋》说：“翠鸟羽毛般的流霞酒杯。”《史记》说，甘茂逃离秦国投奔齐国，途中遇到苏代。苏代当时作为齐国使者出使秦国，甘茂对他说：“我得罪了秦国，害怕而逃亡，无处容身。我听说贫家女子和富家女子一起纺织，贫家女子说：‘我没有钱买蜡烛，而你的烛光有余，你可以分给我一些余光吗？这不会损害你的光明，却能使我得到一点便利。’如今我困窘，而您正在出使秦国并身居要职，甘茂的妻子儿女还在那里，希望您用余光救助他们。《诗经·小雅·常棣》说：‘常棣花的花萼多么鲜明。’郑玄笺说：‘承托花朵的叫鄂，不应写作拊。花萼托住花朵，花萼得到花朵的光彩，便显得茂盛兴旺；这是比喻弟弟以礼敬重兄长，兄长也以荣耀庇护弟弟，恩义显著，也这样盛大。’泾读作京，嘶读作西，棣读作弟。《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尔雅》说：华山是西岳，在今陕西西安府华阴县南十里，高数千仞，石壁层层叠叠，好像刀削而成。山上有芙蓉、落雁、玉女三峰，又有八卦池、太乙池、白莲池、菖蒲池、二十八宿池、细辛坪、玉女洗头盆、老君洞、仙棋台、苍龙岭、日月崖、仙掌岩等名胜。所谓云台，就是华山东北面的山峰。两座山峰争相高耸，四面悬绝，巍峨独秀，像台子的形状。山下有洞穴，过去有人进入此洞，从东方山中出来行走；据说云气经过黄河河底，还能听见上面流水的声音。】

译西岳华山多么高峻雄伟啊！黄河像一缕丝带从天边流来。万里黄河冲击山岭，使山也震动；盘旋的漩涡像车毂转动，发出秦地雷鸣般的声响。祥瑞的光辉和美好的云气纷纷呈现五种色彩，千年才有一次河水清澈，圣人才会出现。巨灵神咆哮着劈开两座山，洪大的波涛喷涌奔流，直射东海。【一作“箭流射东海”，萧本作“喷箭射东海”。】三座山峰相对耸立，仿佛将要崩摧；青翠的山崖、赤色的山谷高高展开，如同巨灵的手掌。白帝以金之精气运行元气，岩石化作莲花，云气聚成高台。云台的楼阁栈道连接幽深的天际，其中住着长生不死的丹丘生。明星玉女准备洒扫，麻姑用轻柔的指甲搔背。我的皇帝亲手握住天地之门，丹丘生与天谈论天道。出入九重天宫都生出光辉，向东寻找蓬莱，又向西归来。如果肯赐给故人玉浆，我便骑着两条茅龙飞上天空。【《癸辛杂识》说：五岳中只有华山极其险峻，直上四十五里，遇到没有道路的地方，都要牵拉铁绳而行。山顶有西岳庙，从那里远望黄河，只像一条衣带一样。郭璞《江赋》说：“盘旋的漩涡像车毂转动，巨浪像山一样崩颓。”李善注说：涡是水流旋转。张铣注说：盘涡是说水深、风猛，水流急速相冲，盘旋形成深涡，如车毂转动。】《尚书中候》说：尧即位执政七十年，修筑河洛之间的坛场；仲春的辛日，天将明未明时礼仪完备，直到太阳偏西，祥瑞的光从黄河中出现，美好的云气充塞四方。郑玄注说：祥光是五色光从河水中升起；休是美好的意思；四塞，是向四方照耀。《拾遗记》说：黄河千年才清一次，圣明至德的君主把它当作上天的祥瑞。《西京赋》说：用华山、首阳山作为装饰，巨灵神鼓起力量，高举手掌、远伸脚趾，使黄河弯曲流过；他的遗迹至今还在。薛综注说：巨灵是河神。华山正对黄河东面的首阳山，黄河从两山之间流过。古语说：这里本来是一座山，黄河经过时不得不弯曲流行；河神用手劈开山的上部，用脚踏开山的下部，从中分成两座山，以便河水通过，手脚的痕迹至今还在。《遁甲开山图》说：有个叫巨灵胡的人，完全掌握坤元之道，能够创造山川，疏通江河。《太平寰宇记》引《名山记》说：华岳有三座山峰，直上数千仞，山基宽而峰顶峻峭，从山下的小峰层层秀丽，直到山岭尽头，仿佛刀削而成，今天博山香炉的形状，实际上就是仿照它的形态。《华山记》说：太华山像削成一样，四面笔直向上，到山顶排列成三峰；西边的是莲花峰，峰上岩石高低不平，都像倒垂的莲叶，所以称为莲花峰。它的南面叫落雁峰，峰上多松树和桧树，所以也叫松桧峰。白帝宫在其中，可以俯瞰三秦的广阔原野。无边无际的黄河像一缕细水，环绕在山脚下。东面的山峰叫朝阳峰，峰的左侧山腰中有一座山峰，形状非常秀美奇特，像是被东峰怀抱着，叫玉女峰，是东峰的支峰。世人谈论三峰时，把玉女峰算进去，却不算朝阳峰，这是不对的。山的东北面是仙人掌，就是所谓的巨灵掌。岩壁呈黑色，石膏从裂缝中流出，凝结成痕迹，黄白相间。远望时，较大的石痕有五道，像手指；好奇的人便传说这是巨灵劈山留下的手掌痕迹。掌痕长约三十丈，五指参差不齐，中指直达峰顶，长二十丈。唐代王涯作《太华仙掌辩》，说太华山的第一峰有五道山崖靠着沟壑，破岩排列；从下方远望，偶然像手掌形状，民间便传说是巨灵劈开的，掌迹仍然存在。贾氏《谈录》说：“华岳掌的颜色呈丹紫色，恰如肉色；每当太阳照射时就完全显现，到了日暮便渐渐隐去不见。”樵夫说：“仙掌大概是绝地之上、众多山谷聚集的地方，石头颜色赤红，远望恰好像手掌罢了。” 这些说法都在辟斥巨灵掌迹的讹传，似乎有道理；但仍没有说明它的具体形状。明代王履游华山，坐在玉女峰东北的岩石上，仔细观察后才弄清楚，于是说：“王涯的辨说大概得自传闻，不曾像我这样近距离观察。山石本来是黑色的，石膏从裂缝中流出，自上而下形成淡黄微白的色带，夹杂在黑色石壁中；上部呈五道分叉，下部连成片状。分叉像手指，连片像手掌。又有无数细小的流痕，夹杂在五道大痕之间。远望时细痕看不见，只看见大的痕迹，所以说五道像手指。哪里有什么五道山崖依着沟壑破岩排列呢？而且石膏流过的地方到处都有，难道只有这处掌痕如此吗？这掌痕之外，日月岩最多；其次是东峰西壁靠近杨氏石室的地方，它们的颜色、形状和这里的漏痕没有不同，只是那里不像某种物体的形状，所以没有被当作奇异景观而称道。”《枕中书》说：“金天氏为白帝，治理华阴山。”《真蒙名山记》说：“李白诗中有‘石作莲花云作台’。”如今观察山的形状，外面环列的群山像莲花花瓣，中间三峰突出，像莲花花心；它的下面就是云台峰。远远望去，恰如青色莲花盛开在云台之上。郭璞《山海经注》说：“太华山有明星玉女，手持玉浆，得到后饮用，便能成就仙道。”《险僻不通》诗说：“含着神异的雾气。”《云笈神仙传》说：“麻姑的手指甲像鸟爪。蔡经看见后，心里想：‘背部很痒时，若有这样的爪子来抓背，一定很舒服。’王远已经知道蔡经心里所想，便让人把蔡经牵来，鞭打他说：‘麻姑是神人，你怎么忽然说她的爪子可以抓背？’”《汉武帝内传》说：西王母命侍女法安婴歌唱《元灵之曲》，歌词说：“天地虽然空旷寥廓，我却掌握着天地之门。”李善《文选注》引《史记》说：齐国人编成谚语说“邹衍谈天”。刘向《别录》说：“邹衍所说的是五德终始以及天地广大，因为他的书谈论天事，所以叫谈天。”《列仙传》说：呼子先是汉中关下的占卜师，年老而长寿，活了一百多岁。临离去时，他叫酒家老妇人说：“赶快收拾行装，我要和您一起去应中陵王。”夜里有仙人带着两只茅草狗来到，呼子先拿一只给酒家老妇人，得到后骑上去，才知道那是龙。他们登上华阴山，呼子先常在山上大声喊道：“子先和酒家老妇人在这里。” “云”读作窝，“擘”读作劈。《元丹丘歌》。

译元丹丘喜爱神仙之道。早晨饮颍川的清水，傍晚回到嵩山山峰的紫色云烟中。三十六座山峰常常往来游览，长久地往来游览。脚踏星辰和彩虹，身体骑着飞龙，耳边生风，横渡黄河、跨越大海，与苍天相通。我知道你的游心没有穷尽。【《水经》说：颍水出自颍川阳城县西北的少室山。郦道元注《山海经》说：颍水出少室山。《地理志》说：颍水出自阳城县阳干山。如今颍水有三条源流分道而出：右水出自阳干山的颍谷，向东北流；中水源自少室山相连的高地，向东南流经负黍亭东面，与右水会合；左水出自少室山南溪，向东与颍水会合。河南通志说：嵩山处在四岳中央，所以称为中岳。山有两峰，东面叫太室，西面叫少室。南面跨越登封，北面跨越巩邑，西面跨越洛阳，东面跨越密县，绵延一百五十多里。少室山是颍水的源头。山中有三十六峰，分别叫朝岳、望洛、太阳、少阳、石城、石笋、檀香、丹砂、钵盂、香炉、连天、紫霄、罗汉、七佛、来仙、清凉、宝胜、瑞应、璚璧、紫盖、翠华、药室、紫微、白道、帝宇、卓剑、白云、金牛、明月、凝璧、迎霞、玉华、宝柱、系马、白鹿、灵隐。】“星虹”一语出自刘孝标《辨命论》：“星辰、彩虹、北斗、电光，显示圣德的征兆。”但那句话采用的是《春秋元命苞》的故事：大星像彩虹一样从天而降，流落到华渚；女节梦见受到感应，生下朱宣。李白这里则是指星宿和虹霓，文字相同而意义不同。颍读作颖，岑的读音接近“层”。《扶风豪士歌》。【按《唐书·地理志》：关内道扶风郡，本来是岐州。至德元年改郡名为凤翔，至德二年又恢复为扶风郡。萧士赟说：这是李白在避乱来到东方时所作的诗。扶风原是三辅之一，想来这位豪士也一定同时在东吴避乱，和李白举杯饮酒、亲切交往。】洛阳三月飞来胡地的沙尘，洛阳城中的人怨恨叹息。天津桥下流水仿佛染成赤血，白骨相互支撑，像乱麻一样。我也向东奔往吴国。【一作“来奔溧溪上”。】浮云四面聚集，道路遥远而艰难。东方太阳升起，早起的乌鸦啼叫；城门打开，人们清扫落花。梧桐和杨柳拂过金井，我来扶风豪士家中醉酒。扶风豪士是天下奇士，意气相投，即使山也可以移走。他做人不依仗将军的势力，饮酒又哪里顾及尚书的期限。精雕的盘子盛着华美的食物，供众多宾客享用；吴歌赵舞伴着香风吹来。像战国时的原尝、春陵等六国贵公子那样，敞开心胸、抒发情怀，这些事您最了解。厅堂中各有三千门客，明天报恩的人会是谁？抚摸长剑，扬起眉毛；清水白石，多么分明。脱下我的帽子向您一笑，饮您的酒，为您吟诗。张良还没有跟随赤松子离去，桥边的黄石公知道我的心意。【天津桥是驾在洛水上的桥，详见第二卷注。陈琳诗说“你难道没看见长城下的死人，骸骨互相支撑”，《说文》说“撑，是斜着支柱”，《史记》说“死人像乱麻一样”，司马相如《长门赋》说“浮云郁积而从四面阻塞”。《韵府》说赊是遥远。诗文中刚写到向东奔走，忽然写“东方日出”两句，转折奇宕而入妙境，这正是李白最擅长的地方。】萧士赟说：“这是说道路艰险，京城国家动乱离散，而东方仍旧太平如常。”鲍照诗说：“握着您的手，端着酒杯，意气相投，死又有什么可怕？”江总诗说：“泰山说来也应该可以转动。”辛延年诗说：“从前有霍家的奴仆，姓冯名子都，依仗将军势力，调笑酒家胡女。”《汉书》说，陈遵嗜酒，每当大饮时宾客坐满厅堂，便关上大门，把宾客车子的车辖取下投入井中，即使有急事也不能离开。曾有部刺史来上奏经过陈遵家，正遇陈遵饮酒，刺史十分为难，等陈遵醉后，突然进去拜见陈遵的母亲，叩头说明自己有事要在尚书那里按期办理，陈母才让他从后门出去。刘桢《瓜赋》说：“用雕饰的盘子承接，用细葛布覆盖。”何逊诗说：“玉盘传递华美食物。”《论衡》说：“齐国的孟尝君、魏国的信陵君、赵国的平原君、楚国的春申君，都礼待宾客、招纳贤士，招致四方宾客，各有三千人。”江晖诗说：“恐怕您不相信，抚剑时便扬起眉毛。”古艳歌行说：“告诉您暂且不要斜看，水清了石头自然显现”；“清水白石多么分明”，就是水清则石头显现的意思。萧氏注把清水比作眼睛，把白石比作牙齿，恐怕不对。《高士传》说：黄石公是下邳人，遭逢秦朝动乱后隐藏姓名，当时的人没有知道他的。张良改姓为“长”，隐藏在下邳，在沂水桥上漫步，与黄石公相遇。黄石公故意把鞋掉到桥下，回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把鞋取来。”张良原本不知道他是谁，惊愕地想要打他；但因为见他是老人，强忍怒气，下去取鞋，于是跪着把鞋送上。黄石公伸脚让他穿上，笑着离去。张良十分惊异。黄石公走了一里左右，又回来对张良说：“小子还可以教导。”五天后天刚亮，在这里和我相会。张良更加觉得奇怪，仍跪下说：“好。”五天后天刚亮，张良前往，黄石公已经先到了，生气地说：“和老人约会，为什么迟到？”又说五天后早点来。张良鸡鸣时就前往，黄石公又已经先到，再次生气说：“为什么迟到？”又说五天后早点来。五天后，张良半夜就到了，过了一会儿黄石公也来到，高兴地说：“应该这样。”于是拿出一部书交给张良，说：“读这部书，就可以做帝王的老师了。”过了十三年，你将在济北谷城山下见到我，黄石就是我。”说完便离去，再也没有出现。张良早晨查看那部书，原来是太公兵法，张良感到奇异，于是学习钻研并向别人讲解，但别人都不能运用。后来他在陈留遇到沛公，沛公采用他的谋略，常常取得成功。十三年后，张良随高祖经过济北谷城山下，得到黄石，便把它珍藏起来并祭祀。张良死后，和黄石一起安葬。按照《史记》，汉六年正月封赏功臣，封张良为留侯。留侯于是说：“我家世代辅佐韩国，韩国灭亡后，我不吝惜万金家产，为韩国报仇，攻打强秦，使天下震动。如今凭三寸不烂之舌成为皇帝的老师，封地万户，位列诸侯，这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最高地位，我对张良来说已经足够了。希望抛弃人间的事务，想跟随赤松子游历。”于是学习辟谷、导引，以求身体轻盈。【“撑”切庚，读作瞠；“赊”读作奢。】

译《同族弟金城尉叔卿烛照山水壁画歌》。【一作“升卿”。按《唐书·地理志》：京兆兴平县，原名始平，景龙二年，中宗送金城公主下嫁吐蕃，经过此地，改名金城；至德二年又改名兴平。延州敷政县原名固城，武德二年迁治金城镇，改名金城；天宝元年改名敷政。兰州五泉县在咸亨二年改名金城，天宝元年恢复五泉旧名。兰州广武县在乾元二年改名金城。前后称金城的地方共有四处，不知道究竟指哪一处。李季卿《三坟记》说：先侍郎的儿子名叔卿，字万，天性明朗，德行光耀，文采繁盛，见识气度卓异超迈。二十岁时因明经科被选入朝，授任荐邑、虞、乐二县县尉。魏州刺史崔沔和宰相晋公以甲科评定他的等级，推荐他升任金城尉，属吏不敢欺凌他。】高堂的粉白墙壁上画着蓬莱瀛洲，烛光前一看，仿佛沧海洲渚清澈明净。巨大的波涛汹涌，山峰高峻。那景象明亮得像丹丘，隔着大海望见赤城。光影之中忽然感到欣喜，山岚雾气也消散了。仿佛遇到山阴天晴后初降的雪，曲折的溪水碧绿流淌，寂静得没有一点喧声。又像秦地人月下窥见桃花源，清清楚楚，却不知不觉使心魂澄澈。只把重重山岭间秋猿的鸣叫，和您一起面对这景色，欢悦仍未停止。放声歌唱吟咏直到天明；回头看海客扬起云帆，便想凭借这幅画向着大海而去。【《楚辞》说“跟随羽人留在丹丘”，王逸注说丹丘昼夜常明。《太平御览》引孔灵符《会稽记》说：赤城山的土石全是赤色，岩峰相连重叠，形状像云霞；悬流十仞叫作瀑布，飞流散落，冬夏都不断绝；山谷和断涧高峻无底，长松、葛藤幽深茂密地覆盖其上。方舆胜览说：赤城山在台州天台县北六里，又名烧山，山上石壁都像霞色，远望像城墙上的雉堞，所以人们以此命名。天台山志说：赤城山是天台山的一座小山，岩石全是赤色，山壁直立如城。《韵府》说岚是山中的雾气。《新唐书·地理志》说，会稽郡有山阴县，因为它在会稽山北面而得名。《水经注》说，山阴县水川明净、土地秀美，也是名胜之地，所以王逸少说，从山阴道上行走，就像在镜子中行走。】谢朓诗说“向下连接着环曲的溪流”，吕延济注说“回是曲折”。“花源”指武陵的桃花源，见第二卷注。任昉诗说“重叠的山岭容易形成回响，又加上夜猿的悲鸣”，刘良注说“叠嶂就是重重山岭”。“明发”见第二卷注。马融《广成颂》说“张起云帆”；鲍照诗说“穿过池塘，像连接着大海”，李善注说“溟渤是两片海的名称，郭璞《山海经》注说渤海的海岸曲折崎岖，有弯曲的岬角”。岚按“卢含切”，读作婪；嶂读作帐。《白毫子歌》。淮南小山：白毫子就在淮南小山中，夜里睡在松树下的云间【缪本作“雪”】；早晨吃石头中的精髓。小山连绵，向着江面展开；碧绿的山峰高耸险峻，清水曲折回环。我与你白毫子相配，独自饮着流霞酒杯。拂弄花枝，弹琴坐在青苔上；绿萝树下，春风吹来。南窗萧瑟，松涛声骤起；凭着山崖一听，便觉得心神清明、耳目爽利。哪里能够看见你，却不能亲近你？八公携手乘五彩祥云而去，只留下桂树，令人愁苦至极。【王逸《楚辞序》：“《招隐士》，是淮南小山所作。过去淮南王刘安喜好古道，招揽天下俊伟之士。八公等人都仰慕他的德行，归附他的仁义，各自竭尽才智，著述篇章，分别撰写辞赋，按类别相从。因此有的称为‘大山’，有的称为‘小山’，其意就像《诗经》有《大雅》《小雅》一样。”《古今注》：“这是淮南王和淮南小山所作。淮南王刘安服食药物求仙，遍礼方士，后来便与八公携手一同离去，不知去了哪里。淮南小山的门徒思念不已，于是创作了《淮南王曲》。”琦按：上句的“淮南小山”，本于《楚辞序》，是赞美白毫子的才华；下句的“淮南小山”，则指白毫子隐居的地方。白毫子大概是当时的逸士。严沧浪认为太白把八公称作白毫子，是错误的。《列仙传》：“卭疏是周代的封史，能够运行气息、炼养形体，把石髓煮来服食，这就叫石钟乳。”《神仙传》：“王烈独自到太行山中，忽然听见山的东边传来土地崩裂、轰轰如雷的声音。王烈前去查看，只见山体破裂，石头崩开数百丈，两边都是青石。石中有一个洞口，直径一尺多，里面流出青色泥浆，像石髓一样。王烈取泥搓成丸子，片刻后便凝成石头，像投入热蜡后的形状，随手便坚硬凝固；其中的气味像粳米饭，嚼起来也一样。王烈把几丸合成桃子大小，带少许回去给嵇叔夜看，说：‘我得到了一件奇异的东西。’叔夜很高兴，拿来一看，已经变成青石，敲击时铿锵作铜声。叔夜便和王烈同去查看，山的断口已经恢复如初。王烈说：‘叔夜还没有达到得道的境界，所以不能得到它。’《神仙经》说：‘神山每隔五百年就会打开一次，里面的石髓流出，得到后食用，寿命可以与天地相终。’王烈先前得到的，一定就是这种东西。《谢灵运诗》：‘洲屿环绕，水渚相连。’刘良注：‘连绵，是连续不断的样子。’《论衡》：项曼都说：‘有几位仙人带我上天，我口渴想吃东西，仙人总是给我喝一杯流霞；每喝一杯，几个月都不会饥饿。’《水经注》：淮南王刘安降低身份礼敬士人，诚心喜好儒学，供养方术之士几十人，都是才俊奇异之人，掌握许多神仙秘法和鸿宝之道。忽然有八位老人前来，须发全都洁白，希望求见淮南王。守门人说：‘我们大王喜好长生，如今先生没有使衰老停止的法术，我不敢替你们通报。’八公全都变成儿童，淮南王十分敬重他们。八位仙人都能炼金制丹，出入无间，于是和刘安登山，把金子埋在地下，白日升天。余下的人以及器物、鸡犬，凡是防守它们的，也一同升天。淮南王《招隐士》说：‘桂树丛生啊，山岭幽深。’】《梁园吟》【一作《梁苑醉酒歌》。〈一统志〉：梁园在河南开封府城东南，又名梁苑，是汉代梁孝王游赏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译我乘着黄河上的船离开京城【一作“云”】；挂起船帆想要前进【一作“往”】，水波连着山峦。天空遥远，水面辽阔；厌倦了远行涉水，寻访古迹，才来到平台之间。平台上作客，忧思很多；面对酒于是写下《梁园歌》【一作“醉来”】。回头想起阮公吟咏蓬池的诗，于是吟诵“清水扬起洪波”【谢灵运诗】。挂起船帆，拾取海上的月亮。木华《海赋》说“波浪如连绵的山”；《汉书》说梁孝王大规模修建宫室，修筑复道，从宫殿连接到平台。如淳注：平台是大梁东北部的离宫所在地。颜师古注：如今城东二十里还有旧台基，地方宽阔，民间称为平台。《水经注》引晋灼说：平台在城中东北角；又有人说，梁园在平台旁边。如淳说：平台是离宫所在地，如今城东二十里有一座台，宽广而不太高，民间称为平台。我按《汉书·梁孝王传》说，梁孝王因功劳和亲属关系成为大国之王，修筑东苑，方圆三百里；城郭扩大到睢阳城方圆七十里；大规模营造宫室，修筑复道，从宫殿连接到平台三十多里。复道从宫殿向东通出扬州门，左边的阳门就是睢阳的东门。复道从宫殿连接到平台，说明平台在城外较近的地方；若说连接到城角，就不可能这样。因此可知平台不在城中。梁王和邹阳、枚乘、司马相如等人尽情游览其上，所以齐王随郡王《山居序》所说“西园多才士，平台盛宾客，邹阳、司马相如的门客都在这里，伐木之歌多次陈奏”，正是追怀往日芳华，神游千古。这里也确实是一时的盛事。谢氏《雪赋》也说：“梁王不高兴，游览梁园；如今歌堂倾毁，宫宇沦亡，乐律之管埋没了声音，孤零零的台基只剩土块，再也没有往日的景象了。”《元和郡县志》：平台在宋州虞城县西四十里，是左传所说宋国皇国父为宋平公修筑的地方。《汉书·梁孝王传》说，梁孝王大规模营建宫室，修筑复道，从宫殿连接到平台三十多里，并和邹阳、枚乘、司马相如等人在其上游览，这就是此处。阮籍《咏怀诗》说：“徘徊在蓬池岸边，回头眺望大梁；清水扬起洪波，旷野茫茫无际；走兽交错奔驰，飞鸟相伴翱翔。当时鹑火星位于正中，日月正相对；北风猛烈而严寒，阴气下降，凝成微霜；羁旅在外没有同伴，俯仰之间满怀哀伤。”洪波浩荡，遮蔽了旧日的国土；道路遥远，怎么能够向西归去？人生既然应当顺应命运，哪里有时间忧愁呢【缪本作“假”】？姑且饮美酒，登上高楼。平头奴子摇动大扇，五月里竟不觉得炎热，反而像清秋一样【一作“如”】。用玉盘盛着杨梅【一作“素盘”“青梅”】为你摆设；吴地的盐像花一样洁白，仿佛白雪【一作“如”】。拿着盐，把酒饮下；只管饮酒，不要学伯夷、叔齐那样追求高尚名节【一作“何必以孤高自比云月”；一作“咄咄书空字还灭”；梁武帝诗作“平头奴子擎履箱”】。从前的豪贵人物是信陵君，如今却有人耕种信陵君的坟墓。荒城上空，徒然映着青山和月亮；古树全都隐入苍梧的云气。梁王的宫阙如今在哪里？枚乘、司马相如早已先行归去，并不等待我。舞影和歌声散入清池，只剩汴水向东流入大海。【按《史记》：魏公子无忌封为信陵君，仁厚而礼贤下士，无论士人贤能或不肖，他都谦逊有礼地结交，不敢凭富贵骄傲对待士人，因此方圆数千里的士人争相归附，食客达到三千人。诸侯因公子贤能、门客众多，不敢用兵攻打魏国。后来他夺取晋鄙的兵权，进军攻击秦军，秦军退去，于是解救邯郸、保存赵国；又率五国军队在黄河以南击破秦军，乘胜追击到函谷关，压制秦兵，秦兵不敢出战。当时信陵君威震天下。《太平寰宇记》：信陵君墓在开封府浚仪县南十二里。《艺文类聚》引《归藏》说：有白云从苍梧升起，进入大梁。《汉书》：枚乘是淮阴人，游历梁国，梁国宾客都擅长写辞赋，枚乘尤其出众。司马相如是成都人，任武骑常侍，并不喜欢这个职位。当时梁孝王来朝，带着游说之士邹阳、枚乘等人；司马相如见到他们很喜欢，于是称病免职，客游梁国，得以和诸侯及游士交往。《一统志》：汴河旧时从荥阳县向东流，经开封府城南，又向东与蔡河汇合，称为蒗菪渠，又称通济渠，向东流到泗州以下，注入淮河。诗人在《梁园歌》中忽然插入信陵君的几句话，意思是：信陵君的贤名曾震动一世，到今天连他的坟墓都不能保全；何况梁孝王的贤德还不如信陵君，他的歌台舞榭又怎么能够长久保存？这里是以文章中的陪衬来写，并不是专为信陵君感慨，而是替梁王抒发遗憾，也替自己排解愁绪，说明还不如及时行乐。因此下面接着写“沉吟此事泪满衣”等句。】想到这些事，沉吟不语，眼泪沾满衣襟。用黄金买酒取乐，不要说什么归去【一作“未能归”】。接连呼喊“五白”，进行六博游戏；分成两方赌酒，兴致酣畅【一作“看”】。追逐流逝的日光，边唱边吟，心意正放得长远。东山高卧的人，到了时候也会起身；想要拯救天下苍生，如今还不算晚。【《招魂》：“菎蔽象棋，有六博；分曹并进，遒相迫；成枭而牟，呼五白。”王逸注：投下六根棋箸，走六枚棋子，所以叫六博；两倍获胜叫“牟”，“五白”是博戏中的采色。意思是棋子已经成为枭，就要成为牟而取胜。投掷时呼喊“五白”，是为了助其取胜。吴曾《漫录》：五木游戏中，四点是玉采，贵；八点是珉采，贱。五木中有一种采色叫“白”，大概是五木全为白色。《楚辞》说：“成枭而牟，呼五白。”枭是两枚珉采，牟是胜利。想赢过枭，必须呼喊五白。《海录碎事》：六博使用十二枚棋子，黑白各半；投掷后分成两方，以赌酒的胜负。谢朓诗说：“流逝的日光无法接住。”李善注：“驰晖，就是太阳。”《诗经·国风》说：“我歌且谣。”毛传说：“合乐而唱叫歌，徒然歌唱叫谣。”《世说》：谢公住在东山，朝廷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出仕。后来出山做桓宣武的司马，临行时在新亭，朝廷官员都来饯送。

译高灵当时任中丞，也前往送行。过去曾多次和谢安饮酒，便倚着他装醉，开玩笑说：“您屡次违背朝廷诏旨，高卧东山，大家常常互相说：‘安石不肯出来，那天下苍生怎么办？’如今苍生就在这里，他们又要拿您怎么办呢？”谢安只是笑，没有回答。】《鸣皋歌送岑征君》【原注：当时梁园下了三尺雪，在清泠池创作。〈元和郡县志〉：鸣皋山在河南府陆浑县东北十五里。〈河南通志〉：鸣皋山在河南府嵩县东北五十里，又名九皋山，从前有白鹤在山上鸣叫，因此得名。〈太平寰宇记〉：清泠池在宋州宋城县东北二里，梁孝王旧宫有钓台，叫清泠台，现在称清泠池。〈神州古史考〉：清泠池在归德府城东梁园内。】如果有人思念鸣皋山啊，积雪阻隔，心中烦忧。洪河冰冻战栗，不能直接渡过；冰面像龙鳞一样，难以容纳小船。遥远的仙山高峻至极，听见天籁发出嘈杂声。霜雪覆盖的山崖洁白明亮，重重叠叠；仿佛长风扇动大海，沧溟中涌起波涛。黑猿和绿毛罴吐舌喘息，山势高险；危树震动山石，令人惊心动魄，群兽一齐呼叫相号。山峰高峻，道路断绝；岩石高处仿佛悬挂着星辰。送你归去啊，鸣皋山的新曲也因此被激发出来。【各家注释：楚辞有“若有人兮山之阿”；《四愁诗》有“何为怀忧心烦劳”；《西都赋》说“以洪河、泾渭之川为带”；《甘泉赋》有“驰阊阖而入凌兢”；服虔注“凌兢”是恐惧；颜师古注说，是寒冷战栗之处。冰龙鳞，是冰面有如鳞片的锯齿，参差不齐。舠是小船，形状像刀；“嘈嘈”是声音众多；天籁是空中因风气自然发出的声音；合沓是高大重叠的样子；玄猿是黑色的雄猿；舔舕是吐舌的样子；崟是山势高峻；崿是山崖间突出的石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斛、三百斛、二尺〕 交替击鼓吹奏乐器啊，在清泠池的楼阁中弹丝竹、饮酒。你若不出发啊，还等待什么，难道要像黄鹄一样回头顾望吗？梁园的群英已被扫荡，却在东都洛阳振兴了大雅之声。用帷幕蒙住远行的车子，经历艰难曲折；寻找幽深的居所，越过高险的山崖。面对白石坐在清冷月光下，弹奏《风入松》，万壑寂静。远望已经看不见你，心中一片氛氲。藤萝幽暗，霰雪纷纷。水流横过洞穴向下，清绿的水波发出细小的声音，向上也能听见。【苏武诗有“黄鹄一远别，千里顾徘徊”；庾信诗有“黄鹄一反顾，徘徊应凄然”；《史记》说梁孝王修筑东苑方圆三百多里，招揽四方豪杰，山以东游说之士无不来到。江淹《别赋》有“金闺的才彦，兰台的群英”。“巾车”是载人的车；“巾征轩”是用帷幕覆盖远行的车。谢灵运诗有“连嶂叠巘崿”；巘崿是山崖的别名。谢庄《月赋》有“素月流天”。《白帖》说琴曲中有《风入松》；《乐府诗集·琴集》说《风入松》是晋代嵇康所作。】老虎在谷中长啸，便生起山风；蛟龙藏在溪中，便吐出云气。幽暗中的鹤发出清越的长鸣，饥饿的鼯鼠皱眉呻吟。只有我孤独地处在这幽静深远之地啊，对着空山发愁，愁苦之情也感染了人。【谢惠连《雪赋》有“氛氲萧索”；氛氲是盛大的样子。毛苌《诗传》说霰是暴雪。郑玄说，大雪将至时，开始必定先有微温，雪从上落下，遇到温气凝结成团，称为霰；时间久了寒气胜过温气，才成为大雪。《淮南子》说：“虎啸而谷风至，龙举而景云属。”《管辂别传》说，龙是阳气之精，潜藏时成为阴幽之灵，上通和气，感应神灵二物相互扶助，所以能够兴云；虎是阴气之精，居于阳处，依着树木长啸，在巽风之林中发动，二气相感，所以能够运风。谢朓诗有“独鹤方朝唳，饥鼯此夜啼”。唳是鹤鸣。《本草》说鼯鼠是一种鸟名，又叫夷由、飞生，形状像蝙蝠，肉翅连接着尾巴，大如鸢，毛紫色，喜欢夜间飞行，只能向下，不能向上，常在夜间鸣叫，声音像人在呼喊。】湖岭山中有很多这种动物。氛，读“分”，又读“焚”；氲，读“于云”切；醖，平声；唳，读“丽”；愀，读“悄”，又读“秋”。鸡成群聚集起来争夺食物，凤凰却独自飞翔。凤凰没有邻伴，壁虎却嘲笑真龙；鱼目混入珍珠，丑女嫫母却穿着锦衣，美人西施反而背柴。假如让巢父、许由被轩冕官位束缚，又与夔、龙这样的贤臣在尘世中艰难奔波有什么不同？屈原哭泣，为什么苦苦去救楚国？鲁仲连谈笑之间使秦军退却，又有什么值得夸耀？我实在不能学习这两个人沽取名声、矫饰节操来炫耀于世；我本来就将抛弃天地，遗忘自身。白鸥啊，请飞来吧，愿永远和你亲近。【《尔雅翼》：蝘蜓像蜥蜴，灰褐色，常在屋壁之间。形状虽像龙，但人们习惯把它当作玩物，所以《淮南子》说大禹南渡长江时，黄龙背着船；大禹看黄龙就像看壁虎一样，黄龙便离去。把它比作蝘蜓，是说它不足畏惧。蝘蜓又叫守宫、壁宫，特别善于捕蝎，俗称蝎虎。李善《文选注》说《雒书》有“秦失金镜，鱼目入珠”；郑玄说鱼目混乱了珍珠。《尚书大传》说黄帝的妃子嫫母在四妃中地位最低，容貌很丑却最贤德，心中常常自我退让。高诱《淮南子注》说嫫母是古代的丑女。《吴越春秋》说越王派相面的人在国内寻找，得到苎萝山卖柴的女子，名叫西施，另一个叫郑旦。】

译郑玄《礼记注》说：“桎梏，就是今天所说的刑具；戴在脚上的叫桎，戴在手上的叫梏。”《庄子》说：“勉强去行仁，踮着脚去行义。”《广韵》说：“蹩躠，是转着行走的样子；又说是跛行。”巢父、许由把隐居自得作为志向，夔、龙则把推行政道、救济时世作为志向。假使巢父、许由被束缚在轩冕之中，和夔、龙被废弃在尘世之间一样，都是不能适合各自的志愿。《战国策》说：吴国和楚国在柏举交战，三战便攻入郢都。棼冒勃苏说：“我披坚甲、执锐器，奔赴强敌而死，这仍不过是一个士卒。不如逃往诸侯国。”于是带着粮食秘密赶路，登上峥山，越过深溪，脚底磨破，膝盖裸露，七天后抵达秦王朝廷。他像鹤一样站立不动，白天吟咏，夜间哭泣，七天都没有得到通报，水和浆也没有入口，病困疲惫，昏乱得不省人事。秦王听说后奔来，连冠带都来不及整理，左手捧住他的头，右手沾水润他的嘴，勃苏才苏醒。秦王亲自问他：“你是什么人？”棼冒勃苏回答：“我不是别人，是楚国派来的新造县令棼冒勃苏。”又说：“吴国和楚国在柏举交战，三战便攻入郢都；寡君亲自出战，大夫全部随从，百姓离散，所以派下臣来报告国亡，并请求救援。” 秦王于是出动革车一千辆、士卒一万人，交给子蒲、子虎统领，在塞门以东同吴人交战，大败吴军。左太冲诗说：“我仰慕鲁仲连，谈笑之间使秦军退却。”详情见第二卷注释。晁补之说：“李白是天才俊丽，不能用常规来衡量；但他的长处在诗，文章并不是他所擅长的。”赋接近文章，所以李白的《大鹏赋》辞藻虽然壮丽，却不如他的诗在世间流传广泛。至于《鸣皋歌》一篇，从头到尾都属于《楚辞》一类，世人却误以为是诗，因此特意把它列出。大意说：“壁虎嘲笑真龙，鱼目混入珍珠，嫫母穿着锦衣，西施背着柴薪。”这些话反复铺陈了屈原《卜居》和贾谊《吊屈原》的意思，只是李白才气放纵飘逸，所以有些地方离开了原来的语意。又说，《楚辞后语》：“李白的天才超出常人，尤其擅长诗歌；他的赋却赶不上诗。晋魏以来，只有这一篇接近《楚辞》。”然而归来子仍认为，李白才气放纵飘逸，所以有些地方脱离了原意；这也算是知人之言。蝘，读“偃”；蜓，读“殄”；嫫，读“模”；蹩，读“匹减”切，入声，又读“别”；躠，读“萨”，又读“屑”。《鸣皋歌奉饯从翁清归五崖山居》回想昨天，我还在梦中回到鸣皋山，手里拨弄着清素的月影，在清潭之间。醒来时，枕席已不在青山；侧身向西眺望，却被秦地的关塞阻隔。麒麟阁上春意还早，写书之余，却想起伊阳的美好。青松迎来风，吹过古道；绿萝飘落花朵，覆盖着烟雾中的青草。我家仙翁喜爱清纯真实，才华雄奇，草书胜过古人。想要卧居鸣皋山，远离世间尘俗；鸣皋山遥远迷蒙，如今究竟在什么地方？五崖峡的水横过砍柴的小路；你身披翠云做的衣裘，衣袖拂过紫色烟云，飘然而去。离去时应当经过嵩山、少室山之间；相思之时，就为我折一枝三花树。【《太平寰宇记》：鸣皋山在河南府伊阳县东三十五里；伊阳县本是陆浑县地域，唐先天元年十二月从陆浑县分置伊阳县，在伊水北岸，距伊水一里。张衡诗有“侧身西望涕沾裳”。《太平御览》引《汉宫殿疏》说：麒麟阁是萧何建造、用来收藏秘书并绘制贤臣图像的地方。《宋书》说沈仪笃好学习，有雄才，以儒者的清素自立。《北齐书》说才华雄健，气势勇猛，英明谋略盖世。《法书要录》说：弘农张芝高尚不仕，擅长草书，精劲绝伦；家中衣帛一定先写字再漂洗，临池学习书法，池水都变黑。】他每次写信都说：“匆忙之间没有时间写草书。”人们因此称他为草圣。《宋玉讽赋》说：“主人的女儿遮蔽了太阳的光华，披着翠云做的衣裘。”《水经》说：嵩高山是中岳，位于颍川阳城县西北。郦道元注《尔雅》说：山大而高叫作嵩；合起来称嵩高，分开命名则为二室，西南面是少室，东北面是太室。三花树就是贝多树。《齐民要术》引《嵩山记》说：嵩山寺中忽然有一棵思惟树，就是贝多树。过去有人坐在贝多树下思考，因此以此命名。汉代有道士从外国来，把种子种在西山脚下，树长得极高大，如今还有四棵，每年开三次花。《劳劳亭歌》【原注：劳劳亭在江宁县南十五里，是古代送别的地方，又名临沧观。《太平御览》引《舆地志》说：丹阳郡秣陵县新亭的山岗上有望远楼，又名劳劳亭。宋代改称临沧观，是行人分别的地方。《一统志》：劳劳亭在应天府府治西南，吴国时设置。】金陵的劳劳亭是送客的厅堂，蔓生的野草茂盛地长在道路两旁。古人的情怀无穷无尽，像向东流去的江水；这里的悲风吹动白杨，令人忧愁。我乘着洁白的小船，像康乐公一样，朗声吟咏清澈的江流，飞动的夜霜仿佛也随声而起。从前听说牛渚有人吟咏五章，今天来到这里，我难道还会逊色于袁家郎吗？苦竹在寒风中发出声响，震动秋月；我独自睡在空帘之下，归梦绵长。【古诗说“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舸”是大船。谢灵运诗说“可怜谁家郎，绿流乘素舸”；康乐就是谢灵运，因为他承袭康乐公爵位，世人称他为谢康乐。孙绰《天台山赋》有“朗咏长川”。胡震亨说：“‘清川飞夜霜’大概引用谢灵运诗，但今天谢集没有这句，或许已经散佚。”《世说新语》注引《续晋阳秋》说：袁虎年轻时就有超逸才华，文章极其华美，曾写过咏史诗，寄托自己的风情。他年幼丧父而贫穷，以运送租粮为业。镇西将军谢尚当时镇守牛渚，乘着秋日的好风和明月，常率身边人微服泛舟江上。袁虎正在运租船中，吟诵声清亮，文辞又华美挺拔，不是谢尚以前听过的声音，于是前往听看，派人询问。袁虎回答：“这是袁临汝郎在诵诗，就是他的咏史之作。”

译谢尚欣赏他率真而有兴致，立即派人邀请他来，交谈到天亮；从此袁虎的声誉日益兴盛。竹子有淡竹、苦竹两种，茎叶没有差别，只因竹笋味道有苦有淡而得名。这首诗的大意是：李白自夸自己喜爱山水的情趣，吟咏的妙处既不逊于谢康乐，也不比袁宏差，只可惜没有能够欣赏他、同他谈到天亮的人。独自睡在空帘下，格外感到寂寥。这两件事并用，彼此并不冲突。杨齐贤注说康乐是谢灵运邀请袁虎的人，这是把谢尚的故事误当成一件事来解释，错了。舸，读“歌”，又读“哿”。】《横江词六首》【《太平寰宇记》：横江浦在和州历阳县东南二十六里。孙策从寿春出发，想要经营江东，扬州刺史刘繇派将领樊能在麋屯驻守横江，孙策在这里击败了他。横江与江南岸的采石相对，是往来渡江的地方。隋将韩擒虎平定陈国时，也从采石渡江，就是此处。】人们都说横江好，我却说横江可怕。大风一刮就是三天，能把山吹倒【一作“猛风吹倒天门山”】；白色的浪头高过瓦官阁。【胡三省《通鉴注》：吴地人往往自称“侬”。《幽怪录》：上元县有瓦棺寺，寺上有楼阁，倚山临江，万里景色尽收眼底，也是江湖上的胜境；游人停船后，没有不登楼远眺的。《江南通志》：升元阁在江宁城外，又名瓦官阁，就是瓦官寺。楼阁为梁朝所建，高二百四十尺，南唐时还存在，如今在城西南角。扬州、吴地尚未筑城时，它正与越台相近，在长干里西北。唐代以前江水逼近石头城。李白诗说“白浪高于瓦官阁”，就是指这里。】第二首。海潮向南流去，经过寻阳。牛渚向来险要；马当山横在江中，想要渡过横江，却遭遇险恶的风波。一条江水牵引着愁绪，绵延万里。【唐代江南西道设九江郡，就是江州，治所在浔阳县。天宝元年改称浔阳郡，乾元初年恢复为江州，如今是江西九江府。江水流经这里，向下到扬州入海。《方舆胜览》：牛渚山在太平州当涂县北三十里，山下有矶，是古代渡口，与和州横江渡相对。隋军攻打陈国时，贺若弼从这里向北渡江。六朝以来一直是屯兵戍守之地。陆游《入蜀记》：采石又名牛渚，与和州隔岸相对；江面比瓜州狭，所以隋代韩擒虎平陈和本朝曹彬攻下江南，都从这里渡江。但即使微风一吹，往往也会兴起波浪，不能通行。刘禹锡说“芦苇晚风起，秋江鳞甲生”，王安石说“一风微吹，万舟阻”，都指这座矶。〈太平府志〉：牛渚矶高耸在江流冲击之处，水势湍急，严重妨害船只通行。《元和郡县志》：马当山在江州彭泽县东北一百里，横插入大江，非常险绝，往来船只多有倾覆沉溺的危险。】《太平御览》引《九江记》说：“马当山高八十丈，周围四里，在古彭泽县北一百二十里。此山横卧在大江之上，山形像马；回旋的风猛烈冲击，波浪翻涌沸腾，船只上下往来，大多心怀忧惧。山边建有马当山神庙，用来祭祀它。” 第三首。从横江向西望去，西秦被阻隔。汉水向东连接着扬子津【一作“楚水向东流”】。白浪像山一样高，哪里能够渡过去？狂风使那些竖起高帆的人愁苦不堪。【汉水发源于汉中的嶓冢山，到汉口与岷江汇流，向东流到扬州，称为扬子江，最终入海。胡三省《通鉴注》：扬子津在今天真州扬子县南，是往来横渡的地方。】第四首。海神从东方而来【《文苑英华》作“东来”】，恶风回旋，巨浪拍打天门山；石壁之间像被浙江江水冲开。八月的江涛为什么会这样？波涛如连绵的山峰，喷吐着白雪般的浪花而来。【《方舆胜览》：天门山在太平州当涂县西南三十里，又名蛾眉山，夹江对峙；东面叫博望山，西面叫梁山。《水经注》：钱塘县东有定已等山，都向西临浙江，江水从两山之间流过，江流急促深广，加上潮水昼夜两次到来。潮水有固定时刻，常在每月晦日和望日尤其大，到二月、八月最高，达到两丈多。木华《海赋》说“波如连山”。】第五首。横江馆前，渡口官吏前来迎接，向我指着东方，只见海上云气升起。郎君如今想渡江，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风急浪恶，实在不能通行。【《太平府志》：采石驿在采石镇江边，就是唐代的横江馆，明代称皇华驿。按《唐书·百官志》：津尉掌管舟船桥梁之事；永徽以后废除津尉，设置津吏，上关八人，中关六人，下关四人；没有渡口的地方不设置津吏。梁简文帝诗有“采菱渡头，拟黄河，郎今欲渡，畏风波”。范德机说：绝句一句一绝，是它的基本体制；其次是一句意义少而含义多，四首诗反复议论。此篇气势格调符合歌行的风格，使人吟咏感叹而产生无穷的思绪，这是唐人诗歌的长处。各家诗作并非不好，但同李白、杜甫相比，气格声调尤其不同，熟读自然可以看出。】第六首。月亮周围出现光晕，天空被风雾遮蔽不明；海中的巨鲸向东逼迫，百川回旋【一作“众川回旋”】。惊涛一旦涌起，三座山仿佛都在摇动。公子不要渡河，还是回去吧【一作“莫渡河，归去来”】。【月晕预示风，日晕预示雨。木华《海赋》说：“鱼中有横行海上的巨鲸，突然孤独游动；它吸气时，大波浪翻滚收缩，吹气时，百川倒流。”山谦之《丹阳记》：江宁县北十二里、江边有三座相连的山，因此称为三山，旧时是渡口。《永乐一统志》：三山在应天府西南五十七里，下面临近大江，三座山峰排列，因此得名。古乐府《公无渡河》有“公竟渡河”一句。】金陵城西楼月下吟。金陵的夜晚寂静，凉风吹起；我独自登上高楼【一作“西楼”】，眺望吴越。白云映照着水面，水波摇动着空旷的城池【一作“秋城”；《文苑英华》作“秋光”】。白露像珍珠一样垂落，滴在秋月之中【《文苑英华》作“如珠滴秋月”；一作“沾衣湿秋月”】。月下沉吟许久，仍不归去；自古以来，能在眼前相互契合的人很少【一作“如今”】。谁能解说澄澈的江水洁净如白绢？这使人长久想起谢玄晖【一作“还忆”；《文苑英华》作“却忆”】。【江淹《别赋》有“秋露如珠”；谢玄晖《晚登三山还望京邑》诗有“余霞散成绮，澄江净如练”。】

译《东山吟》【一作《醉过谢安东山》。原注：土山距江宁城三十五里，是晋代谢安携妓游览的地方。《太平寰宇记》：土山在升州上元县南三十里。按《丹阳记》：晋太傅谢安过去隐居在会稽东山，出仕以后仍常常思念，于是筑土仿造东山，因为没有岩石，所以称为土山。这里也有林木、台观，是游乐之地，谢安常请朝廷贤士、子弟亲属在此聚宴。《江南通志》：东山在江宁府城东南三十里，又名土山。晋代谢安先隐居会稽东山，出仕后心中常常思念，于是筑土成山仿造它，以寄托怀念和欣赏。《晋书》说：谢安在土山营造别墅楼馆，林竹非常茂盛，常带内外子侄往来游集，就是这个地方。】带着歌妓到东土山【胡本作“东山去”】，不禁惆怅地哀悼谢安。我的歌妓今天如花似月，他日的歌妓却只剩荒坟和寒草。谢安白鸡托梦之后三百年【一作“五百年”】，如今洒酒浇在您的墓上，和您共同享受欢乐。酒意酣畅时，我自己跳起青海舞；秋风吹落了紫色的绮罗冠。那也是一时的事，这也是一时的事。浩浩洪流的歌咏，又何必追求奇异呢？【《晋书》：谢安虽然接受朝廷托付，但隐居东山的志向始终没有改变，常常表现在言语和神色上。等到镇守新城时，他带着全家出行，造了泛海的船，想等经营谋划大致安定后，从江路返回东山。平生志愿还未实现，就遇到重病。他惆怅地对亲近的人说：“从前桓温在世时，我担心不能保全自身。忽然梦见乘坐桓温的车走了十六里，看见一只白鸡便停下。乘坐桓温的车，是说取代他的地位；走十六里停下，是说如今已过十六年；白鸡属酉，现今太岁也在酉。我这病大概不能痊愈了吧？”于是上疏请求退位，不久便去世。杨齐贤说：从谢安到李白不过三百多年，一本作五百年，是错误的。《世说》：桓公埋伏甲士，设宴广邀朝臣，想借此杀谢安。王坦之非常惊惧，问谢安：“应当怎么办？”谢安神色意志不变，对王文度说：“晋朝的存亡，就在这一次行动。”两人一起上前。王坦之的恐惧越来越表现在脸上，谢安的从容却越发显现在仪态上。他望着台阶走向座席，开始作洛生咏，吟诵“浩浩洪流”。桓温忌惮他的旷达深远，于是赶快命人解散伏兵。】（见上注）谢安与王坦之一起上前。王坦之的恐惧神色越来越明显，谢安的从容神态却更加显著。他望着台阶走向座席，开始吟咏洛生调，诵出“浩浩洪流”；桓温畏惧他的旷达深远，于是催促解除武装。《僧伽歌》【《太平广记》：僧伽大师是西域人，姓何。唐高宗龙朔初年来到北方，登记为楚州龙兴寺的僧人。后来在泗州临淮县信义坊求得一块土地，立下标志，准备在标志处修建寺院；挖掘时得到古代香积寺的铭记和一尊金像，金像上有“普照王佛”字样，于是便在那里建寺。景龙二年，中宗皇帝派使者迎请僧伽入宫内道场，尊奉他为国师。不久僧伽出居荐福寺，曾独自住在一间屋里。他头顶有一个孔洞，平时总用棉絮塞住；夜里去掉棉絮，香气便从头顶的孔洞中散出，烟气充满房间，异常芳香。天亮时，香气又回到头顶的孔洞里，他再用棉絮堵住。有一次僧伽洗脚，有人取洗脚水饮用，长期疾病全都痊愈。一天，中宗在内殿对僧伽说：“京城已经数月没有下雨了，希望大师慈悲，解除我的忧虑和急迫。”僧伽于是拿着瓶中的水洒向空中，不一会儿阴云骤起，甘霖大降。中宗非常高兴，下诏赐给他所修寺院的匾额，原想以‘临淮寺’为名。僧伽请求用‘普照王’作为寺名，是想依照金像上的字。中宗认为‘照’字是武则天庙讳，于是改称‘普光王寺’，并亲自书写赐给寺院。到景龙四年三月二日，僧伽端坐而终。】唐中宗立即下令在荐福寺建塔供养。不久大风骤起，臭气弥漫长安。中宗问道：“这是什么祥瑞？”近臣奏道：“僧伽大师的化缘之地在临淮，恐怕是想回到那里去，所以显现出这种变化。”中宗心中认可，臭气顿时消失，顷刻之间奇异的香气浓烈扑鼻。于是就在这一年五月，将大师送到临淮建塔供养。中宗问万回禅师：“僧伽大师是什么人？”万回说：“他是观音的化身。正如《法华经·普门品》所说：‘应当以比丘身得度的，就现比丘身为他说法。’这就是他。”《传灯录》记载泗州僧伽大师，世人称说他是观音大士的应化身。但本地有缘的众人却说，大师从西国而来，唐高宗时到长安、洛阳行化，经过吴、楚一带，手持杨枝，混迹于僧侣之中。有人问大师姓什么，他回答：“我姓何。”又问他是哪国人，大师说：“我是哪国人。”不久他想在泗水之上建造寺院，因而住宿在州民贺跋氏的住宅里。大师说：“这里本来就是佛寺的地基。”命人掘地，果然得到一块古碑，上面写着“香积寺”，就是北齐李龙所创建的；又得到一尊金像，众人都说是燃灯如来。大师说：“这是普光王佛。”于是便以此作为寺院的匾额。景龙二年，中宗派使者迎大师到京城，对他格外礼敬，命他住在大荐福寺。景龙三年三月三日，大师示寂。伽，具牙切，音同“茄”。真正的僧人，法号叫僧伽；有时我同他谈论三车之义，问他诵咒几千遍，他开口说出的总是“恒河沙，又是无数沙”。这位僧人原本住在南天竺，为求佛法而修头陀行来到这个国家。他的戒行如长天秋月般明净，内心如世间青莲的颜色一样清净；意念清洁，容貌刚峻，也没有减少，也没有增加。瓶中藏着千年舍利骨，手中握着万年胡孙藤。可叹我漂泊于江淮已久，很少遇到真正的僧人来为我说法；徒然只有一句忏悔的话，就把波罗夷罪全部忏除，再拜之后，连所犯的轻垢罪也全都消除了。【“三车”指羊车、鹿车、牛车。《法华经》说，长者告诉众子：“羊车、鹿车、牛车如今正在门外，可以出去游戏；你们应当赶快从这所火宅中出来。”注释说：羊车比喻声闻乘，鹿车比喻缘觉乘，牛车比喻菩萨乘，都是取运载之义，是权宜的设施。旧说声闻不能教化他人，像羊不回头顾及后群，所以用羊车比喻声闻乘。缘觉是依法修行的人，能够依从他人而行，但自己推求义理较少，所以用鹿车比喻缘觉乘，因为鹿不依附人。又有说法认为，鹿还具有回头顾盼的慈悲，菩萨慈悲教化众生，像牛安忍地负重运载，所以用牛车比喻菩萨乘。】

译琦认为，这应当是以三种兽的力量有大小、三车所能承载的东西有多有少，来比喻三乘诸位贤圣道力的浅深罢了。】恒河，是西域的河流名称。佛教经典说，西域香山顶上有无热恼池，四方流出四条河水，东方的河水叫殑伽河，就是恒河。河面宽四十里，水中的沙细小得像面粉。佛说法的地方都接近这条河，所以经常取它来作比喻，说“像恒河中所有沙子的数目”，是说数量极多，不是用算数所能知晓的。刘昫《唐书》说：天竺国就是汉代所说的身毒国，有人说是婆罗门之地，位于葱岭西北，周围三万多里，其中分为五个天竺：一是中天竺，二是东天竺，三是南天竺，四是西天竺，五是北天竺。各地纵横数千里，有城邑数百座。南天竺临近大海，北天竺抵达雪山，四周有山作为屏障，南面有一条山谷通向外界，成为国家的门户。东天竺东面接大海，与扶南、林邑相邻。西天竺与罽宾、波斯相接。中天竺据守四天竺的要冲，其都城周围七十多里，北面临近禅连河。《法苑珠林》说：西域称“头陀”，汉语是“抖擞”，能够实行这种法门，就能抖擞烦恼、远离贪著，就像抖动衣服可以除去尘垢一样，所以取其比喻作为名称。《锦绣万花谷》说：“头陀”，梵语叫“杜多”，汉语是“抖擞”，意思是三毒如同尘土，人若有真心，便能将它们振掸除去，所以如今讹称为头陀。陈代永阳王解说经疏说：“戒行与秋月同样明净，禅心与春日池水同样洁净。”《华严经》说：“菩提心，就像莲花，不被一切罪垢所染。”因此僧肇《维摩诘经注》说：天竺有青莲花，叶片修长宽广，青白分明。《世说》说：孙兴公见到林公，神采刚劲，锋芒显露，表现出爽朗之气。《心经》说：“一切法都是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减不增。”《魏书》说：佛祖去世后，用香木焚烧尸身，灵骨分成碎粒，大小如米粒，敲击也不会破碎，焚烧也不会焦黑，有的还发出光明；神奇灵验，胡人称之为舍利。弟子们将它收集供奉，放在宝瓶中，陈设香花表示敬意。《慕法苑珠林》说：舍利是西域梵语，汉语称作骨身；恐怕同凡夫死人的骨头混淆，所以保留梵语名称。舍利有三种：一是骨舍利，颜色白；二是发舍利，颜色黑；三是肉舍利，颜色红。佛的舍利用槌子敲打也不会碎，弟子的舍利用槌子敲击便会破碎。杨齐贤说：胡孙藤就是僧人手中所执的藤杖。《后汉书·西域传》说：“清心释累的教诲，以及空有兼遣的宗旨。”章怀太子注说：不执著是空，执著是有；所谓兼遣，就是不执著于空，也不执著于有，虚与实两者都忘掉。鸠摩罗什《维摩诘经注》说：佛法有两种，一种是有，一种是空。如果常常停留在有，就会被思虑执著所累；如果常常停留在空，就会舍弃善的根本。空与有交替运用，就不会犯这两种过失，就像日月交替照明，万物因此得以生成。胡三省《通鉴注》说：佛教把当面陈述悔过叫作忏。波罗夷，汉语是“弃”，意思是犯了这种罪的人永远被弃置在佛法之外。《法苑珠林》说：波罗夷，汉语是极重罪。轻垢罪比重罪减轻一等，凡是玷污清净修行的行为都属于这一类。按照《梵网经》的轻重戒条，有十种犯行会得到波罗夷罪；轻戒有四十八种犯行，属于轻垢罪。《广川书跋》说：《僧伽传》是蒋颖叔所作，其中说李太白曾经作诗同大师谈论三车，这是错误的。这首诗鄙俗浅近，可知不是太白所作。世人因为古人的作品往往被编入文集，便相信而不怀疑，而且从未深入考察其中的言辞，也就知道它与太白诗风不相类。我为此考校了年代，才知道其中的问题。太白死于唐代宗元年，从那一年上推到大足二年壬寅，正好六十年；而李白出生在景龙四年，到了大足二年只有九岁，本来不可能同僧伽相遇。既然如此，这首诗就是世俗之人所作，却又不考察年代，大概是剃发出家的人假托李白的名义来增加作品的分量，而儒者竟相信了。这样一来，又增添了一件奇怪的事。忏，义鉴切，读音近“搀”，去声。《白云歌送刘十六归山》。楚山、秦山到处都是白云，白云处处长久跟随着你，长久跟随着你。你进入楚山深处，白云也跟随你渡过湘水。湘水之上，女萝织成衣。白云足以供你躺卧，你早些回来吧。【《通鉴地理通释》说：湘水发源于全州清湘县的阳朔山，向东流入洞庭湖，向北至衡州衡阳县注入大江。《楚辞》说：“披着薜荔，带着女萝。”方弘静说：太白《赋》中有“新莺百啭与白云歌”，却没有咏物的句子，自然是天仙般的语言；别人稍微有一点模拟形象的痕迹，就属于凡俗之辞。】《金陵歌送别范宣》。石头山高峻险绝，像猛虎蹲踞；我想踏着水波渡过沧江而去。钟山像长龙盘绕，山势延展开来；秀丽的景色横向分布到历阳的树木之间。四十多个帝王、三百多个秋季，功名和事迹都随着东流的江水消逝。骑白马的少年是谁家的子弟？在太清年间前来攻破关隘囚禁人众。【一作：“白马金鞍谁家子，吹唇虎啸凤凰楼。”】当年金陵是多么雄壮啊，天下的英豪纷纷席卷而来。冠盖散尽，化为烟雾；金色车舆和玉石座位都成了冷灰。敲着佩剑悲歌，徒然叹息；梁、陈两代的白骨散乱如麻。天子沉入景阳井中，谁还来歌唱《玉树后庭花》？在这个地方令人伤心，实在说不出来；眼下只见繁茂的春草一片连着一片。【“目”一作“日”。】送你离去，我的心随着长江延伸到万里之外；将来有一天，我要去南山拜访四位高士。【萧本作“老张勃吴录”。刘备曾经派诸葛亮到京城，诸葛亮于是观看秣陵的山岭，叹道：“钟山像龙盘绕，石头山像虎蹲踞，这是帝王的住宅啊。”《景定建康志》说：“石头山在城西二里。按《舆地志》：山城环绕七里一百步，沿大江南面抵达秦淮河口，距离台城九里。自六朝以来，人们都守卫石头山，把它作为坚固的屏障，派王公大臣统率戍军镇守。它的地势险要，是必争之地。”《一统志》说：“石头山在应天府西二里，蜀汉诸葛亮所说的‘石头虎踞’就是它。”】

译陆游《入蜀记》说：“远望石头山，并不十分高，但它陡峭地立在江中，曲折环绕，像一道墙。所有船只都从这里向下驶至建康，所以江东一带发生变乱，必定先固守石头山；它确实是控制要害的地方。”《元和郡县志》说：“钟山在润州上元县西北十八里。按《舆地志》：这是古代的金陵山，郡县的名称由此而来。吴大帝时，蒋子文在这里显现神异，被封为蒋侯，山也改名为蒋山。宋代又恢复钟山之名。它常常映照江面，是群山中的杰出者。《六朝事迹·钟阜图经》说：钟山在县城东北，周围六十里，高一百五十八丈，东边连接青龙山，西边临近青溪，南面从钟浦向下流入秦淮河，北面接连雉亭山。汉末秣陵县尉蒋子文追捕盗贼，死在钟山，吴大帝为他建庙，封为蒋侯。因为吴大帝祖父的名讳是‘钟’，所以改名为蒋山。”按《丹阳记》说：“京城南北两面都连接着山岭，而蒋山高峻奇异，形状像龙，实际上是扬都的镇山。诸葛亮曾经到京城观看秣陵的山岭，说‘钟山龙蟠’，大概指的就是这里。”杨齐贤说：“和州是历阳郡的治所，治所在历阳县；《建康图经》说，向西到本府边界十里，从边界到和州八十三里，要从采石渡江，这是南北往来的要津。” 有人说：按照编年史，从孙权把都城定在建邺开始，传了四位君主，共五十九年，后来被晋吞并。晋元帝渡江以后，传了十一位君主，共一百零三年，后来被宋取代。宋传了八位君主，共六十年，后来被齐取代。齐传了七位君主，共二十四年，后来被梁取代。梁传了四位君主，共五十六年，后来被陈取代。陈传了五位君主，共三十三年，后来被隋吞并。总计三十九位君主、三百三十五年。萧士赟说：按史书，自吴大帝建都金陵以后，历经晋、宋、齐、梁、陈，共六代，总计三十九位君主。这里说“四十余帝”，是把那些被追尊的帝王也混在一起计算了。从吴大帝黄武元年壬寅，到陈祯明三年己酉，共三百六十八年。吴灭亡以后空缺三十六年，只有三百三十二年。这里说“三百秋”，只是举成数而言。按六代建都的年代计算，只有三百三十二年。杨氏在宋、齐、梁交替的年份中各重复计算了一年，所以误算成三百三十五年。“白马小儿”指侯景。《隋书》记载，大同年间有童谣说：“青丝白马寿阳来。”后来侯景攻破丹阳，骑着白马，用青丝作马笼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年〕 《梁书》记载：太清二年八月，侯景起兵反叛。十月己亥日，侯景从横江渡到采石。辛亥日，侯景的军队到达京城。太清三年三月，攻陷宫城。《南齐书》记载：元嘉七年，太一星在八宫，预示着关囚之类的凶年。《南史》记载：侯景假传诏书，准备接受禅让登上太极殿，数万名凶徒一起吹唇发声、呼喊着登殿。《后汉书》说：“雷声震动四海，席卷天下。”章怀太子注说：“席卷，是说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江淹《恨赋》说：“牵动金舆和玉乘。”谢庄《孝武宣贵妃诔》说：“金色灯盏昏暗，玉座寒冷。”曹植《酒赋》说：“有的扬袖频频起舞，有的敲着佩剑清唱。”陈书说：陈后主听说隋军到来，带着十多名宫人从后堂出来，到了景阳殿，准备自己投井。袁宪在旁边苦苦劝谏，他不听。后阁舍人夏侯公韵又用身体挡住井口，后主同他争执了很久，才得以进入井中。到了夜里，被隋军俘获。《六朝事迹》说：景阳井，是台城中景阳宫的井。按《南史》记载，隋军攻克台城，陈后主同张丽华、孔贵嫔一起进入井中，隋军把他们救出，所以杜牧的诗说“三人出眢井”，指的就是这件事。井上有石栏，石栏上有许多题字。旧传说，石栏上有石头的纹理，用丝帛擦拭，会留下胭脂一样的痕迹。又有人说，石头纹理的颜色像胭脂，所以这样说。陈书说：陈后主常常邀请宾客，在贵妃等人面前游宴，让各位贵人、女学士和亲近的宾客共同创作新诗，互相赠答，选取其中最艳丽的作品编成曲词，配上新的声调；又选宫女中容貌美丽的数百上千人，命她们学习歌唱，分成各部轮番进献，用来共同娱乐。这些曲子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意都是赞美张贵妃、孔贵嫔的容貌。大略有这样的句子：“玉璧般的月亮夜夜圆满，琼树般的美人天天更新。”《通典》记载《玉树后庭花》：“堂堂，黄鹂留，金钗两臂垂。”这些诗都是陈后主创作的，常同宫中的女学士及朝臣互相唱和作诗。太乐令何胥选取其中最轻柔艳丽的作品，制成了这支曲子。“南山皓”指汉代的四位高士。四皓在秦代开始进入蓝田山，后来又进入地肺山，汉代隐居在终南山。终南山绵延八百多里，横贯关中南面，所以也称南山。蓝田、地肺等山，也都是南山的支脉。四皓的事迹详见后面第二十二卷的注释。《笑歌行》。可笑啊，可笑啊！你没看见吗，弯曲得像钩子的人，古人知道他会被封为公侯！你没看见吗，正直得像琴弦的人，古人知道他会死在路旁！张仪之所以能够纵横游说，只凭三寸不烂之舌；苏秦之所以不去耕种二顷田地，也是因为要追求功名。【《后汉书》记载：顺帝末年，京城童谣说：“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后汉纪》记作：“曲如钩，封公侯。”《汉书》说：“郦生一介士人伏在车轼上，摇动三寸之舌，使齐国七十多座城投降。”颜师古注说：“掉，是摇动。”太白借用这些话来写张仪游说的事。《史记》记载苏秦说：“假使我有洛阳城外的二顷田地，我哪里能佩带六国的相印呢？”“掉”有上声、去声两种读音。】可笑啊，可笑啊！你没看见吗，沧浪的老人唱了一曲歌，还说什么“沧浪水可以洗我的脚”；他一生都不懂得为自己谋划，只是徒然作了一篇《离骚》让人诵读。可笑啊，可笑啊！赵国有豫让，楚国有屈平，牺牲自身却换来了千年的名声。巢父、许由洗耳朵又有什么用？伯夷、叔齐饿死，最终也没有成就什么。你喜欢的是死后的名声，我喜欢的是眼前的酒；眼前饮酒便有欢乐，虚名又在什么地方呢？男子汉的困厄与通达应当自有时运；你向权贵弯腰屈身，权贵却并不知道。

译猛虎不会去看几案上的肉，洪炉也不能铸造囊中的锥子。【屈平、渔父、豫让、巢父、许由的事都见前面的注释。《晋书》记载张翰说：“即使能得到身后的名声，也不如眼前的一杯酒。”《后汉书》说：“击鼓鼓动洪炉，火焰可以燎烧毛发。”《史记》说：“譬如锥子处在囊中。”】可笑啊，可笑啊！甯武子、朱买臣，敲着牛角一路唱歌，背着柴薪行走；今天遇到您，您却不认识他们，难道能不如同那个假装疯癫的人吗？【《吕氏春秋》记载：甯戚想求见齐桓公，但处境贫困，没有办法自我推荐，于是充当商旅，驾着载货的车来到齐国。晚上住在城郭门外。桓公到郊外迎接宾客，夜里开门，让载货的车进入，火把很旺，随从很多。甯戚在车下喂牛，望着桓公悲歌，敲击牛角快速唱道。桓公听见后，抚摸着车夫的手说：“这个唱歌的人真奇异，不是寻常人。”便命令后车把他载上。桓公回宫后，随从请示此事，桓公赐给甯戚衣冠，召见他。甯戚向桓公讲说治理境内的道理，第二天又进见，向桓公讲说治理天下的道理，桓公非常高兴。这首诗把甯戚写成甯武子，恐怕是错误的。然而《太平御览》引《尸子》说：“鲍叔牙为桓公祝愿说：愿大王不要忘记在莒国时，管仲不要忘记在鲁国时，甯武子不要忘记在车下时。”】那么，在此以前已经有人把甯戚称作甯武子了，难道“武子”是甯戚的字吗？《晋书》说，有人敲击牛角来求见齐国。《汉书》说，朱买臣家境贫寒却喜欢读书，不经营产业，常常割柴、砍樵，卖掉来供给食用。他挑着一捆柴，一边走一边读书；他的妻子也背着、顶着东西跟随他。她多次劝止朱买臣，不要在路上唱歌，但朱买臣反而唱得更加起劲。妻子以此为羞，要求离开他。朱买臣说：“我五十岁时应当富贵，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你辛苦的日子很久了，等我富贵之后报答你的功劳。”妻子愤怒地说：“像你这样的人，最终只会饿死在沟中，哪里能够富贵？”朱买臣无法挽留她，只好听任她离去。后来朱买臣独自在路上唱歌，背着柴薪走过坟墓之间。】《悲歌行》。悲哀啊，悲哀啊！主人有酒，暂且不要斟。我唱一曲《悲来吟》给你听。悲哀来了不能吟唱，反而还笑不出来；天下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情。你有几斗酒，我有三尺琴。琴声响起，饮酒快乐，二者相得益彰。一杯酒不止价值千钧黄金。【《博雅》说：神农氏的琴长六尺六寸六分。《说文解字》说：钧是三十斤。】悲哀啊，悲哀啊！天即使长久，地即使永久，金玉满堂也应当守不住。富贵百年又能防止什么？死和生只有一次，人人都不能逃避。孤独的猿猴坐在坟头，对着月亮啼叫；暂且应当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老子》说：“天长地久。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不为自己而生，所以能够长久生存。”《老子》又说：“金玉满堂，不能守住。”】悲哀啊，悲哀啊！凤凰不来，黄河也不出现图书。箕子离开了，成为奴隶。汉帝不记得李将军，楚王放逐了屈大夫。悲哀啊，悲哀啊！秦家的李斯早已追悔，徒然把虚名推到自身之外。范蠡哪里曾经贪恋五湖？功成名就之后便退身而去；佩剑只能供一个人使用，读书却能使人留下姓名。惠施不肯求见拥有万乘之国的君王，卜式也未必只会穷困于一部经书。还应当趁年轻取得方伯之职，不要白白到了白头还只是一个儒生。【李广、屈原、李斯、范蠡的事迹都见前面的注释。】《老子》说：“功业成就、名声显达之后退身，这是上天的道理。”《史记》说：项籍年轻时学习写字没有学成，改去学习剑术，又没有学成，项梁因此发怒。项籍说：“读书只足以记住姓名而已；剑术只能抵敌一个人，不值得学习。”《吕氏春秋》记载：魏惠王对惠子说：“上古时代能够拥有国家的，必定是贤能的人。如今我实在不如先生，希望把国家传给您。”惠子辞谢，魏王又坚持请求说：“我没有别的国家，只有这个国家；把它传给贤者，百姓贪争的心就会停止。我希望先生能接受我的请求。”惠子说：“按照大王的话，那么我施也不能接受。大王本来就是万乘之主，把国家交给别人尚且可以；如今我施只是平民，却可以拥有万乘之国而辞谢，这样反而会使贪争之心更加严重。”《汉书》说：卜式是河南人，以耕田、畜牧为业。适逢浑邪王等投降，县官所需费用很重，仓库府库空虚，贫民大量迁徙，全都仰赖县官供给，无法完全供养。卜式拿出二十万钱交给河南太守，用来供给迁徙的百姓。皇上于是赏赐卜式免除四百人的徭役。卜式又把所得全部交还官府。皇上于是召见他，任命为郎中，赐爵左庶长，赏田十顷，并把他的事迹公布天下，尊崇显扬他来劝导百姓。试用他治理百姓，任命为缑氏县令，缑氏百姓认为便利；升任成皋县令，主管漕运成绩最优，任命为齐王太傅，后来转任齐国相国。吕嘉反叛时，卜式上书说愿意带着自己的儿子，以及临菑县善于使用弩的人、博昌县善于操船的人，请求出征拼死作战，以尽臣子的节义。皇上认为他贤能，赐卜式关内侯爵位、黄金四十斤、田十顷。元鼎年间，他代替石庆担任御史大夫。第二年将举行封禅，因为卜式不熟悉文章，便降职为太子太傅，最终寿终正寝。《汉书·何武传》说：“刺史，就是古代的方伯，是皇上委任的人，是一州的表率。”苏东坡说：“如今李太白集中有《悲来乎》《笑矣乎》以及赠给怀素的几首草书诗，绝不是太白所作，大概是唐末五代之间贯休、齐己一类人的诗。我过去在富阳时，见到国清院所藏的太白诗，全部都很浅近；后来经过彭泽的唐兴院，又看见太白诗，也不是太白所作。这实在是因为太白豪迈俊逸，用语不太选择，集中往往有临时率然写成的句子，所以才让那些虚妄庸俗的人敢于这样伪作。若是杜子美，世上哪里还会有伪造的作品呢？” 《李太白集注》第七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第八卷。钱塘王琦撰写。古体诗和近体诗共五十三首。《秋浦歌》十七首。【唐代池州设有秋浦县，那里有秋浦水，因此取此名为县名，隶属江南西道。】秋浦总像秋天一样漫长，萧瑟冷落，使人忧愁。客中的愁绪无法度量，我登上东大楼。向正西方眺望长安，低头看见江水流淌。寄语江水：你是否知道我在思念你？请把远方传来的一捧泪水替我送到扬州。【《江南通志》说，大楼山在池州府城南六十里。吴语自称“我”为“侬”。《小尔雅》说，两手捧取叫作“掬”；“不方鸠切”，读音接近“浮掬”，又读作“菊”。】第二首。秋浦的猿猴在夜里发愁，黄山足以使人愁白了头。青溪并不是陇头的水，却反而流成了令人断肠的河流。想离去却不能离去，短暂的游历竟变成了长久的漂泊。哪一年才是归去的日子？两行眼泪落在孤舟上。【《江南通志》说：黄山在池州府城南九十里，高一百多丈；清溪在池州府城北五里，源头出自考溪，同上路岭水合流，经过郡城流入大江。《陇头歌》说：“陇头流水，声音幽咽；远望秦川，肝肠断绝。”谢灵运诗说：“短暂的游历像邴生。”】第三首。秋浦的锦驼鸟，人间和天上都十分少见。山鸡羞于面对清水，不敢照看自己美丽的羽毛。【《太平寰宇记》说，歙州的土产有驼鸟。《郡国志》说：它的羽毛下青黄相映，像垂下的绶带；形状像蜀鸡，背部像朱砂。《祥符新安图经》说：驼鸟又名楚雀，尤其爱惜自己的羽毛；即使中了箭，也会守着不动而死。《海录碎事》说：驼鸟产于秋浦，像吐绶鸡。《博物志》说：山鸡有美丽的羽毛，爱惜自己的颜色，整天映照水面，眼睛眩晕便会溺死。】第四首。双鬓进入秋浦之后，一天之间就已萧瑟衰败。猿猴的叫声催促白发长出，无论长发短发，最终都变成了丝缕。【陆游说：李太白往来江东，在池州创作的诗尤其多，如《秋浦歌》十七首以及《九华山》《清溪》《白笴陂》《玉镜潭》等诗就是这样。《秋浦歌》说：“秋浦长似秋，萧条使人愁。”又说：“两鬓入秋浦，一朝飒已衰。猿声催白发，长短尽成丝。”由此可见池州的风物。然而看太白这首诗高妙到如此程度，便知道《姑熟十咏》一定是伪作。杜牧在池州所作的几首诗，细细看来也清丽婉约、可爱动人；若同太白诗放在一起读，醇厚与浅薄的滋味便不同了。】第五首。秋浦有许多白猿，跳跃腾挪如同飞雪；牵引着树枝间的幼猿，饮水嬉弄水中的月影。【《新序》说：“你难道没有看见那黑色的猿猴吗？它从容地嬉戏，跳跃腾挪，来来往往。”】第六首。我因愁苦而成为秋浦的客人，勉强观看秋浦的花。这里的山川像剡县，风光日色又像长沙。【《一统志》说：秋浦在池州府城西南八十多里，宽三十里，四时景物宛如潇湘、洞庭。《九域志》说：剡县在越州会稽郡东南一百八十里；唐代潭州治所在长沙县，也称长沙郡，隶属江南西道。潇湘、洞庭都在其境内。“剡”音同“闪”。】第七首。醉意中骑上山简的马，寒夜里唱着甯戚的牛歌；徒然吟诵“白石烂”的歌辞，眼泪却流满了黑貂皮衣。【山简骑马的故事见第五卷《襄阳曲》注。《艺文类聚》引《琴操》说：甯戚喂牛时，在车下敲击牛角，唱商调歌曲：“南山石坚硬，白石灿烂；活着却没有遇到尧舜禅让。短布单衣，只遮到小腿；漫漫长夜昏暗无边，什么时候才天亮？”齐桓公听到后，提拔他做了相国。《战国策》记载，苏秦游说秦王的奏书前后十次，始终没有成功，黑貂皮衣也因此破旧了。】第八首。秋浦有千重山岭，水车岭最为奇险。【一作“人行路”。】天空倾斜，仿佛要坠落下来；山石间的水流拂过寄生树枝。【《一统志》说：水车岭在池州齐山。胡震亨说：《贵池志》记载，县城西南七十里有姥山，再往西五里就是水车岭，山势陡峻，临近深渊，奔流冲击，常常像桔槔转动一样发出声响。旧注认为它在齐山，是错误的。《名医别录》说：寄生生长在松树、杨树、枫树上都有，形状大致相同；只是寄生根附着的树木不同，所以各随树名来称呼。它生长在树枝之间，根在枝节内部；叶子圆形，青中带红，厚而有光泽，容易折断，旁边自行生出枝节，冬夏都生长。四月开白花，五月结红果，大小像小豆，到处都有。《蜀本草》说：各种树上多有寄生，茎叶都相似。有人说这是乌鸦吃了某种果实，种子随粪便落在树上，受气而生。叶子像橘叶但厚而柔软，茎像槐树枝但肥厚而脆。】第九首。江祖山的一片巨石，青天仿佛把它擦拭成一面画屏；我在上面题诗，让它流传万古。绿色的字迹上长满了锦绣般的苔藓。【《一统志》说：江祖山在池州府城西南二十五里，有一块巨石突然突出水面，高数丈，上面有仙人的足迹，名叫江祖石。】第十首。千株石楠树，万株女贞林；山山都有白鹭，沟沟都有白猿在鸣叫。你不要面对秋浦猿声的破碎声调，使客人的心也随之破碎。【前四句都叠用两个相同的字，大概是仿效古诗“青青河畔草”的体式。《唐本草》说：石楠的叶子像某种草，凌冬不凋。关中的石楠叶细，长江以南的叶子长而大，像枇杷叶。颜师古《汉书》注说：女贞树冬夏常青，从未凋落，仿佛有节操，所以以此命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千石〕 第十一首。罗叉横在鸟道之间，江祖山伸出鱼梁；水流湍急，客船疾行；山花拂过脸面，香气扑鼻。【胡震亨说：《贵池志》记载，城西六十里李阳河发源于李阳，流入大江；河流中部有石头交错突出，形成拦江的罗叉二矶。如今版本写作“逻人”，是错误的。琦按：鸟道是高山峭岭、人迹罕至之处，而罗叉横在其间；如今把水中的礁石当作罗叉，也恐怕未必正确。又“鱼梁”若论其遗迹，也应当在池州；注释者或许把徽州的鱼梁当成了它，却不知道徽州的水向南流入浙江，池州的水向北流入安庆大江，水源流向各不相同，不能混为一谈。“逻”读郎佐切；“罗”读去声，又读作罗。】第十二首。水面像一匹白练，这个地方就是平天山；真可以乘着明月，看着花朵登上酒船。【《论衡》说：看上去像一匹白练；练是煮熟的白色丝织品。田汝成说：杭州人说“宁可”为“耐可”，读音像“能”。《汉书》说，扬越人耐暑，注释说“耐”与“能”相同。李太白诗中说“耐可乘明月”，又说“耐可乘流直上天”，都读作“能”。郑康成《礼记》注说：“耐”是古书中的“能”字。】第十三首。

译清澈的水映着洁白的月亮，月光明亮，白鹭飞翔。郎君听那采菱女子，一路唱着夜歌归来。【《尔雅翼》说：吴、楚的风俗是在菱角成熟时，男女一起采菱，因此有《采菱歌》，以相互应和为繁华流荡的歌调。】第十四首。炉火照亮天地，红色的火星在紫烟中纷乱飞舞。羞惭啊，在这明月之夜，歌声震动寒冷的山川。【炉火，杨齐贤注认为是炼丹的火，萧士赟注认为是渔人的火；这两种火都不能照到天地，他们的说法本来就不对。胡震亨注说，山川中藏有丹砂的地方，每夜必定发出火光，各处都有。】《舆地纪胜》说，宣州有朱砂山，石孔中常常发出红色光芒，大小如月；又说赤溪在神龙年间曾有红气冲天，皇帝下诏挖掘它，溪水全都变红。只是难以确定诗中咏的是哪里，这种解释也还不恰当。琦考察《唐书·地理志》，秋浦本来就是产银、产铜的地区，所谓“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正是开矿冶铸之处的火光，这才足以相合。“郎”也是指冶炼工匠；他们用力劳作时，歌声远远传开，震动寒冷的山川，使我听了不由得惭愧脸红。大概是因为他们所唱的曲子恰好同我的心情相互感应。“▯”字当属于表示感叹的语词；旧注说“▯郎”是吴地读音，歌者用来助语；又有人说这是方言中称呼所爱之人的词，这些都属于牵强的解释。“▯”读乃版切、难上声，意思是面露惭愧而发红，也写作“赧”，意义相同。第十五首。白发长达三千丈，只因为忧愁才像这样长。不知道明亮的镜子里面，我的头发从哪里得到这一片秋霜。【起句奇特至极，得到下文解释之后，字字都成为精妙的意义；若不是仙人的才华，哪里能写出这样的诗句。】第十六首。秋浦有位田舍老人，在水中捕鱼，夜里就住在水上；他的妻子和孩子张开白鹇，结成的捕鸟网映照在幽深的竹林中。【《图经本草》说，白鹇产于江南，属于雉类，通体白色，背上有细小的黑色斑纹，可以饲养。《西京赋》说“结罝百里”，薛综注说“罝”是网。“罝”读咨邪切，音同“嗟”。】第十七首。桃波只有一步之遥，地面清楚可见，连说话的声音都听得见。我默默地同山僧告别，低下头向白云行礼。【《李太白集》第二十卷中有《清溪玉镜潭宴别》诗，注说：玉镜潭在秋浦桃胡陂下面；因此“桃波”无疑是“桃陂”的讹写。“闇”是默默的意思，读音为阴，也读作庵。】《当涂赵炎少府粉图山水歌》。【唐代宣城郡有当涂县，隶属江南西道；“少府”是县尉的称呼。《清波杂志》说：古代治理百里之地，县令依附民俗施政，县尉督察奸邪，所以县令称明府，县尉称少府。懒真子说，县令称明府，因此县尉称少府，以表示其地位次于县令。】峨眉山高高耸出西方极远的天空，罗浮山一直同南海相连。著名的画工运转奇思，挥动彩笔，仿佛驱使山岳、奔走海洋，把它们安置在眼前；满堂都是空灵的青翠，仿佛可以用扫帚扫除。赤城山的霞气，苍梧山的烟霭，洞庭、潇湘的情思都幽远绵长。三江七泽的情势回旋曲折，惊涛汹涌，将要奔向何处？孤舟一去，不知哪一年才能归来。远行的帆船既不停止，也不回转，飘荡得像随风落向天边。心神摇荡，目光望断，兴致难以穷尽；什么时候才能到达三山之巅？西峰高峻险峭，喷吐出流泉；横卧的山石使水流收缩，波纹潺潺。东崖重叠相连，遮蔽着轻雾；深林中杂树丛生，空自绵延繁茂。这里昏暗幽深，分不清白天黑夜；倚着小几寂静地倾听，连鸣蝉的声音也没有。高大松树之下排列着仙人，对面而坐的是南昌仙人。南昌仙人赵夫子，正值年轻，已经是落拓不羁的青云之士。官府讼庭没有事务，便罗致众多宾客；幽静得仿佛身在丹青画境之中。五色绘成的山水图又哪里值得珍爱？真正的山水才可以使我的身心得到保全。如果等到功成名就便拂衣而去，武陵的桃花都会笑死人。【《四川通志》说：峨眉山在嘉定州峨眉县南一百里，两座山相对，形状像女子的眉毛，所以得名。】峨眉山周围一千里，高八十里，有石龛一百十二处，大小山洞四十个。南北有台地，重重山岩、层层溪涧，远近深浅难以测量，是蜀地第一名山。佛寺多达成百上千。过去西域僧人说，它高出五岳，秀美冠绝九州，是震旦国第一山。《元和郡县志》说：罗浮山在循州博罗县西北二十八里，罗山的西面有浮山，大概是蓬莱山的一座山峰，漂浮渡海而来，同罗山连成一体，所以叫罗浮。山高三百六十丈，周围三百二十七里；高耸入天的山峰有四百三十二座。《庄子》说，南溟就是天池。李洪范说：“因为广大而幽深，所以用‘溟’来命名。”谢灵运诗说：“空灵的青翠难以勉强命名。”薛应旂《浙江通志》说：赤城山在台州天台县北六里，山土全是红色，形状像云霞，远望如同城墙上的雉堞；右边有玉京洞，是道书所说的第六洞天。苍梧的烟霭，使用的是苍梧白云的典故，见第七卷注释。洞庭、潇湘，都见第一卷《惜余春赋》注释。三江的名称不止一种：把岷山流出的江称为中江，把嶓冢山流出的江称为北江，把豫章的江称为南江，这是《禹贡》所说的三江。有人把松江、钱塘江、浦阳江称为三江，有人把松江、东江、娄江称为三江，这是所说的吴越三江。有人把岷江称为西江、澧江称为中江、湘江称为南江，这是所说的岳阳三江。这首诗是随着画意泛泛写来，不一定指某一个地方。《子虚赋》说“楚地有七泽”，后来只称云梦为一泽，其余六泽的所在都没有详载。谢灵运诗说“水涉尽洄”，沿着逆流而上叫作“洄”，顺流而下叫作“沿”。三山，就是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谢灵运诗说“石浅水潺湲”，李善注说：“潺湲，是水流的样子。”吕延济注说：“潺湲，是水流的声音。”谢朓诗说“兹山亘百里，合沓与云齐”，吕向注说：“合沓，是高大的样子。”谢朓诗说“阡眠起杂树”，吕延济注说：“阡眠，是远望的样子。”芊绵就是阡眠。王弼《易》注说：“万物创始之初，开始于幽暗不明。”鲍照《芜城赋》说：“凝神思考，寂静倾听。”《水经注》说：“汉成帝时，九江人梅福任南昌尉，后来有一天舍弃妻子儿女离开九江，传说他得道成仙了。” “武陵桃花”见第二卷注。沿，读作延。

译《永王东巡歌》十一首。刘昫《唐书》说，永王李璘是玄宗的第十六子。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反叛。天宝十五载六月，玄宗前往蜀地，到了汉中郡，下诏任命李璘为山南东路、岭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节度采访等使，兼江陵郡大都督。七月，李璘到襄阳。九月，到江陵，招募士兵将领数万人，任意补授官职；江淮地区的租赋堆积在江陵，耗费了巨额财物，于是产生了异心。肃宗听说后，下诏命他到蜀地朝见，李璘不服从。十二月，他擅自率水军向东进发，带着五千名披甲执兵器的人奔赴广陵。李璘生长在宫中，不熟悉人事；他的儿子襄城王李防勇猛有力，掌握兵权，成为左右亲信，受到迷惑，于是谋划狂悖之事。永王在正月向东出兵，天子从远方赐给他龙虎旗。高大的战船一出动，风波便平静下来；江汉之地反而成了大雁野鸭的池塘。骆宾王《荡子从军赋》说：“楼船一举，争相沸腾。”《汉书·严助传》说：“陛下以四海为疆域，以九州为家，以八薮为园圃，以江汉为池。”《太平御览》引《图经》说：“梁孝王有雁鹜池，周围四里，是梁王所开凿的。”王筠诗说：“阳光照着鸳鸯殿，浮萍生在雁鹜池。”萧士赟说：“这首诗歌咏永王出兵，却用‘天子遥分龙虎旗’来表明其正统性，这正是孔子作《春秋》时书写‘王’字的用意。百世以来，还没有人把这一点阐明出来。”鹜有木、务两种读音。第二首。三川之地北方的胡虏乱得像麻一样，天下四方的人向南逃奔，正像永嘉年间一样。只要任用东山的谢安石，就能为您在谈笑之间平定胡人的战尘。《汉书音义》中应劭说：三川就是今天的河南郡。韦昭说：那里有黄河、洛水、伊水，所以称为三川。晋怀帝永嘉五年，刘曜攻陷洛阳，百官和士民死了三万多人，中原的衣冠士族相继向南逃奔，到江左避乱。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在北方起兵，随即攻破两京，士大夫大多带着家人渡过长江向东，这与永嘉年间的事情非常相似。第三首。雷鼓声嘈嘈，震响武昌；云旗猎猎，经过寻阳。军队秋毫无犯，三吴地区都感到喜悦；春日远远望去，军旗放射出五色光彩。荀子说“雷鼓在侧而耳不闻”，杨倞注说：雷鼓就是大鼓，声音像雷一样。鲍照诗说“嘈嘈晨鼓鸣”，李善注引《埤苍》说：嘈嘈，是声音众多的样子。《上林赋》说“靡云旗”，张揖注说：在旗帜上画熊虎，像云气一样。鲍照诗说“猎猎晓风遒”，吕延济注说：猎猎，是风吹的声音。武昌是县名，唐代属鄂州江夏郡，向东到寻阳郡六百里。寻阳也是县名，唐代属江州寻阳郡，因位于寻水北岸而得名。《后汉纪》说：邓禹辅佐光武帝建立帝业，地位居群臣之首，曾说：“我曾经统率百万军队，连秋毫也没有侵犯，从未无故杀过一人，我的子孙一定会大为兴盛。”《范成大吴郡志》说：关于三吴的说法，世上一直没有定论。《十道四蕃志》以吴郡、丹阳、吴兴为三吴，又以义兴、吴兴、吴郡为三吴。《郡国志》说吴兴、义兴、吴郡为三吴，又说丹阳也称三吴。《元和郡国图志》也说：吴郡和吴兴、丹阳为三吴。郦道元注《水经》说：建中年间，阳羡县人周嘉上书，认为县境遥远，前往防守极为困难，请求分置行政区域，于是把浙江以西划为吴，浙江以东划为会稽；后来又分成三个名称：三吴是吴兴、吴郡、会稽，其中一处便属于三吴。《越绝书》说：军队上空有五色云气相连，直冲云天，这支军队应当不可攻打，攻打它将不会有好结果。《南史·王僧辩传》说：贼军看见官军上空有五色云。第四首。龙盘虎踞的地方是帝王之州，帝王之子来到金陵寻访古代的丘墟。春风试着吹暖昭阳殿，明月又照过鳷鹊楼。《一统志》说：南京是古代金陵之地，自周朝末年便已有王者之气。秦始皇说东南有天子气，诸葛亮说这里龙蟠虎踞，真是帝王之都，指的就是这个地方。谢朓诗说“金陵帝王州”。《南齐书》说：羊贵嫔住在昭阳殿西面，范贵妃住在昭阳殿东面。《隋书》说：侯景作乱后，就住进昭阳殿。《一统志》说：昭阳殿是太后居住的地方，在台城内。吴均诗说“春生鳷鹊楼”。这些都说的是金陵的昭阳殿和鳷鹊楼。旧注认为它们在长安，这是不对的。第五首。两位皇帝巡游在外，都还没有回来；五陵的松柏使人悲哀。诸侯没有救援河南地区，却更加欣喜贤王从远道而来。当时玄宗在蜀地，肃宗在灵武即位，所以说“两帝巡游俱未回”。五陵是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的陵墓。《唐会要》说：高祖葬在献陵，在京兆府三原县境内；太宗葬在昭陵，在京兆府醴泉县境内；高宗葬在乾陵，在京兆府奉天县境内；中宗葬在定陵，在京兆府富平县境内；睿宗葬在桥陵，在京兆府奉先县境内。杨齐贤说：“河南，就是洛阳。当时安禄山占据了洛阳。” 第六首。丹阳的北固山是吴地的关隘，楼台仿佛画出在云水之间。千山的烽火连接到大海，两岸的旌旗环绕着青翠的山岭。唐代江南东道有丹阳，就是润州，辖丹徒、丹阳、金坛、延陵四县，今为镇江府。《太平寰宇记》说：北固山在润州丹徒县北一里。《南徐州记》说：城西北有一座支岭斜插入江，三面临水，高几十丈，号称北固。《刘祯京口记》说：回旋的山岭伸入江中，临水的山壁陡峭，旧时“北顾”写作“北固”。梁高祖说：“作为镇守之山、险固之地，确实有这样的说法。”然而向北可以望见海口，实在壮观；按道理推究，应当改作“顾望”的“顾”。《顾舆地志》说：天气清朗、景色明净时，登上北固山可以望见广陵城，仿佛在青天之中，相距有鸟道五十多里。《方舆胜览》说：北固山在镇江府州北一里，回旋的山岭下临长江，形势险要坚固，是府治所依凭的地方，也包括甘露寺的地基。《建康实录》说：梁武帝驾临京口，登上北固楼，改名为北顾。第七首。

译君王出三江，按抚五湖；楼船横跨大海，驻军于扬州。战舰密集森然，排列着勇猛的虎士；一面面征帆接连不断，牵引着龙驹。《周礼》说：“东南叫作扬州，它的河流有三江，它的水泽有五湖。”贾公彦疏说：《禹贡》所说的九江，今天在庐江、寻阳以南，都向东汇合成为大江。扬州之所以有三江，是因为长江到了寻阳以南合为一条，向东流到扬州进入彭蠡湖，又分成三道流入大海，所以有三江之称。韵汝徐按说：长江出自岷山，到了楚都称为南江；到浔阳成为九道，称为中江；到南徐州称为北江，流入大海。琦按说：《禹贡》把岷江的下游称为中江，把汉水的下游称为北江，三江只具备其中两条。郑康成把彭蠡湖的水作为南江，以凑足三江之数，他的说法比较近于事实，但反驳他的人纷纷而起。然而详细考察水道、辨别大小，各种说法都难免有些讹误，不可作为依据。至于其他书中所说的三江名称，也多是各随所在地而分别命名，与《禹贡》《周礼》所记的三江不一定相同。学者有时只依据其中一种说法而争相责难别人，这和盲人摸象、瞎子扣盘扪烛的见解有什么不同呢？” 《玉海》说：“五湖在苏州以西四十里。”《太平寰宇记》说：“太湖因为广大而得名，又叫五湖。”韦昭《三吴郡国志》说：“太湖边有游湖、莫湖、胥湖、贡湖，加上太湖就是五湖。又说有胥湖、蠡湖、洮湖、滆湖，加上太湖就是五湖。又说天下像这样称为五湖的地方有五处。”虞仲翔《川渎记》说：“太湖向东通长洲、松江的水，向南通乌程、霅溪的水，向西通义兴、荆溪的水，向北通晋陵、滆湖的水，向西南通嘉兴、韭溪的水，共有五条水道，称为五湖。”徐陵《陈王九锡文》说：“驱车乘坐楼船，径直横渡大海。”《左传》说：“军队驻扎一夜叫作舍，驻扎两夜叫作信，超过两夜叫作次。”《释名·释船》说：“上下有重床的船叫舰，四面安装木板来抵御箭石，内部像牢笼一样。”《周礼》说：“虎士八百人。”郑玄注说：“虎士，是从徒卒中选出的勇敢有力的人。”徐陵诗说：“白马号称龙驹，雕饰的马鞍叫作镂衢。”舰，读音如“槛”。第八首。长风鼓起船帆，前进的势头难以回转；海水翻动，山岳仿佛倾倒，古月也被摧毁。您看当年帝王之子渡江的情景，哪里比得上龙骧将军率军出峡而来呢？谢灵运诗说：“挂起船帆拾取海上的月亮。”古月是“胡”字的隐语，见《十六国春秋》，详见第四卷注。《晋书·武帝纪》注说：咸宁五年十一月，大举进攻吴国，派龙骧将军王濬、广武将军唐彬率领巴蜀士卒，乘船顺江而下。第九首。祖龙乘船渡海，却没有造桥成功；汉武帝在寻阳寻找蛟龙，徒然射击。我王的楼船战舰轻视秦汉，仿佛文皇帝想要渡过辽水。祖龙就是秦始皇，事见第二卷注。《水经注》《三齐略记》说：秦始皇在海中修造石桥，海神替他竖立桥柱。秦始皇请求与海神相见，海神说：“我的形貌丑陋，不要画我的形貌，我就同皇帝相见。”于是秦始皇入海四十里，见到海神，左右侍从不敢动手，工匠偷偷用脚画下海神的形状。海神发怒说：“皇帝违背了约定，快离开。”秦始皇转马返回，前脚还站在桥上，后脚便随桥奔走，他仅仅登上了岸。画图的人都淹死在海中。《汉书·武帝纪》说，元封五年冬，汉武帝南巡，从寻阳乘船渡江，亲自射杀江中的蛟龙，捕获了它。《陈书》说楼船和步兵直指临川。胡三省《通鉴注》说：“楼舰就是楼船，两侧安装重板，排列战格，所以叫楼舰。”文皇帝就是太宗。刘昫《唐书·太宗本纪》说：贞观十九年二月庚戌，太宗亲自统率六军，从洛阳出发；四月癸卯，在幽州城南誓师，随后大宴六军为他们送行。五月丁丑，皇帝的车驾渡过辽水。萧士赟说：“把这十一篇合起来看，这一篇用典不合伦次，句调鄙俗，显然是伪作赝品，有识之士一定能够辨别出来。” 第十首。皇帝宠爱贤王，使他进入楚地关塞，扫清江汉地区，才应该返回。起初沿着云梦开设朱邸，随后又取金陵建造小山。《尔雅》说：楚地有云梦，郭璞注说：“今天南郡华容县东南的巴丘湖就是。”邢昺疏说：《周礼》说荆州的薮泽叫云瞢，郑玄注说云瞢在华容。《禹贡》说“云土梦作乂”。《左传·昭公二年》说楚子和郑伯在江南的梦地打猎；《定公四年》说楚子渡过睢水、长江，进入云中。杜预说南郡枝江县西有云梦城，江夏安陆县东南也有梦城。有人说南郡华容县东南有巴丘湖，是江南的梦地。云梦本是一片泽地，只是各处分别有名称。司马相如《子虚赋》说云梦方圆九百里，那么这片泽地横跨江南江北，也可以单称“云”，单称“梦”。瞢就是梦。郑樵注说：江北是云，江南是梦。今天的玉沙、监利、景陵等县属于云，今天的公安、石首、建宁等县属于梦。《太平寰宇记》说：云梦泽在安州安陆县东南，宽数里，南面连接荆襄。谢朓诗说：“黄旗映照着朱邸。”李善注引《史记》说：诸侯朝见天子时，在天子所在地所建的宅舍叫邸；诸侯王的门户漆成朱红色，所以叫朱邸。《方舆胜览》说：钟山在今天上元县东北十八里。《舆地志》说：古时称为金陵山。小山借用了淮南王“小山”的典故，但这里借来指山岭，与古代说法不同。邸，读音如“底”。第十一首。

译请暂借给我君王的玉马鞭，让我指挥戎虏，在琼筵上安然谈笑。南风一吹，胡人的尘土便平静下来；向西进入长安，直到太阳所在的地方。《太平御览》引《语林》说：诸葛武侯和司马宣王在渭水边将要交战，司马宣王穿着军服处理军务，派人去观察武侯，只见他乘素车、戴葛巾，手持白羽扇，指挥三军，军队都随着他的进退行动。司马宣王听后感叹说：“真可以称为名士。”谢朓诗说：“仪容端庄肃穆于金殿，铺陈教化于华美的琼筵。”日边。杨、萧二家注都引用晋明帝“没有听说有人从太阳边来”的话，认为后人因此把帝都称为日边。对此，琦按说：《晋书·陆云传》中已经有“云间陆士龙，日下荀鸣鹤”的对语，似乎并不是始于东晋。大概太阳象征君主，所以京畿之地有日边、日下的称呼。胡仔《渔隐丛话》引蔡宽夫《诗话》说：世人很怀疑太白跟随永王李璘的事情。《唐书》记载这件事很简略，也没有明确辨明真假。只有太白自己的序文说：“半夜水军来到寻阳，旌旗满江；空有的名声反而使自己误入歧途，被迫登上楼船；白白得到五百金，却把它看得如浮烟；辞官不接受赏赐，反而被贬到夜郎。”既然这样，太白难道是跟随别人作乱吗？大概他的学问本来出于纵横家，以豪气侠义自我期许；在中原动乱之时，想借此建立奇功，所以《东巡歌》中有“只要任用东山谢安石，就能为您在谈笑之间平定胡沙”的句子。他的最后一章说：“南风一吹，胡尘全都平静；向西进入长安，直到太阳所在的地方。”由此也可以看出他的志向。总的说来，他才华很高、志向很大，就像孔北海一类的人，本来未必能够成功；但要看清人、判断事情，尤其是最困难的地方。评论者有的责怪他面对李璘的猖獗，却想依靠李璘来建立功业，不能像孔巢父、萧颖士那样在事情尚未显露时就察觉，这种责备是有道理的。但他的志向也确实令人悲哀。《上皇西巡南京歌》十首。天宝十五载六月，安禄山的军队攻破潼关，玄宗出行前往蜀地。七月庚辰，玄宗驻扎在蜀郡。八月癸巳，皇太子在灵武即皇帝位，尊玄宗为上皇天帝。至德二载十月丁巳，肃宗返回京师。癸亥日，派太子太师韦见素到蜀郡迎接上皇天帝。十二月丙午，上皇天帝从蜀郡回来。戊午日，大赦天下。把蜀郡改为南京。蜀地位于天下的西部，而称为南京，是因为它在长安以南。胡人的尘土轻轻拂过建章台，圣明的君主从西方沿蜀道而来。剑壁关门高达五千尺，山石仿佛建成楼阁，直通九天。《三辅黄图》说：建章宫有神明台。应德琏有《侍五官中郎将建章台集诗》。庾肩吾有《过建章故台诗》。张载《剑阁铭》说：蜀地的门户，作为镇守和险固之地，这就是剑阁，山壁高耸千仞。吕延济注说：剑阁，是说山峰像剑，形势像楼阁。元和《郡县志》说：大剑镇在剑州普安县东四十八里，本是姜维抵御钟会的营垒，距离开远戍东十一里。山势陡峭，岩壁千丈，下面俯临绝涧，靠飞阁供行人通行。《老学庵笔记》说：剑门关全是石头，没有一寸土地。第二首。九天之上开出一座成都，万户千门尽收入画图。草木树色、云雾山岭如同锦绣，秦川是否也能比得上这里呢？《汉书·地理志》说蜀郡有成都县，但唐代通常把蜀郡统称为成都。《鲁灵光殿赋》说“千门相似，万户如一”。胡三省《通鉴注》说：秦地四面有险要可以固守，渭水贯穿其中，渭水两岸沃土千里，世人称为秦川。第三首。华阳的春树仿佛新丰，进入新都就像进入旧日的宫殿。柳色并不比秦地的绿色逊色，花光也不比上阳宫的红色减弱。《华阳国志》《蜀志》说：蜀地号称天府，原来称为华阳，称蜀地为华阳由来已久。有人根据《唐书·地理志》蜀郡有华阳县、新都县，认为诗中实指这两个县，却不知道华阳县旧名蜀县，到乾元二年才改名。至德年间尚且没有华阳之称；诗中又把新都比作旧宫，因此可知并非实指两个县。至于德阳，是汉州的郡名，向南距蜀郡一百里，玄宗从未在那里驻跸，怎么能拿它与新丰相比呢？《西京杂记》说：太上皇迁居长安，住在深宫中，凄凉悲伤而不快乐。高祖询问左右，得知太上皇平生喜欢的都是屠夫商贩少年、喝酒卖饼、斗鸡踢球之类的事情，如今都没有了，所以不快乐。高祖于是建造新丰，把旧日的朋友迁来充实那里，太上皇才高兴起来。高祖建成新丰后，又把旧日的社坛、街道、巷陌、房屋都迁来，景物完全照旧；士人、女子、老人、孩子相互搀扶着走到路口，都能认出自己的房屋；牛马鸡鸭放在道路上，也都能认出自己的旧家。这些工程由工匠吴宽营造。迁来的人都因它相似而感到高兴，并称颂高祖的恩德，所以争相增加赏赐赠物，一个多月便积累了数百金。萧士赟说：肃宗在灵武即位，尊玄宗为太上皇，所以诗中用了这个典故。上阳宫的名称见第二卷注。第四首。谁说君王出行道路艰难？六龙驾车向西巡幸，万人都欢欣。大地仿佛转动，把锦江变成渭水；天空仿佛回旋，把玉垒山变成长安。天子驾车用六匹马，《尚书》说“好像用朽烂的绳索驾驭六匹马”，《汉书·袁盎传》也有此意。何休《公羊传》注说：天子的马叫龙，身高七尺以上；称车驾为六龙。这个意义可能出自《易经》“时乘六龙以御天”，也有人说取自《韩非子》“黄帝驾象车，而六蛟龙”，还有人认为出自《春秋命历序》“神人右耳，苍色大肩，驾六龙出辅，号曰神农”。但六龙二字的本义并非出自这些说法。锦江就是岷江。刘逵《蜀都赋》注引谯周《益州志》说：成都织成锦后，放在江水中漂洗，花纹比刚织成时更加分明；用其他水漂洗，就不如江水。因此《太平寰宇记》说，濯锦江就是蜀江，锦在这里漂洗后色彩比其他水中鲜润，所以叫濯锦江。《九域志》说，笮桥江水也叫濯锦江，民间传说用这种水漂洗锦缎颜色鲜明。渭水发源于今天临洮府渭源县的鸟鼠山，向东流过西安府城北，西安府就是唐代的西京。

译渭水又向东流到华阴县，注入黄河。秦地的各种水流，如灞水、浐水、泾水、沣水、镐水、潏水、涝水、彪水，没有不汇入渭水的，然后一起归入黄河。因此秦中的河流以渭水最大。《元和郡县志》说：“玉垒山在彭州导江县西北二十九里。”《蜀都赋》说：“包围玉垒山而建成居所。”《方舆胜览》说：“玉垒山在茂州汶川县东四里。”《出璧玉名山志》说：“玉垒山在成都府灌县，群峰拥聚，远望看不出山形，只有云层之上露出高峻的山峰。山石晶莹洁白，可以制作器物，也是碔砆一类的玉石。” 第五首。天下各国同受一方教化，共处同一时代。锦江怎么能比得上曲江池？石镜比天上的月亮更加明亮，后宫中亲自照见了蛾眉。《汉书·终军传》说今天天下归于一统，万里之内同受教化。《剧谈录》说：曲江池本是秦代的隑洲，开元年间疏浚开凿，遂成为名胜。曲江池南面有紫云楼、芙蓉苑，西面有杏园、慈恩寺，花木环绕，烟水明媚，京城人游赏此处，在中和节、上巳节最为盛大。青色的帷幕和翠色的帐篷环绕堤岸，华丽车辆和健壮骏马肩并肩、车轴相碰。上巳日皇帝赐宴群臣，京兆府大摆筵席。长安、万年两县互相比试繁盛，锦绣珍玩无不陈设。百官在山亭设宴，皇帝赏赐太常寺和教坊的乐工。池中准备了几只彩船，只有宰相、三使、北省官员和翰林学士可以登临。每年都轰动皇州，成为盛大的景观。入夏后菰蒲葱翠，柳荫四合，碧波映着红色荷花，清澈可爱。喜好游赏的人欣赏清晨的芳景、玩赏清丽的景色，骑马相连，带着酒器，接连不断。《长安志》说，升道坊龙华尼寺南面有水流曲折，称为曲江，深处往下看不见底。司马相如赋说：“靠近曲江的隑洲”，大概就是这个地方。《华阳国志》说：武都有一个男子变成了女子，容貌美丽艳丽。蜀王纳她为妃，她不适应当地水土，想要离开，蜀王一定挽留她，于是她作《东平之歌》来使她快乐。不久她去世了，蜀王悲伤思念她，便派五丁到武都挑土，为妃子修筑坟墓，占地数亩，高七丈，上面有一块石镜。《太平寰宇记》说：蜀王妃墓上有一块石头，厚五寸，直径五尺，晶莹透亮，号称石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第六首。锦江清澈，向万里之外流去；挂着云帆的龙船顺流驶向扬州。北方虽然夸耀上林苑，南京还有散花楼。岷江流过成都后称为锦江，到了三峡称为峡江，到了汉口称为汉江，到了扬州称为扬子江，向东流入大海。《汉书·地理志》说：“《禹贡》所说的岷山，在西部边境之外，江水从那里发源，向东南流到江都入海，经过七郡，流程二千六百六十里。”这里说万里，大概是夸张地说水流遥远。左思诗说：“在千仞高冈上振衣，在万里长流中濯足。”马融《广成颂》说：“张开云帆，铺设彩虹般的帷帐。”《方言》说：南楚江湘一带，凡是大的船都叫舸。龙舸，是在大船船头及两旁画龙的船。上林苑见第七卷注。《一统志》说：“散花楼在成都府城东北角。”杨齐贤说：“《成都志》记载，宣华苑城上有散花楼，是隋代蜀王杨秀所建。” 第七首。锦水向东流，环绕着锦城；星桥向北高悬，仿佛排列在天上的星辰之间。四海的人都在这里朝见圣明的君主，峨眉山上排列着仙人的庭院。《太平御览》引《成都记》说：府城本来称为锦城，秦灭蜀后由张仪修筑；四面各三里，周长十二里，高七丈。《华阳国志》说蜀郡有七座桥：正西门外郫江中的冲坮桥，西南石牛门的市桥，城南的江桥，向南渡过水流的万里桥，向西上的夷里桥，又叫笮桥；从冲坮桥向西出发转弯处的长升桥，以及郫江上游西面的永平桥。老人相传李冰修造七桥，向上对应天上的七星。《太平寰宇记》说汉州雒县有七星桥，过去秦代李冰开江设置七星桥，每座桥各有一条铁锁，向上对应七星，所以世祖对吴汉说：“安置军队应当在七星之间。”这里的七星指五星、日、月。《李膺记》说：第一座长星桥今名万里桥，第二座圆星桥今名安乐桥，第三座玑星桥今名建昌桥，第四座夷星桥今名笮桥，第五座尾星桥今名禅尼桥，第六座冲星桥今名永平桥，第七座曲星桥今名升仙桥。《华阳国志》说犍为郡南安县有峨眉山，山距县八十里。《孔子地图》说那里有仙药；《名山洞天福地记》说峨眉山周围三百里，名为灵陵太妙之天，在蜀地嘉州。第八首。秦国开通蜀道，设置了金牛；汉水源头高远，仿佛从星河流来。天子一行来到这里，留下圣明的足迹；锦城长久地作为帝王之州。《水经注》说：秦惠王想攻打蜀国，却不知道道路，于是制作五头石牛，在牛尾下放置黄金，说它们能够拉出黄金。蜀王贪图财富，命令五丁牵引石牛，于是开成了道路。秦国派张仪、司马错寻找道路灭掉蜀国，因此称为石牛道。韵汝徐按说：汉水发源于兴元府嶓冢山，到了汉阳称为漾水，到了武都称为汉水，又叫沔水。《地理今释》说：漾水发源于今天陕西汉中府宁羌州北面的嶓冢山，向东流到汉中府南郑县南面成为汉水。“汉水元通星汉流”是说水源高远，仿佛从星河流来，也就是水从银河落下、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意思。琦按说：兴元府就是今天的汉中府，是从秦地进入蜀地的咽喉要道。金牛峡在沔县西一百七十里，是五丁开道、牵引石牛的地方。嶓冢山在沔县西一百二十里，是汉水的发源地，都属于汉中地区。开头两句借此说明蜀地自古以来就同中原相隔遥远，从未有帝王巡幸，以此反衬下文。如今天子来到这里一游，遂使成都显出帝王之都的美盛。“一行”仍然是一次游览、一次巡幸的意思。旧注用僧人一行上奏中“当行万里事”的话来解释，不对。第九首。水色清绿，天空青蓝，没有尘埃；风光和暖，胜过三秦。天下各国的烟霞花色随着玉辇向西而来，增添为锦江的春色。《三辅黄图》说：项籍灭秦后，把秦地分为三部分，任章邯为雍王，定都废丘；任司马欣为塞王，定都栎阳；任董翳为翟王，定都高奴，称为三秦。《通典》说：三秦就是今天的关中秦川。玉辇见第七卷注。第十首。

译剑阁重重关塞，是蜀地北面的门户。上皇回来的车马如云聚集，少帝在长安开启紫极宫门。日月高悬，照耀天地。《陆机诗》说：“胡人的马如云聚集，越地的骑兵也像星辰罗列。”潘岳《西征赋》说：“厌恶紫极宫的空旷。”李善注说：紫极是星名，君王建造宫殿来象征它。曹植上表说：“感情寄托于皇帝居所，心意存留在紫极宫。”严沧浪说：以中间一句对上面两句，以最后一句收束上面三句，这是一种写法。十首诗都在萧条奔走之中写出壮丽的语句，是合乎体制的地方；列举秦地、蜀地的形势，却没有忘记故都，是它的用意。屯，读作豚。《峨眉山月歌》。秋夜的峨眉山月只露出半轮，月影映入平羌江，随水流去。夜里从清溪出发，驶向三峡，思念您却见不到您，只能顺流而下到渝州。杨齐贤说：峨眉山在嘉州峨眉县罗目镇，平羌江在嘉州龙游县，县中有平羌山。资州清溪县在干德五年并入内江县，内江在资州东九十八里。资州向东到昌州二百二十八里，昌州向南到渝州三百里。从渝州明月峡到夔州西陵峡四千里。巴峡、明月峡、巫峡就是三峡。萧士赟说：《图经》记载平羌江在雅州严道县东北城下，到嘉州也称平羌江。《一统志》说平羌江在雅州城北，旧传羌族入侵，诸葛亮曾在这里平定他们，所以得名。琦按说：后周保定年间设置平羌郡和平羌县，因为境内有平羌山，郡县都据此命名。其地在今天嘉定州南十八里。隋初撤销平羌郡，改平羌县为峨眉县，另在今天嘉定州东六十里设置一个平羌县。唐代属嘉州，宋熙宁年间并入龙游县。唐代的嘉州就是今天的嘉定州，龙游县就是今天的夹江县。平羌山现在在夹江县境内，仍可考见。平羌江，就是流经平羌县境内的水，因为由水流而牵连到它的源头，所以从雅州到嘉州同是一条水流，都叫平羌江。太白所指的是嘉州的江，不是雅州的江。大概峨眉山在嘉州南面，清溪又靠近嘉州；如果是雅州，则在峨眉山的上游，距离清溪又远，因此知道不是雅州的江。《舆地纪胜》说：清溪驿在嘉州犍为县。王阮亭说：清溪在纳溪县西五里。太白诗“夜发清溪向三峡”指的就是这里。有人说李白诗原作“三溪”，三溪在嘉州平羌峡，这是不对的。杨齐贤注把清溪解释为资州的县名。考察《新唐书·地理志》：剑南道资州有清溪县，本名牛鞞，天宝元年才改名清溪。这首诗大约作于开元年间、太白还没有离开蜀地以前，因此把清溪解释为县名的说法恐怕也不对。左思《蜀都赋》说：“经过三峡的高峻险要之处。”刘渊林注说：巴东永安县有高山相对，相距大约二十丈，左右山崖极高，人们称为峡，江水从中间流过。《太平御览》引庾仲雍《荆州记》说：巴陵是楚国旧地，有三峡，即明月峡、巫峡、东突峡；今天的巫峡又有秭归峡、归乡峡等名称。《程记》说：“三峡是明月峡、巫山峡、广溪峡；其他如瞿塘、滟滪、燕子、屏风之类，都不在三峡之数。”琦按说：有的书记把西峡、巫峡、归峡作为三峡；有的把广溪峡、巫峡、西陵峡作为三峡；有的把巫峡、巴峡、明月峡作为三峡；有的把瞿塘、滟滪、巫山作为三峡；有的把明月、黄牛、西陵作为三峡。大概川江之中峡名很多，但根据古歌“巴东三峡巫峡长”一句推断，可以知道古人所说的三峡都在巴东，大体从夔州府奉节、巫山二县以东开始，向西到归州、夷陵州，连绵山岭重重叠叠，遮天蔽日，共有六七百里，水流极其险急。在巫山下面的是巫峡，巫峡上游是广溪峡，巫峡下游是西陵峡。到了西陵峡，水面变宽而成为平流，险势才开始平缓。有人把瞿塘看作三峡之门，有人把瞿塘就是西陵峡，有人把明月峡就是广溪峡，各种说法纷乱，难以凭信。渝州，周代是巴子国，秦汉时属巴郡，唐代称渝州，因渝水而得名，后来改为南平郡，今天是重庆府巴县一带。王凤洲说：“这是太白诗中的佳境，二十八字中有峨眉山、平羌江、清溪、三峡、渝州，使后人再写这些地方时，怎么也无法不留下痕迹。”由此可见这位老人锤炼诗句的精妙。王麟洲说：“谈论诗艺的人有这样的说法：七言律诗一句中不能放入两个典故，一篇诗中不能重复使用典故。犯这种毛病的人固然很多，但把它挑出来也显示出严密苛细。我认为这些说法都不是最高的领悟。作诗写到精神传达的地方，随手写来都自然而好，下笔时不知不觉、不露痕迹；即使一句中用了两个典故，两句中重复一个典故，也没有妨碍。像太白《峨眉山月歌》四句中用了五个地名，古今都视为绝唱，却并不因重复而令人厌烦。蜂腰、鹤膝、双声、叠韵，是沈休文所定的三尺法则；古今违反它的人很多，难道要把他们全部淘汰吗？” 《峨眉山月歌送蜀僧晏入中京》。唐书《肃宗本纪》说：至德二载十二月，把蜀郡改为南京，把凤翔郡改为西京，把西京改为中京。胡三省说：因为长安处在洛阳、凤翔、蜀郡、太原之间，所以称为中京。

译我在巴东三峡之时，向西望着明月，思念峨眉。月亮从峨眉升起，照耀沧海，万里之遥也始终跟随着人。黄鹤楼前月色洁白，忽然在这里看见了来自峨眉的客人。峨眉山月又为您送行，清风吹着您向西到达长安街陌。长安大道横贯九天，峨眉山月照耀秦川。黄金狮子座上，白玉麈尾在谈论深奥玄妙的道理。我仿佛浮云一样滞留在吴越，您遇到圣明的君主，游行于丹阙之间，一振高名，声誉便传遍帝都。归来时还要再玩赏峨眉山月。《通典》说：唐武德二年，分夔州秭归、巴东二县设置归州，后来改为巴东郡。三峡、峨眉都见上首注。《元和郡县志》说：江夏城西面临大江，西南角依着江中礁石建楼，名叫黄鹤楼。《太平寰宇记》说：黄鹤楼在鄂州江夏县西二百八十步，从前费祎登仙，每次都乘黄鹤在此楼停留，所以号称黄鹤楼。《陆放翁入蜀记》说：黄鹤楼旧传费祎在这里飞升，后来忽然乘黄鹤归来，因此以此命名，是天下绝景。崔颢的诗最为流传，而太白从这里得到奇妙诗句的地方尤其多。如今楼已经废弃，旧址也不复存在了。我询问老吏，他说楼在石镜亭南面、南楼之间，正对着鹦鹉洲，现在还可以想见它的位置。这样看来，南宋初年，楼的基址已经无法考察；如今所立的楼，是后人想象其处而建的。【胡三省《通鉴注》】从大散关以北直到岐、雍，渭川南北两岸沃野千里，称为秦川。【《法苑珠林》】龟兹王造了一座金狮子座，用大秦锦褥铺在上面，请鸠摩罗什登座说法。【《释氏要览》】《智度论》问：“为什么称为狮子座？”是佛变化作真实的狮子，还是用金、银、木、石制成的狮子座呢？回答说：“这只是称作狮子座，并不是真狮子。佛是人中的狮子，凡是佛所坐的地方，无论是床还是地，都称为狮子座。”狮子在兽类中独自行走而无所畏惧，能够降伏一切。佛也是如此，在九十六种外道以及一切人、天之中，都能完全降伏而无所畏惧，所以称为人中狮子。【《世说》】王夷甫容貌端正秀丽，精于谈论玄理，常常拿着白玉柄的麈尾，玉柄与手几乎没有分别。“重玄”就是老子所说“玄之又玄”的意思。【《晋书·索袭传》】在恍惚之间体会无味之味，在众多玄妙之中兼通重玄。【严沧浪说】读这首歌，应当懂得它主次相伴、变化错综的写法。题目把峨眉作为主景，又以巴东三峡、沧海、黄鹤楼、长安街道、秦川、吴越来陪衬；帝都又是主景中的主题。以月为主，以风云作陪。我和你，又是主景中的主景。全篇回环错落地分布，彼此映衬而增添光彩，真有月映千江的妙处。转折巧妙如蚕，变化灵活如龙；回身结茧，吐气成云，不是靠思索经营所能达到的。殢，音“腻”。《赤壁歌送别》【《元和郡县志》：赤壁山在鄂州蒲圻县西一百二十里，北临大江；江北岸就是乌林，与赤壁相对，是周瑜采用黄盖计策焚烧曹操船只、使其败走的地方，所以诸葛亮说曹操在乌林陷入危境。杨齐贤说：《荆州记》载：蒲圻县沿江一百里，南岸有赤壁；周瑜让黄盖乘大船在乌林击破魏武帝曹操的军队，乌林、赤壁东西相距一百六十里。我曾经往来江汉之间，考察赤壁所在，认为它正在今鄂州上游八十里处，与百人山相对；江边的石头都是赤色的，所以称为赤壁。其东面的山矶，苏轼《赤壁赋》所说“东望夏口，西望武昌”，并不是曹操交战的赤壁。《一统志》：赤壁山在武昌府城东南九十里。《唐元和郡县志》说在蒲圻县西一百二十里。《图经》说在嘉鱼县西七十里，那地方现在属于嘉鱼。宋代苏轼把黄州的赤鼻山指作赤壁。考察刘备驻扎在樊口，进军迎击曹操，在赤壁相遇，那么赤壁应当在樊口上游。又赤壁初战时，曹操军队不利，退驻江北，那么赤壁应当在江南，也不应在江北。如今江汉之间称为赤壁的地方有五处：汉阳、汉川、黄州、嘉鱼、江夏，只有江夏之说与史书记载相合。】两条巨龙正争战以决胜负，赤壁的楼船被一扫而空。熊熊烈火冲天而起，照亮云海。周瑜在这里击败了曹操。你离开后，面对沧江眺望澄澈的碧水；鲸鲵般的凶恶之徒横冲直撞，只给我留下遗迹。请一封一封地写信告诉我这个故人，我想借此使自己的壮志和胆气受到激发。【“望”一作“防”，“因”一作“观”。《通鉴》载：孙权任命周瑜、程普为左右都督，率军与刘备合力迎击曹操，进军至赤壁与曹操相遇。当时曹操军中已经有许多人染病，第一次交战，曹军不利，退驻江北。周瑜等人在南岸，部将黄盖说：“曹军正把船舰首尾相接，可以烧掉它们，使其败逃。”于是选取数十艘冲斗舰，装载干燥的芦苇和枯柴，在其中浇上油，用帷幕包裹起来，上面竖起旌旗，预先准备好快船系在船尾。先写信给曹操，假装说要投降。当时东南风很急，黄盖乘的船最靠前，驶到江中扬帆，其他船依次跟进，距离曹军两里多时同时放火。火势猛烈，风也很大，船像箭一样飞驰，把北军的船全部烧毁，并蔓延到岸上的营寨。烟火冲天，人马被烧死、淹死的很多。周瑜等率领精锐轻装部队随后进攻，雷鸣般的鼓声大作，曹军大败。曹操带军从华容道徒步逃走。《汉书·彭越传》说：“两条龙正在争斗，姑且等待它们的结果。”《项羽传》说：“项羽派人对汉王说：‘天下纷乱，只是因为我们两个人。希望与大王挑战以决胜负，不要白白使天下父子疲敝。’”《宋书·高祖本纪》说：“于是下令放火，烟焰冲天。”《左传》说：“古代贤明的君王讨伐不敬之人，捕获其中如鲸鲵的大恶之徒，将他们封土示众，作为极大的羞辱。”杜预注说：“鲸鲵是大鱼的名称，用来比喻不义之人，吞食小国。”《后汉书》说：“彼此转相招集结交，冒犯各郡。”“唐突”就是冒犯、触犯。《楞严经》说：“摧碎心魄。”】《江夏行》【唐代的鄂州也称江夏郡，有江夏县，隶属江南西道，就是今天武昌府的江夏县。】

译回想从前我还是娇小的女子，春日的情思也自我抑制。总以为嫁给丈夫，就能免去长久的相思。谁知嫁给了商人，反而使人愁苦。自从做了夫妻，什么时候曾经住在故乡？去年你下扬州，我在黄鹤楼为你送行。眼看船帆渐渐远去，我的心也随着江水流走。只说约定一年，谁知已经历过三年。使我愁肠几乎断绝，只恨你的情意悠悠。东家西舍的人同时出发，北去南来不到一个月。还不知道你带着行李游历到了什么地方，寄来一封书信却可以从此断绝。刚才我来到南浦，想问问从西江来的船。正好看见一名站在酒垆前的女子，红妆打扮，年方十六岁；同样是做人家妻子的，却独自承受许多悲伤。对着镜子就流泪，遇见人只想哭泣。不如那些轻薄少年，早晚都能长久相随。后悔做了商人的妻子，青春年华长期处在别离之中。如今正好一同欢乐，你离去以后，我的容貌又有谁知道呢？【黄鹤楼见《峨眉山月歌》注。《莫愁乐》古辞说：“听说爱人下扬州，我送他到楚山头。伸手抱住他的腰观看，江水因此断流不动。”《演繁露》说：“如今人们把出行的资装称作行李。”琦按：杜预《左传》注说“行李”是行人。后人多据此责难把行装称为行李的人，认为这种说法不对。方密之说：“人出行必定有行装，郑当时治理行装，孟子所说治理行李，就是这个意思。那么把行李解释为随行物品，有什么不可以呢？”胡震亨注说：“能善。吴地方言有这种说法。”《太平寰宇记》说：“南浦在鄂州江夏县南三里。《离骚》说：‘送美人到南浦。’它的源头出自京首山，向西流入大江；秋冬干涸，春夏水势上涨，商旅往来都在南浦停泊，因为它在城郭南面，所以称为南浦。”《古乐府》说：“胡姬十五岁，春日独自站在酒垆前。”详见第三卷注。沈约诗说：“洛阳的富贵子弟，长安的轻薄少年。”江淹诗说：“你远行在天涯，我长久处于别离之中。”胡震亨说：“太白的《江夏行》和《长干行》都是吟咏商人妻子的诗，它们的源头似乎出自西曲。古代吴地风俗喜欢经商，荆、郢、樊、邓之间尤其兴盛；男女因离别而产生的怨恨和哀吟，正是清商诸西曲创作的由来。只是原曲用五言、两韵，篇章短而感情没有尽头。太白往来襄汉、金陵，熟悉当地的人情风俗，于是采录并铺演成篇幅较长的诗。一首从长干上行至巴峡，一首从江夏下行至扬州，以此写尽商人经商的行程；又写家人误嫁失身的怨恨和盼望丈夫归来、远望伤怀的痛苦，使吟唱这些诗的人足以因商人逐利而轻易离家的行为产生悔恨。虽然太白的才思足以把这些情感抒发出来，但他又承接旧事而增饰文采；从西曲原辞中取得材料，确实有所依据。凡是太白的乐府诗，都不是凭空独自创作的；一定要参照原曲的辞句以及借用曲调的歌词，才能知道它们的源流和改造、翻新的妙处。不只是这两篇如此，这里姑且说明创作的一般情况，帮助读者触类旁通。】《怀仙歌》【胡本作“忆仙歌”。】一只仙鹤向东飞越沧海，放心任意地飞翔，却知道自己要飞到哪里吗？仙人高声歌唱，盼望我来，应该会攀登玉树，长久地等候我。尧、舜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惊异的，其余那些喧嚣自得之徒，实在都可以轻视。巨大的鳌鱼不要把三座仙山背走，我要登上蓬莱山顶行走。【《十洲记》说：沧海岛在北海之中，方圆三千里，距海岸二十一万里。大海四面环绕此岛，各边宽五千里，海水都是苍青色，仙人称它为沧海。《楚辞》说：“盼望美人却不来，迎风恍惚高声歌唱。”巨鳌的故事见第四卷注。】《玉真仙人词》【胡震亨说：玉真公主是睿宗的女儿。太极元年出家做道士，在京师修建道观居住。魏颢说：太白由公主推荐而得以显达，太白也有《客公主别馆》诗。这首词难道是他献给公主的吗？】玉真的仙人时常前往太华峰，清晨敲鸣天鼓，忽然腾起两条飞龙；戏弄雷电，双手不停；行云本来就没有踪迹。什么时候进入少室山？西王母应当会在那里相逢。【《元和郡县志》：太华山在华州华阴县南八里。《云笈七签·九真高上宝书神明经》说：“叩齿的方法是，左边相叩称为打天钟，右边相叩称为槌天磬，中间上下相叩称为鸣天鼓。若突然遇到凶恶不祥之事，应打天钟三十六遍；若遇到凶恶、想以辟邪威神大咒驱除，应槌天磬三十六遍；若存想念道、招致真人神灵，应鸣天鼓，即用上下正中的四颗牙齿相叩，闭口缓颊，使声音空灵而深沉。”《汉武帝内传》说，东方朔从前作为太上使令，到方丈山协助三天司命登记仙人；他到了方丈山只顾游玩，完全不参与调和元气，擅自玩弄雷电，激荡云波、鼓动风势，使风雨失时、阴阳错乱。谢灵运诗说：“玩弄水波不停手，欣赏景物哪里会停眼。”《元和郡县志》：少室山在河南府告成县西北五十里、登封县西十里，高十六里，周长三十里，颍水发源于此。】《太平广记》说：西王母就是九灵太妙龟山金母，地位配于西方，母养万物；天上、天下三界十方中所有成仙、得道的女子，都隶属于她。飇，音“标”；歘，音“忽”。《清溪行》【一作《宣州清溪》。清溪在池州，已见本卷卷首注。】清溪的水洗涤我的心，水的颜色与其他水不同。请问新安江，即使清澈见底，哪里能像它这样？人在明亮的镜子中行走，鸟在屏风之间飞过。傍晚时分猩猩啼叫，徒然为远游的人悲伤。【《元和郡县志》：新安江从歙州黟县边界流入桐庐县，向东流入浙江。萧士赟说：《图经》把清溪归入宣城；新安就是今天的徽州，唐代是歙州，隋代是新安郡。凡是发源于徽州的水都叫新安江：从歙县流出的，源于黟山；从休宁县流出的，源于率山；从绩溪县流出的，源于大嶂山；从婺源县流出的，源于浙山。从浙江逆流到休宁，沿途有三百六十处险滩。沈约有《新安江水至清浅见底》诗，陈代释惠标《咏水》诗说：“船像在空中漂浮，人像在镜中行走。”江淹诗说：“夜里听见猩猩啼叫。”详见第三卷注。】《酬殷明佐见赠五云裘歌》【缪本作“酬佐明见赠五云裘歌”。杨齐贤注：五云裘因五种色彩绚丽如云，所以称为五云裘。】

译我吟咏谢朓的诗，开头说：“朔风飒飒地吹来飞雨。”谢朓已经去世，青山空在。后来有殷公继承他，绘制的图画和珍贵的皮裘呈现五彩祥云般的色彩，明亮得像晴天散开的彩虹。文章光彩鲜明，绚丽夺目，应当是素娥、玉女所制作的。它轻得如松花飘落，金粉浓厚得像锦苔含着碧绿的水分。远山堆积翠色，横亘海岛；残霞飞动丹红，映照江边草木。凝聚笔端的色彩，采撷花露般的容色，经过多少年的功夫，竟然夺取了天地造化。【谢朓《观朝雨》诗说：“朔风吹来飞雨，萧条地从江上而来。”原注说：谢朓的住宅在当涂青山下。《江南通志》说：“青山在太平府城东南三十里，齐宣城太守谢朓曾在山南筑室，又称谢公山，有谢公井、臼、云、泉。”《帝王世纪》说：“西戎渠搜国感服禹的德行，献上珍贵皮裘。”卢谌诗说：“高台不止一根栋梁，珍贵皮裘不止一块兽腋。”魏文帝诗说：“丹霞遮蔽太阳，彩虹垂挂天空。”钟嵘《诗品》说：“文体彼此辉映，光彩鲜明而可赏。”《淮南子》说：“五彩争相胜过，流动而绚丽。”高诱注说：“陆离，是美好的样子。”】谢庄《月赋》说：“把素娥召集到后庭。”李周翰注说：“嫦娥偷食仙药奔向月宫，月色洁白，所以称为素娥。”《太上飞行九神玉经》说：“凡修行玉清之道，出行时诸天侍卫车驾，供给玉童、玉女各三千人；修行上清之道，出行时五宿侍卫车驾，供给玉童、玉女各一千五百人；修行太清之道，便由五帝侍卫车驾，供给玉童、玉女各八百人。”江淹诗说：“闺中草木含着碧绿的水分。”张铣注说：“碧滋，指草色青翠而繁茂。”颜延年诗说：“积聚的翠色也葱茏茂盛。”朓音“眺”，煜音“叶”，掇音“都活切”，端为入声。】故人把它赠给我，我没有违背其意，命令山水都含有清亮的光辉，顿时使我惊叹谢康乐的诗：“兴致在我的衣襟前产生，山林沟壑收敛暮色，衣袖上的云霞收尽傍晚的云气。”【谢灵运《石壁精舍还湖中》诗说：“早晚改变气候，山水含着清亮的光辉；山林沟壑收敛暮色，云霞收尽傍晚的云气。”李善注说：“霏，是云气飞动的样子。”意思是说皮裘上的图画具备了这首诗的意境。】群仙长声叹息，都惊异于这件东西；千山万岭彼此缠绕、郁积。身骑白鹿飘然行走，手遮紫芝，笑着任衣袖随风飘拂。司马相如的鹔鹴裘不值得夸耀，王恭的鹤氅又怎么能与它相比？瑶台上飘落着数千片雪花，每一片都被春风吹落，带着香气。我要为你持着这件裘衣凌驾苍天，上朝拜见三十六位玉皇；向下看，连孔夫子也无法达到这种境界。我举手相思，徒然愁肠寸断。【曹植诗说：“忽然遇到两个童子，容貌鲜明美好，骑着白鹿。”手遮芝草，《广韵》说：“翳”有遮蔽、隐藏、覆盖之意。《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曾把自己所穿的鹔鹴裘拿到市场，向杨昌赊酒。张华《禽经注》说：鹔鹴是鸟名，它的羽毛可以制成皮裘，用来御寒。《世说》说：孟昶未显达时，家住京口，曾看见王恭乘坐高车，披着鹤氅裘；当时下着小雪，孟昶从篱笆间窥见，感叹说：“这真是神仙中人。”鹤氅，是用鹤羽织成的衣服。鲍照诗说：“胡地的风吹着北方的雪，越过千里龙山。”《集》说：“聚集在瑶台之中，飞舞在两楹之间。”张铣注说：“瑶就是玉，指用玉装饰的台。”萧士赟说：“三十六玉皇，就是所谓三十六天帝，详见第三卷注。”矫手，就是举手。陆机诗说：“举手挣脱尘世的罗网。”】氅，读作昌两切，声调为上声。】《临路歌》【考察李华墓志，称太白作《临终歌》而死；恐怕这首诗中的“路”是“终”字的讹误。胡震亨认为它是仿拟琴操《临河歌》，不对。】大鹏飞翔啊，振动八方边远之地；飞到半空却摧折了，力量不能继续。残余的风势激荡万世，仍在长久流行。扶桑树啊，挂住了我的左袖；后人得到这个故事，便把它传述下来。仲尼已经去世了啊，还有谁会为此流泪呢？【“扶桑”胡本作“榑桑”，“石”当作“左”，“亡”缪本作“乎”。木华《海赋》说“延伸到八方边远之地”，李善注说：“八裔就是八方。”严忌《哀时命》说：“衣袖宽大舒展，左袖挂在扶桑树上。”王逸注说：“袪是袖子。”意思是说自己的衣服宽大，衣袖舒展，却无法施展；德行宏大，却不能得到施用。向东走时，左袖挂在扶桑上，似乎无所不覆盖。”琦按：诗意是说，孔子西行狩猎得到麒麟，见到它而流泪；如今大鹏在半空摧折，当时又没有孔子，于是也没有人为它流泪。这里是以自己不得志于时、无人替自己惋惜来作比喻。太白曾作《大鹏赋》，确实是用大鹏自比；这里在临终作歌，又借大鹏来寄托自己的寓意。】《古意》你是女萝草，我是兔丝花。柔弱的枝条不能自行牵引，只能随着春风倾斜。它攀托着百丈高的远松，缠绵交结而成为一家。谁说夫妻相合容易？我们各自处在青山的两边。女萝散发芬芳，兔丝却令人断肠。枝枝相互纠结，叶叶竞相飘扬。生下孩子却不知道他的根源，凭什么共同散发芬芳？巢中住着成双的翡翠鸟，树上宿着紫色鸳鸯。如果你知道这两种草的心意，那么即使海潮也可以测量。《山鹧鸪词》【据《教坊记》：山鹧鸪是曲牌名。郑谷诗说：“座中也有江南客，不要对着清风唱鹧鸪。”可知《山鹧鸪》是当时南方地区的新曲调。鹧音“蔗”，鸪音“姑”。】

译苦竹岭头秋月照耀，苦竹南枝有鹧鸪飞翔。我嫁给了燕山来的胡人丈夫，他想衔着我带回雁门。山鸡、翟雉都来劝说我，南方的禽鸟大多受到北方禽鸟的欺凌。紫塞的严霜像剑一样锋利，苍梧想要筑巢也难以违背北方。我的心发誓至死也不能离开，悲哀的鸣叫和惊惧的呼喊使泪水沾湿衣裳。【《江南通志》：苦竹岭在池州原三保，李白曾在这里读书。《太平广记》：鹧鸪在吴、楚的原野都有，岭南尤其多。它胸前有白色圆斑，背上夹杂紫色、赤色羽毛，大小像野鸡，多成对啼鸣。《南越志》说：鹧鸪虽然可以向东向西回旋飞翔，但展开翅膀时一定先向南飞。《水经注》《山海经》说：雁门水出自雁门山，雁在其中出没，位于高柳以北；高柳在代地之中，那里的山重峦叠嶂，霞光高举、云气高耸，连绵的山岭隐约可见，向东通出辽塞。《禽经》说：头上有彩色羽毛的叫山鸡。张华注说：山雉尾巴很长，尤其珍爱保护它，不进入树木茂密的地方，担心尾巴被碰伤；下雨时躲在岩石下面，怕尾巴被沾湿；久雨也不出来觅食，因而饿死的很多。《水经注》：鵕䴊是山鸡，光彩鲜明，五色耀眼，脚爪锋利而善于争斗。】《博物志》说：翟雉尾巴很长，雨雪降下时爱惜自己的尾巴，便栖息在高树梢头，不敢下来觅食，往往因此饿死。紫塞、苍梧的解释都见第三卷注。胡震亨说：当时大概有人劝白先生北上依附某位人物，而李白安于南方、不愿离开，于是借鹧鸪的话来谢绝他们。这首诗或许作于他客居云梦、岳阳的时候。琦按：这首诗应当是南方女子嫁给北方人为妻后，悲哀啼哭、发誓至死也不肯离去；太白见到她而为之悲伤，所以作了这首诗。《历阳壮士勤将军名思齐歌》【并有序文。】历阳壮士勤将军，神奇的力量胜过一百个壮士。武则天太后召见他，认为他非同寻常，授予游击将军，赐给锦袍玉带，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荣。后来授任横南将军，大臣们仰慕他的义气，结交为十位朋友，其中以燕公张说、馆陶公郭元振为首；我赞叹他的壮举，于是作了这首诗。【唐代的历阳郡就是和州，隶属淮南道，大概属于古代扬州的范围。勤将军的名字没有载入史册，但考察许浑集中的《题勤尊师历阳山居诗序》说：“尊师就是思齐的孙子。”这样看来，他的名字当时也曾显赫一时。杨升庵在《希姓》中引用此名，写作“勒思齐”，是错误的。《通典》说游击将军是五品以上的武散官。张说字道济，洛阳人，武则天时任宰相，玄宗时再次任相，封燕国公。郭元振名振，以字显名，魏州人，睿宗时任宰相，封馆陶县男，后来又封代国公。】远古时代，历阳郡化为洪水大川；江山之中仍然郁郁盘旋着龙虎之气，神秘的光彩积蓄、发泄了数千年，风云为什么如此浓密？于是特别生出了勤将军，他的神力超过一百名壮士的力量。【《搜神记》说：历阳郡一夜之间沉入地下，变成水泽，今天的麻湖就是那里。《述异记》说：和州历阳沉陷为湖。从前有个书生遇到一位老妇人，对她十分优厚。书生告诉老妇人：“县门石龟的眼睛流出血来，这个地方将要陷落成为湖泊。”老妇人后来多次去察看，门吏询问她，她便把事情如实回答。门吏用朱砂点在石龟眼睛上，老妇人看见后就跑到北山上，回头一看，城池果然陷没了。《鲁灵光殿赋》说：“覆盖着浓密的云气。”吕延济注说：“霮䨴，是云气繁密的样子。”霮读徒感切，潭上声；䨴音“兑”。】《草书歌行》少年高僧名叫怀素，他的草书被天下称为独一无二。墨池中仿佛飞出北海的大鱼，笔锋又像杀尽中山的兔子。八月、九月天气清凉，嗜酒的人和文人才子挤满高堂。纸笺、麻纸、白绢排满了几箱，宣州石砚中墨色光亮。我的老师醉后倚着绳床，片刻之间便写完几千张纸。狂风骤雨般令人惊惧地飒飒作响，落花飞雪般纷纷扬扬、无边无际。起身面对墙壁不停挥笔，一行数字写得大如斗。恍恍惚惚仿佛听见神鬼惊叫，时时只见龙蛇奔走。左盘右曲，像惊雷闪电；形势仿佛楚汉两军正在交战。湖南七郡有多少人家，家家屏障上都题写遍了他的书法。王逸少、张伯英，古来有多少人只是徒然获得虚名。张旭老死也不值得一提，我老师在草书方面的造诣不师法古人；古往今来万事最可贵的在于天然本性。又何必一定要学习公孙大娘的浑脱舞呢？【《国史补》：长沙僧人怀素擅长草书，自称领悟了草书圣人的精髓；他把废笔堆积起来，埋在山下，称为笔冢。《宣和书谱》：释怀素字藏真，俗姓钱，长沙人，后来迁居京兆。起初努力修习戒律，晚年专心于书法，临摹学习从不停止，秃笔堆成了坟冢。有一天晚上观看夏云随风变化，顿时领悟了用笔的意趣，自称掌握了草书的精髓；这也说明他用心专一，精神高度凝聚。】当时的名流如李白、戴叔伦、窦众、钱起等人，全都写诗赞美他。有人形容他的书法气势，认为它像受惊的蛇和奔走的虺，像骤雨狂风；人们并不认为这是过分的称赞。评论者又说张长史被称为“颠”，怀素被称为“狂”。到了怀素晚年，书艺更加精进，评论者又说他能与张芝争逐高下，这种赞誉也不断增加。那些赞美他的人，难道也是如此吗？考察他平日得到酒便兴致大发，只想让每一个字都飞动起来，圆转灵妙，宛如有神灵相助。《一统志》：怀素是零陵人，看见王羲之、王献之的真迹以及张芝、张旭的草书后学习它们。他在漆盘三面书写，盘面都被写穿；写歌赠给他的有三十七人，都是当时的名流。颜真卿为他作序。《北齐书》说雕虫小技的美妙在当时无人能比。《太平寰宇记》：墨池是王右军洗砚的池子，王羲之的书宅也在蕺山下，距会稽县二里多。《方舆胜览》：绍兴府戒珠寺本是王羲之旧宅，门外有两池，分别叫墨池、鹅池。《元和郡县志》：中山在宣州溧水县东南十五里，出产兔毫，制成的笔极为精妙。《太平寰宇记》：溧水县的中山又叫独山，在县东南十里，与群山并不相连。】

译古老传说说中山有白兔，世人都称那里出产的笔最精良。笺、麻都是纸：有的染成五种颜色，有的砑光，有的用金银泥绘画。带有花纹式样的叫笺纸，用麻制成的叫麻纸。唐代诏书使用黄麻纸、白麻纸就是这个意思。绢、素都是丝织品的名称；丝织品中质量较差的叫绢，绢中洁白精细的叫素。《十六国春秋》说：佛图澄坐在绳床上，焚烧安息香。胡三省《通鉴注》引用程大昌《演繁露》说：如今的交床，样式本来从胡人那里传来，起初叫胡床，隋代改称交床。唐穆宗在紫宸殿坐大绳床接见群臣，于是又称为绳床。我考察交床、绳床，今天人家仍有，但其实是两种东西。交床用木头交叉成十字作床脚，床脚前后都安装横木，使底部平稳，放在地上后床脚便稳定；床架前后也安装横木，并使上面平整。横木排列孔眼，穿入绳带，便可以坐人。床脚交叉处又开圆孔，贯入铁轴，收拢时可以夹在手下，展开时可以坐人。因为床脚交叉，所以叫交床。绳床用木板制成，人坐在上面；前面宽阔，可以容纳膝盖，后面有靠背，左右有扶手，可以搁置手臂。它的下面有四只脚着地。《锦绣万花谷》说：绳床用绳子穿连制成坐具，就是俗称的交椅。湖南七郡，指长沙郡、衡阳郡、桂阳郡、零陵郡、连山郡、江华郡、邵阳郡；这七郡都在洞庭湖以南，所以称为湖南。《世说》注引《文字志》说：王羲之字逸少，琅邪临沂人，擅长草书和隶书。多次升迁，担任江州刺史、右军将军、会稽内史。《后汉书》：张芝字伯英，擅长草书。卫恒《四体书势》说：汉朝兴起后有了草书，却不知道作者的姓名。到章帝时，齐国相杜度号称擅长书写；其后有崔瑗、崔实，也都被称为工于书法。杜度结体非常安稳，但字体稍微瘦削；崔氏很得笔势，但结体略显疏散。弘农人张伯英于是进一步精研其中的技巧。凡是家中要穿的丝帛，一定先写字再漂练。他临池学习书法，池水都变黑了。下笔一定成为楷模法则，常说：“匆忙之间没有时间写草书，一点纸片也不会遗弃。”直到今天，世人仍尤其珍爱他的书法。韦仲将称他为“草圣”。《国史补》说：张旭的草书得到笔法，后来传给崔邈、颜真卿。张旭说：“起初我看见公主的挑夫争路，从中领悟了用笔的方法；后来又看见公孙氏舞剑器，从中领悟了用笔的神韵。”张旭喝醉后，常常写草书，挥笔大叫，把头浸入墨汁中再用头发书写。天下人称他为“张颠”。醒来后自己观看，认为神奇异常，却再也不能复现。后世谈论书法的人，有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各有不同评价；至于张长史，则没有人说坏话。《旧唐书》：吴郡张旭擅长草书，又喜爱饮酒。每次醉后便呼喊狂奔，索取纸笔挥洒书写，变化无穷，仿佛有神灵相助，当时人称他为张颠。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序》说：“开元三年，我还年幼，记得在郾城观看公孙氏舞剑器。浑脱舞流畅酣畅，顿挫变化独出一时。自高头、宜春、梨园二教坊的内人以及外供奉，凡是懂得舞蹈的人，都认为舞圣文神武皇帝在位初年，只有公孙氏一人而已。从前吴人张旭擅长草书，多次在邺县观看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从此以后，他的草书大有长进，豪放激荡、感情强烈。”《乐府杂录》说：“开元年间有公孙大娘擅长舞剑器，僧人怀素看了她的舞蹈，草书便更加精进，大概是取法于她舞姿顿挫的气势。” 浑脱是唐代的一种舞名。《唐书·山恽传》说：“将作大匠宗晋卿表演浑脱舞。”苏东坡认为《草书歌》绝不是太白所作，而是唐末五代模仿禅月和尚、却又不如他的作品；他还讥评“笺麻绢素排数箱”一句，说其中乡土气息浓厚。《墨池编》说：“这首诗本来是藏真自己所作，却假托为太白之作。”琦按：诗中把一个少年和尚故意写得高过王逸少、张伯英，以此来推奖他，严重违背了评论毁誉的实际。张旭和太白既然同游酒中八仙，太白还作诗称赞他“胸中藏有风云，世人不能知晓”，怎么会突然在一天之内贬斥张旭“老死也不值得一提”？太白绝不会糊涂到这种程度，因此恐怕是伪作，确实可以相信。】《和卢侍御通塘曲》你夸赞通塘美好，通塘胜过若耶溪吗？通塘在什么地方？远远地在寻阳以西。青萝柔长地挂在烟雾笼罩的树上，白鹇到处聚集在沙堤。石门从中间断开，平静的湖水从中流出。百丈高的金潭映照着云彩和阳光，哪里有沧浪中垂钓的老翁？划船唱渔歌，趣味多得说不尽。彼此相逢却互不相识，在通塘周围时隐时现。浦边清水照亮洁白的双足，另有吴地浣纱的女郎。走完碧绿的潭水，潭水转入幽深之处，仿佛是武陵的春天。碧流、秦人、鸡犬都在桃花之中；拿它来和通塘相比，通塘也会自觉惭愧。通塘令人舍不得告别，走十次有九次还要迟疑回望。偶然遇到这样的佳境，心已经陶醉；忽然有一只鸟从天上飞来。月亮从青山升起，为远行的人送行；四周苦竹响起秋声。长声吟咏《白雪》，仰望星河；双脚下垂，扬起洁白的水波。梁鸿和孟光在会稽的日子，哪里知道这里有这么多快乐的事情？【施宿《会稽志》：若耶溪在会稽县南二十五里，向北流并入镜湖。郑樵《尔雅注》：白鹇像鸽子而大，白色，红脸，很可爱。江淹诗说：“碧色的山障常常环绕流转，金色的深潭总是清澈。”吕延济注说：“潭水澄澈，下面有金沙，所以叫金潭。”陶潜诗说：“划船行走，水路曲折。”棹、楫都是船旁边拨水、使船前进的工具。】

译有一种说法是，短的叫楫，长的叫棹。梁简文帝诗说：“绿潭倒映着云气，青山衔着弯月。”武陵桃花见第二卷注。庄子说：郑国有一位神巫名叫季咸，列子见到他后心中陶醉。鲍照诗说：“居住的人关门在闺房中睡觉，远行的人夜里在路上吃饭。”王褒《洞箫赋》说：“扬起白色的水波，挥动着连串的水珠。”吕向注说：“素就是白色。”《后汉书》说：梁鸿东出函谷关，与妻子住在齐鲁之间；不久又离开，前往吴地，依附大户人家皋伯通，住在廊下替人舂米。每天回来，妻子为他准备饭食，不敢在梁鸿面前抬头仰视，举案与眉齐平。皋伯通观察后觉得奇异，说：“那个普通人，怎么能使妻子如此敬重他？他一定不是平凡人。”琦按：梁鸿所到的地方在今天的苏州，而这里说会稽，是因为那个地方古代属于吴国，秦代属于会稽郡，汉代仍沿用旧称，直到后汉顺帝永建四年才分置吴郡。梁鸿在肃宗朝时还没有吴郡这个名称，史臣按照古国名称来称说，所以说吴，如同上文称齐、鲁一样，是通称。太白则按照他当时的郡名来说，所以称会稽；看似不同，实际并不矛盾。棹读直教切，巢声；浣音“换”。】《李太白集注》第八卷 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第九卷 钱塘王琦撰 古体诗、近体诗共四十三首 《赠孟浩然》我敬爱孟夫子，他的风流才华天下闻名。年轻时便抛弃仕进和官爵，年老时卧居松林云气之间。对月饮酒，常常醉到酒意高深；沉醉于花间美景，不肯侍奉君王。像高山一样崇高，怎么能够仰望？我只能向你作揖，徒然敬慕你清雅的芳德。【《唐书·孟浩然》：孟浩然是襄州襄阳人，年轻时崇尚气节义行，喜欢救助别人的患难，隐居在鹿门山。四十岁时才游历京师，曾在太学赋诗，满座的人都叹服，没有人敢与他抗衡。张九龄、王维一向称赞他。王维私下邀请他进入内署，不久玄宗来到，孟浩然藏在床下。王维如实回答，玄宗高兴地说：“我听说过这个人，却还没有见过他；你为什么害怕而藏起来？”下诏让孟浩然出来，玄宗问他的诗，孟浩然拜了两拜，朗诵自己的作品，诵到“不才明主弃”一句。玄宗说：“你不求仕进，我也从未抛弃你，为什么诬蔑我呢？”于是放他回去。采访使韩朝宗约孟浩然一同到京师，想把他推荐给朝廷。恰好故友来到，两人畅饮得十分欢快，有人说：“您和韩公有约。”孟浩然说：“已经喝得这样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最终没有赴约。韩朝宗很生气，辞别而去，孟浩然并不后悔。张九龄任荆州刺史时，征召他到府中任职，后来府署罢免。开元末年，孟浩然背上长疽，病死。《南史》说：“眷恋松林云气，轻视迷惑人的道路。”】《三国志》说：徐邈任尚书郎时，正值禁酒，他却私下饮酒，醉得很深。校事赵达询问曹魏的事情，徐邈回答说：“中圣。”赵达把这件事报告给太祖，太祖非常愤怒。鲜于辅进言说：“平常醉酒的人，把清酒称为圣人酒，把浊酒称为贤人酒。徐邈性情谨慎，只是偶然醉后说了这句话。”这里“中圣”的“中”本来读去声，为了协韵应读平声。《赠从兄襄阳少府皓》【一作《赠从兄襄阳少府晤》。《唐书·地理志》：山南东道的襄州有襄阳县。】我成年后还不懂世事，所结交的全是豪杰。鲁仲连使秦军退却却不接受赏赐，朱亥击杀晋鄙、救赵宁愿以此建立功勋。小节哪里值得一提？于是退居舂陵以东耕作。归来时没有产业，谋生就像随风转动的蓬草。一旦乌裘破旧，百镒黄金也耗尽了。徒然弹剑激昂，出门便为道路困穷而悲伤。我的兄长是青云之上的士人，您的诺言为诸公所知。因此陈述片言，片言贵在彼此情意相通。倘若兄弟之情不能相接，我甘愿与秋草一同凋零。汉书《李广传》说，结发即与匈奴交战；颜师古注说，结发是刚成年便在战阵之中。鲁仲连不肯让赵国尊秦为帝，秦将听说后退军五十里。平原君想封赏他，鲁仲连不肯接受，详见第二卷注。朱亥从魏公子无忌衣袖中取出铁锥，刺杀晋鄙，夺取他的军队来救邯郸、保全赵国，详见第三卷注。《晋书》说阮浑年轻时仰慕旷达，不修饰小节。《元和郡县志》说舂陵故城在随州枣阳县东南三十五里。曹植诗说：“唉，这转蓬，处在世上为何独独如此。”杨齐贤说，蓬花北方有，团团圆圆像球，风一吹就随地转动，不能自行停止。战国时苏秦游说秦王，十次上书而说服不了秦王，黑貂皮裘破旧了，百斤黄金也用尽了。《韵会》说，二十四两为一镒。赵岐、孟康都说是二十两，郑玄说是三十两。《汉书》所说“不自激昂”，是说不但没有激昂起来，反而流泪哭泣。《左传》说，召穆公思念周德衰微，于是在成周聚合宗族，作诗说：“常棣的花朵，花萼相依相连。如今世上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的。”杜预注说，常棣就是棣树；花萼向外绽放，彼此相连，用来比喻兄弟和睦便会强盛而有光辉。《淮海对雪赠傅霭》（一作《淮南对雪赠孟浩然》）。《禹贡》说：“淮海一带是扬州。”意思是扬州的地域北到淮水，东南到大海。后人称扬州为淮海，来源就在这里。北方的雪飘落在吴地天空，随风渡过溟渤大海。海边的树木因雪而成片，阳春时节江边的沙滩洁白，明月照耀。（缪本此下另有“飘飖四荒外，想象千花发，瑶草生阶墀，玉尘散庭阙”四句。）兴致从剡溪涌起，思绪环绕梁园而发。寄给你一曲郢中歌，歌声结束，心也断绝。（后四句一作：“剡溪的兴致徒然留在这里，通往郢地的歌声还未停止；寄给你《梁父吟》，曲子唱尽，心也断绝。”）鲍照诗说：“胡地的风吹着北方的雪，又穿过池塘，仿佛大海。”江总诗说：“海边的树从一侧伸出，云山从四面相通。《世说》说，王子猷住在山阴，夜里下大雪，他睡醒后打开房门，命人斟酒，四面一片皎洁，于是起身徘徊，吟咏左思的《招隐诗》，忽然想起戴安道。当时戴安道正在剡地，他立即连夜乘小船去拜访，经过一夜才到，到了门口却没有进去便返回。别人问他原因，王子说：‘我本来是乘兴而去，兴尽便回来，何必一定要见戴安道呢？’《一统志》说，剡溪在绍兴府嵊县县治南面，又名戴溪，就是晋代王徽之雪夜访戴逵的地方。谢惠连《雪赋》说：年岁将尽，天色已经昏暗，寒风聚集，愁云繁密。梁王不高兴，游览兔园，于是置办防酒，召集宾友，召来邹生，请枚叟来。司马相如最后才到，坐在宾客的上首。不一会儿，细小的霰粒飘落，密雪降下。梁王于是歌咏《卫诗》中的《北风》，吟诵《周雅》中的《南山》，把简册交给司马大夫说：‘发挥你深藏的构思，施展你优美的辞藻，描摹色彩，斟酌称述，为我作一篇赋。’《新序》说，有人在郢都唱歌，唱的是《阳春》《白雪》，城中跟着应和的有几十人。鲍照诗说：“眼泪落下，心也断绝。”剡，音闪。《赠徐安宜》（唐代淮南道楚州有安宜县。上元三年，因为当地获得十三枚定国宝，便改年号为宝应，又将安宜县改为宝应县。徐安宜大概曾任安宜县令。）

译在白田，我看见楚地父老歌咏赞美。徐安宜治理地方，正如裁制锦绣不应选择土地，掌刀裁割确实就在这里。清风吹遍百里，仁惠的教化传到京师。流民像云一样归来，郊外道路两旁都有人耕种。河川的水光映照着洁净的麦田，阳光使桑树枝条明亮。诉讼平息了，人们只是长啸；宾客到来，有时便露出笑容。青橙拂过门窗，白水流经园池。游子滞留在安邑，感念您的恩德，不忍离去。承蒙您栽培桃李，愿在岁暮时把深厚的期望托付给您。（白田是安宜的地名；楚老是楚地父老。《江南通志》说白田渡在宝应县南门外。《左传》记载，子皮想让尹何治理封邑，子产说：“他年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子皮说：“我喜爱他，想让他去学习，他也会更加懂得治理。”子产说：“人爱别人，是希望使他获利。如今您爱一个人，却把政事交给他，就像还不会用刀，却让他去切割，造成的伤害一定很多。您有美好的锦缎，尚且不让人学习裁制；大官、大邑，是自身所依托的地方，却让学习的人来裁制，岂不是更糟糕吗？”杜预注：“制，是裁制。”《宋书》说，刘道产在汉南任职，十多年间，仁惠的教化流传于樊沔地区。） 《公羊传》说：“京师是什么？是天子的居所。京是什么？是大。师是什么？是众多。天子的居所，必定要用表示广大、众多的词来称说。”杨齐贤注：“浮人，就是流离的人。”王僧达诗说：“麦田多有秀美的景色。”郑康成《毛诗笺》说：“啸，是收拢嘴唇发出的声音。”《汉书》说，诸儒中流传着这样的话：“不要谈《诗经》，匡鼎来了；匡鼎谈《诗经》，能使人笑得合不拢嘴。”如淳注说：“能使人笑而不能停止。”李陵诗说：“游子傍晚将往哪里去？”安邑就是安宜。吴均诗说：“感念恩德，不忍离去，并不是没有归隐江海的心。”繄，是“惟”，也可作语气助词。《左传》说：“惟独我没有。”《说苑》说，阳虎在鲁国获罪，向北去见赵简子，说：“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培植人才了。”简子说：“栽桃李的人，夏天可以得到休息，秋天可以得到果实；栽蒺藜的人，夏天不能得到休息，秋天反而得到它的刺。如今您所栽培的是蒺藜。从今以后，应当选择人以后再栽培，不要已经栽培了才选择。”繄，音伊。《赠任城卢主簿潜》（萧本缺“潜”字）。《唐书·地理志》说，河南道兖州有任城县。唐代官制中，县令的属官有主簿，职位在县丞之下、县尉之上：京县设二人，为从八品；畿县中的上县为正九品，中县、下县为从八品，各设一人。海鸟知道天风，逃身来到鲁国城门以东。面对酒杯却不能饮酒，举起翅膀想要凌空飞去。钟鼓之声也不能使我快乐，烟霜之中又有谁与我相伴？想飞回去却又不忍离去，只能流着泪向鸳鸟、鸿雁告别。《庄子》说，从前有海鸟停在鲁国郊外，鲁侯迎接它，把它请到太庙饮酒，详见《大鹏赋》注。扬雄《解嘲》说：“举起翅膀，磨砺羽翼。”李周翰注：“矫，是举起。”《南齐书·孝感》有“烟霜”之语。《早秋赠裴十七仲堪》。远海涌动着风，风色吹来愁绪，落向天涯。南方的星辰发生变化，大火星的暑热之气尚未消尽。丹霞的光景已经不能挽回。六龙驾着天车转动，荆人因美玉而哭泣，鲁国老人因匏瓜而悲伤。功业如同梦中之事，抚琴发出长叹。裴先生确实英俊豪迈，奋然崛起而多才华。历游海岱之间的豪杰，结交鲁地的朱家。（一作“历游赵魏的豪杰，结交之人多得如麻”；缪本此下另有“良图竟未展，意欲飞丹砂，破产且救人，遗身不为家”四句。）如今又带着两个年轻妾，艳丽的容色惊动荷花。两人一同歌唱，歌声直入青云，只可惜白日已经西斜。在深广的海中可以得到宝贝，大泽里有许多龙蛇。倘若明主能够看见我，便应当收纳我；通往云霄的道路并不遥远。若时运与命运不能相遇，我就应当回去炼制丹砂。（一作：“知道飞行万里的道路，不要让自己因岁月流逝而叹息。”） 南星，是南方的星辰；大火，是心星。初昏时大火星出现在南方，当时属于夏季；如果它转而向西运行，就是秋季。郭璞《尔雅》注说，大火就是心星，在中央最明亮，所以可以主持时令。江淹诗说：“丹霞遮蔽了太阳的光影。”刘良注说，丹霞就是红云。曹植诗说：“白日向西南奔驰，光影无法攀援。”六龙见第三卷注，天车就是太阳车。荆人卞和哭泣献玉，事情见第四卷注。孔子说：“我难道是匏瓜吗？怎么能悬挂在那里而不食用？”何晏注说，匏就是葫芦。意思是葫芦挂在一个地方，不能食用；我却要自食其力，应该往来于东西南北，不能像不能食用的东西一样困滞在一处。王粲诗说：“整理衣服起来抚琴。”《后汉书》说，至于辅佐王朝事业，都是武人奋然崛起。章怀太子注说，屈起就是勃然兴起，音其勿反。《禹贡》说：“海岱一带是青州。”孔安国传说，东北依靠大海，西南抵达岱山。《史记》说，鲁国朱家与汉高祖同时，鲁人都以儒学教导人，而朱家却以任侠闻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他暗中救活、救助的豪士有数百人，其他普通人更是多得数不清。然而他始终不夸耀自己的才能，也不以自己的德行自居。凡是曾经施舍帮助过的人，他只怕再见到他们。救济别人而自己并不富足时，总是先从贫贱者开始。他家中没有多余财产，衣服不完整华美，饮食不重叠珍味，乘坐的车不过是由小牛驾的车。他专心解决别人的急难，把它看得比自己的私事还重要。他曾暗中使季布脱离危难，等季布显贵之后，却终身不再去见他。函谷关以东的人，没有不伸长脖子希望同他交往的。鲍照诗说：“带着两个年轻妾。”《说文》说，葩就是花。《韵会》说，赊就是远。木华《海赋》说：“飞翔于天池，嬉游在穷尽的海域。”又说：“难道只是积聚大海中的宝贝吗？”《左传》说，深山大泽，确实生长龙蛇。葩，读普巴切，平声怕。《赠范金乡二首》（萧本作“卿”）。《唐书·地理志》说，河南道兖州有金乡县。

译君子屈尊投来清明的目光，却不知道我向东奔走而迷失了方向。离家还不到几个月，纺织娘已经在内室鸣叫。桃李不必说话，人们攀折它的花，自然愿意在树下走成小路。哪里能吐露芳美的消息，使您以惠爱和友好来招邀携引我？我有一块结绿美玉，长久藏在污泥之中。世人抛弃这件宝物，竟把它同燕石相提并论。我想擦拭它送给您，却苦于扬眉进身没有门路。辽东献白头猪，我为此惭愧；楚客献山鸡，我也为此羞惭。我徒然怀有献芹的诚心，最终只能像卞和献玉那样流泪哭泣。只应当独自冷落寂寞，留下舌头给山妻看。（《淮南子》说，狂人向东奔走，追赶他的人也向东奔走；同样是向东奔走，原因却不同。《抱朴子》说，这也是向东奔走的迷误，是忘记葵菜甘美的道理。络纬见第三卷注。《汉书》说：“桃李不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颜师古注说，小路就是道路；桃李因为有花有果，不必召唤，人们便争相归附，往来不断，树下自然形成道路，用来比喻人怀有诚信之心，便能潜移默化地感动他人。颜延年诗说：“君子吐露芳美的言辞，感应万物而推测你的内心。”谢瞻诗说：“烟气和暖，吐出芳美的消息。”李周翰注说，芳讯就是芳美的言语。《诗经·国风》说：“你爱我而且亲善我。” 《左传》说：“用礼仪招引、携带亲近的人。”《史记》说：“周国有砥砺，宋国有结绿，梁国有悬黎，楚国有和氏璧。这四件宝物，是立国所产生的珍宝，也是良工未能辨识的宝物。”曹植诗说：“妾身好像污泥浊水。”燕石见第二卷注。《说文》说，摭就是拾取。应玚诗说：“美好的际遇难以遇到，舒展眉头的道路在哪里呢？”《后汉书》说，从前辽东有一头猪，生下小猪，头是白的，人们觉得奇异，便把它献上。走到河东，见群猪都是白头，心中惭愧，便带回去了。《尹文子》说，楚地有人挑着山鸡，路人问是什么鸟，他欺骗说：“是凤凰。”路人说：“我听说过凤凰，今天终于亲眼见到了。你要卖它吗？”他说：“是的，十金不卖，请加倍才给你。”正要献给楚王，过了一夜鸟就死了。路人无暇顾惜钱，只遗憾不能把它献给楚王。国人传说这是真凤凰，争相重价购买献上，事情终于传到楚王耳中。楚王感动于路人想献鸟的心意，召见他并厚加赏赐，超过买鸟价十倍。《嵇康绝交书》说，有乡野之人认为晒背很舒服、芹菜很美味，想献给至尊，虽然有一点诚意，却也太粗疏了。卞和哭玉的故事见第四卷注。《文心雕龙》此处文字有缺损：“思不环□索，莫乏气。”《史记》说，张仪曾随楚国令尹饮酒，后来楚相丢失了玉璧。门客怀疑张仪，说：“张仪贫穷而品行不好，这一定是他偷了相国的玉璧。”众人一起捉住张仪，鞭打数百下，他不承认，众人才释放他。他的妻子说：“唉，您如果不读书游说，怎么会遭受这种羞辱呢？”张仪对妻子说：“你看看我的舌头还在不在？”妻子笑着说：“舌头还在。”张仪说：“这就足够了。”摭，音炙。第二首。范县令不靠沽名买誉，面对前堂弹琴吟咏。他治理国家，默默地使百姓自行受到教化；每天都觉得他的品德像冰壶一样清澈。方圆百里鸡犬安静，千家万户响起织机和梭子的声音。流民很少流离失所，爱护宾客的人却多有迎接。游子看见美好的政绩，因此听到了赞颂之声。（《淮南子》说，用弦歌鼓舞来装饰诗书，是为了向天下买取名誉。老子说：“我无为，百姓便自行受到教化。”鲍照诗说：“清澈如玉壶中的冰。”古诗说：“札札地响着织机。”机杼是织布的器具，机用来转动经轴，杼用来承持纬线。《尚书》说：“如今我的百姓流离失所，离散而居。”孔颖达正义说，荡析就是漂荡离散。《蜀志·费祎传》说，丞相诸葛亮南征回来，群臣在数十里外迎接。《公羊传》说，实行什一税制，便会产生歌颂太平的声音。何休注说，颂声就是太平时代歌颂的声音。杼，音纻。） 《赠瑕丘王少府》。《唐书·地理志》说，河南道兖州有瑕丘县。您有明亮如鸾凤的姿态，飘逸如神仙的气度。梅福又有什么事情，竟来做南昌尉呢？以清风辅佐琴声，寂寞之中正显出道义的可贵。只要见您一次，听到您的操守，便知道很难同一般人相比。鲁邑的诉讼已经平息，我只能目送您如瀛洲云气般远去。我隐居在屠夫、渔人的行列中，您应当能够分别玉石。我没有机会承接您的高论，只能在这里徒然仰望您的清美品德。《汉书》说，梅福字子真，是九江寿春人，任郡文学，补任南昌尉，后来弃官回到寿春。到元始年间，王莽专权，梅福一旦抛下妻子儿女离开九江，从此流传为仙人。《晋书》说，梁国张伟志趣不平常，曾隐居在屠宰、垂钓之中。瀛洲是海中三座神山之一，详见第四卷注。《东鲁见狄博通》。（按《唐书·宰相世系表》，狄博通是梁公狄仁杰的曾孙、户部郎中狄光济的孙子。） 去年你离开我，去了什么地方？有人传说你游历江东。说你扬起船帆渡过大海，却回来时应当是没有长风相助。（谢灵运诗说：“挂起船帆拾取海上的月亮。”《宋书·宗悫传》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 《见京兆韦参军量移东阳二首》。按《唐书·地理志》，京兆府为京兆郡，本是雍州，隶属关内道；婺州为东阳郡，隶属江南东道。《日知录》说，唐代人获罪而被贬谪到远方，遇到赦免后改任近地，称为“量移”。《旧唐书·玄宗纪》说，开元二十年十一月庚午，在脽上祭祀后土，大赦天下，使被贬的官员量移近处；开元二十七年二月己巳，加尊号，大赦天下，使被贬官员量移近处。“量移”一词最早见于这里。潮水回归大海，流徙之人却来到吴地。相逢时互相询问愁苦，眼泪流尽，仿佛化成了日南的珍珠。《庄子》说：“您没有听说过越地的流人吗？”陆德明注说，流人是获罪而被流放的人。《吴都赋》说：“深水中的客人慷慨悲泣而流珠。”刘渊林注说，民间传说鲛人从水中出来，曾寄居在人家，住了多日，织绢出售。鲛人临别时向主人索取器皿，哭泣而出珠，满满一盘送给主人。《洞冥记》说，吠勒国距离长安九千里，在日南。那里的人身高七尺，披发直到脚跟，乘犀牛、大象拉的车，乘象进入海底取宝，夜晚住在鲛人的住所。所得的泪珠，就是鲛人哭出的珍珠。庾信《拟连珠》说：“日南的枯蚌仍然含有如明月般的珍珠。” 第二首。

译听说金华渡向东连接五百个险滩，景色完全胜过若耶溪。不要说这次行程艰难，猿猴的啼声在千条溪谷间汇合，五月里松林的风仍然寒冷。将来有一天，我们携手同行，摇着小船驶入新安江。《一统志》说，五百滩在金华府城西五里，最大的险滩，民间传说船行时要有五百人拉纤才能渡过。若耶溪在绍兴府城南二十五里，下游与镜湖相合，西施曾在这里采莲，欧冶子曾在这里铸剑。新安江又名青溪，发源于徽州，从歙县经过淳安县境，到严州府城南与婺港汇合，向东流入浙江。《广韵》说，艇是小船。艇，音挺。《赠丹阳横山周处士惟长》。按《唐书·地理志》，润州丹阳郡有丹阳县，本名曲阿，天宝元年改名。周谦之《丹阳记》说，丹阳县东十八里有横山，连绵数十里，传说楚子重曾到达横山。《江南通志》说，横山在江宁府江宁县东南一百二十里、高淳县东二十里。此山从四面望去都横亘，因此称横山，也叫横望山。《太平府志》说，横山在当涂县东六十里，高二百丈，周围八十里，山势穹窿险峻，苍翠绵延到天际，四面望去都横亘，所以叫横山，与江宁、溧水接壤。丹阳湖在它南面，是春秋时楚子重伐吴所到的地方。周先生隐居在横山，打开门便面对城角；连绵的山峰伸入门窗，胜景高过海上方壶。时常屈尊作《白纻词》，在丹阳湖放声歌唱。水色胜过大海，河川的光彩秀美，菰草和蒲草遍布。得意之时，心胸同天地一同广大。闲云任意舒卷，哪里还知道自身有无？抱着石头去献玉，实在可耻；沉入泉水去探珠，也令人发笑。若能羽化成仙，便与你携手登上清都。《江南通志》说，丹阳湖在江宁府高淳县西南三十里、太平府当涂县东南七十里，湖中流水以此分界。它有三个源头：徽州、高淳、宁国、广德等地的溪水都汇入其中，合称三湖，一名石臼，一名固城，一名丹阳；丹阳最大，大概是总称。湖周围三百多里。鲍照诗说：“开凿池塘，像大海一样。”谢灵运诗说：“菰草和蒲草覆盖清浅的水面。”《本草》苏颂说，菰根在江湖堤泽中都有，生长在水里，叶子像蒲苇，割下来喂马很肥。春末长出像笋一样的白芽，就是菰菜，又叫茭白。菰菜生熟都可以吃，中心甜美、像小孩手臂那么大的，叫作菰手；写作菰首是不对的。寇宗奭说，菰属于蒲草一类，河朔边地的人只用它喂马、铺垫；八月开花像芦苇，结出的青子同粟米煮粥，吃了很能充饥。李时珍说，蒲草丛生在水边，像莞草却较扁，有脊而柔软；二三月长出嫩苗，八九月收叶制席，也可以做扇子，柔软光滑而温暖。张协诗说：“清风激荡万代，声名与天地同在。”抱石献玉，是卞和献玉的故事，见第四卷注。《庄子》说，有人拜见宋王，宋王赐给他十辆车，他便凭借这十辆车骄傲自满。《庄子》又说，河边有一家贫穷的人，靠织芦苇为食；他的儿子潜入深渊，得到价值千金的珍珠。父亲对他说：“拿石头来，把它砸碎。”价值千金的珍珠，必定在九重深渊骊龙下巴之下。你能得到珍珠，一定是趁骊龙睡着；如果骊龙醒来，你还能保全什么呢？如今宋国的深险不只是九重深渊，宋王的凶猛也不只是骊龙。你能得到车子，也一定是趁宋王睡着；如果宋王醒来，你就会被碾成粉末。羽化，是成仙飞升离去。清都，是上帝居住的都城，见第二卷注。《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按《唐书·公主列传》，玉真公主是睿宗的第十个女儿，起初封为崇昌县主；太极元年出家做道士，以方士史崇玄为师，改称玉真公主，在京师修建玉真观。不久又进号为上清玄都大洞三景师。天宝三年，她上奏说：“先帝允许我舍弃家室，如今我仍然承受公主府第和租赋，希望去掉公主的称号，停止邑司，把这些归还王府。”玄宗不答应。她又说：“我是高宗的孙女、睿宗的女儿、陛下的妹妹，在天下人中并不卑贱，何必一定要挂着公主的名号、享受汤沐邑的资财才算尊贵？请把数百家的产业交还，并延长我十年的寿命。”皇帝明白她的心意，便答应了。她在宝应年间去世。古楼观《紫云衍庆集》说，玉真公主与金仙公主一起入道。如今楼观南山脚下还保存着玉真公主祠堂。民间传说那里叫邸宫，认为是公主家别馆的遗址。然而碑志已经湮没，图经也残缺错乱。只有开元年间戴璇《楼观碑》有“玉真公主在此以心为师”的话，而王维、储光羲都有《玉真公主山庄》《山居》诗，因此玉真祠堂确实是楼观的别馆。于是把唐人的题咏全部记录下来，刻在祠堂中。元祐二年，岁次丁卯，七月十五日，河东薛绍彭题写。所谓别馆，怀疑就是这个地方吧？《埤雅》说，久下不停的雨叫作苦雨。《唐书·百官志》说，卫尉寺卿一人，为从三品；少卿二人，为从四品，掌管兵器和文物。秋日坐在金张的馆舍中，浓密的树阴使白昼也无法明亮。空濛的烟气迷蒙着雨色，萧瑟的秋意从视野中袭来。阴暗低湿的苦雨令人困顿，深沉的忧愁和怨恨催逼着心情。清秋时节用什么来安慰自己？只有白酒斟满我的酒杯。吟咏古代管仲、乐毅，然而这些人如今已经化为灰烬。独自饮酒姑且自我勉励，又有谁看重治理天下的才能？弹剑辞谢公子，没有鱼吃实在令人悲哀。《汉书》说，功臣之后只有金氏、张氏仍然亲近显贵，可以同外戚相比。左思诗说：“早晨聚集在金张的馆舍，晚上住宿在许史的宅邸。”《尚书·益稷》说：“百姓昏暗困顿。”谢灵运诗说：“长久地为昏暗低湿的苦雨所困。”张铣注说，昏是雾，垫是陷溺，意思是为连日霖雨之苦所困。《论衡》说，人死后血脉枯竭，精气消灭，形体腐朽，腐朽后成为灰土。《史记》说，冯谖弹剑唱道：“长铗啊，回去吧，吃饭没有鱼。”翳，音衣；垫，音店。第二首。

译苦雨之中令人思索：白日被浮云遮蔽，怎么才能卷开？后稷、契调和天人，使阴阳协调，如今却骄横不顺。（许本作“霾”，缪本作“仍”。）秋雨太过猛烈，倒悬的井水般的雨幕使山峰笼罩在昏雾中。想去的地方明明只有咫尺，道路却终于变成山川阻隔。水流轰轰奔涌，浩大的惊涛回旋。泥沙堵塞了道路，连牛马也辨认不出。饥饿时曾靠漂母施食，闲暇时便连缀、抄写羽陵的古简。园中农家遇到秋天，蔬菜和藜藿少得几乎看不见。蟏蛸结网，寄托着幽深的愁思；蟋蟀悲鸣，感伤自己的狭窄浅陋。灶台没有青烟，刀具和砧板都生满绿藓。放下筷子，解下鹔鹴裘，换酒来在北堂醉饮。丹徒的平民，气概慷慨，不能估量。什么时候才能拥有黄金盘盛的一斛槟榔来进献？功业成就后拂衣离去，在沧洲旁边自在飘荡。（卨就是契字。《东都赋》说调和天人，《公羊传》说这是骄横不顺。《左传》说，雨下到三天以上就叫霖。《楚辞》说，皇天淫溢而降秋霖。《韵会》说，剧是尤其、非常。《传玄诗》说，霖雨像倒悬的井水。《韵会》说，巘是山峰。骆宾王诗说：“薄烟横在绝巘，轻冻使回旋的水流涩滞。”韵，原文有缺损，无法确定。潨是水流声。鲍照诗说：“寒叶簌簌飘落，秋水轰轰积聚。”《庄子》说，秋水按时到来，百川灌入黄河，水流盛大，两岸沙洲之间连牛马都无法辨认。） 陆德明注说，辨就是辨别；意思是水面广大，所以远望时不能分辨。漂母的故事见第六卷注。《广韵》说，缀是连接、补缀。《穆天子传》说，周穆王向东游历，驻扎在雀梁，在羽陵抄写古书。《汉书·司马迁传》说，吃粗米饭、喝藜藿汤。颜师古注说，藜是像蓬草的草，藿是豆叶。《史记正义》说，藜像藿，表面呈红色。《本草纲目》说，藜各处都有，就是红心的灰藋，茎叶稍大。河朔人叫它落藜，南方人叫胭脂菜，也叫鹤顶草，都是根据形状和颜色命名。嫩时也可以食用，古人说藜藿与膏粱不同；老了以后茎可以做手杖。《诗经·国风》说：“蟏蛸在门上。”《埤雅·释虫》说，蟏蛸腿长，名称取自萧梢长腿的样子。郭璞说，今称小蜘蛛中腿长的为喜子，民间说它在网上垂丝，粘到人的衣服上，就会有亲友客人来到。荆州、河内一带的人称它为喜母。陆玑《诗疏》说，蟋蟀像蝗虫而小，纯黑有光泽如漆，有角和翅膀，又叫蛬、蜻蛚。楚人叫它王孙，幽州人叫它趣织，意思是催促织布。俗语说：“趣织一叫，懒妇惊慌。”《太平御览·古今注》说，苔藓生于空室无人行走之处，有紫色也有青色，又叫圆藓、绿钱、绿藓。《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把自己所穿的鹔鹴裘拿到市上向杨昌赊酒。《南史·刘穆之传》说，诸葛长人有不同寻常的谋划，刘穆之严加防备。他对亲近的人说：“贫贱时常常想富贵，富贵以后必然踏入危机。如今想做丹徒的平民，也做不到了。”刘穆之年轻时家贫而放纵，喜欢酒食，不修拘束，常到妻兄家讨饭，常常受辱却不以为耻。后来江家有庆贺宴会，嘱咐他不要来，刘穆之仍然去了。吃完饭后，他又索要槟榔。江家兄弟取笑他说：“槟榔能消食，您一向挨饿，怎么忽然需要它？”等刘穆之做了丹阳尹，将要召见妻兄弟时，他的妻子哭泣叩头谢罪。刘穆之说：“我本来就不隐藏怨恨，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到他喝醉后，便命令送槟榔的人用金盘盛一斛槟榔进献给他们。潨，音丛；缀，音拙，又音赘；蛸，音梢；藓，音癣。《赠韦秘书子春》。按《唐书·百官志》，秘书省设监一人、少监二人、丞一人、秘书郎三人、校字郎十人、正字二人。子春在秘书省担任何职，未详。谷口的郑子真亲自在岩石下耕作，盛大的名声震动京师，天下人都纷纷谈论这个人；他最终没有出仕，只卧云而居，任意而行。假如没有济世救民的心，独善其身又有什么益处？只有您家世显贵，安闲地生活在政治清明的时代；谈论天道，确实浩荡无边；议论用剑之术，纷繁纵横。谢公并非徒然享有声名，他应当出仕，为百姓而起。秘书官为何如此寂寞？难道不应该让豪杰受到任用吗？姑且再次回到碧山，哪里能留恋黄金宫阙？旧日住宅是樵夫、渔夫出入的地方，蓬蒿应当已经淹没了它。回头看看女几峰，我有什么脸面去面对云月？徒然饱受风尘之苦，做一个官就已经白了头发。（萧本从“徒为风尘苦”以下另作一首，并作“白须”押韵；今按此诗气势贯通，不能断开，依古本合为一首。）气概同万里天空相合，来琼都访问我；拨开云雾看见青天，摸着虱子谈论宏伟的谋划。留侯同绮里季，出仕或隐退并没有不同，最终都参与安定国家。功业完成后便离去，归隐五湖。（《高士传》说，郑朴字子真，是谷口人，修道而沉静，世人都佩服他的清高。汉成帝时，大将军王凤以礼聘请他，他最终不屈从。扬雄极力称赞他的德行，说谷口郑子真在岩石下耕作，名声震动京师。《雍录》说，谷口在云阳县西四十里，郑子真曾隐居于此。《汉书》说，国中流传着纷纷的议论；颜师古注说，籍籍是喧闹的意思。鲍照诗说：“卧云而居，任凭天道运行。”《三国志·管宁传》说，环绕土墙、以荜门为门，安闲地住在穷巷。《史记》说，齐人歌颂邹衍：“谈天的邹衍，雕龙的驺奭。”裴骃注引《刘向别录》说，邹衍谈论五德终始、天地广大，因为谈天之事，所以叫谈天。庄子有《说剑》篇。《世说》说，谢公多次推辞朝廷征召，高卧东山；众人常说：“安石不肯出仕，百姓怎么办？”《元和郡县志》说，女几山在河南府福昌县西南三十四里。《一统志》说，女几山在河南宜阳县西九十里。《唐李贺集》说，杜兰香神女升天，遗下几案，因此得名。曹植《上诗表》说，忍受污辱、苟且保全，就会受到诗人“胡颜”的讥刺。江淹《为萧领军拜侍中刺史章》说，四海安顺，琼都都受到光照；江淹《齐太祖诔》说，遥远的疆域幽深郁茂，琼都清丽。《世说》说，卫伯玉任尚书时，看见乐广与中朝名士谈论，便命子弟去拜访，说：“这个人是人中的水镜。”见到他，仿佛拨开云雾看见青天。《晋书》说，桓温进入关中，王猛穿着粗布衣前去拜见，一见面便谈论当世之事，摸着虱子说话，旁若无人。绮里季见第四卷注。《吴越春秋》说，范蠡乘小船出三江、入五湖，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萧本从“徒为风尘苦”以下另作一首，“发”字作“须”，押下句韵。现在按此诗一气贯通，不能断开，所以依古本合为一首。） 《赠韦待御黄裳二首》。据《因话录》，御史台分为三院：一是台院，其属官叫侍御史，众人称为端公；二是殿院，其属官叫殿中侍御史，众人称为侍御；三是察院，其属官叫监察御史，众人也称为侍御。

译太华山上长出高大的松树，挺立着抵御霜雪。上天使它长到百尺高，难道会被微风吹折吗？桃李炫耀春日的艳丽，路人边走边看，沉迷其中。春光扫尽之后，碧绿的叶子都变成了黄泥。希望您学习高大的松树，千万不要成为桃李。即使受到委屈也不改变内心，这样以后才能看出您是君子。太华就是华山。王应麟《诗地理考》说，太华山在华州华阴县南八里。刘桢诗说：“山上的松树高高挺立。”吕向注说，亭亭是高耸的样子。第二首。看见您骑着青白杂毛的骢马，便知道您要登上太行道。到了那里，车轮果然被山路摧坏；保全自身才是最珍贵的。我就像丰年里的美玉，却被抛弃在秋天的田野草丛中。只愿您勉励自己保持冰壶般清洁的心，不要因为衰老而叹息。魏武帝诗说：“向北登上太行山，道路艰险而山势多么巍峨；羊肠坂曲折难行，车轮因此被摧坏。”《后汉书》说，桓典任侍御史时，宦官掌握权力，他坚持正直，毫不回避，常骑骢马，京师人都畏惧他，因而传话说：“走路走路且停下，避开骢马。”《御史说文》说，骢马是青白相间毛色的马。《世说》说，世人称庾文康为丰年玉，称稚恭为荒年谷。鲍照诗说：“清澈如玉壶中的冰。”骢，音聪。《赠薛校书》。按《唐书·百官志》，弘文馆有校书郎二人，集贤殿书院有校书四人，秘书省有校书郎十人，著作局有校书郎二人，崇文馆有校书郎二人，司经局有校书四人，都是九品官。我有一支《吴趋曲》，却没有人知道其中的音调。姑苏宫殿已经成为蔓草丛生的废墟，麋鹿徒然在其中悲鸣。我还没有夸耀自己观潮的才能，空自郁结着钓鳌的壮志。举手辞别东海，白白地来了一趟，只能回到故乡的树林中。《古今注》说，《吴趋曲》是吴人歌唱本地风土的歌曲。陆机诗说：“四座一同静听，请听我歌唱《吴趋曲》。”刘良注说，趋就是行走；这支曲子是吴人歌唱本地风俗的。《吴越春秋》说：“吴国宫殿成为废墟，庭院里长满蔓草。”《汉书·伍被传》说，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不采纳，他便说：“我现在就看见麋鹿在姑苏台上游荡了。”枚乘《七发》说：“将于八月十五日同诸侯、远方宾客、兄弟一起到广陵曲江观潮，去钓海鳌。”钓鳌的故事见第四卷注。《赠何七判官昌浩》。有时忽然感到惆怅，端坐一直到半夜。天亮时徒然长啸怒号，想着要解除世间的纷乱。心随着长风远去，把万里云层吹散。羞于成为九十岁还诵读古文的济南伏生。否则就拂剑起身，奔赴沙漠，建立奇功；即使老死在田间小路，也凭什么传播清美的声名呢？先生如今就像管仲、乐毅，英才冠绝三军；最终将同您一起共进共退，怎么能同沮溺那样的人为伍？《庄子》说端正坐着。司马彪注说，匡是端正。后汉书说，清河孝王刘庆常在半夜整肃衣冠等待天明；章怀太子注说，分是半夜的一半。汉书《张良传》说，五天以后天刚亮时与我相约。《南齐书》说，一旦长啸怒喝，功业便可建立。《汉书》说，伏生是济南人，曾任秦朝博士；汉文帝时寻找能治《尚书》的人，天下没有，听说伏生懂得《尚书》，想召见他，但伏生已经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动，于是下诏让太常掌故晁错前去向他学习。《史记》说，名声冠绝三军。《水经注》说，南阳叶县方城邑以西有黄城山，是长沮、桀溺并耕之处。朱异诗说：“虽然有遨游的美好，却终究不能同长沮、桀溺为伍。”惆，音抽，又音俦；咤，丑亚切，去声读嗏。《读诸葛武侯传书怀赠长安崔少府叔封昆季》（萧本缺“书”字）。按《唐书·地理志》，京兆府有长安县。汉朝国运从前正值衰末，群雄正在争战，谋求霸业，各自尚未建立功业；他们割据一方，凭借豪杰。赤伏符应运而起，衰颓的国运中，卧龙终于得到孔明。当他还在南阳时，亲自在田间耕作；刘备三顾茅庐，君臣如鱼得水，于是风云际会，天下局势为之振兴。武侯立足岷蜀，壮志是吞并咸京，有谁预先看出并称许他呢？只有崔州平。至于我，也是草野之人，颇有拯救天下的心愿。晚年途中遇到崔子玉，彼此都已白发，共同经历衰盛；把心意寄托在经世济民上，结交如同兄弟。不要让管仲、鲍叔牙的交谊，千年之后只有他们独自留名。【李末说：这里应当如此。杨炯诗说：“汉氏昔日正值衰末，中原争相逐鹿。”《宋书》说：“铲除鲸鲵，驱使群雄。”《晋书》说：“由此开创王业，光大开启霸业。”陆机《辨亡论》说：“割据山川，控制荆、吴。”《淮南子》说：“齐桓公、晋文公，是五霸中的豪杰。”《后汉书》说：光武帝还在长安时，同舍的强华从关中奉献赤伏符说：“刘秀发兵捕捉不守道义的人，四方夷族云集，龙在野外争斗，在四七之际，以火德为主。”《魏书》说：“进入以匡救衰运，出兵以消灭元凶。”《蜀志》说：诸葛亮字孔明，是琅琊阳都人，亲自在田间耕作，喜欢吟咏《梁父吟》，身高八尺，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人都不称许他；只有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元直同诸葛亮友善，认为这种自比确实可信。】当时先主屯兵新野，徐庶对先主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难道愿意见他吗？”先主说：“你和他一同来。”徐庶说：“这个人可以亲自去拜访，却不能屈尊把他招来；将军应当屈驾前去看望他。”于是先主就去拜访诸葛亮，前后去了三次才见到他。从此先主与诸葛亮的感情日益亲密，关羽、张飞等人却不高兴。先主解释说：“我有了孔明，就像鱼儿有了水一样，希望诸位不要再说了。”关羽、张飞这才停止。诸葛亮《出师表》说：“臣本来是平民，亲自在南阳耕作。”《后汉书》说：崔瑗字子玉，很早丧父，志向锐利，喜好学习，完全继承了父亲的学业，同扶风马融、南阳张衡尤其友善。《文苑列传》又说：“华发，旧德。”章怀太子注说：“华发就是白发。”《史记》说：管仲年轻时曾同鲍叔牙交游，鲍叔知道他贤能。管仲贫困，曾经欺骗鲍叔，鲍叔始终善待他，并不把这件事说出来。后来鲍叔侍奉齐公子小白，管仲侍奉公子纠；等小白即位成为桓公，公子纠死去，管仲被囚禁，鲍叔于是推荐管仲，甘居其下。】赠郭将军

译将军年轻时从武威出征【一作“豪荡有天威”】，后来入朝掌管银台，护卫紫微宫。天刚亮时拂剑入朝，向天子进发；傍晚垂鞭归来，已经醉酒。可爱的孩子临风吹奏玉笛，美人对着月亮舞动罗衣。从前的雄豪气概恍如梦中；如今相逢，姑且要在春日的光辉中痛饮【一作“今日相逢俱失路，何年灞上弄春晖”】。唐代的凉州也称武威郡，隶属陇右道。大明宫图中，紫宸殿旁有右银台门、左银台门。紫微，是天子居住的宫殿；天上有紫微宫，帝王仿效它，所以也称皇宫为紫微。《艺文类聚》说：“将近黄昏叫作薄暮。”《左传》说：“从前的羊子执政。”杜预注说：“畴昔就是前日。”《晋书》说：“刘琨和范阳人祖纳，都以雄豪闻名。”】皇帝离开温泉宫后，赠给杨山人【《唐书》说：京兆府昭应县有一座宫殿，在骊山下，贞观十八年设置，咸亨二年才命名为温泉宫，天宝六载改名为华清宫，修治温泉井作为池塘，环山排列宫室，又修筑罗城，设置百官衙署和十宅。】我年轻时落魄于楚、汉之间，世道风尘萧瑟，饱受苦难。自己说有管仲、诸葛亮那样的才能，究竟有谁肯承认呢？长声叹息，不要错过机会，仍旧闭门自守。一旦君王垂意拂拭，使我显露才华，我便剖出赤诚之心，吐露胸中的忠忱。忽然防备白日重新照耀，便直上青云，仿佛生出了羽翼。幸而陪随皇帝的鸾车出了鸿都，身骑飞龙般的天马驹。王公大人借我声色【一作“惜我声色”】，金印紫绶的显贵们纷纷前来趋附。当时结交的人何其纷纷扰扰，只有您与我一席话便意气相投。等我尽忠报答明主，然后和您携手归隐沧洲【一作“携手沧洲”】，同卧白云之间。《汉书》说，郦食其家贫而落魄，没有衣食和产业。《北史》说，杨素年轻时落拓，有大志，不拘小节。按：扬雄《解嘲》说“为什么做官却如此困顿失意”，颜师古说“拓落就是不得志”；“落拓”大概是倒置语序而成为新说法。楚，是战国时楚王占据的地区；汉，是汉水边。江淹《恨赋》说“闭关却扫，塞门不仕”。鲍照诗说“白日回照清丽的光景”。《后汉书》说，光和元年开始设置鸿都门学生；章怀太子注说，鸿都门是门名，宫内设立学校，当时其中的学生都由州郡、三公荐举，招收能写尺牍辞赋以及工于书法、鸟篆的人，互相考核，达到千人。《翰林志》说：唐代制度，学士刚入翰林院时，赐给中厩马一匹，称为“长借马”。《渔隐丛话》说：唐代学士按惯例借用飞龙厩的马。《唐书·兵志》说：后来宫中增置了飞龙厩。《汉书·西域传》说：大宛国有许多良马，马能流汗如血，说是它们的祖先为天马所生。颜师古注说：大宛国有高山，山上有不可捕捉的马，于是取五色母马放在山下，与天马交配，生下的马都流汗如血，所以称为天马子。《傅玄诗》说：“寄语飞龙天马驹。”《吕氏春秋》说：“王公大人于是礼敬他。”《北山移文》说：“系着金印，佩着墨绶。”李善注说：“金章就是铜印。”《宋书》说：太宰、太傅、太保、丞相、司徒、司空、大司马、大将军、太尉，以及位同三公的骠骑、车骑将军和诸位加“大”字的将军，如征镇、安平、中军、镇军、抚军、前后左右将军、征虏、冠军、抚□、龙骧将军，都是佩金章、系紫绶。《梁书》说：萧子恪同弟弟子范等因事入宫谢恩，高祖在文德殿召见他们，从容地说：“希望你们兄弟尽忠报答我。” 魄，音薄。温泉侍从归来途中遇到故人 汉武帝到长杨苑举行羽猎，夸耀狩猎之盛后归来。扬子云有幸充任侍从，献上赋文，因而大放光彩。皇帝激赏，挥笔如惊动长天；承蒙恩宠，又赐给御衣。遇到您时，便向明主奏荐；将来我们一同展翅高飞【《雍录》说：汉代所谓侍从，是因为职掌亲近君主。皇帝出巡便随从，在宫中便陪侍，所以把这些职务总称为“侍从”。汉武帝诏令严助说：“你难道厌倦了在承明庐当值，劳苦于侍从之事吗？”长杨苑羽猎、扬雄献赋的事情，详见《大猎赋注》。庾信诗说：“在长杨苑校猎。”《陈书》说：后主即位后，素来崇尚文辞；每当臣下上表、上疏以及献赋颂时，都亲自阅览，若文辞工巧，便亲笔激赏，并加授爵位。《南齐书》说：“圣明之光深察审阅，裁断出于天笔。”杨齐贤说：李白作宫词，唐明皇赏赐他宫锦袍。】赠裴十四 早晨见到裴叔则，他明朗俊美，仿佛行走在玉山之上。黄河仿佛从天上落下，奔流向东海；万里河流都倾泻进胸怀之间。即使身骑白鼋，也不敢渡过；即使把高过南山的黄金拿来，也买不到您的回眸。徘徊于天地四方，却没有知己。飘然如浮云，姑且向西而去【《世说》说：裴令公容貌俊美，即使脱去冠冕、穿粗衣、披散头发，也都很美。当时人把他比作玉人。见到他的人说：“见到裴叔则，就像看见玉山行走，光彩照人。”杨齐贤注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在唐代吐蕃境内，属于大羊同国最西部，那里地势极高。河水流入中国时，气势就像从天上落下。《楚辞》说：“乘着白鼋追逐文鱼。”】赠崔侍御【萧本作“郎”】

译黄河三尺长的鲤鱼，本来生活在孟津，居住在龙门额下；不能化龙，就回来同普通的鱼作伴。故人您是东海来的客人，一见面便借您的声势相助；如果风涛恰好相因相助，我还要凌越昆仑山的高处。【《水经注》《尔雅》说：鳣、鲔鱼从巩县的穴中出来，三月便向上游越过龙门，能够越过的就化为龙，否则就在额头上留下伤痕而返回。《白氏六帖》说：大鲤鱼登上龙门便化为龙，不能登上的，额头受伤，鳃部暴露。《太平广记》说：龙门山在河东境内，大禹凿开山体，使它像一道门，长一里多；黄河从中间流下，两岸不能通行车马。每逢暮春，黄鲤鱼便逆流而上，能够游上去的就化为龙。《林登云》说：龙门之下每年暮春都有黄鲤鱼从海中及各条河流争相前来，一年之中登上龙门的不过七十二条。刚登上龙门，便有云雨相随；天火从后面烧掉它们的尾巴，这才化为龙。龙门水深而湍急，水流如箭，向下奔流七里，水深三里。这些说法见《三秦记》《水经注》《魏土地记》。《魏土地记》说：梁山北面有龙门山，是大禹所凿，通向孟津；河口宽八十步，岩石上凿刻的遗迹和功业至今还在。《尚书正义》说：孟津中“孟”是地名，“津”是渡口，在孟地设置渡口，所以叫孟津。杜预说：盟津在河内郡河阳县南，是洛阳城北各条道路汇集的渡口，古今一向都把它作为渡口；周武王渡河之处，近代以来称为武济。《卢思道·孤鸿赋》说：“剪裁拂拭，吹嘘助长它的声价。”《山海经》说：海内的昆仑之墟在西北，是天帝的下都；昆仑之墟方圆八百里，高一万仞。《初学记》《楚国先贤传》说：神龙早晨从昆仑之墟出发，傍晚宿于孟诸，飞腾到云汉之上，曲折游行于四条大河之间。墟，音区。】述说恩德兼以陈述心情，献给哥舒大夫【《唐书》说：哥舒翰的祖先大概是突骑施酋长，是哥舒部的后裔。他能读《左氏春秋》《汉书》，通晓大义，疏散钱财，乐于施舍，所以士人归心于他。他任大斗军副使，升任左卫郎将。吐蕃侵犯边境，哥舒翰在苦拔海同他们相遇；吐蕃把军队分成三路，错落地从山上下来。哥舒翰手持半截长枪迎击，所向披靡，名声在军中无人能比。于是升任右武卫将军，任陇右节度副使，兼河源军使。哥舒翰曾追逐敌人，战马受惊陷入河中；吐蕃三名将领想刺杀他，哥舒翰大声呼喊，他们都抱着长矛不敢行动。救兵赶到后，追赶并杀死了他们。又授任鸿胪卿，兼任陇右节度副大使。过了一年，在青海上修筑神威军城，吐蕃攻破它，于是改在龙驹岛修筑。哥舒翰观察山川地势适宜畜牧，便把获罪者二千人谪戍在那里，从此吐蕃不敢接近青海。天宝八载，诏令哥舒翰率朔方、河东群牧兵十万人进攻吐蕃石堡城，数日不能攻克。他抓获吐蕃将领高秀岩、张守瑜，准备斩杀他们。高秀岩请求宽限三日，约定按期攻下城池。于是以赤岭作为西部边塞，开辟屯田，储备军需。加授特进，赏赐更加丰厚。】天宝十一载，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过了很久，封为凉国公，兼任河西节度使，又进封西平郡王。胡三省《通鉴注》说：“唐代中期以前，通常称将帅为大夫。”白居易诗中所谓“武官称大夫”，就是这个意思。上天为国家孕育英才，森严的矛戟簇拥在心灵之府；浩荡的深谋如江海喷涌，纵横的逸气如风雷奔走。大丈夫立身处世，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一声号令，三军全都披靡。卫青不过徒然做了大将军，白起也真的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子。【《晋书》说：裴楷曾评价钟会，仿佛观看武库，只见矛戟森森排列在面前。《庄子》说“不能容纳在灵台之中”，注说灵台就是心。《晋书》说桓温具有雄豪奔放的气概，蕴藏文武奇才。《史记·项羽本纪》说：“于是项王大声呼喊，驰马冲下，汉军全都披靡。”《卫青传》说：“天子派使者带着大将军印，直接在军中任命车骑将军卫青为大将军，诸将都带兵归属大将军。”《白起传》说：“白起是郿县人，善于用兵，侍奉秦昭王。”《平原君传》说：“毛遂说：‘白起不过是个小小的防子罢了，率领几万军队同楚国交战，第一战攻取鄢郢，第二战焚烧夷陵，第三战使楚王的先人受辱。’”刘世教说：“按此诗虽有述德，却没有陈情之辞，疑有脱文。胡震亨认为上献给大帅的诗只有这些话，也太过草率；认为不如杜甫的长律合乎体裁，这种说法不对。”】雪谗诗赠友人 可叹我沉迷狂妄已经很久，到五十岁才知道自己的过错。古人常常通过立言来弥补过失，希望可以留存而不朽。我包容荒秽，隐藏瑕疵，积蓄了这些烦乱丑陋之事。月亮一出现便招来讥刺，使白首之年蒙受羞愧。醒悟得实在太晚了，事情已经过去，时日也在迁流。白玉有什么罪过，却屡屡有青蝇飞来玷污。众多轻微的东西积聚起来，也能折断车轴；许多羽毛聚集起来，也能飞上青天。谗言彼此交错暗中形成贝锦，表面灿然，实际上只是泥沙尘埃聚集。珠玉因不再鲜明而被洪大火焰灼烧山岳，其祸端却发自细小的烟尘。沧波荡漾着日光，却起于微小的水流。祸乱交相蔓延于四方国家，传播到八方边际。拾取尘土，捉取毒蜂，竟然怀疑圣人、猜忌贤者。可悲啊，可叹啊，谁能察知我的贞正坚贞呢？【丘迟《与陈伯之书》说“沉迷狂妄，以至于此”。《淮南子》说蘧伯玉五十岁才知道自己四十九年的过错。《左传》说：最上等的是建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建立言论；即使历时长久也不会废弃，这就叫不朽。又说能够弥补过失的才是君子。《周易》说“包荒用冯河”，王弼注说：能够包容荒秽，接纳徒步渡河的人。《左传》说“美玉隐藏着瑕疵”，杜预注说“匿就是隐藏”。】

译即使是美玉的本质，也有可能藏有瑕疵。郑玄《礼记》注说：“瑕，是玉的毛病。”《说文》说：“瑕，是玉上的小红点。”毛苌《诗传》说：月亮出现，是讽刺好色的人；在位者不喜爱德行，却喜欢美色。李陵诗说：“到白头也要以此为期。”《埤雅》说：青蝇的粪尤其能败坏物品，即使玉也不能免除，所以有“蝇粪玷污玉”的说法。青蝇善于扰乱颜色，所以诗人用它来讽刺谗言。《尔雅翼》说，有人认为青蝇把白色玷成黑色，把黑色玷成白色，这种说法自古相传。如今青蝇飞行时，喜欢把粪便遗留在物体上；遇到洁白的物体就显现出来。《论衡》说：“清洁之物容易沾尘，白色之物容易受污；青蝇所污染的，常常是洁白的丝帛。”这就是把白色玷成黑色。《汉书》说：“许多轻物足以折断车轴，鸟凭羽翼才能飞翔。”颜师古注说：这是说装载轻物，累积得太多也会使车轴折断；鸟所以能飞翔，是凭借羽翼扇动。《淮南子》说：“羽毛积多可以沉舟，轻物聚集也能折轴。”《诗经·小雅》说：“谗言交错，织成贝锦，谗人也太过分了。”毛传说：萋斐，是文采交错；贝锦，是有贝纹的锦。郑笺说：锦上的纹理，像余泉、余蚳一类贝壳的纹理。所谓兴，是说谗人不断聚集、编造过错，把它们累积成罪名，就像女工聚集各种色彩织成锦上的花纹。《说文》说：“涓，是小水流。”《诗经·小雅》说：“谗人没有止境，交相扰乱四方国家。”《封禅书》说“向下溯行到八方边际”，孟康注说：“八埏，是大地的八个边界。”张揖注说：“八埏，就是八方。”《孔子家语》说：孔子在陈国、蔡国之间受困，跟随的人七天没有饭吃。子贡带着货物，偷偷冲破包围出去，向乡野之人买粮，得到一石米。颜回、仲由在破屋下面煮饭，有灰尘和烟墨落进饭甑，颜回把它取出来吃掉。子贡从高处望见，心中不悦，以为颜回在偷吃，便告诉孔子。孔子说：“我相信颜回仁厚已经很久了，虽听你这样说，也不会因此怀疑他。或许一定有什么缘故吧？我将问问他。”孔子召来颜回说：“从前我梦见先人，难道是先人来启发保佑我吗？你把饭煮好端来，我准备吃了。”颜回回答说：“有灰尘和烟墨落入饭中，想放在一旁吧，就不洁净；想扔掉吧，又很可惜，所以我就吃掉了，这饭不能用来祭祀。”孔子说：“这样吗？那我也吃。”颜回出去后，孔子回头对几个弟子说：“我信任颜回，不只是从今天才开始的。” 弟子们从此才信服他。【《琴操》说：尹吉甫是周朝的上卿，有个儿子叫伯奇。伯奇的母亲死后，尹吉甫另娶后妻，后妻生了伯邦。后妻于是向尹吉甫诬陷伯奇，说：“他看见我美貌，便产生了欲望。”尹吉甫说：“伯奇为人慈爱仁厚，怎么会这样？”后妻说：“不妨把我安置在空屋中，您登楼观察。”后妻知道伯奇仁爱孝顺，便把毒蜂放到衣领上，伯奇上前将蜂捉走。于是尹吉甫大怒，把伯奇放逐到野外。周宣王出游，尹吉甫随从，伯奇便作歌向宣王表达感情。宣王说：“这是被放逐之子的歌。”尹吉甫于是收回伯奇，射杀了后妻。《陆机诗》说：“捉取毒蜂，毁灭天道；尘埃也能迷惑孔子和颜回。”埃，音哀；烁，式灼切，音铄。】那些人的狂妄，还不如喜鹊那样强强相随；那个妇人的淫乱昏昧，还不如鹌鹑那样奔奔相随、坦荡自然。【一作“皎皎”】君子不要对此欣悦。谗言巧如笙簧，拔尽我的头发来续写罪名，所加的罪过竟多得如同倾尽海水。流传的恶名越来越多，没有什么罪恶不能加上，人生实在艰难。偏偏遇上这张罗网，众口积毁，连金石也能销蚀，于是我沉痛忧愁，作歌自伤。上天还没有灭绝文德，难道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呢？【《诗经·国风》说：“鹑鸟奔奔，喜鹊强强。”郑笺说：“奔奔、强强，是说它们各有固定的配偶，飞行时彼此相随的样子。”孔颖达正义说：鹑鸟与鹑鸟彼此相随而奔奔，喜鹊与喜鹊彼此相随而强强，各有固定配偶，不混乱同类。《论语》何晏注说：“坦荡荡，是宽广的样子。”《诗经·小雅·巧言》说：“言语如笙簧。”孔颖达正义说：巧妙组织言辞，编造虚浮的话，使彼此迅速应合，就像笙中簧片的声音相互应和。《史记》载须贾说：“拔尽我的头发来续写我的罪过，也还不够。”按：“续”“赎”古代通用。《诗经·小雅》说：“谋划的人很多。”祖君彦为李密作檄文说：“用尽南山的竹子，也写不完罪过；舀尽东海的水，也流不尽恶行。《左传》说：“人生实在艰难，难道有人不希望得到死亡吗？”《汉书》说：“众口能熔化金属，积累的毁谤能销蚀骨头。”颜师古注说：美好的金属遭受毁谤，众人共同怀疑它，屡屡烧炼，终于被销熔。】江淹《上建平王书》说：“积累毁谤可以销熔金属，积累谗言可以磨损骨头。”吕向注说：“这是说毁谤和谗言太深，能够销磨金石的坚固。”刘铄诗说：“沉重的忧愁直到天明。”张铣注说：“沉，就是深。”孔子说：“上天还没有灭绝这种文教，匡人能把我怎么样？”何晏注说：“能把我怎么样”，就是还能拿我怎么办的意思。上天没有灭绝这种文教，那么我就应当把它传下去，匡人想拿我怎么样呢？姐姐已经灭亡了商纣，褒姒迷惑了周幽王；天纲因此动摇倾覆，祸根正在于此。汉高祖时有吕氏，审食其在她身旁；秦始皇的太后，嫪毐也同她淫乱荒唐。虹霓造成昏暗，终于遮蔽了太阳。万乘之君尚且如此，普通百姓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言辞已经说尽，心意也已穷尽，但我的内心迫切，所持道理正直。假如其中有一句是妄谈，就让昊天降罚。我希望子野善于听音，离娄目光极明；神灵不会逃脱声响，鬼魅也不能逃避形迹。愿上天不要远远抛弃我，使我的忠诚得以昭明。【《史记·殷本纪》说：纣王喜好酒色淫乐，宠爱妇人，爱妲己，妲己的话他都听从。周武王率诸侯讨伐纣王，纣兵败逃，登上鹿台，穿着珍宝玉石制成的衣服，投火而死。周武王于是砍下纣王的头，悬在白旗上，杀死妲己。《周本纪》说：周幽王宠爱褒姒，褒姒生下伯服，幽王最终废黜申后和太子，立褒姒为王后，伯服为太子。】

译褒姒不喜欢笑，幽王想尽办法逗她笑，她仍然不笑。幽王设置烽火和大鼓，有敌寇来时便举烽火；诸侯全都赶来，却没有敌情，褒姒于是大笑。幽王喜欢她笑，便多次举烽火；后来诸侯不再相信，诸侯兵也不再到来。申侯联合缯国、西夷、犬戎进攻幽王，幽王举烽火征兵，军队没有一支到来，于是犬戎在骊山下杀死幽王，俘虏褒姒，抢走周朝全部财物而去。《后汉书》说：“天纲松弛，百姓鬼神都悲惨忧伤。”《西京赋》说：“振动天纲。”薛综注说：“维就是纲。”《左传》说：“大概是说言语泄露，实在是由于你。”杜预注说：“职，是主管、造成的意思。”《史记·吕后本纪》说：吕太后临朝称制，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但不处理政事，命他监理宫中事务，如同郎中令。审食其过去得到太后宠幸，经常掌管政事，公卿都通过他来决定事情。《说苑》说：秦始皇的太后行为不谨慎，宠幸郎中嫪毐，封他为长信侯，并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嫪毐专擅国事，越来越骄横，同侍中及身边贵臣一起赌博饮酒，醉后争吵斗殴，瞪眼大骂：“我可是皇帝的假父，你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怎么敢同我抗衡！” 同他争斗的人逃走，把事情报告给皇帝。皇帝大怒，嫪毐害怕被杀，于是在咸阳宫发动叛乱。嫪毐失败后，秦始皇便把嫪毐的四肢分别系在车上车裂，又把他的两个弟弟装入囊中扑杀，再把皇太后迁到萯阳宫。郑玄《礼记注》说：“防蝀就是虹。”孔颖达《正义》说：虹是阴阳交会形成的气；如果纯阴或纯阳，便不会出现虹。若云层稀薄，阳光从中漏下，照到雨滴，虹便产生了。毛苌《诗传》说：“元气广大，就称为昊天。”李善《文选注》说：“子野是师旷的字，善于辨识音律的人。”缠子说：“离娄的眼睛，能在百步之外看清秋毫的末端，确实可以称为明。”《诗经·国风》说：“既然见到君子，就不要把我远远抛弃。”毛传说：“遐，就是远。”褒，薄侯切，音包；抔，音读；“食其”的读音不同于“异基”；毐，音霭。赠参寥子【参寥子是当时的隐逸之士，姓名不可考，大概取《庄子》的说法作为名号。《庄子》说：“玄冥听见了，参寥；参寥听见了，疑始。”崔氏说，这些都是古人的姓名，或许只是寄托而言，并没有这些人。李氏说：“参”是高远的意思；高远空旷，不可名状。】奉诏书飞驰而来【原文疑有脱误】，我到南方的荆地寻访高士，在岘山看见五色云气，果然找到了参寥子。他高亢耿直地辞别故园，昂然进入您的门庭。天子分赐玉帛，百官接连来谈论问答。他时常挥洒笔墨，探求玄妙而有奇异见解，著书立说，穷究天地人与自然。千年之后，秘密收藏在麒麟阁；他长揖而不接受官职，拂衣归隐山林。我也离开金马门，与你一同攀援藤萝。彼此相思又在何处？就在桂树苍青、直入青云的地方。【陆机《演连珠》说：“南荆有少有应和者的歌。”李善注说：南荆就是楚地。《水经注》说：京房《易飞候》说：“凭什么知道贤人隐居？老师说：看四方常有五色大云而不下雨，云下就有贤人隐居。”《舆地广记》说：襄阳县有岘山，羊祜曾同邹湛登临，今天还有堕泪碑。赵台诗说：“高亢耿直地倚在门边。”章怀太子注说：“肮脏，是高亢刚直的样子。”陆机《孝侯周处碑》说：“气势浩荡，延伸到宫阙旁；昂然高举，在群僚之上。”《诗经·大雅》说：“把话语告诉他。”鲍照《四贤咏》说：“陵令那里没有俗务。”又说：“笔墨时常挥洒。”《世说》说：何平叔注《老子》刚完成，去拜访王辅嗣，看见王弼的注解精深奇妙，便钦服地说：“如果有这样的人，便可以同他讨论天人之间的关系了。”】于是把自己的注释合成《道德二论》。梁简文帝诗说：“千年之后，谁能同谁一起欢乐？”《三辅黄图》说：“汉代宫殿图记载：麒麟阁是萧何建造的，用来收藏秘籍、安置贤才。”吴均诗说：“山中自有住宅，桂树笼罩着青云。”金马门这个名称见第二卷注。肮，下党切，杭上声；脏，音葬。赠饶阳张司户燧【缪本作“璲”。唐代深州也称饶阳，郡属河北道，是上州。上州的佐官有司户参军事二人，品秩从七品下。】早晨饮用苍梧山的泉水，晚上栖息在碧海的烟霞中。哪里知道鸾凤的心意，竟远远托身于椅桐树前。仰慕蔺相如，难道只是古人的事吗？追随嵇康，正是当年的志愿。惭愧自己不是黄石老人，又怎么能识得子房的贤能？功业在落日中令人叹息，容貌年华被逝水抛弃。只一句话已经说尽心意，愿在三山约定着鞭前往。蹉跎于人世之间，寂寥如身在壶中天。独自看见万物的根本，探究玄理，穷尽变化的先机。什么时候才能同你携手，一起排除幽冥的拘束【一作“置冥筌”】呢？【陆玑《诗疏》说：梓树的果实、桐树的树皮叫作椅。《史记》说：司马相如年轻时，他的父母给他取名犬子；相如求学以后，仰慕蔺相如的为人，便改名相如。颜延年诗说：“交结吕氏既如大鹏高飞，攀附嵇康也像凤凰高举。”嵇，指嵇康。黄石公见第七卷注。三山见第一卷注。《后汉书》说：费长房是汝南人，曾任市掾。市中有个卖药老人，把一个壶悬在店铺前；市场散后，老人总是跳进壶中，市人没有看见，只有长房在楼上看见，觉得奇异，于是前去拜见，奉上酒肉。老人知道长房的心意和他的神异，对他说：“你明天可以再来。”长房第二天又去，老人便同他一起进入壶中，只见玉堂庄严华丽，醇酒美食充满其中，二人饮毕才出来。】老人约定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后来老人到楼上等候长房，说：“我是神仙之人，因为过失受到责罚，如今责罚已尽，应当离去了。”《庄子》说：“在万物的根本中浮游，以万物为物，却不被万物所役使。”《文子》说：虚无恬静愉悦，是万物的根本。陈子昂诗说：“探究玄理，观察群物的变化。”颜延年诗说：“开冬时顾念逝去的万物，残败憔悴充满变化的先端。”江淹诗说：“一旦排除幽冥的拘束。”李善注说：筌是捕鱼的器具；鱼被困在筌中，就像人处在尘俗之中，如今既然排除它而离去，便超然处在尘埃之外。李周翰注说：冥，是道理；筌，是形迹。椅，音衣；协，音借；读，音倚。蔺，音吝。嵇，音奚。筌，音诠。赠清漳明府侄聿【缪本缺“聿”字。唐代清漳县隶属河北道洺州，县南临漳水，因此得名。《宾退录》说：“明府”，汉代用来称太守，唐代用来称县令。】

译我们李氏传承万代，如树木的枝叶遍布中州；上天使你成为青云之器，而你每日都为百姓忧劳。治理这样的小县，尚且如同宰杀鸡，哪里需要动用宰牛的大刀；你只等着施展大才。雷声震动四方，你的恩惠也像清漳水一样流淌。弦歌咏唱唐尧，脱去隐士的簪缨，心境平和而获得天然本真。风俗仍然像远古时代；牛羊散布在田间小路，夜间睡觉不用关门。问这为什么能这样？是因为贤人治理着我们的土地。全县都栽种桃李，树下垂阴，香气也随之流传。河堤环绕着碧绿的水，桑树柘树连接到青云。赵地女子不刻意打扮容貌，白天提着竹笼成群结伴。缫丝声和织机声相互应和，百里之内都能听见。诉讼停止，鸟雀飞落台阶；高卧着披阅道书。蒲鞭挂在屋檐树枝上，只是表示羞耻，并不真正鞭打。琴声清越，月光正照着门户；人声寂静，清风吹入室内。长声啸咏而不发一言，陶然自得，具有上皇时代的逸趣。白玉壶中的冰水，壶内看去清澈见底；清光能照见毫发，皎洁地映照众人的心情。赵北一带赞美你的政绩，燕南地区传播你的高名。过路人看见行旅中的歌谣，因而诵扬你的德声【一作“诵得颂声”，缪本作“颂德声”】。【萧士赟说：《史记·老子传》说，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谥号聃。《正义》说：《玄妙内篇》记载，李母怀胎八十一年，在李树下逍遥，才从左腋剖生下来；出生后便指着李树，于是以李为姓。】唐朝奉老子为始祖，李白与李聿都是皇室后裔，所以诗中使用李树的典故。“叶”指世代，“柯条”仍有枝条分支的意思。颜延年诗说：“仲容是青云之器。”《史记》说：子游做武城县宰，孔子经过，听见弦歌之声，微笑着说：“治理小县，哪里用得着宰牛的大刀？”《水经》说：清漳水出自上党沾县西北的少山大黾谷，向南经过县城西，又从县南转向东，经过涉县西；再从县南转向东，到武安县南面的黍窖邑，流入浊漳。嵇康《琴赋》说：“高雅和畅，咏唱唐尧，终止于微子。”吕向注说：唐尧、微子，是琴曲的名称。《说文》说：组是绶带的一类，其中较小的用作冕旒的缨带。萧士赟说：“隐簪组”是说隐居于簪缨官场之中，即所谓吏隐。《晋书》说：委顺和谐、履行顺道，以保全天然本性。郑玄《礼记注》说：唐虞以前称为太古。《宋书》说：余粮留在田间，家家夜里不关门，这是东西方极盛的情形。《说文》说：扃是从外面关闭的门闩。《周易》说：妖冶打扮会诱导淫乱。正义说：女子把容貌打扮得妖艳。谢灵运诗说：空馆中断绝了争讼，空庭里飞来鸟雀。《北山移文》说：“书籍的帙套常被排斥。”《说文》说：帙是书的外套。《后汉书》说：刘宽升任南阳太守，官吏百姓有过错，只用蒲鞭责罚，以表示羞辱而已，绝不使他们受苦。《南史》说：崔景真任平昌太守，有惠民政绩，常常悬挂一条蒲鞭，却从未使用。《说文》说：抶，是鞭打。郑玄《诗谱序》说：诗的兴起，大概不在上皇时代。正义说：上皇指伏羲，是三皇中最早的一位，所以称为上皇。鲍照诗说：“清澈如玉壶中的冰。”《后汉书》说：燕南边陲、赵北边界，中间不相合之处，大得像磨刀石。班固《幽通赋》说：“考察遭遇忧患的人，以歌谣表达。”《初学记》引《尔雅》说：声音同琴瑟相近叫歌，没有篇章曲调的徒歌叫谣，也叫咢。《韩诗章句》说：有篇章曲调的叫歌，没有篇章曲调的叫谣。扃，音駉；杼，音纻；帙，音侄；抶，音叱。赠临洺县令皓弟【原注：当时正因被人控告而停职。唐代临洺县隶属河北道洺州，因县北临洺水而得名。】陶县令离开彭泽，茫然之间怀有远古人的心境。大音本来就自成曲调，只管演奏无弦之琴。垂钓之水相距并不遥远，你连钓六鳌的志向又是多么深远！最终希望同你到龙伯国去，一同相互寻访【缪本作“余”】。《晋书》说：陶潜任彭泽令，素来简朴高傲，不向上官私自求情。郡里派督邮到县，属吏说应当整束衣带去拜见。陶潜叹息说：“我难道能为五斗米向乡里小人弯腰侍奉吗？”于是解下官印离去，县中于是作《归去来》。他天性不懂音律，却收藏一张素琴，琴上没有弦和徽位。每逢朋友聚会饮酒，便抚弄它和着节拍，说：“只要懂得琴中的情趣，何必劳烦琴弦发声？”老子说：“最大的声音反而听不见。”龙伯国人一钓便连续钓起六只鳌。这些事情见第四卷注。赠郭季鹰 河东的郭有道，在世间仿佛浮云；盛大的德行不以自我为中心，清明的声光独自映照四方。您以同鸡一起进食为耻，长久同凤凰结为群类。一击便能飞上九千仞高空，彼此相约凌驾于紫色云气之上。【《后汉书》说：郭太字林宗，是太原介休人。司徒王琼征召他，太常赵典荐举他为有道之士，他都没有应召，最终死在家中。同道之人共同刻石立碑，蔡邕为他撰写碑文。后来蔡邕对卢植说：“我写碑铭很多了，都有惭愧之处；唯独郭有道的碑铭没有愧色。”《汉书》说：“还有谁能仰望陛下清明的光辉？”《楚辞》说：“难道要同鸡鸭争食吗？”韵书说“将”与“与”相通。《春秋后语》载宋玉说：“凤凰向上冲击九千里，翱翔在幽深昏冥之上。”刘桢诗说：“凤凰聚集在南岳，徘徊在孤竹根旁；内心自有不满足，于是奋翅凌驾于紫色云气之上。”】邺中赠王大，劝他进入高凤石门山幽居【邺中就是邺郡，唐代属河北道，又称相州。《后汉书·高凤传》说：高凤是南阳叶县人，后来在西唐山中教授学业。注说：此山在今唐州湖阳县境内，只提到石门山的事情。庾信作《高凤赞》，有“石门云度，铜梁雨来”等语。后人作注也没有弄清楚它究竟在什么地方，难道石门山就是西唐山的别名吗？】我这一生竟无所依托，远远地同孤蓬一起跋涉千里，失去了依靠，又将和落叶一同飘落在半途；偶然遇到良朋，问我将要往哪里去，我想献身于救济时世的事业，这颗心又有谁能看见？英明的君王统治天下，海内外没有战争；壮士隐伏在草野之间，深深的忧愁使世事纷乱纵横，飘飘然不得志。昨天从南都城出发，紫燕良马在马厩上嘶鸣，青萍宝剑在匣中鸣响。我投身天下，长声啸歌，寻访豪杰英才。以学习琅邪诸葛亮为耻，他盘踞江南，竟以躬耕为事；富贵由我自己取得，建立功业要趁春日荣盛。我愿意握住你的手，你才能明白我的心情；彼此相知，原本同心，难道只是弟兄之间才如此吗？抱着孩子嬉弄白云，弹琴高歌发出清亮的声音；临别之意难以说尽，愿各自珍重，保存美好的声名。

译陈琳《答东阿王牋》说：“手持青萍、干将这样的宝剑。”吕延济注说：青萍，是剑名。《北史》说：“投身于万死之地，以求取得一时的功业。”《后汉纪》说：琅邪阳都人诸葛亮，字孔明，亲自在田间耕作，喜欢吟咏《梁父吟》。习凿齿《通诸葛论》说：诸葛武侯盘踞江南，寄托着向往管仲、乐毅的志向，怀有匡扶汉室的愿望。《孝经》说：“士人有能直言规劝的朋友，自身就不会失掉美好的声名。” 赠给华州司士王某。唐代华州又称华阴郡，隶属关内道，是上州。上州的属官中有司士参军事一人，品秩为从七品下。淮水的波涛不断，波澜高涌；盛大的德行不会泯灭，因而产生英俊杰出的人才。我知道您早已具备辅佐朝廷的才器，今天还应当把这把宝刀赠给您。《晋书·王导传》说：当初王导渡过淮水，让郭璞为他占卜，卦成后郭璞说：“吉利，没有什么不顺利的。淮水断绝，王氏就会灭亡。”后来王氏子孙繁衍，终于像郭璞所说。傅亮修建张良庙时的教令说：“盛大的德行不会泯灭，合乎礼义的事存在于祭祀典制之中。”《尔雅》说：“髦，是选拔出来的，是俊秀。”郭璞注说：“是俊士中的杰出者，就像兽毛中的长毛叫髦一样。”邢昺疏说：“毛中的长毫叫髦。”《晋书·王祥传》说：吕防有一把佩刀，工匠给它相面，认为他一定能做到三公，可以佩用这把刀。吕防对王祥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刀也可能带来祸害。您有辅佐三公的器量，所以把它送给您。” 赠给卢征君兄弟。《后汉书》说：黄宪起初被举荐为孝廉，后来又被公府征召，朋友劝他出仕，黄宪也没有拒绝，暂时到了京师却又返回，最终没有成就事业，四十八岁去世，天下人称他为征君，后世“征君”这个称呼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萧本注认为卢征君就是卢鸿，但考察《唐书》和其他书籍所记载的卢鸿事迹，都没有说他有一位一同隐居的弟弟，恐怕这里的卢征君是另一个人。明主寻访贤才，隐逸于云泉之间的人如今已经空缺。两位卢先生最终都没有出仕，天下人都推崇他们的高尚风范。在河边欣喜地相逢，壶中仙境的意趣每每相同。沧洲就是这个地方，观览万物变化，游历无穷。树叶凋落，海水清澈；从鳌背上可以看见方壶、蓬莱。和您一起玩赏水中的倒影，携手凌驾于星河彩虹之上。《神仙传》说：河上公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汉文帝时，河上公在河边结草为庵。文帝读《老子经》，很喜欢它，其中有几处不理解，当时没有人能够解释。听说人们都称河上公能解释《老子经》的义理，于是派人带着疑问去请教。河上公说：“道尊德贵，不是可以远距离询问的。”文帝于是亲自到他的草庵询问。文帝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土的；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臣的。您虽然有道，仍然是我的百姓。”河上公立即拍掌起身，缓缓升到空中，离地数丈，俯身回答说：“我向上不到天，中间不牵累于人，向下不居住在地上，哪里有什么臣民关系呢？”文帝下车叩拜，河上公才把两卷白绢书交给文帝，说：“我注释这部经书以来已经一千二百多年，总共传给三个人，连您就是第四个人。”说完便不知去向。《壶中》一书本卷注《庄子》说：“我和您观看万物变化，变化也影响到我，我又有什么可厌恶的呢？” 陈子昂诗说：“平生厌倦游历的人，观看万物变化，久久没有穷尽。”鳌背、方壶见第四卷注，倒影见第二卷注，星虹见第七卷注。赠给新平的少年。新平是郡名，就是邠州，见第七卷注；新丰是县名，隶属京兆府，见第五卷注。韩信在淮阴时，受到当地少年的欺凌；他屈身忍辱，仿佛身体没有骨头，但壮大的志向有所凭借。一旦遇到汉高祖这样的龙颜之君，受到召唤和赞许，从此便兴起；千金酬答漂母的故事，万古以来共同赞叹称道。而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寒冷困苦竟接连不断？长风吹进短衣袖中，两手好像怀抱着冰块。旧日的朋友不来体恤，新交的朋友哪里会怜悯我？像被摧残的笼中猛虎，又像被束缚在臂鞲上的鹰。什么时候才能乘风驾云，奋力搏击，施展自己的才能？韩信曾被淮阴少年羞辱，见第三卷注。张缵《让尚书仆射表》说：“说话像受到伤害，屈身仿佛没有骨头。”《汉书》说：“高祖为人，鼻梁高隆，面有龙颜。”应劭说：“颜，就是额头。”漂母的故事见第六卷注。鲍照诗说：“猜疑和怨恨坐使它们接连不断。”《古善哉行》说：“可惜衣袖短，手藏在袖中才知道寒冷。”张华诗说：“夹着绵絮却好像怀抱冰块。”《汉书》说：“猛虎处在深山中，百兽都震恐；等到它落入陷阱栏槛之中，摇尾乞食，这是长期威势逐渐受到限制的结果。”鲍照诗说：“从前像臂鞲上的鹰。”刘良注说：“鞲是用皮革遮护手臂以便放鹰的器具。”班固《答宾戏》说：“振翅摆脱污泥，腾跃而上，乘驾风云。” “羁”读音为鸡，“绁”读音为屑，“韝”读音为钩。赠给崔侍御。萧本作“赠崔侍郎”。长剑在手，一杯酒；男儿的方寸之心。到了洛阳，托请剧孟安排住宿，倾谈胸襟；只仰慕山岳般的秀美，却不知道江海般的深广。到了长安再次携手同行，再回头看顾一次也贵重如千金。您是出使车辆的佐官，我则有幸列身翰墨之林。高大的树木被风摧折，虚发的弹丸落下惊飞的禽鸟。我没有乘船回去的兴致，却驾车前来寻访扶摇。应当怜惜我使桃李成荫的愿望。谈笑之间吐出张仪般的舌才，却忧愁得像庄舄一样吟唱。谁来怜惜明月之夜，我愁肠寸断地听着秋日捣衣声？《汉书》说剧孟是洛阳人，周人以经商为资，剧孟却凭侠义闻名。曹植诗说：“回头看一眼就价值千金，何必把珠玉看得低贱。”李充诗说：“愿您屈尊降临，一顾便重逾千金。”《风俗通》说：“周、秦常在每年八月派遣轻便车辆的使者，寻求不同地域的方言，回来后记录收藏在秘室中。”考察李白《崔公泽畔吟》的诗序，其中有“中佐宪车”的话，这是说崔某曾奉命担任使臣的副职，所以说“您是輶轩的佐官”；作“轩辕”的版本是不对的。张协诗说：“把言辞寄托在翰墨之林。”张铣注说：“翰是笔，意思是把文辞寄托在笔墨的森林中。”

译说“林”，是说数量很多。李康《运命论》说：“树木秀出于树林，风一定会摧折它。”李善注说：“秀，是突出。”刘良注说：“树木高出树林之上，所以风吹来先折断它。”隋代袁朗诗说：“高悬的琴弦触动客心，虚发的弹丸击落惊飞的禽鸟。”这里用的是《战国策》中更嬴的故事，见第四卷注。“回舟”用的是王子猷访戴安道的故事，见本卷注。《世说》说，嵇康和吕安友善，每当彼此思念，即使相隔千里也要驾车前往。《庄子》说：“乘着扶摇旋风而上九万里。”详见后面《上李邕诗》注。“桃李”用《说苑》中赵简子的故事，和张仪之舌都见本卷注。《史记》说，越人庄舄在楚国任执珪，不久病了。楚王说：“庄舄原本是越国的鄙野之人，如今在楚国做执珪，富贵了，也思念越国吗？”侍臣回答：“一般人思念故乡，往往在生病时最明显；他思念越国，就发越地的声调；不思念越国，就发楚地的声调。”楚王派人去听，仍然听见越音。王粲《登楼赋》说：“庄舄显贵了却吟唱越地的声音。”“笑吐张仪舌”比喻谈笑的才华优美；“愁为庄舄吟”比喻思念故乡的深切。《韵会》说：“砧，是捣打丝帛的石头。”輶读音为由，砧读音为斟。挥笔赠给独孤驸马。《唐书》说：唐玄宗的女儿信成公主嫁给独孤明。《初学记》说：驸马都尉这一官职由汉武帝设置，掌管御马。两汉时期，多由宗室、外戚以及三公子孙担任。到魏代，何晏因为是公主的丈夫而拜为驸马都尉。后来杜预娶晋宣帝的女儿高陆公主，拜为驸马都尉；王济娶晋文帝的女儿常山公主，也拜为驸马都尉。后代沿袭晋、魏旧制，凡娶公主就授驸马都尉。《通典》说：唐代驸马都尉为从五品，都是娶公主的人担任。开元三年八月下诏：驸马都尉为从五品阶，依照令式办理，并仍赐紫金鱼袋。天宝以前，全部选择仪容美丽的人充任。驸马都尉上朝面见天子，跃马而归，香风吹拂着人，花朵纷纷飞舞。银鞍和紫色马勒映照云日，左顾右盼之间光彩照人。当时我在金门之内，以待诏身份在公车署等候，拜谒天子；长揖行礼，蒙受天子把我当作国士的恩遇，于是剖露壮心来报答知己。一旦分别，便在朝市之间蹉跎，青云之交再也难以攀附。倘若公子您再次顾念我，又何必让侯嬴长久守着夷门呢？薛道衡诗说：“躺卧时驾驭飞驰的玉勒马，站立时把马停在面前。”吴均诗说：“朱轮玳瑁车，紫色马勒配连钱纹的骏马。”《韵府》说：“鞚，是马勒。”曹植《与吴质书》说：“左顾右盼”，是说旁若无人。《汉书·哀帝纪》记有待诏夏贺良等。应劭注说：各种因才艺被征召却尚未授予正式官职的人，所以称为待诏。《东方朔传》又说，东方朔上书大力自我称誉，皇上轻视他，命他在公车署待诏。颜师古注说：公车令隶属卫尉，是上书者前往的地方。《旧唐书·翰林院》说：天子在大明宫时，翰林院在右银台门内；在兴庆宫时，翰林院在金明门内；如果在西内，则在显福门内；如果在东都华清宫，也都有待诏之所。待诏分词学、经术、合炼、僧道、卜祝、术艺、书法、棋艺等类别，分别设院供给俸禄，日落才退。其中最受重视的是词学。《战国策》中豫让说：“智伯把我当作国士对待，所以我也要用国士的方式报答他。”《江淹·袁叔明传》说：“友人袁炳和我有青云之交，并不只是一起饮酒而已。”《史记·信陵君传》说：魏国有个隐士叫侯嬴，七十岁，家贫，是大梁夷门的守门人。公子多次优厚地赠送财物给他，他都不肯接受。公子于是置酒大宴宾客，宾客坐定后，公子带着车马，空出车子的左边位置，亲自迎接侯生。侯生整理着破旧的衣帽，径直登上公子的车，坐在上座，并不谦让。又对公子说：“我在集市屠户中有位朋友，希望委屈您的车马经过那里。”公子驾车进入集市，侯生下车去见朋友；朱亥、吕公等人斜着眼观察，侯生故意和朋友长久站着谈话，暗中观察公子的神色。公子的脸色越来越和缓，侯生才向朋友告辞上车。到了家里，公子请侯生坐上座，并为他向宾客介绍赞誉。酒喝到兴浓时，侯生对公子说：“我侯嬴不过是夷门的守门人，而公子却亲自屈尊驾车，在众人聚集的场合迎接我。本来不该有别的过分举动，但今天公子却特意经过那里。然而我想成就公子的名声，所以故意让公子的车马在集市中久久停留，与客人交谈来观察公子。公子越发恭敬，集市上的人都认为我是小人，而认为公子是有德长者，能够谦下礼待士人。” 于是酒宴结束，侯生便成为上等宾客。“鞚”读作苦贡切，空韵去声。赠给嵩山焦炼师，并有序。孔帖说：道士中修行高深、德行崇高、心思精纯的人，称为炼师。嵩山有一位神人焦炼师，不知道是哪里人，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又有人说她生于齐、梁时期，年龄和容貌看起来大约五六十岁，常常用胎息之法呼吸，断绝谷物，居住在少室山的庐舍中，行走如飞，顷刻之间可以到达万里之外。世间有人传说她进入东海，登上蓬莱，最终没有人能够测知她去了哪里。我到少室山访求道术，登遍三十六峰，听到关于您的传闻，便挥笔远远赠诗给您。《汉武内传》说，王真字叔经，是上党人，修习闭住气息再吞下的方法，叫作胎息；修习舌下生泉再咽下的方法，叫作胎食。王真实行这些方法，断谷二百多天，肌肉颜色光润美好，力气相当于数人。葛洪《抱朴子》说，得到胎息的人，能够不用口鼻呼吸，像处在胎胞之中，这样道术就成就了。少室山有三十六峰，详见第七卷注。

译太室、少室二山高凌青天，三花峰含着紫色烟霞；其中住着来自蓬海的仙客，恍惚间令人怀疑是麻姑仙人。道术存在于喧闹之中却不受污染，踪迹高远，意想已经绵延无穷。时常食用金鹅蕊，多次阅读青苔纸写成的篇章；任意在八方天地间游憩，长久周旋于九重天外。放下瓢来舀饮颍水，舞动仙鹤来到伊川。归返东山之上，独自拂拭秋霞；睡在藤萝与月色之间，把朝日挂作明镜；松林中的风声在夜里如琴弦鸣响。隐藏光华，潜居嵩岳；炼养魂魄，栖息在云帐之中。霓裳多么飘逸，凤笙之声转而悠远绵长。愿意同西王母一起下临，拜访东方朔；倘若紫书可以传授，我愿铭刻在骨髓中，发誓永远向您学习。《初学记》说：嵩高山是五岳中的中岳。戴延之《西征记》说，嵩山的东部叫太室，西部叫少室，二山相距十七里；嵩山是总称。之所以称为“室”，是因为山下各有石室。少室山高八百六十丈，山顶方圆十里，与太室山相当，只是小一些。《述异记》说，少室山有贝多树，与其他树木不同，一年开花三次，花为白色，香气美好。俗传汉代有个野人将树种种在这里。麻姑的故事见第四卷注。杨升庵说，金鹅蕊就是桂花。《艺文类聚》《临海记》说：郡城东南有白石山，高三百多丈，远望如同雪山；山上有湖，古人相传说金鹅曾聚集在那里，八株桂树也种在那里。陈子昂《潘尊师碑颂》说，道途中遇到真人，升玄子把宝书授给他，宝书用青苔纸书写。《淮南子》说，八方边界之外还有八极。《初学记》说，九天之外依次还有九垓，“垓”就是阶，表示有九层阶次。《山海经》说，颍水发源于少室山。郭璞注说，如今颍水发源于河南阳城县乾山的东南方，经过颍川、汝阴，到淮南下蔡流入淮水。《吕氏春秋》说，许由于是到了箕山之下、颍水北岸耕种取食，终身不显露治理天下的神色。皇甫谧《高士传》和《琴操》说，许由没有杯子器皿，常用手捧水喝。有人见许由没有器皿，送给他一个匏瓢；许由拿来饮水，喝完后把瓢挂在树上。风吹树上的瓢，发出清脆的声响，许由认为这是烦扰，于是取下扔掉。伊川舞鹤用的是王子晋的故事，已见第五卷注。薛道衡诗说：“惊鸿从洛水飞出，仙鹤飞降伊川。”《左传》说辛有前往伊川，杜预注说伊川就是伊水。《北山移文》说：“春日的藤萝映月也停止了。”卢照邻《五悲文》说：“藤萝映月显得色彩寡淡，风声泉声也停止了。”宋之问诗说：“夜里琴弦响在松月之间，早晨划船戏弄苔泉。”《后汉书》说：“隐藏光辉和声名，世人赞美他的高尚。”《太微灵书》说：每月初一、十五和月末，人的七魄流荡，与鬼神相通，有制止、收回魂魄的方法。在这些夜晚，应仰卧伸足，以手掌遮住两耳，使手指在颈后相接；闭息七次，叩齿七遍，心中存想鼻端有白气，大小如小指，片刻间渐渐变大，笼罩身体上下九重。气息忽然变成两条青龙，位于两眼之中；两只白虎，位于两个鼻孔之中；朱雀在心上，苍龟在左脚下，灵蛇在右脚下；两个穿锦衣的玉女，手持火光，面对两耳的门户。完成后，咽津七次，呼叫七魄的名字：尸狗、伏矢、雀阴、天贼、非毒、除秽、臭肺。随即诵咒说：“素气九次回转，制服七魄的邪奸；天兽守卫门户，娇女执掌□炼魂魄，使它和柔地与我相安，不得妄动，观察形体本源；如果有饥渴，就听任饮用月黄日丹。”谢惠连诗说：“寂寥的云帐空空荡荡。”李周翰注说：“幄，是帐。”《楚辞》说：“青云制成上衣，白霓制成下裳。” 丘迟诗说：“在驰道上听见凤笙之声。”吕延济注说：“凤吹就是笙。”《博物志》说：汉武帝祭祀名山大泽，寻求成仙之道。当时西王母派使者乘白鹿告诉汉武帝说她将要到来，于是汉武帝在九华殿设置帷帐等待她。七月七日夜里漏水七刻，西王母乘紫云车来到殿西，面向南方，向东而坐；头上戴着七种青气，郁郁如云。当时东方朔偷偷从殿南厢的朱鸟窗中窥视西王母。西王母回头对汉武帝说：“这个从窗户偷看的小孩，曾经三次来偷我的桃子。”汉武帝大为惊异，从此世人都说东方朔是神仙。《汉武内传》《地真素诀》《长生紫书》《真诰》等书说，道术中有《青要紫书》《金根众文》。《云笈七签》说，紫书是用紫笔书写的文字。“垓”读音为该。口头吟成赠给杨征君。原注说：此人当时正被征召。诗题中的“口号”始于梁简文帝《和卫尉新渝侯巡城口号》，庾肩吾、王筠也都有这类作品。到了唐代便相沿使用，就是口占的意思。萧本作《口号赠征君鸿》，并注说“见前《赠卢征君》题注”，大概认为此人就是卢鸿，但是否如此还不能确定。注中“被征”一作“被召”。陶渊明辞去彭泽令，梁鸿进入会稽。我寻访《高士传》，发现您与古代高士相齐。您卧于云中，留在丹壑；天子的诏书降下紫泥封印。不知杨伯起何时早晚将要前往关西。《隋书·高士传》有六卷，皇甫谧撰；又有《高士传》二卷，虞槃佐撰。《册府元龟》说，嵇康任中散大夫时，撰有《高士传》三卷。鲍照诗说：“卧在云中，任意遨游于天。”又说：“美好的客人追逐丹壑。”紫泥是用来封盖诏书的紫泥，见第七卷注。《后汉书》说：杨震字伯起，是弘农华阴人，年少时喜爱学习，向太常桓郁学习欧阳《尚书》，通晓经学，博览群书，没有什么不深入研究。各位儒生为他说：“关西孔子杨伯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译李邕进京上计时，素来享有美名，却屡次遭到贬斥，都是因为他能写文章、能礼贤养士，像贾谊、信陵君一类的人物；执掌权力的人忌恨他胜过自己，于是把他排斥在外。他在人间一向声名很大，后辈们又不谦逊，京城洛阳的道路上聚集观看，把他当作古人；有人传说他相貌眉目奇异，官员士人闻风而来，寻访他的门巷。后来又有中使前来问候，索取他的新文章，他却再次被人暗中陷害，最终未能进用。天宝初年，他任汲郡、北海二郡太守。曾经送给左骁卫兵曹柳勣一匹马。等到柳勣下狱，吉温命柳勣牵连李邕，议论他的罪过和祸福，并厚重地赠送财物给他；供词和案状牵连到李邕，诏令在郡中处决他。当时李邕七十多岁。大鹏总有一天会借着风势飞起，乘扶摇直上九万里。即使风停下来，它落下时，仍然能够把沧溟之水掀动。世上的人看见我总是与众不同，听见我夸张的豪言壮语，全都冷笑。孔夫子尚且还敬畏后生，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轻视年轻人。《庄子》说：大鹏迁徙到南海时，水击三千里，乘着扶摇旋风而上九万里。陆德明注说：司马氏说，上行的风叫扶摇。《尔雅》说，扶摇就是风。郭璞说，是从下向上猛烈旋转的风。《唐书·礼乐志》说：贞观十一年下诏，尊孔子为宣父。萧士赟说：这篇作品似乎不是李白所作。赠给张公洲的革处士。杨齐贤说：张公洲在上元县。琦考察景定《建康志》说：张公洲在城西南五里，周围三里。《湖广通志》说：张公洲在武昌府城南二十里，是晋代隐士张灌园的地方，因此得名。这样看来，确有两个张公洲。根据诗中所说“楚人云汉水”，这里指的是武昌的张公洲，而不是上元县的张公洲。列子居住在郑国的圃田，并不把自己同普通百姓区别开来；革侯隐遁在南浦，常常担心被楚人听见。他抱着水瓮灌溉秋天的蔬菜，内心闲适，神游于天云之间。常常和种瓜田的老人一起在汉水边耕种，有时登上张公洲。进入兽群却不扰乱群兽，井边没有桔槔；与仕途之门断绝，隔绝刺绣文饰般的富贵生活。向二千石官长作长揖，远远辞别百里之内的县令。这才是真正的隐士，是我们这些人所仰慕的清美品德。列子《列子》说，列子居住在郑国的圃田四十年，没有人认识他，国君、卿大夫看待他仍同普通百姓一样。《韵府》说，“将”是“与”的意思。南浦就是张公洲，因为位于城南，所以称为南浦。《庄子》说，孔子逃到大泽，穿粗布衣，吃橡实；进入兽群不扰乱群兽，进入鸟群不扰乱鸟行，鸟兽尚且不厌恶他，何况人呢？《庄子》又说，子贡南游楚国，返回晋国，经过汉水南岸，看见一位老人正在修筑菜畦，挖通隧道进入井中，抱着水瓮出来灌溉，费力很多而成效很少。子贡说：“这里有一种器械，一天可以灌溉一百畦，费力很少而成效很多，先生不想要吗？”园丁抬头看他说：“怎么办？”子贡说：“砍木头做成机械，后面重、前面轻，提水就像抽水一样迅速，水流仿佛沸汤，名字叫桔槔。”园丁笑着说：“我听老师说过，有机械就一定有机巧之事，有机巧之事就一定有机巧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机巧之心存在于胸中，纯洁的本性就不能完备；纯洁的本性不能完备，精神生命就不能安定；精神生命不能安定，是大道所不能承载的。我不是不知道这种事可耻，只是不愿意去做。《陆德明注》说：桔，就是桔槔。《说文》说：桔槔是汲水器具。《史记》说：刺绣华文还不如倚靠在市门边。二千石指太守，百里君指县令。《李太白集注》第九卷。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第十卷。钱塘王琦撰。古体诗和近体诗共二十四首。秋日，在炼药院中拔白发，赠给元六兄林宗。《韵府》说：“镊”就是箝，读音与“涅”相同。树叶凋落，便知道秋天到了；瓶中的冰结起来，便知道天气寒冷。桂树的枝条一天天已经变绿，拂着白雪，直凌云端。年少时承接美好时光，振翅高飞，攀附鸿雁凤凰。我们意气相投，交往已经三十年；无论荣辱兴衰，都共同以此为乐。长声叹息，遥望青云；拔取白发，坐着相互观看。秋日的容颜映入清晨的镜子，壮年的头发凋落在高高的帽子下。困窘时像鲍叔牙和管仲一起经商，饥饿时跟随漂母求食。时运到来，就能救济天下；只要大道还在，哪里需要徒然吟叹？乐毅正要前往赵国，苏秦刚开始游说韩国。事情的收放本来掌握在自己手中，何必白白遭受摧残？《淮南子》说，看见一片叶子落下，便知道一年将尽；看见瓶中的冰，便知道天下寒冷。陶潜诗说：“年少时寄身于世俗之外。”潘岳诗说：“把心意寄托给知己朋友。”李善注说，阮瑀替魏武帝写给刘备的信中说：“敞开心怀，解下衣带，寄托心意。”其中“分”就是志趣。《庄子》说：“去掉危险的帽子。”杨缙诗说：“壮发在高冠之下，匕首在地图之中。”《史记》说：“管仲说，我起初困窘时，曾和鲍叔牙一起经商，分利时多取给自己，鲍叔牙不认为我贪婪，知道我贫穷。”《史记》又说，燕昭王询问攻打齐国之事，乐毅回答说，齐国是霸主留下的基业，土地广大、人口众多，不容易独自攻打；如果大王一定要攻打它，不如联合赵、楚、魏。于是燕昭王派乐毅约见赵惠文王，另派使者联合楚国、魏国，并让赵国以攻打齐国的利益诱使秦国。诸侯都痛恨齐湣王的骄横暴虐，争相采取合纵策略，同燕国一起攻打齐国。燕昭王全部起兵，任命乐毅为上将军。赵惠文王把相国的印信授给乐毅。乐毅于是联合赵、楚、韩、魏、燕五国军队攻打齐国，在济西击败了齐军。考察《史记·苏秦列传》，苏秦游说六国，先游说燕文侯，其次游说赵肃侯，第三游说韩宣惠王，第四游说魏襄王，第五游说齐宣王，第六游说楚威王。如今同时引用乐毅前往赵国和苏秦游说韩国两件事，都是说功业尚未成就的意思。

译写下心中情怀赠给蔡舍人雄。我曾经听说谢太傅谢安携带歌妓游于东山，楚地歌舞使他醉卧在碧云之间，吴地歌声使清猿也为之断肠；他只是暂时为了苍生而出山，以谈笑之间安定百姓。我也爱慕这样的人，希望在青云之上飞腾。遇到圣明的君主，怎敢不进献有关国家兴亡的意见？白璧本来有什么罪过，青蝇却使它蒙受冤屈。一旦离开京城，十年客居梁园。凶猛的狗在九重宫门外狂吠，杀人般的迫害使人的精魂愤怒。苍天洗雪冤屈，白日驱散昏暗的气氛；朝廷得到夔、龙这样的贤臣，桃李遍布中原。要渡过大海寻找明月，攀登高山采摘芳香的荪草。惭愧没有取得哪怕横压一根草的功劳，白白辜负了皇帝的雨露恩泽。踪迹远离云台阁，心却随着天马的车辕而去。传说谢安在东山蓄养歌妓，简文帝说：“谢安一定会出仕；既然和人共同享乐，就不能不和人共同忧患。”刘孝标注引宋明帝《文章志》说，谢安纵情于世外，疏略常规，常蓄养女妓，带着她们游乐。苍生的事见第七卷注。《封禅书》说“浸润黎元”。吕延济注说，黎元就是百姓。王粲诗说：“如果不是鸿鹄，谁能飞腾？”范云诗说：“遇到圣明的时代，后来栖息在梧桐树枝上。” 王僧达诗说：“姑且询问有关兴亡的意见。”陈子昂诗说：“青蝇一旦毁谤，白璧便蒙受冤屈。”梁园就是梁地，在唐代是汴州，今天是开封府；那里有汉代梁王的园苑。李白在天宝年间游历梁地最久，所以诗中多次提到梁园。宋玉《九辩》说：“难道不郁结忧思而想念您吗？您的门有九重。”《招魂》说：“虎豹守在九重关门，啄食伤害下面的人。”谢灵运诗说：“盛大的光明荡涤昏暗的气氛。”孟康《汉书注》说，泰阶就是三台，每台两颗星，共六颗星。《晋书》说，三台是三公的位置，在人间称三公，在天上称三台。《文心雕龙》说：“下海探取珍珠。”谢灵运诗说：“沾着露水，芳荪香气浓郁。”江总诗说：“慢步采摘芳荪。”《汉书·终军传》说，终军没有取得横压一根草那样的功劳，颜师古注说，这是说走过草地使草倒伏，所以称为横草。《后汉书》说：“我愿意和您一起坐在云台之下，考察治理国家的策略。”又说，樊晔年少时和光武帝交游，建武初年被征召为侍御史，升任河东都尉，光武帝在云台召见他。《玉海》引《五行志》说，云台是周家所造，用来收藏图书、术籍、珍玩和奇宝。《东京赋》说：“南面就是前殿云台。”《洛阳记》说：“云台有十四间高阁。”高诱《淮南子注》说，台高耸入云，所以叫云台。“踪迹远离云台阁，心却随着天马的车辕而去”，就是身在江湖，心中仍然存有魏阙的意思。先生有辅佐君王的才华，如今又有谁来谈论呢？曾经有高风振动六翮，不久便会想到高飞。我即使驾一叶扁舟游于五湖，也任凭烟涛奔涌。梦中在严子陵垂钓的急流边，英伟的风范至今仍然长存。徒然希望像客星一样隐遁，只是柔弱的根基不足以得到扶助。千里之外一次回首，万里之外放声长歌。黄鹤不再飞来，清风又怎能排遣愁情？船浮在潇湘月色之中，山影倒映在洞庭波涛里。投身汨罗水中，含笑看待古人；来到濠水之上，领会天然和气。闲暇时在田亩之间，搔着背，放牧鸡鹅。分别之后如果有机会，应该到武陵一带来相访。《汉书》说，刘向称董仲舒有辅佐君王的才华，即使伊尹、吕尚也不能超过他。《后汉书》说，南阳人何颙善于识人，见到荀彧便惊异地说：“这是辅佐君王的人才。”层飙就是高风。古诗说：“从前和我同门的朋友，高高振动六翮。”《韵府》说，翮是鸟的强劲羽毛。《韩诗外传》说：“鸿鹄一举飞行千里，所凭借的就是六翮。” 鸟翅强劲的部分，左右各有六根；飞行时完全依靠它们的力量，若损伤六翮就不能飞翔了。《说文》说，鶱是飞翔的样子。《国语》说，越国灭掉吴国后返回，到了五湖。范蠡辞别越王说：“君王努力吧，我再也不会进入越国了。”于是乘轻舟漂游五湖，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谢灵运诗说：“堤岸屡屡崩塌奔流。”章怀太子《后汉书注》引顾野王《舆地志》说，桐庐县南面有严子陵垂钓处，如今山边有一块平石，可以坐十个人，临水之处名叫严陵钓坛。《广韵》说，缅是遥远。《艺文类聚》引《会稽典录》说，严遵字子陵，和世祖一同在长安求学。建武五年下诏征召严遵，在阳明殿设宴，命他参加宴会直到黄昏并留宿。严遵把脚放在皇帝身上，那天夜里客星侵犯天子的星宿。第二天太史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说：“没有什么异常，昨夜只是和严子陵一起睡罢了。”《左传》说：“他的君主根基柔弱。”孔颖达正义说，《周礼》把草木称为植物，植就是树立；君主意志柔弱，不能树立。潇湘、洞庭见《惜余春赋》注。《一统志》说，秦望山在杭州府城南十里，山的东南有罗刹石横截江涛，后来改名为镇江石。五代开平年间被潮沙淹没。《钱塘县志》说，浙江又名罗刹江，因为风涛险恶而得名。大概江中有罗刹石，风涛到了这里更加险恶。唐代郡守在仲秋时节于此设祭迎潮。《史记》说，屈原抱着石头投汨罗水而死。应劭注说，汩水在罗县，所以叫汨罗。《史记索隐》引《荆州记》说，长沙罗县北面靠近汨水，距县城四十里，就是屈原自沉的地方，北岸有庙。《楚辞章句》说，汨水在长沙罗县城下，注入湘水。《通典》说，岳州湘阴县北有汨水，就是屈原抱沙自沉的地方，俗称罗江。《庄子》说，庄子和惠子游于濠水桥上。庄子说：“鯈鱼悠然游出，这就是鱼的快乐。”惠子说：“您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说：“您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通典》说，濠州钟离县有濠水，就是庄子、惠子观鱼的地方。《庄子》说：“如果端正你的形体，专一你的视线，天然的和气就会到来。”《淮南子》说：“交相承受天和，取食于大地的德性。” 唐代的武陵郡，就是朗州，隶属山南东道。“鶱”读音为轩，“汨”读音为觅。忆念襄阳旧游，赠给马少府巨。缪本题下多“济阴”二字。唐代的襄阳郡就是襄州，隶属山南东道；济阴郡就是曹州，隶属河南道。

译从前我曾是大堤的游人，登上过山公楼。打开窗户，碧绿的山峰铺满眼前；拂拭镜面，只见沧江流淌。戴着高冠，佩着雄剑，向韩荆州长揖行礼。在这个地方和您分别，如今归来思念旧日游踪。您的容颜还没有衰老，我却先已白发如秋。壮志恐怕会蹉跎，功名就像浮云。归乡之心凝结成遥远的梦，落日悬挂着春日的愁绪。徒然思念羊叔子，他在岘山山头留下了使人落泪的遗迹。襄阳郡城外有大堤和岘山，已见第五卷注。晋代山简任襄阳太守，山公楼是他的遗迹，如今已经不知道在哪里。《韵府》说，嶂是高险的山；《增韵》说，山峰如屏障。韩荆州名叫韩朝宗，开元年间任荆州长史。李白拜谒他时只作长揖而不下拜，详见后面的《与韩荆州书》和魏颢《李翰林集序》。《太平御览》引《荆州图记》说，羊叔子曾和邹润甫登上岘山，感叹说：“自从天地形成以来，就有这座山。历来贤达登山远望，像我和您这样的人很多，但都湮没无闻。想到这里令人悲伤。”邹润甫说：“您的德行冠绝四海，道统承继前贤，美好的声名和声望，一定会和这座山一同流传。” 像邹润甫这样的人，应当会同意您的话。后来参佐为羊叔子立碑，刻下他曾经远望的地方；百姓每次经过这块碑，都没有不悲伤感动的。杜预把它命名为“堕泪碑”。“嶂”读音为帐。对着雪献诗给从兄虞城县令。唐代宋州睢阳郡有虞城县，隶属河南道。昨夜在梁园之中，弟弟寒冷，哥哥却不知道；在庭院前观看如玉树般的雪树，因忆念同根相连的兄弟而肝肠寸断。梁园已见第七卷注；玉树指雪中的树。苏武诗说：“何况我是连枝之树，和您同为一身。” 访求道术到安陵，遇见盖寰【萧本作“还”】替我制作真正的道箓，临别时留下赠给我【唐代德州平原郡有安陵县，隶属河北道。 《隋书》说，道经所说的受道方法，先接受《五千文箓》，其次接受三洞箓，再其次接受洞玄箓，最后接受上清箓。道箓都用素帛书写，记载诸天曹官属佐吏的名数，其中还杂有各种符箓，文字诡异怪诞，是世人所不能认识的。接受道箓的人必须先斋戒，然后带着金环以及各种贽礼去拜见师父；师父接受贽礼，把道箓授给他，仍然将金环剖开，师徒各持一半，说这是作为约定。弟子得到道箓后，封藏起来佩带。 “寰”音“环”】清澈的水中显出白石，仙人认识青童。安陵的盖夫子，十岁时就能与上天相通。像悬河流水一样纵谈微妙之言，哪里能够穷尽？能使二千石官员抚背称赞，惊叹他的神思聪敏；挥笔赠写新诗，声价之高压倒山东。直到今天，平原郡的宾客仍感动仰慕他的清风。向北海仙人学习道术，在蕊珠宫传授经书。丹田已经通达玉阙，白日里思念云外的空明境界。替我草写真正的道箓，使天人都惭愧于他的精妙技艺。七元洞府豁然开朗，八角之光辉映星虹。三种灾害荡平璇玑，蛟龙之力辅翼微弱的身躯。举手向天地致谢，与虚无从始至终同一。黄金堆满高堂【缪本作“献”】，用来报答承受的恩德也难以充足。暗自笑世上的士人魂沉北方的罗酆山。昔日万乘帝王的坟墓，如今只成了一座小小的蓬蒿土丘。赠言如果可以看重，实在就是这种轻视华山、嵩山的话【古《艳歌行》的语句】。卿暂且不要顾盼，水清了自然能看见石头。《太平广记》说，汉元寿二年八月己酉，南岳真人赤君、西城王君以及诸位青童，随王母降临到茅盈的居室。《晋书》说郭象善于清谈，太尉王衍常说听郭象说话如悬河泻水，连续不断。《汉书》说，从前仲尼去世，精微的言论便断绝了；颜师古注说，就是精微奥妙的言论。《汉武帝内传》说，这是元始天王在丹房中所说的微言。鲍照诗说：“奇异的声誉震动朝邑，极高的声价使乡村人心悦诚服。”这里说的“平原客”，是指平原郡中的宾客；“北海仙”，是指北海的高天师。因为太白在齐州敬重高天师，请求高天师传授道箓，所以盖寰替他书写、制作真正的道箓。《西升经》说，于是遍历九天，升入上清的白阙、丹城和蕊珠宫。《梁丘子黄庭内景经注》说，蕊珠是上清境中的宫阙名称。《真灵位业图》中有太和殿、寥阳殿、蕊珠宫。《黄庭外景经》说，丹田之中精气细微；梁丘子注说，丹田就是脐下三寸。《黄庭内景经》说，肺部的宫殿像华盖，下面有童子坐在玉阙中；梁丘子注说，玉阙是肾中的白气向上与肺相连。《云笈七签》说，太微黄书八卷的素书秘诀，本来包含在九天元母结成的文理空胎之中，经过多年累劫，才形成自然之章。太皇中年形成《洞真金真玉光八景飞经》，元始天王称它为《八景飞经》；广生太真称它为《八素上经》；青真小童称它为《豁落七元》。《隋书》说，道经是元始天尊所说的经书，也禀受元一之气，自然而然生成，并非人为造作，也与天尊一样永远存在、不生不灭。天地不毁坏，道经便蕴藏其中而无人传授；劫运一旦开启，它的文字自然显现。这八个字完全阐明道体的奥秘，所以称为“天”。书写的字方圆一丈，八角垂下光芒，光辉照耀，使人心惊目眩；即使诸天仙人也不能省察观看。《楼炭经》说，天地有三种灾变：一是火灾，二是水灾，三是风灾。《法苑珠林》说，在二十个小劫之间有小三灾，依次循环：一是瘟疫灾，二是刀兵灾，三是饥馑灾。刘昭《后汉书补》说，璇玑就是北极星。《晋书·天文志》说，魁部四星叫璇玑，杓部三星叫玉衡。“三灾荡璇玑”，是说斗神覆护防卫，因此三灾不能造成祸害。王康琚诗说“与万物同齐终始”。李善注《荀子》说：“生人是开始，死人是终结。”颜延年诗说“美好的声价难以充足”。《真诰》说，罗酆山在北方癸地，山高二千六百里，周围三万里；山下有洞天，在山中，周围一万五千里。山上山下都有鬼神的宫室。山上有六个洞，洞中各有六宫，每宫周围千里，这就是六天鬼神的宫殿。注说：这里应当就是北酆鬼王裁决罪人、居住的地方。《白帖》说，罗酆山的洞周围一万五千里，名叫北帝，是掌管生死的天界，都是鬼神治理的地方，也是五帝的宫殿和考察、谪罚罪过的府署。荀子说，赠给人的言语，比金石珠玉还贵重。

译赠给崔郎中宗之【崔祐甫《齐昭公崔府君集序》说：公的嗣子宗之，学问通晓古代训诂，文辞高雅足以载入典册，才气和声望超过当时，无人能比。在开元年间出仕，任起居郎，后来又任尚书礼部员外郎，升任本司郎中。当时文国礼十年，三次入朝，最终任右司郎中。年寿和官位都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天下人为之叹息。按《唐书》：崔宗之是宰相崔日用的儿子，袭封齐国公，喜好学习，宽厚博雅，有风度操守，与李白、杜甫以文章相知。】胡雁【一作“鹰”】拂动海上的翅膀翱翔，鸣叫着进入白色的秋天；惊动云彩，离开朔方的沙漠，飘荡着迷失在河洲【一作“胡鹰飞越日边，两龙共处天地的秋天，悲哀地在寒冷的沙塞鸣叫，风雪迷失河洲”】。我就像飞蓬一样，有时【一作“于是”】离去追逐万里远游【一作“一去”】。登高眺望浮云，仿佛看见旧日的故乡。太阳从海边落下，江水向天边流去。长声吟啸，倚着孤剑，目光望到尽头，心绪悠远。年末了，还是归去吧，富贵哪里值得追求【缪本作“所求”】？仲尼七十次游说诸侯，历访各国却没有被任用。鲁仲连逃避千金的赏赐，珪带印组哪里能够酬答他的高节【一作“不足”】？时机啊，如果不防备，草木都将成为我的同伴。希望您同我携手，长久前往南山幽静之处【鲍照诗说“胡雁已经振翅”；《初学记·梁元帝纂要》说秋天叫素秋；张华诗说“星火既已西落，忽然到了素秋”；李周翰注说西方属白色，所以叫素秋。沙朔指朔方沙漠之地；薛道衡《高祖文皇帝诔》说“在帷幄中运筹天地，在沙朔传播神威”；《北史》说“等到魏国在沙朔定都”。商鞅说飞蓬遇到旋风便行千里；江淹诗说“渺茫地远游万里”；鲍照诗说“又得以回到旧日故乡”；吕向注说旧丘就是旧乡里。楚辞说“目光望尽千里而伤春心”；《诗经·国风》说“我的心情悠远”；楚辞说“年岁已经晚了，谁使我容颜不华美”；王逸注说晏是晚。 《淮南子》说孔子想推行王道，向东西南北游说七十次，却没有遇到知音；《论衡》说孔子不能被世人容纳，周游游说七十多个国家，从未得到安定。鲁仲连逃避千金，详见第二卷注。左思诗说“我仰慕鲁仲连，谈笑之间退却秦军；功成后以接受赏赐为耻，高尚节操卓然不群；面对印组不肯屈身，珪玉爵位难道肯分给他吗”。】赠给崔谘议【《唐书·百官志》说：王府属官中有谘议参军事一人，正五品上，掌管谋划和议论事务。】騄骥【萧本作“绿骥”】本来就是天马，向来不是伏在马槽中的驽马。长声嘶鸣，迎着清风【一作“从清风中起”】，转眼间便凌驾九州。为什么说它从西北来，却又向东南角奔走【缪本作“是”】？世道有兴衰反复，前途【一作“程”“途”】难以预先谋划。希望您为我稍加修治、提携【一作“向前”“相”】【一作“拂便”】，我仍然可以驰骋在大道中央【张衡《南都赋》说“騄骥并驾齐头”；李善注说騄骥是骏马名。《穆天子传》所列八骏中有赤骥、騄耳。魏武帝诗说“老骥伏在马槽，志向仍在千里”。《楚辞·招魂》说“来往迅疾”，王逸注说倏忽是迅速急迫的样子。《史记》说天子初次发书，书中说神马应当从西北来。庾肩吾诗说“渥水中腾跃出骏马，湘川果然应验图谶；从西北道来，向东南角去”。九区、剪拂均见第三卷《天马歌》注。中衢就是道路中央。《淮南子》说“难道还要在道路中央使人尊贵吗？”傅玄《正都赋》说“在道路中央驱驰奔马”。】赠给升州王使君忠臣【《唐书·地理志》说：江南道有升州江宁郡。至德二载，以润州的江宁县设置升州；上元二年废除。《太平寰宇记》说：安禄山叛乱时，肃宗认为金陵是自古以来雄据之地，当时遭逢艰难，不能由县来统辖，因此设置升州，并加以节制，确实是用来镇守安抚的。当时局势正困顿，力量难以兴建，于是沿用旧县的官署作为州城。安禄山平定后，又废除升州，恢复为县。】这里是六代帝王建都的国都，是三吴美丽的城池；贤能之人应当承担重任，天子借此提高您的声名。大海一带已经安静，长江万里清澈；您应当有拯救赵国的计策，不肯舍弃侯嬴【杨齐贤说：唐代升州，是吴、晋、宋、齐、梁、陈六朝建都之地，东边直到大海，西边靠着长江。胡三省《通鉴注》说：汉代设置吴郡，吴国从吴郡分置吴兴郡，晋又从吴兴、丹阳分置义兴郡，这就是三吴。郦道元说，世人所谓三吴，是吴郡、吴兴、会稽；杜佑说，晋宋之间以吴郡、吴兴、丹阳为三吴。谢朓诗说“江南是美丽的地方”。《北史》说“您一向应当承担重任，很早就参与心腹机要”。侯嬴的事见第三卷注。】赠给外甥高五。鱼眼珠即使高挂在太山之上，也不如一块璵璠美玉；贤能的外甥就像明月，声望和身价震动天门。能够成就我家宅相的美名，不比魏阳元差。回头看自己缺少谋略，功名又能存在哪里？掷五木时只想一掷取胜，却像绳子系住穷困的猿猴一样进退不得。马槽中的骏马徒然空置，厅堂上醉汉喧闹。黄金早已用尽，为了报答老朋友的恩情，我仍要致意。听说您要去陇西，使我的心魂惊动【一作“清”】。我和您一起飘摇远行，在雪天各自飞转。江水有时回旋，这颗心难以全部说清。贫寒之家以招待好客为羞，言语笨拙，反觉辞句繁多。三天之中徒然惆怅，对着饭食反而感到惭愧怨恨。自笑我不是大丈夫，一生的谋生之事多有离合艰难。积蓄了万古以来的愤懑，向谁才能得到疏解？天地不过是一片浮云，我自身也只是马身上的毫毛。忽然看见没有边际的境界，太虚可以包容一切。去吧去吧，这些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临到岔路口，仍然徒然忧愁。我们的肝胆并不像楚国、越国那样相隔，山河也都像衾被帷帐一样包覆相连。云龙如果彼此跟随，明主或许会察觉而收用我们。等到功成之后，您若来访问我，只见溪水流过桃花【鱼目，是鱼眼中像珠子的东西；明月珠，是夜光珠；均见第二卷注。《说文》说璵璠是鲁国的宝玉。孔子说：“美啊，璵璠！远看它，光彩灿烂；近看它，质地温润。”】

译《左传》说，阳虎将要用璵璠来陪葬；杜预注说，璵璠是美玉。《晋书》说，魏舒字阳元，幼年丧父，由外祖家的甯氏抚养。甯氏建造住宅，看宅的人说：“将来会出一位尊贵的外甥。”魏舒说：“我应当替外祖父成就这座住宅的宅相。”《三国志》注引《江表传》说：“周公瑾文武兼备、谋略出众，是万人中的英杰。”《世说》说，桓宣武与袁彦道玩摴蒱，袁彦道牙齿不合，便变了脸色，把五木掷开。元革说，五木是摴蒱这种古老游戏所用的器具，因为投掷有五种，所以俗称五木，用木制成，因而叫作木；如今则改用牙角，并加以装饰。《演繁露》说，古代只削木制成棋子，一套总共五子，所以称五木。后世转而用石、玉、象牙、骨头，所以《列子》称它为投琼，律文称它为出玖。《世说》说，穷猿奔向树林，哪里有空闲选择树木？唐代陇右道有陇西郡。按《通典》：渭州，《禹贡》说“导渭自鸟鼠同穴”，就是这个地方。《春秋》时是羌戎居住之地，秦代设置陇西郡，因为在陇坻以西而得名。唐代为渭州，也称陇西郡，辖襄武、陇西、渭源、障四县。沈约诗说：“短小的翅膀屡次翻飞。”班固《东都赋》说：“春王的三朝。”章怀太子注说：“三朝就是元日，指一年之朝、一个月之朝和一日之朝。”李善注说：“三朝就是岁首的朔日。”但这首诗所说的“三朝”，是三日的意思，与《东都赋》所说不同。鲍照诗说：“今天早晨见到我的容色。”衰败之意中的“错莫”与“先”字不同。《左传》说，成师带兵出征，听说敌人强大便退兵，这是没有丈夫气概。杜预注说：“不是大丈夫。”《诗经·国风》说“死生契阔”，毛传说：“契阔是勤苦。”夏侯湛《东方朔画赞》说：“明达而开阔，包容宏大。”《庄子》说，把事物的数量总称为万物，自己处在其中一个位置；这不就像马身上的一根毫毛吗？又说：“反复循环，始终相接，却不知道端绪。”又说：“从彼此不同之处看，肝胆就如楚国和越国一样遥远；从彼此相同之处看，万物都是一体。”《诗经·国风》说“抱着衾和裯”，毛传说：“衾是被子，裯是单层被子。”郑笺说：“裯是床帐。”孔颖达正义说：“郑玄既把衾解释为被子，就不应又说裯是单层被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汉代把著名的帐子称为“裯”，大概是沿袭古代，所以把它解释为床帐。“溪水桃花”用的是武陵桃花源的故事，见第二卷注。璵读作“余”，璠读作“烦”，帱读作“俦”。赠给裴司马【按《唐书·百官志》：刺史的僚佐中有司马一人，职位在别驾、长史之下；上州为从五品下，中州为从五品上，下州为正六品上。】翡翠和黄金丝线绣成了歌舞衣。如果没有云间的明月，谁能和它相比光辉？容色如此秀美，却常常遭到众女子讥笑。君王的恩宠转移了从前的爱，失去宠爱后只能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归去。因愁苦而不敢窥看邻人，哭泣着坐上流黄织机。天气寒冷，素手冰冷；夜晚漫长，烛火又微弱。十天还织不满一匹布，鬓发蓬乱如丝。仍然是值得怜爱的人，容貌华美，在世间少有。面对您露出洁白的牙齿，请您回顾我，不要背弃我【古《白头吟》说：“洁白如山上的雪，明亮如云间的月。”《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说，这个女子登墙窥视我三年，到现在我还没有答应她。《梁元帝诗》说“织网连缀在流黄机上”。李善《文选注》引《环济要略》说，间色有五种：绀、红、缥、紫、流黄。《礼记正义》说，五方正色是青、赤、黄、白、黑；不正之色是五方间色，即绿、红、碧、紫、駵黄。黄色是中央的正色，駵黄是中央的间色。中央属土，土克水，水的颜色为黑，所以駵黄是黄黑色；駵黄就是流黄的意思。曹植诗说：“谁替我露出洁白的牙齿。”】叙说旧交，赠给江阳县令陆调【唐代淮南道的扬州有江阳县。】太伯把天下让给别人，仲雍扬起仁德的波涛；清高的风范荡漾万古，和星辰一样高远。开创吴国，享有东海；陆氏世代都是英俊杰出的人才。您多么秉持古人的节操【一作“先生尤其峻拔秀美”】，像高山耸立，冠绝众人之中。年轻时风流潇洒，在京城洛阳游玩；腰间佩着延陵剑，身穿玉带明珠袍。我从前只是斗鸡的徒党，连续结交五陵豪杰；他们前后拦截，编织罗网，呵斥恐吓，使我遭受煎熬。您从万人的丛中为我开路，连鞍马都纷纷避让【缪本作“辟易”】，向清正的宪台告急，解脱了我的北门之厄。后来您出任江阳县令，剪除荆棘，培植兰花芳草【一本自“腰间延陵剑”以下作：骑着骖驔，穿红阳燕纹衣，佩玉剑、明珠袍；对人一诺，胜过千金，腰佩双错刀；满堂都是青云之士，仰望美名，期待丹霄。我从前遭遇北门之厄，摧折得像一根蒿草；有老虎挟持斗鸡徒党，牵连五陵豪杰，拦截而来，结成罗网，呵斥恐吓，彼此煎熬。您披开万人之丛，把我从狴牢中救出。这种耻辱终究还没有洗雪，姑且吃绥山桃。不是上天降下文章的地方，祖先寄托在《风》《骚》中。苍白的蓬发已经衰老，壮志长久未逢机会。与您分别以后不知何时再见，您难道不会思念我吗？弹琴坐在高楼上，清澈的绿水映入窗牖。政事办成，听到雅颂；官吏百姓都拱手。处理事务游刃有余，回车巡视江阳。错综复杂并不容易治理，先以威势挫败豪强，下面句子都与此相同；缪本“特峻秀”作“时峻”，“狴牢”作“貔牢”，“托风骚”作“记风骚”。】城门多么肃穆，五月却飞起秋霜；美丽的鸟聚集在珍贵的树木上，杰出的人才排列在华美的厅堂中。

译如今我常从府中回来，丝竹乐器整齐地排列成行，只苦于相隔遥远，没有机会和您共同举杯。江北荷花已经开放，江南杨梅鲜美【缪本作“熟”，下又多“正好饮酒时，怀贤在心目”两句】。挂起船帆等待海上月色【萧本作“拾海月”】，乘着风沿长江而下【缪本作“当”】；多买些新丰美酒，满载着剡溪船。途中不遇别人，一直来到您的门前；放声大笑，共同痛饮一场，尽情享受平生的岁月【《汉书》说，周太王长子太伯，次子仲雍，三子公季。公季有圣贤之子昌。太王想把王位传给昌，太伯、仲雍便辞别出走，借采药逃往荆蛮。公季继位，后来昌成为西伯，受天命而称王。因此孔子赞美太伯说：“太伯可以说是道德最高的人了，三次把天下让给别人，百姓却无法称述他的功德。”太伯最初逃到荆蛮，荆蛮归附他，称那里为句吴。太伯死后仲雍继位，到曾孙周章时，武王攻克殷朝，便把这里封给他。陆机诗说：“太伯引导仁德之风，仲雍扬起仁德的波澜。”《晋书》说：“使清风激荡万古，使浅薄的风俗在当代受到砥砺。”鲍照诗说：“谁使人缺少古人的节操？”张铣注说：“古节就是古人的高尚节操。”】尚之节，陆机诗说“吴国确实如龙飞腾”，刘氏也如高山耸立。《华阳国志》说，谷口子真保持箕山、颍水一带隐士的操守，清澈坚定如高山耸立。谢灵运诗说“仲春时节喜爱游玩”。《新序》说，延陵季子将要向西出使晋国，佩着宝剑经过徐君。王僧孺诗说“落日映照着明珠袍”。斗鸡徒的事详见第二卷注。五陵豪杰见第五卷注。《汉纪》说，前后拦截，危险不可预测；“辟易”见第二卷注。潘正叔诗说“回到清正的宪台”。李善注《汉官仪》说，御史台叫宪台。袁宏《三国名臣赞》说“想培植芳兰，剪除荆棘”；李善注说，芳兰比喻君子，荆棘比喻小人。《晋书》说，贺循先后治理两座城，刑法政令严肃清明。嵇康《琴赋》说“华堂中的曲宴”。张揖《上林赋》注说，杨梅的果实像谷粒，有核，味道酸，产于江南。《齐民要术》说，杨梅，《临海异物志》记载其果实大如弹丸，正红色，五月成熟，像梅子一样味道酸甜。谢灵运诗说“挂起船帆拾取海上月色”。《洛神赋》说“漂浮在长河上而忘记返回”。《说文》说，酤就是买酒。新丰酒见第四卷注。《广韵》说，醁是美酒。剡溪船用的是王子猷访问戴安道的故事，详见第九卷注。醁读作“录”。赠给从孙、义兴县令铭【唐代常州晋陵郡有义兴县，属江南东道。】天子思念贤能的县宰，天子的枝裔中得到杰出人才。您明朗如清秋的月亮，独自出现，照耀吴地高台。落笔便生出锦绣文章，执掌政事如风雷震动。即使暂时像屈曲的虫一样困居百里小县，也仰望着三台高位。退朝后处理完公事，琴堂面向山峰敞开。绿水寂静而悠闲，白云有时飘来。河阳盛产奇丽文藻，彭泽任意畅饮名酒。遗憾不能亲眼见到您，犹如仰望天上的昭回星辰【谢朓诗说“贤能的县宰深受远方眷顾”；王僧孺文章说“天子的枝裔高峻严密，帝王的后代英美芬芳”；“操刀”用子产的典故，见第九卷注。潘尼诗说“屈曲的虫本来只是小小的退处”。《晋书》说，三台有六颗星，成两两相对的形状，起于文昌，排列到太微；一名天柱，是三公的职位。在人间叫三公，在天上叫三台，主管开启德化、宣示符命。西边靠近文昌的两星叫上台，主管寿命；中间两星叫中台，主管宗室；东边两星叫下台，主管俸禄和兵事，用来昭明德行、堵塞过失。《诗经·国风》说“退朝后从公所回来”。杨齐贤说，宓子贱任单父县令，弹琴而不下堂，单父便治理得很好，所以后世把县令的厅堂称为琴堂。张协诗说“荒凉庭院寂静悠闲，山峰高峻而深远”。《晋书》说，潘岳才名盖世，出任河阳县令；潘岳仪容美好，文辞华丽绝伦，尤其擅长写哀诔之文。】卢照邻诗说“知道您振发奇丽文藻”。《晋书》说，陶潜任镇军建威参军时，对亲友说：“姑且想弹琴唱歌，作为营造三径的费用，可以吗？”主管此事的人听见后，任命他为彭泽县令；他把县里的公田全都命令种秫谷，说：“只要让我常常醉在酒中，就够了。”《诗经·大雅》说“看那银河多么明亮，光芒在天上回转”；朱熹《诗经集传》说，云汉就是天河，昭是光，回是回转，意思是它的光芒随着天空转动。鶱读作“轩”。从前的首恶罪大恶极，祸乱滔天；疲惫的百姓只能藏身幽草之间，惊动的江河中没有安闲的鱼鳞。全县很少有幸存的老人，发誓要洗雪会稽的耻辱，将要奔向宛陵的道路。亚相一向器重您，您治理百姓的才干如庖丁投刀，合乎桑林之乐。独自坐着，为激扬清浊而伤感；精神融洽时便敞开胸襟。重新弹琴歌唱，令人欣喜；和谐欢乐使人心醉。除掉败坏政治的害马，倾覆巢穴后禽鸟便有归宿。百姓提着酒浆等待您到来，聚集起舞，共同歌唱【萧本作“若”】。农夫丢下蓑衣斗笠，养蚕女子坠下发簪。大家欢笑着相互拜贺，这才知道您的惠爱深厚【《尚书·康诰》说“首恶大恶”；《晋书》说“巨大的奸猾罪恶滔天，帝都危急”；潘岳《西征赋》说“在西夏牧养疲惫的百姓”；殷仲文《解尚书表》说“洪大的波涛震动山谷，江河中没有安静的鱼”。】“首恶滔天”两联指上元年间宋州刺史刘展起兵作乱，接连攻陷扬州、润州、升州、苏州、湖州、濠州、楚州、舒州和徐州、庐州等地，总共三个月才平定，事情详见后面第二十七卷。注：常州与苏州、湖州、扬州、润州四州地界相接；当地百姓因战乱离散，来不及安居，其情形大略可以想见。《春秋繁露》说：“大夫蠡、大夫种、大夫庸、大夫睾、大夫车。”越王勾践与这五位大夫谋划攻打吴国，终于灭掉吴国，洗雪会稽之耻。宛陵就是宣城。唐代宣州为宣城郡，治所是宣城县，即汉代宛陵县的旧地。太白原注说：“亚相李公器重我，因为我有治理政事的才能；中丞李公免除罢职，因为调任官职。大概铭是说刘展起兵时，我因避难奔走而失去官职，后来由于两位李公而恢复职务。”唐代御史台有御史大夫一人，正三品；中丞二人，正四品。“亚相”指御史大夫；“独坐”指中丞。《海录碎事》说：“御史大夫称为亚相，因为御史大夫在汉代地位是宰相的副职，所以唐人称为亚相。”《庄子》说：“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所接触的，肩所倚靠的，脚所踩踏的，膝所顶住的，都发出砉然、騞然的声响，没有不合乎音律；与桑林之舞相合，又与经首之乐相应。”

译陆德明注说：“桑林，司马氏认为是商汤的乐名；崔氏认为是宋国舞乐的名称。”所谓“投刃应桑林”，是说治理百姓的才能如庖丁解牛，投刀得法，处处绰绰有余。《后汉书》说，光武帝特地下诏，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会同办公，各自专席而坐，所以京城称他们为“三独坐”。“激扬”就是清除污浊、褒扬清正。潘岳《西征赋》说“在清暑的馆舍敞开胸襟”。“弦歌”用子游治理武城的典故；因为免除罢职而调任，所以说“再理”，即重新任职。《汉书·张禹传》说“后堂治理丝竹管弦”；如淳说：“如今乐工每隔五日演习一次乐曲，叫作理乐。”《世说新语注·名士传》说，阮咸字仲容，是陈留人；太原郭奕见到他，心醉倾倒，不知不觉便赞叹佩服。《庄子》说，牧马的小童说：“治理天下的人，和牧马人有什么不同呢？也不过是除掉那些害马的罢了。”《曲礼》说：“女子已经许嫁，就佩缨。”孔颖达正义说：“妇人身体柔弱，不能自己稳固，必定有所系属，所以常常系着缨。缨有两个时期：一是年少时常佩香缨，二是许嫁时系缨。为什么知道是这样呢？” 《内则》说：“男女还没有加冠、行笄礼时，佩带缨。”郑玄认为这是佩香缨，没有说明缨的形制。婚礼中主人进门亲自解下妇人的缨，郑玄注说：“妇人十五岁许嫁，行笄礼，于是系上缨，表明已有所系属。”大概用五色丝线制成，具体形制没有记载。《内则》又说：“妇人侍奉公婆时佩带缨。”郑玄说：“妇人有缨，是表示有所系属。”由此可知有两种缨。历任官职以来，我所听到的贤能之称，以您最为出众；教化遍及一州，声名上达三江。外在的高尚节操贯通云霄【缪本作“冠”】，通晓事理，足以担当远大的事业；擅长文章，能够改变风俗；又喜欢宾客，常使车马盈门。将来有一天我来游访，便可以借此前往严光濑【《蜀志》说卫继敏悟早成，学识广博，出仕州郡，历任清要显贵之职。《后汉书》说，牟融以司徒府茂才身份任丰县令，任职三年，县中没有诉讼，成为州郡中最优者。《晋书》说，郑袭任黎阳县令，吏民都喜悦服从，太守下令各属城特别表彰他，成为各县之最。《史记索隐》引韦昭说，三江指松江、钱塘江、浦阳江。今按《地理志》有南江、中江、北江，合称三江：南江从会稽郡吴县南面向东流入海；中江从丹阳郡芜湖县东北流至会稽郡阳羡县东面入海；北江从会稽郡毗陵县东北入海。】《太平寰宇记》引《郡国志》说，禹贡所说的三江，就是吴郡南面的松江、钱塘江、浦阳江。峻节就是高尚的节操。颜延年诗说“高尚节操贯通秋霜”；李善注说，贯就是连接。 《汉书》说，通晓大道的人不能被文辞扰乱；颜师古注说，方就是道。《梁书》说，尚书令沈约是朝廷显贵，车马仪仗充满门庭。《水经注》说，从桐庐县到于潜，共有十六处急滩，第二处是严陵濑。急滩依山而行，山下有石室，是汉光武帝时严子陵居住的地方，所以山和滩都因人的姓名而得名。山下有一块盘石，周围十几丈，交错枕卧在潭边，大概是严陵游息之处。草创《大还丹》，赠给柳官迪。天地就是风箱和风橐，周遍流转，运行着太易；造化合乎元始的符契，阴阳交媾，精魄腾动，自然形成精妙的作用。谁知道其中的旨趣？它明显地罗列、贯通于四季之间，绵密细微而没有一丝空隙。太阳和月亮交替出没，双重光明难道只是如此吗？姹女乘着河车，黄金充作车辕和车轭；执掌枢纽，彼此管辖，摧折降伏，损伤羽翮。朱鸟张开炎热的威势，白虎守护本宅；两者相互煎熬而形成苦老，消磨熔化凝聚的津液，仿佛明窗上的尘土，像死灰一样达到极度寂静。捣炼冶铸进入赤色之中，经历十二个周天和节律，赫然炼成大还丹。它和道本来没有隔阂，白日里也可以抚弄，清都就在咫尺之间。北酆山除去死者名籍，南斗把生者写上生籍。我究竟是什么人？身处方士之列，才智术法确实纵横，而世俗道路却轻易抛弃。我寻求成仙而舍弃俗世，您明白损益之道；我不想到金阙游走，只想成为玉皇的宾客。鸾车迅疾如风电，龙骑奔驰无需鞭策；一举便上达九天，彼此携手同往所适之处【老子说：“天地之间，难道不像风箱吗？”河上公注说：“天地空虚，和气流行，万物自然产生，它的空虚就像风箱。”《参同契》说：“乾坤是《易》的门户，是众卦的父母。”】坎、离构成广阔的范围，运转车毂，端正车轴；阴阳雌雄遍布四方，把它们当作风箱，覆盖包容阴阳运行的道理。《参同契》又说：“《易》在周遍流行、屈伸往复。”又说：“《易》所说的是坎离；坎离是乾坤的两种作用。这两种作用没有固定的爻位，周遍流行于六虚之中，来去没有定处，上下也没有常位。”陆倕《新刻漏铭》说：“进入神妙境界的制度，与造化相合。”吕延济注说，造化就是阴阳，符就是相同。《参同契》说：“观察雌雄交媾的时候，刚柔彼此结合而不可解开；得到节律和符契，并非凭借技巧去控制，本来就在交媾之中，先确定了制度。”陈子昂诗说：“精魄彼此交媾。”《参同契》说：“这是自然所作，并非邪伪之道；只有这种妙术，审慎确定而不说欺诳之语。”又说：“坎卦的戊是太阳的精华，离卦的己是月亮的光；日月构成《易》，刚柔彼此相当；土旺于四季，罗列贯通始终；天地交媾其精气，日月彼此扶持；蟾蜍与兔魄使日月之气一同明亮。”又说：“河上的姹女灵妙而最神奇，得到火便飞腾，不见尘埃。”彭晓注说：“河上姹女就是真汞，见火便飞腾。”

译《抱朴子》说：“丹砂可以炼成黄金，河车可以制成白银；你若得到其中的道术，便可以成仙。”车轭是横在车辕前端、套住马颈的木头。《龙虎经》说：“神室有一定的象征，以鸡子作为形状；五岳高峙于幽深洞府，边际之间有枢纽管辖。”淳于叔通《大丹赋》说：“在甑山上升炼，炎火张设在下；白虎在下方倡导，苍色的液体在前导，和气在后；朱雀翱翔嬉戏，飞扬而上，显出五彩。遭遇罗网施加，压制得不能举起；发出悲哀的嗷嗷哭声，如同婴儿思慕母亲；颠倒着落入汤镬，摧折损伤毛羽。”俞琰注说，朱雀就是火。萧士赟说，这是炼丹火候老嫩的比喻。《参同契》说：“形体成为灰土，形状像明窗上的尘土；捣炼冶铸，使各种材料合并，奔入赤色之门；封固它的边际，务必使它完整坚固；炎火在下面张设，昼夜不停地发出声响；开始用文火使它可以修炼，最后用武火，于是陈列火候，仔细观察，谨慎审察，调节寒温；周旋于十二个节律，每一节完毕都必须亲自察看。气息耗尽，生命将绝，便停止，使魂魄免于死亡；颜色转变而成为紫色，赫然炼成还丹。”清都见第二卷注。北酆见本卷注。《搜神记》说，南斗主管生，北斗主管死。《后汉书》说，穷究并折服方士炼制黄白之术。章怀太子注说，方士就是有方术的人。阙指朝廷的门阙，金阙就像金门。《真灵位业图》中有玉皇道君。《太平广记》说，木公也叫东王父，也叫东王公，是青阳的元气，是万物的先祖。他戴三维冠，穿九色云霞衣，也号玉皇君，居住在云房之间，以紫云为车盖，青云为城池；仙童侍立，玉女散香；真正的僚属、仙官数以亿万计，各有职司，都接受他的命令而朝拜、奉侍、护卫，因此男女得道者的名籍都隶属于他。此说出自《仙传拾遗》。《太平御览》引《尺素诀》说：“太微天帝登上白鸾车。”媾读作“垢”，姹读作“丑雅切”，嗏读去声。赠给崔司户文和昆季【唐代州的属吏中有司户参军事：上州二人，从七品下；中州一人，正八品下；下州一人，从八品下。】两颗明珠出自海底，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两轮明月格外明亮，余光向旁边照耀【缪本作“照旁”】。英名声誉震动名都，极高身价震动特殊的邻国。难道只是因为箕山的旧交，实在是由于风采志趣相投而亲近。从前我不曾自我推荐，肩挑书囊向西进入秦地。攀附着龙飞上九天，惭愧地列在岁星之臣的行列【缪本作“别忝”】。以布衣身份侍立丹墀，秘密而勤勉地起草诏书。才力微薄而皇恩深重，谗言巧说却使我蒙受黑垢和磷火般的诬陷。自从离去已经十年，如今再来又过了十多天。清冷的霜气侵入清晨的鬓发，白露生在衣巾之上。侧身看见绿水亭，开门便排列着华美的坐席。把千金散给义士，四座没有一个平庸的宾客。想折取月中的桂枝，拿来作为寒冷之人的柴薪【萧本作“特”】。路旁的人已经暗自讥笑，通往天上的道路将凭什么才能走通？如果蒙受恩惠如丘山一样深重，我这微小的自身也当报答恩德【《三国志》注引孔融写给韦康父亲韦端的信说：前一天元将来了，他才思明达，气度宏大刚毅，是超越当世的器物；昨天仲将又来，性情美善坚定，文思敏捷而忠诚笃实，是能够保全家族的人。没想到一只老蚌近来竟生出两颗明珠，实在十分珍贵。《魏文帝与钟繇书》说，不损害价值连城的身价，事情详见第四卷注。《礼记》说，圭璋特达；郭璞诗说，圭璋虽然格外通达；吕延济注说，特达是美好的形貌。古诗说，照车的明珠还有余辉。《长杨赋》说，远方疏远的风俗、特殊的邻国和隔绝的地区；颜师古注说，邻就是邻近的城邑。】《高士传》说：许由，字武仲，是阳城槐里人，隐居在沛泽之中。尧要把天下让给许由，于是许由逃到中岳颍水北岸、箕山脚下耕作，终身不曾过问天下政事。许由死后葬在箕山山顶，这座山也叫许由山，在阳城以南十多里。尧于是到他的墓前，封号为“箕山公神”，让他配享五岳。风期，就是风度，注见第三卷。《列子》说：“鲁国有儒生自我吹嘘能治病。”《管子》说：“自我夸耀的女子丑陋而不可信。”《史记》说：“虞卿穿着草鞋，挑着簦笠。”徐广说：“簦是长柄的笠，音登；有柄的笠叫簦。”《列仙传》说：东方朔是平原郡厌次县人，长期住在吴中，做了几十年教书先生。汉武帝时，他上书陈说有利于政事的建议，被授为郎官。到汉昭帝时，当时有人说他是圣人，有人说他是凡人；他表现出深浅不同、时隐时显的行迹，有时说忠言，有时说戏言，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用意。到汉宣帝时，他起初辞去郎官以躲避世乱，把头巾放在官舍中，任凭风把它吹走。后来有人在会稽看见他卖药于五湖之间，聪明人怀疑他是岁星的精灵。《汉书》说：“俯视丹墀。”孟康注说：“丹墀就是红色的地面。”《通典》说：汉代宫省中因为地面涂朱漆，所以称为丹墀。《宋书》说：明光殿用胡粉涂墙，绘画古代贤人烈士，用丹砂装饰地面，因此称为丹墀。《汉书》说：“勤勉从事，不敢说劳苦。”颜师古注说：“宻勿，同黾勉，意为勤勉。”《礼记》说：“君王的话起初像丝那么细，发布出去就像纶那么粗。”郑玄注说：“君王的话一发布，影响便越来越大。纶，是如今有秩啬夫所佩的带子。”孔颖达正义说：“君王的话刚说出来时微细如丝，传播到外面以后，言语便逐渐扩大，像纶一样。”这是说纶比丝粗。潘岳《寡妇赋》说：“承受君子的深厚恩惠。”刘良注说：“荷，是承受恩惠深厚的意思。”任昉《诗经》说：“路程不到十天。”谢灵运诗说：“连接的榻上铺设着华美的褥子。”张铣注说：“茵，就是褥子。”《酉阳杂俎》说：“旧时传说月亮中有桂树。”《西京赋》说：“在通往天路的地方迎接羡门。”“墀”音池，“缁”音支，“磷”音邻。赠给溧阳宋少府陟【唐代宣州有溧阳县，隶属江南西道】。

译李斯还没有在秦国做丞相，暂且被驱逐到东门去追兔子。宋玉侍奉襄王，能够写作《高唐赋》。我曾听过《绿水曲》，忽然在这里与你相逢。像洒扫后青天敞开一样，云雾豁然披散。羽毛华美的紫鸾鸟，巢居在昆山的树上。惊急的西北风吹来，把它吹落，飞向南方大海。你早有经世济民的抱负，特别受到皇帝的顾念。白玉上停着苍蝇，君臣之间忽然走到了陌路。人生使人感念情分和道义，珍贵的是想把赤诚之心呈献出来。什么时候才能肃清中原？那时希望与你相约，拓展天下的道路【李斯的事见第一卷《拟恨赋注》；《高唐赋》见第二卷注；《绿水曲》见第四卷注。《晋书·尚书令卫瓘》说，卫瓘见到乐广，认为他非同寻常，命令几个儿子去拜访，说：“这个人是人的水镜，见到他便清澈明亮，如同披开云雾而看见青天。”《子虚赋》说“错翡翠之葳蕤”，吕延济注：“葳蕤，是羽毛的样子。”鸾鸟见第二卷注；南溟就是南海，见第八卷注；青蝇见第九卷注。《北史·司马子如传》说：“子如起初任怀朔镇省事时，与齐神武相互结交，情义非常深厚。”《刘璠传》说：“我和府侯的情义已经确定。”杨齐贤说：“丹素，就是内心。”《左传》说：“晋国和楚国整治军队，在中原相遇。”】《诗经·小雅》说：“天命的道路艰难。”沈约《法王寺碑》说：“因而运行斗枢，从此拓展天下的道路。” 戏赠郑溧阳【郑名叫晏，任溧阳县令，与上篇的宋少府陟，均详见第二十九卷《溧阳濑水贞义女碑铭序》】。陶县令天天喝醉，不知五柳树下的春天。素琴本来没有琴弦，滤酒就用葛布头巾。在北窗下享受清风，自称是羲皇时代的人。什么时候到栗里【一作“溧里”】，见一见平生的知己【《宋书》说：陶潜年少时就有高尚的志趣，曾写《五柳先生传》来自比，说：“先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也不详知他的姓氏。住宅旁有五棵柳树，便以此为号。他生性爱酒，而家境贫寒，不能常常得到酒喝。亲朋知道他这种情况，有时置办酒席招他前来。他一来便总要把酒喝尽，期望一定喝醉。喝醉以后便离去，从不在意去留。”他任彭泽令时，解下印绶离职，写了《归去来》。江州刺史王弘想结识他，却不能把他请来。陶潜常去庐山，王弘便让陶潜的朋友庞通之带着酒和酒具，在半路上的栗里邀请他。陶潜脚有疾病，让一个门生和两个儿子抬着竹轿。到了以后，他欣然同王弘一起饮酒。不一会儿王弘到了，他也没有不高兴。陶潜本来不懂音乐，却收藏一张没有琴弦的素琴，每逢饮酒尽兴，便抚弄它来寄托心意。郡将来拜访陶潜，正赶上酒酿熟了，陶潜取下头上的葛巾滤酒，滤完后又重新戴上。陶潜曾说：“五六月时躺在北窗下，偶然有凉风吹来，便自认为是羲皇以上的人。”】《太平寰宇记》说：栗里原在庐山南面，山涧旁有陶公醉石。苏武诗说：“愿你留下斟酒，我们叙说平生的亲情。”任昉诗说：“怎么能够乘着这根竹子，直接见到平生的知己。” 赠给僧人崖公。从前我在朗陵以东求学，向白眉空学习禅法；使大地明彻如镜，彻悟回旋寄托于轮转之风，掌握造化的力量，把它化为自己的神通。晚年拜访太山君，亲眼看见太阳沉入云中；夜里躺在山月之下【一作“夜卧雪上月”】，拂衣离开人群，传授给我金仙之道，这是漫长劫数以来从未听闻的。幽深的机理发出天上的光明，独自明朗，谢绝尘垢之气；像空船一样不被外物系缚，观察万物变化，游行在江水边。江边遇到志同道合的人，道崖就是僧中英杰。他讲说佛法，震动海岳；游历四方，教化公卿；手执玉柄麈尾，好像登上白楼亭。精微的言论灌注百川，连续不断，确实值得聆听；一阵风鼓动万物，万种声音各自鸣响。打开八扇窗牖【缪本作“开七”】，寄宿之处仿佛牵动雷霆；他自称曾游历天台，攀援峭壁，踏上翠屏；战战兢兢走过石桥，恍恍惚惚进入青天。过去去游览，如今归来，美景没有一处不曾经过。什么时候再与你携手，乘一叶酒杯般的小舟驶向蓬莱仙境【《元和郡县志》说：朗陵山在蔡州朗山县西北三十里。《太平寰宇记》说：朗陵故城是汉代朗陵县治所在，在今蔡州朗山县西南三十五里。晋武帝封何曾为朗陵公，就是这座城。白眉空，疑为当时僧人的名字，类似禅宗所称的南泉愿、临济元、赵州谂等。】杨注引用《蜀志》中马良有白眉的故事，是错误的。“了”是了然分明的意思。《楞严经》说：观察世间的种种，大地山河明亮如镜子照物，来时不粘着任何东西，过去也不留下踪迹。《法苑珠林》依据《华严经》说：三千大千世界由无量因缘形成；譬如大地依靠水轮，水轮依靠风轮，风轮依靠虚空，虚空没有所依，但众生的业力感召使世界安住。因此《智度论》说：三千大千世界都以风轮为根基。新译《菩萨藏经》又说：诸佛如来成就不可思议的智慧，所以能够运行并了知各种风雨现象，知道世间有一种大风叫乌卢博迦，乃至众生的一切觉受，都由这种风摇动。因此这个风轮高三拘卢舍；在此风轮上方的虚空中又有风升起，叫风云轮，高五拘卢舍；在此风轮上方的虚空中又有风升起，叫瞻薄迦，高十逾缮那。如此依次在风轮之上，形成六万八千拘胝种风轮。如来应正等觉依靠广大智慧，都能了知这些情况。《维摩诘经》说：维摩诘立即进入三昧，显现神通之力给大众看。太山君，就是太山之神。

译《广博物志》说：东岳太山君统领五千九百名众神，主管人的生死，是百鬼的统帅。太山君穿青袍，戴着苍璧七称之冠，佩带通阳太平之印，乘坐青龙。《金光明经》说：如来的身体呈微妙的金色。后世称佛为金仙。《隋书》说：天地之外，四方上下，还有天地存在，也没有终极；但它们都有形成和败亡，一成一败称为一劫。《楞严经》说：“我从漫长劫数以来，心中得到自在无碍。”沈约《千佛颂》说：“众多觉者俯身应化，接连叩发幽深的机理。”《庄子》说：“心境广大而安定的人，发出天光。”谢灵运诗说：“兼有救济万物的本性，却不被尘垢之气所系缚。”李善注说：“垢是尘滓，氛是气。”《庄子》说：“漂浮得像不被系缚的船，空虚而遨游。”《魏书》说：“独自浩然任性而行，如同不系之空船。”鲍照诗说：“回旋的风在江边兴起。”《说文》说：“濆，是水边。”《周易》说：“声音相同便相互应和，气息相同便相互求取。”沈约为齐竟陵王解说经义的疏文说：“恭敬地聚集僧中英杰，恭敬地宣讲智慧经典。”傅亮《文殊师利菩萨赞》说：“以业力教化四方，却没有人知道它的踪迹。”《晋书》说：王衍很善于谈玄，只以谈论老庄为事，常常手执玉柄麈尾，颜色与手相同。《世说》说：孙兴公和许玄度一起在白楼亭，先共同商议要讲的内容，向林公通报。林公认为与自己无关，听完以后说：“这两位贤者自然很有才情。”刘孝标注《会稽记》说：“白楼亭在山阴，临近流水，映照着山谷。”《水经注》说：浙江又向东北流，经重山西面；山上有白楼亭。亭子本来在山下，是县令殷朗把它迁到现在的位置。登上去远望，山川湖泊尽收眼底。“微言”已经见于前面《访道安陵诗注》中。《世说》说：谢太傅还没有成年时，初次出门向西拜访王长史，清谈了很久，离开以后，荀子问道：“刚才那位客人怎么样？”王长史说：“刚才那位客人言谈不绝，咄咄逼人。”王筠《头陀寺碑文》说：“实行不舍弃的布施，使恩施遍及万物。”刘良注：“群有，指万物。”《韵府》说：凡是孔窍、机括，都称为籁。《庄子》说：人籁就是箫管之类，地籁就是众多孔窍，天籁就是人心自然发动的声音。孙绰《天台山赋》说：“跨过高大山峰上的悬空石阶，面对万丈幽深之处；踩着长满莓苔的滑石，攀援陡立的翠屏。”李善注：“悬磴，就是石桥。”顾恺之《启蒙记》注说：天台山的石桥，路宽不到一尺，长有几十步；每走一步都很滑，下面就是幽深的山涧。翠屏是石桥上方石壁的名称。孔灵符《会稽记》说：赤城山上有石桥悬空横渡，石屏风横断在桥上，旁边有一条小路，勉强只能容纳几个人。《甘泉赋》说：“奔驰穿过阊阖门而进入，战战兢兢地承受。”防注说：“凌兢，是恐惧的样子。”王逸《九思》说：“增加流逝啊，进入青冥。”注说：“青冥，就是太清。”《法苑珠林》说：宋代京城有个僧人叫杯渡，不知道他的族姓和名字。他常乘木杯渡水，因此得名。最初有人在冀州见到他，他不拘守细小的行为规范，神力卓绝，世人无法推测他的来历。他曾在北方寄宿于一户人家，那家有一尊金像，杯渡偷偷把它拿走。主人发觉后追赶他，看见杯渡慢慢走，便骑马追赶，却赶不上。到了孟津河，杯渡把木杯放在水面上，凭借它渡河，不借助风和船桨，轻快迅疾如飞。不久渡到岸上，到达京城。游览溧阳北湖亭，眺望瓦屋山，怀古并赠给同游者【一作“赠孟浩然”】。《景定建康志》说：“瓦屋山在溧阳县西北八十里，周围二十里，高一百六十七丈，山势连绵，两边山崖稍稍陡起，宛如屋顶的形状。李白曾游览溧阳，眺望瓦屋山，怀古作诗，就是这个地方。” 早晨登上北湖亭，遥望瓦屋山。天空清朗，白露降下，才觉得【一作“知道”】秋风又吹来了。游子寄身于主人门下，抬头观察主人的神色；主人却只顾用眼神送别飞鸿，神情遥远，使人无法亲近。我长叹着劝勉自己：为什么要来到吴地的关塞？听说有一位贞义女子，在溧水湾救济穷困之人；她清明的光辉至今仍在眼前，正午的阳光仿佛披在她的脸上。高大的坟墓有五六座土丘，突兀得像猛虎栖息其上；遗迹掩埋在九泉之下，美名震动千古。伍子胥当年曾经乞食，这位女子倾出壶中的浆水给他；时运转开，旧日的愤恨得以伸张，他进入楚国，鞭打平王的尸体。她的气概在天地之间凛冽，使人听到她的名字便像怀抱寒霜。壮士有时也未必得志，前进十步便有九座太行山般的艰难。我要同你拂衣而去，万里之外一起翱翔【“游子”以下数句，是说游客抬头察看主人辞色，发现主人仰视飞鸟，心思并不在宾客身上，所以长叹相劝，问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目色送飞鸿”暗用卫灵公仰视飞雁、神色不在孔子的故事，已见第四卷注。《越绝书》说：伍子胥到达溧阳境内，看见一个女子在濑水中捶打丝絮。伍子胥说：“可以托你给我一点食物吗？”女子说：“可以。”于是打开竹席，取饭，洗净壶浆给他吃。伍子胥吃完离去，对女子说：“把你的壶浆遮盖起来，不要让它暴露。”女子答应。伍子胥走了五步，回头看时，女子已经投水而死。《一统志》说：溧水在应天府溧阳县西北四十里，又叫濑水。萧士赟说：“栖猛虎”是说坟墓像猛虎的形状，正如以马鬣封墓。琦说：坟墓的形势突兀，像猛虎，这是写遥望中仿佛见到的景象；恐怕不能确定就是拿马鬣封作比。这首诗中的贞义女坟墓唐代还存在，应在瓦屋山下，如今已经无法考察。木华《海赋》说“吹炯九泉”，李善注说：地下有九重，所以称为九泉。谢灵运诗说：“道义消失，结成愤懑；时运开通，申发悲凉。”《吴越春秋》说：吴王进入郢都，伍子胥于是挖开平王的坟墓，挖出尸体鞭打三百下；左脚踩着腹部，右手挖出他的眼睛，责问他说：“是谁让你用进谗言的嘴杀害我的父亲和兄长？难道不是冤屈吗？”傅咸《神泉赋》说：“四方萧条，严霜凛冽。”陆机《文赋》说：“内心战栗，仿佛怀抱寒霜。”】醉后赠给外甥高镇。

译在马上相逢，只能举起马鞭作揖；在客地相见，更为同在客地的你感到怜惜。想邀请你击筑悲歌，痛饮一场，偏偏正逢家产已经倾尽，连买酒的钱也没有。江东的风光不会偏爱任何人，徒然使落花凋零，空自经历春天。黄金一到手便随意花尽，昨天还是破产，今天已经贫穷。大丈夫为什么徒然放声长啸、傲然自得？不如烧掉头上的头巾。你考中了进士却不能被进用，我却任凭秋霜般的白发长在旅途中的鬓边。时世清平，却赶不上那些英豪之人；三尺高的童子也会唾弃廉颇、蔺相如【萧本作“重廉蔺”】。匣中有装饰着鲛鱼皮的宝剑，闲闲地挂在腰间，还没有得到使用它的机会；暂且把它换成酒，和你一起喝醉。醉后回去，寄宿在吴地的专诸那里【缪本作“鱄诸”】。《史记》说：荆轲嗜酒，天天和屠狗的人及高渐离在燕国街市饮酒。酒喝到兴浓时，高渐离击筑，荆轲和着节拍在市中唱歌，彼此取乐；后来又相互哭泣，旁若无人。《汉书·陈万年传》说“倾家自尽”。《文献通考》说：唐代取士的科目有秀才、明经、进士、俊士。《太平御览》说：《南越志》称鲛鱼为环雷鱼，长二丈，鳞皮上有珠状纹理，可以用来装饰刀剑。琦按：鲛鱼古代称鲛鱼，今天称沙鱼，用它的皮制作刀剑鞘的就是这种鱼。廉颇，是赵国的良将，以勇气闻名于诸侯之间，带兵多次立功，被封为安平君。蔺相如也是赵国人，赵王派他捧着和氏璧出使秦国，他最终使宝璧完整地归还赵国。赵王认为他是贤能的大夫，能够使赵国不受诸侯侮辱，便任命他为上大夫。后来他又跟随赵王与秦王在渑池相会；回国后，赵王认为蔺相如功劳大，任命他为上卿，地位在廉颇之上。《吴越春秋》说：专诸是堂邑人。伍子胥逃离楚国来到吴国时，在路上遇到他，于是观察他的相貌：额头突出，眼睛深陷，胸膛像虎，脊背像熊，性情刚烈，能够承受艰难。伍子胥知道他是勇士，便暗中与他结交，想要任用他。“防”音鹊，“鱄”与“专”相同。赠给秋浦县的柳少府【唐代秋浦县隶属江南西道的池州】。秋浦过去冷落萧条，官府中人少吏稀；因为有你栽种桃李，这个地方忽然芳香繁盛。挥笔时遥望白云，打开帘子便面对青翠的山色。时常引来山中明月，放开酒量，畅饮在清辉之下。但我爱慕您，留连此地，不忍离去【“树桃李”使用潘岳的典故，详见后面三首诗的注。《尔雅》说：山还没有到山顶的地方叫翠微。郭璞注：是靠近山顶的旁坡。邢昺疏说：还没有到顶端，在旁边坡陀之处，称为翠微。另一种说法是山气呈青缥色，所以称为翠微。《潜确居类书》说：山从远处看是青翠的，靠近时青翠渐渐减弱，所以山色叫翠微，也叫山腰。《汉书》说：“于是停止历下的守备，放纵饮酒。”颜师古注：“纵，是放开；放开情意饮酒。”《说文》说：“酣，是饮酒快乐。”阮籍诗说：“明月照耀着清亮的光辉。”】赠给崔秋浦三首。我喜爱崔秋浦，他宛然有陶县令的风度。门前【一作“栽”】有五棵杨柳，井边【一作“夹”】有两棵梧桐。山鸟飞下来，听事厅檐前的花落入酒中。我怀念您，舍不得离去，惆怅的心意无穷无尽【陶令五柳的故事已见本卷元行恭诗注，只有一口废井还夹着两株梧桐。《盐铁论》说：“曾子倚着山吟咏，山鸟飞下来。”《北堂书钞》引《益部耆旧传》说：景放任益州太守时，威严恩德和畅，有鸠在听事厅筑巢。胡三省《通鉴注》说：“听，读作他经切，听受的意思。中庭叫听事，是说在这里听取事务、审理诉讼。汉晋都写作听事，六朝以后才加广字旁写作厅。”何逊诗说：“燕子嬉戏后又飞回来，檐前的花落在枕头前。”‘听’音汀。】第二首。崔县令学习陶县令【一作“您像陶彭泽”】，常常白天在北窗下睡觉；有时抱琴拨弄月色，任意寄托心情，不在意琴有没有弦。见到客人只管斟酒，做官却不爱钱。在东边的高地多种黍，劝你早早耕田【一作“东皋春事已起，种黍早归田”】【北窗下躺卧、没有琴弦的琴，是陶潜的故事，已见本卷注。阮籍奏记说：“正要在东皋之南耕作，缴纳黍稷的赋税，以避开当权者的道路。”张铣注说：“东皋，借指所居之东；泽畔称为皋。”】第三首。河阳以花木装点成一个县，秋浦以美玉般的人物为官。地方随着名贤而美好，风气随着仁政教化而如春天般温暖。水流仿佛从天河落下，山峰逼近画屏，显得格外清新。想来你会挂念我这个金门的客人，他被抛弃在长沙，只能凭吊楚国的贤臣【《白帖》说：潘岳任河阳县令，种植桃李，花木繁盛，人们称河阳县为“一县花”。庾信《春赋》说：“河阳一县，遍地都是花。”《晋书》说：裴楷风采神韵高迈，仪容俊朗，广泛涉猎群书，尤其精通义理，当时人称他为“玉人”。《晋书》又说：王蕴任竟陵太守，有惠民教化，百姓歌颂他。杨齐贤说：“水从天汉落”，指九华山的瀑布。《汉书》说：贾谊任长沙王太傅，被贬离开后，心情不得意；渡过湘水时，作赋凭吊屈原。屈原是楚国的贤臣，被谗言陷害而放逐，写了《离骚》，最终投江而死。贾谊追思哀伤他，也借此寄托自己的心情。谢灵运诗说：“投弃到长沙，形势已经紧迫；被放逐的愿望也已经违背。”这里的“投”是抛弃，写的是被弃置于长沙，正用贾谊的典故。】眺望九华山【萧本缺“山”字】，赠给青阳韦仲堪【缪本作“韦青阳”】【《太平寰宇记》说：九华山在池州青阳县南二十里，旧名九子山。李白因为九座山峰像削成的莲花，改名为九华山。因此有诗说：“天河挂着绿水，秀美得像九朵芙蓉。”如今山中还保存着李白书堂的遗址。又据顾野王《舆地志》说：山上有九座山峰，高达千仞，壁立陡峭，周围二百里，高一千丈，产有碧鸡之类。刘禹锡说：九华山在池州青阳县西南，九峰争奇斗秀，神采奇异。从前我仰望太华山，以为除此之外再没有奇山；喜爱女几山、荆山，以为除此之外再没有秀山。如今见到九华山，才后悔从前的话说得太轻率。《元和郡县志》说：青阳县西南到池州七十里，本是汉代泾县的土地。天宝元年，洪州都督徐辉奏请在吴地所设临城县南面置县，隶属宣州，因在青山南面，所以得名。永泰二年，改隶池州。】从前我在九江之上，遥望【一作“观看”】九华山峰。天河仿佛挂着绿色的流水，秀美得像九朵芙蓉。我想挥手招呼你，谁能跟我一同前往？您是东道主，就在这里躺卧于云雾缭绕的松树间【郭璞《山海经注》说：九江在浔阳南面，江水从浔阳分成九支，都向东汇入大江。《尚书》说：“九江广大而深。”《通典》说：九江在浔阳郡西北。这里诗中所说的九江，是指池州一带的江水，因为它承接九江下游，所以也沿用了九江的名称。《左传》说：“如果放弃郑国，把它作为东方道路上的主人。”】

译《李太白集注》第十卷。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第十一卷。钱塘王琦撰。古体诗和近体诗共三十二首。赠给王判官。当时我回到庐山屏风叠隐居【《一统志》说：屏风叠在庐山，从五老峰往下，九层山峰像屏风一样重叠。《游宦纪闻》说：九叠屏风下过去有太白书堂。有诗说：“我不是救济时代的人，暂且隐居在屏风叠。”】从前在黄鹤楼与你分别，蹉跎地度过淮海的秋天；我们都像飘零的落叶，各自散入洞庭湖的流水。到了中年彼此不得相见，困顿失意地游历吴越。什么地方是我思念你的所在？是天台山青萝映照的月色。会稽的风月美好，我却绕着剡溪回转。云山从海上涌出，人物从镜子般的水中出现。每次渡过浙江北上，十年间都沉醉在楚地楼台。荆门之地使屈原、宋玉相形失色，梁苑之地使邹阳、枚乘倾倒。苦笑自己夸大狂诞，知音究竟在哪里？大盗割据鸿沟，如同秋风扫落叶。我不是救济时代的人，暂且隐居在屏风叠。半夜仰望天中，回忆你，思念想见到你。明天早晨我将拂衣离去，永远和海鸥结伴【黄鹤楼见第八卷注。《隋书》说：扬州在《禹贡》中属于淮海之地。《说文》说：蹭蹬是走失道路、处境困顿。方舆胜览说：天台山在台州天台县西一百一十里。《艺文类聚》引《名山略记》说：天台山在剡县，是众圣降临之处，也是葛仙公山。《世说》注引《会稽郡记》说：会稽郡多名山秀水，山峰高峻，吐纳云雾；松、栝、枫、柏挺拔伸展，潭谷像镜子一样清澈，清流倾泻而下。王子敬见到后说：“山水的美，使人应接不暇。”《太平寰宇记》说：剡溪在越州剡县南一百五十步，一源出自台州天台县，一源出自婺州武义县，就是王子猷雪夜访戴逵的地方，也叫戴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里〕 《初学记》引《舆地志》说：山阴的南湖环绕郊外城郭，白水和翠岩相互映照，如同镜子、图画，所以王逸少说：“走在山阴的路上，像在镜子中游览。”《梦梁录》说：浙江在杭州东南，称为钱塘江；江中有浙山，正处在江心，潮水冲到山下，曲折流行。楚台，是楚地的楼台，如章华台、阳云台之类。荆门，指荆州一带，唐代为江陵郡，今天是湖广的荆州府；当地有荆门山，所以文人借荆门作为称呼。梁苑，是古代睢阳一带，唐代为宋州睢阳郡的宋城县，今天是河南归德州；那里有汉代梁孝王的苑囿，所以文人以梁苑称之。屈原、宋玉都出生在荆州，邹阳、枚乘都曾是梁孝王的门客，诗中借此比喻当时两地的文士。大盗指安禄山。《史记》说：项羽于是与汉王约定平分天下，以鸿沟以西为汉地，以鸿沟以东为楚地。应劭说：鸿沟在荥阳东南二十里。文颖说：在荥阳下面引黄河水向东南流，形成鸿沟，用来沟通宋、郑、陈、蔡、曹、卫以及济水、汝水、淮水、泗水，汇入楚地，就是今天的官渡水。《十六国春秋》说：“荡平残余的胡人，像风吹扫落叶一样。”以鸥为喻使用《列子》的故事，见第二卷注。“蹭”音寸，“蹬”音邓，“剡”音闪。在水军宴会上赠给幕府中的诸位侍御【永王军中】。《汉书》说：幕府，是省略“莫府”的文字。晋灼说：将军的职责在于出征，没有固定的居所；军队驻扎之处就是治理事务的地方，所以称为莫府。有人说：卫青征讨匈奴时，取得极大胜利，皇帝到幕府中拜他为大将军，因此称为莫府；莫府这一名称就是从此开始的。颜师古说：这两种说法都不对。幕府，是以军幕为义；古字相通，也可以单独写作“幕”。军队没有固定的驻止处，所以用帐幕来称呼。廉颇、李牧征收的市租，都收入幕府。这并不是因为卫青才开始有这个名称。月亮化作五条白龙【一作“百龙”】，翻飞而起，凌驾九天；胡地的沙尘惊动北海，闪电扫过洛阳平原。敌人的箭像雨一样落下，宫阙和皇帝的车驾都被迫迁徙。英王接受宗庙中的谋略，手执斧钺，肃清南方边境。云旗卷起海上的雪浪，金色的旌旗排列在江面烟雾中。百万人聚散离合，军势的松弛和紧张都取决于一位贤人。御史台降临群贤，水乡奉行军旗。穿绣服的人开宴交谈，天人般的人借楼船而来。仿佛登上黄金台，远远拜谒紫霞仙人。我把身体卷缩在编蓬之下，幽深地思索了四十年。哪里知道草野中的人，腰下还藏着龙泉宝剑？浮云只待一决，我发誓要肃清幽燕。愿与在座诸公，静静谈论《金匮》中的篇章。大家同心承受朝廷恩德，不惜捐弃自己的身躯。所希望的是旄头星消灭，功业成就后，像鲁仲连一样功成身退【《十六国春秋》说：慕容熙建始元年，太史丞梁延年梦见月亮化为五条白龙，在梦中占卜说：“月是臣，龙是君；月化为龙，必有臣下成为君主。”《后汉书》说：“闪电扫除群凶，风行于巴梁。”《楚辞》说：“恐怕皇帝的车驾遭到败绩。”王逸注说：“皇是帝，舆是君王乘坐的车。”《十六国春秋》说：“华夏大乱，皇帝的车驾流离迁徙。”《梁书》说：“大齐圣主的恩德，谋划攻取上党；英王既然已经许诺。”《隋书》说：“亲自承受宗庙的谋略，远扬国家的威势。”】赵次公《杜诗注》说：军事谋略称为庙略，大概是因为在七庙之中谋划。《诗经·商颂》有“手执斧钺”的话。《东京赋》说：“云旗拂过彩虹。”薛综注说：熊虎图案的旗帜高到云端，所以叫云旗。《礼记》说：“一张一弛，是文王武王的治国之道。”《汉书》说：“百万人的军队，不如一个贤人。”霜台，就是御史台；御史担负着如风霜般严肃的职责，所以称为霜台。颜延年诗说：“水国周围地势险要。”谢朓文说：“随着王的书信，辛劳于军旗之间，从容地谈论军务。”李周翰注说：戎是兵，旃是旌旗。陈子昂诗说：“从前您侍奉胡人的军马，我得以奉行军旗。”《国语》说：饮酒宴会、交谈亲近。天人，是邯郸淳赞美曹植的话，见第五卷注。楼船见第四卷注。《太平御览》说：燕昭王为郭隗修筑高台，今天在幽州燕王故城中，当地人称为贤士台，也叫招贤台，又叫黄金台。《东方朔·非有先生论》说：堆土筑成房屋，编蓬草做门。《越绝书》说：欧冶子、干将凿开茨山，放出山溪，取得铁精，铸成三把铁剑：第一把叫龙渊，第二把叫太阿，第三把叫工布。龙泉就是龙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 唐人避讳高祖李渊的名讳，把龙渊改称为龙泉。《庄子·说剑》篇说：上面可以劈开浮云，下面可以斩断地脉。《史记》说：“石室金匮中的书。”索隐说：石室、金匮都是国家收藏书籍的地方。《隋书·经籍志》有《太公金匮》二卷。《后汉书》说：“承受朝廷的恩德，担负重任。”陆机诗说：“不惜微小的身躯。”又说：“退。”《汉书》说：昴星叫旄头，是胡人的星宿。这里说“追鲁连”，是说要像鲁仲连那样，功业成就后便退隐，不接受爵位赏赐而离去。详见第二卷注。赠给武十七谔【并序】。

译我的门人武谔，是深明道义【一作“深于诗”】的人。他质朴坚实而沉着强悍，仰慕要离的风范，暗中在江河海边垂钓，不屑于频繁应酬世间事务。听说中原发生动乱，便从西方来拜访我。我所钟爱的儿子伯禽正在鲁地，他答应冒险穿过胡兵占据的地方，把伯禽带来。酒喝到兴浓时，他感动激昂，于是提笔写下这首诗赠给他。马匹洁白如一匹绢，明天就要经过吴门；原来你是要离一类的侠客，从西方来想报答恩情。你笑着拔出燕国的匕首，反复擦拭，始终一言不发。赤狄的犬在清澈的洛水边吠叫，天津浮桥变成了边塞的城垣。心爱的孩子被隔在东鲁，只能徒然悲叹，像猿猴断肠。林回舍弃价值千金的白璧，背着孩子奔走，千里路途阻隔，不能同我一起奔逃。请你替我把他带来，携带轻便的行装，渡过淮水源头。精诚既然符合天道，就不愧于远行者的魂魄【一作“邓攸之魂”】【《艺文类聚》引《韩诗外传》说：颜回远望吴门，看见一匹白绢。孔子说：“那是马。”由此可见，马奔跑时的光影像一匹很长的白绢，所以后人称马为“一匹”。要离的故事见第五卷注。《史记》说：燕太子丹预先求取天下最锋利的匕首。《说文》说：赤狄本是犬种。 《元和郡县志》说：洛水在河南府洛阳县西南三里，从苑内上阳宫南面流出，漫延向东；宇文恺修筑斜堤，使它向东北流。潘岳《籍田赋》说：“清澈的洛水和浑浊的渠道，引导水流，激荡水势。”天津是洛水上的浮桥名称，见第二卷注。《后汉书》说：天然设置山河，秦朝修筑长城，汉朝兴建边塞城垣，用来区别内外、隔开不同风俗。鲍照诗说：“追赶胡虏直到边塞城垣。”张铣注说：塞垣就是长城。庾信《五张寺经藏碑》说：“从前是京畿之地，如今成为边塞城垣。”】《世说》说：桓温进入蜀地，到了三峡中部，部下有人捕获一只小猿。小猿的母亲沿着江岸哀叫，走了一百多里也不离去，终于跳上船，刚一上船便断气了。剖开它的腹部一看，里面的肠子全都一寸一寸地断裂。桓温听说后大怒，下令罢黜那个人。《庄子》说：林回舍弃价值千金的玉璧，背着婴儿奔跑。有人问：“是因为婴儿的布少吗？婴儿的布很少；是因为婴儿的负累少吗？婴儿的负累很多。舍弃千金之璧，背着婴儿奔跑，为什么呢？”林回说：“那块玉璧是因利益而结合，婴儿却是因为天然的亲属关系。”陆德明音义说：林回，司马氏说是殷代逃亡百姓的姓名。《广韵》说：赍是装带。《玉篇》说：赍是出行时所用的物品。《通志·地理略》说：淮水源头在唐州桐柏县。《河南志》说：淮渎在南阳府桐柏县西二十五里，源出胎簪山，流经息阳、确山、真阳、息县、固始，汇入沂水、泗水，向东流入大海。《晋书》说：邓攸被石勒追赶，石勒经过泗水时，邓攸砍坏车子，让牛马背着妻子逃走；后来又遇到贼人，牛马被抢走，只好徒步逃跑，挑着自己的儿子和弟弟的儿子绥。估量不能两全，便对妻子说：“我的弟弟早已去世，只有这一根后代，按理不能断绝，只能舍弃我的儿子了。幸而能够活下来，我以后还会有儿子。” 妻子哭泣着听从了他。后来妻子再也没有怀孕，最终没有后代。当时人们认为这件事合乎道义，又为他们感到悲哀，于是编成话说：“天道没有知觉，使邓伯道没有儿子。” 赠给闾丘宿松【唐代舒州有宿松县，隶属淮南道】。阮籍做太守，骑着驴到东平去；剖分竹符，不到十天，一朝之间教化便清明了。他偶然来到这里，拂衣而去，谁能测知主人的心情？先生治理宿松，连浮云也知道这座古城。扫地之后万物茂盛，秋来百草生长；飞鸟返回旧巢，被贬谪的人回去亲自耕作。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宓子贱不在这里，也不比陶渊明逊色。我的确知道，千年之后，您的名声反而会遮蔽那两位贤人的名声【《世说》注引《文士传》说：阮籍放纵诞肆，有傲视世俗的情怀，不喜欢做官。晋文帝亲近喜爱阮籍，常常和他谈笑，任凭他的意愿，不用职务上的事情逼迫他。阮籍常从容地说：“我平生常游东平，喜欢那里的风土，希望能够做东平太守。”晋文帝很高兴，顺从了他的心愿。阮籍便骑着驴直接到郡中，把府舍的墙壁屏障都拆坏，使内外相互看得见；教令清静安宁。十多天后便又骑驴离去。”谢灵运诗说：“剖分竹符，镇守沧海。”李善注《汉书》说：古代起初与郡守使用竹制使符。《说文》说：符是信用凭证，剖开后放在竹子中，分开后仍可合在一起。吕延济注说：凡是做太守，都要剖竹作为使符。《孔子家语》说：宓不齐，字子贱，出仕做单父县令，有才智，仁爱百姓，不忍心欺骗他们，孔子赞美他。《南史》说：陶潜，字渊明，曾任镇军、建威参军，对亲友说：“姑且想用琴歌作为营造三径的资本，可以吗？”】主管事务的人听说这件事，便任命他为彭泽县令；他没有把家中的负累带在身边。公田全部命令官吏种植秫稻。妻子儿女坚持请求种粳稻，于是让二顷五十亩种秫，五十亩种粳。宓应作“虙”，音服；读作“宓”、音密，是错误的。狱中上书给崔相涣【《旧唐书·崔涣传》说：天宝十五载七月，玄宗幸蜀，崔涣在路上迎接拜见，言辞抗直而忠诚恳切，每句话都穷究事理和体制。玄宗赞赏他，认为他能够胜任，当天晚些时候便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随从玄宗到成都。肃宗在灵武即位后，八月间，崔涣与左相韦见素一同任平章事；房琯、崔圆带着册书前往行在。当时京师尚未收复，科举选官的道路断绝，诏令崔涣充任江淮宣慰选补使，以收罗遗逸之士。崔涣受到听信谗言的影响，被下属官吏收买利用，滥行进用的人不止一个；后来事情以不称职闻于朝廷，于是罢免他的知政事之职，授任左散骑常侍，兼任余杭太守、江东采访防御使。】胡人的战马渡过洛水，征战之地血流成河。千家万户都闭门面对秋日景象，万民在早晨的寒霜中处于危急之中。贤相调和天地元气，使海内再次安康。朝廷台庭设有防卫，列宿如龙，灿然排列成行。三位元圣如鸟张翼，两位太阳般的君主发出光辉。应当想到那些被压在覆盆之下的人，他们流着泪向上天的光明叩拜。【《说文》：燮，就是调和。《尚书·周官》：论说治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十六国春秋》：海内分裂，天光分散照耀。傅玄诗：繁星依傍青天，列宿自然排列成行。李周翰注：列宿，就是二十八宿。《六韬》：君王统率军队，必有股肱和羽翼，以成就神威。元圣，就是大圣。《尚书·汤诰》：于是寻求大圣。三元圣，指玄宗、肃宗、广平王。两太阳，也指玄宗、肃宗。《抱朴子》：这是责怪三光没有照临覆盆之内。《吕氏春秋》：吴起擦泪回应他。高诱注：雪，就是擦拭。《汉书》：太阳是众阳之宗，是天光中最尊贵的。《东京赋》：登上扶桑而接近天光。吕向注：天光，就是太阳。】中丞宋公率吴地士兵三千人赶赴河南，军队驻扎在寻阳，救我脱离囚禁，让我参与幕府谋议，因此写诗赠给他。【《旧唐书》：天宝十五载六月，任监察御史宋若思为御史中丞，就是此人。李白脱离囚禁之事，具体见第二十六卷及第三十一卷。中唐时期，浔阳郡又称江州，隶属江南西道。】

译独自端坐便能澄清天下，奉命专征而出镇海边。九江的百姓都安然渡过江水，三郡的猛虎也全都返回山林。组甲和练袍在秋浦闪耀，楼船驶入郢都。秋风强劲，正开始选拔将领；月色满天，正想扫平胡人。杀气横贯千里，军威震动九州。白猿也惭愧于自己的剑术，黄石公借出兵符。戎虏将要被剪除，鲸鲵般的凶恶之徒立刻就可诛灭。只是自惭不如剧孟，又凭什么来辅佐您的宏图呢？【“独坐”是说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会同办公时，都可以专席而坐，详见第十卷注。《后汉书》：范滂任清诏使，登车执辔，慨然有澄清天下的志向。《春秋元命苞》：赐弓箭便可专征，赐斧钺便可诛杀。《白虎通》：好恶没有私心，意志不动摇，赐给弓箭，使其能够专征。《后汉书》：宋均升任九江太守，当地猛虎为患，常招募人设置栏槛和陷阱，却仍多有伤害。宋均到任后，下令告诫所属县令说：“虎豹在山中，鼋鼍在水中，各有自己的居处。如今它们成为百姓的祸害，罪过在于残暴的官吏；劳民张网捕捉，并不是体恤百姓的根本办法。你们应当务必斥退奸贪，思求进用忠善之人，可以一概撤除栏槛陷阱，取消那些苛细的征课制度。”后来传说老虎相互结伴向东游走，渡过长江。孟尝升任合浦太守，那里不出产谷物，却盛产珍珠宝物，和交趾接壤，常与当地通商，以贸易买粮。】从前郡守县令大多贪污污浊，欺诈取巧，搜刮求取没有止境，珍珠于是渐渐迁到交趾郡境内。于是商旅不再到来，百姓没有生活资财，贫苦的人饿死在道路上。孟尝到任后，革除改变前人的弊政，访求百姓的疾苦和利益。还不到一年，珍珠便重新回来，百姓全都恢复旧业，商货流通，人们称颂他如神明。《左传》：派邓廖率领组甲三百人、披练三千人，进攻吴国。杜预注：“组甲、被练都是战备。组甲，是把铠甲漆成组纹；被练，是穿练袍。”贾逵说：“组甲是用组带缀连铠甲，车兵穿它；被练是帛制的，用帛缀连铠甲，步兵穿它。”《史记》：江陵是旧日郢都，西面通向巫山、巴地，东面有云梦泽的丰饶物产。《汉书·地理志》：南郡江陵，是旧日楚国郢都，楚文王从丹阳迁都到这里。《北史》：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储备粮食，聚集铠甲。《隋书》：突厥等候月亮将满，便常常前来抢掠。刘渊林《三都赋》注引《吴越春秋》：越国有一位处女，出自南林之中。越王派使者前去聘问，询问她用剑的事情。处女向北去见越王，路上遇到一位老人，自称袁公，问她：“我听说你善于剑术，愿意让我看一看吗？”】女子说：“我不敢有所隐瞒，只请老人试一试。”于是袁公立即跳入林中，竹杖折断掉在地上。处女随即接住竹杖的末端，袁公拿着根部向她刺去，女子随着节拍退让、进击三次，乘机举起竹杖击打他。袁公立即飞上树梢，化作白猿，随即离去。李峤诗说：“在绛色军营中藏着将略，向黄石公请求兵符。”《史记》记载如姬盗取晋鄙的兵符交给公子；孔颖达《左传正义》说：“节就是兵符。”《秋浦楼船九区》中的黄石、鲸鲵、剧孟，都已见前面的注释。【郢，音颖。】流放夜郎途中赠给辛判官 从前我在长安沉醉于花柳之间，和五侯七贵同饮杯酒；我的气度高远，凌驾于豪杰之上，从前的风流难道肯落在别人的后面吗？先生正当红颜，我还年轻，在章台街纵马奔驰，佩着金鞭；把文章献给皇帝，进呈在麒麟殿，在玳瑁装饰的筵席间沉浸于歌舞。曾以为我和您可以永远这样下去，哪里知道草木一动便风尘四起；函谷关忽然惊见胡马来到，秦宫中的桃李却向着光明开放。我忧愁地被远远贬往夜郎，什么时候才能等到金鸡宣赦，放我回来？【《群辅录》：平阿侯王谭、成都侯王商、红阳侯王音、曲阳侯王根、高平侯王逢时，都是元后的弟弟，同日受封于京师，号称五侯。他们都奢豪富侈，招纳贤士，谷永、楼护都做过他们的贵客。潘岳《西征赋》：窥见汉廷中的七贵。李善注：七贵指吕氏、霍氏、上官氏、赵氏、丁氏、傅氏、王氏。《梁书》：气度疏朗凝重，情性狷介自守。《汉书》：张敞没有威仪，有时退朝后纵马经过章台街。孟康注：章台街在长安城中。臣瓒说：章台在街道下面。《初学记》《三辅黄图》说：未央宫东面有麒麟殿，收藏秘府图书，是扬雄校书的地方。】宋之问诗说：“歌舞沉留，天色将要西斜；石关之处仍停驻着五彩祥云车。”刘桢《瓜赋》说：“铺设象牙席，熏香玳瑁筵。”《后汉书》说：如果后来北方胡虏渐渐强盛，就能够制造风尘。章怀太子注：彼此侵扰，风尘就会兴起。张骏《薤露行》说：“三方风尘兴起，猃狁偷偷攻入京城。”函谷关见第二卷、第五卷注。萧士赟说：李白以桃李向阳开放比作公卿归顺禄山，并不正确；这是说同时代的同辈之人在战乱兴起时被破格任用，只有我独自遭到贬谪。“向明”就是向着阳光开放的花木之意。《舆地广记》：唐贞观十六年开辟山洞，设置夜郎县，作为珍州治所，李白流放夜郎就是此地。《唐书·地理志》：贞观十六年开辟山洞，设置珍州，并设置夜郎、丽臯、乐源三县，后来改为夜郎郡，隶属黔中道。元和二年废州，此地改属溱州。《旧唐书》：凡国家有赦免之事，先把囚徒集中到宫阙之下，命卫尉竖立金鸡，等宣读诏令完毕后才释放他们。】赠给刘都使【都使究竟是什么官职，已无法考知。诗中有“饮冰事戎幕”一句，大概是幕府职务；应当是兼任的称号，如都水监使者一类。】

译东平的刘公干，正是南国遗留下来的秀美芳华。一旦声名显扬，便立即获得朱绂，五十岁时佩带银章。怀着忧惧之心在军幕中任职，身穿锦衣荣耀于水乡。铜官有几万人，争讼之事在玉堂中得到清理。说出的话贵重如珠玉，落笔便能使风霜回旋。而我却辜负明主，含着悲哀被放逐到夜郎。回到家中酒债很多，门客灿然排列成行。高谈阔论充满四座，一天之内饮尽千杯酒。所求最终都没有结果，裘衣骏马也将要败落收藏。主人如果不肯顾念我，明早我就到沧浪水边垂钓。【《三国志》：东平人刘桢字公干，太祖征召他任丞相掾属，著有文章辞赋数十篇。《史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易·乾凿度》：天子的三公九卿佩朱绂，诸侯佩赤绂。《广雅》：绂就是绶带。《汉书·韦贤传》：穿绣有黼纹的衣服，佩朱绂，驾四匹牡马，树龙旗。颜师古注：朱绂就是朱色下裳，上面画着亚字形纹样；“亚”古代写作“弗”，所以因此称作绂。《汉书·百官公卿表》：凡官秩相当于二千石以上的官吏，都佩银印青绶。颜师古注：汉代旧仪说，银印背面为龟钮，印文称“章”，就是刻着某官之章。《宋书》：银章青绶。《庄子》：我今天早晨接受任命，晚上便忧惧得如饮冰水。陆机诗：我本来就是水乡之人。】李善注：水乡指吴地。《唐书·地理志》：宣州南陵县，武德四年隶属池州，池州废后归属宣州，后来分置义安县，又废义安，以铜官为治所。《孔丛子》：一开口说话，天下士人没有不侧耳倾听的。《世说注》：精神如深渊明镜，说话必定珠玉般珍贵。《西京杂记》：淮南王刘安著《鸿烈》二十一篇，自己说篇中文字都带有风霜般的锋利。《左传》：把他放逐到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螭魅。杜预注：投，就是抛弃。孔融诗：回到家中酒债很多，门客灿然排列成行。《晋书》：早晨尽情大醉，长夜飞饮千杯。《成公绥啸赋》：悲伤而自我抑制。李善注：摧藏，是自我抑挫的样子。“明发”仍是明晨之意，详见第二卷注。绂，音拂。】赠给常侍御 谢安隐居东山时，并没有济世天下的心思；一旦出仕，便能振救横流的乱世。功成之后又恢复潇洒，大贤能够随时卷藏或施展才用。末世轻视风雅，匡救复兴的重任将属于谁？您就是知音之人。听说有武安君那样的将领，声势震动长平屋瓦；燕赵之地都期望洗清周、秦之地，保全宗庙社稷。如果入朝之后能够有所进言，请替我访求被贬南迁的贾谊。【傅亮《修张良庙教》：夷灭项羽，平定汉室，极力拯救横流。吕向注：横流指乱世。《淮南子》：随着时势变化，或盈或缩，或卷或施。萧士赟说：叶，是世的意思；季叶就是末世。孔融《论盛孝章书》：只有您能够匡救复兴汉室。《史记·赵奢传》：秦军驻扎在武安西面，秦军擂鼓喧闹、整顿兵马，武安城屋的瓦片全都震动。后来赵奢之子赵括在长平交战，并没有震瓦之事；但庾信《哀江南赋》说“碎于长平之瓦”。《周书》说：长平瓦震，则赵国一分为二；军队出函谷关，则韩国裂为三。未详出自哪部书。李白此句大概承袭这两部书的说法，并非取自《史记》。又，武安将似指白起，因为白起被封为武安君，所以借此比喻当时的将帅。燕赵都被禄山占据，因此希望他们洗清周地，周地指唐代的东京洛阳；秦地指唐代的西京长安，宗庙社稷都在那里，所以希望他们保卫它们。】谢安东山的事，详见第七卷注；贾谊南迁的事，详见第十卷注。赠给易秀才 少年时能够佩带长剑，刚把它投赠给人便要分别，为什么不能斩断犀牛和象？剑的精光却暗淡于往日。蹉跎失意，是你自己珍惜；而我被放逐，又是因为谁呢？身在遥远之地，虞翻已老；秋意深重，宋玉正在悲伤。徒然摧损芳桂的光彩，却不肯屈服古松的姿态。感念平生的情意，唱着劳苦之歌，把这首辞章寄给你。【步光剑能够陆地斩断犀牛和大象，见第四卷注。吴志记载，虞翻性情疏直，多次因饮酒失态，孙权长期对他恼怒，于是把他迁徙到交州。虽然处在获罪放逐之中，他仍讲学不倦，门徒常有数百人，在南方十多年，七十岁去世。宋玉《九辩》说：“可悲啊，秋天的气息。”】经历乱离之后，承蒙皇帝恩典流放夜郎，追忆过去的游历，写下这首诗寄赠江夏太守韦良宰。【唐代江夏郡就是鄂州，隶属江南西道。按《方舆胜览》，写诗赠给的韦太守是韦景骏，但不知依据何在。】天上有白玉京，十二座楼阁，五座城池。仙人抚摸我的头顶，我从束发之年便接受了长生之道。错误地追逐人世间的快乐，颇为深入地探究治乱的情势。自古至今九十六位圣君，不过像浮云一样只留下空名。把天地当作一场赌博，押上全部作为一掷，始终不能忘记战争。试着学习霸王的谋略，希望将来获得轩冕的荣耀。时运和命数却实在荒谬，把我弃置在海边远行。我学习剑术，反而自觉可笑；写文章，最终又成就了什么？剑术不能敌对万人，文章却窃取了四海的声名。这些不过是儿戏，不值得谈论；我唱着“五噫歌”离开西京。临到将要离去时，慷慨悲愤，眼泪沾湿了帽缨。感叹您才华倜傥，品格高举，冠绝群英。您摆开筵席，设下祖帐，为我这次远行征途作安慰。鞍马像浮云一样奔驰，您送我到骠骑亭。歌钟声不能尽意，太阳已经落到昆明池。【《五星经》：天上有白玉京、黄金阙。《抱朴子》：昆仑山上有五座城、十二座楼。《应劭汉书注》：昆仑玄圃有五城十二楼，是仙人常居之处。杨齐贤说：从秦始皇到唐玄宗，中国相传承的君主共有九十六位。《华阳国志》：陈登说，具有雄伟姿态和杰出气概，拥有霸王的谋略；我敬重刘玄德。《庄子》：古代所谓隐士，并不是藏起身体而不让人看见，不是闭口不言，也不是隐藏才智而不施展。】

译“时命大谬”就是时运和命数极其荒谬。《史记》：项籍年轻时学写字没有学成，改去学剑，又没有学成，项梁因此恼怒他。项籍说：“文字只够用来记姓名罢了，剑术只能敌一个人，不值得学；我要学能敌万人的本领。”《后汉书》：梁鸿向东出函谷关，经过京城，作《五噫歌》说：“登上那北邙山啊，噫！回头看那帝王之都啊，噫！宫室多么高大啊，噫！百姓多么辛劳啊，噫！遥远而无尽头啊，噫！”肃宗听说后责怪他，寻找梁鸿而不得，于是梁鸿改姓运期，名耀，字侯光，和妻子住在齐鲁之间。《晋书》：文采斐然，才思优美，远远冠绝群英。祖帐，是古人送行时设置的帐幕。杜审言诗：祖帐连接河阙，军旗惊动洛城。陆机诗：被尘世的缨带和时俗的罗网牵缚，驾车远行。骠骑亭，按诗意应在长安。杨齐贤把它说成谢安所建的亭子，恐怕错误。《国语》：女乐十六人，歌钟两套。《三辅黄图》：汉代昆明池是汉武帝元狩四年开凿的，在长安西南，周围四十里。《西南夷传》说：天子派使者到身毒国求购竹子，却被昆明国阻拦，天子想讨伐它。越隽有昆明国，有方圆三百里的滇池，因此仿照它开凿昆明池，以练习水战，因而取名昆明池。《三辅旧事》说：昆明池占地三百三十二顷。《三辅黄图》说：上林苑有昆明池，周围四十里。《陕西通志》：昆明池在西安府城西南三十里。十月抵达幽州。戈矛像群星罗列。君王把北海地区弃置不管，任凭横行的巨鲸般敌人扫荡。吐纳之间便可驱使百川，燕然山很快就能被摧毁倾覆。我心里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却又想栖身于蓬莱瀛洲。拉弓时害怕天狼星，夹住箭却不敢发射。我在黄金台上拭泪，呼天痛哭，追念燕昭王。没有人珍重千里马的骨骸，骏马绿耳徒然腾跃奔驰。假如乐毅能够再生，到今天也会奔逃流亡。蹉跎失意，骑马经过贵乡。遇见您，听到弦歌之声；您庄严肃穆地坐在华堂之中。百里之内独有太古般的淳朴，我陶然醉卧，仿佛回到伏羲时代。征召乐工到昌乐馆，摆开筵席，陈列壶觞。贤豪之间有美丽女子，对着烛光整齐排列。醉舞纷纷铺满华美筵席，清歌环绕飞栋高梁。欢乐还没有终日，任期已满，回到咸阳。祖道送行，拥聚万人；供应帐幕遥遥相望。此次一别相隔千里，荣枯不同，冷热也各异。【《东都赋》：大将军布满原野。戈矛如彗星横过云间。《说文》：鋋，是小矛。扬雄《羽猎赋》：灿烂得如天上的星辰罗列。】张铣注：说的是像天上的星辰一样罗列。陈琳《玛瑙勒赋》：并列高峙，灿烂如群星。按《唐书·安禄山传》：天宝元年，任安禄山为平卢节度使，兼押两番、渤海、黑水四府经略使。天宝三载，他接替裴宽任范阳节度使，仍统领平卢军。于是经略威武、清夷、静塞、恒阳、北平、高阳、唐兴、横海、平卢、卢龙十一军，以及榆关守捉、安东都护府的军队，共十三万多人，都归他统辖。幽州、蓟州、妫州、檀州、易州、恒州、定州、漠州、沧州、营州、平州十一州之地，也都由他治理。幽州以北全都落入禄山掌握，这就是诗所谓“君王弃北海，扫地借长鲸”。《宋书》：“拉弓跃马，专心于田猎游乐。”《楚辞》：“夹持长箭射天狼。”王逸注：“天狼是星名，用来比喻贪婪残暴。”《楚辞》又说：“思念美人啊，擦拭眼泪而久久伫立。”《战国策》记郭隗回答燕昭王说：“古代君主有人用千金求购千里马，三年也没有得到。涓人对君主说：‘请让我去求取它。’” 君王派他去。三个月后，他得到一匹千里马，但马已经死了；他花五百金买下马骨，回来把这件事报告给君王。君王大怒说：“买死马还花掉五百金，这有什么用？”涓人回答说：“死马尚且可以买到五百金，何况活马呢？天下一定会认为您能买到千里马。千里马很快就会来了。”于是不到一年，千里马来到的就有三匹。如今大王如果真想招致贤士，就请先从我郭隗开始。于是燕昭王为郭隗修筑宫室，拜他为老师。乐毅从魏国前来，驺衍从齐国前来，剧辛从赵国前来，士人争相汇聚到燕国。《水经注》：桃林中有许多野马，造父在这里得到骅骝、绿耳、盗骊等骏马，驾着它们献给周穆王，使周穆王驾车去会见西王母。荀子说：骅骝、騹骥、纤离、绿耳，都是古代的良马。《说文》：骧，是马昂首低头的姿态。《西京赋》：于是振翅腾跃。魏州有贵乡县。《太平御览》：陆绩别传说，太守王朗任命他为功曹，他使风俗教化严肃端正，郡内大为治理。嵇康《琴赋》：华堂中的曲宴。《郑玄礼记注》：唐尧、虞舜以前称为太古。魏州有昌乐县。《通典》：每三十里设置一个驿站；如果不是交通要道大路，就称为馆。薛道衡诗：美丽女子整齐排列成行。江淹诗：华美的筵席上生起浮尘。颜师古《汉书注》：绮是有花纹的丝织品，就是今天所说的细绫。《列子》：韩娥向东到齐国去，粮食用尽，经过雍门便卖唱，换取食物。离开以后，余音仍缭绕屋梁，三天不断。高诱《淮南子注》：从天亮到吃早饭时叫“终朝”；秩满，就是俸禄任期已满。《汉书》：公卿大夫、故旧和同乡子弟，在东都门外设祖道、置供帐。颜师古注：祖道，就是为行人饯行。骆宾王诗：一旦分别，言语与沉默各异；相隔千里，荣枯寒暖也不同。炎凉经过多次变化，九州大地横遭溃乱；汉军铠甲连同胡兵一起出现，沙尘遮暗云海，草木都摇荡着杀气，星辰失去光彩，白骨堆成丘山。百姓究竟犯了什么罪？函谷关使帝王居所显得雄壮，国家命运却悬系于哥舒翰；三十万军队守关，却开门放进凶恶的敌人。公卿像奴仆和犬羊一样，忠直敢谏的人被剁成肉酱和腌菜。两位圣上出游避难，两京于是都成了废墟。【《国语》：能够安定九土。韦昭注：九土就是九州的土地。】

译谢灵运诗：天地之间横遭溃乱。李善注：横溃，是以水来比喻混乱。《抱朴子》：白骨堆成山，空旷的祭祀场所布满荒野。《史记索隐》引颜师古说：如今桃林县南面有洪涝涧水，就是古代的函谷关；按山势像匣子，所以称为函谷关，其余详见第二卷、第五卷注。陈后主诗：山河使帝王居所显得雄壮。《唐书》记载哥舒翰：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叛，封常清率王师战败，皇帝于是召见哥舒翰，任命他为太子先锋兵马元帅，以田良丘为军司马，萧昕为判官，王思礼、钳耳大福、李承光、高元荡、苏法鼎、管崇嗣为属将；火拔归仁、李武定、浑萼、契苾等率本部隶属麾下，共有河陇、朔方、奴刺等十二部二十万军队，守卫潼关。军队开始东进时，前锋的牙旗碰到关门坠落，注有旄饰的旗杆也折断，众人都很厌恶这件事。天子登上勤政楼亲自送行，下诏哥舒翰军队经过宫门时不必下马，百官到郊外饯行，旌旗绵延二百里。第二年，安禄山派儿子庆绪进攻，哥舒翰将其击退。贼将崔乾祐守住陕郡，放倒旗鼓，故意显示羸弱的军队来诱使唐军交战。侦察者说：“贼军没有防备，可以图谋。”皇帝相信了这话，派使者催促进军，前后军队首尾相望。哥舒翰陷入困境，不知如何应对。六月，他率军向东，痛哭着出关，驻扎在灵宝西原，与崔乾祐交战，大败而归。哥舒翰带着几百名骑兵渡河回到营地，残余士兵只剩八千人。到了潼津，他收集散兵，再次守关。崔乾祐进攻，于是火拔归仁等人欺骗哥舒翰诱他出关，将他捉住投降贼军，用刑具押送到洛阳。京师震动，因此天子向西巡幸。魏国乐府说，贼众如同犬羊。《北史》说，谗毁奉承之人甘心使忠直之士闭口，义理消歇。《三国志注》：于是把箭石集中到他的宫殿上，两京因此成为废墟。皇帝的儿子获得专征之权，手执旄节，控制强大的楚地；这种节制之权并非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主之权。军师拥兵如熊虎，然而人心已经离散，贼军的势力像风雨一样迅速扩张。只有您固守房陵，忠诚节义冠绝古今。我卧在香炉峰，头顶餐食霞光，饮食瑶泉。门一打开，九江水便转到眼前；枕席之下仿佛连接五湖。半夜水军从寻阳而来，旌旗布满江面。空有的名声反而误了自己，被逼迫登上楼船。徒然赏赐五百金，却把我弃置得如浮烟一般。我辞去官职，得不到赏赐，反而被贬到夜郎。去夜郎相隔万里，道路向西而上，使人渐渐衰老。即使扫荡六合、使天下清平，我仍将成为背负霜雪的草木。日月并不偏私地照耀，凭什么向苍天申诉呢？贤明的牧守被称为神明，以深厚的仁德体恤交往之道。【王勃《龙怀寺碑》：蜀王李秀凭借文德昭明而建立国家，皇帝的儿子奉命专征。《梁书》：授予上将之职，任用他专征。《尚书·牧誓》：周王左手拿着黄钺，右手执白旄来指挥。《庾信诗》：置酒仍然打开幕府，指挥军队便手执旄节。《说文》：控，就是引导。《荀子》：秦国的精锐士兵不能抵挡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汉书》：至于齐桓公、晋文公的军队，可以说已经进入节制的境界。《尚书》：像虎，像貔，像熊，像罴。《后汉书·岑彭传》：日夜兼程，兼行二千多里，直接攻下武阳；又派精锐骑兵疾驰到广都，距离成都数十里，声势如同风雨，所到之处敌军全都奔逃溃散。唐代房陵郡隶属山南东道，就是房州。刘孝标《世说注》：终古，就是往古。远法师《庐山记》：东南面有香炉山，孤峰秀丽高耸，游气笼罩山顶，便像香烟缭绕；白云映照山外，山峰鲜明，和其他群峰明显不同。又记载说：群山中第三岭极为高峻。太史公东游时登上它的山峰远望，向南眺望五湖，向北遥望九江，东西纵目远看，仿佛登上天庭。】嵇康诗说：哪里像飞翔在尘世之外，餐食琼浆，吞饮朝霞。陶潜诗：在我看来如同浮烟。《元和郡县志》：夜郎向西北到上都五千五百五十里，说“万里”是极言其遥远。徐干诗：高高的山峰，首端遥遥面对万里道路。您离去的日子已经很久，郁结愁苦使人衰老。十六国春秋说：扫荡万里，正是如今这样的时势。《礼记》：日月没有私心，普遍照耀。《北史》：崔士谦任江陵总管、荆州刺史，对外抵御强敌，对内安抚军民，风俗教化大为推行，号称贤良的牧守。汉书说：班伯任定襄太守，郡中震恐战栗，都称他为神明。曾经忝列青云之士，三次登上黄鹤楼；回望惭愧于祢处士，徒然面对鹦鹉洲。樊山的霸气已经消尽，天地之间只剩寥落的秋色【一作：彤色衣襜、冠戴白笔，清爽之气凌越清秋】。江水带着峨眉山的积雪，江流横贯三峡【一作：横穿三峡】。万艘船从这里驶来，连帆经过扬州。送目远望万里，使我的愁怀旷然消散【一作：使我的烦恼消散】。纱窗倚着高天敞开，水边树木青绿如同头发；我窥见日光，害怕太阳沉入山中；催促饮酒，欣喜月亮已经升起【一作：看见月亮】。吴地女子和越地美女，姿态窈窕，以铅粉朱红夸耀容貌；呼唤她们登上云梯，她们含笑从帘栊中走出来。面对宾客微微垂手，罗衣随着春风起舞。宾客跪下请求休息，但主人待客的情意还没有尽。观览您的《荆山》之作，江淹、鲍照也会为之动容。清澈的水中生出芙蓉，天然姿态洗去雕琢装饰。超逸的兴致横贯胸襟，无时无刻不想招来寻访。朱门前簇拥着虎士，仪仗排列得多么森严。【一作“旄门”】砍削凿刻，使竹林山石显露出来；曲折的水流上涨，清澈而幽深。登上楼阁，坐入水阁，发表议论，多有英奇之音【一作“奇音”】。片言贵重如白璧，一句诺言轻过黄金。说我不会使您惭愧，青鸟会表明我的丹心【一作“鸾鸟问明我的丹心”】【黄鹤楼见第八卷注。《昭明文选·祢衡鹦鹉赋序》：黄祖的长子黄射大宴宾客，有人献鹦鹉，在祢衡面前举酒说：“祢处士，今天没有什么可以娱乐宾客，我私下认为这只鸟从远方而来，聪明通慧，是鸟类中可贵的。希望先生为它作赋，使四座宾客共同饱览，不也是一件好事吗？”祢衡于是作赋，笔不停，文章不加删改。太平寰宇记：鹦鹉洲在大江之中，江夏县西南二里；向西经过此洲，从北端七十步处在大江中流，与汉阳县分界。《后汉书》说，黄祖任江夏太守时，长子黄射在此洲大宴宾客，有人献鹦鹉，因此得名。元和郡县志：樊山在鄂州武昌县西三里，谢朓诗说“钓台临讲阅，樊山开广宴”，指的就是这里。太平御览引《江夏图经》说：樊山西面陆路距州城一百七十三里，出产紫石英；向东数十步有山冈，冈顶很平坦开阔，青松绿竹常常茂盛。】

译山下有寒溪，夏天仍然寒冷，常有寒气，所以称为寒溪。那里还有蟠龙石。王勃《江宁饯宴序》说：“霸气消尽而江山空寂，皇风清明而市朝更改。”《三峡记》说：“峨眉山的积雪经过很长时间也不消散。”峨眉山是岷山的一条支脉，峰峦高峻，直上高空，山顶极其寒冷；冬春积雪，即使经过风吹日晒也不能融化，到了夏天才开始消融，流入岷江，经过三峡向下流去，清流因此改变颜色。胡三省《通鉴注》说：“长江水从巴东到夷陵之间，有广溪峡、巫峡、西陵峡，称为三峡；一种说法是三峡为西峡、归峡、巫峡。七百里之中，两岸山脉相连，几乎没有中断，遮蔽天空和太阳；若不是正午和半夜，便看不见日月。”《广韵》说：“楚地把大船称为舸。”陆游《入蜀记》：到了鄂州，停泊在税务亭，商船和客船多得数不清，首尾相接不断，延续数里；从京口向西的地方都比不上这里。李太白《赠江夏韦太守》诗说：“万舸此中来，连帆过扬州。”大概因为这里自唐代起就是交通冲要之地。王勃《采莲赋》说：“吴地女子美丽，越地女子艳丽，郑地女子婉柔，秦地女子娇妍。” 《说文》说：“吴楚之间把美好称为娃。”《后汉书》说：“入内便披头散发、毁坏形貌，出外则显出窈窕姿态。”章怀太子注：“窈窕，是妖冶美丽的样子。”《方言》说：“内心美称为窈，形貌美称为窕。”铅是铅粉，红是朱红。谢惠连诗：升起的月亮照着帘栊。李周翰注：栊，就是窗。《说文》：栊，是房屋中用来通风的疏窗。《乐府杂录》：舞蹈是音乐的姿态，有大垂手、小垂手，有的像受惊的鸿雁，有的像飞燕。《乐府诗集》：大垂手、小垂手，都是说舞蹈时垂下双手。吴均曲：云袖垂手忽然显得遥远，飞燕在掌中也如此娇美；罗衫任凭风牵引，轻带任意飘摇。又说：舞女从西秦而来，踩着身影舞动阳春；姑且再作小垂手，宽大的衣袖拂过红尘。《礼记》：宾客跪下抚摸席子而辞谢。江鲍，指江淹、鲍照。钟嵘《诗品》：谢灵运的诗如出水芙蓉；江淹的诗难道会不加雕饰吗？王僧达诗：清明之气充溢素襟。《虎士出》《周礼》已见第八卷注。《中华古今注》：仪仗以木制成，后世雕刻成形，已经不再合乎古制。用赤油包裹它，也称为廸戟，或称为棨戟。王公以下都可以通用，用作前导。唐代五品以上官员，门前都设置棨戟。《唐书·百官志》：一品官府门前设戟十六，二品官以及京兆尹、河南尹、太原尹、大都督、大都护门前设十四，三品官以及上都督、中都督、上都护、上州门前设十二，下都督、下都护、中州、下州门前各设十；衣幡破损的，每五年更换一次；官员去世，安葬后收回。汉纪：季布建立了信守诺言的声望，当时人因此说：“得到黄金百镒，也不如得到季布的一句承诺。”阮籍诗：谁说不能相见，青鸟将我的心意表明。宋书：再次披露赤诚之心，冒昧地提出请求。祢，音乃里切，读音为你；也有写作“祧”的，读音相同，这是误写。舸，音歌，也音哿。娃，音蛙。五彩祥云之间，喜鹊飞鸣，仿佛从天上而来；传闻赦书已经到达，于是放我从夜郎回来。暖气使寒冷的山谷发生变化，炎热的烟气从死灰中重新生出。您将要登上中书省的凤凰池，不要抛弃贾谊那样的才华【萧本作“忽”】。桀的狗尚且能对尧吠叫，匈奴却嘲笑车千秋这样的宰相。半夜里四五次叹息，常常为大国忧虑。旌旗夹在两座山之间，黄河从中间流过。群鸡被绳子连在一起，不能各自前进；让马饮水也只能徒然迟疑。怎样才能得到善于射箭的后羿，一箭射落旄头星呢？【《岁华纪丽》引刘向《别录》说：燕地有寒冷山谷，不能生长五谷，邹衍吹奏律吕使它温暖，暖风到来后五谷生长，因此称为黍谷。《史记》：韩安国因犯法获罪，狱吏田甲侮辱他。韩安国说：“死灰难道不能复燃吗？”田甲说：“当然可以。”随即在死灰上撒尿。过了不久，梁国内史职位空缺，汉朝派使者任命韩安国为梁国内史，使他从囚徒中起任为二千石官。《通典》：魏晋以来，中书监令掌管起草诏命、记录时事、主管文书，因为地处中枢近侍之地，常承受宠信任用，所以人们固守其位，称为凤凰池。《史记》：桀的狗可以让它对尧吠叫。《汉书》：车千秋没有其他才干学术，也没有显赫的功劳，只因一句话使皇帝醒悟，十天一个月之间便取得宰相、封侯的地位，世上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后来汉朝使者到匈奴，单于问：“听说汉朝新任命了丞相，他凭什么得到这个职位？”使者说：“因为上书陈说事情。”单于于是说：“如果这样，汉朝设置丞相并不是任用贤才，只要一个男子上书就能得到。”】《左传》说：“如今王室实在骚动不安，我们小国害怕了；然而这也是大国的忧患。”《战国策》说：诸侯不能联合为一体，就像被连在一起的鸡不能一起停在栖木上，这一点是很明白的。《左传》说：“将要到黄河去饮马，然后回来。”《楚辞》说：“君王不前行啊，犹豫不决。”王逸注：夷犹，就是犹豫。诗中桀的狗比喻贼军将领，如史思明一类；车千秋比喻宰相，如苗晋卿、王璵一类。两山，指夹在黄河两岸的太华山和首阳山。连鸡比喻当时各地的节度使。《汉书》：昴星叫旄头，是胡人的星。江夏使君叔父席上赠给史郎中

译凤凰从丹禁之中衔出紫泥诏书。过去我被放逐到三湘，如今在经历万死之后归来。仙郎与我久已分别，请问您住在客舍中近况如何？我如同陷在干涸车辙里的鲋鱼，思念流水；又如漂浮的云朵失去旧日居所。很惭愧您身居华省显贵，却没有因为我是被放逐的臣子而疏远我。如今又像在竹林之下，再次陪伴您参加芳香的宴会。起初希望您生出羽翼，一变化便成为北溟之鱼。【凤凰衔诏的典故已见第五卷注。潜确居类书：天子居住的地方称为禁，因为墙壁涂丹，所以称丹禁，也称紫禁。《元和郡县志》：武都有紫水泥，也是紫色。汉朝封爵玺书用紫泥，就是这种水中的泥。三湘详见《悲清秋赋》注。《庄子·秋水》：庄子昨天来时，有人在路中呼喊；庄子回头看见车辙中有鲋鱼，它说：“我是东海的臣民，您难道有升斗之水来救活我吗？”潘岳《秋兴赋》：独自辗转于华省。晋书：阮咸旷达不拘，与叔父阮籍一同游于竹林。北溟有一条鱼，名字叫鲲，详见《大鹏赋》注。】博平【萧本作“晋”】郑太守从庐山跋涉千里来寻找我，在江夏北市门拜访；我却在武陵拒绝他，勒马赠诗道别。【唐代博平郡就是博州，隶属河北道；武陵郡就是朗州，隶属山南东道。《元和郡县志》：庐山在江州浔阳县东三十二里，本名鄣山。从前有个叫匡俗、字子孝的人隐居潜修，在这座山中结庐。汉武帝任命他为大明公，民间称为庐君，所以山也取此名。山周围五百多里。】大梁的贵公子啊，气概盖过苍梧。假如没有三千门客，谁还会称道信陵君？他救援赵国，又使魏国得以保存，英名威望天下闻知。他在邯郸能够屈尊降意，访求隐于博徒和卖浆人中的毛公、薛公；在夷门得到隐士侯生，并同他亲近，还要请那位击鼓操刀的人。那人正是袖藏铁锤的朱亥。喜爱士人却不能尽心相待，又怎能保全自身？赞美您重视诺言，意气相投，远相托付。五马驾车进入市门，金鞍照耀城郭。全然忘却虎竹符节的尊贵，姑且同穿荷衣的人一起欢乐。走吧，走向桃花源，何时才能看见您归来的车轩？相思没有尽头，令人肝肠寸断，只有朗江的猿声相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十年〕 话还没有说完，公子立即变了脸色，命令车夫赶快驾车回去救援魏国。魏王把上将军的印绶授给公子，公子率领五国军队在河外击破秦军，乘胜追击到函谷关，秦兵不敢出战。那时，公子的威势震动天下。他任用夷门隐士侯生，设法使朱亥袖藏铁椎击杀晋鄙，夺取他的军队，进攻秦兵以救援邯郸、保存赵国。事情详见第三卷注。江淹诗说：“延陵轻视宝剑，季布看重然诺。”五马见第六卷注。梁简文帝诗说：“金鞍照耀龙马。”虎竹见第五卷注。《楚辞》说：“穿荷叶衣，系蕙草带。”桃花源在武陵，详见第二卷注。梁昭明太子诗说：“相思没有尽头，长夜里起身叹息。”《方舆胜览》说，朗水在常德府武陵县，水从西南方辰州、锦州流入郡界，经过郡城汇入大江，称为朗江。在江上赠给窦长史（窦长史的事迹见第七卷注）。汉高祖悬重赏搜求季布，鲁地的朱家把他藏起来；楚王追捕伍胥，他离开章华台所在的楚地，远迁到万里之外的夜郎国。三年后归来，到了长风沙，听说您这位身居青云的贵公子，正乘锦帆船游览西江。人们疑心您坐在天上的楼船中，水面清澈，霞光明亮，仿佛两层织锦。我们相约相期，情意为何这样深厚？在月光下寻找您，摇橹歌唱，划船相访。您不同于那三千位佩珠履的门客，我另外要同您谈一片真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射箭使者，迫使使者转身逃跑，于是逃出楚国投奔吴国。章华台详见第一卷注；此台在楚地，伍子胥从楚国出奔，所以说“离开章华”。《华阳国志》说夜郎郡就是夜郎国，属县有二千户。杨齐贤说：“池州雁荡山下八十里有长风沙。”《江南通志》说，长风沙在安庆府东六十里，李白曾停泊在那里，作《长干行》。“阴铿诗说：‘平湖上锦帆张开。’《南史》说，樊猛率领八十艘青龙战船，在白下游弋，作为水军抵御隋军六合之兵。《湖广通志》说，西江水在安陆府景陵县境内，是襄江的一条支流。沈佺期诗说：‘人仿佛坐在天上，鱼好像悬在镜中。’《西京赋》说：‘齐声划桨，女子放声歌唱。’李善注说：“棹歌就是划桨而歌。”《说文》说，艇是小船。《史记》说，春申君有三千多门客，上等门客都穿珠履。赠给王汉阳（唐代沔州设汉阳郡，有汉阳县，属江南西道）。

译天上落下一具白玉棺材，王子乔告别叶县。一去还不到千年，竟又在汉阳相见。您还乘着飞凫鞋，仍然认得仙人的面容。您的鬓发多么青黑，童颜洁白如素练。我曾经玩弄过海水，见它由深变浅；唉，海水已经三次变迁，果然应验了麻姑的话。时光快如流电，和您共饮几杯酒，可以尽情欢宴。白云啊，来去自如，为什么还坐在那里彼此争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陶潜诗说：“一生还能有几时，忽然就像飞电一样令人惊惧。”又说：“贫富之间常常交战，道义胜过贫富时，脸上便没有忧愁。”“惬”读作“怯”。赠给汉阳辅录事的两首诗（唐代刺史的属官，在司马之下设录事参军事：上州为从七品，中州为正八品，下州为从八品；有录事的，均为从九品。每县也有录事，在县丞、县尉之下，属于流外官）。听说您已经罢官，我在汉川水边怀抱着您。请问您离开官场、久已疏远人事之后，和当初听取诉讼时相比，心情如何？天空清朗，江月洁白；心境宁静，连海鸥也能知晓。您应当想到那位投沙自沉的客人，如今只留下凭吊屈原的悲哀。《风俗通》说，贾谊任长沙太傅，到任后内心很不得意；渡过湘水时，投下凭吊的文章说：“庸碌小人反而尊贵显达，谄媚之徒得意，我为屈原遭受谗言的祸患而悲哀，也借此自伤被邓通等人诬陷。”关于“投沙”，详见第十卷《赠崔秋浦第三首》注。第二首。鹦鹉洲横在汉阳渡口，江水带着寒烟淹没了江边树木。我在南浦登楼，却看不见您；您如今已经罢官，身在何处？汉口有两尾白色、鳞光如锦的鱼，传来书信，想把消息报给有情人。信中不过写了多少字，只是说从秋到春一直思念您。《潜确类书》说，鹦鹉洲在湖广汉阳渡上方，祢衡曾作《鹦鹉赋》，后来葬于此处，所以得名。洲横跨汉江，尾部连接黄鹤矶，因此《图经》把它列属武昌郡；秋水大涨时洲会隐没不见，水落后才出现。《一统志》说，汉阳渡在汉阳府城东南；南浦在武昌府城南三里；汉口在大别山北面，就是汉水、涢水汇合后流入长江的地方。胡三省《通鉴注》说，汉口是汉水入长江的河口，在鄂州汉阳县东、大别山下。杨升庵说，古乐府有“尺素如残雪，结成双鲤鱼；要知心里事，看取腹中书”，由此诗可知，古人把尺素扎成鲤鱼形状，就是信封。《文选》所说“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就是这件事。下文说“呼儿烹鲤鱼，其中有尺素书”，也是比喻，不是真的要烹鱼。五臣和刘履认为，古人常把书信藏在鱼腹中，并引陈涉罩鱼、借此倡乱的故事来作证，这和痴人说梦有什么不同？在江夏赠给韦南陵冰（唐代宣城郡设南陵县，隶属江南西道）。胡人的骄横使马匹惊奔，沙尘随之卷起。胡人的幼童在天津水边饮马，而您却是张掖、酒泉一带的近邻。我逃窜三巴，远达九千里；天地重新开辟，法令也变得宽缓。夜郎被贬的客人带着霜寒，向西思念故人却无法相见；东风吹来，把梦送到长安。哪里料到会在这里忽然相遇，惊喜得恍惚如坠入烟雾。玉箫金管在四面筵席间喧响，我满怀苦心却无法申述长句。昨日您穿绣衣，倾饮绿色酒樽；如今病势如桃李花落，究竟还有什么可说？从前骑天子的大宛马，如今乘缓慢的款段马出入诸侯门。幸亏遇到南平太守，使我胸怀豁然开朗，又有先生坚持清正的议论。心情仿佛山峰裂开、万里云气散尽，四面望去都是青天，终于解除了人的烦闷。人的烦闷又牵动心中的烦闷，苦辛之情绵延不绝。愁苦到来，便痛饮二千石酒，使寒灰重新温暖，像阳春再生。山公醉后还能骑马，真是别具风流的贤主人。头陀寺云月虽美，却多有僧侣气息；山水又何曾真正合乎人的心意？不如吹起胡笳、擂动战鼓，在苍茫江流上嬉游，召来江南女子歌唱摇橹。我姑且替您把黄鹤楼捶碎，您也替我把鹦鹉洲倾倒。赤壁争雄的往事如同梦中，姑且歌舞，以宽解离别的忧愁。《汉书·孝惠高后纪》说，冒顿逐渐骄横，即骄矜傲慢之意。《晋书》说，石勒十四岁时，随乡人到洛阳贩卖，曾倚门长啸于上东门。王衍见到他，觉得不同寻常，回头对身边人说：“先前那个胡人少年，我看他的声音、神态都有非凡的志向，恐怕将来会成为天下的祸患。”于是急忙派人去捉拿他，但石勒已经离去了。《汉书》说，狂夫在东崖鸣叫，匈奴人在渭水饮马。唐代张掖郡就是甘州，酒泉郡就是肃州，都属陇右道。《通典》说，张掖郡向西到酒泉郡四百二十里。三巴详见第四卷注。李白虽然被流放夜郎，但刚到三巴就遇到赦免，所以说“我窜三巴九千里”。江淹《恨赋》说“迁客在海上”。《汉书·百官公卿表》说，侍御史中有绣衣直指，出外讨伐奸猾、审理重大案件；颜师古注说，穿绣衣是表示尊宠。《沈约诗》说“忧愁来时便命绿樽”。《汉书》说“桃李不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史记》说，大宛盛产良马，马能流汗如血，据说是天马的后代。《后汉书》说，乘下泽车，驾款段马；章怀太子注说“款”犹如缓慢，指马的形体迟缓。南平指南平太守李之遥。所谓“开云望青天”，用的是卫瓘赞美乐广的话，已见第八卷注。“寒灰重暖”用韩安国的故事，已见本卷注。

译山公醉后骑马的故事见第五卷注。杨齐贤说，头陀寺在鄂州，宋大明五年建成；“头陀”是天竺语，意为抖擞，即抖擞烦恼。《元和郡县志》说，头陀寺在鄂州江夏县东南二里。《陆放翁入蜀记》说，头陀寺在鄂州城东角的石城山。《方舆胜览》说，头陀寺在黄鹤山上，自南齐王屮作碑后，便成为古今著名寺院。谢灵运诗说“吹响胡笳，出发于春日水洲”。李周翰注说，笳就是箫。《楚辞》说“敲钟击鼓，创作新歌”。刘良注说，按就是击。《蜀都赋》说“吹奏洞箫，唱起摇橹歌”。刘渊林注说，棹讴就是划船击桨而歌。《黄鹤楼》见第八卷注。《鹦鹉洲》见前一首注。《华阳国志》说，孙权派周瑜、程普率水军三万人，帮助刘备抵御曹操，在赤壁大破曹军，焚烧他的船只，曹操退军。杨齐贤说，赤壁矶与百人山相对峙，在今天鄂州上游八十里处。赠给卢司户。秋色不分远近，出了门，处处都是寒冷的山。远处的白云仿佛认识我，在苍梧之间等待我。请问卢耽所化的仙鹤，向西飞去已有多少年，何时回来？《水经注》引邓德明《南康记》说，从前有个卢耽，在州中任治中，年轻时修习仙术，善于解脱云气飞行。他每天晚上凌空回家，天亮又返回州中。一次正逢元旦入朝，来不及赶上朝班，便化作白鹤飞到宫阁前盘旋，想要降落。守卫用石头掷他，只得到一只鞋。卢耽惊慌之下恢复人形，回到朝班，里里外外、左右之人无不惊骇。赠给从弟南平太守李之遥的两首诗（唐代南平郡就是渝州，原名巴郡，天宝元年改名，隶属剑南道）。少年时不得志，落魄而无安居之处；愿意跟随任公子，想要钓取能吞下船只的大鱼。平常饮酒追逐风光，豪壮的志向于是同功名渐渐疏远。兰草生在谷底无人锄除，云气飘在高山只是空自舒卷。汉家的天子驱驰驷马，用红色车子到蜀道迎接司马相如。登上九重天门拜谒圣人，天子龙颜一展笑容，天下便如逢春天。朱红宫庭中左右群臣高呼万岁，拜贺英明的君主收用沉沦之士。我在翰林执笔，得到君王回头的英明顾盼；麟阁高峻，谁还看得见我？承受恩宠，起初进入银台门（另一版本作“侍从甘泉宫”），独自在金銮殿著书。龙驹配雕花马镫，白玉马鞍；象牙床、绮罗席，摆着黄金盘。当时讥笑我微贱的人，如今却来请求拜见，想同我结交欢好。一旦以病辞职，游历江海，从前相知的人还有几个？前门长揖相迎，后门却把我拒之门外；今天结交，明天就改变。爱您如山岳般坚定不移的心，愿随您在云雾中迷失行迹。谢灵运梦见“池塘生春草”，使我的登楼诗因此声价倍增。分别以后，远远传来您在临海所作的诗，足以看出您和羊璿之、何长瑜唱和共同创作的情形。《史记》说，郦食其家贫，落魄到没有衣食和谋生的产业。《庄子》说任公子把鱼竿投向东海，钓得大鱼，见《大鹏赋》注。《三国志》说，芳兰生在门前，不得不锄除。司马相如乘红车、驾驷马的事情见第四卷注。郑玄《礼记注》说，天子有九门：路门、应门、雉门、库门、皋门、城门、近郊门、远郊门、关门。《列子》说，孔子才露出一次笑容。彤庭就是天子的庭院，用朱漆装饰，详见《明堂赋》注。《梦溪笔谈》说，唐代翰林院在宫禁之中，是君主闲居的地方；玉堂、承明殿、金銮殿都在其中。供奉人员从学士以下，以及工匠、伎艺人员和群官属吏，凡登记在其中的，都称为翰林，如今的翰林医官、翰林待诏之类。谢朓诗说“俯仰之间流露英明的顾盼”。《初学记》说，汉代西京未央宫中有麟阁，也收藏秘书，是扬雄校书的地方。《石林燕语》说，唐代翰林院在银台门北面。《玉海》说，《两京记》称大明宫紫宸殿北面是蓬莱殿，蓬莱殿西面是还周殿，还周殿西北是金銮殿，殿旁的坡叫金銮坡；又说金銮殿在蓬莱殿正西稍偏南。徐陵诗说“白马号称龙驹”。吴均诗说“白玉雕成通衢马鞍”。绮席见第十一卷注。“畴昔”就是从前，见第九卷注。《三国志》说，伯夷、叔齐的操守如山岳般不可改变。《南史》说，谢惠连十岁就能写文章，族兄谢灵运很赞赏他，说自己每当有篇章，面对谢惠连便常常得到佳句。谢灵运曾在永嘉西堂构思诗篇，一整天都没有写成，忽然梦见谢惠连，便得到“池塘生春草”一句，认为极其工妙，还曾说：“这句话是神灵相助，并不是我的话。”按“池塘生春草”一句出自谢灵运《登池上楼》诗，所以说能使声价增长。谢灵运另有《登临海峤初发强中作》诗，写他与从弟谢惠连游览临海，可以看出羊璿之、何长瑜与他、谢惠连以诗文相互唱和。临海是晋代郡名，就是今天的台州。羊何，指泰山羊璿之、东海何长瑜；他们和谢灵运、谢惠连因文章相互欣赏，共同游览山林水泽。“镫”读作丁邓切，声调为上声。第二首。东平和南平，古今都是两个步兵校尉；一向的本心就是喜爱美酒，并不是贪恋统辖一城的权力。您被贬官而前往桃源，曾到几处寻花？秦地之人就像旧日相识一样，出门笑着迎接您。太白自注说：“南平太守当时因为饮酒过度而被贬到武陵。”李善《文选注》引臧荣绪《晋书》说：“阮籍任东平相，不把政事当作要务，常常沉醉。”《晋书》说：“阮籍听说步兵校尉那里的人善于酿酒，藏有三百斛酒，便请求担任步兵校尉。”江淹诗说：“平素的心正是这样。”李善注说：“素”就是本来；“专城”指县令能够专门主持一城政事。古《陌上桑》歌词说：“三十岁任侍中郎，四十岁独居一城任长官。”桃源在武陵，详见第二卷注。赠给潘侍御，论说钱少阳。

译您这位绣衣御史，多么气宇轩昂！戴着铁冠，簪着白笔，威势横扫秋霜。三军讨论军国大事，多半都会引您参与接纳意见。台阶前排列着勇猛的卫士，罗列着干将这样的宝剑。虽然没有二十五位老人那样的贤才，却还有一位老者钱少阳。您的眉毛如松上积雪，足以同商山四皓相比；调笑之间，就可以安定储君。您能够礼敬这样身居最下位的士人，天下九州都将拭目仰望您的清明光辉。《汉书》说，王贺任武帝绣衣御史，追捕魏郡群盗坚卢等党羽。《通典》说，汉武帝时侍御史中又有绣衣直指，出外讨伐奸猾、审理重大案件，并非固定设置。《初学记》引《汉官仪》说，侍御史是周代官职，称柱下史，戴法冠，又称柱后；冠中立柱以铁制成，表示审慎坚定、不屈不挠，且常常清严峻厉。《魏略》说，皇帝曾大宴群臣，殿中御史簪着白笔，侧身坐在台阶旁。皇帝问左右：“这是什么官，掌管什么？”左右无人回答。辛毗说：“这是御史，旧时簪笔是为了记录、奏报违法之事，如今只是徒备官位，白白拿着笔罢了。”陆机《孝侯周处碑》说：“气势浩大，延伸到宫阙旁；身姿昂藏，立于群僚之上。”关于虎士见第八卷注。《吴越春秋》说，吴王阖闾请干将铸造两把名剑，干将的妻子断发剪爪投入炉中，剑才铸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阳剑叫干将，阴剑叫莫邪；阳剑铸成龟甲纹，阴剑铸成漫布的纹理。《子虚赋》又说“树立干将所制的雄戟”。张揖注说，干将是韩国的铸剑师，“雄”是粗大的矛。有些兵器由干将铸造，因此“干将”也可以用来称呼这种兵器。《说苑》说，公子推十五岁就推行政事，担任楚国相国。孔子听说后，派人去察看；那人回来报告说：“廊下有二十五位俊士，堂上有二十五位老人。”孔子说：“把二十五位俊士的智慧合起来，比商汤、周武王还高；把二十五位老人的力量合起来，比彭祖还大，用来治理天下，大概就不会有失误了吧？”《史记》记载四皓保卫太子的事，见第四卷注。谢瞻诗说“确定都城，保护储君”。《三国志》说“四海伸长脖子，八方拭目以待”。赠给柳圆。秋浦的竹实已经充满，凤凰为什么还苦于饥饿？它又像月下的乌鹊，绕树三周仍找不到安栖的枝头。先生就是琼树，倾斜枝柯拂动羽仪。我怀念您，眷恋您的明德；归去之后，每天都相思不已。《陆玑诗疏》说，凤凰又叫鶠，不是梧桐不栖息，不是竹实不进食，不是醴泉不饮用。魏武帝《短歌行》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琼树就是琼枝，以璆琳琅玕结成的果实为食，凤凰吃它，详见第二卷注。谢灵运诗说“倾斜枝柯牵引弱枝，攀住枝条采摘蕙草”。流放夜郎走到半途，承蒙皇恩释放归来，同时欣喜国家收复的美好形势，写下此诗抒发心怀，给息秀才看。黄口小鸟容易成为捕鸟罗网的目标，白龙化作鱼的形状便获罪，难道能怨天吗？因为愚昧而陷入罗网的网孔之中；鲸鲵还没有被剪除，豺狼却屡屡反复。我悲哀地成为楚地囚徒，又怎能到秦庭哭诉？我先后遭遇两位明主，却两次被迁逐；离开国都，愁苦地前往夜郎，投身逃窜到荒谷。走到半途，雪阻道路，处境艰难昏暗；如今恍如鸟儿出笼，遥遥欣喜国家收复的美好形势，光武帝哪里能同此相比？天子巡行剑阁，储君守卫扶风；挥袖直指北辰，敞开胸襟招揽群雄。胡兵从月窟出动，雷霆般攻破关东；左边扫荡、右边拂除，很快收复洛阳宫。皇帝回车进入咸京，席卷六合，使道路四通八达；叱咤之间开创帝王事业，举手便成就天地般的功业。大驾回到长安，两天之内太阳忽然两次当空；一朝让出宝贵帝位，剑与传国玺流传无穷。我惭愧没有丝毫力量，谁还会顾念我这个老而强健的人？射鸟的人想捕捉什么？高飞的鸿雁仰入幽冥之中。丢弃宝剑，学习炼丹；靠近丹炉，身边有两个玉童。寄语息夫子，年岁将晚时登上方丈、蓬莱二山。《孔子家语》说，孔子见捕鸟人捕到的都是黄口小雀，问他大鸟为什么独独捕不到；捕鸟人说大鸟善于惊避，难以捕捉，黄口鸟贪食，容易捕获。黄口指初生小鸟，嘴边还带黄色。《东京赋》说“白龙变作鱼形，在豫且处受困”，事情详见第六卷注。王融《策秀才文》说“作为网罗的网孔还很简略”，李周翰注说“目就是网孔”。《梁书》说“宗庙社稷危如系在旒上的玉，鲸鲵还未剪除”；曹冏《六代论》说“扫除凶逆，剪灭鲸鲵”，李周翰注说，鲸鲵是吞食小鱼的大鱼，用来比喻不义之人。鲍照诗说“边地尘事屡屡反复”。《吴越春秋》说，申包胥到秦国请求救援楚国，白天奔驰，夜里赶路，脚跟脚掌都裂开了，只好撕衣裹膝；他倚在秦庭哭泣，连续七天七夜，哭声没有停止。两位明主指玄宗、肃宗；李白先前的遭遇是，因被明皇听信谗言而驱逐，后来又因肃宗之事受到牵累而被远流，所以说“两次迁逐”。庾信《哀江南赋序》说“我于是逃身荒谷，公私都陷于涂炭”。杨素诗说“从前天地闭塞，万物处于艰难蒙昧之中”；屯蒙就是艰难昏暗之意。《楞严经》说“远离三有，如鸟出笼”。剑阁是进入蜀地的险要道路，前注已经说过；当时玄宗巡幸蜀地，所以说“天子巡剑阁”。至德元载七月，把扶风改为凤翔郡；至德二载二月，肃宗巡幸凤翔；到十月两京收复，才从凤翔回到长安；驻兵扶风共十个月，所以说“储皇守扶风”。《初学记》说《荆州星占》：“北辰又名天关，又名北极；北极就是紫宫太一的座位。”这里用来比喻天子之位。《晋书》说，张宾谦虚敬慎，敞开胸怀礼遇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前来拜访的人都能使其尽情陈述。《后汉书·邓禹传》说：“就今天的计划而言，没有比延揽英雄更好的办法。”《旧唐书·郭子仪传》记载：至德二载九月，郭子仪跟随元帅广平王，率领蕃汉军队十五万人进军收复长安。回纥派叶护太子率四千骑兵援助唐军讨贼。郭子仪与叶护设宴亲近交好，发誓平定国难，彼此相处非常欢洽。郭子仪同叛将安守忠、李归仁在京城西面香积寺北交战，官军布阵绵延三十里。叛军十万人在北面列阵，回纥以奇兵从叛军阵后出击，夹攻之下叛军大败。从午时到酉时，斩首六万。叛将张通儒守长安，听说李归仁等战败，连夜逃往陕郡。第二天，广平王进入京城，百万老幼夹道欢呼流泪说：“没想到今天还能重新见到官军。”广平王让军队休息三天，率军向东进发。十月，安庆绪派严庄带十万人来援，和张通儒共同抵抗官军，驻扎在陕州西面、背靠山岭列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译郭子仪率大军从正面进攻，回纥登山从背后袭击。正好遇到叛军在山中隐蔽行军，双方交战超过约定时间，官军稍稍退却；叛军分兵三千截断我军退路。郭子仪挥旗命令回纥军前进，把他们全部杀死。官军奔驰到叛军后方，在黄尘中射出十多支箭。叛军惊恐回头说：“回纥来了！”随即大败，尸体遍布山泽。严庄、张通儒逃回洛阳，又与安庆绪渡过黄河，固守相州。郭子仪护送广平王进入东都，在天津桥陈列军队，士人百姓在道路上欢呼。《肃宗纪》说，至德二载十月癸亥，皇帝从凤翔回京，派太子太师韦见素入蜀迎接上皇；丙寅到达望贤宫，得到东京收复的文书，皇帝非常高兴；丁卯进入长安，士人百姓流泪拜谢欢呼说：“没想到又能见到我们的君主。”十二月丙午，上皇从蜀地回来，皇帝到望贤宫迎接。上皇登上宫南楼远望，楼门打开后，皇帝下马快步上前，两次拜礼，踏地起舞称庆。上皇下楼，皇帝匍匐捧住上皇的脚，流泪呜咽，不能自持，于是扶侍上皇登殿，亲自进献饮食，又亲自驾马迎接。上皇上马，皇帝又亲自牵着缰绳前行。停下之后，皇帝退后；上皇说：“我享有国位长久，却不知道尊贵；如今见我的儿子做了天子，我才知道什么叫尊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皇帝骑马在前面引导，从开远门到丹凤门，旗帜遮天，彩棚夹道，士人百姓拍手起舞，路旁都说：“没想到今天又能见到两位圣主。”百官在含元殿庭院列班，上皇登殿，左相苗晋卿率百官称贺。上皇到长乐殿拜谒九庙神主。当日巡幸兴庆宫，皇帝请求回到东宫，上皇派高力士再三安慰劝解，才作罢。十二月甲子，上皇登宣政殿，把传国玺授给皇帝；皇帝在殿下流泪接受。 《史记》说“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字林》说“叱咤”就是发怒。 《汉书》说“五年而成就帝业”；《国语》说“成就天地的大功，子孙未有不显明的，虞、夏、商、周都是如此”。蔡邕《独断》说，大驾出行时，由公卿在前引导，大将军陪乘，太仆驾御属车八十一辆；配备千乘万骑，在长安出发到甘泉祭天。《西京赋》说“大驾幸临平乐馆”。吕延济注说，大驾就是天子的车驾，后人也泛指天子的车驾。此处引《易》说，太阳一天之内两次居中，乌鸦连连嬉戏，仁圣之人出现并掌握时机。《封禅书》说，新垣平报告说“我观察到太阳一天之内两次居中”，过了一会儿，太阳果然又回到中天。《周易》说：“圣人的大宝，就是帝位。”《西京杂记》说，汉代皇帝相传使用的是秦王子婴奉上的白玉玺；高祖则有斩白蛇的宝剑。《后汉书》说，武威将军刘尚攻打武陵五溪蛮夷，深入敌境后全军覆没；马援于是再次请求出征，当时已经六十二岁，皇帝怜悯他年老，没有答应。马援自己请求说：“臣还能披甲上马。”皇帝命他试验，马援扶鞍回顾，表示自己还可以任用，皇帝笑说：“这位老者真是精神矍铄啊！”章怀太子注说，“矍铄”是勇健的样子。《逸民传》又说，扬雄有言：“鸿雁飞入幽冥，射鸟的人还能从哪里下手？”意思是远远避开祸患。章怀太子注说，各本“篡”字有的作“慕”，《法言》作“篡”；宋衷说，篡就是夺取。鸿雁高飞入幽冥，接近天空，即使有射鸟的人，又能施展什么技巧把它捕取呢？这里比喻贤者隐居，不遭暴乱之害。方丈、蓬莱都是海中的神山。赠给张相镐的两首诗（当时诗人逃难，患病住在宿松山中所作；萧本缺“病”字）。《旧唐书》说，张镐是博州人，仪表魁伟，胸襟旷达，有远大志向，博览经史，喜欢谈论帝王霸业的大略。天宝末年，他从平民身份被授为左拾遗。玄宗巡幸蜀地，张镐从山谷徒步跟随护驾。肃宗即位后，玄宗派张镐前往行在；张镐到凤翔后，所上奏议多有宏益，被授为谏议大夫，不久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正大举用兵，皇帝重视将帅，因张镐具有文武才干，命他兼任河南节度使，持节统领淮南等道诸军事。两京收复后，加授张镐银青光禄大夫，封南阳郡公，以本军驻守汴州，招抚、讨伐残余叛军。帝位难以被窃取，叛乱者却玩弄天命，窥伺紫宸。天子乘六龙离开白日，四海都昏暗在胡尘之中。苍天降下元宰，君子才得以经营治理天下。他淡泊自守，蓄养浩然之气，忽然奋起，执掌天下大权。秀美的骨相如山岳，英明的谋略合于鬼神。辅佐汉高祖解脱鸿门之危，转生为重兴唐室的后身（另一版本作“兴唐思退身”，又一版本作“功成思退身”）。他手持旌旗和金钺，击鼓乘坐朱轮。虎将威如雷霆（另一版本作“如电”），统领军队向东巡视；诸侯都向马首拜服，猛士骑着鲸鱼般的战马。恩泽覆盖之处，鱼鸟都欢悦；政令施行之处，草木也如逢春天。圣明智慧不会错失时机，建功立业正逢良辰。丑陋的胡虏哪里值得记载，不妨赠给他们妇人的头巾和衣巾。把大海中的明珠倾倒出来，全都成为幕府中的珍宝。冯异献上赤伏符，邓禹忽然前来。希望能同昆阳之战一样建立功业，再次看见焕然一新的汉家仪制。《东京赋》说，巨大的奸猾者窥伺时机，窃弄帝位。薛综注说，神器就是帝位。天狼指天狼星，见第十一卷注。曹植《卞太后诔》说“龙飞于紫宸，全部拥有九州”。《蠡海集》说，天子的居所叫紫宸。六龙是驾日车的六条龙，详见第三卷注。《晋书》说：“从前幽王、厉王失去纲纪，胡尘在戏水一带昏暗。”

译《封禅书》说，苍天创始于万物和百姓。颜师古说：“昊、穹都指天。”颢是气势浩大的意思，穹是形体高大隆起的意思。王融《曲水诗序》说：“元宰可以同姜太公并肩，中书令接踵于周公。”李善注说，元宰就是冢宰。《周易》说：“雷声屯起，君子因此经营治理。”《北史》说：“陛下不因刘裕突然兴起，便接纳他的使者和贡物。”《唐书》说：“张镐从平民起家，几年之内便位居将相。”独孤及《唐故洪州刺史张公镐遗爱颂》说：“他隐居南山，大约三十年。天宝十四年才以平民身份被召见，从此第一次任左拾遗，第二次任右补阙、修国史，第三次任侍御史，第四次任谏议大夫，第五次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从平民起家两年便掌握宰相印，辅佐王业；这种显扬的盛况，光耀震动古今。当时正是至德二载。”《周书》说：“英明谋略如闪电般发动，神威旌旗如疾风般奔驰。”《汉书》说，项羽到戏水西面的鸿门，听说沛公想在关中称王，独自占有秦府库中的珍宝。亚父范增劝项羽攻击沛公，准备在第二天宴请军士、交战。项羽的叔父项伯一向同张良友善；张良当时跟随沛公，项伯连夜把此事告诉张良，张良和项伯一起去见沛公，借项伯向项羽替自己解释。第二天，沛公带一百多名骑兵到鸿门向项羽谢罪，自己说明已经封闭秦国府库，退兵驻扎霸上来等待大王，关闭关隘以防其他盗贼，不敢背弃恩德。项羽的怒意已经消解，但范增想杀死沛公，幸亏张良、樊哙使他得以逃脱。《唐书·肃宗本纪》说，至德二载五月丁巳，谏议大夫张镐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八月甲申，张镐兼任河南节度使，统领淮南各道军事。十一月，张镐率四镇、伊西、北庭行营兵马使李嗣业，陕西节度使来瑱，河南都知兵马使、嗣吴王李祗，收复河南郡县。班固《涿邪山祝文》说：“手持符节，统领旌旗，鸣钲击鼓。”任昉《宣德皇后令》说：“统领一部军队。”李周翰注说，“拥”是持有；旄是旌旗一类，用来指挥众人。《古今注》说，大将军出征时，特别赐给黄钺；黄钺用铜制成，刃和柄涂黄金，不是纯金铸造。得到黄钺的赐予，就可以斩杀持节将领。陆云《吴故丞相陆公诔》说：“金钺映照太阳，云旗染红天空。”《册府元龟》说，天宝元年正月一日，改元诏书说：“文王、宣王垂下教训，事情都必须正名。” “黄钺，古代用金来装饰；金对应五行之数，用来施展肃杀的威势。去掉‘金’字而称‘黄’，道理或许不够恰当。因此黄钺应改称金钺，以符合威武之意。”《诗经·小雅》说：“击鼓声深沉宏大。”《诗经·大雅》又说：“像雷，像霆，使徐方震动惊惧。”《魏书》说：“奉行法令，统领军队，使淮河以南广大地区安定。”《羽猎赋》说：“乘着巨大的鳞兽，骑着鲸鱼。”《史记》说，智者不会错失时机，王者不会使世代断绝。《诗经·大雅》说：“仍然执持丑虏。”《通鉴》说，司马懿和诸葛亮相持一百多天，诸葛亮多次挑战，司马懿不出战。诸葛亮于是送给司马懿妇人的头巾和衣服，司马懿大怒，上表请求出战。诸葛亮说：“他本来没有作战的心情之所以坚决请求出战，不过是想在部众面前显示武勇罢了。”胡三省注引刘昭补《舆服志》说：“公卿列侯的夫人戴深青色丝织的头巾，这大概就是妇人头饰的名称。”独孤及《张公镐遗爱碑》说：“慎重选择属官，一定要选国家的良才。其中有博陵崔贲、昌黎韩洄、赵郡李惟岳、北海王士华、河间邢宙、河东裴孝智、陇西李道，都是卿相之才。”他们凭借美善的言论和宏大的谋略，参与张公的军事事务。《晋书》记载：谢安和王坦之曾一起去桓温那里商议事情，桓温让郄超躺在帐中偷听。风吹动帐幕，帐子被掀开，谢安笑着说：“郄生可以说是进入帷幕的宾客了。”《后汉纪》记载：萧王到了中山，群臣上表请求他接受尊号，萧王不答应，诸将再三坚持请求。萧王召冯异来询问群臣的意见，冯异说：“三王背叛，更始帝失败灭亡，天下没有君主，宗庙社稷的忧患在于大王，应该听从众议，对上可以安定社稷，对下可以救济百姓。”萧王说：“我昨天梦见乘着赤龙升上天空，醒来后心中悸动不安，这是什么征兆呢？”冯异拜了两拜，祝贺说：“这是天命从精神上显现出来；心中悸动，是大王极其慎重的表现。”防诸生强华从长安带着赤伏符来到鄗地，群臣又请求说：“受命的符瑞，按照常理应当以大的征兆为应。如今万里之内都相合应验，周代的白鱼又哪里能与它相比呢？符瑞显明清楚，应当答谢天神，以光大上帝。”六月己未日，光武帝就在鄗地登上皇帝位。《后汉书·邓禹传》记载：邓禹听说光武帝已经安抚集合河北的军民，便拄着手杖向北渡河，在邺地追上了他。光武帝见到邓禹，非常高兴。《汉书·王莽传》记载：王莽派大司空王邑乘驿传飞驰到洛阳，与司徒王寻征发各郡兵马百万，平定山东地区。

译王邑到了洛阳，各州郡分别挑选精锐士兵，由州牧郡守亲自统率，已经编入防务的有四十二万人，其余军队还在道路上源源不断地赶来。车辆、铠甲、士兵和战马的盛大规模，自古以来出兵从来没有这样过。六月，王邑和王寻从洛阳出发，准备到宛城去；道路经过颍川，路过昆阳。昆阳当时已经投降汉军，由汉军守卫。王寻、王邑放纵军队包围昆阳，世祖征发郾县、定陵的几千人前来救援昆阳。王寻、王邑轻视他们，亲自带领一万多人列阵，命令各营都按部就位，不得擅自行动，只有自己迎击汉军，结果战斗失利。大军不敢擅自前来救援。汉军乘胜杀死王寻，昆阳城中的军队也出城合战，王邑逃跑，军队大乱。大风把瓦片卷飞，暴雨倾注，洪水暴涨，大军崩溃；士兵们像虎豹一样号叫，双腿发抖，纷纷奔逃，各自回到所属郡县。《后汉书·光武帝纪》记载：当时三辅地区的官吏士人向东迎接更始帝，看见各位将领经过，都戴着头巾而穿着妇女的衣服，穿绣花的短衣，没有不笑他们的。有人因为害怕而逃跑，等到看见司隶校尉的属官，都高兴得不能自已。年老的官吏有的流泪说：“没想到今天又能看到汉朝官员的威仪。”歘，音同“忽”。从前做管仲、鲍叔牙那样的人，鲍中逃奔吴国，隔了一生仍想报答君主，百代之后还期望使双亲荣耀；事情最终没有成功，悲哉，再也难以重述。我卧病住在宿松山，苍茫之间空有四邻。风云激发壮志，形体枯槁却惊动常人。听说您从天而来，双目睁大，精神更加振奋。亚夫得到了剧孟，敌国便空无一人。希望能像王猛那样一边捉虱子一边回答桓温，谈论这些悲辛。大地正发出叹息，我何必推辞去鼓动青苹之末的风呢？这些话如果不合您的心意，我就归隐在汉江之滨。【“韵防”，将与之意。管仲、鲍叔牙的事见第三卷注。曹植《求自试表》说侍奉父亲还在于使双亲荣耀；吕向注释说，“荣亲”就是使亲人获得爵禄和声誉。《太平寰宇记》说，舒州宿松县原是汉代皖县之地，元始年间改为松滋县，属庐江郡；晋朝平定吴国后，因为荆州已有松滋县，便改名为宿松县。左思诗中有“荆轲饮燕市，酒酣气益振”。《史记》记载：条侯当时乘坐六乘传车，在荥阳防备军队，到了洛阳，见到剧孟，非常高兴，说：“七国叛乱，我乘传车到这里，没想到自己能够保全。” 他又认为诸侯已经得到了剧孟，而如今剧孟没有行动，自己据守荥阳以东，就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晋书》记载：桓温进入关中，王猛穿着粗布衣服去见他，两人一见面就谈论当代大事；王猛一边捉虱子一边说话，旁若无人。《庄子》说，大地发出叹息，这种声音就叫作风。《宋玉·风赋》说：“风产生于大地，从青苹的末梢开始。” 第二首【一作《书怀重寄张相公》】我的本家是陇西人，先世曾任汉朝边将；功业谋略足以盖过天地，名声飞腾在青云之上，却苦战一生最终没有得到封侯。壮年时颇为惆怅。世代传说崆峒之地的人勇猛，金风激荡而气势壮盛；英烈的遗风留给后代，百代之后精神仍然称王。十五岁时我阅读奇书，作赋的才华凌驾司马相如；面貌受到皇帝青睐，得到特别的恩宠，凭借天子的居所进入麟阁。晚年道路还没有走完，却已经困顿失意，遭受谗毁。想象晋朝末年，胡人的尘土腾腾而起；衣冠人物陷于刀锋箭镝，戎虏充斥朝廷和城市。石勒窥伺神州，刘聪劫持天子。我抚剑在夜里吟啸，雄心每天可达千里；发誓要斩杀鲸鲵，澄清洛阳的水；使天下降下甘霖，使万物不再凋枯。我举起一杯水，反倒自笑自己何其渺小。依靠别人而成就事业是可耻的，最重要的是决心制定良策；消灭胡虏却不谈功劳，飘然登上方壶。只有安期生的木屐，留在沧海一隅。【《唐书·宗室世系表》记载：李氏出自嬴姓，其后代仲翔任河东太守，任征西将军时在素昌讨伐叛羌，战死，葬在陇西狄道东川，因此在那里安家。】仲翔生伯考，伯考任陇西、河东二郡太守。伯考生尚，尚任成纪县令。尚生李广，李广任前将军。李广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当户，次子叫敢；敢任郎中令，封关内侯。敢生禹，禹生丞公，丞公任河南太守。丞公生先，先任蜀郡、北平太守。先生长宗，长宗任渔阳丞。长宗生君况，君况任博士、议郎、太中大夫。君况生本，本任郎中、侍御史。本生次公，次公任巴郡太守、西夷校尉。次公生轨，轨任魏国临淮太守、司农卿。轨生隆，隆任长安令、积弩将军。隆生艾，艾任晋朝骁骑将军、魏郡太守。艾生雍，雍任济北、东莞二郡太守。雍有两个儿子，长子叫伦，次子叫柔；柔任北地太守。柔生弇，弇任前凉天水太守、武卫将军、安西亭侯。弇生昶，昶任凉太子侍讲。昶生暠，暠即西凉武昭王、兴圣皇帝。其余类推。李太白是兴圣皇帝的第九代孙，因此把李广作为祖先。《李陵报苏武书》说：“先将军功业谋略盖过天地，忠义勇武冠绝三军。”刘良注说：“先将军就是李广，功绩和谋略非常大，可以盖过天地。”《道德指归论》说名声在青云之上。《史记》记载，李广曾与望气者王朔闲谈，说：“自从汉朝攻打匈奴以来，我没有一次不在其中；而各部校尉以下，才干还不及中等人，却因为攻打胡人而获得军功。” 取得侯爵的有几十人，李广并不落后于他们，然而却没有因哪怕一点功劳而得到封邑，这是什么缘故？难道是我的面相不应当封侯吗？而且这本来就是命运啊。《尔雅》说：太平之地的人仁厚，丹穴之地的人聪慧，大蒙之地的人守信，崆峒之地的人勇武。郭璞注说：是地气使他们这样。《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崆峒山在肃州福禄县东南六十里；又说，笄头山又名崆峒山，在原州高平县西一百里。按《通典》记载，原州平高县有崆峒山，岷州溢乐县有崆峒山，肃州福禄县有崆峒山，因此共有三座崆峒山，只有岷州的崆峒山在汉代属于陇西郡。张景阳诗说：“金风扇动素秋。”李善注说：西方属秋，秋天主金，所以秋风叫金风。《诗经·大雅》说：“把谋略留给他的后代。”《世说》说：“看见子嵩也在其中，常常自以为神异。”《王汉书》说：蜀地有司马相如，作赋非常宏伟华丽而温雅。杨齐贤说：“龙颜惠殊宠”，是说被召见时，皇帝亲手调羹，乘步辇下来迎接。刘琨表说：“蒙受天子的恩德，荣幸地得到特别的恩宠。”鲍照诗说：“高楼肃穆，是天子的居所。”刘良注说：高阁肃然，是天子居住的地方。谢灵运诗说：“永嘉末年崩坏奔腾，太元初年逼迫而来。”

译吕延济注说：“崩腾”是破坏的样子。《梁书》说：衣冠人物死在刀箭之下，老幼被战马践踏成泥。《晋书·孝怀帝纪》记载：永嘉五年六月癸未日，刘曜、王弥、石勒共同进犯洛川，晋军屡次被他们击败，死者很多。丁酉日，刘曜、王弥进入京师，皇帝打开华林园的门，从河阴藕池出走，想前往长安，却被刘曜等人追上。刘曜等人于是焚烧宫殿宗庙，逼辱妃嫔皇后，文武百官和士人百姓死了三万多人。皇帝蒙尘逃到平阳，刘聪封皇帝为会稽公。《左传》说：右手抚剑，左手牵带。《后汉书》说：这确实是雄心尚武的先兆，也是有志于玩弄兵器的日子。徐陵《册陈王九锡文》说：在中原屠杀猰貐，在蒙汜斩杀鲸鲵。《后汉书》记载：当时冀州发生饥荒，盗贼群起，于是任命范滂为清诏使前往按察。范滂登车握住缰绳，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左思诗说：俯仰之间容颜生出华采，顷刻又凋零枯槁。《广雅》说：“区区”就是小。《史记》记载：毛遂说：“诸位平庸无能，正是所谓依靠别人成事的人。”《十六国春秋》说：努力思考良策，自己寻求更多福分。蓬壶就是蓬莱，见《明堂赋》注。安期生的木屐，见第二卷注。《南方草木状》又说：番禺以东有一条山涧，涧中生长菖蒲，都是一寸九节。安期生采来服食后成仙离去，只留下玉制木屐。听到谢杨儿吟唱《猛虎词》，因而作此诗赠给他 我和你同在州，隔着秋浦水；听见有人吟唱《猛虎词》。清早前来询问，才知道是谢杨儿。【“同州隔秋浦”，是说同在池州，只是中间隔着一条秋浦水。秋浦水在池州府城西南八十里，见第八卷注。】夜宿清溪主人家【清溪在池州，详见第二卷注】夜里来到清溪投宿，主人住在碧岩之中。屋檐和柱子仿佛挂着星斗，枕席间响着风声。水中的月影落向西山，时时传来夜猿啾啾的叫声。【《楚辞》说：“猿啾啾啊狖在夜里鸣叫。”吕延济注：“啾啾”是猿的叫声。】写给寻阳崔相涣的三首诗 邯郸的四十万降卒，在同一天陷入死亡。要是能有长平回天改命的笔力，或许可以希望使其中一个人活下来。【《史记》记载：白起越过韩国、魏国而进攻强大的赵国，在北方坑杀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屠杀四十多万士卒，把他们全部杀死在长平之下；鲜血流成河，沸腾的声音像雷鸣，于是进而包围邯郸。】《论衡》说：秦将白起在长平之下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万人，四十万人同时死亡。沈炯《自长安还至方山，怆然自伤诗》说：“秦军坑杀赵国士卒，于是还有一个人活着。” 第二首 毛遂没有掉进井里，曾参哪里会杀人？虚假的传言误导了公子，反复的谣言使慈爱的母亲丢下织机梭子逃走。直到白璧和明月般的两件东西相互映照，才知道其中一块玉是真的。【《西京杂记》记载：赵国有两个毛遂，一个乡野之人叫毛遂，掉进井里死了，有门客把这件事告诉平原君。平原君说：“唉，老天要亡我了！”后来才知道那个乡野毛遂并不是平原君的门客。《战国策》记载：曾子住在费地，费地有一个与曾子同姓同名的人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子的母亲说：“曾参杀了人。”曾子的母亲说：“我的儿子不会杀人。”仍然照常织布。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说：“曾参杀了人。”他的母亲仍然照常织布。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来告诉她：“曾参杀了人。”他的母亲害怕了，丢下梭子翻墙逃走。《说文解字》说：“杼，是织机上承接纬线的工具。”萧士赟注说：“李白引用这个故事，是以此比喻自己遭受诬陷。”杼，音同“纻”。】第三首 凭空传说一片云雨，徒然把她说成阳台的神女。即使在梦中相随而去，也不是襄王所倾心的绝代佳人。【庾信诗说：“何必劳烦一片云雨，唤作阳台神女。”旧注说：这一首恐怕不是写给崔相的，也可能不是李白所作。】巴陵赠给贾舍人【唐代巴陵郡就是岳州，隶属于江南西道。唐书说：贾至，字幼邻，考中明经科，出仕任单父县尉；跟随玄宗幸蜀，任起居舍人，掌知制诰，历任中书舍人。至德年间，因犯小法被贬为岳州司马。宝应初年，召回恢复原职。】贾谊向西遥望，思念京城；您向南迁居湘水之滨，不要悲叹。圣明君主的恩情深厚，汉文帝怜惜您，不会把您遣送到长沙。【《史记》记载：贾生年轻时，通晓诸子百家的书。汉文帝召他任博士，一年之内破格升到太中大夫。后来又疏远他而不任用，便把他的建议交给他，让他做长沙王太傅。贾生辞行上路后，听说长沙地势低湿，自以为寿命不会长，又因为被贬而心中不快。渡过湘水时，作赋凭吊屈原。长沙在洞庭湖以南，距离巴陵又远五百五十里。】《李太白集注》第十一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第十二卷 钱塘王琦撰 古体诗和近体诗共二十五首 赠别舍人弟台卿前往江南【按《旧唐书·永王璘传》说：永王璘以薛、缪、李、台卿、蔡珦为谋主，这个台卿难道就是此人吗？李太白被永王璘征召，想来也是被这个人连累的。】离开国都在外远行，归还故山的秋梦漫长。梧桐叶落在金井旁，一片叶子飞到银床上。醒来后拿起明镜，鬓发已经飒飒如霜。美好的谋略被弃置在蔓草间，古朴的面容变得像枯桑。想要说出心中的事情，时人却怀疑它像夜光珠一样来路不明。因此我像洞庭的叶子一样飘落到潇湘；让弟弟这样的经世之才被贬谪居住，我有什么可悲伤的？潜藏的蛟龙隐在尺把深的水中，写着文章谈论兴亡。客人遇见王子乔，口头传授长生不死的方术。进入洞天，经过天地，登上仙境朝见玉皇。我将抚摸你的背，挥手之后便共同高飞。【一作“携手凌苍苍”。《淮南王篇》说：“后园凿井银作床，金瓶素绠汲寒浆。”庾肩吾诗有“银床落井桐”。“井干”是井上的木栏，形状有四角或八角，也叫银床，都是井栏。】《史记》说：明月珠、夜光璧，如果在黑暗中投到道路上，人没有不按剑相视的，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无缘无故来到面前。《楚辞》说：“洞庭湖起波啊树叶飘落。”谢灵运诗说：“末路遇到贤弟”，又说：“潜藏的蛟龙以幽静的姿态自得。”《说文解字》说：虬是有角的龙子。《水经注》记载王子乔碑说：王子乔大概是上古的真人，听说他成仙了，却不知道是在什么朝代。广博的著述中关于道家的说法，有的说王子乔是颍川人，有的说他出生在防地。《抱朴子》说：李少君有使人不死的方术。醉后赠给王历阳【淮南道有历阳县，隶属于和州历阳郡】写秃了一千张兔毫笔，诗稿裁成了两牛腰那么厚。笔势腾起如龙虎，舞动的衣袖拂过云霄。两位胡姬一同歌唱，再演奏一曲悠远而清亮的乐调。举杯向朔方的飞雪挑战，跟随您纵情饮酒，绝不相让。【《晋书》说：即使把一千枝兔毫笔写秃，聚拢起来也没有一根筋那么粗。苏颂说：“诗裁两牛腰”，是说诗卷大得像牛腰。《梁武帝书评》说：王右军的字势雄健有力，如龙跃天门、虎卧凤阙，所以历代珍藏，永远作为典范。宁戚歌唱“清早喂牛直到半夜”，“清朝”犹如“清晨”。鲍照诗说：“日月流逝，不肯相让。”】赠给历阳褚司马，当时这位先生为幼童起舞，所以作了这首诗【缪本缺此五字】愿北堂母亲长寿千万年，侍奉她的人都能增添光辉。先和幼童一起起舞，再穿上老莱子的彩衣。于是学着小儿啼哭，醉倒后在月下回去。人世间没有这样的快乐，这种快乐世上少有。【《艺文类聚》引《列士传》说：老莱子孝顺奉养双亲，年过七十，还装成婴儿来逗双亲开心，穿着五色彩衣。有一次端着水上堂，不小心跌倒，便躺在地上学小儿啼哭；有时还在双亲身边逗弄乌鸟。】对着雪醉后赠给王历阳 身居高位不要触犯飞龙的逆鳞，有手也不要去捋猛虎的胡须。您看从前汝南集市上的事，白头仙人隐居在玉壶中。子猷听到风吹窗竹，便邀请朋友共同醉在杯中绿色的酒里。历阳与山阴当年有什么不同？白雪像飞花一样纷乱，迷乱人的眼睛。您家有美酒，我还有什么可忧愁的？客人很多，兴致酣畅，手持蜡烛出游。谢尚自然会跳鸲鹆舞，司马相如也能免得脱下鹔鹴裘。清晨划船渡江而去，千里之外在明月楼中相思。【一作“他日西泛却月楼”。《庄子》说：急忙跑去量老虎的头，编织老虎的胡须，难道能不落入虎口吗？《神仙传》说：壶公不知道姓名。汝南人费长房任市掾时，忽然看见老人从远方来到集市卖药，常常在屋檐上悬挂一个空壶。太阳落山以后，壶公跳入壶中，别人都看不见，只有长房在楼上看见，知道他不是常人，于是每天亲自打扫壶公座前的地面并供奉食物，壶公接受了也不推辞。这样过了很久，长房仍不懈怠，也不敢有所请求。壶公知道长房忠诚信任，便对他说：“天黑无人时再来。”长房依照他的话前往。壶公对长房说：“你看见我跳进壶里时，也可以照我这样跳，自然就能进入。”长房照做，果然不知不觉进入了壶中。】进入壶中以后，那里已经不再是壶的内部，只见仙宫般的世界，有重重楼台、宫门和阁道。壶公身边有几十名侍从。壶公对长房说：“我是仙人，从前在天曹任职，因为办事不勤勉受到责罚，所以被贬到人间。你因为过去的缘故，才得以见到我。”王子猷住在山阴时，一夜大雪，睡醒后打开房门，命人斟酒；详情见第九卷注。王僧孺诗说“半饮杯中绿”，古诗说“白日苦短夜苦长，为什么不拿着蜡烛出游”。《晋书》记载：王导征召谢尚为属官，谢尚刚到府中通报求见，王导因为知道他有出众的风采，便说：“听说您会跳鸲鹆舞，满座都很想看，难道真有这回事吗？”谢尚说：“当然。”于是穿好衣帽起舞。王导让座中人拍掌击节，谢尚俯仰起舞，旁若无人。《西京杂记》记载：司马相如曾把所穿的鹔鹴裘拿到市人杨昌那里赊酒。陶潜诗说“划船走过崎岖的道路”，吴均诗说“相思自有所在，春风明月楼”。《太平寰宇记》说：江陵县湘东苑有明月楼，颜之推诗说“多次陪伴明月宴饮”，是将军扈羲建造的；又有鲍照《吴歌》说“夏口樊城岸，曹公却月楼”。“鹆”音同“育”。赠给宣城宇文太守，并呈给崔侍御【唐代宣州也称宣城郡，隶属于江南西道，就是今天的宁国府】洁白如白鹭，鲜明清润如蝉的清鸣；禀受的气质有自己的本性，不被外物改变。在箕山上饮水，在首阳山巅以雪充饥；绕道避开朝歌，闭口离开盗泉。像广成子那样高远挺拔，像鲁仲连那样洒脱不羁；在这两位大贤之外也卓然超绝，丹心纯正，没有丝毫愧疚。【《隋书·食货志》说：这一年，翟鸟的尾羽每支值十匹缣，白鹭羽的价格只有它的一半。《登封县志》说：箕山在县东南二十五里，高大而四面险绝，形状像箕；山北是黄城，许由隐居之处，又名许由山。颍水从山的北面向东流去，世人称为箕颍。山中空岩幽谷、茂草平林，即使在盛夏也没有炎热蒸腾之气。旁边有弃瓢岩。从前许由隐居在箕山、颍水之间，曾用手捧水饮用；有人送给他一个瓢，他便拿来舀水饮，喝完挂在树上，风吹时发出历历声响，许由认为烦扰，便把它扔到岩下，所以叫弃瓢岩。洗耳泉在它西面。《元和郡县志》说：首阳山在河南府偃师县西北二十五里。《太平寰宇记》说：首阳山在偃师县西北三十五里。阮籍诗说：“走出上东门，向北遥望首阳山；山下有采薇的人，山上有美好的树林。”

译山上有伯夷、叔齐的祠庙。《诗经·国风》说：“采苓啊采苓，在首阳山巅。”关于以雪充饥的事情没有考据。《汉书》说朝歌是邑名。《墨子》说墨子绕道而行。晋灼说：“纣王创作朝歌之乐，所谓朝歌，就是不合时宜。”颜师古说：“朝歌是殷代的邑名。”《淮南子》说：“墨子反对音乐，不进入朝歌。”《水经注》说：盗泉从卞城东北、卞山北面流出。尸子说：“孔子到了胜母，天色已晚也不在那里住宿；口渴了也不饮用盗泉的水，因为厌恶它的名字。”所以《论语·撰考谶》说：“水名叫盗泉，仲尼不饮，就是这处泉水。”《淮南子》说曾子树立廉洁品行，不饮盗泉水。广成子、鲁仲连的事都见第二卷注。“岧嶤”用来比喻品格高远超迈；“倜傥”是赞美才华不受拘束。《三国志》说管宁的德行在海内卓绝，没有可以匹敌的人。“唳”音同“例”。从前我曾攀附六龙飞腾，如今却成了百炼之铅；怀念君恩，想要报答君主，投下佩饰向北燕而去。弯弓拉开绿色的弦，满月般的弓形也不怕坚硬；闲来骑骏马打猎，一箭射穿两只老虎。回旋时像流动的光，转身时像成双的鸢。胡虏再三叹息，也知道我精通五种兵器。长枪闪闪，突入云中的将领，反而遮掩了我的美才；常常遇到勇猛绝伦的少年，总是先被祖逖抢先一步。空自骑在鞍上显得精神矍铄，壮志最终向谁申说？蹉跎失意，又回到这里，忧愁和遗憾相互煎熬。没有风就难以冲破巨浪，我在长江边失去了良策。危难困苦中痛惜光阴衰颓，金色月波忽然已经圆缺三次。时常游登敬亭山，闲听松风入眠；有时玩赏宛溪月色，任凭空船随着回水和顺流漂荡。颜公的二十万钱，全都交给酒家；钱一兴发，就随时取用，姑且向醉中的仙人靠近。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事情，只静静地谈论《秋水篇》。【“六龙”已详见第八卷注。“百炼铅”是说它柔软，铅本来不能坚硬，经过百炼反而更加柔软。袁淑诗说“投佩出甘泉”，吕延济注说“投佩”是辞去官职。虞世南诗说“绿沉明月弦”，张华诗说“腾超如激电，回旋如流光”。《白帖》说：后魏人托跋翰跟随太宗游猎，在白登东北看见两只鸢飞鸣，太宗命左右射它们，没有人射中。鸢盘旋着飞得稍高，托跋翰于是自己射出两箭，射下两只鸢。太宗赞赏他，赐给他御用弓箭来表彰，并号称射鸢都尉。郑康成《周礼》注说：郑司农认为五兵是戈、殳、戟、酋矛、夷矛；又说车上的五兵就是这些。步卒的五兵则没有夷矛而有弓箭。《晋书》记载：刘琨和祖逖是朋友，听说祖逖被任用，便给亲友写信说：“我枕着武器等待天明，立志消灭叛贼，只常常担心祖生抢先我一步。”他们就是这样彼此激励。《后汉书》记载：马援披上铠甲上马，坐在鞍上回头顾盼，以表示自己还可以任用。皇帝笑着说：“这位老翁真是精神矍铄啊。” 《宋书》记载宗悫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李峤诗说：“在穷尽的岁月中送走衰颓的光阴。”《汉书》说：“月色穆穆，如同金色的波光。”颜师古注说：是说月光穆穆，像金色流动的波浪。《文选》李善注引《宣城郡图经》说：敬亭山在宣城县北十里。《南史》记载：陶弘景特别喜爱松风，在庭院里都种植松树，每当听到松涛声，就欣然以为乐。《一统志》说：宛溪在宁国府城东，源头出自峄阳山，水流清澈。陶潜诗说“空船任凭船桨放纵”，谢灵运诗说“涉水全都逆流或顺流而行”；“洄”是逆流而上，“沿”是顺流而下。《宋书》记载：颜延之在寻阳与陶潜交情深厚，后来任始安郡太守，经过寻阳时每天都去拜访陶潜，每次去一定畅饮至醉，临走时留下二万钱给陶潜；陶潜把钱全送到酒家，渐渐取来买酒。《庄子》中有《秋水篇》。您从九卿之位而来，水乡将有丰收年；鱼和盐充满市场，布帛多得如云烟。您下马后不摆威风，像冰壶一样映照清澈的河川；白眉霜发的城中老人，都称赞太守贤明。您时时安抚民间风俗，常常走到东田；骑竹马的几个小孩子，在白鹿面前拜迎您，含笑问使君什么时候可以回转。于是回到池边饮酒，低回地弹奏清风般的琴弦。曾经标举高节，横出浮云之上；如今向下抚摸谢朓的肩膀。高楼从碧海中拔地而出，古树上悬挂着青萝。【唐代以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为九卿。】见《通典》。颜延年诗说：“水乡四周地势险要，云烟姿态很多。”陈植诗说：“钱币多达百亿万，彩帛多得像烟云。”鲍照诗说：“清澈得像玉壶中的冰。”陆机诗说：“清澈的河川含有水藻的影子。”谢朓任宣城太守，作有《游东田》诗。《后汉书》记载：郭伋任并州牧，刚到任巡视属部时，到了西河美稷，有几百个儿童，各自骑着竹马，在路边迎拜。郭伋问孩子们：“你们为什么从远处来？”孩子们回答：“听说使君到了，高兴，所以来迎接。”郭伋向他们辞谢。事情办完后，孩子们又送他到城外，问使君：“什么时候回来？”郭伋对别驾从事说：“计算好日期后应当告诉他们。”巡视完毕返回时，郭伋比约定日期早了一天，认为这样会对孩子们失信，于是停在野外亭中，等到约定的日期才进城。《艺文类聚》引《谢承后汉书》说：郑弘任临淮太守，春日巡视时，有两只白鹿随车夹着车毂同行。郑弘感到奇怪，问主簿黄国：“鹿是吉祥还是凶兆？”黄国拜贺说：“听说三公车的车轓画有鹿，明府应当做宰相。”后来郑弘果然任太尉。谢朓诗说：“已经有池边饮酒，又在风中弹琴。”

译李周翰注说：“池上酌，是说在池边斟酒。”萧士赟说：“曾标，是说他的风姿品格高雅。”光禄赐下紫霞杯，从前我有幸承受这种传授。美好的谋略要扫平沙漠，离别后的梦仍萦绕着旌旗。富贵一天天变得疏远，希望和愿望都仿佛没有缘分。登龙门有正直的道路，倚靠玉树却阻隔了芳香的宴席。怎敢献上绕朝所赠的马鞭，愿意效法郭泰同舟而行。怎么说一条水路浅浅，竟好像隔着九重天？崔先生多么傲岸，纵情饮酒，又谈论玄理。身为声名显赫的公子，英才却艰难困顿。凤凰寄托在高大的梧桐上，凌风飞翔多么轻盈。哪里知道我仰慕群贤，只能弹剑拂拭秋莲般的剑锋。【《后汉书》记载：李膺独自保持风采，以声名自居高士；有士人得到他的接纳，就称作登龙门。章怀太子注说：这是以鱼作比喻。龙门是黄河下游的河口，在今绛州龙门县。《辛氏三秦记》说：“河津又名龙门，水势险急不通，鱼鳖之类没有能够上去的。江海中的大鱼聚集在龙门下，几千条也不能跃上去；一旦跃上去就会变成龙。”《世说》记载：魏明帝让皇后的弟弟毛曾与夏侯玄同席而坐，当时人说像“蒹葭倚着玉树”。《左传》说：士会于是出行，绕朝送给他马鞭。杜预注说：“策，是马鞭。”】临别时把马鞭交给他，同时让他看自己的马鞭，以表达情意。《后汉书》记载：郭泰字林宗，游学到洛阳，第一次见到河南尹李膺，李膺非常惊异，于是与他结交，从此郭泰的名声震动京师。后来郭泰回乡，士大夫和儒生送他到河边，车辆有几千辆；林宗只与李膺同船渡河，众宾客远远望着他们，认为二人如神仙。《楚辞》说：“天空是圆的而有九重，谁经营测度它呢？”王逸注说：“是说天是圆的并且有九重，谁经营测量而知道它呢？”《十六国春秋》说：“子陵能与光武相抗，君平在蜀地傲岸不羁。”“纵酒”就是纵情而适意地饮酒。《史记》说：“田广和郦食其每天纵情饮酒。”《晋书》说：“苻融谈玄论道，即使道安也无法超过他。”左思诗说：“英雄有时困顿失意，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韵府》说：“迍邅”是道路艰难、不能前进的样子。《马融〈广成颂〉》说：“让凤凰栖息在高大的梧桐树上。”鲍照诗说：“哪里顾念仰慕群贤，叹息着怜惜将要沉落的光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赠给宣城赵太守悦 赵氏得到宝符，盛大功业足以安定山河，功业流传三千年。堂上的宾客来来往往，像平原君一样宾客云集。六国都传扬您的清风，英名声势多么喧赫。大贤成就宏大的长远事业，虎符和竹使符照耀南方藩镇。错落挺立的千丈松，像虬龙盘绕着古老的树根；树枝下面没有庸俗的杂草，所种的只有兰草和荪草。【《史记·赵世家》记载：赵简子告诉诸子说：“我把宝符藏在常山上，先找到的人有赏。”诸子奔驰到常山寻找，却什么也没有找到。赵无恤回来后说：“已经得到宝符了。”赵简子说：“拿出来给我看。”赵无恤说：“从常山上俯视代地，代地就可以夺取。”赵简子于是知道赵无恤贤能，便立他为太子。赵简子死后，赵无恤继位，这就是赵襄子，于是发兵平定代地。《平原君传》说：平原君赵胜是赵国的公子，诸子中赵胜最贤能，喜爱宾客，宾客最多时有几千人。他辅佐赵惠文王和赵孝成王，三次离开相位，三次恢复相位，封在东武城。“虎竹”指铜制虎符和竹制使符。汉代郡守与中央各持一半，详见第五卷《塞下曲》注。东方朔《七谏》说：“听说南方藩国快乐，便想前往。”王逸注说：南方诸侯是天子的藩屏，所以称为藩。这里借用这个字称宣城。宣城位于南方藩地，所以说南藩。】《世说》说：庾子嵩评论和峤，称他森然挺立如千丈松；虽然盘根错节、节理分明，用在大厦上却能成为栋梁。沈约诗说：“如今守护着芬芳的兰草和荪草。”刘良注说：兰和荪都是香草。诗意是以千丈松比喻平原君，以兰荪比喻赵太守，说英豪的后代，子孙自然多有俊异之才。回忆在南阳的时候，开始承受您国士般的恩遇。您任柱下史，脱下绣衣回到田园。从前头插白笔，曾在幽都追逐游荡的魂魄；手持斧钺辅佐三军，北方天门一带霜气清冷。辗转治理两个县邑，像鹗鸟挺立，又一次展翅高飞。焚香进入兰台，起草诏书，写出许多芬芳美好的言辞。您受到天子一顾，恩遇厚重；振翅高飞，如鹓雏凌空。赤县之内雷声般传扬您的威名，刚直不屈的声誉传到了至尊耳中。惊风摧折秀美的树木，虽然踪迹屈抑，品德和道义却更加深厚。出任牧守历经三个郡，所到之处猛兽都逃奔。【唐代南阳郡就是邓州，属山南东道。《战国策》记载：豫让说，智伯以国士的礼遇对待我，我所以也要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史记》记载：张苍在秦代任御史，主管柱下的文书。索隐说：周、秦都有柱下史，指御史；因为所掌管和侍立的位置常在殿柱之下，所以老聃曾任周朝柱下史。汉书说张苍从秦代起任柱下御史。】《通典》说：侍御史在周代称柱下史，老聃曾任此职。秦代张苍任御史，主管柱下文书，也属于这一职务。章怀太子《后汉书》注说：汉武帝设置绣衣御史。《通典》说：魏代设置八名御史，分别掌管殿中事务；他们头插白笔，侧身坐在台阶旁。皇帝问左右：“这是什么官，主管什么？”辛毗说：“这是御史，旧时插笔是为了记下并奏报违法之事；像如今这样，只是充数任职，反而只拿笔看着而已。”《淮南子》说：“南到交趾，北到幽都。”《汉书》说：“天兵从四面临近，先向幽都进军。”颜师古注说：“幽都，北方用来称匈奴。”《太平寰宇记》说：《晋地道记》称幽州因幽都而得名。《山海经》说：“有幽都山，如今列在北方荒远之地。”郑樵《尔雅注》说：“幽都就是幽州，在今天的燕地。”《北史》说：“强大的敌寇在北方游荡，狡猾的贼人凭借南方险要地势。”《汉书》说：汉武帝末年，战争频繁发动，各郡国盗贼群起。绣衣御史暴胜之手持斧钺，奉命追捕盗贼，因军事行动而办案，诛杀二千石以下的官员。潘岳诗说：“奔走劳役，治理两个县邑，政绩最终没有施展。”

译《埤雅》说：“鹗的习性喜欢独立站立，所以一旦站立便不再移动位置，所谓鹗立，意义就取自这里。”《汉书》说：御史中丞在殿中的兰台，掌管图书典籍和秘书文书，对外督察各部刺史，对内统领侍御史。《通典》说：御史办公的官署，自后汉以来称为御史台，也叫兰台寺。谢朓诗说：“平生受到一次顾念，恩遇便十分厚重。”《通典》说：唐代县分为赤、畿、望、紧、上、中、下七等；京城所辖的县叫赤县，京城旁边的县叫畿县，其余按户口多少、土地资质优劣分等。胡三省《通鉴注》说：唐制凡设置都城，城郭以内的县为赤县，其余县为畿县。《通鉴辩误》说：唐代西京以长安、万年为赤县，东都以河南、洛阳为赤县。《后汉书》记载：董宣任洛阳县令时，湖阳公主的家奴白天杀人，藏在公主家中，官吏无法捉拿。公主出行时让这个奴仆陪乘，董宣在夏门亭等候，呵斥奴仆下车，便将他击杀。公主回宫向皇帝控诉，皇帝命董宣叩头向公主谢罪，董宣不服从；强迫他下跪时，董宣两手撑地，始终不肯低头。皇帝于是下令说：“这是强项令，放他出去。”《荀子》说：“天子地位尊贵、权势最高，在天下没有敌手。”陆机诗说：“惊风艰难地返回。”李康《运命论》说：“树木高秀于林中，风必定摧毁它。”陈子昂诗说：“清静之道更加深厚。”《后汉书》记载：刘昆升任弘农太守。在此以前，崤山、黾池一带的驿道经常发生老虎伤人的灾祸，行旅无法通行。刘昆治理三年后，仁德教化大为推行，老虎都背着幼虎渡河离去。庾信诗说：“昆阳的猛兽奔逃。”迁谪之人像被迫侍奉鹤一样，错误地登上卫懿公的车；我自笑像东郭先生一样穿着破鞋，又暗自惭愧不如狐白裘温暖。闲暇时吟诗漫步在竹石之间，精研义理而忘记早晚；憔悴成为丑陋的士人，风云际会又哪里值得谈论？猕猴骑着瘦牛，瘦马夹在两根车辕之间。愿借羲和的日光，为人照亮覆盆之下；溟海如果不震荡，又怎能让鹏鲲纵情飞翔？所期望的是到达重要津要的那一天，倜傥地借势高飞。【《左传》记载：卫懿公喜爱鹤，鹤有乘坐大夫车的。杜预注说：轩是大夫乘坐的车。孔颖达正义说：服虔认为有车厢遮蔽的车叫轩。《史记》记载：东郭先生长期等待诏令，寄居在公车署，贫困饥寒，衣服破旧，鞋子也不完整；他走在雪中，鞋只有上面没有底，脚几乎完全踩在地上，路人都笑他。】东郭先生回答说：“谁能在雪中行走，让人看见他的脚，知道他脚上穿着鞋，而鞋底所在的地方却像人的脚呢？”王防的诗说：“哪里还记得没有衣服穿的苦处，只知道狐白裘的温暖。”吕向注说：“狐白，是取狐狸腋下的白毛制成的皮裘。陆机诗说：‘戴着玄色礼帽，便没有丑陋的士人。’《三国志》注引《世语》说：司马宣王征召周防，周防接连遭逢父母丧事，服丧九年。宣王为他保留职位等待他，到了三十六日，便提拔他为新城太守。宣王担任泰防使时，尚书钟繇调侃周防说：‘你脱去布衣登上宰府，三十六天就被提拔，持旌旗统领兵马，出任郡守。乞丐却乘小车，怎么如此迅速呢？’秦人说：‘确有这样的人，是名公之子，年轻时颇有文才，所以姑且让他担任守吏的职务。猕猴骑土牛，又怎么这样迟缓呢？’《广雅》说：驾日车的人称为羲和。《抱朴子》说：这是责备日、月、星三光不能照到覆盆之内。《列子》说：终发国的北方有一片大海，叫作天池。那里有鱼，宽数千里，长度也与宽度相称，名叫鲲；那里有鸟，名叫鹏，翅膀像垂挂在天空的云，身躯也与翅膀相称。世间难道知道有这样的东西吗？大禹行走时见到了它，伯益知道它并给它命名，夷坚听说它并辨认出它。古诗说：“为什么不防备高才之士，让他们先占据重要的道路和渡口呢？”吕向注说：“要路津，是指做官而居于重要职位的人；也就是说，若让高才之士进入仕途、占据要津，人们出入都要经过那里。《广韵》说：‘鶱’，是飞举的样子。” 赠给从弟、宣州长史李昭。按：宣州在唐代是上州，上州长史为从五品官。从淮南眺望江南，千里碧绿的山色，仿佛在迎着我这个走累了的行人，延伸到半空之外。宗英辅佐强盛的郡府，水路陆路彼此连接；长长的河流在中间豁然开阔，千里水势奔泻入吴会。您的心胸也正像这样，无论大小都能包容；挥笔便兴起风霜般的气势，以真诚结交仁爱之士；讼庭中桃李低垂，宾馆里排列着车盖。哪里料到苍梧的云，竟飘然而来，忽然与您相遇？才华足以辅佐圣明，却偏偏怀才不遇；命运同世道一起背离自己。独自立身于山海之间，徒然老在圣明的时代。知音实在难得，抚剑更增感慨。当应约定长久的九万里之期，中途不要先行退却。唐代的淮南道、江南道都在古扬州境内，中间隔着一条江：江北为淮南，江南为江南。《汉书》有“河间贤明，礼乐是修”之语，《为汉宗英》语意或与此有关。《三国志》记孙贲时说吴会二郡已平，又记朱桓统领吴会二郡；吴会即吴郡与会稽。此诗所说的吴会，专指吴地。春秋战国时称吴会，秦汉时为会稽郡，后来又分为吴郡，合称吴会。《归藏》载启占筮说：“有白云从苍梧升起，进入大梁。” 《庄子》说：“乘着扶摇旋风，像羊角盘旋那样直上九万里。”吴会的“会”古音切，读作“脍”；“相会”的“会”，本音为…… 在五松山赠给南陵县丞常赞府。南陵县在唐代隶属江南西道宣州。《一统志》说：五松山在池州铜陵县南五里。铜陵在唐代是南陵县的铜官治所，南唐时才分置铜陵县，隶属升州，宋代改隶池州。《容斋随笔》说：唐人称县丞为赞府。

译作为草木，应当是兰；作为树木，应当是松。兰花幽幽的香气随风传得很远，松树虽处寒冷之中，容色也不改变。松与兰彼此依傍，萧草和艾草只是徒然长得茂盛。鸡和鸡一起吃食，鸾与鸾同栖一枝。将珍珠从沙砾中拣出，只有珍珠彼此相随。远方来的客人投奔名贤，实在足以抒写胸怀。如果珍惜这一片方寸之心，又能等待谁来倾诉呢？虞卿放弃赵国相位，便同魏齐逃亡到海上，后来五百人同日而死。田横当时并不轻视贤人，难道他的名声会不流传千古吗？愿您与我同心，对我稍稍留些情意。寂静啊，又是寂静；出了门，却迷失了要去的方向。长铗啊，回去吧！秋风中思念归乡的客人。谢灵运诗说“蒲草和稗草彼此相依”，《长门赋》说“众多装饰的游树”。李善注说“丰茸”是众多装饰的样子。《说文》说“砾”是小石。谢灵运诗说“欢乐可以抒写胸怀”。《史记·范睢传》记载，秦昭王写信给赵王说：范睢的仇人魏齐在平原君家中，赵王若不派人迅速取其首级，秦国就要发兵攻赵。赵孝成王于是派兵急围平原君家，魏齐夜间逃出，去见赵相虞卿。虞卿估计赵王终究不可能听从自己，便解下相印，同魏齐逃亡。又《田儋传》说，汉灭项籍、立刘邦为皇帝后，田横与五百多名部属进入海岛居住。高帝听说此事，认为田横兄弟原本平定过齐地，齐人中的贤者大多归附他们；如今若不把他们从海上收服，恐怕后来会成为祸乱，于是派使者赦免田横的罪，并下诏召他。田横便带着两个门客乘驿车前往洛阳，距离洛阳还有三十里时，到达尸乡驿站，便自刎而死，让门客捧着他的头，跟随使者奔驰回报。高帝为此流泪，任命他的两个门客为都尉，派兵二千人以王者礼仪安葬田横。下葬以后，两个门客在坟墓旁挖洞，都自杀而死，进入洞中随他而去。高帝听说后十分惊异，认为田横的门客都很贤能；又听说其余五百人仍在海上，便派使者召他们来。使者到达时，五百人听说田横已死，也都自杀了。于是人们才知道田横确实能得到士人的拥戴。战国时齐人中有冯暖，贫穷不能养活自己，便托人告诉孟尝君，希望寄食门下。孟尝君身边的人认为孟尝君轻视他，只给他粗劣的饭食。过了一会儿，冯暖倚着柱子弹剑唱道：‘长剑啊，回去吧，饭食没有鱼。’孟尝君说：‘按门下普通客人的待遇给他鱼吃。’过了一阵，他又弹剑唱道：‘长剑啊，回去吧，出门没有车。’孟尝君说：‘给他备车，按门下有车客人的待遇办。’后来又过了一阵，他再次弹剑唱道：‘长剑啊，回去吧，没有办法置办家业。’ 孟尝君派人供给他饮食和日常用度，使他没有任何缺乏。“茸”读作“戎”，“砾”读作“力”。从梁园到敬亭山，遇见防公谈论陵阳山水，又约定一同游览，于是写下这首诗赠给他。《一统志》说：梁园在开封府城东南，也叫梁苑，是汉代梁孝王游赏的地方；敬亭山在宁国府城北十里。《江南通志》说：陵阳山从石埭县西北曲折而来，三座山峰绵延相接，东面连接宣州，西面两峰下有黄鹤池，相传窦子明曾骑鹤在此飞升；又有丹池，是窦子明炼丹的地方。我随着秋风而来，只怕瑶草已经衰败；途中名山太少，哪里能够玩赏云月？渡过长江仿佛就在昨日，黄叶向着行人纷纷飞来。敬亭山契合我一向的志趣，我停下船桨，任清辉流照。冰谷明亮而秀美，层层山岭环抱江城。吴地和史地的人才灿然，衣冠人物光耀京城。水乡多有英奇之士，他们潜藏光芒，隐居幽草之间。防公真是有名的僧人，所到之处便成为珍宝。开堂挥动白拂，宏阔的议论直上青云。把雪山画在白墙上，文人墨客多用新作来赞美它。请为我谈谈幽静的栖居之处，也说说陵阳山的美景。天成的白龙潭，月光映照着清秋的水面。远望黄山的石柱，突兀高耸，谁把它开辟出来？黄鹤久久没有回来，子安又在哪里，身处苍茫之间？东南山川哪里能穷尽？直到山鸟飞不到的地方，层叠着千万座山峰，彼此相连，直入云端。听到这些，约定振衣而游；归来后却只能徒然闭门。相思如同明月，可以仰望却不能攀取。什么时候才能让您移步而来，早晚一同登临苍山？暂且寄去一封书信，让我解开愁苦的容颜。江淹诗说“瑶草正盛美”，张载诗说“下车如同昨日”，江淹诗说“停船却被风雪阻隔”，李善注说“弭”是停止。范云诗说水乡多有灵异、英奇；《后汉书》记商山四皓中的园公、夏黄公潜藏光辉而隐居，世人赞美他们的高尚。《十六国春秋》记佛图澄是天竺人，本姓帛，早年出家，清正好学，诵经数百万言；石虎十分敬重他，下诏说：“和尚是国家的大宝，荣华爵位不能增加他的尊贵，高厚俸禄也不能使他接受；既然不顾荣禄，又用什么来表彰他的德行呢？” 《法华经》说手里执白拂，侍立在左右。“雪山扫粉壁”，是说把雪山画在白墙上；“墨客多新文”，是说文人墨客多用新作来赞美它；防公大概擅长绘画。《宋书》说“幽栖在高远山谷之外”，此处所引文字有脱误。杨齐贤说：白龙潭在宣州，世代相传窦子明弃官学道，钓得白龙后将它放在这里，因此名为白龙潭。《江南通志》说：黄山在徽州歙县西北二百八十里、宁国府太平县南三十里，山处两府交界，高一千三百七十丈，盘曲绵延三百里，旧名黟山。唐天宝年间因图经称其为轩辕栖真的地方，敕令改为今名。山上有许多古木和灵药，泉水香美、清澈而温暖，冬夏不变，用来沐浴或饮用，百病都能痊愈；山有三十六峰、三十六泉。石柱山在宁国府旌德县西六十里，两块石头挺立，由一块巨石承托，名叫豹子尖。《列仙传》说：陵阳子明是铚乡人，喜欢钓鱼。他在旋溪钓到白龙，子明害怕了，解下鱼钩行礼后把它放走。后来又钓到白鱼，鱼腹中有书，教给子明服食的方法。子明于是登上黄山，采集五石脂，煮水服用。

译三年后，龙来迎接他，他便离去，住到陵阳山上。过了一百多年，山离地已有千余丈。他大声呼唤山下的人，让他们登到半山腰，告诉他们说：“溪中的子安将要来了，问一问子明钓鱼的车还在不在。”又过了二十多年，子安死了，人们把他葬在石山下。有一只黄鹤来栖息在他的坟旁，树木发出声音，呼叫“子安”。“陆机诗说：‘振衣登上高山，按住缰绳沿平坦的草地前行。’张铣注说：‘振，是举起；防，是马鞭。’《法苑珠林》说：北魏太武帝时，沙门昙始非常神异，坐着而不躺卧五十多年，双脚不穿鞋，赤脚走在泥污中，抖动脚便立即洁净，颜色白得像脸，世俗称他为白足阿练。古诗说：‘客人从远方来，赠给我一封书信。’张铣注说：‘札，就是笔。’《汉书》颜师古注说：‘札，是薄而小的木简。古代还没有纸，所以把文字写在札上。’按语认为这种解释恐怕还不一定正确。赠友人三首。兰花生长在不当门户的地方，本来只是闲庭中的野草。早早受到霜露欺凌，红色的花朵已经先行衰老。幸而错误地接近了瑶华般的枝条，把根扎在君王的池苑中。只是我没有芬芳美好的品德，承蒙您让清风吹拂。若余下的芳香还值得佩带，愿终年长久相随。陈琳诗说：“嘉美的树木凋落绿色的叶子，芳草摧残了红色的花朵。”《楚辞》说：“折取疏麻的瑶华。”王逸注说：“瑶华，是玉色的花。”古诗说：“柔弱的孤竹，扎根在泰山之旁。”《史记》说：“悠闲自在地生活，只以此终了一年。” 其二。赵国的匕首，买自徐夫人，装在玉匣中，像霜雪一样寒冷；它经过燕国，又经历秦国，但刺杀之事最终没有成功，沦落而归，埋没在沙尘之中。拿着这把匕首，愿意投赠给您，和您共同应对急难。荆轲离去以后，壮士多遭摧残；我愿在易水之上长声悲号，为我激起波澜。凿井应当凿到泉水，张帆应当渡过河川。清廉的人只看重道义，骏马不用鞭子也能前行。人生最可贵的是彼此知心，何必一定要用黄金钱财呢？《史记》说，太子丹寻求天下最锋利的匕首，得到赵国人徐夫人的匕首，花百金买下，装饰后送给荆卿。索隐说，徐是姓，夫人是名，指男子。西京杂记说，高祖斩白蛇的剑，剑刃上常常像覆盖着霜雪。其三。轻慢世俗而不看重功业，并不是胸中没有谋略；以戏谑放浪的态度对待万古贤人，把他们当作儿童的游戏。建立产业要像广费那样，匡助君王要怀有长远谋略；只是苦于北山寒冷，又有谁知道南宅的岁月呢？酒意上来时追逐风霜，两鬓已经斑白。蜀主思念诸葛孔明，晋室仰望谢安石。时运到来时列坐五鼎，谈笑之间约定把一切孤注一掷。猛虎伏身以躲避胡人的尘乱，唱着渔歌游荡在海边。破旧的皮衣让妻嫂感到羞耻，长剑只能托付给交好的亲友。先生秉持家国大义，群公都难以同您比肩。不要拿西江的水，徒然许诺要做东海的臣子。将来您登上青云，我当用黄金报答主人。嵇康、司马相如的赞文说长卿轻慢世俗、超越礼法而放任自我；《诗经·国风》说戏谑、笑傲。三国时孙权与周瑜同年，二人十分友善，周瑜推让南大宅给孙权居住，自己升堂拜见孙权的母亲，彼此有无相通。梁元帝诗说滩声冲击石头，猿猴鸣叫声向上随风而去，又说长枝垂拂地面，轻花向上随风飘。诸葛孔明、谢安石事迹见相关注释。《刘孝标辨命论》说“开东阁，列五鼎”；《汉书》注说五鼎之食为牛、羊、豕、鱼、麋，诸侯用五鼎，卿大夫用三鼎。《战国策》说苏秦游说秦王，前后十次都没有成功，穿着墨貂裘离开秦国回家，到了家，妻子不下织机迎接，嫂嫂不给他做饭，父母也不和他说话。“长剑托交亲”用冯暖的典故。《庄子》说庄周家贫，去向监河侯借粮，监河侯答应等得到封邑的收入后借给他三百金；庄周说，自己来时听到道路中有人呼喊，回头看见车辙中的鲋鱼。鲋鱼说自己是东海的臣民，问庄周能否给一升半斗水救活它。庄周说自己将向南游说吴越之王，引西江之水来迎接它。鲋鱼发怒说，自己失去了平常的居处，只要一升半斗水便能活命，庄周这样说还不如早点到干鱼店找它。陈述心情赠给友人。延陵季子有一把宝剑，价值重达千金。他出访各国、遍历上国时，暗中把剑许给故人。归来后把剑挂在坟墓旁的松树上，千古之后人们都知道他的心意。懦弱的人也会因通达节义而感动，壮士则会因之激发青衿之志。鲍生推荐管夷吾，一举使他成为齐国宰相。这样的人如果没有贤良朋友，哪里会有登上青云的希望？面对财物不随便取用，按自己的身份推让而坚决辞谢。后世称赞他的贤能，英伟的风范遥远而难以企及。论交如果都能如此，有道义的友谊怎么会丧失呢？赞美您，您能驰骋华美文辞，光彩掩映当时众人；舒展文章，振起衰颓的文风；秉持德行，冠绝常伦。选择居处便在这里，与您共用一口井，成为邻居。清琴可以弹弄云月，美酒可以娱乐冬春。我的薄德却在中途被您舍弃，您忽然把我看得如同遗尘。英豪尚未像豹一样显露文采，自古以来成就事业都多有艰辛。别人即使疏远我，您的心意也应当独自亲近我。无奈如今成为离居之人，相隔又有多远？飘风吹来云霓，遮蔽眼睛，使人不能说话。我投赠明珠，希望得到回报；按住宝剑，又担心遭到拒绝。我所思念的是采摘芳兰，想赠给您，却被荆渚阻隔。沉重的忧愁使心仿佛醉酒，累积的怨恨使泪水如雨。希望借来东墙的光辉，用余光照到贫穷的女子。《新序》说：延陵季子向西出使晋国，佩带宝剑经过徐国。徐君看着宝剑不说话，但脸色显出想要它的意思。季子因为奉有出使上国的使命，未能当即献剑，但心里已经答应送给他。出使晋国回来时，徐君已死于楚国。于是季子解下宝剑，送到徐君继位的国君那里。随从阻止他说：“这是吴国的宝物，不是可以拿来赠送的东西。”延陵季子说：“从前我来时，徐君看着我的剑不说话，但脸色想要它；我因出使上国而没有献出，虽然如此，心里已经答应了他。如今他死了，我却不把剑送去，这是欺骗自己的内心。爱惜宝剑而欺骗内心，是廉洁的人不肯做的。”于是解剑送给继位的国君。继位的国君说：“先君没有留下命令，我不敢接受宝剑。”季子便把剑挂在徐君墓旁的树上离去。徐国人赞美此事，作歌说：“延陵季子啊，不忘故人；解下价值千金的宝剑啊，挂在坟墓旁。”鲍照诗说“我正要遍历上国”。《诗经·国风》说“青青子衿”，毛传说青衿是青色衣领，是学子所穿的衣服。《史记》说，管夷吾是颍上人，年轻时曾与鲍叔牙交游。鲍叔牙知道他的贤能，管仲贫困时曾欺骗过鲍叔，鲍叔始终善待他而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后来鲍叔侍奉齐公子小白，管仲侍奉公子纠；小白即位成为桓公，公子纠死后管仲被囚。鲍叔推荐管仲，管仲被任用后主持齐国政务，齐桓公因此称霸，九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管仲说：“我当初困苦时，常和鲍叔一起做买卖，分配财利时总是多拿一些，鲍叔不认为我贪婪，因为他知道我贫穷。”徐勉诗说：“壮志如泉水涌出，华美文辞如云霞飞翔。”

译颜延年诗说：“舒展文章，发扬国家的光华。”张铣注说：“舒展他的文章。”《周礼·大司徒》说：“五家组成一比。”《遂人》说：“五家组成一邻。”郑玄注说：“郑司农说，田野中的居户，其比伍的名称与国都中的制度不同，所以五家称为邻。”郑玄认为，改变名称只是表示有所区别而已。《释名》说：“五家为伍，以五作为名称。”又称为邻；邻，就是相连，彼此连接。又称为比，比就是相亲相近。《汉书》说：“迁入屋舍，祭祀灶神，请邻居来。”《周易》说：“君子如豹子般改变。”古诗说：“同心却分居两地。”《离骚》说：“旋风聚集而来，带着云霓前来抵御。”王逸注说：“回旋的风叫飘，飘风是无常之风，用来比喻邪恶的形象。云霓是恶气，用来比喻谄佞之人。”《史记》说：“明月珠、夜光璧，如果暗中投到道路上的人面前，没有人不按剑怒视，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没有缘由地来到面前。”陆机诗说：“深重的忧愁聚集在我的心中。”张铣注说：“沉，就是深。”《诗经·国风》说：“行走缓慢无力，心中如同醉酒。” 魏武帝诗说：“惋惜叹息，眼泪如雨。”《列女传》说：齐国女子徐吾，是齐国东海边的贫穷妇人。她和邻妇李吾等人借着烛火相伴夜织。徐吾最贫穷，蜡烛常常接不上。李吾对同伴说：“徐吾的蜡烛常常断掉，请不要再和她一起夜织。”徐吾说：“同一间屋子里，多一个人，烛光并不会变暗；少一个人，烛光也不会变亮。为什么要吝惜东墙漏进来的余光，不让贫穷女子得到共同照见的恩惠，使我长久从事妇女的劳作，让诸位常常对我施惠，难道不是可以的吗？”李吾等人无法回答，于是又让她参加夜织，此后再没有说过责怪的话。赠给从弟李冽。楚国人不认识凤凰，却用高价买来山鸡献给楚王。从前听说它是凤凰，到了这里才知道自己错了。我久居漆园以北，长久同咸阳以西相隔。风吹落日，行程改变，流莺啼鸣。桃李在寒冷中还没有开放，幽深的关隘哪里会有小路通来？遇到您时花萼般的兄弟之情焕发，仿佛与青云齐高。等到桑叶变绿，春蚕便在闺房中开始饲养。太阳升起，布谷鸟鸣叫在田野间，农家扛着锄头和犁耕作。看看我连一尺土地都没有，春耕时谁来同我携手？傅说能够降下及时雨，公输班能够制造云梯。羌戎战事还没有停止，君子为道路泥泞而悲伤。报效国家自有长远谋略，功成之后却以执珪为耻。没有机会拜见明主，只能拄着杖回到蓬蒿藜草之间。将来您若来访，便知道我在磻溪。《太平广记》说：楚国有人挑着山鸡，路人问是什么鸟，挑担的人骗他说是凤凰。路人说自己听说凤凰很久了，今天终于见到，是否愿意卖？挑担者说愿意。路人于是给十金，挑担者不卖，路人加倍，才买下它。正要献给楚王，过了一夜鸟却死了。路人顾不得心疼钱，只恨不能把它献给楚王。楚国人传说这件事，都以为真凤凰而尊贵，纷纷想献给楚王，终于传到了楚王耳中。楚王感念他想献凤凰给自己，召见他并厚加赏赐，赏赐超过买凤凰的钱十倍。此事出自《笑林》。《太平寰宇记》说：漆园城在曹州冤句县北五十里，是庄周做官的地方，城北有庄周钓台。濠州定远县东三十里也有漆园，东西南北约三百步。唐天宝年间那里还有一二十株漆树，后来被野火烧毁；在故县村西一百步处，据说就是楚国庄周做官的地方，如今已成为田地。《一统志》说：漆园在凤翔府定远县东三十里，即庄子做官的地方；又说漆园城在山东曹县西北五十里，庄子任漆园吏就是那里；还说漆园城在大名府东明废县东北二十里，今称漆园村，村中有庄子庙，也是庄周做官的地方。根据两书记载，漆园共有三处，此处所说的应当是曹州漆园。《史记》说：“桃李不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何逊诗说：“我想到幽深的关塞，您思考着辅佐政务。”谢瞻诗说：“花与花萼彼此映照增辉。”吕延济注说：“花萼比喻兄弟。”《禽经》说：“鸣鸠戴胜，就是布谷鸟。” 张华注说：“扬雄说：鸤鸠戴胜，生在树洞中，不筑巢而生。”《尔雅》说：“鵖鸰戴鵀，就是头上戴着胜。”因为头上的羽尾向上翘起，所以称为戴胜。农事正要开始时，这种鸟在桑树间飞鸣，人们说它是在告诉人们可以播种五谷，因此称为布谷；又说这种鸟鸣叫时正是开始耕作的时候，农民把它当作农时的征候。《广韵》说：锄，是田间器具；犁，是开垦田地的器具。《尚书》说：“整治东边的农事。”孔安国传说：一年从东方开始，开始从事耕作，叫作东作。《汉书》说：“正当东作的时候。”应劭注说：东作就是耕作。颜师古注说：春天的位置在东方，耕作者开始劳动，所以叫东作。《尚书·说命》说：“如果一年遇到大旱，就任用你来降下及时雨。”《淮南子》说：公输是天下最巧的工匠，制造云梯器械，设置它来攻打宋国。高诱注说：云梯是攻城器具，高而长，顶端与云齐，所以叫云梯。《左传》说：“使您长久屈身处在泥泞中。”《吕氏春秋》说：得到伍员的人，便授予执珪的爵位。高诱注引《周礼》说：诸侯朝见时手执信圭，这里说的爵位是侯爵。又高诱注《淮南子》说：楚国按功劳赏赐大臣玉圭，称为执珪，地位相当于附庸之君。《汉书》说：“升任为执珪。”张晏注说：侯伯朝见天子时手执珪，地位与诸侯相当。《汉书》说：“于是拄着杖回到乡里。”《水经注》说：磻溪中有泉，称为兹泉；泉水汇聚成潭，自然形成深渊水湾，就是《吕氏春秋》所说太公钓鱼的兹泉。今人称它为凡谷。那里石壁深而高，幽竹繁密，树林山岭秀美险峻，人迹很少到达。东南角有石室，大概是太公居住的地方。水流经过平整的石头，那里就是太公垂钓之处；他投竿跪着给鱼上饵的两个膝痕仍然存在，因此有磻溪之称。这里的水清冷而神异，向北流十二里，注入渭水。《通典》说：扶风郡虢县有磻溪，太公曾在那里钓鱼。“磻”读作“盘”。赠给闾丘处士。

译贤人有自己一贯的事业，竟然住在沙塘陂。竹影扫过秋月，荷花像衣裳一样落在古池中。闲来阅读《山海经》，打开书卷，躺在远处的帷帐中。姑且沉浸于田园生活的乐趣，于是放宽了在林中的约期。野外饮酒时劝饮芳香的美酒，园中蔬菜煮成带露的葵羹。若您能种植桃李，就替我结一间茅屋。《江南通志》说：沙塘陂在宿松城外，唐代闾丘处士在此修筑别业，李太白有诗赠给他。《吴越春秋》说：禹巡视四渎，和益共同谋划巡行，到了名山大泽，召见山神并询问山川脉理、金玉所有、鸟兽昆虫，以及八方民俗、异国异域、土地里数等，让益分别记录，命名为《山海经》。谢灵运诗说：“打开书卷，询问所知。”刘良注说：“散帙，是打开书卷。”《说文》说：“帙，是书的外衣。”按古代书卷必须用帙包裹，像包袱一类的东西，有的用细竹编成帘，再蒙上薄绢；古代书画家中还保存这种形式。江淹诗说：“泛舟弹琴，卧在远帷之中。”宋玉《讽赋》说：“煮雕胡米饭，烹露葵羹。”《尔雅翼》说：古人称葵为露葵，如今摘葵一定要等露水干后；俗语说“触露不摘葵，太阳下不剪韭”，各有适宜的时候。按《本草》说：葵又名露蔡，如今称为滑菜，古人把它作为日常菜肴，四季都可以食用。六七月种的是秋葵，八九月种的是冬葵，正月、二月种的是春葵。有紫茎、白茎两种，叶大花小，花色紫黄，果实像手指头那么大，皮薄而扁；如今人们不再食用，种植的也很少。《汉书》说：“茅屋的屋顶不加修剪。”颜师古注说：屋顶叫茨，茅茨就是用茅草覆盖屋顶。《释名》说：房屋用草覆盖叫茨；茨就是次序编排，依次用草做成。“帙”读作“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赠给钱征君少阳，或作《送赵云卿》。白玉杯中斟满美酒，正是绿杨成荫的三月时节。春风吹拂，太阳将要西斜，我们两人的鬓发都已经变成白丝。只要举烛就应当饮酒，放下钓竿现在也还不迟。若遇到在渭水边打猎的周文王，仍然可以成为帝王的老师。古诗说：“白天短，苦于夜晚太长，为什么不举烛出游？”投竿，是把鱼竿投入水中钓鱼。周文王在渭水北岸打猎，遇见太公望，载他一同回去，立为国师。杨齐贤说：少阳年纪八十多岁，所以把他比作太公。赠给宣州灵源寺的仲濬公。敬亭山上白云缭绕，秀美的山色连接到苍梧之下，映照着双溪，溪水如同从天上落下；镜湖的水仿佛也在这里汇聚。龙象之中，唯独您濬公有着非凡的风韵；您超逸的文章驰名江左，声动海隅。观照自心如同观看水中月影，领悟佛法便能得到明珠。今天遇见支遁，高深的谈论超出有无之外。敬亭山、苍梧和白云的相关解释见本卷注。《一统志》说：双溪在宁国府城下，两条水流合而为一。佛教称能承担大乘佛法的僧人为龙象；“那伽”有时称龙，有时称象，是五千阿罗汉中力量最大的，所以说如龙如象。水中龙的力量最大，陆地上象的力量最大。胡三省《通鉴》注说，江、郢、阳、南徐之地为江左，豫、南兖、南豫之地为江右。《通雅》说，金陵处于长江下游，前代称江南的政权都以此为都城；从金陵来看，江南在左边。《尚书》说“海隅日出，无不率俾”。水月是水中的月影，非有非无而不可执取；有智慧的人观照自心，也正是如此。“解领”是理解、领悟，“明珠”比喻菩提大道。晋书说沙门支遁以清谈闻名当时，风流贵族无不敬仰，认为他的造诣足以和正始年间的名士相比。《僧肇维摩诘经注》说：不能说它实有，也不能说它实无，大乘修行大概就是这样；说它有，不能违背无，说它无，也不能违背有，有无虽不同，最终旨趣却是一致的。“濬”读作“峻”。赠给僧人朝美。水上行客驾船渡过洪波，长鲸从大海中涌起，百川随着龙舟而动；巨鲸吸水的力量如今究竟在哪里？海中有一个不死的人，探得明月珠。它的价值高到足以倾倒天下，余光照耀江湖；却把它包裹在金缕织成的粗衣中，萧然自处，仿佛一无所有。什么人能认识这件宝物？我暗自笑那些狂妄的人。既然心已经明白，还有什么话可以说呢？只好各自勉励珍重这黄金般的身躯。《吴都赋》说长鲸吞舟、巨鲵吐浪；刘渊林注引《异物志》说，鲸鱼大的有数千里，小的有数十丈，雄的叫鲸，雌的叫鲵；有的死在沙滩上，得到它的人都发现它没有眼睛，世俗传说它的眼睛化成明月珠。《水经注》说，向北远望大海，幽深辽阔没有尽头，天边一分为二，黑白才显出区别，这就是所谓溟海。《海赋》说，海鱼中有横行大海的鲸，突兀独游，吞食鳞甲之类，能够吞下龙舟；吸水时洪波连天，吹气时百川倒流。《淮南子》说龙舟船头刻有鹢鸟，浮游水上以供娱乐。高诱注说龙舟是大船，刻龙纹装饰，因此得名。《隋书》说波斯多有金缕织成的织物。《楞严经》说你的心灵能够明了一切；若你以为现前这个能明了的心确实存在于身体内部……谢朓诗说：“于是熔铸黄金般的身躯。” 陈子昂诗说：“这个人的身躯如黄金般珍贵，为什么却处在这样的荒僻境域？”诗的意思是：水上行客驾船进入大海，被长鲸吸入，于是沉溺其中；海中却有不死之人，反而从海中得到明月珠，把它卷起收藏，不自我炫耀，所以世人也不知道它。诗用此比喻人处在烦恼之海中，被各种嗜欲淹没，醉生梦死，漂流无边；然而其中仍有不昧本性的存在，反而在烦恼海中悟得如来法宝。它的价值足以倾倒宇宙，它的光辉足以照耀江湖；把它卷起藏在怀中，不以为自己拥有宝物，反而像一无所有。世人都不能认识这件宝物，只有我能够认识它。心既然已经明白，就再没有言语可以酬答，只有劝勉彼此珍重这具身体而已。人的身体难以得到，六道之中以人道最为可贵，因此这具身体的珍重等同黄金，不可轻忽，所以说“各自勉励珍重黄金般的身躯”。又按《后汉书》说，西方有神，名叫佛，身高一丈六尺，呈黄金色。“各勉黄金躯”，就是勉励人修道成佛的意思。赠给僧人行融。

译梁代有汤惠休，常常和鲍照交游。峨眉山的史怀一，独自从陈公那里显露出来。两位道人卓绝不群，结交如凤凰与麒麟。行融也英俊发达，我知道他具有杰出的骨气。海神若不把明珠隐藏，骊龙便会吐出明月。乘着空船渡过大海，任凭波浪而安然前行。在旃檀阁作诗，在鹦鹉洲纵情饮酒。等我前往东越，与你携手登上白楼。《宋书》说，当时有沙门释惠休，善于写文章，辞采绮丽艳美；徐湛之同他交情深厚，宋世祖命他还俗。他本姓汤，官至扬州从事史。鲍照有《秋日示休上人》《答休上人》等诗。卢藏用《陈子昂别传》说：友人赵贞固、凤阁舍人陆余庆、殿中侍御史毕构、监察御史王无竞、亳州长史房融、右史崔泰之、处士郭袭明、道人史怀一，都是笃守岁寒之交的人。崔颢赠怀一上人诗说：“法师是东南英秀，世代确是豪门之子；削发十二年，在峨眉山中诵经。”由此可知史怀一是峨眉僧人。《三国志》说管宁德行卓绝，海内无与匹敌。《西京赋》说“海若在玄远的水洲游行”。薛综注说海若是海神。《庄子》说：价值千金的明珠，一定在九重深渊之中，藏在骊龙的下颌。《陆德明音义》说：骊龙是黑龙。谢灵运诗说：“大海涨潮没有边际，空船可以超越前行。”李周翰注说：轻舟前进叫作虚舟。沈佺期《香山寺诗》说：“清晨旃檀阁中金车经过，晴日鹦鹉洲上仪仗分列。”《元和郡县志》说：鹦鹉洲在鄂州江夏县西南二里。东越就是会稽。施宿《会稽志》说：府城卧龙山南面旧传有白楼亭，如今遗址已无从考察。诗中采用支道林的事迹，详见第十卷《赠僧崖公》注。“骊”读作“离”。赠黄山胡公求白鹇。并序。张华《禽经》注说：白鹇像山鸡而羽色洁白，行动安闲。《黄山志》说：白鹇性情耿介，很难饲养。雄鸟羽毛杂彩而底色洁白，头上有黑色冠羽和两根角状羽，壮盛时高高隆起，超过冠羽；有时也会收缩，大概是因为气势鼓荡后才变得壮盛。嘴和爪都是红色，羽毛末端黑色，花纹像洒落的箭羽，又像镶在衣襟上的边，也像界画的织锦。只有尾部两根长羽没有黑色花纹，但也有斑点。《黄山志》中还记载李白向黄山胡公索求白鹇的事，认为胡公名晖，但不知依据何在，姑且保存下来以扩充奇闻。听说黄山胡公有一对白鹇，大概是家鸡孵化出来的，从小就驯熟亲人，完全没有惊惧猜疑。用它们的名字呼唤，都会到手上来取食。然而这种鸟性情耿介，尤其难以饲养。我平生非常喜爱白鹇，却始终不能得到；胡公把它们割爱赠给我，只求我写一首诗。我听后很高兴，正好满足了长久以来的心愿，于是拿笔一气呵成，三次呼叫，文章没有修改，便把诗赠给他。郭璞《尔雅注》说，用笔涂掉文字叫作“防”；《南史》说刘儒曾在御座前为李姓之人作赋，奉诏后立即写成，文章没有修改。请允许我用两块白玉璧，换取您那两只白鹇。白鹇洁白如锦，白雪也羞于与它争艳。它在玉潭中照看身影，在琪树之间梳理羽毛。夜晚栖息在清冷寂静的月光下，清晨漫步在飘落的花朵间。我愿得到这两只鸟来玩赏，坐在青翠的山中。胡公若能割爱把它们从笼中赠出，请把它们寄给我这个山野之人。《礼记正义》孔颖达说：素锦就是白色的锦。白鹇的羽毛底色白、边缘黑，像锦绣的花纹，所以说白如锦。《虞骞诗》说：“清冷的玉潭水。”《山海经》说：昆仑山西北有琪树。登上敬亭山向南眺望，怀古并赠给窦主簿。回望敬亭山一眼，视线直到天南。五六位端庄的仙人，常听说曾在这里游历。盘溪流水，琴高山的水石高耸；麻姑坛上，白龙降临陵阳；黄鹤呼唤子安；他们羽化而去，骑着日月，驾云而行，以鸳鸾为翼，俯视宇宙之间，四海都已波澜断绝【缪本作“决”】。眼下的事情只要跟随他们去做，又有什么困难？百年寿命已经过了半途，前途还漫长得没有尽头。勉强进食也不觉有滋味，清晨起来长声叹息。愿意跟随子明离去，炼火烧炼金丹【《元和郡县志》说：敬亭山在宣州宣城县北十二里，就是谢朓赋诗的地方。阮籍诗说：“仙者四五人，逍遥宴兰房。”《江南通志》说：琴高山在宁国府泾县北二十里，过去琴高在此山修炼得道，因此得名。山中有隐雨岩，是他骑鲤升天的地方。岩下有炼丹洞，洞旁有钓台，台下的流水就是琴溪。每年上巳节前后数日，溪中会出现小鱼，称为琴鱼，传说是仙人药渣所化。《九域志》说：宣州宣城郡有花姑山，也称麻姑山，过去麻姑在此修道，升天处有仙坛。《江南通志》说：麻姑山在宁国府城东三十五里，峰峦奇秀，镇守郡城以东，过去麻姑在此修道，飞升处有仙坛、丹灶、剑池、石棋枰、钓鱼台、天游亭等遗迹。】《水经注》说：水从阳陵山下流出，经过陵阳县西面，成为旋溪水。过去县人阳子明在那里钓到白龙；三年后，龙迎接子明登上陵阳山，山高离地一千多丈。又过了一百多年，子明呼唤山下的人，让他们登到半山与自己交谈；溪中的子安询问子明的钓车在哪里。又过二十年，子安去世，山下有黄鹤栖息在他坟上的树上，常常鸣叫着呼唤子安。《庄子》说：“驾着云气，骑着日月，游行于四海之外。”张协诗说：“雨足洒四溟。”李善注说：“四溟，就是四海。”曹植诗说：“盛年处房室，中夜起长叹。”《抱朴子》说：金丹这种东西，烧炼得越久，变化越奇妙；黄金投入火中，百炼也不会消失，埋在地下直到天地终尽也不会腐朽。服食这两种药物，可以炼养人的身体，所以能使人不老不死。《一统志》说：丹台在陵阳山中峰的一半处，地势平坦，可以容纳数人，相传窦子明曾在那里炼丹。经过战乱以后，将要到剡中避难，留下这首诗赠给崔宣城【剡中就是剡县，唐代隶属于越州会稽郡，属江南东道；宣城县是宣州宣城郡的属县，属江南西道】

译两只鹅飞向洛阳，五匹马渡过江边关塞。为什么要登上东门，胡人的小儿却又在那里长声呼啸？中原奔走着豺狼和老虎，猛烈的火焰焚烧宗庙。太白星白昼经过天空，衰落的夕阳遮住了余光。王城全都倾覆，世间道路变得险峻奔迫。四海之人都盼望长安，皱着眉头，少有向西而笑的人。百姓像落叶一样飘零，白骨徒然相互凭吊。连年战争像雪山一样接连不断，谁能料定何时能够击破敌人？我垂下北溟的大鹏之翼，暂且学习南山玄豹藏身。崔先生是贤明的主人，每每召我来共同欢娱。坐着胡床，吹着紫玉笛；退坐下来，又吹出直上青云的声调。杨花飘满州城，摆酒一同登临远眺。忽然想去剡溪，那里的水石遥远而清奇美妙。雪后白昼使天地明亮，风吹开了湖山的面貌。苦闷时吟咏洛生的曲调，醉后唱出吴越的歌声。红霞摇动金色的光芒，阳光充足，海边山峰森然可见。独自散开万古以来的情怀，悠闲地垂钓一溪。猿猴靠近天上啼叫，人划动月边的小船。不要以墨绶官职为苦，来求取丹砂的要诀。头发已经花白还常常弯腰，将要招来陶公的讥诮【《晋书·五行志》说：孝怀帝永嘉元年二月，洛阳东北步广里地面陷落，有苍、白两色的鹅出现；苍鹅飞翔冲天，白鹅停留在那里。陈留人董养说：步广是周代狄泉盟会的地方；白色象征金，是国家的运行之色；苍色象征胡人，这件事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此后刘元海、石勒相继扰乱华夏。太安年间有童谣说：“五匹马游行渡江，一匹马化成龙。”后来中原大乱，宗室藩王多已断绝，只有琅琊、汝南、西阳、南顿、彭城几支一同来到江东，于是元帝继承帝位。《史记索隐》说：张揖说“徼”是边塞，用木栅拦水作为蛮夷的界限。颜师古《汉书注》说：“徼”如同塞；东北称为塞，西南称为徼。塞是取阻挡堵塞之义，徼是取巡徼遮护之义。《晋书》说：石勒十四岁时，跟随同乡到洛阳经商，在上东门倚门长啸。王衍见到他，感到奇异，回头对左右说：“刚才那个胡人小儿，我看他的声音、神态有奇异的志向，恐怕将来会成为天下的祸患。”张载诗说：“末世丧乱兴起，盗贼如同豺狼虎豹。”《唐书》说：安禄山攻陷两京，宗庙全都被焚毁。《汉书》说：太白星经过天空，天下将要变革政权。孟康注说，这是从东方出现、在西方没入，或从西方出现、在东方没入。太白是阴星，从东方出现本应在东方隐没，从西方出现本应在西方隐没；经过午时仍在天空，叫作经天。晋灼注说：“太阳属阳，太阳一出来星星就隐没；白昼出现在午位之上，叫作经天。”《文献通考》说：肃宗至德二载七月己酉，太白星白昼出现并经过天空，直到十一月戊午才不再出现，经过秦、周、楚、郑、宋、燕的分野。谢瞻诗说：“落日照着通津，夕阴笼罩平原。”颓阳就是落日。《艺文类聚》引桓谭《新论》说：“关东的鄙俗话说：人们听说长安快乐，出门便向西笑。”《后汉书》有“举首颦眉”的感慨。按《汉书》语意，是希望战争长久持续而不能决断。《列女传》说：南山有黑豹，遇到雾雨，七天不下山觅食，这是为什么？是想用泽润来使毛色形成斑纹，所以隐藏起来远避祸害。王粲诗说：“愿我的贤明主人，与上天共享巍巍的功业。”胡三省《通鉴注》说：“胡床”现在叫交床，式样本来从胡人那里传来。隋朝厌恶“胡”字，改称交床；唐代仍称胡床，就是今天的交椅。《十六国春秋》说：凉州人胡据盗掘张骏墓，得到赤玉箫和紫玉笛。《薛方山》《浙江通志》说：剡溪在绍兴府嵊县南面，一名戴溪。溪水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天台，一个出自武义，向西南流到东阳，进入剡县；又向南北流入上虞境内，直到江边。晋代王徽之在雪夜沿这条溪流去访戴逵。《世说》说：有人问顾长康为什么不作洛生咏，他回答：“何至于要发出老妇人的声音？” 刘孝标注说：“洛下书生吟咏时声音重浊，所以说像老妇人的声音。”《释名》说：“山峰尖锐而修长的叫峤。”贾公彦《周礼疏》说：“汉代制度：丞相和中二千石官员用金印紫绶，御史大夫二千石用银印黄绶，县令六百石用铜印墨绶。”《南史》说：陶潜任彭泽令时，郡里派督邮到县，属吏告诉他应当束带出见。陶潜叹道：“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小儿弯腰。”当天便解下印绶离职，写作《归去来》来实现自己的志向。“徼”读作“教”。献给从叔、当涂县令李阳冰【唐代江南西道宣州有当涂县。《宣和书谱》说：李阳冰字少温，赵郡人，官至将作少监，擅长文章，留心小篆，前后近三十年。他初次见到李斯《峄山碑》以及仲尼、延陵季子的字迹，便领会了其中的法则，能够变化开合，自成一家。他推究文字学，写作《笔法论》来辨别笔画。又曾立论说：“从天地山川中取得方圆、流动、峙立的形态，从日月星辰中取得经纬、明暗、运行的规律；近处取法自身，远处取法万物，幽深到鬼神的情状，细微到喜怒的舒展和惨淡，没有不完全记录下来的。”后人不能理解这些，于是错误越来越多，义理几乎扫地。即使博雅如李斯，也把“束”写成“朿”；通晓文字如蔡邕，也把“豊”写成“丰”。因此孔壁遗文、汲冢古简所保存的文字，幸而没有完全失传。幸亏上天还没有灭绝斯文，宗庙的根本仍在。李阳冰从许慎以来，编写《刊定说文》三十卷，以记述自己的学问。人们指称他是苍颉再生。当时颜真卿以书法闻名天下，他书写碑文时，一定要让阳冰题写碑额，想要兼得两种绝美书法。可见他的篆法确实天下无双。】评论者用“虫蚀鸟迹”来形容它的形体，用“风行雨集”来形容它的气势，用“太阿龙泉”来形容它的锋利，用“嵩高华岳”来形容它的峻拔，实在并不过分。

译评论唐代三百年间以篆书著称的人，只有阳冰独占鳌头。金镜被阴霾遮蔽，六国便灭亡；新朝刚刚发生变乱，哪里还知道上天的常道？汉高祖一兴起，自然就有羽翼般的贤才产生；萧何、曹参使汉高祖安定动荡的局势，耿弇、贾复摧毁了彗星般的乱象。我家有季父，杰出于圣明时代的英才；虽然没有三台那样的官位，却不借助四豪的声名。他激发昂扬的风云之气，最终合于龙虎般的精气。二十岁时来到燕赵，贤能俊彦多来迎接。鲁仲连善于谈笑，季布使公卿折服【《北堂书钞》引《尚书考灵曜》说：秦朝失去金镜，鱼目混入珍珠。注说：金镜比喻光明之道。《汉书》说王莽以戊辰日正式登上天子之位，定国号为“新”。后《汉书》说新朝灭亡后，王莽奢侈僭越，渐渐登上帝位。《庄子》说扰乱上天的常道，违逆万物的本性。萧何、曹参辅佐汉高祖平定天下，耿弇、贾复辅佐光武帝平定乱离。“屼”是动荡不安的样子，详见第三卷注。《尔雅》说彗星叫欃枪，郭璞注也称为孛，形状像扫帚一样闪动。《春秋含汉孳》说三公在天上对应三台，九卿对应北斗。汉书所说列国公子：魏有信陵君，赵有平原君，齐有孟尝君，楚有春申君；他们都借助王公的势力，竞相作游侠，对鸡鸣狗盗之徒也无不以宾客礼相待，借此取得诸侯的重视，显扬天下声名。】那些扼腕而纵论天下的人，把四豪称为其中的首领。《周易》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孔颖达正义说：龙是水中之物，云是水气，所以龙吟叫时吉祥的云便出现，这就是云跟随龙；虎是威猛的兽，风是震动之气，也属于同类相感，所以虎啸时山谷里便生风，这就是风跟随虎。《礼记》说二十岁为弱冠。孔颖达正义说：二十岁已经成人，初次举行冠礼，但身体还没有强壮，所以称为“弱”。左太冲诗说：“我仰慕鲁仲连，谈笑之间退却秦军。”详见第二卷注。《史记》说：匈奴单于曾写信侮辱吕后，吕后大怒，召集诸将商议。上将军樊哙说：“我愿带十万人，横行匈奴境内。”诸将都迎合吕后的意思说：“对。”季布说：“樊哙应当斩首。高帝带领四十多万人，还在平城被困；如今樊哙怎么能凭十万人横行匈奴？当面欺骗，而且秦朝曾因对胡人用兵而发生祸乱；现在陈胜等人起兵，创伤还未痊愈，樊哙又当面阿谀，想要动摇天下。”当时殿上的人都害怕，太后退朝，于是不再议论匈奴之事。】霾读作埋，欃读作初衔切，插为平声，读音同“欃枪”的“撑”。遥远地知道礼数已经断绝，常常担心不能相合相聚；警惕的思念结成夜里的梦，纯真的心意早已幽闭。回想起来惭愧自己没有青云般的器度，却错误地承受了你倾斟的玉樽。山阳距今五百年，翠绿的竹林忽然再次繁茂。高声歌唱震动林木，大笑之声喧响如雷霆。落笔挥洒，篆文如崩云，使人惊叹而吐露辞章；又光彩灿烂，如罗列的华美星辰，文句充满江国，卓越的才华直达天庭【任昉诗说：“平生礼数绝，式瞻在国桢。”李周翰注说：“礼数绝”是说交往情谊相合，虽然品级命数不同，却不受礼数限制。王粲诗说：“何惧不合并。”颜延年诗说：“仲容是青云般的器度。”江淹诗说：“共同怜惜玉樽将尽。”《三国志》注引《魏氏春秋》说：嵇康寓居河内山阳县，与陈留阮籍、河内山涛、河南向秀、嵇康的侄子山咸、琅邪王戎、沛人刘伶友善，一同游于竹林，被称为竹林七贤。按阮籍叔侄与嵇康游竹林，不知是哪一年；嵇康死于魏景元二年以后，从那时顺数到唐肃宗上元二年，正好约五百年，竹林之游相距也大概在此时。《博物志》说：薛谭向秦青学习歌唱，还没有学完秦青的技艺，便告辞回去。秦青于是到郊外大道为他饯行，击节悲歌，歌声震动林木，回声阻遏行云。鲍照《飞白书势铭》说：轻盈如游动的雾气，厚重似崩落的云。】昭明太子《锦带书》说：笔势像牵引着崩云。魏文帝诗说：红霞夹着明月，灿烂的星辰从云间出现；上天垂下光彩，五色多么鲜明。《蜀都赋》说：铺陈文采，直达天庭。吕向注说：“掞”犹如“舒展”，掞读舒瞻切、去声。治理县邑正处艰难之时，浮云徒然笼罩着古城；居民像野草一样被铲除，土地上扫得一根细茎也不剩。恩惠泽及飞禽走兽，农夫全都回去耕作。广阔的汉水绵延万里，玉琴奏出的雅颂之声与它一同传播到吴越，仿佛太阶已经平和【《说文》说：“薙”是除草。《陈书》说：两藩百姓被扫荡得一无遗留。《宋书》说：政事修治，恩惠泽被。《后汉书》说：恩信宽厚，仁德及于飞禽走兽。《诗经·国风》说：“汉水广大啊，不能涉水游过。”称汉水为广汉，语本于此，不是陇西的广汉郡。当涂的江水与汉水相距很远，但汉水下游也经过当涂；诗意取自子贱弹琴而治理单父的故事，说玉琴之声与万里长流的汉水之声相互应和，这也是倒装句法。“太阶平”详见第一卷《明堂赋》注。薙读作雉，又读作替。】小子告别金陵，来时在白下亭；群凤怜惜我这只客鸟，参差着翅膀相互哀鸣。各自拔下五色羽毛，情意重如泰山，身体轻如鸿毛。赠送防御使所费不多，却如同用一斗水去浇灌长鲸。弹剑高歌《苦寒行》，凛冽的寒风从堂前屋柱间吹起。月亮衔着天门山，天将破晓；霜落牛渚，天地清寒。长声叹息便踏上归路，面对川流徒然徘徊不安【《图经》说：白下亭在上元县北。《景定建康志》引旧志说：白下亭是驿亭，旧在城东门外。李白《献从叔当涂宰阳冰》诗说：“小子别金陵，来时白下亭。”《留别金陵诸公》诗说：“五月金陵西，祖予白下亭。”又说：“驿亭三杨树，正当白下门。”按此亭在府城西，或许新旧各在一处，旧志所指的是新亭。《诗经·国风》说：“燕燕于飞，差池其羽。”郑笺说：“差池其羽”是说张开舒展尾翼。《苦寒行》是古代清商曲，因行旅遇寒而作。《元和郡县志》说：博望山在宣州当涂县西三十五里，与和州隔岸相对；江右岸的山叫梁山，两山相对如门，俗称天门山。山上都有却月城，是宋车骑将军王玄谟所筑。牛渚山在宣州当涂县北三十五里，山峰突出江中，称牛渚圻，是古代渡口。】《旧唐书》说：“牛渚山又名采石，在当涂县北三十五里大江之中。”《后汉书》说：“早晚都惶恐不安。”章怀太子注说：“屏营”就是徘徊不安。屏读府盈切，音同“并”。

译书写心中感怀，赠给南陵县常赞府【南陵赞府见本卷注】岁星进入汉地，东方朔显现给明主，调笑当时的人。身在中天却谢绝云雨，一去登上麒麟阁，便与朝廷和市井相违离。旧日朋友不再登门，秋草一天天长上台阶。当时你是何等显达，唯独与你同我的心意相合。摆酒登上凌歊台，欢乐从未停止。歌声震动白苎山，舞姿回旋映着天门山的月亮。你问我心中的事情，我现在为你陈说。你认为我的才能怎么样，哪里比得上鲁仲尼？大圣人尚且遭遇不被赏识，小儒又何必为此悲伤？云南五月间，屡屡损失渡过泸水的军队；毒草毒死汉军的马匹，张设兵阵夺取秦地的旗帜。直到今天，西二河的水仍流着血，尸体成堆相拥。难道没有诸葛亮七擒七纵的谋略，却让鲁国女子为园中的葵菜忧惜吗？咸阳是天下的枢纽，多年下来人口不足。即使有几斗玉，也不如一盘粟米。幸亏有贤能的宰衡，持钓而来安慰风俗。回顾自己没有用处，辞别家园却还没有归来。霜气惊动壮士的头发，眼泪沾满被放逐臣子的衣裳。因为这些事情不能安睡，蹉跎而使身世与志愿相违。终究应当消灭卫国人的诽谤，不受鲁国人的讥笑【《太平广记》说：东方朔未死时对同舍郎说：“天下人没有谁能了解东方朔，了解我的只有太王公。”东方朔死后，武帝得到这句话，召太王公来问：“你了解东方朔吗？”】太王公回答：“不知道。”武帝问：“那你有什么本领？”回答说：“比较擅长星象和历法。”武帝问：“各颗星都还在吗？”回答说：“各颗星都在，唯独看不见岁星；十八年后如今又出现了。”武帝仰头望天叹道：“东方朔生在我身边十八年，我却不知道，原来他就是岁星啊！”《图经》说：凌歊台在当涂县城北的黄山上，宋武帝南游时曾登临此台，于是修建离宫。《太平寰宇记》说：黄山在太平州当涂县西北五里，上面有宋代凌歊台，周围五里一百步，高四十丈，石碑至今尚存。白苎山在当涂县东五里，原名楚山；桓温带着歌妓游览此山，奏乐时喜欢唱《白苎歌》，因此改名白苎山。天门山已见上首注。江淹诗说“小儒安足为”。关中是古代秦地，所以把关中的兵旗称为秦旗。《唐书》说：天宝十载四月壬午，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与云南蛮人在西洱河交战，战败，大将王天运战死。十三载六月，剑南节度留后李宓与云南蛮人在西洱河交战，李宓战死。按西洱河就是叶榆河，发源于云南大理府点苍山，汇聚成大湖，周长三百里，也称西洱海。传说是因为形状像人的耳朵，所以得名。《三国志》注引《汉晋春秋》说：诸葛亮到达南中后，所到之处都发生战事。他听说孟获为夷人和汉人所敬服，便悬赏把他活捉送来。擒获后，让他观看军营阵势，问道：“这支军队怎么样？”孟获回答：“先前不知道你们的虚实，所以失败。如今承蒙你让我看了军营阵势，如果只是这样，那就一定很容易取胜。”诸葛亮笑了，放他回去再战。七次放纵，七次擒获，诸葛亮仍然遣送孟获回去。孟获停下来不走，说：“这是您的天威，南方人不再反叛了。”《列女传》说：鲁国漆室邑的女子，年纪过了适婚期还没有出嫁。穆公时，国君年老、太子年幼，女子倚着柱子长叹。邻居妇人来与她游谈，说：“你为什么叹息得这样悲伤？你想出嫁吗？我替你找个对象。”漆室女说：“唉，我难道是因为没有出嫁、心中不快乐才悲伤吗？我是忧虑鲁君年老、太子年幼。”邻妇笑道：“这是鲁国大夫们忧虑的事，妇人有什么关系？”漆室女说：“不是这样。从前晋国客人住在我家，把马拴在园中，马逃跑奔驰，践踏了我的葵菜，使我一整年都吃不到葵菜。如今鲁君年老昏乱，太子年少愚弱，奸诈虚伪日益发生。鲁国如果有祸患，国君、臣子、父亲、儿子都会遭受灾祸，灾祸还会殃及百姓，妇人独自到哪里去躲避呢？” “我对此非常忧虑。”邻妇于是说：“妇人怎么会没有关系呢？”邻妇道歉说：“你所忧虑的事情，不是我所能想到的。”三年以后，鲁国果然发生动乱，齐国、楚国进攻它。鲁国遭受寇乱，男子作战，妇女运输军需，不能休息。袁淑诗说：“秦地是天下的枢纽。”李善注说：“枢就是关键。”《汉书》说：加给安汉公的称号叫宰衡。应劭注说：周公担任太宰，伊尹担任阿衡，王莽取伊尹、周公的尊号来加给自己。后人称宰相为宰衡，本出于此。《旧唐书》说：天宝十二载八月，京城连日阴雨，米价昂贵，于是下令从太仓发出十万五千石米，减价卖给贫民。十三载秋季连日下雨，积水六十多天，京城城墙房屋几乎全都坍塌，物价暴涨，许多人缺乏食物，于是下令从太仓发出一百万石米，开仓低价出售，以救济贫民。“歊”读作“嚣”。赠给汪伦【杨齐贤说：李白游历泾县桃花潭时，村民汪伦常常酿造美酒等待李白。汪伦的后代直到今天仍珍藏这首诗】李白乘船将要离去，忽然听到岸上有人踏地唱歌。桃花潭的水即使深达千尺，也比不上汪伦送别我的深情【按《通鉴唐纪》，阎知防曾为胡人踏歌。胡三省注说：踏歌就是手拉着手唱歌，以脚踏地作为节拍。《一统志》说：桃花潭在宁国府泾县西南一百里，深不可测。唐汝询说：汪伦只是一个村民，和李白有什么深厚交情？既酿酒等待他，又在临行时来送行，这份情谊确实超出常俗。李白在景物恰好、情感真切处信手写出，所以声调绝妙，流传千古。后人仿作，如“欲问江深浅，应如远别情”，语言不能说不好，终究只是像杞柳制成的杯盘，形似而神非。】《李太白集注》第十二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第十三卷 钱塘王琦撰写 古体诗和近体诗共二十五首 安陆白兆山桃花岩寄给刘侍御绾【一作《春归桃花岩贻许侍御》】。《太平寰宇记》说：白兆山在安州安陆县西三十里。《一统志》说：白兆山在德安府城西三十里，山下有桃花岩和李太白读书堂。绾读乌板切，弯上声。我像云一样隐居了三十年，喜好闲适，又爱慕仙道。蓬莱仙境虽然幽远隔绝，我对鸾凤般生活的心仍然悠然。归来桃花岩，得到休息，在云窗下安眠【一作“防”】。采摘紫芝，谈论早已向往的沧海。仙人的心志和踪迹很容易彼此错失，世间事情徒然流逝变迁。归来丹岩曲折处，得到休息，吟咏青霞【一作“赋”】。隔着山岭与人共同交谈，饮水的猿猴彼此相连。时常登上山腰青翠处，远远望去仿佛罗浮山顶。两座山峰环抱着东边的山谷，一道山障横亘在西方天空。树木错杂，阳光容易被遮蔽；山崖倾斜，月亮难以圆满。芳草更换了原野的颜色，飞垂的藤萝摇动着春日的烟霭。进入远处修建的石室，选择幽静处开辟山田。唯独保有这林下的心意，幽深地与尘世毫无缘分。永远辞别御史台的客人，千年之后才回来【鲍照诗说“云卧恣天行”。《拾遗记》说蓬壶就是蓬莱。《埤雅》说猿猴不踩土地，喜欢攀上茂密的树木；口渴时便彼此接着手臂饮水。《尔雅翼》说猿猴喜欢攀援，饮水时总从高崖或大树上彼此接连而下，饮完又相互收拢着上去。“翠微”是山未到顶、旁边坡陀之处，详见第十卷注。《太平寰宇记》说：广州增城县东有罗浮山，浮水从那里流出，称为浮山，与罗山连为一体，所以叫罗浮。】不是羽化成仙，就没有人能够登上它的最高处。险峻尖削的山峰有四百四十二座，全都归属于罗山。登上山顶，三座山峰争相耸立，每座都有五六千仞高。山洞幽暗，无法测知究竟有多深。北面通向句曲山【《茅君内传》说：第七洞名为朱明耀真之天，有璇房瑶室七十二所，山崖高耸，穹窿自然，云气竦立。《尔雅》说：山体小而高的山峰叫岑。邢昺疏说：山形虽小而高峻险削，叫作岑。《韵会》说：像屏障一样的山峰叫嶂。《谢灵运诗》说：“缅邈区中缘。”张凤翼注说：区中就是世间，缘就是尘世的缘分。霜台就是御史台，详见第十一卷注。】在淮南卧病，写下心中感怀寄给蜀中的赵征君蕤【《唐书·地理志》说：淮南道寿州寿春郡，本为淮南郡，天宝元年改名。《唐书·艺文志》说：赵蕤字太宾，梓州人，开元年间朝廷征召他而不赴，有《长短要术》十卷。《北梦琐言》说：赵蕤是梓州盐亭人，博学而精通军事谋略，长于经世治国；夫妻二人都有节操，不接受征召，撰写《长短经》十卷，讲述王道霸道，流传于世。《四川志》说：赵蕤是盐亭人，隐居在梓州郪县长平山安昌岩，广泛考究六经及诸家异同，著《长短经》十卷，阐明帝王霸业的大略；其文章属于《申鉴》《论衡》一类，共六十三篇。又注释《关朗易传》。唐明皇多次征召，他都不出仕；李白曾到他的庐舍拜访。】我像一片浮云，在吴会之间飘泊，如同远行的客人【一作“万里无主人，一身独为客”】。功业没有机会成就，年光屡屡催逼。宏伟的谋略忽然被弃置，衰老和疾病于是接连加重。古琴收藏在空匣中，长剑挂在空壁上。楚国的钟仪戴着南冠奏琴，越国的庄舄身居楚国仍唱越歌。国都遥远在天外，故乡的道路被山岭隔断。早晨想起司马相如的琴台，夜里梦见扬子云的住宅。旅途的情怀刚刚结集，秋气正寂静萧瑟。风吹入松树下，清露从草间显出白色。故人不能相见，幽梦又和谁共同享受？寄信给向西飞去的大雁，赠给你以安慰离别【魏文帝诗说：“西北有浮云，亭亭如车盖。”又说：“可惜生不逢时，只能随着旋风相遇，把我吹向东南，走啊走直到吴会。”潘岳诗说：“人处在天地之间，飘荡如远行的客人。”《左传》说：晋侯在军府巡视，看见钟仪，问道：“戴着南冠而被拘禁的是什么人？”主管回答：“是郑国献来的楚国囚徒。”晋侯让人释放他的束缚，问他的族属，回答说：“是乐官。”晋侯问：“会奏乐吗？”回答说：“那是先父的职务，我不敢另有擅长。”晋侯让人给他琴，钟仪便奏楚国南音。范文子说：演奏本国乡土音乐，是不忘故国。杜预注说：南音就是楚声。王粲《登楼赋》中有庄舄显贵后仍作越吟的故事，详见第九卷《赠崔侍御》诗注。《初学记》引王褒《益州记》说：司马相如住宅在州城西、笮桥北约一百步处。李膺说：从市桥向西二百步可找到相如旧宅，如今海安寺南有琴台旧址。关于成都的记载说，相如住宅在少城中笮桥下向北一百多步处，那里有琴台，如今成为金花寺。又说扬雄住宅在成都县南一百步，今草玄亭遗迹尚在。《太平寰宇记》说：子云宅在益州少城西南角，又名草玄堂。《一统志》说：扬雄宅在成都府城内西南，里面有草玄堂和墨池，如今成都县治就在其地。《江淹诗》说：“寂历百草晦。”李善注说：寂历是凋零稀疏的样子。谢灵运诗说：“道路阻隔，不能赠问，怎么安慰离散？”“离析”就是不能聚会。】寄给弄月溪的吴山人 曾听说庞德公家住在泂湖水边，一生栖居鹿门山，不进入襄阳市。先生在清淮之中玩赏明月，使身影消隐；高尚的踪迹遥远难以追寻，可以同古人相比。清美的容颜幽远而不可见，只有徒然望着白云思慕美人。等我辞别尘世，便携手去拜访赤松子【《后汉书》说：庞公是南郡襄阳人，住在岘山南面，从未进入城府。夫妻相敬如宾。荆州刺史刘表多次延请，不能使他屈服，于是亲自到他家等候；后来庞公携妻子登上鹿门山，因采药而没有回来。章怀太子注《襄阳记》说：司马德操比庞德公小十岁，以兄长礼敬重他，称他为庞公，所以俗人以为庞公是德公的名字，其实不是。鹿门山旧名苏岭山，建武年间襄阳侯习郁在山上建立神祠，在神道入口立下两块刻有石鹿的石头，民间因此称为鹿门庙，后来便以庙名为山名。关于泂湖的事情没有可考证的资料，孟浩然诗也有“闻就庞公隐，移居近泂湖”的句子。按郦道元《水经注》：蔡洲大岸西面有洄湖，停积的水面数十亩，长数里，宽不到百步，水色常绿。杨仪住在上洄，杨颙住在下洄，与蔡洲相对，在岘山南面的广昌里。】

译这与《后汉书》所说的“岘山之南”相合，难道泂湖就是洄湖的讹写吗？然而郦道元没有说洄湖是德公居住的地方，而说渔梁洲是德公居住的地方，因此又不敢据此断定。谢灵运《山居赋》说：“在崆峒山广泛隐没身影，在箕山使隐居的声名流传。”傅咸诗说：“难道不仰慕高尚的踪迹吗？像麒麟足迹那样遥远，难以追随。”《诗经·国风》说：“有一位美人，眉目清秀温婉。”毛苌传说：“清扬”指眉目之间。松子就是赤松子，详见第六卷注。又《抱朴子》说：赤松子把玄虫之血浸渍玉石化为水来服用，能够乘烟上下。《真诰》说：“我所师事的，是南岳松子。”松子是太虚真人左仙公。秋日登山寄给卫尉张卿和王征君【卫尉卿见第九卷注】拿什么来折取赠给你呢？只有白花和青桂枝。月光如同夜里的白雪，看见这些便使人思念。虽然游剡溪的兴致与王徽之在山阴时没有不同，但明早想起你们二位，也只能徒然吟咏《招隐诗》【沈约诗说：“月华照临寂静的夜晚，夜色静下来，烟雾尘埃也消失。”《晋书》说：王徽之曾住在山阴，雪后初晴，月色清朗，四面望去一片浩然；他独自饮酒，吟咏左思《招隐诗》，忽然想起戴逵。当时戴逵在剡县，王徽之便在夜里乘小船去拜访，经过一夜才到，却到了门口没有进去，反而返回。别人问他原因，王徽之说：“本来乘兴而来，兴尽便返回，何必一定要见安道呢？”“明发”就是明天早晨，详见第二卷注。】遥望终南山寄给紫阁山的隐士【《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终南山又名中南山、太乙山、南山、橘山、楚山、秦山、周南山、地肺山，在雍州万年县南五十里。《图书编》说：终南就是关中的南山，西起陇山、凤翔，向东越过商洛，绵延一千多里，南北方向也同样辽阔，各地名称不同，总称就是南山。《西安志》说：紫阁峰是终南山的一座山峰，详见第五卷注。】走出门便看见南山，伸长脖颈遥望，心中的意味无穷。秀美的景色难以命名，苍翠的山色日日映入眼帘。有时白云从天边升起，自在地舒卷，我的心也随着它舒展，因此寄托兴致总是很深。什么时候才能造访幽居之人，隐没踪迹，栖息在绝顶高峰【《后汉书》说：古人隐居，遇到时势便放声而去、隐灭踪迹，巢居山林，采食薇菜。张协《七命》说：“从绝顶高峰出发，迎着长风而上。”张铣注说：绝巘就是高峰。巘读语蹇切，年上声。】夕阳雨霁，在杜陵登楼寄给韦繇【《元和郡县志》说：杜陵在京兆府万年县东南二十里。胡三省《通鉴注》说：汉宣帝开始设置杜陵邑，后汉时改为县，隶属京兆。隋朝迁都并将杜陵并入大兴县，唐代改大兴为万年。】浮在天边的阳光消失，雨后清明的景象使万物萌生。带着秋日的容色登楼，送目远望；伏在栏杆上，观看群峰。原野空旷而辽远，关塞山河纷杂交错、重重叠叠。清亮的日光映照竹林，翠色照亮云中的松树。想象着远渡大海寄托高远情思，回到山中却迷失了旧日踪迹。徒然迫近暮年，还没有实现与心意相合的愿望。系结桂枝，空自伫立；折取麻花，却遗憾无人可以相赠【一作“采菊竞谁举，游兰恨莫从”】。思念你直到漫长的夜晚，长乐宫传来稀疏的钟声【张协诗说：“浮动的阳光映照翠绿的树林。”吕向注说：“浮阳”就是日光。谢灵运诗说：“浮阳消失了清明的光辉。”《楚辞》说：“坐在堂上俯伏栏杆，面对曲池。”王逸注说：“槛”就是栏杆。《楚辞》说：“结下桂枝长久伫立。”王逸注说：伫立就是长久站立，结木为誓，长久站立以等待。《楚辞》又说：“折取疏麻的美花，将要把它赠给离居之人。”谢灵运诗说：“举杯奏起悲歌，漫长的夜晚接续白昼。”徐陵《玉台新咏序》说：“厌倦长乐宫稀疏的钟声。”《三辅黄图》说：长乐宫本是秦代的兴乐宫，汉高帝居住栎阳七年，长乐宫建成后迁居长安城。】《三辅旧事·宫殿疏》都说：“兴乐宫由秦始皇修建，汉代加以修饰，周围二十里。” 秋夜住宿在龙门香山寺，奉寄给王方城十七丈、奉国莹上人以及从弟防成令问【《河南通志》说：龙门山在河南府城西南三十里，两山相对而立，东面叫香山，西面叫龙门，石壁陡峭，伊水从两山之间流出，所以又称伊阙。《左传》说：晋赵鞅迎纳周王，让女宽守卫阙塞。服虔认为南山的伊阙就是此处。杜预注说：这是洛阳西南的伊阙口，如今称为龙门。山壁间有石佛大小数百尊，都是后魏和唐代开凿的。香山寺在龙门山上，建于后魏时期。白居易《修香山寺记》说：洛阳四郊山水之胜，龙门为第一；龙门十寺游览观赏之胜，香山为第一。唐代山南东道的唐州有方城县。】早晨从汝海东面出发，傍晚栖息在龙门之中。水在夕阳下寒冷，波涛湍急；树叶凋落，秋山空旷。极目远望，九霄显得辽阔高远；欣赏幽深景色，万壑仿佛相通。眼前是沙上皎洁的月色，心中感到松林下的清风。北斗横挂在刻有方格纹的门扉上，银河明亮地映照着花宫。兴致一来，情趣正高逸；欢乐虽余，情意却还没有结束。想起乘凤车的王子乔，怀念在虎溪送客的远公。桂树枝头徒然萧瑟，棠棣之花也不能再与兄弟同赏。满怀流恨寄托给盈盈的伊水，这份愁恨哪里能够穷尽？【“夕”一作“夕波”，“急”一作“激”；“心清松下风”一作“心清松下里风”；“玉斗横”一作“玉斗生”；“情未终”一作“咫尺世喧隔，防冥真理融”。凤驾，指仙人王子乔；虎溪，指东晋高僧慧远送客处。桂枝、棣华及伊水等典故，分别寄托对友人和兄弟的怀念。汝水源出南阳鲁阳县，流入淮水。玉斗即北斗，因明亮如玉而称玉斗；网户是门扉上刻成方格、状如罗网的纹饰。银河也称天河，花宫指佛寺，因佛说法时天降众花，故称佛寺为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