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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初学记》说：天河也叫银河。谢朓诗说“秋河在黎明时明亮闪耀”，吕延济注释说，“耿耿”就是明亮清澈。花宫指佛寺，佛说法的地方天降各种花，所以诗人把佛寺称作花宫。何逊诗有“凤驾开启千群”之句。王子指仙人王子乔。《一统志》说：虎溪在九江府城南，晋代僧人慧远送客经过那里时，老虎总是鸣叫，因此得名；道书把虎溪山列为七十二福地之一。鲍照诗有“容华坐销歇”之句。棣华的解释见《李太白集》卷七注。这里以王子乔比王方城，以远公比国琛上人；棣华指幼成、令问两位弟弟。《水经注》说：伊水出自南阳县西的蔓渠山，向东北流经伊阙，又向东北到洛阳县南，向北流入洛水。《元和郡县志》说：伊阙山在河南府伊阙县北四十五里，两山相对，远望像门阙，伊水从中流过，所以叫伊阙。古诗说：“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春日独坐寄给郑明府。燕麦青青，游子因此悲伤；河堤上的柔弱杨柳，枝条像郁金一样。长长的柳条轻轻拂过，随着春风离去；整日飘荡，没有固定的时候。我在河南，与你分别已经很久，面对这样的景色，怎能忍受？只能独自倚着窗牖。心上人说要来，最终却没有来。还有谁能与我共饮新丰酒呢？【“当窗牖”萧本作“坐此对窗牖”。燕麦又名雀麦，是野生麦类，幼苗像小麦但柔弱，穗细长而稀疏。诗中说河堤弱柳的枝条像郁金，是形容其黄绿色。郁金产于蜀地及西戎，根呈黄赤色。】寄给淮南的朋友。红颜之人为旧国衰败而悲伤，青春年华在芳洲上消歇。我不等待金门的诏令，却徒然持着宝剑。海上的云雾迷蒙了驿道，江上的月色遮住了故乡的楼阁。谁做淮南的客人，正好遇到桂树，便留下不走呢？【“青岁”就是青春；汉代东方朔等人曾待诏于金马门。淮南王《招隐士》说：“桂树丛生兮山之幽，攀援桂树兮聊淹留。”题下注：沙丘城当在鲁地，不是钜鹿的沙丘台；杜甫，字子美，襄阳人，曾困居长安。】天宝十三载，玄宗在太清宫朝献，并举行飨庙和郊祀，杜甫进献三篇赋，玄宗认为奇异，令他待制于集贤院；后来擢升为河西尉，他没有接受，又改任右卫率府胄曹参军。至德二年，授任右拾遗，出任华州司户参军。严武任剑南东西川节度使时，上表荐举杜甫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我来到这里究竟为了什么？只是高卧在沙丘城中。城边有古树，早晚都传来秋天的声响。鲁地的酒不能使我沉醉，齐地的歌也只是徒然触动感情。思念你，恰如汶水浩浩荡荡，寄向你南行的远方。【“鲁酒薄而邯郸围”见《庄子》。汶水有多个源头，诸水汇合后流入济水。】听说丹丘子在城北山中营建了石门幽居，那里还有高凤留下的遗迹。我离开群体而远游，心中怀有对你的思念，也有隐居遁世的志向，于是叙述旧事寄给你。春花映着沧江月，秋色伴着碧海云；我们分居两地，经历了许多寒暑，面对这些景色，我长久地思念你。思念你在楚水之南，遥望你在淮山之北；梦魂虽然能够飞去，想见你的面却终究不可得。往昔我们在嵩阳同床而卧，自以为是羲皇时代的上人；绿色藤萝在笑，簪绂在丹壑之间反而显得卑贱。仕途和隐居的道路后来各自分开，便乘兴任意到自己想去的地方。我在雁门关时，你做峨眉山的客人；心悬在万里之外，身影却滞留在两地之间。长剑又带我归来，我们在洛阳道路上相逢。道路上人声喧闹，使我的心意烦乱；迷失渡口，觉得道路也失去了方向，只好借助形势随风翻转。于是以此辞别朝廷官列，长声啸歌，归返故园。【“畴昔”就是从前；嵩阳指嵩山之南；“羲皇”意为自称羲皇时代的上人；岩廊指宫殿旁的高廊。雁门关在宪州东南，也有记载说在山西马邑县东南，南通代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里〕

译《一统志》说：雁门关在山西马邑县东南七十里，东西两侧山岩陡峭，中间道路盘旋崎岖，山顶设有关隘，向南通往代州。《元和郡县志》说：峨眉山在嘉州峨眉县西七里，两山相对，远望像人的眉毛，所以得名；山中还有洞天石室。吴均诗说“陌上何喧喧，匈奴围塞垣”，谢灵运诗说“脱冠谢朝列”，潘岳诗说“长啸归东山”。故园中尽可享受闲逸，寻求古书以消遣；我早就想进入名山，可婚娶之事始终没有办完。人生确实多有变故，世间事情哪里只有一件？想到这些，忧愁如火焚烧，惆怅得仿佛有所失去。听说你卧居石门，从前的交契更加深厚；如今正要跟随桂树隐居，不羡慕桃花源。高尚的风操兴起于辽远旷达之境，幽居之人的踪迹又得以保存；松风如清瑶瑟，溪月澄澈，映照着芳香的酒樽。安居之中偶然得到美好的赏玩，愿以赤诚之心等待与你谈论这些事情。【“缥帙”指古书书衣或书卷；后汉向长在子女婚嫁完毕后，便不再过问家事，与同好游历五岳名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六里〕 沈约诗说：“早就想寻访名山，只等婚嫁完毕。”谢灵运诗说：“饮酒之间回顾往日心愿，惆怅得仿佛有所失去。”《淮南王招隐士》说：“桂树丛生啊，山中多么幽深。”桃花源的典故见《李太白集》卷二注。注释：刘孝绰诗说：“华美的席褥借初开的花草点缀，芳香的酒樽驱散寒意和愁绪。”湛，读作“牀减切”，意为清澄；也读作“直禁切”，意为沉入水中；又读作“子禁切”，音近“浸”，意为浸润。在淮阴抒怀寄给王宋城。【“宋城”一作“宗城”，缪本作“宗成”。唐代地理志记载，淮南道楚州淮阴郡有淮阴县，河南道宋州睢阳郡有宋城县。】从沙墩到梁苑有二十五座长亭，大船两旁夹着两支船橹，船行江心，传来鹅鹳般的鸣叫。云天扫尽空旷，碧绿的河流和山岳涵养着残余的清气。飞来的野鸭从西面而来，正好与我的美好兴致相合。想起王乔的鞋子，流露出对故人的婉转亲爱情谊。如今又能亲近尊亲和亲友，更使交游之道增添光荣。船一会儿逆流、一会儿回旋，行止未定；飘忽前行，因远行而惆怅。黄昏时投宿淮阴，欣喜地得到漂母迎接。饮一斗酒，烹一只黄鸡；一顿饭便让我感受到她朴素真诚的情意。我是楚地的壮士，不是鲁地的儒生；有德之人一定要用千金报答，耻于轻薄地对待恩义。遥遥写下羁旅孤独的心情，远远随着船夫的歌声寄给你。【长亭即十里一亭的驿亭，二十五座长亭约二百五十里。舶指大船，艣同橹。王乔舄、漂母等典故均见相关注释。沿指逆流而上，洄指顺流而下。】“汨”指顺流而下；陆机诗有“驾车远行”之句。漂母的故事已见《李太白集》卷六注。按：李白因为身在淮阴，所以借用淮阴的古事作比。所谓“楚壮士”，正是指韩信；杨齐贤把它解释为淮阴侯传中曾侮辱韩信的少年，并不正确。《史记》说，叔孙通曾派人征召三十多名鲁地儒生。谢庄《月赋》说“羁孤递进”，李善注释说，羁孤就是羁旅之客和孤独之子。《西京赋》说“纵棹歌”，李善注释说，棹歌就是划船时引棹而歌。舶读作“白”，娈读作“恋”。听说王昌龄被贬为龙标尉，遥遥写诗寄托给他。【《唐书》说：王昌龄，字少伯，江宁人，考中进士，补任校书郎，又考中宏辞，升任汜水尉；因不拘小节，被贬为龙标尉，后来因时局动乱返回乡里，被刺史闾丘晓杀害。王昌龄擅长写诗，情思细密而意境清澄，当时人称他为“王江宁”。“左迁”指降职，因为古代尊右卑左，所以贬职称为左迁。龙标县属黔中道叙州潭阳郡。】杨花落尽，子规声声啼叫。听说你被贬到龙标，已经经过五溪；我把忧愁的心寄托给明月，随风一直送到夜郎以西。【五溪指辰溪、酉溪、巫溪、武溪、沅溪，今属黔中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里〕 我从前在东海之滨，曾在劳山餐食紫霞；亲眼见过安期生，他吃的枣大得像瓜。中年时拜见汉主，心愿不能满足，便回到家乡。红润的容颜辞别了春日的光辉，白发使我看见自己的一生。我所期望的是炼成金液，飞步登上云车。愿意跟随先生登上天坛，闲来与仙人一起扫落花。【劳山在莱州即墨县海滨，有大劳山、小劳山。古人认为餐霞是仙人之术；安期生食巨枣的故事见《史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里、八十里、三十八里、六十里〕

译《史记》中李少君说：“我曾在海上见过安期生，安期生吃的巨枣大得像瓜。”《抱朴子》说：“金液是太乙所服、服后可以成仙的东西。炼制时用古秤黄金一斤，再加玄明龙膏、太乙旬首、中石、冰石、紫河车女玄水、液金化石，用丹砂封住，百日后成为水。”《真经》说：“金液一入口，身体便全都变成金色。”郭璞诗说：“举手攀援金梯，飞步登上玉阙。”《洛神赋》说“云车的姿态舒缓”，刘良注释说：“神仙以云作为车。” 忆念旧日游乐，寄给谯郡元参军。【唐代所称谯郡就是亳州，隶属河南道。】天下的贤士豪杰，都是青云直上的人物；其中只有和你，心意最为相投。即使回转山岭、渡过大海，也不觉得困难；只要表达深情厚意，便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向淮南攀折桂枝，你留在洛阳北面，怀着愁绪和梦思。我不忍与你分别，便回头相随；相随迢迢前往仙城。三十六道曲折的水流回环萦绕，一条溪水刚流入，便映出千花的明丽；走过万重山壑，尽听松风之声。骑着银鞍、系着金络的马来到平地，汉东太守前来迎接。紫阳真人邀我吹奏玉笙，餐霞楼上响起仙乐，嘈嘈然仿佛鸾凤鸣叫。长袖飘动，管乐催促着人将要轻身飞起；汉中太守醉后起舞，手持锦袍盖在我身上。我醉倒横卧，以他的腿为枕头。酒席之间意气凌驾九霄。星星散落、雨水消歇，欢乐不能维持一整天；我们在楚地关山分别，山水相隔遥远。我已经回到山中寻找旧日巢居，你也回到家乡，走过渭桥。你的父亲勇猛如貔虎，任并州尹，阻遏北方的戎虏。五月里我们相互招呼，一同渡过太行山；车轮被摧折，也不说羊肠坂道路艰苦。一路来到北凉【当作北京】，岁月已经很深。我感激你看重义气、轻视黄金；你用琼杯盛美酒，以青玉盘陈列精美食物，使我醉饱之后都不想回去。时时走到城西一带，晋祠的流水如碧玉；泛舟戏水，箫鼓齐鸣。水波像龙鳞一样闪动，莎草一片碧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元年〕 趁兴致来了，我带着歌妓任意游览；面对那像雪一样的杨花，又能怎么样呢？红妆美人将要醉倒，正宜在斜阳中欣赏。百尺清潭倒映着翠眉美人的身影，她的姿容如新月般光彩照人。美人再次歌唱，舞动罗衣；清风把歌声吹向空中。歌声自然环绕着飞行的云彩。【《周易》说“家人有严君”，指父母；《书经·牧誓》把勇士比作虎、貔、熊、罴。唐代并州改为太原府，置尹。羊肠坂道路盘曲艰险。北凉本指张掖，按上下文当作“北京”。金陵春是酒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一年、二十五里〕 《魏地形志》说：晋阳有晋王祠，就是这里。《水经注》引《山海经》说：悬瓮山中流出晋水，如今在县城西南。过去智伯曾拦截晋水来灌晋阳，河道上游形成水潭；后人沿袭遗迹，把水蓄积成池。水池西边靠山临水，有唐叔虞祠；水边有凉堂，在水上架起飞桥，左右杂树交错，难以看见全部景色。至于关系亲密的朋友、羁旅在外的官宦子弟，没有不来这里寻乐聚会、彼此慰藉的；在晋川之中，这里是最优美的地方。汉武帝《秋风辞》有“箫鼓鸣兮发棹歌”之句；潘岳诗有“滥泉龙鳞澜”之句。《埤雅》说，夫须就是莎草，可以制笠，也可以制蓑衣，但稀疏而不保暖，所以字从“沙”。“婵娟”形容姿态美好。《高唐赋》说“更唱迭和”，《列子》说秦青击节悲歌，歌声震动树林，回声阻遏行云。貔读音近“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寸、万石、十二里、十里〕

译这样的欢乐以后很难再遇到。我西行去进献《长杨赋》，却不能指望在北阙得到青云般的仕进；只好在东山白发满头时归去。渭桥南头曾与你相遇一次，酂台北面又要和你们这些同伴分别。你问我如今离别的愁恨有多少？正如暮春落花纷纷。言语也无法说尽，感情也无法达到极致。于是叫来孩子，让他长跪，把这封辞章封好，寄给你千里之外，遥遥彼此相忆。【“北阙”是宫殿北门，古代上书奏事者都到那里。扬雄曾随成帝到射熊馆，回来后进献《长杨赋》。酂县有两个，属谯郡者读作“嵯”，汉代萧何曾封为酂侯。】《锦绣万花谷》说：酂县有两个，读音和字形常常混乱；属于沛郡的读“嵯”，属于南阳的读“赞”。这里所说的酂台属于谯郡，应读作“嵯”。唐仲言说：诗中依次叙写往日交游，凡是相聚又分别的情形共有四次：在洛阳，是我去见你；到了淮南，是你跟随我前往；在并州这个战马出没的地方，我们还带着歌妓相遇；在西行失意之后，也没有忘记彼此会面。叙事四次转换，语言如串珠般连贯，绝不是初唐诗歌那种勉强拼合的写法。月夜泛舟江上，寄给崔员外宗之。【崔宗之的事迹见《李太白集》卷十注。】江风飘荡着吹起，海边的树木发出萧瑟的秋声。登上船头欣赏清静的夜色，挂起船帆，轻舟缓缓移动。月亮随着碧山转动，江水与青天相接而流。远远望去仿佛在银河之上，只觉得云林幽深。归途正浩浩荡荡，顺流而去的水路悠长。徒然悲叹蕙草凋谢，又听见菱歌，增添了愁绪。江岸曲折，迷失了后面的水浦；沙洲明亮，可以俯视前方的洲渚。怀念你却无法相见，遥望远方，更增加离别的忧愁。【舻指船头；瞰指俯视。】夜宿白鹭洲，寄给杨江宁。【白鹭洲在县城以西三里，位于江心，南边是新林浦，西边是白鹭洲；洲上常聚集白鹭，因此得名。唐代江南东道有上元县，原为江宁县，肃宗上元二年改名上元，隶属升州江宁郡。】早晨辞别朱雀门，傍晚栖宿白鹭洲。波光摇动着江上的月色，星星的影子映入城楼。遥望美好的金陵宰相，正如思念琼树般忧愁。徒然让魂魄进入梦中，反而觉得漫漫长夜变成了秋天。碧绿的江水懂得人的心意，替我向西北流去。就让我的愁情随着玉琴中的声音，荡漾着寄给你吧。【朱雀门是晋都城南门，朱雀桥在其南面渡过淮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四里、六里〕 新林浦遇风受阻，寄给朋友。【一作《金陵阻风雪书怀寄杨江宁》。新林浦在城西南二十里，宽三丈，深一丈，长十二里，源出牛头山，向西七里流入大江；秋夏可通行五十石的船，春冬则干涸。】潮水的涨落一定可信，天风却难以预料。清晨风转向西北，傍晚又吹向东南。因为这样难以挂帆，原定的佳期更加使人相思。【一作“洄防颇淹迟”，下文又有“使索金陵书，又叨贤宰知”等句；“歌止过客，惠化闻京师”四句另见版本。】海上月色冲破圆满的景象，菰草和蒋草生长在绿色池塘里。昨天北湖的梅花已经开满枝头，今天白门的柳树夹道垂下青丝。时令景物忽然变成这样，我来这里究竟过了多少时候？江上雪花纷纷，客中悲怀草草。明早离开新林浦，只能徒然吟诵谢朓的诗。【潮水昼夜往来有固定时刻，所以称为潮信。菰蒋是生长在水中的草，其嫩茎可称菰米。北湖即后来的玄武湖。】

译徐爰解释说：“晋大兴三年开始创建北湖，修筑长堤来阻挡北山的水，东起覆舟山，西到宣武城，共六里。”宋元嘉年间曾有黑龙出现，于是改名玄武湖。《江南通志》说：玄武湖在江宁府太平门外，又名蒋陵湖；晋元帝初称北湖，宋文帝改名习武湖，元嘉年间又改名玄武湖。白门柳的解释见《李太白集》卷四《杨叛儿》注。庾信诗有“岸柳披着青丝”之句。《诗经·小雅》说“劳人草草”，毛传解释为忧劳人心。谢朓也有相关诗句。题下注：诗从新林浦写到板桥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 南边的船正遇东风，北边的船从上游缓缓而来。我们在江上相逢，刚要问候，你的谈笑声还没结束，就被风吹断了。听说你带着歌妓去拜访情人，想来你身为尚书，竟不顾惜自己。厅堂上有三千位穿珠履的宾客，酒瓮里装有百斛金陵春酒。我遗憾不能参加这样的欢乐，滞留在楚江岸边。月色使远来的客人沉醉，山花开放，仿佛将要燃烧。春风狂烈得厉害，使人一日之内便如同过了三年。乘兴来访却嫌太迟，只好烧掉子猷访戴的船。梦中看见五柳树，已经足以挂起马鞭。什么时候才能到彭泽，在陶令面前放声长歌呢？【“身”就是我自己。金陵春是酒名，唐代酒名常用“春”字。春秋古诗说“一日不见，如三岁兮”。王子猷曾乘船访戴安道；陶渊明宅旁有五棵柳树，后来做彭泽令。】王子猷曾乘船去拜访戴安道；陶渊明宅旁有五棵柳树，他后来做了彭泽令。这些事都已见前面的注释。题写《情深树》，寄给象公。悲痛得肝肠寸断，树枝上的猿猴又添了泪水，山下的酒樽也增添了愁情。白云看见我离去，也替我翻飞飘动。【《格物论》说：猿的性情急躁而肠子狭窄，悲哀鸣叫时肠子会一同断裂而死。】独自在北山饮酒，寄给韦六。我不想像巢父、许由那样，非要买下山地才隐居；只要保持高尚的行迹，何必害怕离人世太近？纷纷然我走下这座山岭，地方幽静，喧闹之声也消失了。门前横对群山，开凿水道引来众多泉水。屏风般的山峰高耸入云，洞穴幽深，无法测量。白昼里溪流的光色昏暗，夜晚凝聚的林中雾气凄清。在这里我摘取红色果实，又得到可以滋养玄牝的东西。坐在月下观看珍贵的道书，拂去霜雪，弹弄美玉制成的琴轸。倾尽酒壶独自幽饮，回头看看自己的身影，仍然独自把酒喝尽。想到你在尘世间奔波，反而为自己的傲然自得感到羞惭。【《世说新语》载，支道林曾向深公买山，深公说：“没听说巢父、许由买山来隐居。”岫指山穴。玄牝出自《老子》，道家以此比喻天地根本。朱果、玄牝等词义存在不同解释，按原文保留。】李周翰注释说：“宝书就是真经。”琴下系弦的柱子叫作轸，有的用玉制成，所以称为瑶轸。陶渊明诗说“倾倒酒壶，连残余的酒沫也喝尽”；他在《饮酒诗序》中又说：“偶然有名酒，便没有一夜不欢乐；回头看着自己的身影，独自把酒喝尽，不知不觉又醉了。”岫读作“就”。寄给当涂县赵少府赵炎。【当涂和赵少府的事迹都见《李太白集》卷八注。】傍晚登上高楼，望见树叶凋落；两条江水清冷，群山积翠，秀丽的景色连向各州。城头目送楚地的云彩消尽，心中因胡雁的叫声而悲伤。相思之情无法相见，回首遥想故人的情谊。寄给在金陵所作的《寄东鲁二稚子》。吴地的桑叶已经绿了，吴地的蚕也已经第三次蜕皮休眠。我家寄居在东鲁，不知是谁在龟阴种田？春日的农事已经来不及了，乘船行走在江上又感到茫然。南风吹动归家的心情，仿佛把我吹落在酒楼前。酒楼东边有一株桃树，枝叶拂着青烟。这棵树是我亲手栽种的，离开以来已经将近三年。如今桃树已经和楼一样高了，我此行却还没有回来。娇女名叫平阳，折花倚在桃树旁。折花时看不见我，眼泪流下来如同泉水。小儿名叫伯禽，身高也已经和姐姐齐肩。他们一同走在桃树下，又有谁来抚慰、怜爱他们呢？想到这些，我的心绪便失去条理，肝肠日日受到忧愁煎熬。撕开白绢写下远方的情意，借此寄给汶阳一带。蚕将要蜕皮时，总是伏卧不食，古人称为“俯”。荀卿《蚕赋》说：“三俯三起，事情才算大成。”后人称为“眠”。《本草》说：“蚕三眠三起，二十七天便老熟。”《水经注》说：“龟山北面就是龟阴之田。”《春秋·定公十年》说：“齐人来归还龟阴之田。”《太平广记》说：李白在兖州防地嗜好饮酒，平日求学时常常饮酒；又在任城县修建酒楼，每天和志同道合的人纵情宴饮，很少有客人清醒离去。县里的人都敬重李白，乡里闻名，并且更加敬仰他。刘琨诗说：“靠着马鞍长声叹息，眼泪流下来如同泉水。”刘桢诗说：“起身坐下都失去次序，一天之中迁移三四次。”郑康成在《礼记》注中说：“素，就是未经染色的生帛。”颜师古在《急就篇》注中说：“素，是指精白的绢，也就是用来写书的白绢。”汶水已经见本卷注。独自饮酒于清溪江的某处石上，寄给权昭夷。清溪江、祖石都在池州，注见第八卷《秋浦歌》篇下。

译我带着一樽酒，独自登上江祖石。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它就长得高达千尺。举起酒杯向天大笑，苍天回转，太阳已经西斜。我永远愿意坐在这块石头上，长久地垂钓，像严陵那样。寄语山中的人，可以和你志趣相投吗？禅房中怀念友人岑伦。太白自注说：当时他向南游历罗浮山，又泛舟桂海，从春天直到秋天都没有回来；我旅居江外，写这首诗寄给他。《一统志》说：罗浮山在广东惠州府博罗县西北三十里，是道书所说的十大洞天之一。过去有一座山从海上漂来，停泊在罗山，和罗山合为一体，所以叫罗浮，也叫博罗。《南越志》说：山高三千六百丈，周围三百多里，有十五岭、三十二峰，其中秀美的有飞云、玉鹅、麻姑、仙女、伏真、伏仙、锦绣、玳瑁等峰；幽深的洞穴有金沙、石白、朱明、黄龙、朱陵、黄猿、水帘、蝴蝶，以及大、小二石楼。登上石楼可以望见大海。石楼前有一座石门，方圆足以容纳几席。两山相接处有石阶，形状像桥梁，名叫铁桥。铁桥两端有两根石柱，也叫铁柱，人迹很少到达。又有跳鱼石、伏虎石、阿耨池、夜乐池、卓锡泉，都是这座山的奇景胜迹。《唐六典》注说：桂水出自桂州临源县，流经昭州、富州、梧州三州的边界，注入郁水。江淹诗说：“文轸薄桂海。”李善注说：南海有桂树，所以称为桂海。因此，南海可以称作桂海；太白所说的桂海，虽然沿用了江淹的文字，实际上指的是桂州的桂水。这就像枚乘《七发》把汝水称为汝海一样，意义相同。月色多么美好，罗浮山的月光摇曳明艳；桂水上云彩如美人般秀美。你终于独自前去，而我怎么能和你同游？一旦分别，笑语便相隔万里；欢乐的情意化作低声沉吟。彩霞沉没在梦境之外，群芳也已凋谢；归雁飞过三湘，而游子仍在百越边地。尘土染污了衣服和宝剑，白昼使美丽的黑发凋残。春日的气息改变了楚地关塞，秋声落在吴地山中。草木凝结着悲哀的情绪，风沙使人的面容凄苦。来到这里已经很久，颓唐的思绪循环不止。飘飘然受限于江边，想象着远方，却只能徒然滞留。离别的忧愁每每使我醉心，徒然让别泪沾满衣袖。坐着忧愁直到青天尽头，出门远望却被黄云遮住视线。极目远望，路途何其悠长；梅花在南岭之头，徒然长在那里，最终还是凋灭。征鸟飞去，水面辽阔却没有归舟。宝剑始终难以托付他人，装金的袋子也不是容易得到的。归来时倘若有人问起，就说桂树生长在幽深的山中。《广韵》说“婵娟”是姿态美好的样子；三湘见第一卷《悲清秋赋》注。《通典》说，从岭南往南，唐虞三代时是蛮夷之国，是百越之地，也称南越，古代又称雕题。《汉书·高帝纪》“从百粤之兵”，颜师古注说，百粤不是一种人，就像今天所说的百蛮。谢灵运诗说“览物起悲绪”；何逊《行经孙氏陵》诗说“朅来已永久”。“朅”有离去和发语之意。《淮南子》注说“喙江裔”，高诱注说“裔”是边远之地。《汉书》说太史公滞留周南，不能参与政事。《楚辞》说“思公子兮徒离忧”；《诗经·国风》说“行迈靡靡，中心如醉”；鲍照诗说“安能行叹复坐愁”；《楚辞》说“目极千里兮伤春心”。南岭就是大庾岭，在广东南雄府，山上多梅花，也叫梅岭。《史记》说汉高祖派陆贾赐给尉佗印信，封他为南越王；尉佗送给陆贾袋中财物，价值千金。宋之问诗“ 不求汉使金囊赠”，大概用的就是这个故事。《淮南王招隐士》说“桂树丛生兮山之幽”。“朅”读作邱谒切，音近“揭”。《李太白集注》第十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第十四卷。钱塘王琦撰写。古体诗和近体诗共二十六首。《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据《太平寰宇记》：庐山在江州南面，高三千三百六十丈，周围二百五十里。山有九重，水流也分为九派。《郡国志》说：庐山山峰重叠，共有九层，崇山高达万仞。《山海经》所谓“三天子鄣”，也叫天子都。周武王时，匡俗，字子孝，与七个兄弟都懂得道术，在这里结庐修行，成仙离去，空屋仍然存在，所以称为庐山。李华《三贤论》说：范阳人卢虚舟，质朴真诚，方正而清廉。贾至曾有授予卢虚舟殿中侍御史的制书说：“敕令大理司直卢虚舟，防邪存诚，退隐世间以修养自己，操守具有清廉的声誉，在公事上又有承担重任的才干，可以任殿中侍御史。”大概就是这个人。我本是楚地的狂人，唱着《凤歌》嘲笑孔丘；手里拿着绿玉杖，早晨告别黄鹤楼。五岳寻访神仙，不辞路远；一生喜爱进入名山游览。庐山秀美高耸，直出南斗星旁；九叠山如屏风展开，云彩像锦绣铺陈。山影落入明净的湖水，泛着青黛色的光；金阙从前方在两座长峰之间敞开。银河倒挂在三道石梁上，香炉峰瀑布远远相对；回旋的山崖和重叠的山峰凌驾于苍苍云天。翠色山影与红霞映照着朝阳，飞鸟也无法飞到那辽阔的吴地天空。登上高处，天地间的壮观景象尽收眼底；浩浩荡荡的大江奔流而去，再也不回头。万里黄云随风势翻动，九道白浪奔流如雪山。爱作一首《庐山谣》，兴致因庐山而生；闲暇时照看石镜，使我的心清澄。谢公当年行走的地方，如今已被苍苔掩没。早早服食还丹，便没有世俗的情感；琴心三叠，道术刚刚修成。远远看见仙人在云中，手执芙蓉花，朝拜玉京。先和卢敖相约在九天之外游赏，希望能接着卢敖一同遨游太清。《高士传》说：陆通，字接舆，是楚国人，喜欢修养性情，亲自耕种以取得食物。楚昭王时，陆通见楚国政局无常，便假装疯狂而不做官，当时人称他为楚狂。孔子到了楚国，接舆经过他的车门，说：“凤凰啊，凤凰啊，为什么德行衰微到了这种地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未来不可等待，过去也不可追赶。天下有道，圣人就能成就事业；天下无道，圣人只能保全自身而活下来。如今这个时代，能够仅仅免于刑罚就很不错了。福分轻得像羽毛，却没有人知道承受它；灾祸重得像大地，却没有人知道躲避。算了吧，算了吧，以德行凌驾于别人之上，这是危险的；危险啊，危险啊，在地上画出道路却只顾奔走。迷阳，迷阳，不要伤害我的行走；曲折，曲折，不要伤害我的脚。山上的树木，是自己招来砍伐；油脂和灯火，是自己招致煎熬。桂树可以食用，所以被砍伐；漆树可以利用，所以被割取。人们都知道有用之物的作用，却不知道无用之物的作用。孔子下车想同他说话，接舆却快步避开，孔子没能和他说上话。楚王听说陆通贤能，派使者带着黄金百镒、两辆车马前去聘请，说：“大王请先生治理江南。”陆通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使者离去后，陆通让丈夫背着锅和甑，妻子背着织具，改名换姓，逃往各处名山；以桂树、栌树的果实为食，服食黄精，隐居在蜀地峨眉山，活了数百岁，民间传说把他当作神仙。《湖广通志》说：黄鹤楼在武昌府城西南角的黄鹤矶上。周省齐说：宋代陈令举《庐山记》的旧志记载，汉武帝经过九江时，在屏风叠下、相思涧旁修筑羽章馆；如今五老峰的一峰上，叠石像屏障，大概就是旧址。《水经注》说：“庐山北面有石门水，水从山岭尽头流出，两块巨石高高耸立。”形状像门，因此有了石门这个名称。水流从两块巨石之间穿过，悬空飞泻成瀑布，距离近三百步，水势散开达数十步。从上面望去，瀑布连接天际，仿佛把飞练拖到云霄之中。《寻阳记》说：庐山上有三道石梁，长数十丈，宽不到一尺，幽深得看不见底。查晦余说：元代李洞认为三石梁在开先寺西面；▯崱认为在五老峰上；有人说在简寂观以及上霄、紫霄二峰之间。桑乔《庐山记事》却认为根本没有三石梁，如同竹林中的幻境。众说纷纭，没有人知道究竟指的是哪里。如今三叠泉在九叠屏左侧，水势三折而下，如同银河挂在石梁上，正与李白诗句相合，不是此外另有三道石梁。后人如果一定要寻找它的确切地点来附会实证，便是过于穿凿了。释慧远《庐山记》说：这座山的大岭一共有七重，□山基周围将近五百里。南岭面对宫亭湖，下面有神庙，七岭高峻相同，没有人能够登上去。东南有香炉峰，云气笼罩其上，氤氲如香烟。西南有石门山，形状像两座宫阙，山壁高立千余仞，瀑布从中流下。山中鸟兽草木的美好、灵药芳林的奇异，都是历来著名、广为传扬的。《齐贤》说：《庐山记》记载，山南、山北的瀑布大约有十多处；香炉峰和双剑峰在瀑布旁边，水源在山顶，没有人能够走到尽头。有人说，水向西流入康王谷，形成水帘；向东流去，成为开先禅院的瀑布。杨炯诗说：“重重山岩幽深得看不到尽头，层层山峰凌驾于苍苍云天。”《尚书》说：“九江汇合得很盛大。”孔安国注说：“江水在这个州的界内分成九道。”《尚书音释》说：“九江是溽阳。”《记》记载九江为：一乌白江，二蜯江，三乌江，四嘉靡江，五畎江，六源江，七廪江，八提江，九箘江。张须元《缘江□》说：一三里江，二五州江，三嘉靡江，四乌土江，五白蚌江，六白乌江，七箘江，八沙堤江，九廪江。这些江道长短参差不齐，有的百里，有的五十里；起于鄂陵，终于江口，在桑落洲汇合。《太康地记》说：“九江，刘歆认为是湖汉九条水流注入彭蠡泽。”

译《太平寰宇记》《浔阳记》说：“九江在浔阳，距离州城五里，名叫白马江，是大禹在桑落洲上下三百多里处疏导而成、汇流在一起的江道。”过去秦始皇、汉武帝都登临庐山，来眺望九江。王琦按语说，太史公曾说：“我向南登上庐山，观看大禹疏导的九江。”《淮南子》说：“大禹凿通江流，使它形成九条通道。”应劭说，长江从寻阳分成九道；郭璞《江赋》说，九派水流在寻阳汇合。从西汉到东晋，都说长江到了寻阳分为九江。《寻阳记》《缘江图》又详细列举了九江的名称，只有朱子《九江辨》独自加以驳斥，不采纳这种说法。林少颖说：九江这个名称和地势相隔久远，不能强行解释为一处；但若说各有水源，向下游流入长江，这样推想还是可以的。应当是因为水道通塞、分合随古今而不同，所以这种说法是恰当的。《艺文类聚》说，宫亭湖边的山间有几块石头，形状圆得像镜子，明亮到可以照见人，因此称为石镜。《太平寰宇记》说，石镜在东山悬崖上，形状圆满，靠近它便能照见人的形影。《一统志》说，石镜峰在南康府西二十六里，有一块圆石悬在悬崖上，明净如镜，照人可以看见影子，时隐时现。谢灵运诗说“攀崖照石镜”，指的就是这里。谢灵运有《登庐山绝顶望诸峤》诗。《抱朴子》说：“还丹服用一刀圭，百日便能成仙。”朱鸟、凤凰在上面飞翔覆盖，玉女来到旁边。《广弘明集》说：“烧炼丹药成为水银，再把水银炼成丹，所以称为还丹。”《黄庭内景经》说：“琴心三叠，舞胎仙。”梁丘子注说：“琴是和谐，叠是积聚；存养三丹田，使它们和谐积聚而合为一体。”《枕中书》说：“元始天王在天的中央之上，那里名叫玉京山，山中的宫殿都用金玉装饰。”《淮南子》说：“卢敖在北海游历，经过太阴，进入玄阙，来到穷谷上面，看见一个人。他眼窝深陷，鬓发乌黑，泪水流注，眉毛像鹰眉；上身丰满，下身瘦削，神态轩昂，正迎着风起舞。他回头看见卢敖，慢慢放下手臂，逃到石碑下面。卢敖走近看他，只见他正在疲倦地煮龟壳、吃蛤蜊。卢敖对他说：只有我卢敖背离众人、离开朋党，极力观察六合之外的世界，难道不就是我吗？我从小就喜欢游历，直到年长也没有改变，走遍四方，只有北方幽暗之地还没有去过。如今终于看见先生，先生大概可以和我做朋友吧？那人□然一笑，说：“我已经和汗漫约定在九天之外相会，不能在这里久留。”那人举起手臂，纵身追入云中。”高诱注说：“卢敖是燕国人，秦始皇召他任博士，派他寻找神仙；他逃亡而没有回来。汗漫，是无法知晓其所在的人。九垓，就是九天之外。”瀑，音读为“仆”。下行到寻阳城，泛舟彭蠡湖，寄给黄判官。唐代浔阳郡就是江州，隶属江南西道。《元和郡县志》说：彭蠡湖在江州都昌县西六十里。按语说，彭蠡湖就是今天江西的鄱阳湖，位于南昌府城东北一百五十里、饶州府城西四十里、南康府城东五里、九江府城东南九十里，四州的水流都汇入其中。湖周围四百五十里，春水上涨时，茫茫无边，足以和洞庭湖相匹敌。湖水又向北经过星子、都昌、德化、湖口，注入长江。江浪摇动着灌婴井，寻阳江上吹来风。张开船帆驶入如天镜般的湖面，直向彭湖东面行去。倒映的山影在稀疏的雨中转动，晴云散入遥远的天空。名山激发美好的兴致，清赏又哪里有穷尽？石镜如远月悬挂，香炉峰使彩虹消失。彼此相思都面对着这些景物，抬眼望去，和你共同欣赏。按《元和郡县志》：江州城是古代的溢口城，汉高帝六年灌婴所筑。建安年间孙权经过这里，城中自有标记井地，命工人掘井，正好挖到一口古井，井上铭文说：“汉六年颍阴侯开凿，占卜说，三百年后应当堵塞；堵塞后不到百年，应当由应运而生的人重新开凿。”孙权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井极深大，江中风浪一来，井水就会自行摇动。陆游《入蜀记》说：“泛舟经过彭蠡湖口，四面望去没有边际，这才知道李白‘开帆入天镜’一句写得精妙。”彭湖就是彭蠡湖；石镜、香炉都见上首注。书写心情寄给从弟、邠州长史李昭。《唐书·地理志》说：关内道邠州为新平郡，义宁二年分割北地郡的新平、三水设置邠州，所以原作“豳”；开元十三年因其字形类似“幽”字而改为“邠”。详见第七卷注。我笑自己客游在外已经很久，不知何时才能回去。绿杨已经可以折取了，我攀下最长的枝条。杨柳轻盈地嬉弄春色，我久久站立，寄托相思。谁说你们值得珍贵？我的心意愿意比美玉花朵更加深厚。昨天梦见了谢惠连，早晨吟诵谢灵运的诗。东风牵引着碧绿的草，不知不觉间，芳草已经生满华池。临池赏玩时忽然发现天已将晚，杜鹃在夜里悲声啼叫。怀念你时，美好的春日已经将尽；庭院中的树木落花纷纷，更加繁盛。《楚辞》说“结幽兰以延伫”，延伫就是长久站立。陆机诗说“玉颜侔琼蕤”，张铣注说“琼蕤”是玉花。钟嵘《诗品》引谢氏家录说，谢康乐每次面对惠连，总能得到佳句；后来在永嘉西堂苦思诗句，整日不能完成，睡梦之间忽然梦见惠连，便得到“池塘生春草”一句，所以常说这首诗有神灵相助，并非自己的语言。《楚辞》说“蛙黾游乎华池”，王逸注说华池是芳香繁盛的池塘。《埤雅》说：杜鹃又名子规，悲苦啼叫，啼血不止；又名怨乌，夜间啼叫直到天亮，血染草木。它鸣叫时总是朝北，悲苦时倒悬在树上。《说文》所说的蜀王望帝死后化为子嶲，就是今天所称的子规。《华阳风俗录》说：杜鹃大如喜鹊，羽毛有色，叫声悲哀，嘴边带血，春天到来便开始鸣叫。《临海异物志》说：杜鹃到了三月便鸣叫，昼夜不停。“芳岁”就是美好的春天。鲍照诗说：“泉水干涸，甘井枯竭，时节迁移，美好的年华也将尽。” 寄给王汉阳。唐代江南西道有汉阳县，隶属沔州汉阳郡。南湖的秋月一片洁白，王县宰在夜间相邀。锦帐中的郎官已经醉了，穿罗衣的舞女姿态娇美。笛声喧响在沔州、鄂州之间，歌声直上云霄。分别以后徒然使我忧愁，相思之情隔着一江遥远。此诗是泛舟沔州城南郎官湖后所作。王宰指汉阳县令王公，郎官指尚书郎张谓，详见第二十卷诗序之后。汉书说郎官上应列宿，出任时治理百里之地。唐代沔州就是汉阳郡，今为汉阳府；唐代鄂州就是江夏郡，今为武昌府。两郡相对，中间隔江七里。

译《春日归山寄孟浩然》。缪本作“孟六浩然”。胡震亨说：从诗意看，似乎是和一位显贵同游禅寺，和诗怀疑题目有误。王琦按语说，“孟六浩然”恐怕是“孟赞府”的讹误。辞去朱绂，离开尘世，来到青山拜谒佛寺的法筵。金绳铺开觉悟之路，宝筏渡过迷惘之川。山岭上的树木聚集成飞檐般的形态，岩石上的花朵覆盖着山谷中的泉水。佛塔的形制高标着海上太阳，楼阁的气势从江烟中突出。香气弥漫三界，钟声连接万壑。秋日的荷叶上露珠已经满了，松树枝叶茂密，树冠刚刚圆满。群鸟聚集，仿佛来听佛法；蛟龙参禅，仿佛也在修行。惭愧我没有流水琴声那样的韵致，却承蒙得以列入伯牙的琴弦。朱绂详见第十一卷注。陈子昂诗说“山水开精舍，琴歌列梵筵”。《法华经》说，离垢国以琉璃为地，有八条交叉的道路，用黄金绳标界道路两旁。《法苑珠林》说，涉过迷津，尘世之数难以穷尽；返回最初的觉悟之路，僧祇劫的期限也难以圆满。《翻译名义功德施论》说：如要渡河，应先取筏；到达彼岸以后，就应舍弃筏子离去。“筏”《说文》解释为海中的大船，《广韵》说大的叫筏，小的叫桴；《方言》说编竹木漂浮在河中运送物品，南方称篺，北方称筏。三天就是三界，即欲界、色界、无色界。《玉函记》说，千年松四边向上耸起，树梢不再增长，远看就像倒扣的伞盖。《法苑珠林》说：舍卫国祇树精舍大众聚集时，几千只猕猴、飞鸟等禽兽全都来听佛法，寂静无声；事情结束后便离去，各自回到栖息处。犍椎一响，它们又重新聚集。《吕氏春秋》说，伯牙弹琴，钟子期听琴；伯牙的心意在流水，钟子期说：“弹琴弹得好啊，琴声浩浩荡荡，像流水一样。”骆宾王诗说：“成风郢匠斫，流水伯牙弦。”《瀛奎律髓》说：李白具有不受拘束的才华，乐府长篇变化万端，而律诗的功夫却如此细密工整，和杜审言、宋之问不相上下。另有赠给孟浩然的诗说：“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虽然飘逸，却不如这首诗端庄整齐。流放夜郎时，在永华寺寄给浔阳群官。早晨告别凌烟楼，黄昏投宿永华寺。贤士豪杰坐满了行舟，宾客散去，只有我独自沉醉。我愿与九江流水相连，再添成万行眼泪。把心意写下来寄给庐山，什么时候才能来到这里？天命自有安排，我怎么能苦苦忧愁呢？凌烟楼是宋临川王所建。鲍照《凌烟楼铭序》说：我看到所建的凌烟楼，坐落在高远之处，延展到平远寂静的地方；因秀美神异的山势而建，依凭地形，东临吴地，西望楚地，奔腾的长江绵延流淌，鳞次栉比的山岭相互连接，重重树木直达苍天，视线通向原野，直到日落。九江已经见本卷注。湛方生诗说“彭蠡记三江，庐岳主众阜”。《吕氏春秋》记载晏子的话：“鹿生在山中，性命却悬于厨中；如今我的性命也有所悬系了。” 流放夜郎，到了西塞驿寄给裴隐。西塞驿应当在西塞山边。《元和郡县志》说：西塞山在鄂州武昌县东八十五里。《太平御览》引《江夏风俗记》说：西塞山高一百六十丈，周围三十七里，险峻的山崖横在江上，危峰截断江岸，长长的江流受阻而向东流，高高的浪涛因此向西翻卷。袁宏《东征赋》说“沿西塞之峻崿”，指的就是这里。扬起船帆借助天风，水路驿程艰苦而不能很快。天刚亮便到了西塞，却已经先行投沙。群山回旋，牵引着众多山峰，横向逼迫楚山，使山势仿佛断裂。水流冲击万重山谷，雷声震响，百川水势充盈。蛟龙和水怪潜伏在深海波涛中，等待时机来消除旱灾。我一路行走，盼望雷雨，怎能使雨水沾润干枯的土地？鸟儿飞去，天空的道路漫长；人却忧愁春光短暂。徒然将江畔吟咏之声，寄给你这位江南的管仲。裴隐大概也是当时被贬逐的臣子，所以诗中用了贾谊投沙的典故。谢灵运诗说“投沙理既迫”，详见第十卷《赠崔秋浦诗》注。《广韵》说“砯”是水流冲击山岩的声音。《国语》说水怪叫龙罔象，韦昭注说，龙是神兽，因非寻常所见，所以称怪。曹植诗说“天路安可穷”。《楚辞》说屈原被放逐后游于江潭，在江边行吟，面色憔悴，形容枯槁。谢朓诗说“要取洛阳人，共命江南管”。“砯”读披冰切，音近“烹”。从汉阳因饮酒过度生病归来，寄给王明府。去年被贬逐在通往夜郎的路上，琉璃砚中的水长久干涸。今年奉诏释放到巫山南面，蛟龙般的笔墨重新焕发光彩。圣明的君主又听取《子虚赋》，司马相如也想要谈论文章。愿意扫荡鹦鹉洲，和你痛饮百场。长啸一声，白云飞起；七泽之间歌咏《渌水》，碧波也随之震动。三湘一带，请不要吝惜连船购买美酒，纵使千金也要一掷，买来春日的芳美。根据《史记·周昌传》，汉高祖说“我非常清楚这是左迁”；《索隐》说，地位以右为尊、以左为卑，所以把贬降官秩称为左迁。《演繁露》说，古人获罪而降职，都称为左迁。李白没有官职，却借“左迁”一词指被放逐。《史记》说通往夜郎的道路上设置官吏很容易。徐陵《玉台新咏序》说琉璃砚匣终日随身。按《通典》，夔州巫山县有巫山和高丘山，就是《楚辞》所谓巫山之阳、高丘之岨。 《史记》说蜀人杨得意任狗监，汉武帝读《子虚赋》后很赞赏，说：“我偏偏不能和这个人同时代吗？”杨得意说：“我的同乡司马相如自称写了这篇赋。”武帝惊讶，召见司马相如询问。相如说确有此事，但那是诸侯之事，不值得观看，请让我写一篇天子游猎赋。赋成后上奏，武帝命尚书供给笔札。司马相如认为“子虚”是虚构的，用“乌有先生”代表楚国，乌有就是没有这件事；用“无是公”代表齐国，无是就是没有这个人；借三个人的言辞来陈说天子、诸侯的苑囿，最后归结到节俭，用来讽谏。武帝看后非常高兴。《太平御览》引《江夏记》说，鹦鹉洲在荆州北面，黄祖任江夏太守时，宾客大宴，有人在此洲献鹦鹉，所以得名。 《荆州记》说，江夏郡城西临长江，有黄鹤矶和鹦鹉洲。七泽见第七卷注，三湘见第一卷注。望着汉阳的柳色寄给王宰。汉阳江上的杨柳，仿佛朝着远望来客伸出东边的枝条。每一棵树上的花都像白雪，纷纷扬扬，凌乱如丝。春风替我传达心意，草木在台阶前便已经预先知道。寄语善于弦歌的王宰，你从西边来，一定不会迟到。沈约诗说：“杨柳乱如丝，绮罗不自持。” 在江夏寄给汉阳辅佐官录事。录事详见第十一卷注。

译谁说这条江水的宽窄像一匹白练一样呢？江夏有黄鹤楼，青山那边是汉阳县。高声说话还可以听见，故人却难以见到。你起草陈琳那样的檄文，我书写鲁仲连射箭传书的谋略。我们有报国的壮心，却得不到天子的回顾和眷顾。精卫鸟向西飞去，东海又怎么能够填平？鼓角之声徒然悲鸣，楼船正在练习征战。我抽出宝剑，踏着霜月，夜行遍空旷的庭院。长声呼喊，想要结拢浮云，却像顾荣的白羽扇一样被埋没。将来观看军队威仪时，我要投壶作乐，参加盛大的宴会。杨齐贤说：唐代鄂州为江夏郡，郡治在江夏县；黄鹤楼在郡城东南面，与汉阳县的大别山相对，只隔一江。陆游《入蜀记》说，鄂州在西面与汉阳相对，只隔一江，连人物草木都可以数清。《三国志》说曹操任用陈琳、阮瑀为司空军谋祭酒，掌管记室；军国文书檄文多由陈琳、阮瑀撰写。《战国策》说燕国将领攻打聊城，有人进谗言，燕将害怕获罪，于是守住聊城不敢回国。田单攻城一年多，士卒死伤很多，聊城仍攻不下；鲁仲连便把写好的书信缚在箭上射入城中送给燕将，燕将因此撤兵，倒转车辖离去，齐国的危难由此解除，百姓免于死亡，这就是鲁仲连的游说。精卫衔来西山的木石填塞东海，详见第一卷《大鹏赋》注。《唐六典》说，各道行军都供应鼓角。《通典》说，军城和野外营地行军在外时，每逢日出、日落便击鼓一千捶；三百三十三捶为一通，鼓声停止，角声响起；吹十二声为一叠，角声停止，鼓声又响。这样三次角声、三次鼓声，昏明交替便结束。《史记》说楼船有十万军队。应劭说：建造大船，船上设置楼，所以称为楼船。《晋书》说陈敏率领一万多人和甘卓交战，尚未渡过江，顾荣挥动白羽扇，陈敏的军队便溃散。《后汉书》说祭遵任将军时，选用士人都采用儒术，饮酒设乐时一定唱雅歌、玩投壶。早春寄给王汉阳。听说春天已经回来，却还没有亲眼见到，于是沿着寒梅走去探访春天的消息。昨夜东风吹入武昌街巷，路旁杨柳已经泛出金黄色。碧绿的江水浩浩荡荡，云气茫茫。美人没有到来，徒然使我愁肠欲断。预先拂拭青山上的一块石头，准备和你接连数日醉饮在酒壶酒杯之间。在江上寄给巴东的旧友。唐代巴东郡就是归州，隶属山南东道。汉水的波浪流向远方，巫山的云雨飘飞。东风吹入客人的梦中，梦醒时却已向西落在这里。醒来以后思念白帝城，佳人与我相隔。瞿塘峡一带商贾很多，请不要让音信稀少。汉水、巫山、白帝、瞿塘都见前面注。杨齐贤说，白帝城在夔州瞿塘关山的上下，俯视着滟滪堆。《一统志》说，白帝城在四川夔州府治东面；公孙述占据蜀地，自称白帝，改鱼复县为白帝城。在江上寄给元六林宗。霜降以后江水开始寒冷，枫叶还没有脱落。客行在外，悲叹清秋；遥远的道路艰苦，难以到达。苍茫的水波流过河汊，白日隐没在天边。停下船桨，依傍树林山峦；猿猴惊起，相互叫喊，声音嘈杂。夜半时银河转动，我起身观看，只见海一样的江面宽阔无边。凉风多么萧瑟，流水发出哗哗声。水边沙滩洁净如洗，海上明月明亮得仿佛可以拾取。空自怀念如兰花般高洁的友情，琼树般的友人又怎能解除我的饥渴？请勉励自己保持沧洲隐逸之心，希望到了年末也不要改变。幽静的景物赏玩颇能自得，但高远的兴致又能向谁尽情抒发？陆云诗说“永路隔万里”。《尔雅》说，水流决开后又汇入大水，叫作汜；邢昺疏说，凡水流分岔后又返回大水的，称为汜。《说文》说，汜是分流后又回到水中的水；另一义是水流的尽头。江淹诗说“白日隐寒树”。谢庄《月赋》说“气霁地表，云敛天末”。曹植《上责躬应诏诗表》说“夜分而寝”，张铣注说夜分就是半夜。谢灵运诗说“溟涨无端倪”。《诗经·国风》说“北流活活”。《广韵》说活活是水流的声音。《韵会》说浦是水边；《风土记》说大水有小口另通出去的地方叫浦。魏武帝诗说“明明如月，何时可掇”，李善注说掇是拾取。李峤诗说“桂友寻东阁，兰交聚北堂”。李陵诗说：“想得到琼树的枝条，用来解除长久的口渴和饥饿。”汜，音读为“祀”；活，音读为“括”。寄给从弟、宣州长史李昭。你辅佐宣城郡守，官职清闲，常常夸赞云月之美，邀请我同游敬亭山。我已经五次经过洞庭湖，叶落三江，仍然没有回来。相思却不能相见，叹息使红润的容颜日渐憔悴。唐代官制规定，每州设置长史一人，地位在别驾之下、司马之上，是太守的佐职。宣州又称宣城郡，隶属江南西道。《唐书》说宣州宣城县有敬亭山。《楚辞》说“洞庭波兮木叶下”。《水经注》说，巴陵城横跨山冈，临水受阻于三江；巴陵西面对长洲，长洲南临湘浦，北面对大江，所以称为三江；三条水流汇合处，也有人称为三江口。《一统志》说，三江在岳州府城下，岷江为西江，澧江为中江，湘江为南江，都在此汇合，所以得名。在泾溪东亭寄给郑少府谔。《一统志》说，赏溪在宁国府泾县西面，一名泾溪，源出石埭，流经太平县，又流到泾县、南陵、宣城，经过芜湖注入长江。泾，音读为“京”。我游览东亭，却没有见到你。沿着沙滩行走，和一群白鹭同行。白鹭悠闲时分散飞去，又像雪花飘散。青山上的云仿佛想要前往远方，泾溪却不辞路远地流来。龙门山水波收拢，虎眼般的波光转动。杜鹃花开放，春天已经将尽。傍晚向着陵阳山归去垂钓。江南通志说：龙门山在宁国府太平县西北四十里，林木山麓幽深，岩壁陡峭，中间有石洞像门，出产茶叶和各种药草。“虎眼转”是说水波旋转，光影相互映照，像虎眼的光。《刘禹锡诗》说“汴水东流虎眼文”，就是这个意思。杜鹃花又名红踯躅、山石榴、映山红，各处山谷都有，高二三尺；春天时花蕊和叶子一同生出，一枝有几朵花，花色红艳，二三月间遍布山谷，灿烂如火，到夏天才凋谢。“□”是晚的意思。《太平寰宇记》说：陵阳山在泾县西南一百三十里、石埭县北三里。按《舆地志》：陵阳令窦子明曾在溪边钓鱼，一天钓到一条白龙，窦子明害怕，便把它放走。几年后又钓到一条白鱼，剖开鱼腹，里面有一封书，教给窦子明服食丹药的方法。三年后白龙来迎接窦子明，他于是升天。溪水环绕着山脚，如今那里还有仙坛，祭祀斋醮从未停止。

译在宣城九日听说崔四侍御和宇文太守游览敬亭山，当时我登上响山，没有参加这次游赏。醉后寄给崔侍御二首。 《潜确居类书》说：响山在宣城县，位于鳌峰前面，两座山崖相对而立，向下俯视响潭，潭上有钓台。九月九日茱萸成熟，插在鬓边却因头发过早变白而伤感。登高远望山海，满眼都是对古代的悲叹。远道访求被投沙贬谪的人，因此成为逃避名声的客人。旧日的朋友如今究竟还有谁在？只有崔亭伯。重阳节彼此并不知道对方的情形，带着酒任意游赏；手里拿着一枝菊花，调笑那位二千石长官。天色将晚，歪戴着头巾归来；传呼声使田间道路都显得狭窄。红色车帷中驾着两头白鹿，宾客随从多么显赫。先生就在其中，于是和我隔开，仿佛相隔云霄。美好的时辰和景色，两处都徒然错过。晚上从南峰归来，藤萝间的月光落在水边石壁上；回头登上郡楼远望，松树的颜色在寒意中转为更深的碧绿。近在咫尺却不能亲近，你把我抛弃得像遗落的鞋子。《艺文类聚》引《风土记》说：茱萸就是橄，九月九日成熟，颜色红，正是可以采摘的时候。《太平御览》引《风土记》说：九月九日属于律中的无射，又因九为阳数，所以民间重视这一天；茱萸气味浓烈，适逢成熟，可以折下果穗插在头上，说是可以避除邪气，抵御初寒。“投沙”使用贾谊被贬长沙的故事，用来比喻崔四侍御，见第十卷《赠崔秋浦》注。《后汉书》说：崔骃字亭伯，涿郡平安人，博学而有杰出才华，通晓古今训诂和百家之言，善于写文章，年轻时游学太学，和班固、傅毅同时齐名。《晋书》说：刘隗露着头巾，大声说话，意气自如。胡三省说：“岸帻”，就是头巾防止脱落额头。 《毛诗正义》说：车旁用帷幔遮蔽，形状像裙裳作为装饰，所以有时称为“帏裳”，有时称为“童容”；上面有车盖，四边垂下，叫作“幨”。章怀太子《后汉书》注说：“襜”就是帷幔，是设置在车上用来遮蔽的。 《白帖》说：刺史乘车用红色帷幔、黑色车盖，并系着旗幡。谢承《后汉书》说：郑弘任临淮太守时，春日出行，有两只白鹿跟随车辆，夹着车毂而行。谢灵运《诗序》说：天下的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很难同时具备。卢照邻《五悲文》说：藤萝间的月色少了光彩，风吹泉流也停止了声响。古诗说：不再顾念携手同游的美好，把我抛弃得如同遗迹一般。第二首。九卿从天上降临，五马车从道旁驶来。清晨，朱门外排列着仪仗；卷起帷幔，碧色帐幕敞开。登高远望大海，招来宾客，得到英才。系着紫色绶带，欢乐融洽；黄花催发了超逸的兴致。山从图画上仿佛可以看见，溪水就像在镜中曲折回旋。遥遥羡慕您重阳节的作品，想来应当超过谢朓在戏马台所作的诗。〔周弘正诗说：“将军从天上降临，童子弃繻而来。”〕“五马”是太守的典故，详见《六卷》注。《旧唐书》说，唐代制度规定，三品以上官员的门前都排列戟架。 《后汉书》说，贾琮任冀州刺史时，按照旧制度乘驿车，车上垂着红色帷裳，在州界迎接。贾琮到任后登车说：“刺史应当远看、广听，考察善恶，哪里有反而垂下帷裳来遮蔽自己的道理？”于是命令车夫卷起帷幔，百官听到这种作风，自然都震肃起来。唐代制度规定，二品、三品官员可以佩紫色绶带，详见《五卷》注。《太平寰宇记》说，戏马台在彭城县南三里，是项羽所筑，曾在这里骑马游乐。宋武帝北伐到彭城，派长史王虞等人在项羽戏马台修建宅舍，建斋室和楼阁，架桥跨池。重阳日，公召集宾客和僚佐登台，命将佐、百官作诗来表达心志，作者有一百多人，只有谢灵运的诗最为工巧。诗中说：“深秋时节，边塞北方十分苦寒；远行的大雁穿过霜雪。草木在凄凉中枯萎，寒潭明亮而洁净。美好的时辰感动圣心，云旗因暮秋时节而兴起。鼓角声传到朱宫，兰杯献给当时的贤哲。饯行宴会光彩焕发，和乐之盛弥补了遗憾。”以下文字略。太白诗的意思，大概是说崔侍御重阳节所作的诗，超过了谢公在戏马台所作的诗。寄给崔侍御。宛溪霜夜中，听见猿猴的愁啼；离开故国，长期漂泊，正如没有系缆的船。唯独怜惜一只飞向南海的孤雁，却羡慕双溪能够向北流去。高士多次为我设下陈蕃的榻，过路的客人却难以登上谢朓楼。这里的离别，正如落叶飘零；明天早晨，我们将在敬亭山的秋色中各自分散。〔宛溪在宁国府城东。双溪因两条水汇流而得名，环绕宁国府城向北流去。敬亭山在宁国府城北，均见前注。《贾谊鵩鸟赋》说：“漂荡啊，像没有系缆的船。”《江南通志》说：谢公楼在宁国府城内、郡治之后，以山为基，就是谢朓任宣城太守时的高斋旧址，又名北楼。唐咸通年间，刺史独孤霖重建，改名叠嶂楼。《后汉书·徐穉传》说：陈蕃任太守时，按照礼节请徐穉担任功曹，徐穉没有接受，拜见后便退去。陈蕃在郡中不接待宾客，只有徐穉来时特意设置一张榻，他离开后就把榻悬挂起来。〕 泾溪南面、蓝山脚下有落星潭，可以在那里筑屋居住。我把船停在石上，寄诗给判官何昌浩。〔《江南通志》说：泾溪在宁国府泾县西南一里，又名赏溪。它有三处源头：一处出自石埭县舒姑泉，一处出自太平黄山，一处出自绩溪；下游有赏溪桥和沙堤，西面是新河。蓝山在泾县西五十里，高一千仞。李白诗说“蓝岑耸立如天壁，突兀像鲸鱼的额头”，就是指这里。落星潭在泾县西五十里蓝山脚下。晋代陈霸兄弟在这里捕鱼，看见一颗星落入潭中，所以得名。〕 蓝山高峰耸入天壁，突兀如鲸额奔涌收缩，横亘在澄澈的潭水上，气势仿佛要吞没落星；石间沙滩映带秋月而明亮，水面摇漾，寒山呈现碧色。这样的佳境适合慢慢划桨，清辉足以挽留客人。遗憾的是您被事情阻隔，不能同我欢聚，使我独自惊惧不安。所希望的是我们一同在这里筑屋，结茅修炼金液。〔宋之问诗说“山口群山断绝，险峻高峰耸入天壁”；木华《海赋》说“横在海上的鲸鱼突兀孤立”，李善注说“突杌”是高耸的样子；谢灵运诗说“山水含有清光，清光能使人娱悦”；鲍照诗说“在野外结茅住宿，炼制金液”，详见《十三卷》。关于寄给王屋山人孟大融的注释，见相关条目。〕 清早经过漆林渡，寄给万巨。

译向西经过大蓝山，向南来到漆林；渡口的水映倒天空，青林间烟霭横斜，积聚的白色水流从中漏下。往昔吞吐翻腾的巨浪，争相奔流汇入潭中，仿佛落下天上的星辰。蛟龙从水中开启雾气，险峻的岩石注入公栅；突兀的陈焦墓岭高耸，陡峭的山势纷纷直上干云。明明多次回头望去，因而想起万夫子：什么时候才能解除渴思，与你共同欣赏琼树般的美景，看到清光，相互欢聚吟咏佳句呢？〔落星潭见上首注。胡震亨说：“注公”恐怕是“左公”，隋末左难当在泾地筑城栅抵御辅公祏，地点接近大蓝山。《江南通志》说：晋代陈焦墓在泾县五城山左侧。《三国志》说：永安四年，安吴人陈焦被埋葬，六天后复活，从土中穿出。按：安吴县旧属宣城郡，隋代并入泾县。《子虚赋》说“交错纷乱，直上干犯青云”；宋之问诗说“放流看见前面的水流，连绵群山纷纷直上”；李陵诗说“想得到琼树的枝条，用来解除长期的渴与饥”。〕 游览敬亭山，寄给崔侍御。〔一作《登古城望府中奉寄崔侍御》。〕 我家住在敬亭山下，常常接续谢公的诗作。相隔数百年，风采和志趣却仿佛就在昨天。登高，在清秋的月光下；向下望去，青山环抱城郭。俯视城中鸳鸯和鹭鸟群，任意饮水啄食，自鸣自跃。先生虽然仕途困顿，却像瑶台雪中的仙鹤，独自站立，窥望浮云。他的心志在高远空旷之处；有时来顾看我，笑着与我一同吃葵菜和豆叶。世路如秋风，彼此相逢都感到萧瑟。腰间佩着玉具剑，心中许下诺言，绝不失信。壮士不可轻视；相约将在云阁相会。〔另作：“我登上谢公楼，便续作敬亭山诗。”又作：“高城清秋日”“府中鸿鹭群”“时来顾我笑，一饭与葵藿”“愿作经冬柏，不随天霜落”“相期随集云阁”。《元和郡县志》说：敬亭山在宣州宣城县北十二里，是谢朓作诗的地方。谢朓诗说：“此山绵延百里，重叠与云相齐。隐士既已寄托其中，神灵异物也自然栖居；山峰直上遮蔽白日，山脚连接曲折的溪流；交错的藤蔓荒芜而蔓延，盘曲的枝条又高又低。”以下文字略。“蹭蹬”指困顿。〕 陆机诗说“取笑葵与藿”。魏文帝诗说“秋风萧瑟，天气清凉”。《汉书》说“赐给玉具剑”。孟康注说：剑首、剑镡和剑卫全都用玉制成。颜师古注说：镡是剑口旁横出的部分，卫是剑鼻。 “心中许下诺言，绝不失信”，用的是延陵季子的故事，已见《十二卷》注。《十六国春秋》说：“振起冠缨，云□，价值连城。”梁元帝给萧挹的信说：“手执兰花，登临云阁。”解下官印，离开龙楼；云阁就如同云台。在三山远望金陵，寄给殷淑。〔《太平寰宇记》说：三山在升州江宁县西南五十七里，周长四里。山势孤绝，面向东西两面的大江。按《舆地志》说，三山由累积的岩石构成，临近大江，有三个山峰，南北相接，所以叫三山。旧时是吴地的渡口。谢玄晖晚年登三山回望京城，作诗说：“从曲折的江岸望向长安，从河阳远看京城；白日照耀着飞檐，高低错落都清晰可见；晚霞散开如绮罗，澄澈的江水静如白练。”就是这个地方。〕 在三山怀念谢朓，水面平静，望向长安；河阳县已经荒芜湮没。秋江正向北流，面对卢龙山；霜气使鳷鹊楼寒冷，月光也带着寒意。心中明亮地思念如琼树般的友人，在天涯寄托一份欢乐。〔卢龙山、鳷鹊楼及琼树的相关注释见原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五里、十六里、三十六丈〕 从金陵逆流而上，经过白壁山，在月下游赏，直到天门山，寄给句容王主簿。〔《江南通志》说：白壁山在太平府城北三十里，有三峰，中峰最为峻峭，赤壁在其北。《一统志》没有白壁山，只有白壁水，大概是文字讹误。《太平府志》说：白壁山又名石壁，在郡治北二十五里化洽乡江边，三峰从中拔起，像涂白的墙；有一块石头形似乌龟，俗称龟山。传说山上有白玉，采玉的人很多，后来便绝迹了。李白和崔宗之乘船在月夜从金陵逆流而上，经过白壁山赏月。李白穿白衣、披宫锦袍坐在船中，两岸观看的人多得像墙一样，他却傲然自得，旁若无人。如今按李白诗“秋月照白壁，皓如山阴雪”十字，实在无可比拟，真是兴致所到之处。《一统志》说：天门山在太平府城西南三十里，两山夹着大江，东面叫博望山，西面叫梁山，对峙如门，也叫峨眉山，又称东梁山、西梁山。《唐书·地理志》说：江南东道升州江宁县有句容县；唐代制度规定，每县设置主簿一人，为九品官，京县则设置二人，为八品官。〕 从苍江逆流而上，归向白壁山，看见秋月。秋月照在白壁山上，洁白如山阴的积雪。幽居之人在夜里停下行程，商人也忘了早早起航。扬帆驶向天门山，回头望去，牛渚山已经隐没。江面绵长，果然有顺风吹来；太阳升起，夜间的雾气消散。老朋友明明近在咫尺，新奇的赏游却使我们如同相隔胡地和越地。寄给您青兰花，希望我们的深厚情谊大概不会断绝。〔“泝”是逆流而上。《世说》说：王子猷住在山阴，夜里下大雪，睡醒后打开房门，命人斟酒，四面一片洁白。牛渚山见原注。胡地在北，越地在南，“成为胡越”是说相隔遥远而不能相见。《后汉纪》说，形神不能相接，即使兄弟亲戚，也可以说如同吴越相隔。以下为《寄上吴王三首》总题及吴王李祗的生平：据《唐书》，吴王祗是唐太宗第三子吴王恪的孙子、张掖郡王李琨的儿子，承袭嗣吴王爵位，出任东平太守。安禄山反叛后，河南陈留、荥阳、灵昌相继陷落，李祗招募士兵抵抗，玄宗认为他勇壮，多次升迁，任陈留太守、持节河南道节度采访使，历任太仆卿、宗正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里、一里〕

译他是否任过庐江太守，没有可考的材料，大概是史书漏载了。淮南王喜爱八公，曾与他们携手走在绿云之间。我这个小子有幸成为枝叶，也得以攀登丹桂丛。错误地凭借辞赋受到看重，竟将自己同枚乘、司马相如相提并论。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淮水，向东前往，观察当地风俗？〔《神仙传》说：淮南王刘安喜好方术之士，于是八公来到门前，个个须发雪白。门吏先暗中告诉刘安，刘安派人用自己的意思试问说：“我王想求延年长生不老之道，如今先生年纪已经很大，似乎没有使衰老停止的办法。”八公笑说：“听说大王尊重礼遇贤士，所以远道而来，怎么因为年老就遭到嫌弃呢？大王如果看见少年，就说他有道术；看见白头老人，就说他是平庸老头。既然轻视我们年老，我们现在就年轻给你看。”话还没有说完，八公全都变成了童子，约十四五岁，梳着角髻，青丝如染，面色像桃花。门吏大惊，跑去告诉刘安。刘安听后，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脚迎接，登上思仙台，以弟子礼节面北叩首。八个童子于是又变回老人。后来雷被、伍被诬告刘安谋反，天子派宗正持节查办。八公说：“可以离开了。”随即在白日升天。八公和刘安踩过的山石，都陷成了脚印。《左传》说：“公族是公室的枝叶。”〕 杨齐贤说：“太白是兴圣皇帝的第九代孙，与唐朝同出一宗，所以说‘有幸成为枝叶’。”《淮南王招隐士》说：“攀援桂树枝啊，姑且停留。”沈约诗中有“……青莎覆盖岩间，丹桂成丛”。《南方草木状》说：“桂有三种：叶子像柏叶、树皮红色的叫丹桂；叶子像柿叶的叫菌桂；叶子像枇杷叶的叫牡桂。”邹阳《谏吴王书》说：“我多次来到大王的朝廷，背负淮水行走千里而自行来投，并不是厌恶我的故国而喜欢吴地百姓，只是私下推崇大王的风范，尤其悦服大王的义行。” 第二首。您安坐庐江，清静闲适，只听见进献玉杯的声音。离任时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有一张胡床挂在东墙上。〔《后汉书》说：南阳太守成瑨任用功曹岑晊，郡中歌谣说：“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只是坐着长啸。”唐代庐江郡就是庐州，隶属淮南道。傅毅《舞赋》说：“斟满金罍，排列玉觞。”李善注说：“玉觞”就是玉制酒杯。《三国志》注引《魏略》说：襄潜任兖州刺史时，曾制作一张胡床；离任时，把它留下挂在柱子上。〕 第三首。英明的庐江太守，声誉像广平太守郭袤一样著名；洒扫黄金台，招请青云之士。宾客曾经上通天庭，出入清禁宫中。楚襄王怜爱宋玉，希望他进入兰台宫。〔谢朓诗说“广平听闻声誉”，李善注引王隐《晋书》说：郭袤任中郎散骑常侍时，恰逢广平太守职位空缺，宣帝对他说：“贤叔大匠浑在平阳、魏郡都留下声誉，施行惠政；况且卢子家、王子□也接踵任职此郡，我想使贤才世代不断，所以又屈尊任用你。”郭袤在郡中先施行德化，善于制定条教，百姓爱戴他。《上谷郡图经》说：黄金台在易水东南十八里，燕昭王曾在台上放置千金，用来招纳天下贤士。《三辅黄图》说：汉宫中称为禁中，因为宫门楼阁设有禁令，不是有宫籍的侍卫之臣不得擅自进入。宋玉《风赋》说：楚襄王游于兰台宫，宋玉、景差侍奉左右。〕 《李太白集注》第十四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第十五卷。钱塘王琦撰写。古体诗、近体诗共三十五首。秋日在鲁郡尧祠亭上设宴，送别杜补阙、范侍御。〔唐代鲁郡就是兖州，隶属河南道。《元和郡县志》说：尧祠在兖州瑕丘县南七里、洙水右岸。《通典》说：武则天垂拱年间设置补阙、拾遗二官，掌管供奉和讽谏；开元以来尤其被视为清要之选。《唐书·百官志》说：门下省有左补阙六人，中书省有右补阙六人，均为从七品。《酉阳杂俎》说：人们都说李白只是在“饭颗山头”一句上戏弄杜考功。段成式偶然见到李白在祠亭上送别杜考功的诗，现录下首尾：“我觉得秋日的兴致超逸，谁说秋日的兴致悲凉？山带着落日离去，水同晴空相宜。烟霭归入碧海的暮色，大雁飞过青天的时节。彼此相隔各有万里，茫然只是空自思念。”王琦按：段成式这里所说的杜考功就是杜子美。然而杜子美从未任考功，且与太白相会时还只是平民，尚未进入仕籍，诗题也略有不同。因此怀疑段成式所见的是另一本诗集。〕 我觉得秋日的兴致超逸，谁说秋日的兴致悲凉？山带着落日离去，水同晴空相宜。鲁地的美酒盛在白玉壶中，送行时让金勒马暂且停步。解下马鞍，在古树下休息；解开衣带，挂在横出的树枝上。河边亭中响起歌声和鼓声，曲调随着神风吹送。烟云归入碧海的暮色，大雁消失在青天的时节。彼此相隔各有万里，茫然只是空自思念。〔一本没有“歌鼓川上亭”二句，下面增加“南歌忆郢客，东啭见齐姬。清波忽淡荡，白雪纷逶迤。一隔范杜防，此欢各弃遗”三韵。潘岳《秋兴赋》称赞宋玉说：“悲哉，秋天的气息！萧瑟啊，草木摇落而衰败；凄厉啊，像在远行之中。”又说登山临水送别归人。曹植诗有“白马饰金羁”；《后汉书》说，常常聚集音乐，曲调的节拍可以比拟郊庙乐章。章怀太子注说：“曲度”就是曲子的节拍。曹植诗有“神风接丹毂”，李周翰注说：“飚”是疾风。胡震亨说：太白反复押“宜”字，如“山将落日去，水与晴空宜”“月色不可尽，空天交相宜”“诡浪偏相宜”“置酒正相宜”“春风与醉客，今日乃相宜”，一共五次，其中前两韵尤其佳妙。〕 别鲁颂。〔缪本题目前多一个“留”字。〕 谁说泰山高不可攀？鲁仲连的气节却能使它低头。谁说秦军人数众多？鲁仲连的雄辩却能将它摧折。鲁仲连独立于天地之间，清风洒落，如兰花和白雪般高洁。先生您仍然卓异不凡，攻治文章，继承前代的烈业。错落生长在石上的松树，不要被秋霜折断。我把赠言刻在宝刀上，希望千年之后也不会磨灭。〔鲁仲连的事迹详见《二卷》注。《书》称武成公刘克继承前代功业。江淹诗说“故人赠我宝剑，刻着瑶华纹饰”；庾信诗说“山精刻镂宝刀”。〕 送别中都明府兄。〔唐代河南道有中都县，原为平陆县，天宝元年改名，隶属兖州鲁郡；贞元十四年改隶郓州东平郡。〕 我的兄长以诗酒承继陶渊明的风流，您试任中都县令，声名天下皆闻。在东楼欢喜地奉陪兄长，眼看南边道路上的落叶，又忧愁兄弟将要分离。城角的绿水映照着秋日，海上的青山隔在暮云之外。为了尽兴，不妨留到夜月之下；雁阵中途断开，令人怜惜群雁离散。〔一作“江城”“还为落叶分”。陶潜任彭泽令，见前注。苏武诗说：“何况我们是连枝树，与你同根同身。”吕向注说，兄弟如同同根连枝的树木。萧综诗说：“昔日朋友旧交各自东西，好比落叶，不能再整齐相聚。”〕 梦游天姥山吟诗留别。〔一作《别东鲁诸公》。〕《太平寰宇记》说：天姥山在越州剡县南八十里。《名山志》说：山中有高达千余丈的枫树，风吹时萧萧作响。《吴录》说：剡县有天姥山，传说登山的人能听到天姥歌谣的声音。谢灵运诗说：“黄昏到剡中住宿，天明登上天姥山峰；山势高高直入云霓，回来后哪里还能寻到？”就是指此山。《一统志》说：天姥峰在台州天台县西北，与天台山相对；山峰孤高峻峭，俯临嵊县，仰望它好像在天边。“姥”读作“母”。〕 海上来的人谈论瀛洲，烟雾波涛茫茫无边，确实难以寻求。越地的人谈论天姥山，云霞明暗变幻，哪里能够看见？天姥山连接天空，横亘天际；气势超过五岳，遮蔽赤城山。天台山高达四万八千丈，面对天姥山，仿佛要倒向东南，使东南倾斜。〔《十洲记》说：瀛洲在东海中，方圆四十里，大概距离会稽向西的海岸七十万里。洲上生长神芝和仙草，还有高达千丈的玉石，泉水如酒，味道甘美，叫作玉醴，喝几升就会醉，并能使人长生。洲上有许多仙家，风俗像吴地，山川则像中原。《太平广记》说：章安县西有赤城山，周长三十里，其中一峰特别高，约三百余丈。《海录碎事》引顾野王《舆地志》说：赤城山有红色岩石排列，绵延一里多，远望像一座赤色城郭。《云笈七签》说：天台山高一万八千丈，洞天周围五百里，名为上清玉平之天，是桐柏王真人所治理、葛仙翁炼丹得道的地方；上应天上的台宿，所以叫天台，在台州天台县。《楚辞》说：共工盛怒撞击不周山，大地为什么向东南倾斜？〕我想借此进入梦境，探寻吴越；一夜之间飞渡镜湖，在月光下而行。

译湖上月光照着我的身影，把我送到剡溪。谢公当年住宿的地方如今还在，清澈的溪水荡漾，猿猴在凄清地啼叫。我脚穿谢公木屐，身体登上青云般的山路。山壁半边看见海上升起的太阳，空中听见天鸡的鸣叫。千山万岭，山路曲折变化，无法辨认；迷恋花景，倚着山石，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熊在怒吼，龙在长吟，震响了岩中的泉水；深林战栗，层层山巅惊动。云气青青，仿佛将要下雨；水波荡漾，升起烟雾。闪电霹雳，山丘峰峦崩塌摧折。洞天的石门轰然从中打开。青色苍穹浩荡无边，看不见尽头；日月照耀着金银台。彩虹做衣裳，清风作马；云中的神君纷纷降临。老虎弹瑟，鸾鸟驾车回旋；仙人密集排列，像麻一样多。忽然魂魄悸动，恍惚惊醒，长声叹息。只觉得醒来时面对的是枕席，先前所见的烟霞已经消失。〔镜湖又叫鉴湖，在会稽县西南三十里，就是旧日的南湖。后汉马臻任太守时创建鉴湖，位于会稽、山阴两县交界。《元和郡县志》说：剡溪出自越州剡县西南，向北流入上虞县境，成为上虞江。南朝谢灵运寻山登岭，必定到达幽深险峻之处；山岩层叠数十重，没有不亲自登临的。他曾穿木屐，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 谢灵运诗说：“共同登上青云梯。”青云梯是说山岭高峻，仿佛上达青云，所以得名。《述异记》说：东南方有桃都山，山上有一棵大树叫桃都，枝条相距三千里。太阳初升照到这棵树，天鸡便鸣叫，天下的鸡都跟着鸣叫。《淮南王招隐士》说：“虎豹争斗，熊罴咆哮。”《广韵》说：“咆嘷”是熊虎的声音。《高唐赋》说：“水波荡漾而曲折盘旋。”《说文》说：“澹”是水面摇动。扬雄《校猎赋》中有“□霹雳，列缺吐火，挥动雷鞭”。应劭说：霹雳就是雷，列缺就是天空裂隙中的电光。《通雅》说：列缺就是电光；阳气从云层裂隙中迸出，所以叫列缺。郭璞诗说：“只看见金银台。”傅玄《吴楚歌》说：“以风为车，以风为马。”《西京赋》说：“总领众多仙倡，戏弄豹、舞弄罴；白虎弹瑟，苍龙吹箎。”《太平御览》说：太微天帝登上白鸾车，上元夫人步行于元曲，忽然经过紫微垣，真人排列如麻。《说文》说：“悸”是心跳。咆读作庖，訇读作薨，悸读作忌。〕世间的享乐也不过如此，自古以来万事都像东流之水，一去不返。告别您离去之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姑且把白鹿放在青崖之间，想要出行时就骑着它去访问名山。怎么能够低眉弯腰侍奉权贵，使我不能舒展心情、展开笑容？〔《楚辞》说：“骑着白鹿从容自得。”江淹诗说：“猿猴在青崖间啼叫。”摧眉就是低头，折腰就是弯腰鞠躬。陶潜不肯为五斗米折腰，见前注。范德机说：从“梦吴越”以下，是梦的源头；接下来各节，是梦的波澜。其中有时显明，有时幽暗，又由幽暗转为显明，直到“失向来之烟霞”，梦境达到极点，才同现实中的人相接。如果没有太白的胸襟和笔力，也不能写出这样的境界。“枕席烟霞”两句最为有力；结尾平直舒缓，文章气势本来就应当如此。〕 留别曹南群官，前往江南。〔《谷梁传》说：宋公、曹人、邾人在曹南结盟。范宁注说：曹南是曹国南部的边境。唐人把曹州称作曹南。〕 我从前曾在溪水旁钓得白龙，又把它放回水中；道术修成，本想离去，挥一挥手便凌驾苍天。时运到来并不由人，谈笑之间仿佛能与轩皇相接；进献谋议却很少取得成效，于是辞别建章宫，归来休息。十年间停止仕进，笑着照镜子，鬓发如秋霜；把宝剑封闭在琉璃匣中，在紫翠丹房炼丹。身上佩着豁落图，腰间垂着虎纹鞶囊。仙人借给我凤凰车，志向在于穷尽遥远的荒野。舍不得四五位朋友，徘徊不忍远行，尚未展翅高飞。东流的江水送走白日，我突然歌唱兰蕙的芬芳。仙宫和人间都无从往来，我长久地在人间困顿忧伤。范蠡脱离句践，屈原离开楚怀王。我心怀飘逸的紫霞之志，漂泊流浪，却思念江乡。因万里离别而忧愁，又在这里举杯一饮。淮水流经帝王之州，金陵环绕丹阳。楼台映照着海色，衣裳和马匹摇曳在江川的光影中。此时向北望着您，相思的泪水流成行。朝云飘落在梦渚，瑶草空自生长在高唐。帝子隔着洞庭，青枫布满潇湘。想归去的道路绵远辽阔，览古之情令人凄凉。登上山岳眺望百川，幽远深长，万般遗恨绵延不尽。只是又留恋峨眉山，偶然骑羊玩赏山中景色。〔陵阳子明在旋溪钓到白龙，将它解开后放走，详见《十二卷》注。“不关人”仍是说不由人。《两都赋序》说“朝夕论思，时时进献谋议”。《韩诗外传》说田子任宰相三年后归乡休息。《三辅黄图》说武帝建造建章宫，规模有千门万户。《桓谭新论》说，人们听说长安快乐，便走出门向西大笑。《西京杂记》说，以杂色琉璃制作剑匣。《十洲记》说：又有墉城、金台、玉楼，光彩相映，如流动的精光；有碧光之堂、琼华之室、紫翠丹房，锦云照耀白日，朱霞散发九色光辉，是西王母所治理的地方。道经说：凡想修炼《大洞真经》三十九章、《雌一玉检五老宝经》《元母简十二上》，应佩带神虎、金虎符、豁落七元、流金火铃。 《神仙传》说：王远戴远游冠，穿朱衣，佩虎头鞶囊，系五色绶带和剑。《通典》说：按汉代制度，佩鞶囊的人把它系在腰侧；有时称鞶囊，有时称绶囊，因此这种袋子大概是用来装绶带的，或装满，或空着，各有时宜。《汉书》说“抚慰安定远方荒野”。刘琨诗说“抱膝独自忧伤”，吕向注说“摧藏”就是忧伤。范蠡、屈原的事都见《二卷》注。“脱句践”是说脱身辞别句践而去。《魏书》说“精神与道理相合，形体随水漂流”。《太平寰宇记》说：淮水发源于华山，在丹阳、姑熟交界处，向西北流经建康、秣陵两县之间，曲折环绕京城，至石头城入江，绵延三百余里。《景定建康志》引《祥符江宁图经》说：淮水距县城一里，源头从宣州东南漂水县乌刹桥西流入，长一百五十里。〕

译《丹阳记》说：建康有淮水，源出华山，流入大江。《舆地志》说：秦始皇巡行会稽时开凿山丘，这条淮水就是当时开凿的，所以又叫秦淮。金陵山就是钟山，在唐代升州上元县西北十八里。丹阳指润州，那一带就是古代的丹阳郡；唐天宝初年也改称丹阳郡。《朝云》《瑶草》《高唐》的故事见《一卷》注。梦渚就是云梦泽的水边。范云诗说：“阳台的雾刚刚消散，梦渚的水才呈现青色。”《山海经》说：洞庭山上住着天帝的两个女儿，她们常常在江湖之间活动；澧水、沅水的风交汇，潇湘水边位于九江之间；她们出入必伴随旋风暴雨。《楚辞·湘夫人》说：“帝子降临在北渚，极目远望而忧愁；秋风轻柔，洞庭湖波起，树叶飘落。”《招魂》说：“江水深沉，上面有沉日；视野极至千里，伤感春日之心。”《搜神记》说：葛由是蜀地羌人，周成王时喜欢刻木制羊出售。一天，桑木刻成的羊进入蜀地，蜀中王侯贵人追随它登上绥山。绥山桃树很多，在峨眉山西南，高得无边；跟随它的人无法返回，全都得道成仙。〕 留别于逖十一兄、裴十三，前往塞垣。〔萧颖士《莲□散序》说：“友生于逖，张南容在大梁。”《唐诗纪事》说，于逖有独孤及、李白写诗赠送，大概是天宝年间的诗人。〕 姜太公曾在渭水垂钓，李斯曾在上蔡城门外逐猎；一个钓取周朝，一个猎取秦国，他们哪里只是为了安定百姓？小小的狡兔，何足挂齿！上天张开云幕、卷起云气，自有时节；我们这些人不要叹息，就像公羊触撞藩篱一样进退不得。于公头发已经白了，却仍在大梁郊野，使人惆怅远望，还有什么可说的！既然知道朱亥是壮士，姑且愿意把心志束缚在秋毫般的小事之中。秦、赵像猛虎争斗，鲜血染红中原；我当离去，抱关守门，救助公子。裴先生博览千古，文章如龙鸾般光彩照耀天际；悲声吟咏，雨雪震动林木。放下书，停止舞剑，思念高堂；劝您喝一杯酒，拂去您衣裘上的霜。您为我跳楚舞，我为您唱楚歌；姑且去探取沙漠中的虎穴。挥鞭策马飞驰，凌越黄河；不愿像荆轲那样作易水之别，临到岔路时泪水滂沱。〔姜太公在渭水垂钓，李斯牵着黄犬从上蔡东门出去追逐狡兔，均见《一卷》注。《封禅书》说以德化渐渐浸润百姓。吕延济注说：“黎元”就是百姓。《说文》说：“防”是狡兔。《周易》说：“公羊撞到藩篱，角被卡住。”孔颖达注说：“藩”是篱笆。《史记》说：各自兴兵聚众，如猛虎争夺中原。吴质给魏太子的信说：挥笔作文，文采如鸾龙般奋发。李善注说：鸾龙是鳞羽具有五彩的动物，所以用来比喻文章。〕 《艺文类聚》引《琴操》说：曾子在泰山下耕作，天下雪，冰冻十多天，不能回家，思念父母，作《梁山歌》。《史记》说：“你为我跳楚舞，我为你唱楚歌。”《三国志》说：吕蒙十五六岁时，偷偷跟随邓当去攻击贼兵。邓当看见他，大为惊讶，回去告诉吕蒙的母亲；母亲生气，想惩罚他。吕蒙说：“贫贱的生活难以长久，如果侥幸立功，富贵就可以取得；况且不进入虎穴，怎么能得到虎子？”《太平御览》引《春秋后语》说：荆轲将要出发，太子和知道此事的宾客二十多人，都穿白衣、戴白帽为他送行。到了易水边，举行祖道仪式准备上路，高渐离击筑，荆轲应和着唱起濮上曲调，众人都流泪。《诗经·国风》说：“眼泪鼻涕流得很多。”“沲”读作俊、逡或诠；“羝”读作低。留别王司马嵩。〔按《唐书·百官志》，王府属官以及都督、都护、刺史的佐官，都设有司马一职，品级有从四品、正五品、从五品、正六品、从六品等不同等级，不知道王嵩担任的是哪一种官职。〕 鲁仲连凭谈笑退却秦军，难道是为了顾念千金的报酬吗？陶朱公虽然曾经辅佐越国，本来却怀有泛舟五湖的心愿。我也是南阳人，有时吟咏《梁甫吟》。苍山容貌高峻傲岸，白日渐渐西斜，令人惋惜。希望辅佐贤明的君主，功成之后回到旧日山林。向西来究竟为了什么？只是把孤剑托付给知己。鸟儿喜爱遥远的青山，鱼儿防守深邃的沧海。呼鹰经过上蔡，卖畚来到嵩山山岭。他日若有闲暇来访，山丘之中有一张素琴。〔鲁仲连以谈笑退秦军，平原君用千金为他祝寿，鲁仲连辞谢后离去。范蠡乘小舟泛游五湖，停留在陶地，号陶朱公。诸葛亮躬耕南阳，喜好吟诵《梁父吟》，均见前注。《左传》说“他们都高傲不驯”，杜预注说“偃蹇”就是骄傲；郭璞《客傲》说庄周在漆园高傲自得。李斯曾臂上架着苍鹰，从上蔡东门出去，详见《三卷·行路难》注。《十六国春秋》说：王猛年轻时贫贱，以卖畚为业，曾在洛阳卖畚。有一位贵人高价买他的畚，却说没有带钱，自称家离这里不远，可以跟他去取钱。王猛贪图高价便跟随他走，不知不觉走远，忽然来到深山。那人让王猛停在树下，说自己先去禀告道君，必定回来迎接。〕 王猛进去看见一位老人坐在胡床上，胡须头发全白，身边有十多个侍从。其中一人引王猛说：“大司马可以进去了。”王猛于是进去拜见。老人说：“王公为什么行拜礼呢？”于是按畚的十倍价格偿付，派人送他出去。王猛出门后回头一看，原来是嵩高山。《春秋经传集解》说：畚用草绳编成，属于筥一类。陆云《登遐颂》说：“向北取食中岳，锻炼形体于嵩山。”左思诗说：“山岩洞穴没有房屋构筑，丘陵之中有鸣琴。”畚读作本。回到山中，留诗告别金门的知己。〔一本作《出金门后书怀留别翰林诸公》。〕 我爱好古道，笑看流俗；一向听闻贤达之士的风范，正希望辅佐圣明的君主，长揖作别，不以功成自居。白日高悬青天，回光照耀着宫门；我亲自恭敬地承受凤凰诏书，忽然从云萝深处起身。清峻高远的紫霄宫阙遥远，优厚的恩遇使我得以通行丹禁。君王赐予我恩宠，我的声望和身价凌驾于烟霞彩虹之上。皇帝乘舆拥着翠色车盖，我随从向金城东门而去。宝马奔驰如飞，穿着锦衣进入新丰。倚着山岩遥望松雪，对着酒杯弹奏丝竹。正要学扬子云，在甘泉宫献赋。天书赞美我些许长处，清美的声名传播无穷。归来进入咸阳，谈笑往来的全是王公。一旦离开金马门，便飘零如飞蓬。宾客朋友日渐疏远，玉杯也已经空了。我的长才仍然可以倚仗，不愧为世上的豪杰。闲来吟咏《东武吟》，曲子唱完而情意还没有终止。

译写下这首诗来酬谢知己，驾一叶扁舟去寻找那位垂钓的老翁。此篇就是第五卷的《东武吟》，句子和字数彼此略有不同，现仍依旧本两篇并存；注文不再重复。‘瞩’音读作‘竹’。夜里送别张五。我常常称许张公子：在高堂上畅饮至醉，听歌看舞，手持银烛饮酒；轻罗衣薄如霜，横笛吹弄秋月，琵琶弹奏《陌上桑》；解下龙泉剑，松开锦带，为你倾尽千杯酒。《汉书》说：诸公听到这件事，都称许袁盎。颜师古注说：“‘多’就是看重、称许的意思。”梁元帝诗说：“银烛含着红色的火焰，金炉对着珍贵的笙。”《宋书》载傅玄《琵琶赋》说：“汉朝派乌孙公主嫁给昆弥，因为怜惜她在路上思念故国，所以让乐工制成筝、筑一类乐器，作为马上的音乐；想要顺从当地的语言习俗，所以称为琵琶，取其容易流传到外国之意。” 《风俗通》说：“用手弹奏琵琶，因此以此命名。” 杜挚说：“长城役夫以弦鼗鼓奏它，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还不清楚。”《乐府杂录》记载，琵琶古曲中有《陌上桑》。郦道元《水经注》引《晋太康地理志》说：“西平县有龙泉水，可以磨砺刀剑，刀剑特别坚硬锋利，因此有关于坚白的辩论。”所以把龙泉剑视为楚国的宝物。魏郡送别苏明府，于是向北游历。唐代魏郡就是魏州，属河北道。魏都连接燕、赵之地，美女夸耀着如芙蓉般的姿色。淇水流淌如碧玉，舟车每天奔走冲集。青楼夹在两岸之间，万家人声混杂着歌钟之声。天下的豪门贵人，都常常在这里相逢。洛阳的苏季子，佩剑森然，言辞如山峰高耸。六国相印虽然还没有佩带，轩车却像飞龙一样。黄金有数百镒，白璧有成双。钱财散尽，只能空手甩臂，高声歌唱，作《还邛》之赋。落魄竟到了这种地步，哪一个人还不来相从？远别之后被两河阻隔，云山幽暗，重重千里。什么时候还能再饮一杯酒，重新倾诉心中的情怀？《西京杂记》说卓文君美貌，眉色像远山，脸边常常像芙蓉。《尚书正义》说，河内郡共县有淇水，向东流至魏郡黎阳县注入黄河。《史记》说苏秦是东周洛阳人，游说赵肃侯，联合韩、魏、齐、楚、燕、赵，以合纵亲善来抗拒秦国。赵王于是装饰车百辆，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匹，用来约结诸侯。六国于是合纵并力，苏秦担任合纵盟约的首领，同时任六国相国。苏秦感慨叹息说：“假使我有洛阳城郭旁的二顷田地，哪里还会佩带六国相印呢？”裴骃引谯周的话说：苏秦字季子。《鲁褒钱神论》说，空手甩臂，不知还能希望什么。谢朓诗有“还邛歌赋”之语，似乎取自《史记》司马相如家中徒有四壁，后来与文君一同到临邛的故事；“还邛”大概就是用了这个典故。《史记》又说郦食其家贫落魄，没有衣食和产业。留下来告别西河刘少府。唐代西河郡就是汾州，属河东道。我的秋发已经稀疏斑白，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没有成就。闲来斟满鲁酒壶，对着刘公荣含笑饮酒。他对我说：“你就是东方朔，是人间坠落的岁星；身着白衣却拥有足以乘坐千万乘车马的才华，为什么还要离开天庭？你也不得志，只有高歌仰慕鸿雁飞入幽冥的境界。世上的人如同醋瓮里的小虫，怎么能够认识你呢？”梅生虽然只是刀笔小吏，心中却遥想赤城；我也如随波漂流的浮萍，随着波浪享受清明太平的时代。自己有两名小妾，骑着两匹骏马出行；东山春酒碧绿，归去隐居，辞谢世间浮名。《左传》说：“我的头发已经这样短少，我还能做什么？”杜预注说：“种种，就是短少。”《世说》说，王戎年轻时拜访阮籍，当时刘公荣也在座。阮籍对王戎说：“偶然有两斗美酒，应当与你共同饮用。”刘公荣没有得到邀请。阮、王二人交杯酬酢，刘公荣始终没有喝到一杯，但三人言谈嬉戏并无不同。有人问起，阮籍回答说：“胜过公荣的人，不能不和他饮酒；不如公荣的人，也不能不和他饮酒；只有公荣本人，可以不和他饮酒。”《初学记》引《汉武帝内传》说，西王母使者到来，东方朔已经死去，汉武帝询问使者，使者回答说：“东方朔是木帝之精，作为岁星降在人间，来观察天下，并不是陛下的臣子。” 《法言》说：“鸿雁飞入幽暗高远之处，射鸟的人又怎么能捕获它呢？”《庄子》说：“它不就像醋瓮里的小虫吗？”郭象注说：“醋瓮里的小虫，就是瓮中的小飞虫。”梅生指梅福；梅福曾任南昌尉，所以用他来比刘少府。《史记》说：“尧年轻时，不过是刀笔小吏罢了。”《正义》说，古人使用简札，文字有错误，就用刀削去，因此称为刀笔吏。《汉书》说，萧何、曹参都起于秦朝的刀笔吏。颜师古注说，刀是用来削简牍文字的；古代使用简牍，所以官吏都随身带刀和笔。《洞天福地记》说，赤城洞周围三百里，名为上玉清平之天，在台州唐兴县，详见第七卷注文。在颍阳送别元丹丘，送他到淮阳。按《旧唐书》，载初元年析分河南伊阙、嵩阳两县设置武临县，开元十五年改为颍阳，隶属河南府。淮阳郡就是陈州，属河南道。我和元夫子虽然异姓，却像兄弟一样，是天然的亲属；本来无意于车服和仕宦，却以烟霞为亲。曾经常恨自己被世俗罗网所迫，心中的志向都没有实现。松柏虽能耐寒，我却苦于羞惭，不愿追逐桃李争春。悠悠处在市朝之间，美好的容颜一天天衰败。共同看重的失去了，重山岳般的东西反而被看轻；尘埃使精神魂魄渐渐污秽，我们也渐渐衰老，只能彼此凭依。因为我有锦囊中的秘诀，可以用来保全你的身体。应当服食黄金炼成的仙药，前往做紫阳真人的宾客。万事难以同时建立，百年人生仍不过一朝清晨。与你分别向东南而去，路途悠远，悲苦辛酸很多。希望从前的志向不要改变，远行途中依照所期望的道路前进。罢了，归去吧，白云飞过天津。‘防’应为‘与’；《谷梁传》说兄弟之间是天伦，范宁注说兄长在前、弟弟在后，是上天安排的伦次。陆机诗有“世网婴我身”之句。古诗有“含意俱未伸”之句。《汉武帝内传》说，汉武帝看见王母巾器中有一卷书，用紫锦袋盛着，问是否为仙灵方术。《抱朴子》说，仙药上等的是丹砂，其次是黄金。《周氏冥通记》说，第一紫阳左真人治理葛衍山，第二紫阳右真人治理嶓冢山。王君‘崇展’，仍如诗中所说‘崇朝’，即从早晨到吃早饭的时候。天津是桥名，在河南，见第二卷注文。留下来告别广陵诸位朋友。又作《留别邯郸故人》。唐代广陵郡就是扬州，属淮南道。

译回想从前年轻时，结交的都是赵、燕之士。用黄金马笼头套住骏马，横佩龙泉宝剑。内心毫无疑惧，所到之处都不是徒然。到了晚年才觉察这种交游已经疏远，专心钻研《太玄》。空有的名声束缚了壮士，浅薄的风俗抛弃了高尚贤人。中途受到圣明君主的顾念，挥笔写作，气势凌驾云烟。骑上猛虎便不敢下来，攀附蛟龙却忽然从天上坠落。回到家中守持清真，以孤高纯洁激励自己如秋蝉。炼丹耗尽火石，采药走遍山川。隐居海边，不理会世事，靠辽东的田地缴纳租税。乘着兴致忽然又起身，划着船在溪中唱歌。将要醉时辞谢葛强，山公已经醉得要倒着马鞭。自此分别放声狂歌，往沧浪水边垂钓。曹植诗说“白马饰金羁”，龙泉是剑名，前注已经说明。谢灵运诗说“晚节值众贤”，李周翰注说“晚节”就是晚年。《汉书·扬雄传》说，当时扬雄正在起草《太玄》，以此自守，淡泊自得。《论衡》说，扬子云作《太玄经》，思考极其幽深，不是普通人的才力所能完成。蝉从土中出来，升到高树之上，吟风饮露，看不见它吃食，所以郭璞《蝉赞》说：“虫中精洁可贵的，只有蝉。”它潜伏蜕皮，抛弃污秽，饮露而始终鲜洁。《宋书》说：“有的人终身隐居，不关心人事。”谢朓诗说：“说是租种辽东的田地。”李善引《魏志》说，管宁听说公孙度在海外施行政令，于是到了辽东。皇甫谧《高士传》说，有人让牛践踏管宁的田地，管宁替他牵牛喂食，那人十分惭愧。《西京赋》说：“齐地女子摇桨唱船歌。”《晋书》说，山简出镇襄阳，优游度日，只沉溺于饮酒。襄阳习氏是荆州豪族，有美好的园池；山简每次出游嬉戏，多到池上置酒，常常醉倒，称那里为高阳池。当时有儿童歌唱：“山公出在哪里？去了高阳池。早晚醉倒载回，酩酊大醉什么也不知道。有时还能骑马，却倒穿白接罗，举鞭指向葛强，怎么能比并州儿郎？葛强的家在并州，是山简所喜爱的人。” 在广陵赠别。用玉瓶买来美酒，送你归去数里。把马系在垂杨树下，手持酒杯走在大道之间。向天边望去，只见碧绿的水；向海上看去，只见青山。兴致尽了，彼此分别，何必一定要醉后才作离别之态？感慨时事，留下来告别堂兄徐王延年和堂弟延陵。又作“平”。按《旧唐书》，延年是高祖第十子徐王元礼的后代；元礼之子为茂，茂之子为璀，璀之子就是延年。开元二十六年封为嗣徐王，授员外洗马。天宝初年，拔汗那王入朝，延年将女儿嫁给他，被右相李林甫上奏弹劾，贬为文安郡别驾。任彭城长史时因贪赃获罪，贬为永嘉司士。至德初年任余杭郡司马，去世。天地自然的声音为什么如此参差不齐？唉！于是大地吹动玄元之气，如同风箱和管籥；紫气多么曲折绵延！七代传承运转皇家的教化，千年光耀本宗和支系。仙人的风姿从李树间产生，《大雅》歌咏螽斯。诸位王侯如有角无角的蛟龙，肃穆地排列，成为藩屏。贤哲的兄长受赐茅土，圣明时代罗列着荣宠和滋润。九卿治理徐方，七步成诗继承陈思王的才华。《庄子》记子綦说：“你听到过人籁，却没有听到地籁；你听到过地籁，却没有听到天籁。”子游问：“请问天籁是什么情形？”子綦说：“大地吐出的气叫作风，只是它有时不发作；一旦发作，万窍便怒号。”《通典》说，乾封元年追尊老君为太上玄元皇帝。老子说天地之间，不正像风箱吗？《史记索隐》引《列异传》说，老子西行经过函谷关，关令尹喜望见关上有紫气浮动，老子果然骑青牛而来。《说文》说“逶迤”是斜行而去的样子。唐代从高祖到肃宗共有七位皇帝。《诗·大雅》说“文王孙子，本支百世”，毛传说“本”是嫡系宗族，“支”是旁支子孙。《神仙传》说，老子的母亲正好走到李树下生下老子；老子一生下来就能说话，指着李树说：“就以此作为我的姓。” 《诗·国风》说：“螽斯的翅膀，成群地飞啊；愿你的子孙众多而强盛。”郑玄笺说，凡是有阴阳情欲的生物，没有不嫉妒的，只有螽斯不这样，各自受气而生子，所以能够成群繁多；后妃的德行如果如此，子孙就应当这样众多。《埤雅》说，螽斯是不嫉妒、一个母虫能生百子的虫，所以《诗》用它比喻子孙众多。它又叫舂黍，有时也叫春箕。《草木疏》说，它属于蝗虫一类，青色，长角长腿，靠腿发声；也有人说它像蝗虫而较小，腿黑而有纹，五月中用腿相摩擦发声，数步之外都能听见，江东称它为蚱蜢。《朱子集传》说，螽斯一次生九十九只。《诗纪》苏氏说，螽斯一次生八十一只；数字虽不同，都是说它子孙繁多。《说文》说，虬是没有角的龙。《尔雅》说，穆穆、肃肃，都是恭敬的意思。《诗·大雅》说“贤人是藩屏”，毛传说“藩”就是屏障。《后汉书》说，诸王受封时接受茅土，带回封国建立社稷，这是礼制。《独断》说，天子的太社用五色土筑坛；皇子封王时，接受天子的社土，并按封国所在方向取相应颜色，东方取青土，南方取赤土，其余依方位取色，再用白茅包裹授给，各自带回封国建立社稷，所以称为“受茅土”。《后汉书·陶谦传》说：“当时徐方百姓众多而富足，粮食十分丰收。”胡三省《通鉴注》说，古语常把州称为“方”，所以有八州八伯，称为方伯。

译《尚书》说：“只有那陶唐氏，拥有这片冀方。” 《诗经》说：“徐方不来朝见。”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世说》说，魏文帝曾命令东阿王在七步之内作诗，作不成就施行大法。曹植应声作诗说：“煮豆用来做羹，过滤豆渣取汁。豆秸在锅下燃烧，豆子在锅中哭泣。本来就是同一条根生长的，为什么彼此煎熬得这样急迫？”魏文帝深感惭愧。东阿王就是曹植。太和三年徙封东阿王，六年以陈国四县封为陈王，“思”是他的谥号。“噫”读作衣，“逶”读作威，“迤”读作夷。昔日全盛之时，英雄豪杰震动京师；头戴冠、身佩剑，朝见凤凰宫阙；乘楼船侍奉龙池。鼓钟从朱邸传出，金饰翠羽照耀丹墀。君王一顾一盼，便选取美人进献蛾眉。列为藩王十八年，从未轻易迁徙。大臣们稍有不满，便被贬逐到天南边远之地。任长沙长史不足以施展才华，又因谗毁之言而被贬到永嘉。辅佐浙江西部的郡政时，因病闲居，完全不再奔走。台阶和轩廊日渐长满苔藓，鸟雀在帷帘檐下喧叫。时常乘坐简便肩舆出入，害怕被人知道。姑且在北宅休息，享受欢乐，体恤孤苦寡弱之人。偶然谈到梁苑之地，那里显赫辉煌，旌旗耀眼。《后汉书·窦融传》说，赏赐恩宠足以震动京师。《史记》说，建章宫东面有凤阙，高二十多丈。《史记索隐》说，《三辅黄图》记载，汉武帝营建建章宫，修起凤阙，高二十五丈。《三辅故事》说，建章宫北面有图阙，高二十丈，上面有铜凤凰，所以称为凤阙。《唐六典》注文说，兴庆宫就是当今皇帝潜居时的旧宅。皇帝当初居住此宅时，那一里名叫协圣；宅院东面有一口旧井，忽然涌成小池，周围才几尺，常有云气，有时看见黄龙从中出现。到景龙年间，潜藏的水又涌出，池沼逐渐扩大，后来连接成一片。不到半年，里中居民全都迁走，于是扩展成龙池。《马演繁露》说，后世诸侯王和显贵大臣所居的房屋，都用朱色装饰，所以称为朱门，也称朱邸。《西京赋》说“青琐丹墀”。李善注说，《汉官典职》称用丹色涂地，所以叫丹墀。吕向注说，丹墀就是台阶，用丹漆涂饰。太平御览说，天子宫殿前用赤色泥涂饰的地方叫丹墀。唐代制度规定，嗣王、郡王都在门前排列戟卫。李涪《刊误》说，天子的戟有二十四，诸侯有十。杜佑《通典》说，天宝六年四月下诏修改仪制令，嗣王、郡王门前设置十六戟。《后汉书》说：“郡国处在南方边远之地，不熟悉典章教训。”潘岳《西征赋》说：“经过我故乡的南部边界。”刘良注说：“南垂就是南部边界。”《广韵》说：“垂，就是边疆。”《汉书》说，长沙定王刘发因为他的母亲失宠，所以封国地位低微，土地狭小贫弱。应劭说，景帝后二年，诸王入朝，诏令他们重新上前祝寿并歌舞。定王只是张开衣袖，稍微举了举手，左右都笑他笨拙。皇帝诘问原因，他回答说：“我的封国土地狭小，不足以回旋。”皇帝于是把武陵、零陵、桂阳增封给他。《诗经·小雅》说：“杂色交错织成贝锦；那些进谗言的人，也太过分了。”所谓“大臣小喑鸣，谪窜天南垂”，是说他被李林甫上奏而遭贬谪。彭城在南方，所以称为“天南垂”。“长沙不足舞”，是说任长史不足以施展才能。“贝锦且成”，是说又因贪赃获罪而被贬到永嘉。司马是郡守的辅佐，所以称为“佐郡”。余杭郡就是杭州，地处浙江以西。《世说》说，谢中郎曾戴白色纶巾，径直乘肩舆到扬州。《南齐书》说，豫章文献王萧嶷自认为地位尊贵显重，深深怀有退隐守素的心愿。北宅旧有田园之美，于是大加修整。兄弟八九人，分散在吴、秦各地。贤者通达事物的征兆，难道只考虑安危吗？我这个小弟有幸列名麒麟阁，像雁行一样忝居兄长之侧；跟随你的弟弟延陵。你有凤毛般的天赋，清俊英秀，具有神仙般的骨相，芳香如蕙兰花朵。梦中得到“池塘生春草”这样的春草诗句，莫非就是谢惠连？谁把珍贵的紫河车丹药深藏于心，唯独与你格外相投？金膏仍然只是模糊难辨之物，玉液也还没有真正炼成。你卧病在宾馆，我仿佛也同在清漳水边。药物多有馈赠，珍馐美味也兼备其中。谁说沧海深远？我还要说，你给予的恩慈犹如浅浅流水。《欧阳建诗》说：“古人通达事物征兆，策马赶赴临近的关塞。”《三辅黄图》说，麒麟阁是萧何建造的，用来收藏秘书、安置贤才。《礼记》说：“兄长的年龄次序，如雁飞成行。”又说：“相差五年而年长者，应当并肩而行。”《世说》说，王敬伦的风姿像他的父亲，任侍中后又接受桓公授职，穿着公服从大门进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里、万骑〕 桓公望见他说：“大奴果然自有凤凰的毛色。”《北齐书》说，北平王高贞是武成帝第五子，沉着审慎而宽厚仁慈。皇帝常说：“这个孩子得到了我的凤毛。”《广韵》说：“茝，是香草。”《字林》说，靡芜是它的别名。《说文》说：“蕤，是草木花朵下垂的样子。”谢灵运梦见弟弟惠连，于是得到“池塘生春草”这一句，大为赞叹其工巧，详见第十一卷注文。紫河车是丹药，详见第二卷注文。《穆天子传》说，天子的宝物有玉果、璿珠、烛银和黄金之膏。郭璞注说，金膏也如同玉膏，都是精华液汁。张衡《思玄赋》说“沛……以罔象”，李善注说，罔象就是仿佛、模糊的样子。《楚辞》说“吸吮玉液来止渴”，王逸注说，玉液是琼蕊的精气。刘桢诗说：“我被沉重的痼疾所困，逃身到清漳水边。”沧溟、渤海都是海，见第七卷注文。“馥”读作伏，“茝”读作止。蝉声鸣响，使游子生出思归之意；蟋蟀鸣叫，使人想到归期。骄阳多么炽烈，海水都像能灼伤龙龟。百川全都凋枯，船桨停搁在大道中央。骑马在凉月下，彻夜走出郊外边界。哭着告别，目光依依不舍；伤心前行，脚步迟缓。

译希望你保持光明的德行，王室正等待天下清平。牵着衣袖还能说什么？只好援笔写下这篇辞章。《尔雅翼》说，蟋蟀像蝗虫而较小，纯黑而有光泽，又叫蛬、蜻蛚、促织。它在夏天出生，初秋鸣叫，声音像急促的织布声，所以幽州称它为促织；正值纺织时节，因此用来提醒妇女从事纺织。《春秋说题辞》说，“趣织”就是催促纺织；纺织之事即将急迫，所以促织鸣叫。妇女作衣，俗语又说：“促织一鸣，懒妇惊惧。”诗意是说，蝉鸣和促织声已经触动游子的心，使他想起归期。又因为天旱水涸，船只阻塞停搁，所以在凉月之下策马，乘夜与人告别。《春秋考异邮》说，旱的意思是悍，是阳气骄纵强盛所造成的。《说文》说，赫是大红色的样子。《诗经·国风》说“施于中逵”，毛传说“逵”是通达九方的道路。谢朓诗说：“停琴等待凉月，熄灭烛火聆听归雁。”谢灵运诗说：“在旅馆眺望郊外道路。”《楚辞·九叹》说：“志意牵挂而回望，魂魄依恋而独自远行。”王逸注说，眷眷是回顾不舍的样子。《诗经》说：“依恋不舍地回头顾望。”《诗经·国风》说：“行走在道路上，脚步迟缓。”傅咸诗说：“王朝的法度一天天清平。”刘良注说：“夷，就是平。”《诗经·国风》说：“沿着大路走啊，牵住你的衣袖啊。”毛传说：“掺，是牵；袪，是衣袖。”郑玄笺说：“想要牵住他的衣袖把他留下。”‘檝’读作‘接’，与‘楫’相同；‘圻’读作‘畿’；‘掺’读作所斩切，声调如‘衫’的上声。在剡中送别储邕。唐代江南东道有剡县，隶属越州会稽郡；“剡”读作“闪”。请问前往剡中的道路，向东南便是越地。船从广陵出发，水路通入会稽，绵延悠长。竹子的青色映入溪水，满溪碧绿；荷花仿佛从镜中散发香气。辞别你前往天姥山，拂拭山石，卧看秋霜。《太平御览·郡国志》说，天姥山与括苍山相连，石壁上有蝌蚪形刻字，高不可辨。春月里樵夫听见箫、鼓、笳、吹奏之声，震得捂耳。元嘉年间，曾派名画家把它画在扇面上，就是这座山。《施宿·会稽志》说，天姥山在新昌县东南五十里，东接天台山顶峰，西北连接沃州山，山上有高达千余丈的枫树。《藏经》说，沃洲、天姥是福地。留下来告别金陵诸位朋友。从前海水翻腾飞动，三条蛟龙纷纷争战；钟山危急，波涛倾侧，惊骇地奔涌着巨鲸。黄旗一举扫荡群雄，割取土地，建立吴国京城。六代更替，霸王的遗迹仍可在都城看见。直到今天，秦淮河间礼乐兴盛，群英秀出；这里传播邹鲁之学，诗篇传扬颜延之、谢灵运的声名。五月在金陵西面，我在白下亭为你饯行。想要探寻庐山山顶，先绕道汉水而行。香炉峰的紫烟消散，瀑布落入太清之境。倘若攀登星辰而去，挥手远望，心中仍含有深情。‘剧秦’后有缺字，‘新海水群’等处疑有脱讹。《太平寰宇记》说，蒋山在升州上元县东北十五里，周围六十里，山面向南而顾望东方；东面连接青龙、□门等山，西临青溪、□山，南面有钟浦水流下汇入秦淮，北面连接雉亭山。按《舆地志》，蒋山古称金陵山，县名因此而来；汉代舆地图称为钟山。吴大帝时，蒋子文在此显灵，封子文为蒋侯，于是改称蒋山。谢朓诗说“奔鲸自此曝”，颜延年诗说“襟卫徙吴京”。吴京就是金陵，因为吴人在此建都，所以称为吴京。《景定建康志》说，古代都城据《宫苑记》应是吴大帝所筑，周围二十里十九步，在淮水以北五里。晋元帝渡江后没有改动旧城，宋、齐、梁、陈都以此为都城。《舆地志》说，晋琅邪王渡江镇守建业，因循吴国旧都修缮后居住；宋、齐以后宫室有沿袭也有改造，但都城没有改变，因为东南交通便利。《尚书》说，孙权虽然占据石头城来扼守江上险要，但他的都城仍在建业，历代所说的都城就是这里。东晋、宋、齐、梁都沿用它，虽然有时改建，但总体规划都是吴国旧城的基础。《初学记》引孙盛《晋阳秋》说，秦始皇东游，望气者说五百年后金陵会有天子之气，于是秦始皇在方山开凿水道，使水向西流入江中，也称为淮水，现今在润州江宁县，当地称为秦淮。《太平寰宇记》引《丹阳记》说，秦始皇凿金陵方山，山体断开的地方成为水渠，就是今天淮水经过城中流入大江的地方，称为秦淮。《史记》说，邹、鲁靠近邾水、泗水一带，还保留着周公的遗风，崇尚儒学，礼仪完备。《汉书》说，邹鲁之地恪守经学。《宋书》说，颜延之与谢灵运都以文辞才华齐名，自潘岳、陆机以后，文士没有能及得上他们的，江左称他们为颜谢，著作都流传于世。郑玄《仪礼注》说，将要出行时设酒饯行叫作祖。萧士□说，《图经》记载，白下亭在上元县西北；庐峰就是庐山。江西通志说，庐山在南康府治北二十里、九江府城南二十五里，山脉连接衡阳，由武功山而来，古称南障山。山高三千三百六十丈，也有人说七千三百六十丈。全山共有七重，周围五百里。山没有唯一的主峰，山势横向分散四出，峰峦高峻，各自尊高，彼此不相拱揖，与武当、太岳等名山不同。山中能出风降雨，蕴含奇异灵气，道书称为第八洞天。香炉峰在开先文殊寺后，形状圆耸如香炉，山南山北都能看见；峰上常冒云气，好像香烟，所以得名。《太平寰宇记》说，庐山瀑布在山的东面，也称白水，源头出自高峰，悬挂流下三百余丈，远望如同一匹白布，所以叫瀑布。刘琨诗说：“挥手长久地相互告别。” 口号，也就是即兴口占，详见第九卷注文。吃的是从野田采来的食物，美酒临近远处的流水；把酒倒入东流的水中。若还没有饮尽，就应当已经显现出离别的深情。在金陵酒肆留下来告别。风吹柳花，满店飘香；吴地女子压榨新酒，招呼客人品尝。金陵子弟前来为我送行，将要走又不走，彼此都把杯中酒饮尽。请你试着问问东流的江水，我的离别情意同它相比，究竟谁更长久？《渔隐丛话》引《诗眼》说，好诗句还需要用好字；如李白“吴姬压酒唤客尝”，写新酒初熟和江南风物之美，工巧就在“压”字。在金陵白下亭留下来告别。杨齐贤说，白下亭在今建康东门外。

译驿亭旁有三株杨树，正对着白下门。吴地的烟霭笼罩着长长的枝条，汉水冲刷着古老的树根。以前送行的地方，如今回头望去，已经阻隔了谈笑之声。分别之后如果再见到它们，请替我攀折一枝。诗题为《别东林寺僧》。《一统志》说，东林寺在庐山；晋代僧人慧远与同门慧永居住在西林寺，学徒日益增多，于是在树林东面另建寺院；谢灵运曾为它开凿池塘、种植莲花。东林寺是送客的地方，月亮升起，白猿啼叫；含笑告别。庐山遥远，何必还要走过虎溪呢？杨齐贤说，庐山在江州以南三十里，东林寺、西林寺在山南约五里处，有小岭可以通达。两寺相邻，规模广大，好像一个大县；水石幽深奇怪，古迹无穷。东林寺是慧远法师居住的地方，三门以内有一条小渠，名叫虎溪。慧远送客从不越过虎溪。西林寺是慧永法师居住的地方，规模稍逊于东林寺。《莲社高贤传》说，慧远法师居住在东林寺，寺周围有泉水环流，向下汇入小溪。他每次送客到这里，就有老虎号叫，因此取名虎溪。后来送客从不越过此溪，只有陶渊明、陆静修到来时，与他谈论道理十分契合，不知不觉越过了溪，于是三人相对大笑。世间流传为“三笑图”。被贬谪到夜郎，在乌江送别宗十六璟。唐代淮南道有乌江县，隶属和州历阳郡。但按《浔阳记》，九江又名乌白江、乌江；张须元《缘江图》记载九江名称，第四是乌土江，第六是白乌江。《太平寰宇记》引《浔阳记》说，九江在浔阳，距州城五里，名叫乌江，是大禹疏导的水道。由此可知，诗中所说的乌江指浔阳江，不是和州的乌江县。胡震亨说，旧注因为李白曾娶许圉师之女，便认为诗题中送别宗十六是错误的。现在考察诗中“斩鳌翼娲皇，三入凤凰池”，说的是武后朝的宰相，而且是三次入相的人；而许圉师是高宗朝宰相，只入相一次，与诗意不合。这正是宗楚客，怎么能说送别其后人是错误的呢？李白一生共娶四妻，最初娶许氏，最后娶宗氏，都是宰相家的女儿，见魏颢《李白集序》。旧注考证失当，往往如此。你家全盛之时，三公高位多么显赫辉煌！斩杀巨鳌，辅佐女娲炼石补天；日月回望，三次进入凤凰池。失势后住在青门旁，种瓜度日；仍有三千宾客，光耀于道路之间。皇恩为你洗雪愤懑，松柏也含有荣盛滋润。我不是东床快婿，却有幸令姊与你举案齐眉。我漂泊四方还未出仕，空有的名声却震动京师。恰好遇到云罗解开，却反而被贬谪夜郎。可怜笨拙的妻子，带着莫邪剑以及这两把雌雄二剑随我同行。惭愧让你承受急流波涛之苦，千里迢迢远来跟随我。白帝城清晨猿声断续，黄牛峡船行迟缓。遥望明月峡，向西而去，越发相思。《晋书》说，三台六星，是三公的职位；在人间称三公，在天上称三台。《汉书》说鼎有三足，象征三公。《初学记》引《环济要略》说，三公如鼎的三足，共同承托鼎身。《后汉书》说，职位登上台鼎。《楚辞》有“长余佩之陆离”，许慎说陆离是美好的样子。《淮南子》说，上古时四极毁坏、九州分裂，天不能完全覆盖大地，地不能完全承载万物；于是女娲炼五色石补天，斩断巨鳌的脚来支撑四极。高诱注说，三皇时天空西北方不足，所以女娲加以补缀。经师说就是这样。鳌是大龟；天柱毁坏倾倒，于是用鳌足支撑它。《楚辞》说：“巨鳌背负山岳而舞动，它怎么能够安定呢？”说的就是这个。《宋玉·大言赋》说：“壮士愤怒，足以截断天维。”《晋书》说，荀勖任尚书令，长期在中书省专掌机要事务；等到失去这个职位，十分惆怅。有人向他道贺，荀勖说：“你们夺走了我的凤凰池，竟然还来向我道贺吗？”《三辅黄图》说，广陵人邵平曾任秦朝东陵侯，秦朝灭亡后成为平民，在青门外种瓜。《世说》说，郗太傅在京口，派门生给王丞相写信求女婿。王丞相对郗信说：“你到东厢房去，任意挑选。”门生回来报告说：“王家的几个郎君都很不错，听说有人来选女婿，都自持矜重；只有一个郎君躺在东床上，袒腹而卧，好像没有听见。”郗公说：“这正合适。”一打听，原来是王羲之，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后汉书》说，梁鸿每次回家，妻子便备好饭食，不敢在梁鸿面前抬头，举案与眉齐平。江淹诗说：“宇宙广大啊，云罗再次从四面张开。”《吴越春秋》说，干将是吴国人，与欧冶子同师，都善于铸剑。阖闾命令他们铸造两把剑，一把叫干将，一把叫莫邪。莫邪是干将的妻子。干将铸剑时，采集五座山的铁精和六合之内的金英，等待天时、观察地气，使阴阳同放光明，百神前来观看。天上的气下降，而金铁的精华仍不熔化流动。干将不知道其中原因，莫邪说：“你因为善于铸剑而闻名于君王，君王派你铸剑。剑铸了三个月还没有成功，难道其中另有原因吗？”干将说：“我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莫邪说：“神奇之物的变化，需要有人参与才能完成。如今你铸剑，莫非一定要找到那个人才能成功吗？”干将说：“从前我的老师铸造金铁之类，金铁不能熔化，夫妻二人一同进入冶炉，之后才铸成器物。直到后世，依山设炉冶炼，还要穿麻衣、蓄草服，才敢在山中铸金。如今我铸剑不能发生变化，难道也是这个原因吗？”莫邪说：“老师知道牺牲身体来成就器物，我又有什么困难呢？”于是干将的妻子剪去头发，剪下指甲，投入炉中；让三百名童男童女鼓动风箱、装填木炭，金铁才熔化，于是终于铸成两把剑。阳剑叫“干将”，阴剑叫“莫邪”。阳剑上有龟甲纹，阴剑上有漫布的纹理。《一统志》说，白帝山在四川夔州府城东五里峡中，山势孤立而极其陡峭，向北沿马岭连接赤甲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译公孙述占据蜀地时，宫殿前的井中常有白龙出现，因此称为白帝山，也以白帝为名。《水经》说：“江水又向东流经黄牛山。”郦道元注说：“山下有一处滩名叫黄牛滩，南岸重重山岭叠起，最外层的高崖之间有一块石头，形状像有人背着刀牵着牛；人是黑色的，牛是黄色的，形状清楚分明。那里既然人迹断绝，便无人能够查究。这块岩石本来就高，加上江水湍急曲折，即使行船经过，住上一两夜，仍然能够望见它，所以行旅之人歌谣说：‘早晨从黄牛出发，晚上住宿黄牛；水路迂回幽深，回头望去，景物始终如一。’”《太平寰宇记》说：“黄牛山在南郑县西南五十里，山上有黄色的石头，远望像牛，所以称为黄牛山。山下有黄牛川，《十道记》说：黄牛川出产一年两熟的稻米，当地人很看重它。”《太平御览》说：“李▯《益州记》说：‘明月峡在巴县东面，峡口前南岸的石壁高四十丈，石壁上有一个圆孔，形状像满月，因此得名。’杨齐贤说：‘白帝城隶属防州，黄牛峡隶属峡州，明月峡隶属渝州。’▯按《唐书·宗楚客本传》和《宰相表》记载：‘宗楚客字叔敖，是蒲州人，武后堂姊的儿子，身高六尺八寸，面目明净，须髯美好。进士及第后，屡次升任户部侍郎，因获罪于贪赃而流放岭外，一年多后得以返回。神功元年六月，他由尚方少监检校夏官侍郎，兼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圣历元年正月，罢任，改任文昌左丞；又被武懿宗弹劾，贬为播州司马，后来逐渐升为豫州长史，又升任少府少监以及岐、陕二州刺史。长安四年三月，再以夏官侍郎兼任同凤□鸾台平章事。七月因事获罪，贬为原州都督。神龙初年，任太仆卿，武三思引荐他为兵部尚书。景龙元年九月，任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后和安乐公主亲近他，依赖他的势力。不久升任中书令。韦氏失败后，他也被诛杀。传记又说他贪恋权势利益，对外依附韦氏，对内蓄谋叛逆，所以最终因而败亡。他的行迹如此，而李太白却有斩杀巨鳌、辅佐娲皇炼石补天的赞誉。诛杀之后，也没有听说有赦免罪名、赠官安葬的典礼；可是李太白却有皇恩洗雪愤懑、松柏含荣增茂的赞美。诗人本来就多有过分颂扬之辞，又因为替亲近之人隐讳，所以不得不这样写。若能深切叙述亲情，稍微交代家世权势，便更为得体了。‘娲’读作‘戈’，‘懑’读草本切，门声。留别龚处士 龚先生栖居在幽闲之地，完全没有尘世的喧闹。柳树深掩着陶令的宅院，竹林幽暗着辟疆的园林。我将离开黄牛峡，远远地就为白帝山的猿声忧愁。把卷施草赠给你，内心悲痛欲绝，最终还能说些什么呢？【陶渊明宅院旁有五棵柳树，他曾任彭泽令，详见前注。《世说》说，王子猷从会稽经过吴门，听说顾辟疆有著名园林。刘孝标注《顾氏谱》说：‘辟疆是吴郡人，历任郡功曹、平北参军。’《范成大吴郡志》说，辟疆园自东晋以来一直流传，池馆林泉的胜景，号称吴中第一。辟疆姓顾，晋、唐人的题咏很多。陆羽诗说：‘辟疆旧日的林园，奇石纷纷相对。’陆龟蒙说：‘吴地的辟疆园，从前的胜景无与伦比。’皮日休说：‘再修葺园中的景物，应当是为了顾辟疆。’本朝张伯玉说：‘于公的门馆就是辟疆园，放开胸襟徜徉于水石之间。’如今已不知道遗迹在哪里。考察陆龟蒙的诗，当时在唐代是任晦的园亭。如今任园也无法考察了。《唐诗纪事》说吴门有辟疆园。按陆龟蒙诗说：‘吴地的辟疆园，从前的胜概无与伦比。前面听说有茂密修竹，后面又说有纷然的奇石。’ 张南史诗说：‘深竹环绕的闲园幽暗着辟疆园，’这是因为那地方盛产修长的竹子，又有许多奇石，往往可以在题咏中见到。黄牛、白帝，已经见于前一首的注释。《尔雅》说，卷施草拔掉中心仍不会死。邢昺疏说：卷施草又名宿莽，拔掉它的心也不会死。按《离骚》说：‘早晨采摘毗木兰，晚上采摘水洲中的宿莽。’王逸说：‘冬天生长而不死的草，楚人称它为宿莽。’ 赠别郑判官 被贬逐流放，不要再悲哀惭愧。你问我如寒灰一般的处境，浮云本来没有【缪本作“无本”】意志，被风吹落到章华台。远别时眼泪徒然流尽，长久的愁苦已经摧伤了心。两年在泽畔吟咏，憔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通典》说，春秋时楚国的章华台在复州监利城内；《方舆胜览》说，江陵府有章华台；杜预说在今天南郡华容城中，华容就是今天的监利。《楚辞·卜居》说：屈原被放逐以后，三年不能再见到楚王。《渔父》说：屈原被放逐后，徘徊在江边潭畔，在水泽边行走吟咏，面色憔悴，形体容貌枯槁。】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老朋友在黄鹤楼向西辞别，在烟花盛开的三月顺流而下前往扬州。孤帆的远影【一作“映”】在碧山尽头消失【萧本作“空”】，只看见长江向天边流去。【杨齐贤说：黄鹤楼因黄鹤山而得名，位于鄂州。《通典》说，广陵郡就是今天的扬州。陆游《入蜀记》说，李太白登黄鹤楼送孟浩然的诗作是：‘征帆远映碧山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大概船帆桅杆映照着远山尤其可观，不是长久行船便不能知道这一点。】将要游历衡岳，经过汉阳双松亭，留别族弟出家人谈皓【《通鉴地理通释》说：衡岳在潭州衡山县西三十里、衡州衡阳县北七十里，有五座山峰，名为紫盖、天柱、芙蓉、石廪、祝融。《一统志》说：双松亭在湖广汉阳府秋兴亭东面。《册府元龟》说：浮屠的正音是佛陀，读音相近，都是西方语言；译成汉语，就是‘净觉’。】

译秦国欺骗赵国的和氏璧，璧最终进入了邯郸宫中。它本来是楚国人家的玉，却又回到了荆山之中。玉的光彩照耀着清澈的沧海，光辉凌驾于白虹之上。青蝇一旦玷污它，便使它流落到如今这般境地。卓越绝世的道门俊秀，谈论玄理，于是受到支公的延请。用罗网结成幽居，剪来竹子环绕芳香的草木。清凉的花拂过门窗，天然的声音在虚空中鸣响。回忆我初来这里时，葡萄正迎着景风开放。如今大火星已经西落，秋叶使梧桐变黄。水色使我梦到沅湘，长沙之路何时才能走到尽头？寄信去探访衡山，只能托付给南飞的大雁。【《史记》记载，赵惠文王时得到楚国和氏璧，秦昭王听说后，送信给赵王，愿用十五座城换取玉璧。赵王派蔺相如带璧向西进入秦国。秦王在章台接见相如，相如捧璧进献秦王。秦王大喜，把璧传给美人和左右近臣观看。相如看出秦王没有偿还赵国城池的意思，便上前说：‘璧上有瑕疵，请让我指给大王看。’秦王把璧交给他，相如于是拿着璧退后站立，靠在柱子上，怒发冲冠，对秦王说：‘我看大王没有偿还赵王城邑的意思，所以我重新取回玉璧。大王如果一定要逼迫我，我的头就和玉璧一起撞碎在柱子上。’秦王怕他撞破玉璧，便向他道歉，请有关官员按地图指出从这里到那里十五座城交给赵国。蔺相如料想秦王只是用欺诈手段假装要把城池给赵国，实际上不可能得到，于是对秦王说：‘赵王送璧来的时候斋戒了五天，如今大王也应当斋戒五天。’秦王于是答应斋戒五天。相如便让随从穿着粗布衣服，怀抱玉璧从小路逃回赵国。秦王说：‘现在杀了相如，终究也得不到玉璧，反而会断绝秦、赵两国的友好关系。’最终在朝廷上接见相如，按照礼节送他回国。楚国人卞和在荆山得到一块玉璞，两次献给楚王，两次都被砍断双脚。见第四卷注。礼记说，像白虹一样的气是上天之气。孔颖达正义说：‘白虹就是天空中的白气，是说玉的白气像天空中的白气。’陈子昂诗说：‘青蝇一旦玷污，白璧便蒙受冤屈。’《埤雅》说：‘青蝇的粪便尤其能败坏万物，即使是玉也不能免除，所以说蝇粪能够玷污美玉。’《三国志》说：‘管宁的德行如车，海内没有人能与他匹敌。’《太平广记》说：‘支遁字道林，本姓关，是陈留人，有人说是河内林虑人。二十五岁出家。每次讲习佛经，善于标举宗旨，但有时遗漏章句，当时被拘守章句的人所鄙薄。谢安听说后很欣赏他，说：这是古人相马，只取骏逸，不拘泥于毛色。’ 当时殷浩、王羲之等都是一代名流，全都同他有超脱尘俗的亲近交往。鲍照诗说：‘延伸的藤萝倚着山峰石壁。’吴均诗说：‘剪竹制成山门。’《庄子》说：你听到过地籁，却还没有听到天籁。天籁就是虚空之间自然发出的声响。《易纬通卦验》说：‘夏至时景风到来，大火就是心星。’‘落’，就是下降。心星在夏季黄昏时位于南方；进入秋季便向下向西移动。《汉书》说：九疑山浮在沅湘之间。颜师古注说：沅水发源于牂牁，湘水发源于零陵，两条水都流入长江。《一统志》说：湘江流到沅州，与沅水汇合，称为沅湘。古代的长沙郡，是秦始皇设置的，属于古荆州地域。唐代的长沙，已经辖有衡阳、零陵、江华、桂阳、邵阳、连山八郡，都是它的地域。衡山以及沅、湘两条河流，都在其境内。萧琛诗说：‘相思之情将寄托在哪里？惆怅地望着南飞的大雁。’‘峤’读作‘轿’，‘沅’读作‘元’，又读作‘阮’。留别贾舍人至二首【贾至见第十一卷注】大梁升起白云，飘飘荡荡来到南方的洲渚，徘徊在苍梧的原野，已经十次见到罗浮山的秋天。巨鳌击掌，震动山海，使四海倾覆，扬起洪大的水流；我本想托身于孤凤，跟随它飞上摩天。凤凰苦于道路艰难，翱翔着返回昆丘，不肯衔着我一同离去，只是哀鸣着，惭愧不能把远方来客留下。远方客人辞别主人，明珠难以暗中投送；拂拭倚天长剑，向西登上岳阳楼，面对万里长风长啸，扫除胸中的忧愁。谁还会想到刘越石，竟由百炼刚铁化作绕指的柔丝呢？【《归藏启筮》说，有白云从苍梧出来，进入大梁。《山海经》说，南方有苍梧之丘、苍梧之渊，其中有九疑山，是舜安葬的地方，在长沙、零陵交界之中。郭璞注说：山在零陵营道县南面，九座山溪都相似，所以称九疑。古人总称这一带为苍梧。大概古代所说的苍梧原野，地域很广，凡是九疑山前后数百里，粤西、湖南的土地都有涉及。汉代设置的苍梧郡，比古代的苍梧原野狭小；唐代设置的苍梧郡，比汉代的苍梧郡又狭小，都只在粤西一隅，长沙、零陵已不在其管辖之内。】有人根据《史记》本纪，认为舜在苍梧之野去世，葬在江南九疑，这就是零陵；因为去世和安葬分别记载了地点，便怀疑苍梧、九疑不在同一处，这是不对的。舜葬在苍梧之野，大概《□▯》早已记载过了。《名山志》说，罗浮山在广东增城、博罗两县境内，本来是两座山：西面的是罗山，东面的是浮山，两山合为一体，所以总称罗浮。旧记说，山高三千六百丈，周围二百七十七里。旧说浮山从会稽而来，与罗山相连接，所以又称博罗。如今罗浮山上独有东方的草木，有人说浮山是蓬莱的一座岛，尧时洪水将它漂来，依附罗山而停下。两山相接处有石阶相互连接，形状像桥梁，号称铁桥；奇禽灵草不可胜数。《楚辞》说：鳌背负山而击掌。王逸注说：鳌是大龟，击手叫作抃。《列仙传》说：有巨大的灵鳌背负蓬莱山，在沧海中击掌。《尔雅翼》解释《天问》说：鳌背负山而击掌，山上的仙人圣人怎样安处呢？所谓抃，就是两手相击。意思是说鳌用头顶着山，假如再用前面的两只脚相互击打，那么山上的仙人圣人怎么能够安居呢？

译张衡《思玄赋》说：‘登上蓬莱从容游览，鳌虽击掌，山也不会倾倒。’吕延济注说：意思是巨鳌浮托着蓬莱山，虽然击掌，山也不会倾斜。李太白引用这件事，大概是用来比喻禄山之乱。张协诗说：‘两足洒遍四海。’李善注说：‘四溟就是四海。’王□诗说：‘鹳鸟和鸿鹄摩擦着天空。’邢昺《尔雅疏》说：‘《昆仑山记》说，昆仑山又名昆丘。’《史记》说：‘把明月之珠、夜光之璧暗中投给路上的人，人没有不按剑相看，为什么呢？因为宝物无缘无故来到面前。’王褒诗说：‘白璧要等待善价，明珠难以暗中投人。’宋玉《大言赋》说：‘长剑光明闪耀，倚在天外。’《岳阳风土记》说：岳阳楼是城西门上的楼，向下俯瞰洞庭湖，景物宽广开阔。唐开元四年，中书令张说被任命为此州长官，常常与才士登楼赋诗，从此声名显著。刘越石诗说：‘哪里想到百炼的刚铁，竟然化为绕指的柔丝。’吕延济注说：百炼之铁坚硬刚强，如今却能够绕在手指上，是以自身比喻如今破败而变得柔弱。▯按：贾至被贬在岳阳，距离罗浮很远；李太白的行迹也不曾到过广、惠□地，为什么说‘徘徊苍梧野，十见罗浮秋’呢？又，李太白旅居岳州，估计只有一两年；而贾至被贬在至德年间，召回恢复原官是在宝应初年，前后计算也不到十年。诗中所说的‘十见’，又是指谁呢？恐怕是别人的作品，误收入李太白集中；否则，或许是‘笔’字讹误了。其二 秋风吹来，胡地的草木凋零，霜使檐下的芳草枯萎。折下芳草，怨恨年岁将晚；面对离别，凄凉而悲伤。错误地攀交青琐门中的贤者，承蒙你延请我到这座厅堂。你是长沙的客人，我独自前往夜郎。劝你饮下这一杯酒，难道只是因为道路遥远吗？把明珠剖分成两半相赠，愿你永远不要忘记我的寸心。何必拘泥于儿女般的仁慈，相互看着，眼泪便流成了行。【刘昭《后汉书补宫阁簿》说：青琐门在南宫。卫瓘注《吴都赋》说：青琐就是门窗边用青色雕镂的装饰。另一说，天子宫门以内有两重楣格，用青色绘画，称为琐。章怀太子《后汉书注》说：青琐是刻成琐纹再涂以青色。《东京赋》说‘青琐丹墀’，吕向注说：青琐是窗，用青色装饰。《吴都赋》说‘青琐丹楹’，刘渊林注说：琐户内边用青色画成琐纹。吕延济注说：青琐门窗雕刻成琐纹，染成青色。‘割珠’的典故无从考察。曹植诗说：‘不要只是儿女般的仁慈。’】渡荆门送别【《通典》说：荆门山，后汉时岑彭曾在此击破田戎，公孙述又派将领任满抵御吴汉，在此架设浮桥，地点在今天峡州宜都县西北五十里。《水经》说：江水向东流，在楚地荆门、虎牙两山之间；荆门山在南面，上部相合、下部张开，像门一样；虎牙山在北面，石壁高峻险要，江中有白色石纹像牙齿，所以得名。荆门、虎牙两山，就是楚国的西塞。】渡过遥远的荆门之外，我来到楚国游历。群山随着平坦的原野消失，长江流入无边的荒野。月光下，飞动的天镜悬在江面；云气升起，结成海市蜃楼。仍然怜爱故乡的江水，万里迢迢送着我的行舟。【一作“连”】杨齐贤说：荆门军有一座山名叫荆门，蜀地的群山到了这里便不再出现。《史记》说，海边蜃气像楼台。《国史补》说，海上居民有时看见空中飞动的楼阁，像是构筑而成，十分壮丽。丁龙友说：胡元瑞认为‘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是李太白的壮语。杜甫诗说‘星随平野阔，江入大荒流’，这两句的骨力超过李诗。我认为李诗写的是白昼景色，杜诗写的是夜间景色；李诗是行舟时暂时观看，杜诗是停舟后细细观察，不能笼统评论。】听说李太尉大规模调动秦地军队，百万士兵出征东南，我这个懦夫请求赐给长缨，希望施展一点微薄的才能；走到半路因病返回，留下这首诗赠别金陵崔侍御，共十九韵。【《通鉴》说：上元二年五月，任命李光弼为河南副元帅、太尉兼侍中，总统河南、淮南、东西、山南、东荆、南江、南西浙、江东西八道行营节度使，出镇临淮。《汉书》说：派终军出使南越，劝说南越王入朝，使南越成为内地诸侯。终军自己请求赐给长缨，说一定能把南越王捆来送到宫阙之下。终军于是前往劝说南越王，南越王听从，答应举国归附。《后汉书》说：班超说：‘从前魏绛作为列国的大夫，尚且能够和睦调和各族，何况我奉大汉的威势，难道不能发挥像铅刀割物一样微薄的作用吗？’】秦国出动天下的军队，践踏燕、赵之地，使黄河水倾泻，饮马把河水喝干，红色的羽旗连到天边。英明的太尉手执旄钺，云集般的骑兵环绕彭城，三军接受号令，千里之内肃静如雷霆。函谷关封闭，飞鸟也难以通过；武关外连绵排列着军营。志向在于斩杀巨鳌，哪里还会把剖食长鲸放在眼里？遗憾没有左车那样的谋略，深感愧对鲁连这样的贤士。拂拭宝剑，使它照映严霜；雕饰的戈上垂着粗缨。我愿为会稽之耻雪恨，将来一定报答国家的恩荣。走到半路便以病辞谢而返回，没有机会向东南出征。周亚夫尚未见到我，反而是剧孟阻止我先行。上天夺去了壮士的雄心，我长叹着告别吴京。到了金陵遇见太守，他倒穿着鞋子欣喜地出来迎接；群公都来为我饯行，四座排列着朝廷英杰。起初从临沧观出发，醉后宿在征虏亭。故国上空看见秋月，长江流淌着寒凉的声响。帝车确实回转，银河又纵横交错。孤凤飞向西海，鸿雁告别北溟。于是凭此飞出寥廓长空，挥手辞别公卿。【《家语》说：愿得到白羽如月、赤羽如日。《史记》说，师尚父左手执黄钺，右手持白旄，以此发誓。谢灵运诗说‘云骑乱于汉南’，吕向注说，云骑是说骑兵多得像云一样。】

译唐代的彭城郡就是徐州，隶属河南道。《旧唐书》说，李光弼被任命为太尉，充任河南、淮南、山南东道、荆南等副元帅，仍任侍中，出镇临淮。史朝义凭借邙山取胜的声势，攻掠申州、光州等十三州，亲自率领精锐骑兵包围宋州的李岑，将士都很害怕，请求向南据守扬州。李光弼直接赶赴徐州镇守，派田神功将其击败。浙东贼首袁晁攻打劫掠各郡县，浙东大乱，李光弼分兵讨伐，平定江左，人心才安定。李光弼尚未到达河南时，田神功平定刘展以后，□□在扬府；尚衡、殷仲卿在兖、郓相互攻伐，来瑱在襄阳抗拒，朝廷以此为忧。等到李光弼轻骑抵达徐州，史朝义退走，田神功立即回到河南，尚□、殷仲卿、来瑱都畏惧他的威名，相继赶赴朝廷。又说李光弼统率军队严整肃然，天下人都畏服他的威名；每次宣布号令，诸将都不敢抬头仰视。《元和郡县志》说，函谷故城在陕州灵宝县南十里，是秦代函关城，汉代的弘农县。西征记说：函谷关城的道路在山谷中，深险如匣子，所以得名。谷中道路仅勉强能够通行，东西长四十里，两岸绝壁高耸，岩石上长满柏树，树荫遮蔽谷中，几乎看不见太阳。函谷关距离长安四百里，太阳落山便关闭，鸡鸣时便开启，这是秦代的法令。从东面的崤山到西面的潼津，通称函谷，号称天险，所谓秦国据有二人之力便可抵挡百万人。《史记》集解中应劭说：武关是秦国向南通往南阳的关口。文颖说：武关在析县以西一百七十里，处于弘农、襄阳的边界。《太平寰宇记》说：武关在商州商洛县东南九十里，春秋时称少习。《左氏传》说：将通过少习来听从命令。注说：少习就是商县的武关。《三国志》说：修筑栅栏，连结军营七百多里。《史记》说：赵王的成安君陈余听说汉军将要袭击自己，便在井陉聚集军队，号称二十万人。广武君李左车劝成安君说：‘希望您拨给我奇兵三万人，从小路截断汉军的辎重；您自己深挖壕沟，筑高营垒，坚守营寨，不要同汉军交战；不到二十天，汉军两位将领的首级就可以送到帐下。’成安君不听。韩信率军从井陉口出兵，在泜水之上斩杀成安君，擒获赵王歇。韩信于是下令军中不要杀广武君，有能活捉他的，赏金千金。于是有人捆着广武君送到帐下，韩信便解开他的捆绑，让他面向东坐，自己面向西与他相对，以老师的礼节侍奉他。鲁连的事迹见第二卷注。注中说：图中语句是‘穆公横握雕饰的戈出来，接见使者’。韦昭注说：雕就是雕镂，戈就是兵器。《庄子·说剑篇》说：‘垂着帽子，缨带粗疏。’司马彪说：缦胡之缨，是指粗糙而没有纹理的帽缨。会稽之耻见第十卷注。注说：亚夫、剧孟的事迹见第三卷注。杨齐贤注说：吴京就是建康。《十六国春秋》说：宋繇每当听说儒士来到门前，常常倒穿着鞋出来迎接，停止处理政务，邀请他们谈论经籍。《汉书》说：丞相为出行者举行祖道祭祀。颜师古注说：祖是为送行举行的祭祀，因而设宴饮酒。《左传》说：郑国六卿在郊外为宣子饯行。杜预注说：饯就是为送行而饮酒。《太平寰宇记》说：临沧观在劳劳山上，有亭七间，名叫新亭，是吴国所筑，宋代改称临沧观。周顗与王导等在春日登临，在这里宴饮。周顗说：‘风景没有改变，但举目所见江山已经不同。’就是这个地方，也称劳劳亭，是古代送别之处。胡三省说：临沧观在江宁县南十五里。《世说》注说：《丹阳记》记载，征虏亭建于太安年间，由征虏将军谢石修立，因此得名。胡三省《通鉴》注说：征虏亭在方山南面，从玄武湖边的大路向北走，便到征虏亭。《史记》说：北斗星就是帝王的车，运行在中央，面向四方施行统治。《晋书》说：北斗像帝王的车，取其运行不息的意义。魏文帝诗说：天上的银河向西回转，三星、五星正在纵横。《汉书》说：焦明已经飞翔在寥□之中。颜师古注说：寥廓是天空宽广的地方。别韦少府 向西走出苍龙门，向南登上白鹿原，想要寻找商山四皓，却仍然眷恋汉皇的恩德。远行到水乡之国，深入讨论仙道经籍。在句溪月光下洗涤心灵，在敬亭山猿声中清净耳朵。把屋子建在人世之间，闭门隔绝世俗喧闹。感谢你屈尊乘坐高车来访，还赠给我这些至理之言。交往是因为意气相投，道义是由于风雅而长存。离别之后自然会相思，只有瑶琴和金樽可以相伴。【《史记》集解说：《关中记》记载，东面有苍龙阙，北面有玄武阙。吴均诗说：‘已经遮蔽了苍龙门。’《元和郡县志》说，白鹿原在京兆府万年县东二十里，也叫霸上。汉文帝葬在那里，称为霸陵。王仲宣诗说：‘向南登上霸陵岸，回头望向长安。’就是此地。《太平寰宇记》说，白鹿原在蓝田县西六里。按《三秦记》说，周平王东迁以后，有白鹿经过这片原野，所以得名。《长安志》说，白鹿原在万年县东南二十里，从蓝田县界直到浐水川，东西十五里；南面连接终南山，北面到灞川尽头，南北十里，也叫灞上。《雍录》说，白鹿原从南山分出支脉向下，经过蓝田县，延伸到汉城东面。】古代志书说：白鹿原连接南山，向西北进入万年县境，抵达浐水；东西大约十五里，南北大约二十里。商山四皓见第四卷注。《江南通志》说：句溪在宁国府城东五里，溪流回环曲折，形状像‘句’字，源头出自笼丛山、天目山等山，向东北流二百多里，汇合众多水流后进入长江。李白诗说‘洗心句溪月’，大概是说句溪水清澈。《隋书》说：宣城郡宣城县有敬亭山。陶潜诗说：‘把屋子结在在人世间，却没有车马的喧闹。’章怀太子《后汉书注》说：多就是重的意思。《汉书》说：仲尼去世以后，微言大义便断绝了。江淹诗说：‘瑶琴怎么能够停息呢？’ 南陵别儿童入京【一作“古意”】

译白酒刚刚酿熟，我从山中归来。黄鸡啄食黍米，正值秋天，肥美鲜嫩。呼唤童仆煮鸡，斟上白酒。儿女们嬉笑【缪本作“歌”】，牵着我的衣服。放声高歌以求醉意，想借此自慰；起身舞蹈直到落日，与夕阳争辉。游说诸侯、求取万乘之国，苦于时机来得太晚。如今我要扬鞭跨马，踏上远行的道路。会稽的愚妇轻视朱买臣，我也辞别家乡向西【一作“方”】进入秦地。仰天大笑走出门去，我们这些人难道会是蓬蒿间的凡庸之辈吗？【陶潜诗说‘归去来’，又说‘山中酒应熟’。《诗经·小雅》说‘不要啄食我的黍米’。《汉书》记载，朱买臣家贫却喜爱读书，不经营产业，常常砍柴卖钱来供给饮食，挑着柴薪一边走一边诵书。他的妻子也挑担跟随，多次劝买臣不要在路上高歌。买臣反而更加放声歌唱，他的妻子觉得羞耻，请求离开他。买臣笑着说：我五十岁时一定会富贵，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你苦了这么久，等我富贵后报答你的功劳。他的妻子愤怒地说：像你这样的人最终只会饿死在沟中，哪里能富贵？买臣不能挽留她，只好答应她离去。《史记》记载，淳于髡仰天大笑，帽带因此断绝。】别山僧 什么地方来的名僧到水西来？乘船【一作“杯”】赏月，住宿在泾溪。天刚亮便向我告别，登山而去，手提金锡杖踏上云梯。纵身而上，越发觉得接近三十三天；抬脚登高，回头看去，只觉万岭都已低伏。你的诙谐放纵，难道肯居于支遁之下？你的风流高雅，也可以同远公相比。这一次分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相思一夜，只有昏暗中的猿声啼叫。【《江南通志》说：水西山在宁国府泾县西五里，林木山谷幽深，下临泾溪。旧时建有宝胜、崇庆、白云三座寺院，佛塔相对而立，楼阁高低错落。青山浮着烟霭，近在咫尺却呈现万千姿态。晋代葛洪、刘遗民，唐代李白、杜牧，都曾常来这里游览休息。宝胜寺就是水西寺，白云寺就是水西首寺，崇庆寺就是天宫水西寺。泾溪在泾县西南一里，下游流到芜湖后进入长江。孙绰《天台山赋》说：‘振动金锡杖，发出铿锵声。’李善注说：金锡就是锡杖。云梯是山中的石阶道路，登上去如同进入云中，所以称为云梯。《法苑珠林》说：沙门支遁字道林，是陈留人，神采气宇俊秀，为老庄、佛学风流人物的宗主。《神僧传》说：释慧远本姓贾，是雁门楼烦人。他年轻时是诸生，广泛通晓六经，尤其擅长老子、庄子的学说。他的性情气度宏大，风采识见明朗卓异，即使是久负盛名的儒者和通达之士，也没有不佩服他深厚的造诣。后来听到沙门释道安讲解《般若经》，豁然觉悟，便抛下簪冠和官服，托付生命接受他的教诲。进入佛道以后，他严肃卓立，不同流俗，常常想要总摄教法纲领，把弘扬佛法作为自己的责任。”《唐诗品汇》说：“七言排律，唐人并不多见。例如李太白的《别仙僧》、高适的《宿田家》等作品，虽然对偶精密，但格律声调还不纯正，最终仍属于古诗的体式。赠别王山人归布山 王先生分析道理、论述学说，精微的言辞能够剖析到秋毫；如今将回到布山隐居，兴致高远直入天云。你此去怎么可以迟疑？瑶草恐怕就要衰败凋零。我心中也怀念归隐，屡屡梦见松树上的月光。傲然独自前往，长声啸歌，推开山岩的门扉。林谷早已荒芜，石道上长出了蔷薇。希望能吹笙弄鹤，年岁将晚时再来相互依傍。【《三国志》注《管辂别传》说：何尚书神明精微，言论都很巧妙，巧妙到了几乎能够剖析秋毫。《孙绰太尉庾亮碑》说：精微的言论散布到秋毫之间，玄妙的风气畅达为美好的德音。《诗经·小雅》说：难道不思念归去吗？】江夏别宋之悌 楚地的江水清澈得仿佛空无一物，远远地将要与碧蓝的大海相通。我们相隔千里分别，兴致却都寄托在这一杯酒中。山谷中的鸟在晴日里鸣唱，江边的猿在晚风中长啸。平生本来从不轻易流泪，在这里却哭泣得无穷无尽。【刘桢诗说：‘烟雾笼罩的山峰昏暗得如同白昼，寒冷的江水清澈得仿佛空无一物。’陆游《入蜀记》说：从鹦鹉洲向南就是汉水，水色清澄得可以照见人影。李太白说‘楚水清若空’，大概就是指这里。】李太白集注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 李太白集注卷十六 钱塘王▯撰 古近体诗共二十一首 南阳送客 这斗酒不要嫌少，寸心最可贵的是不忘记彼此。坐着怜惜故人离去，反而使游子更加悲伤。离别时的容颜怨恨芳草，春日的思绪凝结在垂杨之间。挥手一再告别，临到岔路口，只能徒然悲痛断肠。【古诗说：‘斗酒相互娱乐，姑且说厚而不说薄。’谢朓诗说：‘坐着怜惜红妆改变。’刘铄诗说：‘挥手从此辞别。’张铣注说：挥手就是举手辞别。】送张舍人之江东 张翰要到江东去，正值秋风吹起的时候。天空清朗【一作“晴朗”】，一只大雁飞向远方；海面辽阔，孤帆迟迟前行。白日将要落尽，苍茫的水波遥远幽深，归期难以预料【一作“白日行已晚，欲暮杳难期”】。在吴洲如果能看见月亮，千里之外也幸好可以共同相思。【《晋书》说，张翰任大司马东曹掾时，因为看见秋风吹起，便思念吴中的菰菜、莼羹和鲈鱼脍，说：人生贵在能够顺心适意，怎么能为了求取名位而被羁留在数千里之外呢？于是驾车返回。杨素诗说：‘千里悲伤没有车驾，一见之后遥远得难以相期。’颜延年诗说：‘摇动船桨从吴洲出发。’谢庄《月赋》说：‘相隔千里啊共同面对明月。’】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唐诗纪事》说：魏万后来改名为魏颢，上元初年登第，最初在广陵拜见李白。李白说：‘你以后一定会在天下享有盛名，不要忘记老夫和明月奴。’于是李白把自己的文章全部拿出来，命魏颢编集，详见第三十一卷魏颢序。】王屋山人魏万说，他从嵩山、宋地沿吴地来访，走了数千里却没有遇到我；于是乘兴游历台、越，经过永嘉，观览谢公石门，后来在广陵相见。我欣赏他爱好文章、喜爱古事、浪迹于尘世之外，于是叙述他的行迹，写下这首诗赠给他。【一作：见到王屋山人魏万，他从嵩山出发，经过兖地，游历梁地，进入吴地，计算行程三千里来访却没有遇到我；于是沿江东下寻访各座名山，往返于百越之间，后来在广陵见了一面，便乘兴共同经过金陵。这个人爱好奇异事物、喜爱古事，独自超然于万物之外；于是我叙述他的行旅，便有了这篇作品。】仙人东方朔浩荡地戏弄云海，充沛地乘天而游，独自前往，后来不知所踪。【一作：东方朔不辞别家乡，独自寻访紫泥海，时人很少能遇见他，往往不知他所在。】魏侯继承了显赫的名声，本来是聊摄城人；收放自如地进入天地化育之中，踪迹与古代贤人并列。十三岁便研习文史，挥笔如同抖动锦绮，辩才足以折服田巴。生长于齐鲁之间，接连不断地向西渡过清洛源，大为惊异于人世的喧闹。在王屋山采摘秀美草木而卧，于是窥见洞天之门。【以上是赞美魏万爱好文章、喜爱古事而隐居王屋山的事情。】《汉武帝内传》说：东方朔有一天乘龙飞去，同时许多人看见他从西北上升，缓缓仰望了很久，大雾覆盖了他，便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左传》说，晋侯把毕万封赐给魏地，让他做大夫；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会兴盛，‘万’是盈满的数目，‘魏’是显赫的大名，因此这次封赏是上天开始启示。又《左传》说：聊摄以东、姑尤以西。杜预注说：聊摄是齐国西部边界。平原郡聊城县东北有摄城。《路史》说：聊摄旧地就是博平，如今聊城东北三十里有旧摄城，有人把聊摄误认为一座城。《一统志》说：聊城在东昌府城西北十五里，摄城在博平县西南二十里。《太平御览》说：《鲁连子》记载，齐国的辩士田巴在徂丘辩论，在稷下议论，诋毁五帝，责难三王，非议五霸，离析坚白之说，调和同异之辩，一天便使千人折服。有个叫徐劫的人，他的弟子名叫鲁连。鲁连对徐劫说：‘我希望能够面对田先生，使他不敢再谈论。’徐劫便把这件事告诉田巴，说：‘我的弟子只有十二岁，但却是千里马，希望让他在您面前参与辩论，可以吗？’田巴说：‘可以。’于是鲁连前去拜见，说：‘我听说厅堂上的粪便不清除，郊外的杂草不锄掉；白刃交错在眼前却不去救援，反而去管流矢，这是为什么？紧急的事情不救，缓慢的事情却不是当前要务。如今楚军在南阳，赵国攻打高唐，燕国十万军队在聊城不撤退，国家的灭亡就在早晚之间，先生将怎么办？’田巴说：‘没有办法。’鲁连说：‘危急不能使它转安，灭亡不能使它保存，那么学士的学问就没有什么可贵了。如今我将使南阳的军队停止进攻，使高唐的军队返回，击退聊城的军队；辩说的可贵，就在于能够做到这样。如果做不到，正如先生所说，那就像枭鸟发出叫声，人们都厌恶它；希望先生不要再谈论了。’田巴说：‘谨受教。’第二天，田巴见到徐劫说：‘先生的千里马原来是飞兔、騕褭，哪里只是千里马而已！’ 于是闭口不谈，改做别的事业，终身不再谈论此事。潘岳借《田赋》说清洛水和浊渠，引水激流。《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洛水发源于商州洛县。”南县西面的冢岭山向东北流，注入黄河。《楚辞》说：“在山间采摘三秀。”王逸注：“三秀，就是灵芝草。”《元和郡县志》说：王屋山在河南府王屋县北十五里，周围一百三十里，高三十里。《尚书·禹贡》说：“底柱、析城直到王屋。”《太平寰宇记》说：王屋山在泽州阳城县南五十里。仙经说：王屋山有仙宫洞天，方圆三千里，号称小有清虚洞天。山高八千丈，方圆数百里。太行山、析山作为辅佐，中条山如古钟，作为辅助的羽翼。三十六洞中，小有洞天最为尊贵；四十九山中，王屋山是最重要的一座。它确实是不死之人的灵异乡土、真人居住的洞天。《名山洞天福地记》说：王屋洞周围一万里，名为小有清虚之天，在东都。于是我来到这里游览嵩山峰顶，仙人般的道士成双成对。早晨带着月光童子，晚上住在玉女窗。▯谷山谷向上幽深曲折，龙潭向下水流奔涌。我向东漂浮在汴河水上，千里迢迢来访我。

译逸兴充满吴地的云气，飘荡在浙江江岸。我在杭州、越州之间挥手告别，在樟亭观潮后归来。巨浪卷击海门的山石，云气横亘在天边。群山洁白，骏马奔走，白车如雷轰鸣，使人心惊脸变。〔以上叙述诗人自嵩山、宋地沿吴地来访的经过。〕《大人赋》说：“回车来到这里啊，断绝道路，越过不周山。”《通雅》说：“朅来，是什么意思？”《元和郡县志》说：嵩高山在河南府登封县北八里，又名方外山。东面叫太室，西面叫少室，嵩高是总称，也就是中岳。山高二十里，周围一百三十里。《艺文类聚》说：仙经记载，嵩高山东南大岩下有石孔，方圆一丈，向北深入五六里，有一座大室，高三十多丈，周围三百步，自然明亮，彼此照见，和日月没有差别。里面有十六位仙人，月光童子常在天台山，有时也往来这里，凡人没有道术便不能看见。《五色线图经》说：嵩山有玉女窗，汉武帝曾在窗中看见玉女。谢绛《游嵩山书》说：“进入玉女窗观看，在白石上捣衣。”这实在是奇异之说；窗若真实存在，便不会没有遗迹。玉女窗到宋代已经不存在了。《元和郡县志》说：▯谷在河南府告成县北五里，就是战国时▯谷先生居住的地方。《一统志》说：▯谷在河南府登封县北五里。《史记》说：苏秦是洛阳人，曾到齐国拜师学习，后来在▯谷学习，就是这个地方。《史记集解》徐广说：颍川阳城有▯谷。尉迟汾《状嵩高灵胜诗》自注说：九龙潭在寺旁，高崖相对耸立，像墙壁一样，千仞高，九曲相连，潭水分蓄，黑得深不可测。《一统志》说：龙潭在登封县东二十五里、嵩山顶东面，九个潭相连，深不可测。登封县志说：九龙潭在太室山东方的山巅，有水流下来冲击成潭，水满后流出，又形成一潭，共有九潭，彼此灌注，水色幽黑，深不见底；山崖险峻，波涛猛烈，登临者到这里总会凛然生畏。那里有石碑，告诫游龙潭的人不要谈笑，以免亵渎龙神；龙神发怒，就会引来雷电。毛苌《诗传》说：“潨水，就是水流汇合处。”《说文》说：“小水流入大水叫潨。”《玉海》说：汴河大概就是古代的莨荡渠，起初承受黄河水，隋代开凿疏通，用来沟通江淮漕运，同时引汴水，也叫通济渠。《一统志》说：汴河发源于荥阳县大周山，汇合束溹、须郑四水，向东南流到中牟县北，注入黄河。聂心汤《钱塘县志》说：钱塘江在县城东南，本名浙江。虞喜说，潮水流入浙江后向下折转而弯曲；又说江中有回头的波涛，水势折返，所以叫浙江。卢肇说：“浙”就是折，大概取潮水出海后曲折回流之意，又名折河。《山海经》说大禹治水到达折河，又名曲江。枚乘《七发》说在广陵的曲江观潮，如今称钱塘江。它的源头发于黟县，曲折向东流入海中，潮水昼夜两次上涨，奔腾冲击，声势震撼地轴。陆机诗说：“愿借归鸿的翅膀，翻飞到浙江江岸。”挥手，就是用手指点描画。杭州指杭州，即余杭郡，古代是越国西部边境；越指越州，即会稽郡，古代是越国都城。两郡被浙江隔开，江北是杭州，江南是越州。《咸淳临安志》说：樟亭驿，晏公《舆地志》说在钱塘县旧治南五里，现在是浙江亭。《西溪丛语》说：浙江两岸有山，南边叫龛山，北边叫赭山，两山相对叫海门；江岸狭窄，水势受逼，涌起便成为波涛。枚乘《七发》说：在广陵曲江观潮，潮水刚开始涌起时，细密飘洒，像白鹭向下飞翔；稍稍推进后，浩浩荡荡，像白车白马张开帷盖，越过赤岸，扫过扶桑，横冲直奔，仿佛雷声滚动。〔潨，读音从“丛”。〕远远听说会稽景色优美，暂且〔一作“且度”〕渡过若耶溪水；万道山谷和千重岩石在镜湖中显得峥嵘高耸，秀丽景色无法用言语命名，清朗的光辉洒满江城。人仿佛游到月亮旁边，船仿佛行驶在空中。我在这里久久伫立，进入剡县寻找王羲之、许询；笑着读曹娥碑，低声吟咏“黄绢”隐语。天台山连接四明山，太阳落山时向国清寺进发；五座山峰回转，月色照耀百里，松涛声在灵溪旁任意回荡。越地的华顶峰格外高峻，石梁横在青天上，侧着脚才能踏过仅容半月形的石桥。〔以上叙述诗人乘兴游览台州、越地的经过。〕《太平寰宇记》说：若耶溪在越州会稽县东南二十八里。《世说》说：顾长康从会稽回来，有人问山川景色之美，他说：“千岩竞相秀丽，万壑争相流水，草木覆盖其上，像云气兴起、彩霞聚集。”《施宿会稽志》说：镜湖在会稽县东二里，旧称南湖，又名长湖、太湖。《通典》说：“东汉永和五年，太守马臻开始筑堤建湖，周长三百一十里，灌溉田地九千多顷，百姓从中获利。” 王逸少曾说：“走在山阴的道路上，就像在镜子中游行。”镜湖因此得名。《舆地志》说：“山阴南湖环绕郊外城郭，白水与翠岩相互映照，像镜子，又像图画。”“延伫”是久久停留、翘首期待的意思。《楚辞》说：“久久伫立，等待我将要返回。”《元和郡县志》说：剡县西北距离越州一百八十五里。《晋书》说：“会稽有美好的山水，名士多居住在那里。孙绰、李充、许询、支遁等人，都以文章义理冠绝当世，并在东部建造房舍，与王羲之志趣相投。”《太平寰宇记》记载曹娥碑说：余姚有孝女曹娥，她的父亲逆着水涛行船而死，曹娥十四岁，号哭悲痛，投水而死，后来抱着父亲的尸体浮出水面，自己也死了。县令度尚让门生邯郸淳撰写碑文。后来蔡邕经过读碑，在碑上题写八个字：“黄绢幼妇，外孙齑臼。”此碑如今在上虞县水边。《世说》说：魏武帝曾经过曹娥碑下，杨修随行，在碑背看见题有“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魏武帝对杨修说：“你能解出来吗？”杨修回答：“能。”魏武帝说：“你暂且不要说，等我想一想。”

译走了三十里，魏武帝才说：“我已经想出来了。”便让杨修另行写下自己的理解。杨修说：“黄绢，就是有颜色的丝，在字形意义上是‘绝’；幼妇，就是少女，在字义上是‘妙’；外孙，就是女儿的女儿，在字义上是‘好’；齑臼，就是承受辛辣之物的器具，在字义上是‘辞’。合起来就是‘绝妙好辞’。”魏武帝也记录下来，和杨修的解释相同。《太平寰宇记》说：天台山在台州西一百一十里。《临海记》说：“天台山超然秀出，山有八重，看起来像一座山；高一万八千丈，周围八百里。”又有飞泉悬流十仞，如同白布。《登真隐诀》注说：“此山在桐柏山后，四明山东南三百里。”《启颜录》注说：“天台山离天不远，道路经过油溪，溪水深险而清冷，前面有石桥，道路不足一尺宽，长数十丈，下面临着绝壁深涧。只有忘掉自身安危，才可以攀登；攀登者沿岩壁如梯，攀援藤萝的茎，走过后才到平路，看见天台山繁盛绮丽，双峰排列在青天之中；山上有琼楼玉阙、天堂碧林，醴泉和仙物一应俱全。晋代隐士帛道猷曾到过那里，得到醴泉、紫芝和灵药。” 如今的石桥名叫相山，又是道书所说的玉堂天台山。山有八重，看起来像一座山，其中有金庭不死之乡。许迈给王逸少的信说：“从山阴到临海，处处有金庭玉堂、仙人和灵芝草。”四明山在越州余姚县西南一百里。《会稽记》说：“县城南面有四明山，高峰超过云层，连绵的山岭遮蔽太阳。”孙绰《天台赋》序说：“渡海便有方丈、蓬莱，登岸便有四明、天台。”《宁波府志》说：四明山发源于天台山，耸立在郡治西南方，山上有二百八十座山峰，绵延横跨明州、越州、台州三州境域，是三十六洞天之一。《九域志》说：景德寺旧名国清寺，隋炀帝尚未即位时为智顗禅师所建。唐咸通五年废弃，大中五年重建，柳公权题写匾额。当时把齐州灵岩、荆州玉泉、润州栖霞、台州国清并称为四绝。《天台山志》说：国清寺在天台县北十里，旧名天台寺。从前智者大师初到天台，游览山水，住宿在石桥，有一位老僧对他说：“仁者如果想建寺，山下有皇太子寺的旧基，可以舍给你作为依靠。” 智者说：“如今连草屋都难以建成，什么时候才能办成这样的大寺呢？”老僧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三国最终合成一个大势力，有人能够建起这座寺。寺建成后，国家也会清平，应当称为国清寺。”后来将要灭亡时，又在山下立下标志，并把殿堂画成图样，作为式样。后来晋王命令司马王弘依照图样建寺，寺院高大宽敞而秀丽，比拟佛宫，称为国清寺。五峰在国清寺旁，五座山峰分别是：正北的八桂峰、东北的灵禽峰、东南的祥云峰、西南的灵芝峰、西北的映霞峰。寺前有两条溪流汇合，向南注入大溪。凿字岩在县城北三里，岩上有“万松径”三个字。相传从前由此岩到国清寺，大松排列成行，如今已经没有了。灵溪在县城北十五里福圣观前；如今县城东三十里也有一条灵溪，大概只是名称相同。孙绰《天台赋》说：“经过灵溪，洗涤一次，使心中的烦恼和杂念疏散。”华顶峰在县城东北六十里，是天台山第八重的最高处，高一万八千丈，周围不到一百里；晴天少而阴晦多，夏天还有积雪。山中有黄金洞，岩石颜色光明。登上降魔塔，向东望见大海，弥漫无边，称为望海尖，可以在那里观看太阳出没。向下俯视群山，像龙虎盘踞、旗帜战鼓排列的形状。草木香气浓郁，几乎不像人间。天台山九峰高峻突兀，像莲花一样，这里是莲花中心的顶峰，所以称为华顶。鲍照诗说：“明亮的涧水沿着越地流淌，飞动的藤萝相互牵连。”王屮《头陀寺碑文》说：“向东望去，平野千里，遥远而高耸。”吕向注：“超忽，是遥远的样子。”所谓侧足，是说石桥险峻狭窄，仅能侧着脚行走。半月，是比喻石桥弯曲环绕的形状。忽然〔一作“眷”〕思念永嘉，并不嫌海路遥远；挂起船帆，经过海上的山岭，回头望见赤城的霞光。赤城山渐渐隐没，孤屿山在前方高高突立。流水接续万古长流，空亭中只有千年的霜月。缙云的山谷险难行走，石门最值得观赏；瀑布仿佛挂到北斗，无法穷尽这水流的源头。水流喷到岩壁上，洒落如白雪，空濛之中生出白昼的寒意。又想沿恶溪而去，哪里会害怕恶溪的险恶？七十道险滩咆哮，水与石相互冲击。道路是李北海开创的，岩石是谢康乐开凿的。松风和猿声相和，往来搜寻于连绵的洞壑之间；小路通出〔一作“岸接”〕梅花桥，双溪接纳归来的潮水。在金华江岸降下船帆，如果能招来赤松子就好了。沈约的八咏楼，在城西孤峰高耸。高耸的山峰伸向四方荒远之地，开阔地远望群川。云气卷动，天地豁然开朗；波涛连接浙西，汇成大股乱流。新安江口向北指向严光濑，钓台隐在碧云之中，遥遥与苍岭相对。〔以上叙述诗人自台州泛海到永嘉，遍游缙云、金华诸名胜的经过。唐代的永嘉郡就是温州，隶属江南东道。〕谢灵运诗说：“挂起船帆，拾取海上的月光。”《太平寰宇记》说：“赤城山在天台县北六里。”孔灵符《会稽记》说：“赤城山的土色全是红的，形状像云霞。”《登真隐诀》说：“山下有洞，列入三十六小洞天之中；此山是赤城丹洞，周围三百里，名为上玉清平天。”孙绰《天台赋》说：“赤城的霞光升起，仿佛树立标志；瀑布飞流，横亘道路。”《述异记》又说：“赤城山有一峰特别高，大约三百丈，丹红的岩壁被阳光照得闪耀。”《一统志》说：“孤屿山在温州府城北，有东西两峰，峰上各有塔。”薛方山《浙江通志》说：“永嘉县北面是孤屿山，在永宁江中，东西两峰相对而立。”

译唐代的缙云郡就是处州，隶属江南东道。《太平寰宇记》说：处州缙云县有缙云山。《名山记》说：孤石直冲云霄，高约三百丈，黄帝曾在这里炼丹。《郡国志》说：缙云有瀑布，日光照耀时像晴天的彩虹，风吹来时像细雨，就是这座山的瀑布。《方舆胜览》说：石门洞在处州青田县西七十五里，两峰像墙一样对立，高数十丈，相对如门，因此得名。瀑布直泻到天壁，共三百尺；又从天壁飞洒到下潭，共四百尺。有亭名叫喷雪。道书记载的青田山元鹤洞天，就是这里。薛方山《浙江通志》说：处州青田县有石门山，在石盖山西十里，两峰相对如门，中间有洞，名叫石门洞，就是道书所说的元鹤洞天，是三十六洞天中的第三十洞天。西南面的高谷中有瀑布泉水，从上潭奔流到天壁三十多丈，再从天壁流到下潭四十多丈。此地旧时藏在丛生的草木中，到了刘宋时，永嘉太守谢灵运爱好游览，才开始寻找这个洞。“《说文》说：蒙，是细雨。《元和郡县志》说：处州丽水县有丽水，原名恶溪，因为水流湍急、道路险阻，九十里间有五十九道险滩，称为大恶。” 开皇年间改名为丽水，本朝沿用这个名称作为县名。《太平寰宇记》说：恶溪在处州丽水县东北大瓮山西南二百一十五里，流到括州城下。谢灵运给堂弟谢惠连的信说：“从恶溪出去到大江，水清澈如镜。”《舆地志》说：恶溪道路九十里中有五十九道险滩，两岸山势连云，高岩如墙。各书都说是五十九滩，而这里说七十滩，原因不详。太白自注说：李公邕过去任括州刺史时，开通了这条岭路。《唐书·李邕传》说：开元二十三年，李邕起任括州刺史，后来历任淄州、滑州刺史，入京接受考核，出任汲郡、北海太守，当时称为李北海。太白又自注说：恶溪有谢康乐题写的诗。《方舆胜览》说：谢公岩在好溪上，也叫康乐岩。《一统志》说：谢公岩在缙云县南十里，一名康乐岩，是谢灵运游宴的地方。王褒《洞箫赋》说：“黑猿悲声长啸，在其中往来。”李善注说：“搜索，是往来的样子。”梅花桥如今无从考证，大概在梅花溪上。薛方山《浙江通志》说：金华县东有石碕岩，高十多丈，俯视大溪，岩下有洞叫梅花洞，又名梅花溪。双溪在金华县南面，一条叫东港，一条叫南港。东港的源头出自东阳的大盆山，流经义乌，汇合各条水流，向西进入金华县境，又汇合杭溪、慈溪、白溪、东溪、西溪、坦溪、玉泉溪、赤松溪的水，经过马铺岭、石碕岩下，与南港汇合。南港的源头出自缙云的黄碧山，流经永康、武义，进入金华县境，又汇合松溪、梅溪的水，经过屏山，向西北流，在城下与东港汇合，所以称为双溪，又名□溪。向西流时又接纳白沙溪、桐溪、盘溪的水，流入兰溪，汇合衢水，向北在桐江转折，与新安江的水合流，向东流入浙江，最后流入大海。《元和郡县志》说：“金华山在婺州金华县北二十里，是赤松子得道的地方。”《太平寰宇记》说：“金华县有赤松涧，赤松子在金华山修道，后来用火焚烧自己而化去，所以山上有赤松子的祠；山涧从山中流出，所以叫赤松涧。”《薛方山浙江通志》说：“金华县北有赤松山，相传黄初平在此把石头叱喝成羊。黄初平号赤松子，所以山以此得名，后人给他建祠，名叫赤松宫。” 《一统志》说：“八咏楼在金华府治西南角，旧名玄畅楼，南齐太守沈约所建。楼上有八咏诗：登台望秋月，临圃对春风；秋至怜衰草，寒来悲落桐；夕行闻夜鹤，晨征听晓鸿；解佩离开朝廷闹市，穿粗布衣守在山中。”《金华府志》说：“南齐隆昌元年，沈约以吏部郎出任东阳太守，在玄畅楼题写八首诗，后人改称八咏楼。”《方舆胜览》说：“八咏楼在婺州子城西面，就是沈隐侯的玄畅楼。至道年间，郡守冯伉更改为现在的名称。”考察可知，除太白诗外，崔颢有《题沈隐侯八咏楼》诗，严维也有‘明月双溪水，清风八咏楼’的句子，因此八咏之名大概并非始于宋代。《庄子》说：“南溟，就是天池。”《唐六典注》说：“浙江水有三个源头：一条出自歙州，一条出自衢州，一条出自婺州，流经睦州、杭州、越州三州境界后入海。”《薛方山浙江通志》说：“新安江又名清溪，发源于徽州，从歙州流经淳安县境，到严州府城南，汇合婺港后向东流入浙江。” 〔《富春山》〕在严州桐庐县西三十五里，又名严陵山，清秀美丽而奇特，号称锦峰绣岭，前面临着大江，是汉代严子陵垂钓的地方，人们称为严陵濑。东西有两座钓台，各高数百丈。《西征记》说：“从桐君山向西，群山蜿蜒，像两条蛇在平野上相对游走；三江水在山间并流，惊涛交错奔涌，秀丽的山壁两两对峙。山上有严子陵钓台，孤峰独立，高耸千仞。那些奔走追逐名利、沉没于尘世的人，只要从钓台下经过，清风吹拂毛发，便会使人产生遗世独立的念头。”再向西就是七里滩。《太平寰宇记》说：严子陵钓台在桐庐县南大江旁，台下连接七里濑。按《东观汉记》说：光武帝和严子陵原是旧友，光武帝即位后寻找他，严陵隐居在孤亭山，以垂钓为业。当时掌握天文的人奏报：每天太阳出来时，常有一颗客星和太阳一同运行。光武帝说：“那是严子陵。”找到他后，严子陵不接受封赏。如今郡中有钓台，台下的滩也称严陵濑。《一统志》说：钓台在严州府城东五十里，东西有两台，各高数百丈，是汉代严子陵垂钓的地方。

译《避暑录话》说：严陵滩东西两座钓台各在山顶，与滩水并不相连，石峰突然伸出山外，略像台子，平坦处可以坐下几十人，因此以钓台命名。薛方山《浙江通志》说：苍岭在台州仙居县西北九十里，高五千丈，周围八十里，和缙云交界。山冈重叠，道路曲折，随着地势高低起伏；它险峻绝伦，是浙东最险的地方，行路的人都以为苦。又说处州缙云县有括苍山，又名苍岭。《图经》记载三十六洞天，括苍山是第十洞天，名成德隐真洞天，周围三百里，东边连接仙居，南面控制临海。《吴录》说：登上括苍山，可以俯视雷雨，山高一万六千丈；棠溪、赤溪、管溪三条水流分开流淌，环绕山脚。屿，读音为“序”。稍稍来到吴都，徘徊登上姑苏台。烟雾绵延，横贯九疑山；浩荡的水面上看见五湖。目光所及极远，心也更加遥远，悲歌一曲，只能长长叹息。回转船桨来到楚江岸边，挥手扬帆经过扬子津。身穿日本裘，气宇轩昂地走出尘世。五月造访我并与我交谈，我知道你不是迟疑不前的人。相逢后欢乐无穷，水光山色天天映入眼中。只是白白地求见五位诸侯，却没有得到价值百金的产业。我的朋友扬子云弹琴歌唱，传播清雅的声誉；他虽然做江宁县令，却喜欢和山公那样的人交游。乘着兴致只管走一趟，也请你知道我爱你。〔以上叙述诗人自姑苏到广陵相见的经过。〕 刘渊林《三都赋注》说：吴都就是苏州。《通典》说：苏州是春秋时期吴国的都城，自阖闾以后一直都城设在这里。《艺文类聚》引《吴地记》说：吴王阖闾十一年在姑苏山建台，以山命名，台在国都西南三十五里，春夏时节游览这里。后来夫差又把它加高并修饰，越国攻打吴国时，姑苏台于是被焚毁。太史公说：我登上姑苏台，眺望五湖，五湖距离此台二十多里。《吴地记》说：姑苏台在吴县西南三十五里，阖闾所建，经营九年才完成。台高三百丈，可以望见三百里之外，修筑九曲道路通往台顶。宋代范至能说：“和客人登上姑苏台山顶，平坦处有凹形堂屋，苔藓覆盖的石头可以排列坐下。”相传这里是吴国故宫的闲台别馆。台前湖光连接松陵，只能看见一座孤塔的塔尖。稍向北有一座像螺蛳的小山，是昆山。台后西山群峰竞秀，青翠聚集，与洞庭山林屋山相对而立。大约目力可以超过百里，具备登高望远的美景。〔按：登姑苏台眺望五湖，是实在的景色。若九疑山远在湖广南部边疆，相距数千里，哪里是目力能够看见的？也许只是设想之辞。〕 否则，诗人所望见的可能是别的山，当时也有人借用九疑的名称来称呼它，因此指着它写入诗中，也不能确定。陆羽《慧山寺记》说：“慧山，古代的华山。”顾欢《吴地记》说：“在吴城西北一百里。”此山有九条山陇，俗称九陇山，有时叫九龙山，也有叫斗龙山的。称九龙，是说山陇的形状像青色虬龙、青色螭龙层层交错。称斗龙，相传隋大业末年，山上有龙争斗六十天，因此得名。山在太湖西北角，绵延高耸四十多里。只有中峰有成丛的竹木，其余全是古老嶙峋的岩石。烟霞云雾都从藤萝薜荔间升起。如今石山横亘，浓翠仿佛伸手可取。周柱史伯阳称它为神山，难道是虚言吗？九疑山或许就是指这里。《江南通志》说：“五湖在吴郡西南三十多里。《禹贡》称它为震泽，《周礼》称它为具区，《左传》称它为笠泽，《史记》称它为五湖。如今就是太湖。湖面三万六千顷，东西二百多里，南北一百二十里，纵横五百多里。湖中有七十二座山，跨越苏州、湖州、常州三州。” 北面有一百条水道，接纳建康、常州、润州几个郡的水；南面有许多水沟，接纳宣州、歙州、临安以及苕溪、霅溪各条溪流的水。它是东南最大的水域，没有比它更大的了。《广韵》说：“桡，就是船桨。”《韵府》说：“桡，是短桨。”吴越人称桨为桡。《江南通志》说：扬子津在扬州府城南十五里，又名扬子渡。唐高宗永淳年间，这里是扬子县。过去建康有四处渡口，横江是建康的西津，扬子是建康的东津。太白自注说：“裘，是用朝卿赠送的日本布制成的。”朝卿的事情详见后面第二十五卷注。《史记正义》说：“倭国的武皇后改国名为日本国，隔海依岛而居，大小共一百多个国家。”《太平寰宇记》说：“倭又有日本之名，自称国家在太阳边上，因此称为日本，大概是厌恶旧名称。”陆机《周孝侯碑》说：“在僚属才俊之上气宇轩昂。”五月虽然是记述时节，也暗中借用了披裘公的故事。《广韵》说：“佁儗，是不前进；儓儗，是痴呆的样子。”《韵府》说：“佁儗，是固执迟滞的样子。”田汝成说：“说一个人进退不能决断，就叫佁儗。” 扬子云指杨利物，太白有《江宁宰杨利物画赞》，就是这个人。陆机《文赋》说：“诵读前人的清美声誉。”《世说》说：山季伦任荆州刺史时，常常尽情饮酒游乐，人们为他作歌说：“山公时常一醉，径直来到高阳池。天黑时倒载着回去，醉得酩酊大醉，什么也不知道。还能骑骏马，倒戴白接篱，举手询问葛疆：比起并州人怎么样？”“桡”读饶，“佁儗”读炽，“儓儗”读贷。你来了啊，什么时候仙台才会有相会的日期？东窗边的绿玉树，想来一定会长出三五枝。直到今天，天坛山上的人，还应当笑你归来太迟。想到将要远别，我苦苦惋惜，茫然之间心中悲伤。只要黄河不断流，我到白头也会长久思念你。〔以上叙述诗人还山并与友人分别。〕《一统志》说：“天坛山在怀庆府济源县西一百二十里，王屋山北。山峰突兀，东面叫日精，西面叫月华，最高处有石坛，名叫清虚；这里是小有洞天，早晨有五色光影，夜间有仙灯。”按：天坛山就是王屋山中的一座山峰。“黄河若不断，白首长相思”是倒装句，意思是：我到白头的长久相思，就像黄河水永远不会断绝。《金陵酬翰林谪仙子》：王屋山人魏万。

译你怀抱碧海中的珍珠，我胸藏蓝田山的美玉，彼此都称得上稀世珍宝，相隔万里也遥相辉映。司马相如长久仰慕蔺相如，你王子猷的心意也已经深厚。平生都是风云际会中的人物，暗中契合着江海般的胸怀。去年秋天忽然乘兴，驾车来到东方。谪仙游历梁园，而喜爱你的人正在邹鲁。两处都没有见到你，于是拂衣向江东而去。五两风旗挂在淮河月色中，小船随着海风前行。向南游遍吴越，恭敬拜访二千石官员。天台山上还飘着雪，春天却遇到了翰林学士。孔宣父敬重项槖，郭林宗看重黄生。一个年长，一个年轻，相见时如同兄弟。心中惕然，情意没有尽头，于是又追随你向西南而去。我们同船进入秦淮，来到龙蟠虎踞的建业。以楚歌对吴酒，询问你最初如何承受皇恩。皇宫买下《长门赋》，天子迎接驷马车。才华太高，世俗反而难以容纳；道路废弃，也只能推说是命运。谢安重又携带歌妓出游，张良却只能空说有病辞谢。金陵有百万户人家，是六代帝王的都城。石头城像虎一样踞守西江，钟山临近北湖。湖山确实美丽，王屋山人正在等待你。只怕歧路太多，不知能否等到岁寒之后。你游历何时回来？不要长久滞留在尘世之间。这次分别并不是永远分别，到了秋天就应当回到仙山。〔《后汉书》说蓝田出产美玉。《长安志》说蓝田山在长安县东南三十里，山中产玉，又名玉山。〕 《汉书》说：司马相如字长卿，小时候名叫犬子，后来学习，仰慕蔺相如的为人，于是改名相如。《世说》说：王子猷居住在山阴时，夜里下大雪，他睡醒后打开房门，命人斟酒，四下雪光皎洁，忽然想起戴安道，便连夜乘小船去拜访他，经过一夜才到，到了门口却没有进去就返回。别人问他原因，王子猷说：“我本来乘兴而来，兴尽便返回，何必一定要见戴安道？”《郭璞江赋》说：“观察五两风旗的动静。”李善注引许慎《淮南子注》说：“綄，是候风的器具，楚人称为五两。”《汉书》说：范蠡于是乘小船漂泊在江湖上。孟康注：“扁舟，就是一叶小舟。”《唐书》说：贞观十一年，下诏尊孔子为宣父。《史记》说：项槖七岁时就做了孔子的老师。《后汉书》说：郭林宗年轻时游历汝南，先去拜访袁闳，未留宿便离开；后来又去跟随黄宪，过了好几天才回来。有人问郭林宗原因，他说：“奉高的器量，譬如泛滥的水，虽然清澈，却容易舀取；叔度的胸襟浩大，像千顷水泽，澄清它不能使它更清，搅浑它也不能使它变浊，实在无法估量。”《方舆胜览》说：秦淮在上元县南三里。秦始皇时，望气者说金陵有天子气，于是让穿朱衣的人凿山开渠，以截断地脉；因为是秦代开凿的，所以叫秦淮。也有人说，淮水发源处曲折自然，不像人工开凿。《一统志》说：秦始皇因为金陵有建都称帝的气象，改名为秣陵；吴国从京口迁都到这里，改名为建业。晋朝平定吴国后，把建业改为秣陵，不久又把秣陵北部划分为建业。建兴初年，改名为建康。汉代陈皇后退居长门宫，献出黄金百斤，请司马相如为她买酒，相如替她写了《长门赋》，详见第四卷注《汉书》。朱买臣被任命为会稽太守，长安的厩吏驾着驷马车来迎接他，买臣于是乘传车赴任。《晋书》说：谢安虽然放情于山林，但每次游赏都一定带着歌妓。《史记》说：留侯张良身体多病，于是修习导引，不吃五谷，闭门不出。《太平御览》引《丹阳记》说：“石头城，吴代全是土筑的城堡，义熙初年才开始加砌砖石。城墙依山而建，借江水作护城河，地势险固，尤其形势奇异。所以诸葛亮说：‘钟山像龙盘绕，石城像猛虎踞伏。’确实如此。”《六朝事迹》说：吴王孙权在江岸必须争夺的要地筑城，命名为石头城，常派亲信大臣镇守。如今石头城的旧址，是杨行密稍稍向南迁移后的遗迹，夹着淮水、带着长江，充分利用了地势；其形势与长干山相连接。《舆地志》说：“城墙环绕七里一百步，在县城西五里，距离台城九里，南面抵达秦淮河口，如今清凉寺的西面就是这里。”诸葛亮评论金陵地形说：“钟阜像龙盘绕，石城像虎踞伏，实在是帝王的居所。”说的正是这里。《太平广记》说：钟山就是如今江宁东北的蒋山。《江南通志》说：玄武湖在江宁府太平门外，又名蒋陆湖；晋元帝改名北湖，宋武帝改名习武湖，元嘉年间因为出现黑龙而改名玄武湖。此诗杨萧本没有收录，如今从缪本补录。《送当涂赵少府赴长芦》〔唐代有两个长芦：一个是长芦县，隶属河北道沧州；一个是长芦镇，在淮南道扬州六合县南二十五里。陆游《入蜀记》说：“从真州出发，经过瓜步山，望见长芦寺的楼阁、佛塔重重叠叠，江面浩渺无边，实在令人畏惧。”李太白诗说：“停船到长芦，目送高高的烟云。”说的就是六合的长芦。〕 我来到扬州都市，送客时回转轻舟。于是夸说楚国太子，便看到了广陵的波涛。赵少府如仙人般清雅，是赵家的美玉，英俊的风采压过四位豪杰。停船到长芦，目送高高的烟云；摇着扇子面对酒楼，挽着衣袖拿起蟹螯。如果前途上偶然思念彼此，就登山吟唱一首长歌。〔《唐书·地理志》说：扬州是广陵郡，隶属淮南道。《广韵》说：舠是小船。枚乘《七发》说：楚太子生病，吴客前去探问，吴客说：将在八月十五日，和诸侯及远方交游、兄弟一同去广陵曲江观潮吗？陶弘景《瘗鹤铭》说：“丹阳的仙尉，江阴的真宰。”汉代梅福任南昌尉，传说后来成仙离去，所以称县尉为仙尉，典故本于此。《汉书》把信陵君、平原君、孟尝君、春申君称为四豪，详见第十二卷注。《世说》说：毕茂世说，一手拿蟹螯，一手拿酒杯，在酒池中拍水漂浮，这样一生就满足了。赵景真给嵇茂齐的信说：从前老子进入秦地，到了函谷关便叹息；梁鸿到越地，登山长歌。连隐逸退避的人尚且有留恋遗憾，何况不得已而行的人呢？李善注说：老子的叹息并不是因为进入秦地，梁鸿长歌也不是因为到越地；只是把到郊外说成到函谷关，把登邙山说成登山，这大概是取其意义而略去文字。〕 太白引用这个典故时，取义又不同于这里，可以由此看出古人运用典故的方法。送友人寻访越地的山水。

译听说你要到会稽山去，正适合谢灵运那样的才子。千山之间泉水飞洒，万条深谷中的树木盘曲萦绕。东海横陈在秦望山前，西陵环绕着越王台。湖水清澈，像霜天的明镜映着晓色；白浪如雪山般涌来。八月可用枚乘观潮的笔墨来描写，三吴可用张翰饮酒的酒杯来相称。在这里有许多超逸的兴致，早晚还要向天台山去。先公只是寄居在稽山；“朝防万国”见《周书·齐宪王传》，说兴建稽山的防御，统率盟津的军队。称会稽山为稽山，出处就在这里。《钟嵘诗品》说：钱塘的杜明师夜里梦见东南有人来到他的馆舍，当夜谢灵运出生在会稽；十天后谢玄去世，谢家认为子孙难得，便把灵运送到杜明师处抚养。他十五岁才回到京都，所以取名“客儿”。《世说新语》说：顾长康从会稽回来，有人问他山川的美景，顾长康说：“千座山岩竞相秀美，万条深谷争相奔流。”鲍照诗说：“千岩聚集着险阻，万壑的形势曲折萦回。”《水经注》说：秦望山在州城正南方，是众峰中最杰出的，进入会稽境内便能看见。《史记》说秦始皇登上此山来眺望南海。从平地登到山顶有七里，悬空的石阶孤高险危，道路极其险绝，攀援藤萝、摸索葛藤后才能登上去。山上没有草木，大概是因为地势高远、风大所造成的。《施宿会稽志》说：秦望山在会稽县东南四十里，旧志说它是众岭中最高的。《水经注》说：浙江又流经固陵城北；从前范蠡在浙江岸边筑城，说可以凭此固守，所以称为固陵，就是今天的西陵。那里有西陵湖，也叫西城湖。湖的西面有湖城山，东面有夏架山。湖水上游承接妖皋溪，下游注入浙江。《嘉泰会稽志》说：西陵城在萧山县西十二里。《方舆胜览》说：西兴渡在萧山县西十二里，本名西陵；吴越武肃王认为“西陵”不是吉祥的说法，改名为西兴。《述异记》说：勾践招纳四方贤士，在城外筑台并让他们居住。如今会稽山有越王台。《一统志》说：越王台旧在种山东北，是越王勾践登临远眺的地方；宋代汪纲又在山西麓重建。《太平御览》记王羲之说：“每次行走在山阴道上，都好像在镜子中游行。”王献之眺望镜湖，见湖水澄澈、清流倾泻，于是说山川的美景使人目不暇接。“八月枚乘笔”是用《七发》中八月观潮的故事，前一首诗的注释已经说明。《晋书·张翰》说：张翰是吴郡吴县人，任性适意，不求迎合当世，说：“假使我能得到身后的名声，也不如现在就喝一杯酒。” 送族弟李凝之到滁州去迎娶崔氏女子。（唐代滁州隶属淮南道。） 我和你的情谊并不浅，就像得到了鱼便忘掉捕鱼的竹笱。玉台上悬挂着宝镜，拿这个意思来比拟，你觉得怎么样？你会像王羲之那样坦腹躺在东床下；一向志向高远而不拘小节。遥想你前往的道路，必定会像潘岳一样被人抛果，装满车子。“筌”和“荃”相同。《庄子》说：“荃是用来捕鱼的，捕到鱼就忘了荃；蹄是用来捕兔的，捕到兔就忘了蹄；言语是用来表达意思的，领会了意思就忘了言语。我哪里能得到那种忘掉言语的人而同他交谈呢？”陆德明注说：“荃，音七全反。崔氏读作孙，是一种香草，也可以用来诱鱼；有人说是在水中堆积柴木，使鱼依附取食；又有人说是鱼笱。《世说新语》说：温峤的妻子去世后，姑母刘氏家中遭逢乱离，只剩一个女儿，容貌才智都很好。姑母托温峤替她寻找婚配。温峤暗中有亲自娶她的意思，回答说：‘好女婿难找，但像我温峤这样的人怎么样？’姑母说：‘乱世之后，只求女儿大致能够活下去，就足以安慰我晚年，哪里敢希望她嫁给像你一样的人？’过了几天，温峤告诉姑母：‘已经找到婚配了，门第还过得去，女婿本人和官声都不比我差。’于是送下一面玉镜台，姑母非常高兴。婚礼交拜之后，女儿用手拨开纱扇，拍掌笑道：‘我早就怀疑是这个老奴，玉镜台是温公任刘越石长史时北伐刘聪所得的。’ 《晋书》说：太尉郗鉴派门生到王导家求女婿。王导让门生到东厢房逐一观看子弟。门生回来对郗鉴说：“王家的几个年轻人都很好；可是听说客人来了，都故意矜持，只有一人在东床上袒露腹部吃东西，独自像什么也没听见。”郗鉴说：“这正是好女婿。”打听后才知道是王羲之，于是便把女儿嫁给他。《世说新语》注引《语林》说：“潘安仁容貌极美，每次乘车出行，老妇人都把果子投进他的车里。”筌，音诠。送友人游览梅湖。《初学记》说：始兴有梅湖。《北堂书钞》引《地里志》说：梅湖从前有一只载梅花的竹筏沉在湖中，有时会浮出水面；到了春天，梅花开放，花瓣随水流满湖。根据诗中“内新林浦，金陵月”这句来看，这个地方应当靠近金陵。送你去游梅湖，应当正好看见梅花开放。有使者来时，请寄信给我，不要让红艳的花朵白白凋谢。暂且经过新林浦，到时一定会醉卧在金陵的月色下。不要吝惜寄来一封雁书，哪怕相隔胡地和越地，也不要让彼此的音信和踪迹隔绝。《太平御览》引《荆州记》说：陆凯和范蔚宗交好，曾从江南折一枝梅花托驿使送到长安，并附诗给范蔚宗：“折梅时遇到驿使，便把它寄给陇头的人。江南没有别的东西，姑且赠送一枝春色。”胡三省《通鉴注》说：新林浦距今建康城二十里，西面正对着白鹭洲。诗人所说的雁书，全都取自《汉书·苏武传》中欺骗匈奴的故事，并不是真有此事。“胡越”是说胡在北、越在南，用来比喻彼此相隔而不能通音信。送崔十二游天竺寺。《咸淳临安志》说：天竺寺是余杭著名的寺院，飞来峰是武林奇异的山峰。晋代梵僧慧理指着这座山说，它是灵鹫山的一座小岭，不知哪一年飞到这里，于是挂锡建院，最初名为翻经院。隋开皇年间，法师真观扩建它，改名为天竺寺。按：杭州有三座天竺寺。上天竺寺创建于石晋天福年间，道翊禅师得到一块奇异木头，雕刻成大士像；吴越忠懿王就在此地建造佛寺供奉它，称为天竺观音看经院。中天竺寺创建于宋太平兴国元年，吴越王在宝掌禅师旧日道场的遗址上改建，称为崇寿院。下天竺寺创建于隋开皇年间，真观法师在慧理的翻经院基础上改建，称为南天竺寺。上、中两寺都是唐代以后建成的，最初也没有“天竺寺”这个名称；唐代所说的天竺寺，就是今天的下天竺寺。

译还听说天竺寺，常常梦想到东方的越地。每年秋天海边树木蒙霜，桂子伴着秋月飘落。送你游览这个地方时，已到了花木凋零的时节。等到明年我出行，也要和你一起漂行在大海上。杭州在春秋时代属于越地，又在东方，所以称为“东越”；这与《史记》《汉书》中把东瓯称作东越的说法不同。《咸淳临安志》记载当地旧俗：月宫中的桂子坠落，只有天竺一地一向有这种传说。唐天宝年间，寺前有一粒桂子长成树，今天的月桂峰就在这里。刺史白居易诗说：“宿世因缘使月桂坠落，醉中又因梅榴开放。”注说：天竺寺曾有月中桂子坠落。白居易《东城桂》又说：“桂子本来从天竺寺坠落，根如今盘结在阖闾城。”注说：旧传杭州天竺寺每年秋天都有月桂子坠下。刺史卢公辅诗说：“远方客人偏要寻求月桂子，老和尚却不记得石莲花。”刘铄诗说：“屡屡看见花木凋零。”鲍照诗说：“穿凿池塘，形状像大海。”溟溟是海的样子，渤是渤海。送杨山人回天台。有客人思念天台，向东走在那条道路上；浙江秋潮忽然远远落下，浦阳江边月色照着沙滩明亮。如今游楚地已经感到厌倦，昨夜梦中却先回到了越地。姑且尽情举烛欢乐，不要推辞清晨就出发到我家来。小阮很贤能，正要到赤城山边去治理一方。诗人多被人敬重，官府的蜡烛却还没有点燃。兴致一来便登山，感情催促着泛舟渡海。若石桥可以走过，就携手在云烟间游赏。王屮《头陀寺碑文》说：“向东望去，平坦的水田延展千里，景物忽然开阔。”吕向注说：“超忽，是遥远的样子。”《元和郡县志》说：浙江在杭州钱塘县南十二里。《庄子》说浙河就是浙江，大概因水道曲折而得名。江潮每天昼夜各上涨一次，曾以每月十日、二十五日潮势最小，三日、十八日最大。小潮时水位渐涨不过数尺，大潮时潮涛涌起可高达数丈。每年八月十八日，方圆数百里的人们都来观看；船夫和渔民逆着潮水、冲击波浪，叫作弄潮。浦阳江在越州浦阳县西北四十里，发源于桑溪山岭，向东流入越州诸暨县。施宿《会稽志》说：浦阳江源出越州浦阳，向北流一百二十里进入诸暨县的溪水，又向东北流经峡山，直入临浦湾而到海，俗称小江，也叫钱清江。古诗说：“白昼太短而苦于夜晚太长，为什么不举着蜡烛出游呢？”“小阮”指阮籍的侄子阮咸，后人称侄子为小阮，便由此而来。谢灵运诗说：“剖竹为符，镇守沧海。”《太平寰宇记》说：赤城山在台州天台县北六里。《文献通考》说：唐代李嘉祐，别名从一，赵州人，天宝七年进士，任秘书正字、袁州刺史和台州刺史，擅长写诗，风格绮丽婉约，带有齐梁诗风，当时人把他与吴均、何逊相比。《唐诗纪事》说：李嘉祐上元年间曾任台州刺史，大历年间任袁州刺史，和严维、刘长卿、冷朝阳交好。李嘉祐有《送从叔阳冰》《寄从弟纾》以及寄侄子端的诗，大概这三人都属于他的家族。《艺文类聚》引《谢承后汉书》说：巴祗任扬州刺史时，和客人坐在昏暗之中，不点官府的蜡烛。《太平御览》引《会稽典录》说：陈修字奉迁，是乌伤人，任豫章太守。陈修性情清廉，履行信约，恭敬节俭，十天才烧一次饭，也不点官府的蜡烛。《南史》说：谢灵运寻访山岭时一定要到幽深险峻之处，登山常穿木屐；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晋书》说：谢安曾和孙绰等人泛舟海上，风起浪涌，众人都害怕，谢安却吟咏长啸，神色自若。船夫以谢安为高兴之意，仍然继续前进。风势转急，谢安慢慢说：“这样看来，难道不会回不去了吗？”船夫听到这句话便立即掉头，众人都佩服他的雅量。《法苑珠林》说：天台山悬崖高峻耸立，峰岭直插云天。古老传说，云上有过去的精舍，得道之人居住在那里。虽然有石桥横跨山涧，但横出的山石阻断道路，而且莓苔青滑。自古以来，没有人能够到达。送温处士回黄山白鹅峰旧居。《方舆胜览》说：黄山旧名黟山，在徽州歙县西北一百二十八里，高一千一百八十仞。郡志说，这座山高耸摩天、直冲太阳；宣州、歙州、池州、饶州、江州等州的山，都是它的支脉。各座山峰如刀削而成，烟云山岚没有边际，雷雨仿佛都在山下；霞城、洞室、岩窟、瀑布泉水无峰不有，确实是神灵仙人的居所。山势在西北方中间裂开，远望像太华山。共有三十六峰，水源也有三十六处，二十四洞、十二岩，八条溪水流下后汇入扬之水，成为浙江的源头。第四峰有泉水沸腾如汤，常常涌出朱砂。传说黄帝曾命驾，和容成子、浮丘公同游，在这里炼丹；后来又有仙人曹阮等人。琦按《黄山图》说：白鹅峰在石门峰和乌泥岭之间。《山志》说吟啸桥在白鹅岭下，名声最著。钱百川说：李白有《送温处士归黄山白鹅峰》诗；如今白鹅峰不列入三十六峰，大概三十六峰都高七百仞以上，此外高二三百仞的山峰不在其中，白鹅峰也是这些峰之一。黄山高达四千仞，有三十二座莲花般的山峰；朱红色的山崖夹着石柱，峰顶有的像未开的荷花，有的像金色的芙蓉。从前我登上绝顶，向下俯视天目山的松树；那里是仙人炼玉的地方，仙人羽化后仍留下遗迹。又听说温伯雪独自前往那里，如今我们相逢；我来采集秀美景物，辞别五岳，攀登岩壁，历经万重山岭。回到白鹅岭休息，口渴了就饮朱砂井水；凤凰般的箫声有时会吹来，你也应当整顿云车。继续向东越过陵阳山，沿芳香的桂树丛前行；往返十六次经过曲折的溪流，青碧的山岭尽入晴空。他人若还来访，就乘着桥、踏着彩虹而来。《黄山志》说：江南诸山中以黄山最高，黄山高四千仞。按黄山各峰最高不过志书所说的九百仞，诗中四千仞，大概是从山麓平地起算。各书都说黄山有三十六峰，而李白诗只说三十二峰，大概其余四峰在唐代以前还没有名称。山志说：“群峰高耸秀美，排列在眼前，有青鸾峰、朱砂峰、天都峰、老人峰、钵盂峰，都呈莲花和莲蕊的形状。”嵇康《琴赋》说：“朱红的山崖险峻高耸，青色石壁高达万寻。”《广韵》说：“菡萏，是尚未舒展的荷花。”邢昺《尔雅疏》说：“如今江东人把荷花叫作芙蓉。”

译《说文》说：“尚未开放的叫菡萏，已经开放的叫芙蓉。”《埤雅》说：“花萼叫芙蓉，花朵初秀叫菡萏。”《乐府·子夜歌》说：“玉藕金芙蓉。”按《山志》：莲花峰在朱砂峰北面，高九百仞，峰石中间高耸，像莲花的千层花瓣；四周群峰都只到它的肩部，没有敢与它争高的。汪晋谷说：“此峰巍然居中，环视万峰，四面都像莲花，而此峰是众莲之母。”石柱峰在棋石峰西北，高七百九十仞，亭亭独立，刺入日光、支撑云霄，形状俨然像天柱。芙蓉峰在松林峰西面，高七百五十仞，山势重叠而陡峭，如同一枝菡萏向天开放；青天削出芙蓉，只有它完全符合这种形象。莲花峰、石柱峰、芙蓉峰都是黄山的山峰名称，但诗的意思是说黄山三十二峰都像莲花，朱红山崖夹峙其中，山峰中间竖立如石柱；峰顶圆平的像尚未开放的菡萏，峰顶展开的像已经盛放的芙蓉，并不是专指这三座山峰。《太平寰宇记》说：“杭州于潜县有天目山，山顶有两个湖，像左右两只眼睛，所以叫天目山。” 天目山极其高峻，山上有许多美石、泉水和名茶。《咸淳临安志》说：“天目山在临安县西五十里，高三千九百丈，周围八百里，有三十六洞，是仙人神灵居住的地方。”《水经注》说：“于潜县北面的天目山极其高峻，山崖峰岭高耸重叠，西面临近后涧；山上有霜木，都是生长数百年的树，称作翔凤林。”《山志》引《郡国志》说：浙江天目山高一万八千丈，只到黄山的山麓。这是因为地势由高而低，就像倾斜的瓶口倒水；黄山高高耸立在高原上，天目山则陡峭地立在低地。拿低处相比高处，天目山的山顶也只到黄山的山脚。李白所说“登上绝顶，向下俯视天目山的松树”，确实是有根据的。鲍照诗说：“炼玉的仙人真是至高无上，处在这里长久自得其终。”《山志》说：炼丹峰高八百七十仞，相传浮丘公在峰顶炼丹，经过八个甲子丹药才炼成。黄帝服下七粒丹药，不借助云气便升入天空遨游。石室中的丹灶、杵、臼仍然宛然存在。峰前有晒药台，台下幽深黑暗，无法测量。羽化，是说仙人解脱形体而离去。《庄子》说：“温伯雪子到齐国去，返回时住在鲁国。孔子见到他却不说话。”子路说：“先生想见温伯雪子已经很久了，如今见到他却不说话，为什么呢？”孔子说：“像这个人，目光一接触，道理就已经存在了，也不可以再用言语来表达。”李白借用温伯雪子的名字来比喻温处士。像“河东有郭有道，我的朋友是扬子云；洛阳有苏季子，他笑着面对刘公荣”这一类，诗集中很多，都是借古人的名字来称说今天的人。《黄山志》竟然把伯雪当成温处士的名字，是误解了诗意。《楚辞》说：“在山间采摘三秀。”王逸注说：“三秀，是灵芝草。”《庄子》说：“回去休息吧，君王，我对于天下没有什么用处。”《苕溪渔隐丛话》说：温泉大多有硫黄气，洗浴后气味会附着在人的肌肤上；只有新安黄山的是朱砂泉。《图经》说：黄山东峰下有朱砂汤泉，热得可以煮茶，春天泉水颜色稍微发红。《江南通志》说：黄山朱砂泉从朱砂峰流来，沿岩壁连接着两个小池。上池清澈明净，宽约七尺，深度约为宽的一半，连细微的毛发都能照见。泉水从石底涌出，连续不断，像一串串珍珠，气味芬芳如热汤。这种泉水舀来饮用，甘甜芳香，大概不是其他硫黄泉可以相比的。洗浴的人身上的污垢很快随水流出，一点尘垢也不留下，使人心境清明开阔，气息清爽，身体舒畅。相传身患重病的人洗浴后马上就能痊愈。丘迟诗说：“大道上听见凤凰般的箫声。”《水经注》说：中山人卫叔卿居住在华山中，曾乘云车、驾白鹿，拜见汉武帝。《元和郡县志》说：陵阳山在宣州泾县西南一百三十里，是陵阳子明成仙的地方。谢惠连诗说：“一步步走去，道路越来越远；不停地走，心情越来越迟缓。”枚乘《七发》说：“依傍绝远的地方，临近曲折的溪流。”李周翰注说：“回溪，是弯曲的山涧。”《山志》说：天桥在炼丹台，又名仙人桥、仙石桥，是黄山最险的地方。两座山峰断绝处各自伸出陡峭的石头，彼此相抵，好像竹笋相接；接上却没有完全合拢，似乎相连又似乎将断。登山的人没有不赞叹其奇险绝妙的。图经记载，唐开元年间曾在炼丹峰旁看见天桥，长三十余丈。近代有人说它在莲花峰西南，又有人说采药人曾在桥下住宿，听见桥上有笙歌声，天亮寻找却不见桥，这些都是虚妄荒诞、不能相信的。石桥确实是实有的奇境，不是幻境。方拱干游黄山时，经过狮子峰，登上清凉台，俯瞰天桥，只见它像长虹横贯岩石上下；亲自走到桥边，见三尺宽的两块石头合成桥柱，另一块石头覆盖在上面，桥柱下没有依托，可以用绳索渡过。桥面上脊宽不到五寸，下面却宽阔得像都城的城门，低头俯视鸣弦泉，正好被桥遮住，却不知道它离这里已有四十里。“乘桥蹑彩虹”，大概是说天桥像彩虹。又有一种说法见《武夷山记》：武夷君在八月十五日宴请武夷山下的村民，在山上设置幔亭，化作彩虹桥通到山下，所以把彩虹当作可以乘坐、踏行的桥；这也是另一种解释。“菡”音憾，“萏”读上声。送方士赵叟到东平去。“方士”指从事方术的人。《史记·封禅书》说，燕、齐沿海有方士，世代传授他们的方术。《唐书·地理志》说，河南道有郓州东平郡。

译长桑君使扁鹊能在夜间透视，看到五脏而不把人体看成完整的牛；赵叟得到秘诀后，回去继续和方士交游。向西经过获麟台，为我凭吊孔丘。想到离别又追怀古人，悲伤地白白流下眼泪。《史记》说：扁鹊是渤海郡郑地人，姓秦，名越人。年轻时替人看守旅舍，舍客长桑君经过那里，唯独认为他奇异，扁鹊便常恭敬地接待他。长桑君也知道扁鹊不是寻常人，来往十多年后，才把扁鹊叫来私下交谈，说：“我有秘传的药方，年老了想传给你，你不要泄露。”扁鹊说：“谨遵您的嘱咐。”长桑君于是从怀中取出药给扁鹊服下，说这是用上池水调制的药，三十天后就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随后又把全部秘方和医书交给扁鹊，忽然消失不见，大概不是凡人。扁鹊按照他的话服药三十天，便能隔着墙看见另一边的人；用这种方法诊察疾病，能全部看见五脏中的病症和结聚，只是借诊脉作为名义罢了。《索隐》说：长桑君是隐士，大概是神人。《正义》说：五脏就是心、肝、脾、肺、肾。《庄子》中庖丁说：“我刚开始解牛时，眼中所见无非是一头完整的牛；三年以后，就从来没有看见过完整的牛了。现在我用精神去接触牛，而不用眼睛去看。”《左传》说：鲁哀公十四年，孔子到大野去狩猎，叔孙氏的车夫鉏商捕获了麒麟，认为这是不祥之物，把它交给虞人。仲尼看了说：“这是麒麟。”于是才把它取走。《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获麟堆在郓州钜野县东十二里。《春秋》哀公十四年记载：“向西狩猎，捕获麒麟。”《国都城记》说：钜野旧城东十里，湖泽中有一座土台，周围宽四五十步，民间称为获麟堆，距鲁城约三百余里。《一统志》说：获麟台在钜野县东南五十里，就是孔子西行狩猎捕获麒麟的地方，后人便在这里筑台。送韩准、裴政（一本作“正”）、孔巢父回山。《旧唐书》说：孔巢父是冀州人，字弱翁，早年勤学文史。年轻时和韩准、裴政、李白、张叔明、陶沔一起隐居在徂徕山，当时称为竹溪六逸。永王李璘在江淮起兵，听说孔巢父贤能，便征召他任从事。孔巢父知道永王必败，便隐身逃走，因此知名。唐德宗到奉天时，孔巢父升任给事中，任河中、陕、华等州招讨使，不久兼任御史大夫，充任魏博宣慰使，后来遇害。张兔罝这样的猎客，不能用来罗致龙虎般的人才。因此，那些青云之士只能在岩洞中高歌。韩生确实是英杰，裴子内含清正纯真的品德，孔侯又秀美出众，都亲近云霞般的高洁境界。高峻的节操凌驾远处的松树，和他们同盖被子睡在盘石上，劈开冰块，以寒泉漱口。三人共同使用两双木屐；有时兴致来了，往往不待云彩无心出山，便下山拜见州牧，长声啸歌，轻视衣冠簪缨。昨夜梦中已经回到竹溪，云影在竹溪的月色中浮动。今天早晨在鲁东门设帐饮酒，和你们告别。雪覆盖的山崖使马匹滑倒，藤萝小径又使归人迷路。相思之情如同烟雾般的野草，纷乱蔓延，不分冬春。《诗经·国风》说：“兔网密密。”毛传说：“兔罝，就是捕兔的网。”成公绥《啸赋》说：“坐在盘石上，用清泉漱口。”李善注引《声类》说：“盘，是大石。”魏武帝《苦寒行》说：“背着袋子走去取柴，劈开冰块拿来煮粥。”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说：“云气无心地从山峰中飘出。”《尚书正义》引《曲礼》说：九州的长官称为牧。《王制》说：千里以外设置方伯，八州设置八伯；那么牧和伯是一回事。伯是一个州的长官，牧是牧养百姓；郑玄说，殷代的州牧称伯，虞、夏和周代称牧，后人称太守为牧伯，便由此而来。“帐饮”是说在空旷地带张设帐幕饮酒。《别赋》说：“在东都张帐饮酒，在金谷为客人送行。”王融诗说：“雪色山崖仿佛留住月光，藤萝小径好像披着云彩。”鲍照诗说：“忧愁到来没有行列，纷乱得像蔓延的葛藤。” 送杨少府赴选。大国设置衡量人才的尺度和明察是非的镜子，以此使天地之心归于公平。群贤之中没有邪曲之人，明亮的鉴察能够穷尽他们的清正深厚。我们的君王吟咏《南风歌》，身穿衮冕，弹奏鸣琴。时世太平，人才众多，京城中到处是戴冠插簪的人。山间的禾苗落在涧底，幽深的松树却长出高高的山巅。先生才华盛大，主司得到您，便如同得到美玉。您所奏的流水之曲不是郑声，前行一定会遇到知音。裁衣的工匠剪裁绮绣，稍有差错便会损失千金；何必吝惜剩下的刀尺布料，不替贫寒女子裁一床被衾？我不是那种等待荐举而弹冠相庆的人，感念离别，只能敞开胸襟。空旷山谷中没有白驹，贤人难道会因此悲吟？大道不会永远抛弃有用之物，时机到来时也许会有人召用你。你将会见到山涛那样的吏部尚书，想来应当不会被埋没。庾信《代人乞致仕表》说：“出外执掌旌旗，入内参与衡镜。”陆机诗说：“明亮的鉴察难道会离我们很远吗？”吕延济注说：“朗，是明；鉴，是镜。”《淮南子》说：舜做天子时弹奏五弦琴，歌唱《南风》诗，于是天下太平。《仪礼》说：天子穿衮冕，背靠屏风。《左传》说：“衮冕黻珽。”杜预注说：“衮，是绘有图案的衣服；冕，是冠。”孔颖达正义说：绘有图案的衣服，就是在衣上画龙。毛苌《诗传》说：衮冕是君王的上等礼服。任昉诗说：“时世太平，玉阶平坦。”左思《咏史诗》说：“茂盛的松树生在涧底，繁茂的禾苗长在山上”，是借此兴发世代显贵者居高位、英俊之才沉沦下僚的意思。李白反过来运用这个比喻，用来说明应当根据才干和器量任用人才，使职位高低各得其宜。陆机诗说：“长得茂盛的树木覆盖着高山。”《淮南子》说：西北方的美玉，有昆仑山的球、琳、琅玕。高诱注说：球、琳、琅玕都是美玉。吕氏《春秋》说：伯牙弹琴，钟子期听出琴声的意趣在流水，钟子期说：“弹琴弹得好啊，琴声浩荡，像流水一样。”《史记》说：郑、卫的乐曲节奏激荡而使人内心淫荡。《汉书》说：王吉和贡禹是朋友，世人说王阳在位，贡禹便弹冠相庆，是说他们取舍相同。毛苌《诗传》说：白驹，是大夫讥刺周宣王的诗。宣王晚年不能任用贤才，有贤人骑着白马离去，末章说：“洁白的马驹，在那空旷的山谷；喂它一束青草，那个人像美玉。不要吝惜你的美好言语，使我产生遥远的心意。”传说说：“空，是大。”《晋书》说：山涛任吏部尚书，前后主持选举，遍及朝廷内外，并且都能得到相应的人才。山涛奏请甄别人物时，分别给他们写评语，当时称作“山公启事”。《庄子》说：“这就是陆沉。”郭象注说：这是人中隐士，好比没有水却沉入水中。在雪中为任城六父任期届满回京饯行。《郑玄毛诗笺》说：“饯，是为远行者送行并饮酒。”《唐书·地理志》说：“河南道兖州鲁郡有任城县。”

译龙虎般的贤才不必受鞭策，鹓鸾般的高士也不负责报晓。您本是海上的仙鹤，怎么能和笼中的鹑鸟相比？独自秉持天地之心，浮云就是我的身躯。虽然暂且亲近簪缨官服，却仿佛和烟霞亲近。季父有英俊的风采，像马良一样眉间有白毛，远远超出寻常人物。做官对您不过如梦，脱下官鞋便回到西秦。窦公敞开华美的宴席，文人墨客全都来到了。燕地的歌声使胡地的雁落下，郢地的高曲使阳春回转。出征的马匹多次嘶鸣，游行的车子带起道路上的尘土。徘徊不忍离去，留恋在座的各位。为饯别停下高车，惋惜离别也只能徒然殷勤。什么时候能在竹林之下再次和阮步兵为邻？《抱朴子》说：麒麟不会像狗一样吠叫守门，凤凰也不负责报晓。“防”通“方”，此处为将、与之意。《维摩诘经》说：这个身体如同浮云，片刻之间便会变化消灭。蜀汉马良字季常，兄弟五人都有才名，乡里人为此谚语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马良眉间有白毛，所以用白眉称他。《魏志》说：崔林任幽州刺史时说：“刺史把离开这个州看得像脱掉鞋一样容易，难道还要互相牵累吗？”胡三省说：鞋子不穿到鞋跟的叫屣，是说脱掉它很容易。“韵防”中的“防”通“敞”，是开、敞开的意思。《古乐府》中有《燕歌行》，李善《文选》注说：“歌录说，燕是地名，正如楚、宛一类。” 《乐府古题要解》说，《燕歌行》是晋代乐府演奏魏文帝的“秋风萧瑟天气凉”“别日何易会日难”两篇，讲的是时序变迁而出征的人不能归来，佳人独守空闺却无处诉说。有人在郢都歌唱，曲调越高，能够应和的人越少，详细内容见本集第二卷注释。“落胡雁”是说歌声精妙，能使飞鸟有所感动而落下聚集；“回阳春”是说音调美妙和善，能使春阳之气响应而在地下萌动。《江淹别赋》说：“驱赶出征的马匹而不回头，只看见行尘不时扬起。”《晋书》说：阮咸狂放旷达，不受拘束，曾和叔父阮籍一同游于竹林。在鲁郡尧祠为吴五送行，送他前往琅琊。《太平寰宇记》说：尧祠在兖州瑕丘县东南七里；《通典》说：鲁郡就是今天的兖州，琅琊郡就是今天的沂州。尧去世已经三千年，青松依旧守着古庙。为远行者祭奠桂花酒，跪拜起舞，使心神清澄。太阳的光色催促行人归去，接连歌唱，直到把芳香的酒杯都喝空。马匹嘶鸣，众人一起醉意醺然地起身；分手之后，还能再说什么呢？《楚辞》说：“祭奠桂花酒，献上椒香的酒浆。”王逸注说：桂酒是在酒中切碎放入桂枝。江淹诗说：“何必使心神苦恼。”刘孝绰诗说：“芳香的酒杯驱散了愁绪和寒意。”谢瞻诗说：“在东城门内分手。” 在鲁郡尧祠为窦明府送行，送窦薄华回西京。（这是久病初愈时所作。） 早晨骑着那匹额头有黑纹的黄马，举鞭想催促它，身体却没有力气，只能勉强扶持着忧愁的病体，向哪里去呢？戴着角巾，穿着便服，来到尧祠南面。高大的长杨树扫地，遮得看不见太阳。石门喷涌出水来，形成金沙潭；我笑着夸赞故人（一本作“笑谑伯明”）指给我看的绝境。山光水色，比蓝草还青。庙里往往有人来击鼓；尧本来无心求取祭祀，你们又何苦如此？门前长跪着一对石人，还有一个女子美如花朵，整日歌舞。银鞍绣毂的车马来来回回。树林摇动，山石震动，发出如风雷般的声响。远处烟霭中的空濛青翠，时而明亮，时而隐没。白鸥纷乱飞翔，长久飞去，像漫天白雪。红泥筑成的亭子，配着朱红色栏杆。碧绿的水流环绕回转，青色锦缎般的急流奔涌；水潭深沉达百丈，仿佛通向海底。哪里知道其中没有蛟龙盘踞呢？《十六国春秋》说：姚襄所骑的骏马叫黧眉騧，一天能走千里。《说文》说：騧是黄马黑嘴。黧，是黑色。黧眉騧就是黄马而眉毛黑的马。古代“犁”字和“黧”字通用。胡三省《通鉴注》说：“幅巾用横幅布制成；角巾则是有角的头巾。郭林宗遇雨，头巾的一角垫起，所以是角巾。”梁简文帝诗说：“树枝中、水面上都是春色，长杨树扫地，桃花纷纷飘落。”《荀子》说：“青色从蓝草中提取，却比蓝草更青。”王勃诗说：“银鞍绣毂盛满繁华。”《西京赋》说：“摇荡河川，簸动树林。”李周翰注说：“荡簸是摇动的意思。”张协《七命》说：“摇动树林，震动山石，撞击幽深的丛林。”李善注说：“蹶，是摇动的样子。”谢灵运诗说：“空濛的青翠难以用名称形容。”你难道没有看见绿珠潭的水流向东海，绿珠的红粉沉没，光彩消失了吗（一本作“白首同归翳光彩”）？绿珠楼下花满园，如今竟没有一枝留下。昨夜秋声从阊阖吹来，洞庭湖边草木凋落，诗人因之悲哀。于是我带着三五个少年一同登高远望，使形神舒展。活着时的一笑，便把九鼎般的功名看轻。魏武帝又何必悲叹铜雀台呢？《洛阳伽蓝记》说：昭仪寺有一座池，京城的求学者称它为翟泉。后来隐士赵逸说，这里是晋代侍中石崇家的池塘，池南有绿珠楼；于是求学者才明白，经过这里的人都是想象绿珠的容貌。《太平寰宇记》说：洛阳县石崇宅中有绿珠楼，今天称为狄泉。《春秋正义》说：《易纬通卦验》记载，秋分时阊阖风到来。王叔《斋籁记》说：阊阖风又叫盲风，也叫飂风、泰风，从天门的阊阖门吹来，自西方而来。《楚辞》说：“洞庭湖起波，树叶飘落。”《高唐赋》说：“登高望远，使人心情憔悴。”《魏志》说：建安十五年冬，修建铜雀台。陆机《吊魏武帝文》说：魏武帝遗令：“我的婕妤和歌伎都安置在铜雀台的台堂上，设置八尺床，张挂细葛帐，每天早晚供奉肉脯、干粮一类；每月初一和十五，常常对着帐幕表演歌舞。你们要时时登上铜雀台，眺望我西陵的墓地。” 我唱着《白云歌》，倚靠窗牖（一本作“大开口”）；你听到我的歌声，只管挥手应和。长风吹着月亮渡过大海而来，远远劝仙人共饮一杯酒。酒喝到兴浓，夜色将近中分，举起酒杯祭奠尧帝，尧帝能听见吗？为什么不让皋繇（一本作“陶”）手持扫帚横扫八方，直上青天，把浮云扫去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八尺〕

译高阳池边的小饮实在太狭小了，山公醉得酩酊，哪里比得上我呢？竹林七贤已经离去，道路相隔遥远；兰亭中那雄健的笔力，又哪里值得夸耀？尧祠旁的景色足以笑杀五湖（一本作“镜湖”）的水，直到今天，只有憔悴的荷花空自开放。你向西秦而去，我向东越而行；暂且一同到瀛洲探访金阙。若蓝田的太白山还能相约，请替我把石上的月光洒扫干净。《上林赋》说：“于是酒饮到一半，音乐奏到尽兴。”颜师古注说：“酒中，是饮酒饮到中途；乐酣，是音乐演奏得融洽。”沈约诗说：“月亮落下，夜色将近中分，紫烟郁结，雾气氤氲。”皋繇就是皋陶，读音不同而字相通，见《汉书·古今人表》。《汉书》说太公手持扫帚；颜师古注说，篲是用来扫地的。《水经注》说：襄阳侯习郁依照范蠡养鱼的方法修筑大陂，大陂长六十步、宽四十步；又修建石渠和伏流，把大池水引到宅北，造小鱼池，长七十步、宽十二步。池西靠大道，东面两边用高堤限制，种植楸树和竹子，水面覆盖莲花和芡实，是游宴的著名场所。山季伦镇守襄阳时，每次来到这个池边，没有不大醉而归的，常说这里是我的高阳池。因此当时人编歌唱道：“山公出门到哪里去？径直前往高阳池。” 日暮时倒坐在车上回去，醉得厉害，什么都不知道。《尔雅》说：“琐琐”是小的意思。《玉篇》说：“酩酊”是醉得很厉害。《羣辅录》说：魏国步兵校尉、陈留人阮籍，字嗣宗；中散大夫、谯人嵇康，字叔夜；晋司徒、河内人山涛，字巨源；建威参军、沛人刘伶，字伯伦；始平太守、陈留人阮咸，字仲容；散骑常侍、河内人向秀，字子期；司徒、琅琊人王戎，字濬冲。魏嘉平年间，他们一起居住在河南山阳，共同游于竹林，世人称为“竹林七贤”。何延之《兰亭始末记》说：兰亭，是晋代右将军、会稽内史、琅琊人王羲之所书写的序。王右军出身高贵，是萧散洒脱的名士，素来喜爱山水，尤其擅长草书、隶书。晋穆帝永和九年暮春三月三日，他会集于山阴，与太原山统、孙绰、广汉王彬之、陈郡谢安、高平郄昙、太原王蕴、僧人支遁，以及他的儿子凝之、徽之、操之等四十二人，在山阴兰亭举行祓禊礼，挥笔写成序文，乘兴而书；使用蚕茧纸和鼠须笔，笔势刚劲妍美，强健有力，举世再没有这样的作品。全文共二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其中有重复的字，都写成不同的字体。尤其“之”字最多，大约有二十多个，变化转折全都不同，竟没有一个相同的。当时仿佛得到神助；醒来以后，改日再写几十本、上百本，始终没有一本能赶上它。王右军自己也十分珍爱，视为珍宝，把它留给子孙。杨齐贤说：五湖，就是太湖；东越，就是会稽。“瀛洲金阙”的故事，详见第四卷。登上高丘，眺望远海。《太平寰宇记》注说：蓝田山在蓝田县西三十里，又名玉山、覆车山。郭缘生《述征记》说：山势像翻倒的车。考察《后魏风土记》说：山顶方圆二里，是仙人圣者游集的地方。刘雄鸣曾在此学道，山下有一座很严整的祠堂。灞水的源头出于此地。《图书编》说：太白山在郿县东南，关中诸山没有比它高的。山上有三面铁铸的山神牌，有湫池，即使三伏天也结着冰；山顶常年积雪不消，盛夏望去仍然洁白耀眼，所以称为太白山。山中有鬼谷，就是鬼谷子传授苏秦合纵连横之术的地方。“篲”音“遂”。在金乡送韦八前往西京。【按：《唐书·地理志》说，河南道兖州鲁郡有金乡县。】你从长安来，又回到长安去。狂风吹动我的心，把它吹向西边，挂在咸阳的树上。这种感情无法说尽；这次分别，什么时候才能再相逢？我一次次远望，却看不见你，只见连绵的山岭升起烟雾。【“狂”一作“秋”；“不可道”一作“不可论”；鲍照诗有“连山渺烟雾，长波迥难依”。】送薛九因遭人谗毁而离开鲁地。宋国人不识得宝玉，鲁国人却轻视东家丘。我笑薛夫子，你为什么要在两地奔走？众人的毁谤能使黄金消散，洁白的璧玉竟然也难以送出。梧桐树旁长出了蒺藜，翠绿的竹子却没有美好的果实。凤凰要栖宿在谁家，竟然同群鸡相匹配。田家尚且收养老马，困穷的士人也会归附他们的门下。蛾眉美女嘲笑跛脚的人，宾客便离开平原君。平原君反而斩下那位美人的头，三千宾客都飞快地奔来归附。毛公挺剑而出，使楚、赵两国得以保存。孟尝君以狡兔三窟自得，幸亏有冯谖为他营造三窟。信陵君夺取兵符，借此调动军队；侯生为他出谋。春申君是多么愚蠢，竟让自己的首级成为李园的功劳。贤明啊，战国四公子，即使在黄泉之下也会拍掌称赞。请问你笑的是谁？笑的是那些不爱惜贤士的人。你此去暂且不要多说；桃李最终又能说什么呢？沙丘没有漂母，谁肯给王孙饭吃？【宋国人得到燕国的石头，把它当作玉收藏，详见第二卷注。沈约《辩圣论》说：孔子在世时，世人并不说他是圣人；他砍树削迹，求见七十位国君，却没有一次遇合。有人把他看成东家丘，有人把他看成丧家之犬。《文选》五臣注说：鲁人不认识孔子是圣人，说：“那个东家丘，我知道他。”】这是说人们轻视孔子。《国语》说：“众口铄金。”韦昭注说：“铄”是消融；众人的毁谤，连金石都能使它消融。《太平御览》引《风俗通》说：“众口铄金”的世俗说法是：这里有美金，众人都一起诋毁，说它不纯；卖金的人想把它卖出去，于是拿去熔炼以显明真伪，这就叫众口铄金。《史记》说：明月珠、夜光璧，如果暗中投到道路上，人没有不按剑斜视的，为什么呢？因为它无缘无故来到面前。《郑康成〈毛诗笺〉》说：凤凰的习性，不是梧桐不栖息，不是竹实不吃。《淮南子》说：田子方在路上看见一匹老马，长叹而产生感慨，便问车夫：“这是什么马？”车夫说：“这是过去公家的牲畜，老了疲惫，不能再使用，所以赶出来卖掉。”田子方说：“年轻时贪图它的力气，老了便抛弃它的身体，这不是仁人所应做的。”于是用束帛把它赎了回来。困顿的士人听说此事，便知道应当归附谁。《史记》说：平原君的楼房靠近百姓住宅，百姓家有一个跛脚的人，蹒跚地取水。平原君家美人住在楼上，临窗看见后大笑。跛脚的人来到门前请求说：“我不幸患有残废的疾病，而您的后宫临窗嘲笑我，我希望得到那个嘲笑我的人的头。”平原君笑着答应说：“好。”

译跛脚的人离开后，平原君说：“难道竟要因为一笑的缘故杀掉我的美人，不也太过分了吗？”最终没有杀她。过了一年多，门下宾客、舍人离去的超过一半。平原君感到奇怪，说：“我用来对待诸位的礼节，从来不敢有所失礼，可是离开的人为什么这么多？”门下一人上前回答说：“因为您不肯杀掉那个嘲笑跛脚者的美人，大家认为您爱惜女色而轻视士人，所以士人就离开了。”于是平原君斩下嘲笑跛脚者的美人的头，亲自到门口把头送给跛脚者，并向他道歉。门下宾客才又逐渐回来。《诗经·周颂》说：“骏奔走在庙。”郑玄笺说：“骏，是大的意思。”孔颖达说：“意思是大批人迅速赶来。”《后汉书》说：“骏奔郊畤。”章怀太子注说：“骏，是迅速的意思。”《史记》说：秦国围困邯郸时，赵国派平原君到楚国求救，缔结合纵，约定从门客中选二十个有勇力、文武才具的人同行，最后只得到十九人。门客中有毛遂，便上前向平原君自我推荐说：“希望您立即把我算作一员同行。”平原君到了楚国，与楚国缔结合纵；从早晨谈到中午仍不能决定，毛遂按剑登阶，对平原君说：“合纵的利害，只要两句话就能决定。” 今天从早晨谈论合纵，到中午还没有决定，这是为什么？”楚王呵斥说：“为什么不上去？我正和你的主人说话，你是什么人？”毛遂按剑上前说：“大王之所以呵斥我，是倚仗楚国人多。现在十步之内，大王不能倚仗楚国人多；大王的性命悬在我的手中，我的主人就在面前，您为什么要呵斥我？”楚国地方五千里，拥有百万军队，这是成就霸王事业的资本。凭楚国的强大，天下没有谁能抵挡；白起不过是小孩子罢了，却率领几万军队进攻楚国，第一战攻取鄢、郢，第二战焚烧夷陵，第三战使大王的先人蒙受羞辱。这是百代的怨仇，也是赵国感到羞耻的事，大王却不知道憎恨。合纵是为了楚国，不是为了赵国。楚王说：“是，是，确实如先生所说，我谨慎地奉献国家来参加合纵。”毛遂对楚王左右说：“把鸡、狗、马的血取来。”毛遂捧着铜盘跪下进献。楚王说：“大王应当先抿血确定合纵，其次是我的主人，再次是毛遂。”于是合纵在殿上确定。楚王派春申君率兵前往救援赵国。《战国策》说，冯谖替孟尝君到薛地收债，假传命令把债务赏给百姓，便烧掉债券，长驱赶回齐国。孟尝君见到他，说：“债都收回来了吗？”回答说：“都收回来了。”“用这些钱买了什么回来？”冯谖说：“您说让我看您家缺少什么，我私下计算，您所缺少的只是仁义，所以我替您买了仁义。”孟尝君不高兴。一年后，孟尝君到薛地就国，百姓扶老携幼，在道路中迎接他。孟尝君回头对冯谖说：“先生替我买的仁义，今天终于看到了。”冯谖说：“狡猾的兔子有三个藏身洞，仅仅能够免于一死；现在还只得到一个洞，还不能高枕无忧。请让我再替您凿出两个洞。”他向西游说梁国，对梁王说：“齐国放逐了大臣孟尝君，诸侯中谁先迎接他，谁的国家就会富足、军队就会强盛。”于是梁王派使者聘请孟尝君。梁国使者往返三次，齐王听说后，派太傅向孟尝君道歉说：“寡人不吉祥，沉溺于谄谀之臣，得罪了您；寡人不值得您效力，希望您顾念先王的宗庙，回国统率万人。”冯谖劝告孟尝君说：“希望请来先王的祭器，在薛地建立宗庙。”宗庙建成后，冯谖回来报告孟尝君说：“三个洞已经完成，您现在才可以高枕无忧地享乐了。”孟尝君担任相国几十年，没有发生丝毫祸患，都是冯谖的计谋。信陵君采用侯生的计策，盗取兵符，夺取晋鄙的军队，前往救援赵国，详见第三卷注。《史记》说：李园暗中豢养死士，想杀死春申君，国人中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朱英对春申君说：“世上有意料不到的福，也有意料不到的祸。如今您处在一个意外之福与意外之祸并存的时代，侍奉一位意外之祸的君主，怎么可以没有一个能应付意外之事的人呢？”春申君说：“什么叫意外之福？”朱英说：“您辅佐楚国二十多年，虽然名义上是相国，实际上就是楚王。如今楚王病重，早晚将要去世，而您辅佐年幼的君主，趁机取代他掌握国政，像伊尹、周公那样。等君王长大后归还政权，您便南面称孤而拥有楚国，这就是所谓意外之福。”春申君说：“什么叫意外之祸？”朱英说：“李园不治理国家，却是您的仇敌；他不统率军队，却已经蓄养死士很久了。楚王去世后，李园一定先入宫掌握权力，然后杀您灭口，这就是所谓意外之祸。”春申君说：“什么叫意外之人？”朱英说：“您把我安置在郎中之职；楚王去世后，李园一定先入宫，我替您杀掉李园，这就是所谓意外之人。”春申君说：“李园是个软弱的人，我又一向善待他，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 朱英知道自己的意见不会被采用，担心祸及自身，带刀逃走。十七天后，考烈王去世，李园果然先入宫，在棘门之内埋伏死士。春申君进入棘门，死士从两侧刺杀春申君，砍下他的头，扔到棘门外。李善《文选》注。《服虔〈左氏传〉注》说：“天是玄色，地是黄色；黄泉在地下，所以称为黄泉。”《论衡》说：人死后，葬在黄泉之下。《史记》说：“桃李不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沙丘在鲁地，详见第十三卷注。漂母的故事见第六卷注。按：从“田家养老马”以下十四句，大概是在历数古人爱士的美德，却夹杂着“春申一何愚，刎首为李园”，似乎并不相类。下文又接着说“贤哉四公子”等话，好比李家娘子刚进入墨池，忽然又登上雪岭。太白饮斗酒作百篇，信笔迅疾书写，难免有瑕疵；然而不应在几句之间黑白混淆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是缺文，就是讹误无疑。“躄”音“碧”。单父东楼秋夜送族弟沈之秦。【缪本作“况”；一作“西京”。太白自注：“当时凝弟在席。”单父是县名，唐代属河南道宋州睢阳郡。“单”音“善”，“父”音“甫”。】

译你从咸阳来，问我有什么劳苦？沐猴戴帽，不值得一提；身骑土牛，滞留在东鲁。沈弟将要出行，凝弟却留下；一只孤雁飞去，秦地云彩正逢秋。坐着坐着黄叶飘落，四五颗北斗星已经挂在西城楼上。丝桐琴声感动人的心弦，也已经停绝。满堂送客的人都为离别惋惜。卷起帘子看见月亮，清雅的兴致油然而生，仿佛是山阴雪夜。明日以斗酒相别，惆怅地看着清路上的尘土。遥望长安的太阳，却看不见长安的人。长安宫阙高在九天之上，这里曾经有人做过近臣。一天又一天过去，头发白了，心志却不改变。屈平憔悴，滞留在江潭；亭伯流离，被放逐到辽海。折断翅膀仍翻飞，随旋转的蓬草漂泊；听到弓弦声，徒然坠下霜天。圣明的朝廷长久抛弃了青云之士，日后谁来怜惜张长公？【“沈”缪本作“况”；“秦”一作“西京”；“已”一作“稍”；“君”萧本作“客”；“谁怜”一作“谁肯相思”。《史记》记载，有人说楚人只是沐猴戴帽。张晏说，沐猴就是猕猴。汉书中蓼太子认为，汉廷的公卿列侯都像沐猴戴帽，意思是虽穿戴衣冠，不过勉强像人的外形，没有其他才能。猕猴骑土牛，又何其迟缓？这是周泰回答钟繇的话，详见第十二卷《赠宣城赵太守》诗注。】王粲诗说：“丝桐感动人的情感，为我奏出悲伤的声音。”《世说新语》说：王子猷居住在山阴，夜里下大雪，他睡醒后打开房门，命人斟酒，四面望去一片明亮。曹植诗说：“你如清路上的尘土。”《楚辞》说：屈原被放逐后，游走在江潭，在泽畔边走边吟咏，面容憔悴。《后汉书》说：崔骃，字亭伯，任窦宪的主簿，前后上奏几十篇，直指其长处短处，窦宪不能容忍，逐渐疏远他；又因察知崔骃才能高，便出任他为长岑县令。崔骃自以为远离京城，心中不得意，于是没有赴任便回去了。章怀太子注说：长岑县属乐浪郡，地方在辽东。曹植诗说：转蓬离开根本，随长风飘摇；哪里料到回旋的风把我吹入云中，高高上升没有尽头，天路怎么能够穷尽？像这样的游子，舍弃生命远赴边疆。听见弓弦声而徒然坠落，是用战国时更嬴虚拉弓便使鸟坠落的故事，详见《大猎赋》注。《史记·张释之传》说，他的儿子叫张挚，字长公，官至大夫，因不能迎合当时的人而被免职，所以终身不再做官。送族弟凝到晏堌，单父以南三十里。大雪覆盖原野，穿着白色戎装出行；纵马游猎，挥动马鞭，布置猎骑，向四面张望。登上高丘，兔子在马蹄间跃起；苍鹰俯冲到平坦的田野。大家喧叫着奔驰追逐，以此取乐，消解人的忧愁。舍弃这种行为，戒除沉溺于禽猎；奏起徴调，排列齐地的歌谣。鸡鸣时从晏堌出发，惊起涞沟的雁群。向西行进，却有来自东方的音讯；把它寄给长河，让流水传去。【《淮南子》说“周视原野”，高诱注说，广平处叫“原”，郊外叫“野”。《尚书·五子之歌》说“盘游无度”，孔安国传说盘是游乐放纵；又说“外作禽荒”。鲍照诗有“选色遍齐岱，徴声匝卭越”。《说文》说“讴”是齐地的歌。《魏书》说东平郡范县有涞沟；《山东通志》说单县东门外有涞河，源头出于汴水，晋代开凿，北面抵达济河，南面通往徐、沛，元代以后渐渐淤塞，只有下游流入沛地的水道尚存。《吕氏春秋》说夏后氏孔甲作《破斧之歌》，实际上是东音的开始。】在鲁城北郭曲腰桑树下，送张子回嵩阳。在枯桑树下送别，凋落的叶子飘落在半空。我走在昏昧而遥远的道路上，只有你知晓天风。谁还记得张仲蔚？他仍然依傍着蒿草和蓬草。什么时候再共饮一杯酒，像李膺那样相交？【古乐府《枯桑知天风》，李善注说：枯桑虽无枝，尚且知道天风。《说文》说：“懵”是不明白。高士传说：张仲蔚是平陵人，与同郡魏景卿一同修养道德，隐居而不做官；通晓天文，博学多闻，善于写文章，喜欢诗赋，常常生活贫困简朴，居处长满蓬蒿，闭门养性，不追求荣名，当时人都不了解他，只有刘龚知道他。“懵”音“梦”。】《李太白集注》第十六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第十七卷。钱塘王琦撰写。古体诗和近体诗共四十四首。《送鲁郡刘长史迁弘农长史》。【鲁郡就是兖州，弘农郡就是虢州，都属河南道，属于上州。上州刺史、别驾以下设长史一人，官阶为从五品。】鲁国这样一杯水，难以容纳横海的大鱼。连仲尼尚且不受尊敬，何况普通人呢？用白玉换一斗粟米，用黄金买一尺柴薪。闭门而居，树叶飘落，这才开始觉得秋天不是春天。听说您将向西迁徙，那里就在鼎湖附近。宝镜装在匣中，已经长满苍藓；丹经埋在洁白的尘土之下。轩辕黄帝升天时，群臣攀附龙须，只有小臣没有上去；到了今天，留下恩惠和爱护，希望风俗教化能够淳厚。鲁地的缟绢像白烟一样轻，五匹也不能成束。临行时赠给贫困的朋友，一尺布匹重如山岳。相国齐国的晏子，赠人远行时尚且不用多言。托阴凉处应当栽种李树，忘却忧愁应当栽种萱草。日后见到张禄时，希望他还记得赠送绨袍的旧日恩情。【《抱朴子》说：小鲫鱼游在牛蹄印积成的水中，并不比横海的大鱼珍贵。谢世基诗说：“伟大啊横海的大鱼，壮盛啊垂天的羽翼。”《史记》说：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群臣和后宫随行升天的有七十多人。龙于是升空，其他小臣不能上去，便全都抓住龙须。龙须被拔断，黄帝的弓也掉了下来。百姓仰望，黄帝已经升天，便抱着他的弓和龙须号哭。因此后世把此地叫作鼎湖，把他的弓叫作乌号。】《通典》说：弘农郡湖城县，旧名叫胡县；汉武帝改为湖县。那里有荆山，黄帝在荆山铸鼎，山下叫鼎湖，就是此处。《太平广记》说：黄帝铸造十五面镜子，第一面横径一尺五寸，取满月之数；各镜之间相差一寸。《路史》说：黄帝铸造十二面镜子，镜上有六乳、四兽，借其变化来占卜。罗萃注说：应合十二个月次，用所得来占验日食的时刻和分数，没有差错。《抱朴子》说：黄帝登上王屋山，得到丹经。《路史》说：黄帝回到王屋山，打开石匣，取出玉笈，得到九鼎飞灵神丹的秘诀。《汉书》说：强弩射到末端，力量不能穿透鲁缟。颜师古注说：缟是白色的绢；曲阜一带习惯织造这种绢，尤其轻细。《说文》说：缣是双丝织成的绢。王琦按：上句既用了“缟”字，下句便不应再用“缣”字，怀疑“缣”是“兼”字的讹误。《六书故》说：二丈为端，二端为匹、为两、为兼；“兼”与“匹、两”的意义相同。如今人们仍把匹称为兼，那么五兼就是五匹吗？郑玄《周礼注》说：十个称为一束。《仪礼注》又说：凡物十件称为一束。胡三省《通鉴注》说：唐代制度，绢帛以十端为一束，现在只有五匹，所以不能成束。《后汉书》说：德行重如山岳，恩泽深如河海。《晏子春秋》说：曾子将要出行，晏子为他送行，说：“君子赠人车马，不如赠人言语；请让我用言语相赠吧。”曾子说：“请用言语。”晏子说：“我听说，君子居住必定选择邻居，交游必定亲近士人。选择居处是为了求得士人，求得士人是为了避开祸患。我听说，水流经常改变本质，习俗会改变人的性情，不可不谨慎。”《说苑》说：种桃李的人，夏天可以得到休息，秋天可以得到果实；种蒺藜的人，夏天不能得到休息，秋天反而得到刺。《诗经·国风》说：“哪里能得到忘忧草？说是把它种在北堂。”《毛传》说：谖草能使人忘忧。徐勉《萱草赋》说：只有平章家的萱草，想要忘忧便种下它。上文说长史赠给作者五匹鲁缟，下文说自己没有什么可回报，于是仿效晏子用言语赠别；“托阴当树李”两句就是所赠的言语。大概是勉励以树人的意义：李树比喻有德行、能够庇护别人的人，萱草比喻有才华、值得欣赏的人。《史记》说：范睢做了秦国相国后，秦国称他为张禄，魏国却不知道。魏国听说秦国将要向东攻打韩国，便派须贾出使秦国。范睢听说后，改换身份，穿着破衣服，闲步走到旅舍，见到须贾。须贾怜悯他，留他一起坐下饮食，说：“范叔怎么贫寒到这种地步？”于是取出一件绨袍送给他。《索隐》说：绨是厚的丝织物，音“啼”，大概就是今天的绉绸。《正义》说：绨袍就是今天的粗袍。送族弟单父主簿凝代理宋城主簿，走到郭城南面的月桥后返回栖霞山，留下饮酒赠诗。【唐代河南道宋州睢阳郡有宋城县，在州城郭下；有单父县，在州城东北一百四十九里。《一统志》说：栖霞山在兖州单县东四里，单县就是旧时的单父县。“单父”音“善甫”。】我家的青萍剑，操持割治之事还绰绰有余；往来督察两个县邑，这次离去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在月桥南面策马，光辉映照在岔路之间；贤士豪杰相继为你饯行，你却又到了栖霞山。群花在芳园中绽放，斗酒使离别的愁颜舒展开来；酒兴酣畅，彼此相望而起身，远行的马匹却无法挽留。【青萍是剑名；“操割”用子产不能亲自操刀却能使人割治的典故，均详见第九卷注。“纠”是督察，也有考察之意。《周礼》说“大司徒纠万民”，“纠”音同“九”。陶潜诗有“斗酒开芳颜”，江淹《别赋》有“驱征马而不顾”。】在鲁郡东面的石门送别杜二甫。【居易录说：孔博士东塘说，曲阜县东北有石门山，就是杜子美诗题《张氏隐居》中“春山无伴独相求”，以及刘九法曹、郑瑕丘石门宴集诗中“秋水清无底”所说的地方。李太白有《石门送杜二甫》诗，写道“何时石门路，更有金樽开”，也是此地。如今山麓仍有张氏庄，相传是唐代隐士张叔明的旧居。张叔明大概与太白、孔巢父等一同隐居徂徕山，被称为竹溪六逸。山不很高，大石峡两边对峙，像一道门，所以得名。山中有石门寺，寺后叫涵峰，峰顶有泉流入溪涧，常常形成瀑布。】

译醉后分别又过了几天，登高临水，遍游池台。什么时候再走石门路，重新开启金樽？秋日的水波落入泗水，海边的景色照亮徂徕山。飞蓬各自远去，暂且喝尽手中的酒杯。【“何时”缪本作“何言”；“石门路”一作“石门下”；“手中杯”缪本作“林中杯”。《元和郡县志》说：泗水源出兖州泗水县东面的陪尾山，源头有四处，四泉都导流而出，所以得名。其后四泉在泗水县北八里汇合为一，向西经过曲阜县，穿过兖州府城下，至济宁分为南北两流，南流进入徐州境内，北流进入汶通河。《水经注》说：《邹山记》称徂徕山在梁甫、奉高、博三县交界，仍有美丽的松树，也叫尤来山。《一统志》说：徂徕山在泰安州东南四十里，山上有紫原池、玲珑山、独秀峰、天平东西三寨。《商子》说，飞蓬遇到旋风，便能运行千里。】鲁郡尧祠送张十四游河北。【《唐书·地理志》说：河北道大概是古代幽州、冀州的境域，包括孟、怀、魏、博、相、卫、贝、澶、邢、洺、惠、镇、冀、深、赵、沧、景、德、定、易、幽、涿、瀛、莫、平、妫、檀、蓟、营二十九州。】猛虎伏在一尺高的草丛中，虽然隐藏也难以遮蔽身形。就像张公子一样，品格高亢刚直，却困顿于风尘之中。难道没有横佩在腰间的宝剑，竟使淮阴人那样的贤才受屈吗？向北燕击筑，在燕地歌唱易水之滨。归来登上泰山，我应当同你做邻居。【《后汉书》注说：“肮脏”是高亢、刚强正直的样子。淮阴，指韩信曾受淮阴少年侮辱，详见第三卷注。《水经注》说：太子丹派荆轲刺杀秦王，知道谋划的宾客都穿白衣、戴白帽，在易水边为他送行。荆轲起身祝酒，歌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高渐离击筑，宋如意和歌，奏出悲壮的声调，士人都怒发冲冠；奏出哀伤的声调，士人都流泪。陶潜诗说：“老夫有所爱，思与尔为邻。”】杭州送裴大泽，当时他将赴任庐州长史。【唐代杭州为余杭郡，属江南东道；庐州为庐江郡，属淮南道。】西边江上的天柱山遥远，东越的海门深邃。离开亲人而远行，忧虑的却是报国之心。好风吹落夕阳，流水引发长久的吟咏。五月里披着皮裘的樵夫，你应当知道不肯取金的道理。【《汉书》说：庐江郡灊县南有天柱山。《三国志》说：灊县中有天柱山，高峻二十多里，道路险窄，仅能通行小路。《一统志》说：霍山在庐州府六安州西南九十里，又名衡山、天柱。汉武帝南巡到盛唐，因为南岳衡山遥远险阻，便把岳神移到霍山祭祀，又称南岳山。山顶有天池、龙湫、风洞、岳井、诚心崖、凌霄树。《咸淳临安志》说：海门在仁和县东北六十五里，有赭山，与龛山相对，潮水从两山之间涌入。《辍耕录》说：浙江入海口有两座山，南面叫龛山，北面叫赭山，大概因为对峙在江海交界处，称为海门。】

译《论衡》说：延陵季子出游，看见路上有遗落的金子。当时正是夏季五月，有个披着皮裘砍柴的人，季子呼唤樵夫说：“把那边的金子拿走。” 樵夫把镰刀扔在地上，瞪着眼、拂着手说：“您的地位为什么这样高，眼光却这样低？您的仪貌为什么这样壮伟，说话却这样粗野？我正当夏天五月还披着皮裘砍柴，难道是来取金子的吗？”延陵季子向他道歉，请问他的姓氏。樵夫说：“您不过是看相貌来判断人的人，有什么值得告诉您姓氏的？”说完便离去，头也不回。《灞陵行送别》。在灞陵亭送你。灞水浩浩荡荡地流，水上有一株没有花的古树，水下有令人伤心的春草。我向秦地人询问道路岔口，他们说这是王粲向南登临时走过的古道。古道绵延，通向西京；紫色宫阙笼罩在落日中，浮云升起，正当今夜我们将在夕阳尽头分别。骊歌令人愁苦至极，我不忍心听。【《太平寰宇记》说：灞陵在咸阳县东北二十五里。《水经注》说：灞水经过白鹿原东面，就是灞川西面，旧称芷阳，因此叫灞上。汉文帝葬在那里，称为灞陵；陵上有四条道路用来泄水，在长安东南三十里。所以王仲宣赋诗说：“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王粲字仲宣，因为西京动乱，便到荆州依附刘表，作《七哀诗》，其中一首就是“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汉书》记王式说：“客人唱《骊驹》，主人唱客人不可再留。”服虔说：“《骊驹》是逸诗篇名，见《大戴礼》；客人将离去时唱它，歌词说：‘骊驹在门，仆夫已备；骊驹在路，仆夫整驾。’‘骊’音‘离’。” 奉皇帝诏命作《送贺监归四明》。【《册府元龟》说：贺知章任秘书监，授银青光禄大夫。天宝三年，他因年老生病而神志恍惚，像神游洞天三清之上，过了几天才醒悟，于是有意入道，上疏请求度为道士，回到本乡，把住宅改为道观。玄宗答应了他，又任命他的儿子典设郎曾为会稽郡司马，使他侍奉赡养父亲。皇帝作诗赠行，皇太子以下都前往执手道别。御制诗及序说：天宝三年，太子宾客贺知章知道止足的分寸，上疏请求告老还乡，解下官印辞去荣宠，志在入道。朕知道他早有微妙高尚的志趣，如今年事已高，便遵循挂冠归隐的旧事，使他实现与赤松子同游的愿望。五月五日，他将归还会稽，于是为他在东路饯行，命六卿、众官、大夫在青门设置帐幕，以表示对远行的尊重。这样做难道只是尊重德行、敬重年长者吗？也是为了劝励风俗、教化众人，不让二疏独自光耀于汉代史册。于是作诗赠行说：“遗弃荣华，期望入道；辞去衰老，终于拔下簪冠。难道不爱惜贤达？只是怎奈他有高尚的心志。身处环中而得到秘要，方外之人自有幽深的胸襟。唯有青门饯行，群英深深惆怅离别。”又说：“筵席摆开百壶酒为之饯行，诏令准许像二疏一样归去。仙人名册题写金箓，朝廷章服换成羽衣。”】静静地承受皇帝睿智华美的文辞，行路之处都充满光辉。按《诗纪》记载，贺知章归越时，诏令在青门外设置帐幕，百官在长乐坡为他饯行。自李适以下都作诗送他，现在保存的有三十七首，太白的诗是其中之一。长久辞去荣华俸禄，终于换上最初的衣服。曾经向长生之道谈论如何停止机心，真正的秘诀自从茅氏那里得到；皇恩如波，难道会阻挡我归返洞庭吗？瑶台含着雾气，星辰布满天空；仙山浮在空中，岛屿显得微小。请问想要栖息在珠树上的仙鹤，何年才能再次向帝城飞去？【《楚辞》说：进不得志便遭受罪责，退下来将重新穿上起初的衣服；用菱叶荷叶制作衣服，用芙蓉花制作下衣。王逸注说：“初服”是最初洁净清白的服装。《太玄真人传》说：茅盈成仙离去时，与家人亲戚辞别，回句曲山。两个弟弟听说后，弃官回家。汉元帝永光元年，他们渡江到东山寻找兄长，终于相见。兄长说：“你们已经老了，想要弥补也很难；即使得到真正的秘诀，也只能成为地上的主宰罢了。”《水经注》说：太湖中有大雷、小雷三山，也称三山湖，又称洞庭湖。吴地记、扬州记说：“太湖一名震泽，一名洞庭。”《拾遗记》说：须弥山旁有十二座瑶台，各方圆千步，台基都是五色玉石。梁武帝诗说：“瑶台含碧雾，罗幕生紫烟。”《列子》说：渤海以东有五座山，山根没有连接之处，常随潮波上下往来。】详见第四卷注。“仙峤浮空”大概就是用了这个故事。《淮南子》说：昆仑山中有珠树、玉树、璇树、不死树，在昆仑山西面。《论衡》说：海外西南有珠树。《神仙传》说：苏仙公得道，几年以后升云而去。后来有一只白鹤来到郡城东北的楼上停留，有人拿弹丸射它；白鹤用爪抓住楼板，楼板上仿佛用漆写着：“城郭还是原来的城郭，人民却已不是原来的人民；每三百六十甲子我才回来一次。我是苏公，你为什么要弹射我？”“峤”音“轿”。送窦司马被贬往宜春。【按：唐代宜春郡就是袁州，隶属江南西道，属于上州。上州刺史、长史以下设司马一人，官阶为从五品。】骑着天马，配着白银马鞍，亲自承受明主的恩宠。在金宫里面斗鸡，在碧云高空射雁。堂上排列着贵人的宴席，歌声钟声清越，直到深夜。怎么能说是被贬往南方呢？我拂拭宝剑，坐在那里长声叹息。赵国的宝璧将为谁蒙受冤屈？隋侯珠白白地被弹射。圣明的朝廷恩泽如雨露，不要嫌弃这次行程艰难。【陈后主诗有“照耀白银鞍，斗鸡中贵俱”，详见第二卷注；“歌钟”见《拟恨赋》注。《史记》说：赵惠文王时得到楚国的和氏璧。陈子昂诗说：“青蝇一相点，白璧遂成冤。”《搜神记》说：隋侯出行时看见一条大蛇受伤而身体中断，怀疑它有灵异，便让人用药为它封合伤口，蛇于是能够离去；因此把那里叫作断蛇丘。一年多后，蛇衔着一颗明珠来报答，珠子直径满一寸，纯白而夜间有如月光一样明亮，可以照亮房间，所以叫隋侯珠，也叫灵蛇珠、明月珠。《庄子》说：“现在如果有人用隋侯之珠去弹射千仞高处的鸟，世人一定会笑他。为什么呢？因为他所使用的东西太贵重，而所要得到的东西太轻微。”】送羽林军陶将军。【《唐书·百官志》说：左右羽林军各设大将军一人，官阶正三品；将军各三人，官阶从三品。掌管统率北衙禁兵，督察左右两厢的飞骑和仪仗。】

译将军奉命出使，率领楼船停泊在江上，旌旗拂过紫色烟霞。横戈万里，探入虎穴；三杯酒后拔剑起舞，舞动龙泉。不要说词人没有胆气，临行时我将赠给你绕朝鞭。【楼船是水军所乘的船，详见第四卷注。《东都赋》说：“羽旄扫过彩虹，旌旗拂向天空。”不入虎穴，怎能得到虎子，这里用了吕蒙的话，详见第十五卷注。龙泉是剑名，即龙渊，见第十一卷注。绕朝鞭，见第十二卷注。唐仲言说：这篇完全是律诗体，怀疑“龙泉”之下脱去一联。方弘静说：此篇应当是近体八句，只是第五、六句散佚。现在把它看作古诗，也有人认为是六句律诗。按：六句近体诗，唐人有时也写，源自六朝，有的称为“小律”。】送程、刘二位侍御（萧本作“郎”）兼独孤判官前往安西幕府。按《旧唐书·封常清传》，开元末年，安西四镇节度使夫蒙灵詧的判官有刘眺、独孤峻，大概就是这两个人。程姓者则无从考证。《通鉴·唐纪》说，安西节度使安抚西域，统辖龟兹、焉耆、于阗、疏勒四镇，治所在龟兹城，兵力二万四千人。《册府元龟》说，周礼六官统领六军，并各有属吏；大官由朝廷任命，次等官员则都由长官自行辟用。春秋各国有军司马、尉候等职，却还没有“幕府”这个名称。战国时期，才开始把将帅治事之所称作幕府。唐代节度使属下有副使一人、行军司马一人、判官二人、掌书记一人、参谋五人、随军四人。从此正式成为幕府的官职，都由节度使奏请有出身的人以及六品以下的正员官担任。安西幕府中人才雄杰众多，喧声之中都在称道这三位。身穿绣衣、披着貂裘，明亮得仿佛积雪；传发文书、奔驰檄文，快得如同飞风。早晨辞别圣明的君主，走出紫宫；长安城中以银鞍相送，金城顿显空寂。天外飞霜降临葱岭之海，火红的旗帜、如云的战马都焕发光彩。胡地边塞尘埃清净，算来归期已近；汉家的草色青绿，远远地等待着你们归来。（萧本作“清尘几日归”。《汉书》说侍御史有“绣衣直指”，颜师古注释说，衣服用刺绣，是表示尊贵宠幸。紫宫即紫微宫，是天子居住的地方。金城指长安城。安西郡向西到疏勒镇守使驻军处有三千里，距离葱岭七百里。“火旗”是说旗帜赤红如火；“云马”是说马匹多得如云。） 送外甥良▯带着两名歌妓前往会稽，戏作此诗相赠。带着歌妓离开东山，春光已行过半程，催促着远远望去：仿佛桃李成双，在镜中开放。（缪本作“二”。东山在绍兴府上虞县西南四十五里，晋代太傅谢安曾居住于此。曹植诗说“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王羲之说“山阴道上行，如在镜中游”。） 送贺宾客回越乡。天宝三年十二月乙酉，太子宾客贺知章请求度为道士，返回故乡。天宝四年正月庚子，皇帝派遣左右丞相以下的官员在长乐坡为贺知章设宴饯别，并作诗赠送。《法书要录》说：贺知章，字维摩，会稽永兴人，是太子洗马贺德仁的孙子。他年轻时以文章著名，擅长草书、隶书。进士及第后，历任礼部侍郎、集贤学士、太子右庶子兼皇子侍读、检校工部侍郎、集贤学士、太子宾客、庆王侍读。贺知章性情旷达，喜欢说笑，晚年更加放纵，不再拘守规矩。他八十六岁时自号“四明狂客”。每当兴致高涨便提笔，喜欢书写大字，有时写三百字，有时写五百字。写诗作文只凭兴致，问他需要几张纸，若回答十张，纸用尽，话也说完；若说二十张、三十张，也是纸尽而语尽。偶尔写到精彩处，便仿佛与造化争胜，不是人工所能达到的。天宝二年，他因年老上表请求入道、归还乡里，皇帝特地下诏准许。又命他入阁，太子以下的官员都拜送辞别。皇帝亲自作诗并写序，命有关部门准备帐幕，百官为他饯行，并赐诗叙别。贺知章上表谢恩，皇帝亲手写诏书答复说：“你的儒学才华是旧日的事业，德行著称于老成之士；我正想请你进言，以光大东序，你却要超然高蹈于世俗之外，把心归向玄妙之门。” 虽然你的高雅志趣实在难以违背，我仍深感惋惜叹息。想到你将要离开朝廷，所以作诗赠给你。应当保重身体，像松乔那样长寿，谨慎地准备行装吧。”贺知章的儿子们常常手执经书，所以皇帝命他们亲自送别尊师，以表达尊师之义，还能用什么来答谢呢？又授予他的儿子典设郎曾子为朝散大夫、本郡司马，以此伸张侍养父亲的孝道。《通典》说：皇太子宾客有四人，掌管调护侍从和规谏之事。凡太子举行宾客之礼，便让他们按年龄尊长者居上，大概是取法四皓。这个职位俸禄优厚而事务清闲，官员来源也不杂。镜湖流水荡漾着清（一本作“春始”）波，狂客乘着归舟，逸兴很多。山阴道士如果能相见，应当抄写《黄庭经》来换白鹅。《通典》说越州会稽县有镜湖。有人考证，李白诗中“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所说的故事，按《晋书》应是王羲之书写《道德经》换鹅，并不是《黄庭经》。陶谷题跋《黄庭经》却说山阴道士刘君以鹅群献给王羲之，请他书写《黄庭经》，这或许就是李白所依据的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译《晋史》记载的是书写《道德经》，道士应当把整群鹅送给他。由于李白《送贺监》诗说“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世人于是便把《黄庭经》当作换鹅所书的经，实在可笑。黄伯思《东观余论》说，世传《黄庭真帖》是王羲之所书，他曾考证并非如此。陶弘景《真诰》说，《黄庭经》是晋哀帝兴宁二年由南岳魏夫人传给弟子，再由杨君用隶书写出，后来辗转流传，只有《黄庭》一篇保存下来。王羲之在晋穆帝升平五年去世，那一年是辛酉年；两年以后才是哀帝兴宁二年，开始有《黄庭经》流传于世，王羲之怎么可能预先书写它呢？梁代虞龢《论书表》又说，山阴昙▯村养鹅的道士对王羲之说，早就想请他书写《河上公老子》，绢帛已经备好，却没有人能书写；如果王羲之肯屈尊书写《道德经》两章，就把鹅群全部奉送给他。于是王羲之停留了半天，把经书写完，带着鹅离去了。《晋书》本传也只记载道士说“为我书写《道德经》，我当把整群鹅送给你”，从未说过书写《黄庭经》。据这两部书考察，《黄庭经》不是王羲之所书，已经没有疑问。然而陶弘景给梁武帝的启中说，王羲之著名的墨迹不过数件，其中有《黄庭》《劝进》《告誓》等，不知道是否还存世。大概这篇启写在《真诰》成书以前，所以没有来得及考证。唐代张怀瓘作《书估》，说《乐毅》《黄庭》即使只有残篇，也是国家珍宝，于是误以为是王羲之所书。李太白沿袭这一说法作诗：“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只是想顺着旧说，并没有考证。韩愈只说“数纸尚可博白鹅”，却不说《黄庭》，难道不是察觉到其中的错误吗？王氏《法书苑》所载黄伯思的议论似乎很详细，但依我考察，他的说法并不正确。书写《黄庭经》换鹅与书写《道德经》换鹅，本来就是两件事。黄伯思说《黄庭经》的流传在王羲之死后，这是最不周密之处。道家有《黄庭内景经》《黄庭外景经》《黄庭遁甲缘身经》《黄庭玉轴经》，世俗通常统称为《黄庭经》。《黄庭内景经》是大道玉晨君所作，由扶桑大帝君命旸谷神王传给魏夫人，共三十六章，就是《真诰》所说的那部经。《黄庭外景经》有三篇，是老君所作，正是王羲之所书的经，与魏夫人所传的并不是同一部。过去收藏有王羲之所书《外景经》石刻一卷，共六十行，末尾写着“永和十三年五月二十五日，在山阴县写”。拿它与小欧阳《集古录目》校对，和欧阳修收藏的本子相同。因此，王羲之书写《黄庭经》是十分清楚的，只是诸位考证得不详细，所以才有这样的纷争。黄伯思说《梁武帝启》写在《真诰》成书以前，这又是曲意为自己的说法辩护。我还曾在道藏中得到务成子注《外景经》一卷，序中说：“晋代有位道士喜好《黄庭》的道术，专心想把它写下来，常常寻求善书者。听说王右军精于草书、隶书，又喜欢白鹅，于是送给他几只鹅，换得他的精妙书法。”王右军兴致纵逸，难免有脱漏之处，但人们只是赞美他的书法。张君房进献的《云笈七签》也载有这篇序，这是最确实的证据。大概书写《道德经》只是偶然喜爱道士的鹅，所以替他书写；至于《黄庭经》，是道士听说王羲之擅长书法，又喜欢鹅，所以用鹅相赠，求他书写，这是两件事，区别很清楚。由于两件事都是因写经书而得到鹅，后人便把它们说成一件事，妄自产生不同的议论。只有李太白知道这是两件事，所以他在写王羲之的一首诗中说：“王右军本来清纯高洁，潇洒超脱于尘俗；他在山阴遇到仙客，想要这些好鹅作宾客；铺开白绢书写道经，笔力精妙神奇；写完便装笼带鹅离去，何曾向主人告别。”这是说书写《道德经》而得到鹅。至于《送贺宾客归越》一篇，说“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这是说书写《黄庭经》而得到鹅。李白在两首诗中分别说得很清楚，从未弄错，反而是后人自己弄错了。程文简《演繁露》也说，《晋书》本传所说以书换鹅，所写的是《道德经》；文人却把它写成《黄庭》，人人都认为这是错误。张彦远《法书要录》载褚遂良所列王羲之书目，正书第二卷中有《黄庭经》六十行以及山阴道士的记载，当时真迹尚存，已经可以证明确实是《黄庭经》。武平一《徐氏法书记》又说，徐氏曾在宫中亲眼见到武后晾晒太宗时期的法书六十多函，他记得其中有《乐毅》《告誓》《黄庭》等帖。徐浩《古迹记》又说，玄宗时期王羲之的正书有三卷，以《黄庭》列为第一，却没有听说有《道德经》，那么传说中的说法反而是错误的。程文说《晋书》本传有误，大概是没有详细考察李白的诗，所以不知道这是两件事。按《白氏六帖》，王羲之曾见山阴道士养着一群鹅，想得到它们，于是道士邀请他书写《黄庭经》来交换，他便写了。太平御览引何法盛《晋中兴书》说，山阴有道士养了一群鹅，王羲之非常喜欢，道士说只要替他写《黄庭经》，就把鹅群全送给他，于是王羲之写完后，把鹅装笼带走。《仙传拾遗》说，山阴道士管霄霞把一对白鹅送给王羲之，请他书写《黄庭经》。李白所采用的说法似乎未必是误记，或许就是出自《仙传拾遗》，也可能是后人伪造的。《白氏六帖》的引文又没有注明出自哪部书，因此自然应以《晋书》的记载为准。然而太平御览所引何法盛《晋中兴书》，又是早于《晋史》的记载，难道也不足以相信吗？同一部经，有的说是《黄庭》，有的说是《道德》；同一个道士，有的说是刘姓，有的说是管姓；同一只鹅，有的说是一群，有的说是一对。这大概就是传闻异辞的缘故。远古之事一件而有两种传说，典籍中本来就很多。

译如果只取其中一种说法而斥责其他说法，有人认为是李白错了，有人认为是《晋书》错了，有人认为王羲之换鹅本来就是两件事，有人认为王羲之根本没有书写《黄庭经》，这些都失于拘执。洪容斋《四笔》说，李白眼界高绝四海，文章脱口而成，必定不会拘拘然翻阅《晋史》，看过王羲之的传记后才落笔。即使他把《道德经》误写成《黄庭经》，按道理说也没有妨碍。诗歌的优劣，本来不在于用典是否有误；但白璧之中有一点微瑕，也不能不受到后人的指摘。至于李白这首诗，本来就没有瑕疵。因此我详细引用前人的议论加以辨析，也借此说明考证古事并不是容易的事情。送张遥前往寿阳幕府。《唐书·地理志》说，淮南道有寿州、寿春郡、中都督府，原名淮南郡，天宝元年改名。按“寿春”之名本起于战国，《史记·楚世家》说楚考烈王迁都寿春。《史记正义》说寿春在南方，就是寿州寿春县。寿阳之名起于东晋，《通典》说东晋因避郑皇后名讳，把寿春改为寿阳，把宜春改为宜阳，把富春改为富阳，凡是名称中有“春”字的都改掉。唐代称寿春，而李白使用寿阳，大概是沿用了旧名。《史记索隐》说，凡是称将军驻地为幕府，是因为军门中设置帷帐作为府署，所以称幕府。崔浩说，古代出征时任命将帅，军队回来便罢免其职，没有固定的办公处，只能用帐幕作为府署，所以称幕府。寿阳确实是天然险要之地，天然险要横跨荆关。苻坚拥有百万军队，却远远被八公山阻挡，并不需要再修筑长城。大贤之士正在其中，战士们如熊似虎，击破敌人绰绰有余。张子勇武而英俊，年轻时便轻视卫青、霍去病；懦弱者也愿为紫髯将军投身效命，千里之外闻风而来。颜朂啊，你施展才略，功成之后穿着锦衣归来。寿阳城临近淝水，北面有八公山，山北就是淮水，从东晋直到现在一直是军事要地。苻坚想夺取江东，派遣前锋二十五万，号称三十万；又从长安调发六十多万戍卒、二十七万骑兵，前后绵延千里，号称百万。晋军派谢石、谢玄、桓伊、谢琰等率水陆七万人迎战。苻坚与苻融登上寿春城眺望，见晋军阵势严整、将士精锐，又看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以为是晋军，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敌，怎么能说它弱呢？” 苻坚茫然失意，开始露出恐惧的神色。谢玄、谢琰、桓伊等率八千精兵渡过淝水攻击，接着在淮水以南展开决战。苻融骑马巡视军阵，战马倒下，被晋军杀死，军队于是大败。江南《通志》说，八公山在寿州城北五里，淝水以北、淮水以南。汉代淮南王刘安曾与宾客八公一起登此山学仙，如今山上有淮南王庙图以及刘安和八位仙人的塑像，山名“八公”大概由此而来。苻坚望见晋军时，把八公山上的草木都看成旌旗，正是这座山。《三国志》说刘备有枭雄的姿态，关羽、张飞都是如熊似虎的将领。《江表传》说作战要如熊似虎，不惜性命，大概本于《牧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的意思。《汉书·张耳传》“吾王孱王也”，孟康注说，冀州人称懦弱为“孱”。鲍照诗说“投躯报明主，紫髯将军是孙会稽”。《南史》说柳庆远出任雍州刺史，皇帝在新亭为他饯行，说：“你衣锦还乡，我就没有西顾之忧了。” 送裴十八图向南归嵩山二首。嵩山在河南府登封县北十里，西面连接洛阳县，北面连接巩县，东面连接开封府密县界，绵延一百五十里。哪里可以作为分别之处？就在长安青绮门。胡姬招手伸出素手，邀请客人到金樽前醉饮。临到上马时，只有我独自对你说话。风吹芳兰折断，太阳落下，鸟鹊喧闹。举手指向飞翔的大雁，这份情意难以全部说尽。我们总要一同归去，不论早晚；颍水有清澈的源头。（“延”一本作“留”，“独”一本作“因”，“吹”一本作“惊”。青绮门即长安霸城门。风吹芳兰折，比喻君子受到压抑，不能施展志向；日落鸟雀喧，比喻君主昏暗而谗言竞相出现。郭瑀隐居时，曾以飞鸿表示自己不愿受笼络；“举手指飞鸿”借用此意，表明自己将要离去。颍水发源于嵩岳少室山。） 吴均诗说：“济水有清澈的源头，桂树有芬芳的根。”刘履注说：“清源，是水刚流出、清浅的地方。” 第二首。想念你，颍水碧绿；忽然又要回到嵩山的峰岭。归去时不要只洗耳朵，也替我洗净你的心。洗净内心才能得到真实的情性，只洗耳朵不过是徒然博取名声。谢公终究会再次出仕，我们共同去救济苍生。《高士传》说许由听说尧要召他为九州长，便到颍水岸边洗耳。《世说》说谢安屡次拒绝朝廷征召，高卧东山；人们常说：“安石不肯出仕，将把苍生怎么办呢？” 同王昌龄送族弟襄归桂阳二首。（一本作“同王昌龄、崔国辅送李舟归郴州”。唐代桂阳郡就是郴州，隶属江南西道。）

译在秦地看见碧草，面对青樽唱起楚地歌谣。拿起酒杯，你在想些什么？南园传来鹧鸪啼声。我想隐居罗浮山，却仍然怀念明主的恩德。徘徊不舍，眷恋紫宫，辜负了隐居沧洲的诺言。最终还是不愿无心地漂泊在云海之上，与你一同飞翔的约定实在情意深厚。幽深的桂树有芬芳的根。（罗浮山在惠州博罗县，有洞天福地之名。踌躇就是犹豫。紫宫是天子居住的宫殿，用来比喻天上的紫微垣。末句虽借用吴均诗语，诗意则取自《淮南子·招隐士》“桂树丛生，山之幽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里、八十里〕 第二首。你的家乡在哪里？在潇湘一带，青莎白石，位于长江边。昨天梦见江花映照着江上的太阳，有几枝正开在东窗前。醒来后想要前往那里，心情悠然。魂魄随着越地的鸟飞向南方，秦地的云连着山岭，与海相接。桂水横着烟雾，无法渡过；送你到这里，令人发愁。风帆茫茫，隔着河洲望不见你。春日的潭水边，琼草碧绿，随手便可采折。向西寄情于长安明月楼。潇水出自道州九疑山，湘水出自桂林海阳山，至永州城西汇合。诗中“潇湘”只是概指邻近之地，实际上潇湘之水在桂阳以下，不能逆流经过桂阳。《楚辞》有“青莎杂树兮薠草靃靡”。莎草有两种：一种是雀头香，叶子像幽兰而极细，耐水旱、易于蔓延，即使拔去根心、落尽叶子也不能断绝，就是今天所说的香附子；另一种是夫须，可以织成衣服来抵御雨水，今天称为蓑衣。《诗经》说“南山有台”，这里的“台”就是这种草。《水经注》说桂水出自桂阳县北界山，山壁高耸，三面特别陡峻，石泉从高处飞瀑而下，向北流经南屏县，再向东北流，到钟亭右边与钟水汇合，成为桂水。因此应劭说：“桂水出自桂阳，向东北流入湘水。”按桂水出自郴州桂东县的小桂山，下游与耒水汇合，耒水到衡州府城北才与潇湘汇合。徐彦伯诗说：“生阴海没，花落春潭空自伤，琼草绿讵惜铅粉红。” 送外甥郑灌从军三首。六博棋上争雄，幸运的彩头到来。金盘一掷，万人为之振奋。大丈夫以性命作赌注，报效天子；一定要斩下胡人的头颅，穿着锦衣归来。《演繁露》说，六博使用六枚棋子，《楚辞》称它为六博。“彩”本来是颜色的“采”，指棋子的纹彩；投掷后得到某种符合规则的颜色便获胜，于是把这种结果叫作“采”。如今俗语中凡是小事而侥幸得到的，也称为“彩”，意义大概由此而来。《宋书》说刘毅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却在摴蒱上一掷百万。第二首。丈八长的蛇形矛来自陇西，弯弓搭箭，白猿悲啼。攻破胡人必定要用《龙韬》，收缴的铠甲应当堆得与熊耳山一样高。《十六国春秋》载陇上人作壮士歌：“丈八蛇矛，左右盘旋；十次冲荡，十次突破，没有人能够抵挡。”《说文》说：“弧，是木制的弓。”《淮南子》说，楚王有一只白猿，楚王亲自射它时，白猿便抓住箭矢嬉戏；让养由基射它，养由基刚调好弓、校正箭，还没有发射，白猿便抱着树柱号叫起来。《太公六韬》中有《龙韬》。《后汉书》说赤眉军忽然遇到大军，震惊得不知所措，于是派刘恭请求投降，把兵器铠甲堆在宜阳城西，竟与熊耳山一样高。第三首。月蚀发生在西方，正是攻破敌人的时候；到瓜熟之日就要归来，不应迟延。应当斩下胡人的头颅，以胡人之血染黄河水；敌酋的首级应悬挂在白鹊旗上。《左传》说，齐侯派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约定到了瓜熟时节便来替换。《汉书》说“把故塞王欣的头悬在栎阳市”，颜师古注说，枭就是把首级悬挂在树上。《史记》说周武王用黄钺斩下纣王的头，悬挂在太白旗上；“白鹊旗”的出处未详。送于十八应“四子”科举落第后回嵩山。《通典》说，开元二十九年开始在京师设置崇玄馆，各州设置道举生徒，名为道举。参加考试的方式与明经科相同，京城每年各取一百人，各州没有固定名额。学习《老子》《庄子》《文子》《列子》，称为“四子”。及第资格与国子监相同。《唐会要》说，开元二十九年正月十五日，在玄元皇帝庙设置崇玄学，命学生学习《道德经》《庄子》《文子》《列子》；学成后，每年按举人的惯例把姓名送到尚书省，依照明经科考试，考试通过者按及第人员办理。我们的祖师老子吹动橐籥，天地人神都信服；万物纷然都归根复返于太素，群动在元和之气中和乐生息。四位真人议论纵横，如涛波交汇，片刻也不寂静。杨朱、墨子的学说日益成为专门之学，孔夫子听见洛诵之孙的诵说；夸耀才华的人本来就多，把自己比作金属，踊跃求铸成名剑。你长久客居，正因此蹉跎；大道怎能束缚（缪本作“东”）出售，五种宝物足以充溢山河。劝你回到嵩丘，打开酒壶，眺望庭院中的树枝；如果三花还没有凋落，就乘着兴致再来一游。（“吾祖”指老子。老子说天地之间就像橐籥，万物各自归根。太素是质的开始。天宝元年，庄子、文子、列子、庚桑子分别被尊号为南华真人、通玄真人、冲虚真人、洞虚真人。）

译《庄子》说：“副墨之子听说了洛诵之孙的话。”陆德明音义中，李颐说，副墨可以理解为副贰元墨；洛诵是通晓诵读之意。崔譔说，这些都是古人的姓名，或者只是寓言，并没有其人。《庄子》又说，大冶铸造金属时，金属跳跃着说：“我一定要铸成镆鎁。”大冶便认为这是不祥之金。《归去来辞》说：“拿起酒壶自斟自饮，望着庭院树枝使面容愉悦。”柯就是树枝。《初学记》说，汉代有道士从外国带来贝多树的种子，在嵩山西麓种下，长出四棵与众木不同的树，一年开花三次，花色洁白而香气奇异。送别。寻阳的五溪水顺流而下，又逆流曲折，直入巫山深处；这里的胜景自古以来人人传说。你到了南方，自会称道那里的美景；送你之时，正逢八月秋日。飒飒芦花更加增添愁绪，云中风帆驶向远方，再也望不见你。日暮时分，只有长江徒然流淌。（五溪所在不可确考，旧注有巫峡五溪、武陵五溪等不同说法。沿指顺水而下，洄指逆水而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 送族弟绾（一本作“琯”）从军前往安西。《通典》说，安西都护府原是龟兹国，唐高宗显庆年间设置；东接焉耆，西连疏勒，南邻吐蕃，北拒突厥。汉家的兵马乘着北风，击鼓向西进军，攻破犬戎。你跟随汉将（一本作“挥长剑”）出门而去，剪除胡虏如割草一般，建立奇功。君王按剑眺望边地景色，旄头星已经坠落，胡地的天空一片空寂。匈奴单于被系住脖子的命运大概已经注定，明年应当进入蒲桃宫。（“鼓行”是击鼓前进而毫无畏惧。旄头是昴星，古人称为胡星。蒲桃宫在上林苑西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送梁公昌跟随信安王北征。开元二十年正月，朝廷任命朔方节度副大使、礼部尚书、信安郡王李祎为河东、河北两道行军副大总管，主持节度事务，率兵讨伐契丹；又率户部侍郎裴耀卿等副将分道统兵，从范阳以北出兵，大败两蕃军队，擒获他们的酋长，其余党羽逃入山谷。进入幕府，推举你为英才中的精选；抛开书本，去从事远方戎务。高谈百战百胜的谋略，郁然成为万夫之雄。起舞时挥动莲花形宝剑，行军中高歌明月宫。将要施展天地二阵，军队出塞便能畅通无阻。祖席上暂留夕阳之景，出征的旌麾拂动天边彩虹。很快就应当献上战利品凯旋进入麒麟阁，等待你建立深厚功勋。范宁《谷梁传注》说：“麾，是旌旗。”《古今注》说：“麾是用来指挥的。”《尚书》所说“右手执白旄以指挥”就是这个意思。天子所用的麾为黄色，三公用朱色，刺史和二千石官用浅红色。沈佺期诗说：“天人设下饯行的祖席，朝廷百官等候出征的旌麾。”刘子玄诗说：“将军献上胜利归来，歌舞充满重重城郭。”《通鉴·汉纪》说，甘露三年，皇帝因戎狄归顺，思念辅佐大臣的功劳，于是在麒麟阁绘制他们的画像，仿照容貌，题写官爵姓名，共霍光、张安世、韩增、赵充国、魏相、丙吉、杜延年、刘德、梁丘贺、萧望之、苏武十一人，都是有功有德、闻名当世的人，因此表彰他们，显示中兴辅佐之臣的功业，与方叔、召虎、仲山甫并列。陈子昂诗说：“单于不敢放箭，天子等待你建立深厚功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译送白利跟随金吾董将军西征。《唐书·百官志》说，左右金吾卫各有上将军一人、大将军一人、将军二人。西羌延缓了朝廷的征讨，白起辅助军队；威猛的宝剑可以劈断浮云，豪壮的弓气仿佛弯下明月；光彩照耀着战马，行过边地的青草，旌旗卷起，清晨的霜气飞扬。举手相揖，凛然相顾，寒风吹来，铁衣生冷。《后汉书》说，西羌本是三苗姜姓的支族，后来迁徙到三危一带，河关以西南就是羌地。唐代则大体把吐蕃称作西羌。延是延迟、拖延之意。《史记》说白起是郿县人，善于用兵，能够料敌制胜，出奇制变无穷，声威震动天下。《庄子》说天子之剑向上可以刺破浮云，向下可以截断地脉。《孔丛子》说子高游赵，临别时朋友们流泪相送，子高只是举手作揖便离去。“抗手”就是举手行礼。《古木兰辞》说北方寒气传来打更的金柝，寒光照在铁铠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送张秀才从军。《国史补》说，进士通常都称为秀才。六駮以猛兽为食，耻于混在劣马群中；一旦长鸣离去，矫健得仿佛蛟龙行云。壮士胸怀远大谋略，志在解除世间纷乱。连周朝的粮食尚且不肯吃，齐国的珪玉又怎肯接受分赐？于是抱剑辞别高堂，将投奔霍冠军【萧本作“崔”】。长远的谋略可以扫平河洛，难道不能使亲人归葬于你的坟墓吗？应当让千百年以后，麟阁上记载你的奇功。【《诗经·国风·隰有六駮》说：駮像马，锯齿，能吃虎豹。注疏又说，駮形如白马，黑尾，锯齿，叫声像虎而以虎豹为食。有人认为“六駮”只是据所见而言。北史载，张华原任兖州刺史以前，州境常有猛兽为害；他到任后，州东北七十里的甑山中忽然出现六只駮，吞食猛兽，人们都认为这是德化感应所致。萧士赟说，“猛武”应作“猛虎”，因唐代避“虎”讳而以“武”代替。楚辞说“将随驽马之迹”，驽是钝马。后汉书说“情从远略，志辟四方”。史记载伯夷、叔齐因义不食周粟。】面对官印，忽然也不肯系上；面对珪玉，哪里肯接受分赐？李善注《史记》说，平原君想封赏鲁仲连，鲁仲连不肯接受。左思《咏史诗》说：“临组不肯緤，对珪不肯分。”仲连的事迹虽未见有分珪的记载，但古代分封爵位，都按照爵位高低赐给珪璧，执之作为信物；如今仲连不接受齐、赵的爵禄，正说明他不肯接受珪玉的分赐。吴均诗说：“我本是幽并之地的人，抱剑从事于边疆。”史记载霍去病任剽姚校尉时斩获二千二十八级，后来又因俘获单于祖父一行及季父罗姑，比两次冠军，汉武帝以一千六百户封他为冠军侯。扬子《法言》说：“孝没有比使亲人安宁更大的。”《诗经》说“沿着那汝水之岸”；汝坟就是汝水的水边。后汉书郡国志说，汝阴原为胡国，注释说这就是《诗经》所谓的汝坟；因此凡是汝水边，都可以称为汝坟。麟阁见前注。此诗应作于安禄山攻陷洛阳以后。《送崔度还吴》。崔度是作者的旧友，礼部员外郎崔国辅的儿子【《唐书·艺文志》载：崔国辅应县令选，授许昌令，任集贤直学士、礼部员外郎，因是王鉷的近亲而获罪，贬为竟陵郡司马。《唐书·品汇》说：崔国辅是吴郡人】。幽燕一带满是沙雪，万里都被黄云覆盖。早晨秋雁随风南归，日日防备群中有一只孤凤雏，悲哀地鸣叫于九天。我听说后，才更加珍重这只鸟；它的文章五色斑斓。为什么要让它混在凡鸟鸡鸭之中？轻贱它呢？你举手把它捧起，脚病发作，心中像烈火焚烧，拂拭羽毛时泪流满面。把它送到吴江水边，离去的身影忽然看不见了；我徘徊不定，天色将要昏暗【孙万寿诗作“被甲吴江濆”，濆音焚】。《送祝八之江东赋得浣纱石》。【《太平御览》引《孔灵符会稽记》说：句践寻找美女献给吴王，在诸暨苎罗山得到卖柴女西施、郑旦，先让她们在土城山学习。山边有一块石头，传说是西施浣纱石。《太平寰宇记》说：诸暨县有苎罗山，山下有石头的痕迹，传说是西施浣纱的地方，浣纱石至今还在。】西施是越地溪边的女子，明艳的光彩照耀云海。她还没有进入吴王宫殿时，浣纱的古石如今仍在。桃李新花开放，映照着古老的木筏；菖蒲还很短，从平坦的沙地上长出。从前红粉照映流水，如今青苔覆盖落花。你将前往西秦，又恰好东游越地；碧山清江，遥远而忽然开阔。若到了天涯而思念故人，就在浣纱石上窥看明月吧。【楂是水中的浮木。相关诗句以“古楂”“平沙”“超忽”分别说明浮木、平沙以及遥远开阔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送侯十一》。朱亥已经击杀晋鄙，而侯嬴还在隐身未出；如果没有魏公子，难道抱关的门卒会受到尊贵礼遇吗？我也没有在梁地游历时断绝饮食，曾与你同在陈地；如今只剩一把湛卢剑，赠给你以寄托交亲之情。【朱亥、侯嬴的事迹见第三卷注。《庄子》说孔子困于陈、蔡之间，七日没有火食。《吴越春秋》载，楚昭王睡醒后在床上得到吴王的湛卢剑，不知其来历，便召来风胡子询问。风胡子说，这是湛卢剑，是五金之精英、太阳之精华，寄托灵气，拔出便有神威，佩带它可以抵御敌人；若国君图谋悖逆之事，剑便会离去而投向有道之国。吴王无道，谋杀国君而攻楚，所以湛卢剑进入楚国。】《鲁中送二从弟赴举之西京》【一作《送族弟锽》】。

译我这个鲁地客人向西而笑；君王之门仿佛在梦中的霜色里。霜雪使被贬之臣的头发凋零，我日日思念明光宫。又羡慕你们二人如两条龙般离去：才华冠绝世人，奔驰在平坦大道上，骏足飞驰，飘逸的文章凌越长风；舞袖拂过秋月，歌筵上听见早雁的鸣声。送你们一日奔驰千里，只恨美好的时光怎能同享。【《新论》说，听说长安快乐，人们便出门向西而笑。汉代有明光宫；此处太白所指应是臣下奏事的明光殿，只是借“宫”字押韵。《世说》载，谢子微见许子将兄弟，说：“平舆的深渊中有两条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三千人〕 谢灵运诗说“平坦的大道修长而笔直”；古诗说“为什么不策马奔驰？”李善注说，“高”是上，也指骏足。汉书载乘驿车到洛阳，如淳注说，四匹马中最好的叫置传，中等的叫驰传，下等的叫乘传。江淹诗说“桂水一日千里，因而寄托平生怀抱”；陈子昂诗说“蜀山之外我还在隐居，美好的时光何时才能同享”。《奉饯高尊师如贵道士传道箓毕归北海》。【道箓见第十卷注。唐代北海郡就是青州。高尊师曾在河南修道。】道隐秘而不可见，灵妙的经书藏在洞天之中。我的老师经历四万劫，世世代代相传；分别时留下青竹杖，踏着紫烟边走边歌。无论相隔远近，离别之心长久悬在玉京。【老子说“道隐而无名”，河上公注说，道潜藏不显，使人无法指称其名。《太平御览》载，灵书以紫玉作简、青金作字，由灵龟执笔，真童拂席，玉童编联，名为《灵书度人经》。这些文字是诸天上帝和至灵魔王隐秘的声音，是大梵之言，不是世间通常的言辞；它们秘藏于玄都紫微上宫，按照玄科每四万劫传授一次。后汉书载费长房随壶公入山，临别时壶公给他一根竹杖，说骑着它可以任意到达；到达后把杖投入葛陂，回头看时已变成龙。玉京见第五卷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金陵送张十一再游东吴》。张翰有吟咏黄花的诗句，风流传了五百年，如今谁来继承创作？先生世人都称贤能。你又一次摇动游吴的船桨，还要乘船漂入大海。春光照着白门的杨柳，霞光映红赤城的天空。离开故国实在难以分别，人人都思归，却都还没有回来。徒然留下贾生的眼泪；彼此相对，都感到凄凉。【张翰诗说“青条仿佛总聚翠色，黄花如同散落的黄金”。白门是建康城西门；赤城山在天台县北，石头都呈霞色，远望像城墙上的雉堞，因此得名。贾谊曾因任傅职无状而常常哭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里〕 《送纪秀才游越》。海水还不能充满眼界，观看海潮也难以称心。这样才知道蓬莱山上的石头，原来是巨鳌背上的簪子。送你游览华顶山，使我吟出庄舄思乡的歌。仙人居住在射的山，道士住在山阴。寻找禹穴，沿溪进入云门；隔着山岭，深绿色像罗绮。秋夜的月亮下我会想起你，在那里弹琴。【玄中记说，东海有巨鳌，背负蓬莱山，周围千里；巨鳌就是巨龟。华顶峰在天台县东北六十里，山顶可望东海。庄舄的越吟典故见第九卷。射的山因远望如靶心而得名，西边有石室，传为仙人游息之所；民间以山色占谷价，山色明则米贱，暗则米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丈、十八里、二丈〕 《书断》载，王羲之特别喜爱鹅。山阴昙壤村有一道士养了十多只好鹅。王羲之一早乘小船前往观看，非常喜欢，便请求买下。道士不肯，无论怎样劝说都不答应。道士说：“我向来喜爱道术，想抄写《河上公老子》的经文，绢帛已经准备好，却没有人能书写。府君如果愿意屈尊亲自写《道德经》各两章，我就把鹅群全送给您。”王羲之停留半日写完，装鹅而归，十分高兴。禹穴在绍兴府龙瑞宫旁；旧说认为会稽阳明洞天在秦望山后、禹庙西南，即古禹穴。会稽山与宛委山相接，旧经又说宛委山是禹藏书之处，可能是另一座山。水经注说，山阴县南有玉笥竹林、云门、天柱、精舍等地，山林间建屋架桥，分隔山涧，引水尽览泉石之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里〕 施宿《会稽志》说：云门山在会稽县南三十里。按旧经记载，晋义熙二年，中书令王子敬居住在这里，有五色云出现，于是下诏建寺，命名为云门。山中有谢敷旧宅、何公井、好泉亭、王子敬山亭、永禅师临书阁。

译《送长沙陈太守二首》【唐代长沙郡就是潭州，隶属江南西道】。长沙陈太守有凌越青松的高逸气概，英明的君主赐给他五匹马【缪本作“玉”】，他本来就是天池中的龙。湘水曲折回环九转，远望衡山五峰。你荣耀地持节离去，我却不能远远地跟随你【一作“得远相从”】。【十六国春秋载张谧有高逸气概，太守陆云见到他而感到奇异。庾信《春赋》说马是天池的龙种。水经注说，衡山东南两面临映湘川，从长沙到这里江湘七百里，中间有九次回转。衡山有紫盖、天柱、芙蓉、石廪、祝融五峰。“按节”是按住缰绳缓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三十里、七十里〕 第二首。七郡都属于长沙国，南面连接湘水之滨。定王挥舞衣袖，地方狭窄得无法回身。不要因为自己是二千石的太守而自视甚小，应当安抚远方的风俗；人们进入洞庭一带，路途遥远，只能羡慕你春日穿着锦衣归来。【唐代潭州长沙郡、衡州衡阳郡、永州零陵郡、连州连山郡、道州江华郡、郴州桂阳郡、邵州邵阳郡七郡，在秦汉时都属于长沙故地。定王舞袖的故事见第十五卷。汉代太守秩禄为二千石。】《送杨燕之东鲁》。关西的杨伯起，在汉代旧有贤名；四代出了三位三公【一作“五公”】，清白的风范传遍人间和天上。先生居住在华阴，开门便面对玉莲峰。为什么要经过衡山、霍山？如今云帆才开始归来。愿你稍稍展颜，为我【一作“为君”】歌唱这篇诗。我本是侯门中的士人，却错误地登上圣主的宴席。一旦辞别金华殿，便困顿地漂泊在长江边。两位弟弟在鲁门以东，分别以来已经多年。因为你从这里出发前往那里，不觉眼泪如泉涌。【后汉书载杨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人，学识渊博，诸儒称他为“关西孔子杨伯起”。杨震及其子杨秉、孙杨赐、曾孙杨彪四代皆位至三公，德业相继，成为东汉名族。旧本有作“五公”的，杨齐贤认为“三公”正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年、五年、二年、六年〕 【按：《后汉书》说袁氏四代五人位居三公。陈子昂碑文和李颀诗也称杨氏“四代五公”。五公指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大将军五种职位。杨氏四代实际上只有三公，未有人任太傅、大将军，不知诸书为何这样说；大概是沿袭旧说而造成的错误。《太平寰宇记》说，华阴县因位于太华山之北而得名；华山有莲花峰，形似莲花，所以称玉莲。这里大概指玉莲峰，也有人认为指玉女峰、莲花峰。另有说法认为“玉莲”指华山玉井中的莲花。《史记正义》《括地志》说，衡山又名岣嵝山；霍山又名衡山、天柱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丈、四十一里、五里〕 《尔雅》说：“霍山是南岳。”注说：“就是天柱山。”汉武帝认为衡山遥远，于是纬书都把霍山当作南岳，所以在这里祭祀南岳之神；如今当地风俗仍把它称为南岳大山。《黄庭内景玉经》说，霍山下有洞房，是二百里司命君的府第，有西北、东南两道门，里面有五香芝、飞华、金瓶等宝物；神灵看重的灵瓜，吃了可以成仙。《江南通志》说，霍山在庐州府霍山县西北五里。汉武帝南巡时因衡山遥远难行，便把祭祀移到此山，此山又名南岳山。《马融〈广成颂〉》说张开云帆，铺设彩虹般的帷帐。《列子》说孔子才舒展一次面容而笑。《三辅黄图》说未央宫有金华殿。《刘琨诗》说，扶鞍长叹，眼泪如泉水流下。《送蔡山人》。我本来没有抛弃世间，是世人自己抛弃了我。乘一叶无边无际的小舟，任凭船舵驶向八方。燕地的蔡客曾期待跃马显达，唐举哪里敢讥笑他？采珠时不要惊动蛟龙，大道可以悄悄归去。故乡山中有松树和月色，等你来欣赏清朗的月光。【“柂”指船尾的舵，也可写作“柁”，有正船使其顺流之意。战国时燕人蔡泽游说诸侯而不得志，曾请唐举为自己相面；唐举戏称他相貌奇异，蔡泽便说自己只不知道寿命，希望知道。唐举说他还能活四十三年，蔡泽于是想象自己腰佩紫绶、手持黄金印、骑马疾驰，享受富贵四十三年。】《庄子》说，价值千金的珍珠必在九重深渊的骊龙下颌之下，详见第九卷注。曹植诗说“迟迟奉迎圣颜”；李善注说“迟”犹如思念，吕向注说“迟”是等待。倪读作涯，柂读作徒可切，防读作上声。《送萧三十一之鲁中兼问稚子伯禽》。

译六月里，南风吹起白沙。吴地的水牛因月亮而喘息，热气凝成彩霞。水乡闷热蒸腾，无法居处；时值炎暑而道路遥远，没有车可走。先生将怎样渡过江路？云帆轻轻摇曳，驶离金陵。高堂上的母亲倚门，盼望伯鱼。鲁中正是孔子等待儿子趋庭问礼的地方，而我家寄居在沙丘旁。三年没有归来，徒然令人肝肠寸断。你此行既然会见伯禽，就应当驾一辆小车，骑一只白羊。【晋书载，洛阳童谣说“南风起，吹白沙；遥望鲁国，多么高峻”。《埤雅》说吴地水牛怕热，见月也误以为是太阳而喘息。战国时王孙贾的母亲说，儿子早出晚归，她就倚门盼望。《家语》说孔子儿子名鲤，字伯鱼。沙丘见第十三卷。世说注载，卫玠小时候乘白羊车在洛阳市上，人们都说他是璧人。】《送杨山人归嵩山》。【《元和郡县志》说，嵩高山在古河南府告成县西北二十三里、登封县北八里，又名外方山；东面是太室，西面是少室。嵩高是总称，也就是中岳。山高二十里，周回一百三十里。】我有一座万古长存的居所，就是嵩阳的玉女峰；那里长久留存一片月光，悬挂在东溪的松树上。你去采拾仙草，菖蒲花呈紫色茸茸的花穗【一作“君行到此峰，餐霞驻衰容”】。年岁将晚时，也许你会来访；那时我骑着白龙遨游青天。【登封县志说太室有二十四峰，玉女峰北有石头像女子，上面有七个大篆字，没人能识。仙书说嵩山石上的菖蒲一寸九节，服食可以长生；紫花者尤其好。瞿武七岁断绝谷食，服黄精、紫芝，后来骑白龙离去。】《送殷淑三首》。【颜真卿《元静先生广陵李君碑》说，颜真卿曾与先生门人中林子殷淑交游，听闻其中一位含一的德行；这里的殷淑就是此人。】海水不可测知，连着江水，夜里形成潮汐。忽然间水浦和沙洲变得开阔，江岸也远离酒船。可惜分别，不如尽情取醉；敲击船板，暂且放声长歌。天亮后你就要离去，应该会有顺风把你吹走【萧本作“便有风飘”】。【浦是水边，屿是海中的洲岛。鸣榔原指敲击长木或船板发声，用来惊鱼入网；此处是停船饮酒送客，并非捕鱼，因此应是以击船声作为歌唱节拍，如同叩舷而歌。】第二首。白鹭洲前，月色照亮天空；送客回望青龙山。过些日子清晨，海上云气涌来；流水无情地东去，远行的船帆追随着风张开。相互面对，实在不忍分别；再把手中的酒杯斟满。【白鹭洲在建康城西南八里，青龙山在城东南三十五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九十丈〕 第三首。在龙笻树下痛饮，灯火青暗，月亮也更加寒冷。醉后高歌惊动白鹭，半夜里它们从沙滩上飞起。岑公是宰相家族的子弟，素有谢安那样的高雅声望；世代都在朝廷中枢担任显贵，竟然三次出现中台星分裂的天象【一作“有”】。你终于通达了人的机兆，向九州诸侯高高作揖；为什么却要在天地之间成为隐逸之士？尊奉大道而能保全真性，潜藏光辉，居住在幽僻的邻里【一作“鳞”】；探究玄理，进入深远寂静之境，观察万物变化，游于无边无际之中。光武帝拥有天下，严陵却只是他的故人；即使登上洛阳殿，也不肯屈身于巢父、许由那样的隐士身份。我也辞谢明主，如今被称为困顿不遇的臣子；登高览尽万古，想着与广成子为邻。即使蹈海也不接受赏赐，回到山中也不是为了求取渡津。希望从西边来，摇一摇扇子，共同拂去元规所扬起的尘土。【岑参《感旧赋序》说，国家传到六代，岑家出了三位宰相：江陵公岑文本辅佐太宗，邓国公岑长倩辅佐高宗，汝南公岑羲辅佐睿宗；后来相继获罪。唐书还载，岑文本任中书令，封江陵县子。】岑文本的侄子岑长倩，在永淳年间历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垂拱年间任文昌右相，封邓国公，后来被来俊臣诬陷，在市中斩首。岑文本的孙子岑羲历任同中书门下三品，景云年间升任侍中，封南阳郡公；岑羲的兄长岑献任国子司业，弟弟岑仲翔任陕州刺史，岑仲休任商州刺史，兄弟子侄中担任清要官职的有几十人。岑羲叹道：“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实在值得恐惧。”但他不能退让自抑，后来因参与太平公主谋划而被杀，家产也被籍没。《晋书》说谢安字安石，自幼便有宰辅之望。杨齐贤说“奕世”就是累世。《晋书·天文志》说，永康元年三月中台星分裂，占辞说“三公忧患”；赵王司马伦不久废杀贾后，并斩司空张华。欧阳建诗说“古人通达机兆”。《尚书传》说牧是治理百姓、统领九州的人。《晋书》载桓玄说“父亲是九州之长，儿子是五湖之长”。桓谭《新论》说天下有五种神人，其中一种叫隐沦。

译谢灵运诗说“既然屈身于隐沦之士”。《庄子》说，若道路狂妄急切、靠欺诈机巧和虚伪行事，就不能保全真性；又说，至道的精微深远幽暗，至道的极致昏昧寂默。《淮南子》说，上达九霄空旷之野，下通无边无际之门；高诱注说，无垠就是没有形状的样子。袁宏《后汉纪》载，周党经过三次征聘才肯上车，皇帝亲自在朝廷召见他，他伏地而不拜，傲慢自高，徘徊着请求退去。《后汉书》说他傲慢而违背世俗，章怀太子注说偃蹇就是骄傲。严子陵、广成子以及鲁仲连想要蹈海的事，均见第二卷注。《晋书》载，庾亮虽在外镇，却掌握朝廷权力，占据上游并拥有强兵，趋附他的人很多；王导心中不平，常遇西风扬尘，便举扇遮面，慢慢说：“元规的尘土弄脏人。”窅读作杳。《送范山人归泰山》【泰山在今山东济南府泰安州北五里】。鲁地客人怀抱白鹤【一作“鸡”】，告别我前往泰山。刚出发时仿佛一片雪【一作“云”】，杳然隐在青色山崖之间。登上高高的天门，日观峰近得仿佛可以攀援。云气升起，远望便看不见了；你此去何时才能回来？【《抱朴子》说，想寻求芝草而进入名山，应带灵宝符，牵白犬，抱白鸡，并把白盐和开山符檄放在大石上。道士居山也适宜养白鸡、白犬以辟邪。马第伯《封禅仪记》说，登泰山至中观，向南远望，几乎无处不在视野中；仰看天关，山高仿佛从谷底看浮云，石壁幽深险峻，几乎没有道路。远望行人，像腐木，有时像白石，有时像白雪，过了很久才发现白色物体移动过树旁，才知道那是人。泰山山道曲折向上，共有五千多个盘曲，经小天门、大天门；仰看天门，如从洞穴里看天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斗、二十里、四十里〕 所谓日观峰，是在鸡叫一声时看见太阳刚要升起；长约三丈。《李太白集注》第十七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第十八卷。钱塘王琦撰写。古体诗和近体诗共三十五首。《送韩侍御之广德》【缪本“德”字下多一个“令”字。唐书地理志说，江南西道宣城郡有广德县，原名绥安县，至德二年改名广德】。昔日身穿绣衣的侍御史有什么值得荣耀？今夜我赊酒与你尽情倾饮。暂且到东山赊来月色，放声酣歌一夜，为泉明送行。【汉书说侍御史有绣衣直指，负责讨伐奸猾、审理重大案件；颜师古说，穿绣衣是表示尊贵宠幸。汉高祖曾向王媪、武负赊酒。陶渊明曾任彭泽令，所以借“泉明”来比拟韩侍御。旧书说渊明有一字泉明，但可能只是为避唐高祖“渊”讳而改称；如杨渊被称为杨泉。贳是赊借。】《白云歌送友人》。楚山、秦山有许多白云，白云到处长久跟随着你。如今你将回到楚山之中，白云也跟着你渡过湘水。水面上的女萝像衣裳，白云早早躺下、早早出行，你也早些起身【萧士赟说，此诗已见第七卷，只是首尾几句不同；这里的结尾较为拙劣，恐怕是尚未修改定稿的初本，所以两本都保留】。《送通禅师还南陵隐静寺》【隐静寺在繁昌县东南二十里隐静山，又名五峰寺；寺外有十里松径，传说为禅师亲手所植，旧额称“江东第二禅林”。】我听说隐静寺的山水有许多奇异景致，岩边种着朗公橘，幽深的寺门内有杯渡禅师种的松树。道人能够制伏猛虎，振动锡杖回到孤峰。他日到了南陵山下，我们约定在谷口相逢。【佛典说，得道者叫道人，出家而尚未得道者也可称道人。晋代沙门于法兰夜坐禅时，老虎进入房中，蹲在床前；法兰用手抚摸虎头，虎振耳伏地，几天后才离去。锡杖是僧人所持的法杖，行走时发声以节制步伐。】《送友人》。青山横在北郭之外，白水环绕东城。我们在这里一旦分别，你就要像孤蓬一样远行万里。飘浮的云像游子的心意，落日像故人的情怀。挥手从此离去，离群的马萧萧长鸣。【鲍照说，孤蓬自己振动，惊沙随之飞起；浮云一去便不留踪迹，所以用来比游子的心意；落日含在山边却不急着离去，所以用来比故人的情怀。《诗经》有“萧萧马鸣”。“班马”就是分别的马，主人和客人的马即将分道而去，长声嘶鸣，仿佛也有离群之感。】《送别》。在渭城边的酒垆前，饮下一斗酒，醉了也不睡。千树梨花像积雪，万条杨柳叶如烟。惋惜将要分别，倾壶畅饮美酒；临别时赠给你马鞭。看你前往颍上，新月升起时，应当已经圆了。按：渭城即古咸阳，汉高帝改名新城，汉武帝元鼎三年另置渭城，在长安西北、渭水北岸。有关史籍记载，咸阳故城也称渭城，在雍州北五里、今咸阳县东十五里；又说故渭城在今县东北二十二里，渭水以北即秦国杜邮，城周八里。秦孝公至秦始皇都在这里，汉武帝元鼎三年改名渭城；后汉省并其地入长安，所以城址尚存。垆是酒肆：有人说是以土筑成、一边高而形似炉的酒肆，有人说是酒瓮；颜师古认为都不对，垆是卖酒的地方，因一边高、形似冶铸家的炉子而得名，并非火炉或酒瓮。醑是头酒，即上等的初酿酒。缪本“家”字当作“圆”。《玉篇》说，醑是美酒。正字书说，俗称醨为尾酒，醑为头酒。河南道颍川郡、汝阴郡有颍上县。《太平寰宇记》说，颍上县因地处颍水上游而得名。《沧浪诗话》说，太白诗“斗酒渭城边，垆头醉不眠”其实是岑参的诗，误编入此集。考《文苑英华》也把这首诗列为岑参所作，题作《送杨子岑集》，并收录了它。在江上送女道士褚三清游南岳。南岳就是衡山，在今湖广衡州府衡山县西北三十里，接近衡阳县和长沙府的边界。

译吴地女道士，头戴莲花巾；身穿彩衣，雨水也不能沾湿。她特别像阳台神女的云气。脚下穿着远游鞋，踏过水波仿佛生出白色尘雾。她寻访仙人前往南岳，应当会见魏夫人。按：道书记载，太元上丹灵玉女戴紫华芙蓉巾；巫山神女早晨化作朝云，傍晚化作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所谓远游履，是能够行走水波的鞋，走过水面仿佛生出尘雾。南岳魏夫人，即晋司徒剧阳文康公魏舒之女魏华存，字贤安。她自幼好道，沉静恭谨，仰慕神仙，专心于玄理，追求飞升；善于吐纳气液、保养身体，享年八十三岁。晋成帝咸和九年甲午，太乙元仙派车来迎，她便托剑化形而去，位列紫虚元君，主持上真司命，号南岳夫人，品秩相当于仙公使，居天台大霍山洞台，主管下界训导奉道之事，教授将成仙者；男子称真人，女子称元君。送友人入蜀。听说蚕丛开辟的道路崎岖难行，山峰仿佛从人的面前拔地而起，云气依傍着马头升起。芳香的树木笼罩着秦地栈道，春水环绕着蜀城流淌。人的升降沉浮大概早已注定，不必去问严君平。按：蚕丛是蜀王的先祖。栈道是在人不能平坦行走的险峻山路旁凿山架木而成的道路，因是从秦地进入蜀地的道路，所以称为秦栈。成都有两条江，在城下汇流。严遵字君平，是蜀人，隐居不仕，曾在成都市卖卜，每天赚一百钱供自己生活；占卜完便关门放下帘子，专心著书。徐而庵说，“山从人面起”两句承接上文“崎岖不易行”五字，不应当作写优美景色理解。送赵云卿。斟一杯白玉般的美酒，正值三月绿杨时节。春风又吹过了多少日子，我们两鬓都已经变成了白丝。举烛夜饮，只管饮酒；即使想要弃竿归隐，也还不算晚。如果遇到渭水边那样的贤者出猎求士的机会，你仍然可以成为帝王的老师。按：本诗与卷十二《赠钱征君少阳》一诗一字不差，大概是编者重复收入而没有删去。送李青归华阳川。按：华阳川在虢州华阳山南；华阳水在汉中府褒城县西二十五里，源出牛头山，向南流去，与汉水汇合。萧本作“南叶阳川”，错误。你是伯阳仙家的后代，容貌如同青春年少；日月深藏着神灵之气，你入洞辞别云霞，离开尘世。人世间的变化使人修养心神、保养精魄，独自倚着小几，幽深地守护天然真性。不要造成千年的离别，回来时城郭已经焕然一新。按：《列仙传》说，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是陈国人，生于殷代，曾任周朝柱下史，后任守藏史，活了八十多岁，时人称为隐君子。庄子说南郭子綦倚着几案而坐。“隐”就是凭靠。丁令威歌说，离家千年，今日归来，城郭依旧，人民却已不同。送舍弟。我家的白额骏马远行，临别时要走上东方的道路；日后相互思念，你应当会梦见我。按：“白额驹”即“千里驹”的意思，借用了李氏先祖的故事。《晋书》载，武昭王李暠字玄盛，是汉代前将军李广的十六世孙。郭黁曾预言李氏将拥有国土，并说李家有一匹牝马生下白额小马，时机就要到了。后来宗繇对李玄盛说，白额驹如今已经出生，李玄盛于是接受了敦煌太守之位。谢灵运曾梦见堂弟谢惠连，得到“池塘生春草”这一诗句，详见卷十一注。送别（得到“书”字为韵）。水色与南天相接，远去的船只仿佛行驶在虚空中。被贬谪的人也产生了美好的兴致，你来拜访我的闲居。太阳落山，我看着归巢的鸟；潭水澄澈，令人羡慕跳跃的鱼。圣明的朝廷正在思念贾谊，应当会降下紫泥封缄的诏书征召他。按：贾谊曾任长沙王太傅，过了一年多，皇帝思念他，便征召他回来。紫泥是用来封玺书的泥，详见卷七注。送鞠十少府。试着抒发清秋的兴致，于是作这首吴地歌吟。碧云收拢了海上的秋色，流水仿佛折入江心。我有延陵季子的宝剑，你却没有陆贾那样的黄金。艰难之际在这里分别，心中的惆怅是多么深重。按：延陵季子出使晋国时，佩带宝剑，曾答应把剑赠给徐君。陆贾出使南越后，将囊中财物卖得千金，分给五个儿子，每人二百金，让他们经营产业。送张秀才谒见高中丞（并序）。我当时被关在寻阳狱中，正在读《留侯传》。秀才张孟熊怀有消灭胡人的谋略，将前往广陵拜见高中丞。我的心中喜爱张子房的风范，又被这个人的志向所感动，于是写下这首诗送给他。按：“留侯传”是对《史记·留侯世家》的变称。高适是渤海蓨县人，任谏议大夫时敢于直言；永王叛乱后，肃宗召见他商议，他陈述江东形势，断定永王必败。皇帝认为他的回答奇异，任命他兼御史大夫、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命他与江东节度使来瑱率水军平定江淮之乱。高适喜谈王霸大略，追求功名而崇尚节义，处在多难之时，常把国家安危视为己任；但言辞有时超过实际，因此被大臣轻视。

译秦始皇失去了玉镜般的清明之道，六国因而灭亡；留侯张良降生于乱世。感念黄石老人，曾拜访沧海君；壮士挥动铁椎，要为韩国报仇，六国的往事因此为人所知。他的智谋和勇力自古无双，萧何、陈平也难与他并列。两条巨龙争斗之时，天地为之震动，风云也随之变色。酒意酣畅时舞起长剑，仓促之间平定汉室纷乱。天地初时仿佛倒悬，鸿沟划分天下、形势将要分裂。他的英明谋略确实奇绝，先生因此传扬清美的声名。胡地的月亮进入紫微宫，日月星辰扰乱了天文。高公镇守淮海，谈笑之间驱退妖氛；请采用你幕府中的谋略，使平乱的功勋更加光耀。我没有燕昭王因郭隗受辱而感奋的心情，反而像玉石一起被焚烧；只能洒下一行眼泪，临到岔路分别，究竟还能说些什么？按：《尚书》说桀失去玉镜，因而遭到灭亡。张良为韩国报仇，曾在博浪沙以重一百二十斤的铁椎狙击秦始皇，误中副车，随后改名换姓逃到下邳。他在下邳遇见一位老人，老人故意把鞋丢到桥下，命他取鞋；张良忍耐取鞋并跪着替老人穿上。老人后来传给他《太公兵法》。项羽与刘邦在鸿门相会时，项伯暗中告知张良，张良又把情况告诉刘邦。张良于是进入营中，把事情全部告诉刘邦，又出来邀请项伯进去相见。刘邦捧着酒杯为项伯祝寿，与他约定结为婚姻，说：“希望您把我不敢背弃恩德的情况全部告诉项王。”项伯答应了，并对刘邦说：“明天早晨不能不早点亲自来谢罪。”第二天，刘邦带一百多名骑兵来见项王。到了鸿门，他向项王道歉，项王便留下刘邦饮酒。范增出来召见项庄，对他说：“你进去，先上前祝寿；祝寿完毕，请求舞剑，趁机在座席上袭击刘邦，把他杀掉。”项庄进去祝寿，完毕后说：“军中没有什么可以娱乐，请让我舞剑。”项王说：“好。”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也拔剑起舞，总是像鸟张开翅膀那样用身体遮护刘邦，项庄无法下手。张良来到军门，遇见樊哙。樊哙问：“今天情况怎样？”张良说：“非常危急。”项庄舞剑，意图始终在刘邦身上。樊哙说：“这太紧迫了，请让我进去与他同生死。”于是樊哙手持佩剑、怀抱盾牌进入军门。不久刘邦起身去厕所，趁机招呼樊哙出来，于是离开鸿门，命张良留下来道谢。汉四年，项王与汉王约定平分天下，以鸿沟以西给汉，鸿沟以东给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十年、十三年〕 项王既已订约，便率兵解围向东返回。汉王想向西归去，张良、陈平劝说：“汉已经拥有天下大半，诸侯都归附；楚军疲惫，粮食也吃尽了，这是上天要灭亡楚国的时候。不如趁它饥困而把它消灭；现在放过它而不进攻，这就是所谓养虎自遗患。”汉王听从了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汉书音义》说，沧海君有人认为是海神，有人认为是东夷的君长，颜师古认为二说都不对，大概只是当时对贤者的称号。考《史记》《汉书》记载博浪沙事件，都说是铁椎；只有《水经注》说张良以金椎击秦始皇，没有击中，只击中了副车。骆宾王诗“金椎许报韩”即出于此。张良的智勇被认为冠绝当代，但他的相貌并不魁梧奇伟，反而像妇人女子。所谓“两龙争斗”，指项羽、刘邦相争。酣是饮酒快乐，也指不醉不醒的状态。《晋书》说月亮是胡王。“好好看今夜的月亮，它应当进入紫微宫。”《陈书》记载，陈宝应起兵时，僧人惠标作五言诗送他。又说文武之事能够平定妖氛。谢瞻诗有“婉婉幕中画”。戡就是战胜、克服。《太平御览》记载，邹衍侍奉燕惠王竭尽忠心，却被左右进谗言，燕王把他囚禁起来；邹衍仰天而哭，当年五月竟为他降霜。

译《尚书》说：“征伐之时，火焚昆冈，玉石一同。” 玉石一同被焚毁。“戡”读作堪。在寻阳送弟弟昌峒，前往鄱阳任司马。按：鄱阳是唐代郡名，即饶州，属江南西道，为上州，设司马一人，品秩从五品。桑落洲的沙洲与沧江相连，水面上没有云烟。寻阳不是剡溪，却忽然看见了子猷的船。你飘然而来，仿佛想与我相近；来得迟了，远远看去又像仙人。人乘着海上月色而行，帆仿佛落入湖中的天空。一旦相见，便知道你我都没有第二个承诺；今早的欢聚更胜过昨日。你就是我的惠连，我不是你的康乐。你身佩朱绂、银章，是上官属下、辅佐鄱阳长官。松门拂过道路中间，石镜映回清澄的光。摇着扇子走到于越，水亭上风气清凉。与你约定在这座亭中相会，定在秋月圆满时节经过。也许你还没有回来，两地相隔，心已经断裂。吴山面对楚岸，彭蠡湖横在中间。相思如果必定如此，年年无穷尽的愁苦又何时能完？按：桑落洲在舒州宿松县西南，位于九江口，与寻阳县以江心为界。王子猷曾乘船到剡溪访戴安道。谢惠连有才思却轻薄，谢灵运曾称赞他的才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九十四里、五十里〕 韵书说，绂是绂绶，组是印带，章是印章。朱绂银章的典故详见卷十一《赠刘都使》诗注。官员受任到任称为上官，司马是州府的佐官。松门山在南昌府城西二百一十五里，靠近鄱阳湖东岸，两岸都生长松树，远看像门，所以得名；山上有石镜，光亮可以照人。谢康乐诗说“攀崖照石镜，牵叶入松门”。于越渡在余干县西南一百二十步，设渡吏看守，四时不断；于越亭在余干县东南三十步，孤立高耸，古今游人多在那里留下诗文。彭蠡在江州浔阳县，另名宫亭湖，位于南康军星子县南、江州彭泽县西；《地理志》说它在豫章郡彭泽县西，《郡县志》说在都昌县西六十里，与浔阳县以湖为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五里、五十里〕 《禹贡》所说扬州的彭蠡，已经蓄积成泽，正是江水、汉水等水流汇合之处，跨越豫章、饶州、南康军三州之地。为校书郎叔云饯行。年轻时白白消磨时日，只顾歌唱欢笑、以朱颜自负，不知不觉已经老去。欣喜地看见春风归来，舍不得分别，姑且以欢乐相伴。在桃李之间徘徊，看花饮美酒，临着晴山听鸟鸣。傍晚竹林寂静，无人来访，只好空自关门。按：阮咸与叔父阮籍曾同游竹林；闭关就是闭门。送王孝廉回乡省亲。彭蠡湖水与天空相接，姑苏远在日边。为了使亲人安心，等候着海上的景色；孝廉将要乘船出发。晴朗的江水曲折流转，远山高低错落、绵延相接。对你的思念不分昼夜，向东流去的江水仿佛长川不息。按：鄱阳湖就是禹贡所说的彭蠡，也称宫亭湖、扬澜湖，横跨南昌、饶州、南康三郡。姑苏是苏州，因接近东海日出的地方，所以称为日边。“孝莫大于宁亲”，宁亲就是使父母安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十里、百里、四十里、三百里〕 张凭回到船上，同伴问他昨夜住在哪里，张凭笑而不答。不一会儿，真长派人传话寻找张孝廉的船，同伴们惊讶而又惋惜。与吴王一同送杜秀才应举入京。按：诗题应当是“送杜秀才赴举入京”，“芝”字疑为讹字。秀才何等翩翩有才！吴王称许你像颜回一样贤能。暂时告别庐江太守，将要游历京兆。秋天天高山明，落日照着秀美的江水，寒烟从水面升起。希望折取一枝桂花，考取功名后再回到雁池之前。按：庐江是郡名，即庐州；京兆府是唐代帝都所在。郄诜曾说自己对策天下第一，犹如桂林中的一枝、昆山上的一块美玉。梁孝王所筑兔园中有雁池、鹤洲、凫渚，宫观相连数十里，珍奇果木禽兽无不具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年〕 洞庭醉后，送绛州吕使君杲流放澧州。按：洞庭湖在岳州西南，绵延八百里；绛州又称绛郡，属河东道；澧州在澧水北岸，又称澧阳郡，属山南东道，距京师东南一千八百九十三里。

译从前分别仿佛在梦中，今天忽然在天涯相逢。洞庭湖映破秋月，我们纵情饮酒，舒展愁苦的面容。赠你一把刻有玉字的宝剑，正如延平津中的两条蛟龙。送你的心意说不尽，书信将送到回雁峰。按：晋代斗牛之间常有紫气，张华知道那是剑气，便派雷焕任丰城令。雷焕掘得两把宝剑，一把送给张华，一把自己佩带；后来两把剑先后跃入延平津，化为蛟龙。回雁峰在衡阳南面，传说大雁到此不再南飞，遇春便回；也有人认为是山峰形状像回转的大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百里〕 与诸位公卿送陈郎将回衡阳（并序）。按：郎将是五品官。衡阳是唐代郡名，即衡州，属江南西道。仲尼身为旅人，文王遭遇明夷；如果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圣贤也只能低眉，何况我这样不肖的人被贬逐而困顿憔悴，本来更不应有其他奢望。早晨心情不开朗，晚上头发已经全白；登高送远，更使人增添愁苦。陈郎将义气凛然，英才奔放；他来到这里，屈尊登上我的草堂之榻，离去时又邀请才子作诗。他在江中激发清新的兴致，乘着白浪径直离去。诸位公卿仰望他的身影而不能追及，接连写文章为他饯行。我惭愧自己竟自以为能启发别人，冒昧把自己的名字列在名贤之首，难道是要让作者讥笑我、把我当作拍掌取笑的材料吗？按：明夷是光明被埋在地下，比喻圣贤遭逢乱世、身处下位，应当谨慎自守，以避小人的祸害。仲尼身为旅人，那么国家的情况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高唐赋》说，登高望远，使人心中憔悴。陆机初到洛阳时，听说左思正在写《三都赋》，拍掌大笑，说等写成后应该拿来盖酒瓮；后来《三都赋》问世，陆机极为叹服，认为自己无法超过，便停笔不作。王羲之书信中说，把乡里所做的事当作拍掌取乐的材料，足见其得意。苍苍的衡山高入紫色的天空，向下可看见南极老人星。回旋的风吹动白雪，衡山五峰的雪常常像飞花一样落入洞庭湖。山中空气清澄、岳色秀美，有这样的人才任郎将，全家都能身佩金印紫绶。门前食客纷纷而来，仿佛浮云聚集，世人都把你比作孟尝君。江上送行没有白璧相赠，临到岔路分别，惆怅之情又如何排遣？按：衡山又名南岳，七十二峰中以祝融、紫盖、云密、石廪、天柱五峰最大，祝融峰最高。老人星出现，古人认为天下太平、君主长寿昌盛。金紫指二千石官员所佩的金印紫绶。孟尝君广招宾客，食客多达数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水经注》说，湘水向北流经衡山县东面，衡山在西南方，有三座山峰，分别叫紫盖、石廪、容峰。容峰最为高峻，从远处望去苍苍然隐入天际；若不是天气清朗，即使在平旦也看不见它。丹水在左边涌流，醴泉在右边流淌。《山经》称它为岣嵝山，就是南岳。衡山高大秀拔，洞穴、溪涧、泉石交错其中；七十二峰中最著名的是五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千人〕 《吕氏春秋》说，郈成子替鲁国出使晋国，经过卫国时，右宰谷臣挽留他饮酒；酒意酣畅时，送给他一块玉璧。送赵判官前往黔府中丞的幕府。按：赵国珍天宝年间任黔府都督，兼任本管经略等使，熟悉南方地形，在五溪任职十多年；中原发生战乱时，只有黔中境内安宁。“黔府中丞”大概就是赵国珍，中丞是他的兼任官衔。黔州又称黔中郡，属下都督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译你胸襟空旷高远，心中却结交寥落；黄金花尽，富贵反而使人彼此忘却，不禁令人忽然自我嘲笑。困顿失意，鬓发已经斑白；盛年和盛时难以再次回来。山涛，字巨源，曾对石鉴说：“石生啊，如今是什么时候了，怎么还睡在马蹄之间？”你长久不厌弃绿萝，却又想回到东山。你像鲁国的曾子，在高堂之中拜揖；你的叔父像赵国平原君，特别承受明主恩宠。风霜摧折之中，他独自坐镇雄藩，手持旌节；勇士执掌金戚，美女开启玉樽。才华很高的人将从幕府离去，义气深重的话留在山林之间。夜宿五溪，月照水面；霜天里三峡猿声悲啼。东风吹来，春草变绿，江上等待你的归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史记》说，曾参是南武城人，孔子认为他通晓孝道，所以把学业传授给他，并让他作《孝经》。平原君赵胜是赵国公子，诸公子中赵胜最贤，喜爱宾客，宾客多达数千人。汉代御史中丞、司隶校尉、尚书令三人可以同席而坐。唐代天宝年间，沿边御敌之地设置八节度使，受命时赐给旌节，节度使得以专掌军事，外任权重无比。节度使辞行时赐双旌双节，出行树立旌节、竖起六纛；虎士就是勇力之士。诗经《商颂》说“有虔秉钺”，秉是执持。水宿就是在船中住宿。五溪指酉溪、辰溪、巫溪、武溪、沅溪，古代黔中一带多为蛮夷之地。《水经注》引《宜都记》说，从黄牛滩向东进入西陵境内，到峡口约一百多里，山水曲折，两岸高山重叠；不是正午和半夜，看不见日月。绝壁有的高达千丈，岩石色彩和形状各异，许多像某些事物；林木高大茂盛，几乎遮蔽冬春。猿啼声极其清越，在山谷间回荡，清冷的声响连绵不断，这就是所谓三峡中的一段。《白帖》《荆州记》说，巴东三峡猿猴长声啼叫三次，听见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南齐书》说，车上有幡的称为轩。送陆判官前往琵琶峡。按：琵琶峡在巫山南面，与蜀江相对，形状像琵琶；当地妇女都通晓音律。水乡秋风的夜晚，尤其不是适合远别的时节。长安仿佛在梦中，不知哪一天才是归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 送梁四回东平。按：东平是唐代郡名，即郓州，属河南道。提着玉壶盛满美酒，送你分别，勉强作乐。大火星在南方，月照长长的北行郊路，路途艰难。殷王曾等待负鼎而来的伊尹，汶水边也有垂竿等待时机的人。不要学谢安隐卧东山，以致渐渐老去。按：仲夏初昏时大火星出现在南方正午的位置。伊尹背着鼎俎，以烹饪之道求见商汤，最终辅佐商汤取得天下。汶水发源于防山，经东平须昌县流入济水；所谓五汶，是北汶、小汶、柴汶、牟汶以及其中一条主流。谢安曾高卧东山，后来出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里、九十里〕 江夏送友人。按：江夏是唐代郡名，即鄂州，属江南西道。雪花点缀着翠云般的皮裘，送你登上黄鹤楼。黄鹤振动玉色的羽翼，向西飞往帝王之州。凤凰没有琅玕果实，拿什么赠给远游的人？我徘徊着回望自己的身影，眼泪流下，汇入汉江。按：黄鹤楼在鄂州，传说费文祎成仙后曾驾黄鹤在此休息；琅玕果实见相关注释。送郄昻被贬往巴中【按：羊士谔《诗集》中有诗题说：“乾元初年，严黄门由京兆少尹贬为巴州刺史。”诗下注说：“当时郄詹事昻由拾遗贬为清化尉。”黄门三十多岁，又是府主，和郄昻意气相投、交情友善，所作诗篇及高防的文字至今还保存着。又据李华《杨骑曹集序》：刑部侍郎长安人孙逖，以文章冠绝当时，任考功员外郎，精于考察各类人才。您和南阳张茂之、京兆杜鸿渐、琅琊颜真卿、兰陵萧颖士、河东柳芳、天水赵骅、顿丘李琚、赵郡李防、李颀、南阳张阶、常山阎防、范阳张南容、高平郄昻等人，连续多年考中进士。】瑶草在寒冷中也不会枯死，把它移植到沧江水边。东风洒下雨露，使它进入天地间的春天【“防”一作“池”】。我就像洞庭湖上的树叶，任凭波浪送走被贬逐的臣子。想要归去却无法实现，只好写下这首诗来谢答有情之人【江淹诗说“瑶草正盛美”，李善注说瑶草就是玉芝。琦按：诗家使用“瑶草”一词，只是指珍异的草，未必专指玉芝。楚辞说：“洞庭湖水起波，树叶纷纷落下。”】在江夏送张丞。将要分别，心中实在不忍；临行之际，情意更加亲厚。斟满酒杯，映着无尽的月色；客人醉了，仿佛经历了几重春天。借来芳草铺地，依傍着流水而坐；攀折鲜花，赠给远行的人。送你从这里离去，我回头望着你，含泪迷失在渡口【孙绰《天台山赋》说“借用茂盛纤细的草”，李善注说：“把草铺在地上坐，叫作‘借’。”】以“白鹭鸾”为题作诗，送宋少府进入三峡【三峡详见第八卷注。】

译白鹭蜷着一只脚，月色明亮，秋水寒冷。有人惊动了它，它远远飞去，径直飞向使君滩【《水经注》说：江水向东流经羊肠滩、虎臂滩，杨亮任益州刺史时到这里船只覆没，蜀人因记恨其险恶水势，至今仍称此处为使君滩。《太平寰宇记》说：使君滩在万州以东二里的长江中，从前杨亮赴任益州，船行至此覆没，因此得名。《一统志》说：使君滩在荆州夷陵州以西一百一十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里〕 送两位弟弟前往江东。刚从强中出发，作诗题赠给弟弟惠连。我很惭愧只比你们年长一天，却赶不上你们这两条贤龙。西塞山正横在途中，南风吹来，船将要前进。云雾缭绕的山峰从远海那边显现，帆影高挂在清澈的江面上。这里是大禹藏书的地方，也是匡山种杏的田园。此行都能得到适意之处，等你们早日归来【谢灵运有《登临海峤初发强中与从弟惠连诗》。刘履说：强中是地名，今▯山下有强口，疑即此处。《世说》说：谢子防见许子将兄弟，说：“平舆的深渊中有两条龙。”杨齐贤说：西塞山在鄂州。陆游《入蜀记》说：傍晚经过道士矶，石壁高数百尺，色泽青翠，毫无孔穴，竹树却从石间生根交错其上，苍翠可爱。自从经过小孤山，临江的山峰没有比它更高的。此矶又名西塞山，就是玄真子《渔父辞》所说“西塞山前白鹭飞”的地方。李太白《送弟之江东》说“西塞当中路，南风欲进船”，一定是在荆州一带作的，所以有“当中路”之句。张文潜说：高险的矶石插入江中，石壁像劈开的青玉，大概正是为这座山写照。又说：“已经遇到妩媚的黄花峡，也不怕艰险的道士矶。”大概江上航行以马当山和西塞山一带最为湍急险峻，难以通过。】谢灵运诗说：“隐没踪迹进入云峰。”《太平御览》引《九土文括略》说：会稽山有一处曲折的石穴，黄帝把书藏在那里，大禹得到它。施宿《会稽志》说：阳明洞天在会稽县宛委山，龙瑞宫旧经称它为三十六洞天中的第十一洞。洞外飞来石下面就是禹穴，相传是大禹藏书的地方；另一种说法是大禹在这里得到玉匮金书。薛方山《浙江通志》说：宛委山上有石匮，壁立如屏，中间有孔穴，称为阳明洞，就是旧经所谓三十六洞天中的第十一洞。夏禹打开它，得到红色如太阳的珪、青色如月亮的珪，又在其中得到金简玉字之书，从而领悟百川的规律。贺知章《纂山记》说：黄帝把委宛穴称为赤帝阳明之府，并在这里藏书；大禹最初在此穴得到书，又把书藏回此穴，人们因而称它为禹穴。匡山就是庐山。《庐山记》说：匡续在山中结庐居住，所以称为匡庐山。《神仙传》说：董奉回到豫章，在庐山脚下居住，不种田，每天给人治病，也不收钱；重病痊愈的人让他栽五株杏树，轻病者栽一株。这样过了几年，共有十多万株，茂密成林，于是让山中的各种鸟兽在林下嬉游；林中始终不长杂草，常常像有人耕治过一样。】杏子在林中成熟后，董奉筑了一座草仓，向人说明：“想买杏子的人，不必告诉董奉，只要拿一器谷子放进仓里，就自己取一器杏子离开。”常有人放入的谷子少，取走的杏子多，林中的群虎便出来吼叫着追赶他；那人十分害怕，急忙提着杏子逃走，路旁颠覆散落，到家后称量杏子，恰好和所放谷子的数量一样。有人偷杏子，老虎追到家中，把他咬死。家人知道他偷了杏子，便把杏子送还董奉，叩头谢罪，董奉才让那人复活。“韵”与“迟”同义，都是等待。谢灵运有《南楼中望所迟客》诗，说“临江迟来客”，就是这个意思。《诗经·小雅》说“归来吧，回到我的邦族”。谢灵运诗说“三年约定归来旋”，其中“迟”读作“治”。在江西送友人前往罗浮山【《艺文类聚·罗浮山记》说：“罗浮，是罗山与浮山的总称，即罗罗山和浮浮山。两山合为一体，称为罗浮，位于增城、博罗两县境内。旧说罗浮高三千丈，有七十二座石室、七十二条长溪，还有神明、神禽、玉树、朱草。”】桂水分隔五岭，衡山朝向九疑山；故乡遥远得看不清，漂泊流浪的我将要到哪里去？素色的景物使明湖含愁，秋日的洲渚遮蔽着寒冷的姿态。从前那种紫芝般的心愿，如今已经超过了黄发之年。君王即使疏远我，我也愿借云壑栖身，像巢父、许由那样隐居。你将前往罗浮山，我还要在峨眉山休息。中间相隔万里道路，只有霞光和月色遥遥寄托相思。若要寻找楚狂接舆，琼树上自有芬芳的枝条【桂州临桂县有离水，又名桂江，水源处多桂树，不生杂树。《汉书》说：“南方有五岭的戍守。”颜师古注说：西起衡山以南，东到大海，只是一道山岭的界限；若分别标出名称，则有五岭。裴氏《广州记》列为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五岭。邓德明《南康记》列为大庾岭、桂阳骑田岭、九真都庞岭、临贺萌渚岭、始安越城岭。戴凯之《竹谱》所说五岭，各有不同。余曾到交州，沿途所见，又访问当地老人，考察古代志书，认为今南康、始安、临贺是北岭，临漳、宁浦是南岭，五都境内各有一岭，用来隔开南北水道，通向南越之地。】南康、临贺、始安三郡通往广州，宁浦、临漳二郡在广州西南，通往交州；有的道路是赵佗所开通，有的是马援所兼并，这些遗迹都还存在。所以陆机诗说“击鼓越过五岭之外，道路通向九真”。徐广《杂记》把剡、松阳、建安、康、乐列为五岭，错误相距太远。俞益期和韩康伯把晋兴所统辖、南移的大营九冈列入五岭之数，也同样错误。《初学记》说：“南岳衡山，是朱陵的灵台、太虚的宝洞，上承冥宿，衡量德行、调和万物，所以称为衡山。山下据守离宫，统摄火乡，赤帝居于它的山岭，祝融寄居在它的南面，所以号称南岳。”山势周回数百里，高四千一十丈，东南面临湘川；从湘川到长沙有七百里，山势九次朝向、九次背离，然后才看不见。《元和郡县志》说：“九疑山在道州延唐县东南一百里，九座山形相似，行人疑惑，因此得名。”杨齐贤说：“唐代安西大都护府起初治所在西州，后来迁到高昌故地，又迁到龟兹，而旧府所在地重新成为西州交河郡。”按此文义，“安西”二字疑为讹误，指陇右道的安西大都护府，恐怕不对。

译陶潜《祭从弟文》说：“漂泊无成，恐怕辜负平生志愿。” “畴昔”就是从前，前面的注中已经见过。江淹诗说：“终于看见紫芳之心。”李善注说：“紫芳就是紫芝。”《尔雅》说：“黄发，指长寿。”郭璞注说：“头发脱落后重新生长，颜色发黄。”邢昺疏引舍人说：“黄发老人，头发由白再变黄。”曹植诗说：“愿君珍爱美玉，身体都享有黄发之寿。”张铣注说：“黄发期，就是长寿。”《北山移文》说：“用松桂诱惑我，用云壑欺骗我。”《通典》说：“嘉州峨眉县有峨眉山。”《列仙传》说：“陆通，就是人们所说的楚狂接舆。他喜好养生，吃橐卢树果实和芜菁子，游历各座名山，常在蜀地峨眉山上出现，世世代代都有人见到他，经历数百年后成仙离去。” 在宣州谢朓楼设宴送别校书郎叔叔李云【一作《陪侍御叔华登楼歌》。《江南通志》说：叠嶂楼在宁国府府治后面，就是谢朓任宣城太守时的高斋旧址，又名北楼，也称谢公楼。唐咸通年间，刺史独孤霖改建后改用今名。】离开我的，是无法挽留的昨日；扰乱我心的，是烦忧很多的今日。万里长风送走南飞的秋雁，面对这样的景色，正可以在高楼上尽情饮酒。蓬莱般的文章具有建安风骨，篇章中间又有小谢那样清新俊逸的文采。我们都怀有超逸的兴致和豪壮的思想，想要飞上青天【一作“云”】去观览明月【萧本作“日”】。拔刀斩断流水，水反而流得更急；举杯排解忧愁，忧愁却更加深重【一作“复愁”】。人生在世如果不能称心如意【一作“男儿”】，不如等到明早披散头发，驾一叶扁舟离去【一作“举棹还沧洲”。陆机诗说“长风万里举”，又说“庆云郁嵯峨”。《后汉书·窦章传》说，当时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室；道家所说蓬莱山，是仙府，幽深经书和秘密典籍都藏在那里。东汉建安末年，孔融、王粲、陈琳、徐干、刘桢、应玚、阮瑀以及曹氏父子所作的诗，世人称为建安体，风骨劲健，最富古气。钟嵘《诗品》评论谢惠连说：小谢才思丰富，只可惜兰玉早早凋零，所以长鞭还没有驰骋起来。卢思道《卢记室诔》说“丽词如泉涌，壮思如云飞”。“披发”指披散头发，“扁舟”就是一叶小舟，均见第二卷注。】宣城送刘副使入秦【按《唐书·百官志》：节度使属下有副使一人、同节度副使十人；安抚使、观察使、团练使、防御使属下也各有副使一人。】您就是刘越石，豪雄之气冠绝当时。凄清的横吹曲，慷慨的《扶风歌》。像虎啸一样等待腾跃，像闻鸡起舞那样遭逢乱世。用千金买来骏马，奔驰万里追随王师。结交楼烦的将领，侍从羽林军的勇士。统率军队守卫吴越，使豺狼虎豹般的敌人不敢窥伺。大功最终没有得到记载，秋风已经吹过。手持斧钺的是季广琛，他凛然具有英武姿态。您的谋略深藏在军府之中，声望显赫，将来一定位列三公。感激于一个承诺，纵横驰骋而无所疑惧。上奏朝廷后返回北阙，忽然鸣响车马向西奔驰。诸位将领都出来为您饯行，英俊的同僚舍不得分别。四席之间斟满斗酒，歌声笑语回荡在宛溪水边。您携带东山的歌妓，我吟咏《北门》诗。无论贵贱，交情都不改变，只怕伤害园中的葵花。往昔赠给您紫骝马，如今又倾尽白玉杯。共同欢饮万斛美酒，也不足以消解相思。这次分别又相隔千里，秦地和吴地遥远如在天涯。明月照着关山，令人感到艰苦；水势湍急，陇头更加悲凉。请问什么时候回来？等春风吹入黄池。不要让长久的相思折断绿色的杨柳枝【《晋书》说：刘琨字越石，年轻时就以俊朗著称，和范阳祖纳都因豪雄闻名。他在晋阳曾被胡骑包围，城中困迫无计，便乘月登楼清啸，敌人听见后都凄然长叹。】半夜里奏起胡笳，敌人又流泪抽泣，生出思念故土之情。将近天亮时又吹奏，敌人竟全都放弃包围逃走。刘越石有《扶风歌》：“早晨从广莫门出发，晚上住宿在丹水山。左手拉开繁弱弓，右手挥动龙渊剑。”共九首；他的横吹曲如今已经散佚，或许这里是指吹奏胡笳，但恐怕不确切。张衡《思玄赋》说“超逾腾跃，绝世俗”。《世说》注引《晋阳秋》说：“祖逖和刘琨都以豪雄著名。”祖逖二十四岁时，和刘琨同时被司州征召任主簿，两人感情深厚，同盖一条被子睡觉。半夜听到鸡叫，便一同起身说：“这不是坏声音。”《史记》说所率领的士卒斩杀楼烦将五人。李奇说：“楼烦是县名，那里的人善于骑射，所以用楼烦来称呼善射之士，是取其美称，未必就是楼烦人。”张晏说：“楼烦是胡人的国名。”《汉书》说羽林掌管护送随从，汉武帝太初元年设置，名叫建章营骑，后来改名羽林骑。费昶诗说：“家乡本来有楼烦的风俗，招募我成为羽林军。”上元年间，宋州刺史刘展起兵反叛，其党羽张景超、孙待封攻陷苏州、湖州，进而逼近杭州，被温晁、李藏用击败，见第二十八卷以后。注：刘副使当时也在战事之中，但功劳没有得到记录，所以有“统兵捍卫吴越，豺虎不敢窥伺；大功最终没有记述，秋风已经吹过”的句子。《诗经·商颂》有“手持斧钺”的话。《南齐书》说：“手持斧钺出关。”诗中“季公”指季广琛。《旧唐书》说：上元二年正月，温州刺史季广琛任宣州刺史，充任浙江西道节度使。《十六国春秋》说：“英武姿态超过古人，技艺事业胜过当时。”戎幕指节度使的幕府。羊祜《让开府表》说：“我恭敬地听说恩诏提拔我，使我同列台司。”注说：台司就是三公。《汉书》说：“贯高本来就是赵国树立名义、不受侵犯、重信守诺的人。”北阙是上书奏事的人所前往的地方，见第十三卷注。注引《北史》说：“鸣响车马，清除道路，盛列羽仪。”章怀太子《后汉书注》说：驺就是骑士。《诗经·大雅》说：“韩侯出发祭祖，出宿于屠地。”《江南通志》说：宛溪在宁国府城东。《世说》说：谢安在东山蓄养歌妓。《毛苌诗传》说：《北门》讽刺仕途不得志，意谓卫国忠臣不能实现志向。古诗说：“采葵不要伤根，伤了根葵就不能生长；”

译结交朋友不要以贫穷为羞，若以贫穷为羞，交情就不能长久。《汉书·高帝纪》说：“皇上捧着玉杯给太上皇祝寿。”应劭说：卮是饮酒的礼器，古代用角制成，能容四升。晋灼说：卮音“支”。颜师古说：卮是圆形的饮酒器。《韩非子》说：“如今有白玉制的酒杯，却没有底。”庾信《荡子赋》说：“关山只有明月照耀。”郭仲产《秦川记》说：陇山东西长一百八十里，登上山岭向东望秦川四五百里，极目望去一片茫然；山东人出行到这里回头远望，没有不感到悲伤的，所以有歌说：“陇头流水，分离四散。”意思是：想起我出行服役，飘然行走在旷野；登高眺望远方，两行眼泪不禁落下。刘三省《通鉴注》说：宣州当涂县有黄池镇。《一统志》说：黄池河在太平府城南六十里，东接固城河，西接芜湖县河，流入长江；南至黄池镇，北至宣城县界。《江南通志》说：黄池河在池州当涂县南七十里、宁国府城北一百二十里，又名玉溪；郡城东南的水都汇聚于此，流入长江，河心分界，南属宣城，北属当涂。】在泾川送同族弟弟錞【太白自注：当时卢校书起草序文，常侍御史作诗。】泾川绵延三百里，若耶溪见了也要自愧不如。锦绣般的石头映照着青山，两岸排列着白鹭。美好的景境曲折无数，行客一路没有停歇的时候。上游有琴高水，下游有陵阳祠。仙人看不见我，只有明月徒然与我相知。有人问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是卢敖与我约定幽会。蓬莱山中振起雄健的笔力，穿着绣衣的人挥洒清丽的诗篇。江湖展现秀美的色彩，草木含有茂盛的光华。摆酒为惠连送行，我们家族称你为最优秀的人。我惭愧没有写出《登临海峤》那样的诗，哪里敢缺少一首《河梁》送别诗。见到你还能有几天，转眼间你忽然告知将要离别。水流中荡漾着彩绘的鹢舟，两岸排列着成丛的金羁。叹息苍梧的凤凰，分别栖息在琼树的枝头。清晨各自飞去，飘落到天南的尽头。极目远望直到落日消尽，深秋暮色中猿声悲鸣。把情意寄托给流水，却只有长久的相思【泾川就是泾溪，在泾县西南一里，唐代属宣城郡，源出石埭，流经南陵、宣城，越过芜湖流入长江。《通典》说：宣州泾县有泾水，越州会稽县有若耶溪。《江南通志》说：琴溪在宁国府泾县，源出宁国诸山，与溪头水汇合，向西流过琴高山下，于是称为琴溪，相传是仙人琴高骑鲤之地。《一统志》说：望仙亭在陵阳山中峰半山，相传是汉代窦子明升仙之地，有唐天宝年间修建的仙坛宫，陵阳祠就是仙坛宫。】卢敖的事详见第十四卷注。学者把东观称为道家的蓬莱山，见前两首注。绣衣御史见第十一、十二卷注。“蓬山振雄笔”是说卢校书起草序文；“绣服挥清词”是说常侍御史作诗。马氏五常中，白眉最为优秀，见第十六卷注。谢灵运有《登临海峤与从弟惠连诗》，说：“与你在山边分别，含着酸楚走上远行之路；行到水流中央，衣袖将要分开，想离去却感情上不能忍受。”李陵与苏武诗说：“携手登上河桥，游子傍晚将到哪里去？”刘良注说：河梁就是桥。魏书说：中山王元熙镇守邺城时，才学友人袁翻、李琰、李神儁、王诵兄弟、裴敬宪等，都在河桥为他饯行，作诗告别。吴均诗说：“有客告知将要离去，赠言如兰蕙般珍重。”《子虚赋》说彩绘的鹢鸟船漂浮。张揖注说：鹢是水鸟，把它的形象画在船头。宋之问《太平公主山池赋》说：“彩虹桥啊，彩鹢舟啊。”陆机说：“让苍梧的凤凰展翅，唤起停滞的蛟龙。”琼树枝见第二卷注；“垂”是边际的意思。在五松山送殷淑【杨齐贤说：五松山在宣州南陵。】秀丽的景色从江南展开，这般风流气韵又能如何呢？殷仲文始终没有回来，我独自站立，任清波荡漾。带着酒来到五松山，醉倒在白云般的歌声中。月亮从中天经过而西落，相隔万里也遥遥相逢。抚摸酒杯，怜惜眼前的月亮；面对流逝的光阴，害怕岁月蹉跎。明天就要分别离去，连绵的山峰显得郁郁嵯峨【“江左”就是江南，详见第十二卷注。《晋书·殷仲文》：殷仲文是南蛮校尉殷顗的弟弟，年轻时就有才华，容貌也很美。】送崔氏兄弟前往金陵【一作《秋夜崔八丈水亭送崔二》。】放声歌唱，倚着东楼；远行的人约定清晨出发。秋风渡过江面，吹落山上的月亮。主人拿出美酒，熄灭烛火迎接清亮的月光。两位崔氏兄弟前往金陵，怎么能不把酒喝尽？水上行客摇动归去的船桨，云中帆船卷起轻霜。小舟驶过敬亭山下，五两风羽已经先飘扬起来。峡中的石头映入水中，像绽放的花朵；碧绿的水流一天比一天绵长。思念你不论岁月多久，只因西行的笑语被河桥阻隔【刘铄诗说“罗帐迎接秋月”，吕向注说“延”是引来的意思。《马融〈广成颂〉》说“张起云帆，铺设彩色船篷”。孟康《汉书注》说：扁舟就是独木小船。《唐书·地理志》说：宣州宣城县有敬亭山。《郭璞〈江赋〉》说“观察五两的动静”。《韵府》说：五两是船上用来候风的羽毛，楚人称作五两。】登上黄山的凌歊台，送同族弟弟、溧阳尉济充任【一作“统”】泛舟前往华阴【一本下有“得齐”三字。杨齐贤说：太白自注说，当时在当涂，就是今天的太平。黄山在城北，凌歊台在山上。《太平府志》说：黄山在府治北五里，高四十丈，山形像新月，旧传浮丘公曾在此牧鸡，又称浮丘山。山上有宋孝武帝避暑离宫和凌歊台遗址。陆游《入蜀记》说：凌歊台正像凤凰台一类的建筑，只是依山顶建造。宋高祖营建此台，面向空旷，高出尘雾之上。向南可望青山、龙山、九井等峰，仿佛就在几席之间。稍向西，江中有两座小山相对，称为东梁、西梁。北面临近和州新城，城楼、盾牌等历历可辨。从这里渡江到和州，只有十多里。溧阳是宣州的县名，属江南东道。华阴是郡名，即华州，属关内道。歊读作“嚣”。】

译鸾鸟是凤凰的一族，在紫色云霓间翱翔；文章光彩照耀五色【一作“耀五采”】，两只一同栖息在琼树上。一旦各自飞去，凤凰和鸾鸟都悲声哀鸣。五月中天气炎热，红日灼烤着河堤。你随着泛舟的差役出发，使我的心魂凄凉。秦地没有草木，南来的云中传来喧闹的战鼓。君王减少玉食，早早起身听鸡鸣【这里应是“百姓饥饿”的讹误】。用水运粮食救济关辅，使疲惫的百姓免于困在泥途。宰相成为滋润万物的甘霖，农夫便能得到耕犁。清静自守的人隐藏在草野之间，各类人才充满金马门。空有双手，却没有壮士可用；困居穷处，使人意志低沉【“空手”许本作“空乎”】。送你登上黄山，长啸着倚靠【一作“登上”】天梯。小船像野鸭大雁，大船像鲸鱼。扬帆散开长风，帆影舒卷，与云彩齐平。太阳落入牛渚，天色昏暗，苍茫的晚烟使人迷惘。相思在什么地方【一作“在何所”，一作“定何许”】？它幽远地在洛阳以西【张华《禽经》注说：鸾是凤凰的次属，初生时像凤凰，长久后五彩逐渐变化。高诱《淮南子》注说：翱翔是鸟高飞；翅膀上下扇动叫翱，直冲而不动叫翔。琼树是凤凰栖息、取食的树，见第二卷《古诗》第四十首注。郭璞诗说：“朱羲将由白。”李善注说：朱羲就是太阳。】《左传》说：秦国于是向晋国输送粮食，从雍地到绛地接连运送，称为“泛舟之役”。《旧唐书》记载：天宝六年，从五月到秋季七月乙酉一直不下雨，因旱灾命宰相、寺院、府县登记在押囚犯；死罪判决杖刑后发配流放，徒刑以下特别赦免，庚寅日才开始下雨。天宝九年三月，当时久旱，诏令停止封禅西岳。五月庚寅日，又因旱灾登记囚徒。大概天宝年间京师的旱灾见于史书的有两次，不能确定这首诗作于哪一年。《后汉书》说：发生旱灾时，公卿官长依次举行雩礼求雨，反而拘系朱索、祭社、击打朱鼓。《春秋繁露》说：求雨时打开神山神渊，堆积柴薪，夜里击鼓喧呼并焚烧它。《文章正宗》说：神农求雨之书说，祈祷而不下雨，就堆柴击鼓并焚烧神山。《章怀太子后汉书注》说：漕就是水路运输。鲍照诗说：“家世居住在关辅。”李善注说：关就是关中。《汉书》说：右扶风、左冯翊、京兆尹合称三辅。潘岳《西征赋》说：“在西方牧养疲惫的百姓。”《尚书·夏书·说命》说：“如果一年发生大旱，就任用你作甘霖。”江淹《别赋》说：“金马门中的诸位才俊。”李善注说：金闺就是金马门。王逸《九思》说：“沿着天梯向北攀登，登上太乙山的玉台。”《宜都记》说：俯视大江，仿佛萦绕的衣带；看江中的船只，就像野鸭大雁。《通典》说：宣州当涂县有牛渚圻，也叫采石，是地势险固、可以防守的地方。杨齐贤说：华阴在洛阳以西。送储邕前往武昌【武昌县是鄂州所属县，属江南西道。】黄鹤楼西边的月色，寄托着长江万里的情怀。春风吹过三十次，徒然思念武昌城。送你离去实在难以分别，举杯相劝却又舍不得饮尽。湖水连接着奏乐的地方，山峦随着泛舟一路延伸。诺言是楚人所看重的，诗歌则传承谢朓的清丽。沧浪之歌我也会，寄托在船桨划水的歌声中【《潜确居类书》说：黄鹤山在武昌府城西南，俗称蛇山，又名黄鹄山。从前仙人王子安骑黄鹤在此停留。志书说：黄鹤山像蛇一样向西延伸，山头伸入江中，山首高起，黄鹤楼就依傍在这里；下面就是黄鹤矶。《庄子》说：帝王在洞庭旷野奏响咸池之乐。《谢朓诗》说：“洞庭是奏乐的地方，潇湘是帝子的游处。”《史记》说：楚人谚语：“得到黄金百斤，不如得到季布的一个承诺。”《南齐书》说：谢朓擅长草书隶书，尤其长于五言诗；沈约常说：“两百年来没有这样的诗。”《西京赋》说：齐地的划船女子纵情唱起棹歌。】《李太白集注》第十八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第十九卷。钱塘王琦撰写。古体诗和近体诗共三十二首。酬答谈少府。一任县尉的时间转瞬即逝，梅福具有仙人的骨相。三公之位有时也足以令人羞愧，匈奴曾讥笑田千秋一语而得宰相、封侯。壮志被低微的黄绶官职压抑，只好漂泊寄身于沧洲。昨天观览您写的《荆岘》之作，仿佛随您游历云汉。老夫如今已经到了晚年，跺脚急行，只怕错过骅骝般的人才【《太平御览》说：梅福于是辞去南昌尉，离开妻子儿女进入洪崖山，得道成为神仙，代代有人见到他，有时在玉笥山中遇见。《汉书》说：“天子任用我监察，登用我为三公。”颜师古注说：三事就是三公之位，指丞相。田千秋凭一句话使皇帝醒悟，不到一个月就取得宰相之位并封侯，匈奴因此讥笑他，见第十一卷注。颜师古《汉书注》说：丞、尉官职低微，都佩黄绶。《唐六典》注说：荆山在襄州荆山县，岘山在襄州襄阳县。《诗经集传》说：汉就是天河，在箕、斗二星之间，长达整个天空。曹粹中说：天上的银河像云而又不是云，所以称云汉。《汉书》说：造父善于驾车，调习骏马，得到骅骝、騄耳这样的良马。颜师古注说：骅骝是说它的颜色像花一样红。颜延年《赭白马赋》说：“望着北方的云而跺足。”】张铣注说：“蹀足，就是快速行走。” “蹀”读作“叠”。酬答宇文少府赠送的桃竹书筒【《苕溪渔隐丛话》说：桃竹叶子像芦苇，枝干像竹，节密而中空，纹理像犀角，骨质坚瘦，是天然的手杖材料；岭南人多种植这种竹子。《胡三省〈通鉴注〉》说：桃竹就是桃枝竹，今江南还有。】桃竹制成的书筒，饰有绮绣般的花纹；工匠技艺精巧绝妙，称得上天下无双。灵秀的心思圆润映照三江月色，彩丽的质地层层叠成五色云霞。筒中藏着珍贵的秘诀；峨眉山相隔千里，携带着它，常常想起您【宝诀就是仙书。《唐书·地理志》说：剑南道嘉州罗目县有峨眉山。】五月，从东鲁出行，答汶上的老人【萧本作“君”。】五月梅子刚刚变黄【一作“梅子黄”，一作“禾黍绿”】，蚕已凋残，桑柘显得空疏。鲁地人重视纺织，织机和梭子在帘栊间鸣响。回头看我还没有得到仕进，学了剑术来到山东；举鞭寻访前路，却被汶上的老翁嘲笑。像我这样极其愚劣的人，忽然被当作壮士，也不值得谈论穷困和通达。我凭一封用箭射入城中的书信，就能取得聊城的功劳；最终却没有得到赏赐，羞于和当时的人同流。向西归去，正遇落日昏暗；阴暗的彩虹，我就离开你吧，不要说我甘心像转蓬一样随风飘转【机杼见第九卷注，帘栊见第十一卷注。《史记》说：燕将攻打聊城，聊城人中有人认为燕将有才，燕将害怕被杀，便守住聊城不敢回齐。田单攻打聊城一年多，士卒死伤很多，聊城仍未攻下。鲁仲连于是把书信系在箭上射入城中，送给燕将。燕将读信后哭了三天，便自杀。聊城大乱，田单于是屠杀聊城。田单回去后想封赏鲁仲连，鲁仲连逃到海上隐居，说：“如果接受富贵而受制于人，宁可贫贱而轻视世俗、放纵心志。”杨齐贤说：阴虹指李林甫、杨国忠一类蒙蔽君主的人；转蓬是蓬草随风旋转，详见第九卷注。】早秋，在单父南楼酬答窦公衡【《太平广记》说：崔圆在开元二十三年参加将帅举科，又以河南府乡贡进士身份应试。那天正在福唐观考试，遇到诏令下达，便在考场中被召出授官，担任河西军事参谋；应制时，窦公衡也以越州剡县尉的身份在同一考场，亲眼见到这件事。窦公衡的姓名和官位大略可见于此。“单父”读作“善甫”。】白露出现，阳光使红颜消退，草木随着霜降凋零。和你分别仿佛俯仰之间，春天的花朵辞别了秋天的枝条。泰山高大险峻，夏云飘在山间，仿佛白色的波涛涨入东海。天将化作飞雨，从山川之上而来。远处的帷幕卷起，清风浮动，吹净尘埃。知道你独自坐在青轩之下，此时此刻也怀着同样的思念。我闭门在南楼观看道书，幽静的帘幕清冷寂寥，仿佛身居仙境。曾经没有好事之人来访问我，幸赖你高妙的文章使我重新振作【梁简文帝《长沙宣武王碑》说“秋枝落叶，春花含芳”；江淹诗说“炼药时望着空帷，弹琴卧在远帷中”；卢炎诗说“青轩映着明月之时”；谢灵运诗说“心念寄托于霄汉，孤独的身影无人慰藉”；《汉书》说扬雄家中一向贫穷而嗜酒，很少有人到他家，偶尔有好事者带着酒肴来和他交游学习；江淹诗说“高妙的文章多么绮丽”。】山中问答【一作《答问》，缪本作《山中答俗人》。】你问我为什么有意栖居在碧山中，我笑而不答，心中自得闲适；桃花随着流水幽深地飘然而去。这里另有一方天地，并不是人间。答友人赠送乌纱帽【《中华古今注》说：武德九年，唐太宗下诏说：“从今以后，天子穿戴乌纱帽，百官、士人和庶民都一律穿戴。”】戴上这顶乌纱帽，完全胜过白接篱。山中人不照镜子，孩子们却说它很合适【《广韵》说：接篱是白帽。《归去来词》说：稚子就是侯门中的孩子。】酬答张司马赠送的墨。上党郡的青松烟，夷陵郡的朱砂末；兰香和麝香凝聚成珍贵的墨，精美的光泽实在值得拾取。黄头发的小童，梳着双鸦髻；把这珍墨装在锦囊中，珍藏在衣襟袖间。今天把兰亭墨赠给我，兴致来时，我便挥笔书写会稽山【唐代上党郡就是潞州，属河东道；夷陵郡就是峡州，属山南东道。江淹《扇上彩画赋》说：粉是南阳铅，润泽的墨是上党松心。晁氏《墨经》说：古代使用松烟墨、石墨两种；石墨自晋魏以后不再听说，松烟墨的制作则仍以汉代扶风、郿县、终南山的松烟为贵，晋代以九江、庐山的松烟为贵，唐代以易州、潞州的松烟为贵，其中上党松心尤其珍贵。曹植诗说：墨出自青松烟。《齐民要术》记载制墨方法：墨一斤，用好胶五两、去掉蛋黄的鸡蛋清五颗、朱砂一两、麝香一两，全部调和后放入铁臼中；应当刚硬而不应润泽，捣三万杵，捣得越多越好。“双鸦鬟”指头上的两个发髻，颜色黑如乌鸦。晁氏《墨经》说：收藏旧墨也有好处，常在风日中拿手润泽它，时常放在衣袖中更好。《水经注》说：会稽山阴县湖口有亭，称为兰亭，也叫兰上里。】

译太守王羲之、谢安兄弟多次前往那里。太守王廙曾把亭子迁到水中。晋司空何无忌任郡守时，在山顶建亭，位置极高，能够尽览远景。《太平寰宇记》说：兰亭在山阴县西南二十七里。《舆地志》说：山阴县西面有兰渚，兰渚有兰亭，就是王羲之所说的曲水胜境，他在这里撰写《兰亭序》。《元和郡县志》说：会稽山在越州会稽县东南二十里。回答湖州迦叶司马所问“李白是什么人”【湖州在唐代属江东南道，是上州；上州的佐职设司马一人，官阶从五品下。《通志·氏族略》说：迦叶氏是西域天竺人。唐贞观年间有泾原大将、试太常卿迦叶济，司马迦叶大概是他的后代。】我是青莲居士，是被贬下凡的仙人，在酒肆中隐藏姓名已经三十年。湖州司马，何必还要询问？我就是金粟如来的后身【杨齐贤说：青莲居士是太白自号。五色线《净名经义钞》说：梵语“维摩诘”，这里译作“净名”；他是般提的儿子，母亲名叫离垢，妻子名叫金机，儿子名叫善思，女儿名叫月上；过去成佛时号为金粟如来。严沧浪说：因为对方以迦叶为姓来询问，所以作这样的回答；否则就是荒诞妄言。】答长安崔少府叔封游终南翠微寺、太宗皇帝金沙泉见寄。〔《唐书》：长安县南五十里太和谷有太和宫，武德八年设置，贞观十年废除，二十一年恢复设置，改称翠微宫，以山为苑囿。元和年间改为翠微寺。《元和郡县志》：太和宫在长安县南五十五里的终南山太和谷，武德八年修建，贞观十年废除；二十一年因当时公卿重臣多次请求修缮，于是命将作大匠阎立德整治，改为翠微宫，如今废为寺院。《雍录》：翠微宫，武德八年改名太和宫，在终南山上；贞观二十一年改为翠微宫，寝殿名含风殿。苏文忠诗说“植立含风广殿”，就是用了这里的典故。太宗在这座宫中升天。杨大年《谈苑》说：“宫在骊山绝顶，太宗曾在这里避暑，后来改为寺，寺也废了。”《法苑珠林》：当今皇帝恭敬承受宝位，祥瑞福祚焕然一新，思念先皇达到极深，恩惠遍施群生。鼎湖乘龙升天已经遥远，无法追随；长陵先帝之魂，悠远而长存。于是将净业与福田并立，先帝曾经临幸的翠微宫、玉华宫都舍出改作寺院，供养布施丰厚，缘饰设置也十分华美。〕 据此所说，“今上皇帝”是指高宗，那么《唐书》所说元和年间改为翠微寺的话就不对了。又各书都说它在终南山，而《谈苑》说在骊山，这也不对。李太白诗题也是一个证据。金沙泉已经湮没，没有办法考察了。河伯见到海若，傲然夸说秋水；见识浅陋、缺乏长远谋略，哪里知道通达大道的人？多谢您怀有紫霄般高远的心意，独自前往苍山之中。古地寒云深，岩石高耸，长风吹起。起初登上翠微岭，又在金沙泉休息。踩着长满苔藓的地方，清晨霜后路滑；拨弄水波，傍晚月色正圆。饮用那石下流出的泉水，结萝为庐，住宿在空旷的烟霭中。梦见鼎湖的绿水，龙驾却空茫无踪。早晨行走在子午关，回头再登山路，山路遥远。拂琴倾听霜中的猿声，熄灭烛火，以星光为伴进餐。没有人烟，光明中只有奇异的鸟道，往来道路也断绝了。攀上山崖，仿佛倒悬于青天之下；向下看，白日已将西沉。已经经过隐蔽的石门，又歌唱石潭之歌。踏雪采撷紫色香草，洗濯衣缨，遥想清澈的水波。这个人已经不可见了，这个地方您却亲自走过。请替我向风泉致意：对于这样幽深的情怀，又能把它怎么样呢？〔《庄子·秋水》：时令到来，百川灌入黄河，泾水流量很大，两岸沙洲之间连牛马都分辨不出。于是河伯欣然自喜，认为天下的美都集中在自己这里，顺流向东而行，到达北海，面向东方观看，却看不见水的尽头。〕 于是河伯才转变了脸色，面向海若望洋兴叹说：“俗语有这样的话：‘听到的道理很多，便以为没有谁比得上自己’，说的就是我啊！如果我没有来到您的门下，就危险了；我将永远被通达大道的人所嘲笑。”北海若说：“井里的青蛙不能同它谈论大海，是因为它被狭小的处所限制；夏天的虫不能同它谈论冰，是因为它被时令限制；见识偏狭的人不能同他谈论大道，是因为他被所受的教说束缚。如今你出了水岸，看见了大海，才知道自己的鄙陋。”陆德明注：“若，是海神。”《汉书》：“通晓大道的人不可以被文辞扰乱。”颜师古注：“方，就是道。”《旧唐书·太宗纪》：贞观二十三年四月己亥，临幸翠微宫；五月己巳，皇帝在含风殿驾崩。鼎湖龙驾，是黄帝升天的故事，见本书第三卷注，这里用来比喻太宗升天。《唐书·地理志》：长安县南有子午关。《汉书》：王莽因为皇后有子孙的祥瑞，开通子午道。子午道从杜陵向南直穿终南山，通往汉中。颜师古注：“子，是北方；午，是南方。说的是南北道路相对贯通，所以叫子午。”如今京城正南方的终南山有山谷通往梁、汉，名为子午谷。另外，宜州西界、庆州东界有一座山叫子午岭，计算南北方向正好相对；这样说来，北山是子，南山是午，共同构成子午道。《元和郡县志》：子午关在长安县南一百里，王莽开通子午道，因此设置了这座关。《一统志》：子午谷在西安府城南一百零五里，子午关在子午谷中，汉平帝时设置关隘。《广雅》：“搴”，是取。《史记》注，臣瓒说：“拔取叫作搴。”江淹诗：“终觌紫芳心。”李善注：“紫芳，是紫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里〕 赠给李十二：左司郎中崔宗之〔附录〕。

译凉爽的秋天在八九月，白露降临空旷的园亭，内心忧思，久久不能舒畅。微风吹动树梢，传来叶子的声响；想见英俊豪杰，共同谈论古今情事。李侯忽然仪态翩然地到来，握住衣袖，遗憾相识得太晚。清谈已经击掌而谈，玄妙的谈论又使人笑倒在地。楚汉的事情清清楚楚，王霸之道历历分明。肩上担着行囊，没有世俗杂物；寻访古迹，行程超过千里。袖中有匕首，怀里装着茂陵书。两眼光彩照人，辞赋气势凌驾于《子虚赋》。斟酒，弹奏素琴；霜气正凝结。平生心中的事情，今天为您说出。我家有一处别业，寄居在嵩山南面。明月从高高的山岭升起，清澈的溪水映着洁白的月光。云彩散去，窗户显得寂静；风吹来，松树和桂树飘香。您如果愿意同我一起游览，千年之后也不会彼此忘记。〔《旧唐书》：尚书省设左司郎中一人，从五品上。崔宗之的事迹见第十卷注。崔少府女诗：“哲人忽来仪。”《战国策》载，有人在华屋之下游说赵王，击掌而谈。《世说》注《卫玠别传》说：“王平子气度高峻而不群，超越世俗而独自傲岸；每当听到卫玠的言谈议论进入义理精微之处，便常常笑倒在地。前后三次听到，因而三次倒地，当时人便说‘卫君谈道，平子三倒’。”〕 《战国策》说：“嬴縢穿着草鞋，背着书，挑着行囊。”《史记索隐》说：“匕首，匕音比，刘氏说是短剑。”《盐铁论》认为匕首长一尺八寸，剑头像匕，所以叫匕首。《史记》说司马相如居住在茂陵，口吃却擅长著书；“茂陵书”大概用的就是这个故事。魏颢《太白集序》称李白“眼珠炯炯有神，张口像饥饿的老虎；年轻时好行侠，亲手杀过数人”。《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作《上林子虚赋》时，心神专注而不再同外界事务相干，控制天地，错综古今，忽然像睡着，豁然兴起，几百天以后才完成。”梢，音筲。酬答崔五郎中。北方的云横在高天，万里之间升起秋色，壮士的心意飞扬。面对落日徒然叹息，放声长啸走出原野，凛冽的寒风随之而生。幸逢圣明时代，功业却还没有完成。无奈怀抱良好谋略，郁闷地独自愁坐。持杖寻访英豪，刚一交谈便知道您理解我。崔公是百姓中的英秀，具有高远如青云的姿态；文章制作可与天地相参，寄托讽谏，包含神明之意。即使海岳尚且可以倾覆，说出口的诺言终究不改变。当时霜风寒冷，逸兴来到华池；起身舞动长剑，四座宾客都扬起眉来。于是尽情欢乐，您又以新诗赠我，并约定了漫无边际的远期。九天之外遥相等待，我将举身栖息蓬壶，洗脚戏弄沧海。从此陵驾日影，一去便没有归还的时间。早晨游历明光宫，傍晚进入阊阖关。只要能够长久地握着您的衣袖，又何必一定要到嵩丘山呢？〔颜延年《赭白马赋》：“望朔云而蹀足。”《楚辞》：“心飞扬兮浩荡。”《淮南子》：“向四周观看原野。”原野，指平原旷野之地。刘琨诗：“功业犹未建，夕阳忽西流。”《楚辞》：“曾歔欷予郁悒兮。”王逸注：“郁悒，是忧愁。”《后汉书》：邓禹即刻持杖北渡。扬雄《解嘲》：“有的人一席谈话便被封侯。”颜延年诗：“仲容是青云般的才器，实在是百姓中的英秀。”李善注：“青云，言其高远。”《后汉书》记崔瑗称王平子说：“术数穷尽天地，制作可与造化相等。”《楚辞》：“青蛙游于华池。”《淮南子》载若士说：“我同汗漫约在九垓之外。”蓬壶，即蓬莱，详见《明堂赋》注。倒景，见第二卷古诗第二十首注。王褒《九怀》：“早晨出发于葱岭，傍晚到达明光。”王逸注：“傍晚住宿在东极的丹峦。”《远游》注说丹丘昼夜常明；《九怀》说“夜宿明光”，明光就是丹丘。阮籍诗：“早晨起身于瀛洲野，傍晚住宿明光。”《淮南子·俶真训》：“排开阊阖，沉入天门。”高诱注：“阊阖，是开始升天的门。”《地形训》说西方叫西极之山，山门叫阊阖之门。高诱注：“阊是大，阖是闭；大聚万物而闭藏，所以叫阊阖之门。”〕 以诗代信答元丹丘。青鸟从海上飞来，今天早晨从什么地方出发？它口中衔着写有云锦般文字的书信，却忽然同我飞走了。鸟飞去，凌驾紫色烟霞；书信留在华美的窗前。打开信封才笑了一笑，原来是故人传来的书信。故人深深地勉励我，思念我使他劳心。我们分别居住在咸阳，已经三次看见秦地的草变绿。把书信放在双袖之间，伸长脖子片刻也不能闲歇。长久远望却渺茫难见，只见浮云横在远山之间。〔《玉佩金珰经》载：元始天王与大帝乘碧霞流飙辇登上九玄之崖，有青鸟飞来，口衔紫书，停集在玉轩。《汉武帝内传》说书信装在云锦制成的袋中。李善《文选》注引古语：“鸿雁高飞，翱翔紫烟。”古诗：“交疏结绮窗。”李善注：《说文》说绮是有花纹的丝织物；《蜀都赋》：“列绮窗而俯瞰江水。”吕向注：“绮窗，是雕刻彩绘得像绮的窗。”陆机诗：“高屋排列绮窗，兰室连接罗幕。”张铣注：“绮窗，是窗上有锦绮花纹。”《说文》：“勗”是勉励。《诗经·国风》：“扰乱我的心曲。”郑玄笺：“心曲，是内心深处。”《楚辞》：“折取疏麻和瑶华，将要把它赠给离居之人。”〕 金门答苏秀才。〔扬雄《解嘲》：“经过金门，登上玉堂。”应劭注：“金门，就是金马门。”〕 您返回石门那天，朱火开始改换火木。春草仿佛有情，山中还含着绿色。折取芳草，惭愧不能寄托遥远的思念；漫长的道路，应当自我勉励。远远看见故人的心意，平生有这一点也就满足了。大海容纳百川，麟阁汇集众多才贤。献上书章进入金阙，斟酒侍奉琼玉般的宴席。多次有幸唱和《白云》，也曾听闻《黄竹》篇。皇恩照耀我这浅薄无能之人，希望我能腾身升迁到云汉。假如铭刻鼎上的功名能够实现，我便乘一叶扁舟悠然远去。我留在金门，您却离去，隐卧丹壑。三山之约尚未实现，却遥遥为您能享受一丘之乐而高兴。把玄珠寄托给罔象，赤水并非空旷无边。愿意亲近东海的鸥鸟，共同经营西山的灵药。栖息山岩，您处于寂灭之境；我留在世间，像屈曲的尺蠖和蛰伏的龙。美好时辰不能共同欣赏，漫长白日想来应当各自闲居。鸟在檐间树上鸣叫，花落在窗下书本上。沿着溪流看见绿色的小竹，隔着山峰窥见红色的荷花。采薇而行，笑着歌唱，想到我，对我的情意何时才会停止？月亮从石镜之间升起，松树在风中如琴弦般鸣响。心中自能领会空灵微妙，外在万物徒然衰败。身世仿佛两相忘却，愿跟随您老死在烟水之间。〔张华诗：“朱火青而无光。”张协诗：“钻燧忽然改换火木。”吕向注：“改木，指更换钻火所用的木。”《楚辞》：“折取芳香赠给所思念的人。”〕

译陆云诗：“漫长的道路隔着万里。”谢灵运诗：“百川流赴大海。”《三辅黄图》：汉宫殿记载，麒麟阁是萧何所建，用来收藏秘书、安置贤才。诗中“巨海”两句是正面比喻、对写的句法，说麟阁广泛汇集才贤，就像大海容纳百川，是极力说明人才众多。金阙，是天子的门阙，也就是金门。谢朓诗：“又在琼玉般的宴席上斟酒。”张铣注：“琼筵，是天子宴请群臣的席位；称琼，是说它珍贵美好；醴，是甜酒。”《白云》之歌，就是《白云在天山陵自出》的一篇，西王母和穆天子相互唱和，详见《大猎赋》注。《穆天子传》说：正午天气极寒，北风吹雪，冻得人受不了，天子作诗三章哀悯百姓：“我往黄竹口，正遇极寒，天帝收取九行。唉，我的公侯、百官、冢卿，保佑我的万民，早晚都不要忘记。”又说：“我往黄竹口，正遇极寒，天帝收取九行。唉，我的公侯、百官、冢卿，保佑我的万民，早晚没有穷尽。有洁白的骆驼，轻快地翩翩飞驰。唉，我的公侯啊，不要迁徙居处；欢乐太少，不如迁往土地肥美之处。”让百姓知礼知乐。天子说：“我一个人如果放纵而不顾万民，就会登上并住宿于黄竹。”〕 江淹诗：“小人重视恩光。”云汉，就是天河；“希望腾迁云汉”，仍然是说希望使自身升到青云之上。《礼记》：“鼎有铭文，所谓铭，就是自我题名；题名是为了称扬先祖的美德，并使它明白地流传给后世。”杨齐贤说：扁舟，是说功成名就后退身而去，如范蠡乘一叶扁舟泛游五湖。鲍照诗：“美丽的容貌随着舟船驶入山谷。”《史记》：海中有三座神山，名叫蓬莱、方丈、瀛洲，神仙居住在那里。《汉书叙传》：“在一条山沟中垂钓，就没有万物能够扰乱他的心志；安居在一座山丘，就不会因天下而改变自己的快乐。”《庄子》：黄帝游于赤水之北，遗失了玄珠，于是派象罔寻找，象罔找到了它，详见《大猎赋》注。李暠《述志赋》：“把玄珠寄托给罔象。”李善《文选》注：“寥廓，是高远空旷。”《列子》：海上有个人喜欢鸥鸟，每天早晨到海上同鸥鸟游玩，鸥鸟成百地飞来而不止。魏文帝诗：“西山多么高，高得没有尽头；山上有两个仙童，不饮食；给我一丸药，光彩有五种颜色。”沈约诗：“如果得到西山灵药，也许能够度过衰老岁月。” 《周易》说：“尺蠖屈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说文》：“篠，是小竹。”谢灵运诗：“绿色的小竹妩媚于清凉的水波。”《广韵》：“山中有洞穴叫岫。”红蕖，就是荷花。《诗经·国风》：“登上那南山，采摘薇菜；没有见到君子，我心中悲伤。”朱熹《诗集传》说：薇像蕨而稍大，有芒，味道苦。《韵会》引《说文》说：薇像豆叶，是豆叶中较细小的一种。徐锴说：有人认为它像浮萍。陆机说：它是山野菜，茎叶都像小豆，蔓生，味道像小豆叶，可以做羹。项氏说：就是今天的野豌豆苗，蜀地称为巢菜。方弘静说：“月出石镜间，松鸣风琴里”，是说月亮从像镜子的石头间升起，风吹入松林，仿佛琴声。顾琦认为，石镜、风琴大概是苏秀才山中的地名。如果按照方氏的解释，恐怕古代大家未必会有这样的句法。颓靡，是颓败、衰坏的意思。岫音袖，靡音米。〕酬答坊州王司马和阎正字冒雪来赠诗。〔唐武德二年，从鄜州析出中部、鄜城二县设置坊州，取马坊为名，隶属关内道。州中设司马一人，从六品。〕 《唐书·百官志》：司经局设正字二人，从九品上，掌管校勘、刊定经史。按《宝刻丛编》：天宝年间，太子正字阎宽撰写《襄阳令卢僎德政碑》，不知道是不是这里所说的阎正字。游子从东南而来，从宛地前往京城；飘然如无心之云，忽然又向西北去访戴安道。过去还没有机会寻访嵇康，如今却彼此相逢，忧愁的脸上生出新的欢乐。直到宴席结束，才叙说从前的交谊。阎公是汉庭旧臣，深沉郁勃而富有才力，声价重于铜龙楼，声名高扬在重门之旁。哪里料到今日能够这样相遇，在华美馆舍中更增游息之乐？积雪照亮远峰，寒冷的城池封锁了春色。主人是天下百姓所仰望的人，请借给我直上青云的羽翼；如果风水能够资助我，我就投竿入仕，辅佐皇极。〔宛，是南阳县地，周代为申伯的封国，战国时为韩国的宛邑，秦代置宛县，后魏改为上陌县，后周改为上宛县，隋代改为南阳县，唐代沿用，隶属邓州。王子猷雪夜乘小船访戴安道，见第九卷《世说》注。嵇康与吕安友善，每次想念对方，便不远千里驾车前往。《汉书》：皇帝曾急召太子，使他从龙楼门出来。张晏说：“门楼上有铜龙，也有白鹤、飞廉等名称。”谢朓诗：“天将明时振衣坐在重门之外，还没有开门。”吕向注：“重门，是帝宫之门。”《尚书·洪范》：“建立并运用皇极。”孔安国传：“皇，是大；极，是中。凡是建立事业，都应当采用广大而中正的道理。”〕 极，就是中。凡是办理事情，都应当采用广大而中正的原则。酬答中都小吏在旅舍带着一斗酒、两条鱼来相赠。〔唐代河南道郓州东平郡的中都县，本为平陆县，隶属兖州；天宝元年改名，贞元十四年改隶郓州，今为山东汶上县。〕 鲁地的酒像琥珀〔一作“琥珀色”〕，汶水的鱼长着紫色锦缎般的鳞。山东豪爽的官吏有俊逸之气，亲手带着这些东西赠给远方来客，彼此意气相投，互相顾念。一斗酒、两条鱼表达深厚情意。两条鱼双鳃一张一合，鳍和鳃须张开，在银盘中扑剌跳动，仿佛要飞走。呼唤儿童拂拭机上霜刃般的刀，挥刀切割；鱼肉红如花落，白如飞雪。为了您放下筷子，饱餐一顿；醉醺醺地登上金鞍，骑马回去。〔《元和郡县志》：汶上县向北距中都县二十四里。《行水金鉴》引《尚书》说：汶水的五个源头都出自袭庆府奉符县境，向东北流到中都县的贳钜泽，注入济水。《史记》：有萧何、曹参、樊哙一类的少年豪吏。鲍照诗：“意气相投，死又有什么关系。”《史记·蔡泽传》：“剖开腹心，表示真情。”《广韵》：“鳃”是鱼的面颊。木华《海赋》：“还在呀呷。”李善注：“呀呷，是水波相互吞吐的样子。”鳍鬛，是鱼的翅；背上的叫鳍，鳃下的叫鬛。《野客丛书》：“拨剌”是划动、震激的声音。《善诱文》：“拨剌”，上音鉢，下音辣，是鱼摆尾的声音。谢灵运赋：“鱼在深水中拨剌。”〕

译杜子美诗：“船尾跳起的鱼发出拨剌声。”写作“跋剌”“拔剌”或“拨剌”，字虽然略有不同，意义相同。刘勰《新论》：“白羽相互映照，霜刃竞相交接。”张协《七命》：“命令支离飞动霜刃，红色的肌肉如绮，白色的皮肤像雪落。”李白的意思本出于此，是说红色的鱼肉像花，白色的鱼肉像雪。《广韵》：“霏”是雪的样子。《晋书》：任恺一顿饭花费一万钱，还说没有可以下筷子的地方。呷，音呼甲切，意为张口，入声。〕酬答张卿郎中夜宿南陵见赠。〔南陵，是宣州所属的县，隶属江南西道。〕 月亮从鲁城东面升起，明亮得像天上的白雪。鲁地女子受惊，莎鸡在织机旁鸣叫，回应着秋令；正当您思念我的夜晚，大火星西落，秋风高起。银河悬挂在门窗之外，想渡过去却没有轻便的小船。我从前辞别山林丘壑，忽然遇见云中之龙。客星震动太微宫，我早晨离开洛阳宫殿。此后得到茂彦这样的贤才，七代以来都在汉朝做官。我身为下邳的客人，家中有从圯桥得到的书。傅说还没有入梦显现时，终究应当从岩野间起身。万古以来骑着辰星，光辉照耀天子。你我都还没有得到时机，长期恐怕要被弃置在蒿莱之中。宝刀隐藏在玉匣里，刀刃锈涩，徒然被莓苔覆盖。于是使世上的愚人轻视我，把我看得如泥土灰尘。一旦攀附真龙而去，哪里还会有虾蟆的位置？故乡山中一定有酒，愿同你斟满金罍。〔莎鸡在秋夜鸣叫，声音尤其急促，札札不停，详见第四卷注。“惊”犹如催促织布，是说鸣声使织妇受惊。江淹《丽色赋》：“秋梭鸣机。”梁武帝诗：“鸣机罢秋日。”谢灵运诗：“又已经谢去秋节。”火，是大火星，即心宿；到了秋天便西落，详见第五卷注。古人称秋风为金风。《广韵》：“舠”是小船。客星侵犯帝座，是严子陵的故事，见第二卷注。《晋书·天文志》：太微，是天子的朝廷，也是五帝的座位和十二诸侯的府第。〕 任昉诗：“濬冲得到了茂彦。”濬冲，是王戎的字；王戎任吏部尚书时，得到李茂彦任吏部郎，以礼相待。左思诗：“金氏、张氏凭借旧业，七代都佩戴汉朝貂尾。”《汉书·张汤传》：张氏自宣帝、元帝以来，担任侍中、中常侍、诸曹、驸马、列校尉等职的有十多人。张良藏身下邳，漫步到沂水圯桥上，遇到黄石公并得到书，见第七卷注。《太平御览·帝王世纪》说：武丁想建立贤能的辅臣，梦见上天赐给他贤人，于是让工匠画下相貌，向天下寻访；在傅岩野外找到一个穿粗布、带绳索、服役于虞、虢之间的筑墙刑徒，这就是傅说，武丁任用他为相。《淮南子》说：这就是傅说骑辰星尾的原因。高诱注：殷王武丁梦见贤人，让工匠画下他的形象，到处寻找，在傅岩找到傅说，于是任为宰相；傅说辅佐高宗成就八十一种祥瑞，使国家中兴，死后把精魂寄托于辰尾之星，也叫尾星。《汉书》：“攀龙附凤，共同乘上天道。”《国语》：“虾蟆同处一块洲渚。”韦昭解释：“鼃黾，就是虾蟆。” 颜师古《急就篇》注：鼃，又名蝼蝈，颜色青，形体小而腿长。《尔雅》：生活在水中的叫黾。郭璞注：是耿黾，像青蛙，腹部很大，又名土鸭。金罍，是酒器，见第七卷注。邳音批，圯音夷，黾音猛。酬答岑勋来访，正遇元丹丘相对饮酒，便以诗招致。〔世间传说颜真卿所书西京千福寺《多宝佛塔碑》，建于天宝十一载，碑文由南阳岑勋撰写，疑即此人；“勋”是“勳”的古字。〕 黄鹤从东南飞来，寄来书信写尽内心深情。我倚着松树打开信封，思念您而肝肠寸断。不因相隔千里遥远，便驾车前来相招。途中遇到元丹丘，登上山岭直到碧霄。面对酒忽然想起我，在清风前放声长啸。唉，我此前还没有同您相知，茫茫绿云低垂。忽然收到白纸书信，解除我长久的渴与饥。催马望着山月，路走到尽头，来到台阶前。高兴地同您相见一次，如同看见昆仑山上的玉树枝。想起您，我从远方赶来；我的欢乐正迅速到来。展颜斟饮美酒，欢乐到了极点忽然醉倒。我的情意既然不浅，您的心意也一定深厚。彼此相知，双方都得到知己；只看一眼，便觉得千金也轻。暂且向山中客人欢笑，和您谈论真挚的内心。〔《诗经·国风》：“扰乱我的心曲。”郑玄笺：“心曲，是内心的曲折深处。”《世说》：嵇康与吕安交好，每当互相思念，便不远千里驾车相访。《楚辞》：“蹇将憺兮寿宫。”王逸注：“蹇”是语词，大概是发语声。李陵诗：“想得到玉树枝，解除长久的渴与饥。”江淹诗：“希望一见您的容色，不异于看见玉树枝。”李周翰注：“琼树，是玉树，在昆仑山上，所以难以见到。”这里说您远行，想见您很难，就像见到琼树枝一样。〕 答从弟防成经过西园时赠给我的诗。我一身自然潇洒自在，万物为什么如此喧闹？我才疏德薄，辞谢这圣明时代；寄身于闲静之中，归返故园。两位贤弟来到旧日山谷，四邻驾着华美车辆奔驰而来。衣服和宝剑映照着松林屋宇，宾客门徒使石门增光。山童献上珍贵的果实，乡野老人打开芳香的酒樽。上面陈说砍柴、捕鱼的事情，下面叙谈农田、园圃的话题。昨天来时荷花满池，今天又看见兰花枝叶繁茂。一笑再一歌，不知不觉夕阳已暗。醉后共同享受欢乐，这份情意难以一一陈说。〔缪本作“论”。谢灵运《王子晋赞》：“王子爱清净，区中实喧嚣。”陶潜诗：“华美的车子充满道路。”刘孝绰诗：“芳香的酒樽将要因寒意而凝结。”郭璞诗：“翡翠栖在兰花枝上。”李善注：“兰苕，是兰花的秀枝。”张铣注：“苕，是枝条鲜明。”古诗：“欢乐难以全部陈说。”苕音条。〕 酬答王补阙惠翼为庄庙的宋丞泚赠别诗。〔诗题疑有错乱。按睿宗之子申王隆悌，开元八年去世，谥为惠庄太子；宋泚大概是惠庄太子陵庙的丞。翼应是王补阙的名字，“惠翼”应作“翼惠”。〕

译学习道术三十〔萧本作“千”〕个春秋，自称是羲皇时代的人；轩车冠盖恍若一场梦，长久同云中松树相亲近。将两位公合在一起，又同三座仙山为邻；高兴地结下海上的盟约，自认为是天外的宾客。我的鸾鸟羽翼先被折损，您却不要驯服龙的性情。淳朴之风不再受到崇尚，古代的讹误使一切都失去真实。不要踏过荒僻溪水，来吧，来到浩然之津。系着薜荔作衣带，何必推辞楚地；桃花源足以躲避秦朝。世道逼迫我们暂且分别，内心却约定归隐。答谢赠诗并不是明白的警诫，但我要长久把它铭记在衣带上。〔《宋书》：陶潜曾说，五六月间在北窗下躺卧，偶然有凉风吹来，便自称羲皇以上的人。《韵会》：“将与”意为将要和。三山，即蓬莱、方丈、瀛洲，见《大鹏赋》注。颜延年诗：“鸾鸟的翅膀有时会折损，龙的本性谁能驯服。”李善注引许慎说：“铩”是残损羽毛。朴防，指淳朴的风气；“防”通“妨”，是失去、败坏的意思。王绩《游北山赋》：“穿荷衣，系薜带，持藜杖，戴葛巾。”薜带用了屈原的语意。屈原被楚国放逐，迁居沅湘之间，作《九歌》，其中《山鬼》说：“披薜荔，带女萝”，本来指山鬼，这里借用其意，指屈原以薜荔作衣带。桃源在武陵，见第一卷注。“朅”是发语声，详见第十三卷注。班固《幽通赋》：“又以明白的警诫告诫。”颜师古说：“炯，是明白。”《论语》：子张把孔子的话写在衣带上。何晏注：“绅，是大带。”邢昺疏：子张把孔子的话写在大带上，想着要佩戴而不可忘失；带子束腰后垂下余端作为装饰，叫作绅。朅音杰，薜音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酬答裴侍御面对秋雨感慨时事而赠我的诗。秋天雨色迷蒙，寒风严厉。清江水气爽冷，高处显得孤峭。身着绣衣的人，神态萧洒，如青霞般高远。平生所受赏识，多使人感动奋发；忠义之心并不是靠外在的奖赏。灾祸由于长期积累的怨恨而发生，事情又牵连到逝去的流水。从前楚国有一位壮士，鄢、郢反被横扫荡平。申包胥哭诉于秦国朝廷，哭得泣血，又能向谁仰望求助？掘墓鞭尸的侮辱已经发生，堂上却长满了过冬不死的荒草。很像如今的人，害人的蟊贼陷害忠直正派的人。渺渺一水相隔，凭什么才能让归马停息？早晚听着猿声发愁，怀念贤人之情充满梦境。〔绣衣是御史所穿的衣服，见第十一、十二卷注。江淹《恨赋》：“郁积着青霞般的奇异心志。”李善注：“青霞奇意，是说志意高远。”谢灵运诗：“客心不是靠外物奖赏。”李善注：“奬，是劝勉。”江淹诗：“得失不是外物所能奖劝。”张铣注：“得失由自己的内心，并非外物能够奖赏劝勉。”壮士指伍子胥。《史记》：伍子胥是楚国人，父亲伍奢任太子太傅。楚平王听信费无极的谗言，杀死伍奢和他的儿子伍尚。伍子胥逃到吴国，阖闾任命他为行人，同他谋划国事。九年后，吴国发动大军攻打楚国，乘胜前进，五战便到达郢都。当时楚平王已经死去，楚昭王逃走。伍子胥找不到昭王，便掘开楚平王的坟墓，挖出尸体鞭打三百下，才停止。〕 于是申包胥逃到秦国，向秦国报告危急，请求救援。秦国不答应，申包胥站在秦国朝廷，昼夜哭泣，连续七天七夜哭声不断。秦哀公怜悯他，说：“楚国虽然无道，但有这样的臣子，难道可以不保存它吗？”于是派出五百辆战车援救楚国，攻打吴军。《通鉴地理通释》：鄢的旧城在襄州率道县南九里，今为襄阳府宜城县；郢城在荆州江陵县东北六里。林氏说：江陵就是郢，襄阳就是鄢。蟊、贼都是危害禾苗的虫；吃根的叫蟊，吃节的叫贼。又据《诗诂》：蟊贼本是一种虫，禾苗将黄时受到它的侵害，所以叫蟊贼，借来比喻进谗言的恶人。《楚辞》：“傍晚采集水中洲渚间过冬不死的荒草。”王逸注：“冬季生长而不死的草，楚人称为宿莽。”谢朓诗：“没有办法让归来的马停息。”李周翰注：“税，是休息；鞅，是驾具。” 赠给李十二、摄监察御史崔成甫〔附录〕。我是被放逐到潇湘的臣子，您却辞别明主，来到汉江之滨。天外常常寻找太白老人，却在金陵捉到了酒仙人。〔按《李华崔孝公文集序》说：长子成甫，考中进士，先后任校书郎、陕县尉，在当时很有名，不幸早逝。他是否摄任侍御史没有可考；《唐诗品汇》记载崔宗之，成甫以字行世，是日用之子。开元年间任官至右司郎中、侍御，后贬谪金陵，和李白以诗酒唱和。大概是把成甫、宗之当成同一个人，其实不是。〕 酬答崔侍御。严陵不肯随从皇帝出游，回到空山中卧钓碧绿的流水。自然是客星辞别帝座，原本不是太白星醉卧扬州。〔严子陵的故事见第二卷注。〕 在金陵城西孙楚酒楼玩月，直到天亮仍歌唱吹奏。傍晚乘着醉意，穿紫色绮衣，戴乌纱巾，和几个酒客划船唱歌沿秦淮河而行，到石头城访崔四侍御。〔《景定建康志》：旧传秦始皇时，望气者说五百年后金陵会有天子气，于是秦始皇向东巡游来压制它，便凿开方山，截断长垄，挖渠通入长江，这就是秦淮。按《实录》注文，秦淮原名龙藏浦，水有两个源头：一源出自华山，经句容向西南流；一源出自东庐山，经溧水向西北流入江宁境内。两源在方山埭汇合后向西注入长江，水道分流曲折，不像人工开凿，怀疑不是秦始皇所开。有人说，方山西边的水道直接通向上山三十里，是秦始皇所开；又凿开石硊山西面，疏通这条水浦，因此叫秦淮。《江南通志》：秦淮在江宁府上元县东南，因为秦始皇所开，所以叫秦淮。它有两个源头，一条出自句容县华山，一条出自溧水县东庐山；汇流后由方山埭向北流，向西进入通济水门，向南经过武定镇、淮清桥、虹桥三座桥，又向西流出三山水门，沿石城到达长江。胡三省《通鉴》注：石头城在今天建康城西二里。〕 张舜民说：石头城是天然形成的城墙，形状像城，在清凉寺北面的覆舟山上。从北面而来的江船，沿着石头城转入秦淮。《六朝事迹》：吴国孙权沿秦淮设置栅栏，又在江岸必争之处筑城，名叫石头城，曾经派亲信大臣镇守。《舆地志》说：石头城周长七里一百步，在县城西五里，距台城九里，南面抵达秦淮入口；如今清凉寺西面就是它。诸葛亮评论金陵地形说：“钟阜像龙盘曲，石城如虎踞，真是帝王的宅第”，正是指这里。

译昨天在西城赏月，青天上垂着一弯玉钩。早晨买来金陵酒，在孙楚楼歌唱吹奏。忽然想起那位身着绣衣的人，便乘船前往石头城。草草裹着乌纱巾，倒披着紫色绮裘。两岸的人拍手大笑，怀疑我是王子猷。十多个酒客在酒中奔放，在水流中央醉态踉跄。戏谑放浪地调笑海客，喧哗呼喊，傲视阳侯。半路遇到吴地女子，她卷起帘子出来调笑。想起您来到这里，不知道您是狂放还是羞怯。月下同您一见面，喝了三杯便回转船桨。舍弃船只，彼此挽着衣袖，走上南渡桥。兴致发作便歌唱《绿水》，秦地客人为之摇动〔一作“讴”〕。鸡鸣后又相互招呼，清雅宴饮逸兴直上云霄。您赠我数百字，字字都凌驾于风飙之上。我把它系在衣裘上，每逢思念您便长声吟诵。〔鲍照《玩月城西门廨中》诗：“开始看见西南楼，纤细得如玉钩。”绣衣是御史所穿的衣服，详见第十一、十二卷注。紫绮，是紫色的绫；古诗说“紫绮做上衣”。王子猷雪夜乘船访戴安道的故事，见第九卷注。《诗经·国风》：“戏谑、放浪、欢笑、傲慢。”应劭《汉书》注：“阳侯，是古代的诸侯，因获罪投江而死，他的神灵能制造大波。”《后汉书》：“王霸到集市招募人，市人都大笑，举手邪揄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章怀太子注引《说文》说：“歋，是伸手相互嘲笑。”歋音弋丈反，揄音逾，也有读作由的。这里说“邪揄”，语气轻重有所不同。《广韵》：“桡，是船桨。”《绿水》是古代歌曲，见第四卷注。桡音饶。江上答崔宣城。〔唐代宣州有宣城县，隶属江南西道。〕 太华山有三座峰：芙蓉峰、明星峰、玉女峰。我寻访仙人下到西岳，忽然遇见陶令，您问我将要做什么；一路湍急的水波经历了几重。我的貂裘不像苏秦，鹤氅却像王恭。我惭愧地承蒙燕台征召，也追随郭隗的踪迹。水流去，知道它将入海；云飘去，也许跟随神龙。树木环绕芦洲，月色照临；山谷传来鹊镇的钟声。如果还可以访寻，愿再相约到台岭，让长松遮蔽我们。〔《一统志》：太华山在陕西华阴县南十里，就是西岳。因为西面还有少华山，所以称为太华。白虎通说：西方由太阴主事，万物生长开花，所以叫华山。此山四面削成，高五千仞，有芙蓉、明星、玉女三峰，以及苍龙岭、黑龙潭、白莲池、日月崖和仙掌石等胜景。陶令指陶潜；陶潜曾任彭泽令，这里用来比喻崔宣城。《战国策》：李兑送给苏秦黑貂裘和黄金百镒，苏秦得以凭此资用，向西进入秦国。季子，是苏秦的字，见《史记》注。《晋书》：王恭曾披着鹤氅裘踏雪而行，孟昶从门缝窥见，叹息说：“这真是神仙中的人。”燕台、郭隗，见第二卷注。芦洲，旧注指樊口的芦洲。〕 【按】鲍照《还都道中诗》说：“昨夜住在南陵，今早进入芦洲。”可见芦洲应当在南陵下游。至于樊口的芦洲，旧说是伍子胥渡江之处；它在武昌，与南陵、宣城相距很远，恐怕不是这里所说的芦洲。《元和郡县志》说：鹊头镇在宣州南陵县西一百一十里，就是春秋时楚国攻打吴国、在鹊岸战败的地方。顺流八十里有鹊尾洲，是吴国时屯兵之处。孙绰《游天台山赋》说：“如果天台岭可以攀登，又何必羡慕层城呢？”又说：“借助纤细的萋萋小草，遮蔽高大疏落的长松。”‘氅’音昌两切，读昌上声；‘隗’音五委切，读危上声。答复族侄僧中孚赠送的《玉泉仙人掌茶》（附序）。我听说荆州玉泉寺附近的清溪诸山中，山洞往往有乳穴，穴中大多有玉泉交相流通。其中有白蝙蝠，大得像乌鸦。按照仙经的说法，蝙蝠又名仙鼠，经过千年以后，身体白得像雪，栖息时倒挂着，大概是饮用了乳穴中的水而长生不死。泉水边到处都有茶草丛生，枝叶像碧玉；只有玉泉寺的真公经常采来饮用，年过八十，脸色仍像桃花一样。而这种茶清香、滑润、醇熟，与其他茶不同，所以能够使衰老者恢复青春、振作枯槁之身，帮助人延年益寿。我游历金陵时，僧人中孚给我看了几十片茶叶，卷曲重叠，形状像手掌，称作‘仙人掌茶’。它大概是新近出产于玉泉山，自古以来从未见过；中孚于是拿来赠给我，又附赠诗篇，要我作诗答谢，因此写下这篇作品。后世的高僧和隐士，应当知道仙人掌茶是由中孚禅师和青莲居士李白传扬开来的。【《方舆胜览》说，玉泉寺在荆门军当阳县西南二十里玉泉山。陈光大年间，浮屠智顗从天台来到此山，寺院雄踞一方，殿前有金龟池。《一统志》说，玉泉寺在荆州当阳县西三十里，隋大业年间建成。】清溪山在南漳县临沮城境内，山势高峻，东面有泉水潜流。屈居《类书》说，玉泉山在当阳，泉水洁白莹润，又称珠泉；泉南是天台智者的道场，就是隋炀帝派鬼工建造的地方。《抱朴子》说，千年蝙蝠颜色像白雪，聚集时倒挂着，因为脑部沉重的缘故。《述异记》说，荆州清溪秀壁诸山的洞穴往往有乳穴，穴中有玉泉交相流通，其中有白蝙蝠，大得像乌鸦。按照仙经所说，蝙蝠又名仙鼠，千年以后，身体白得像银，栖息时便倒挂着，大概是饮用乳水而长生不死。太白这篇序文所说的‘我听说’，大概就是取自这里。《本草拾遗》说，乳穴水是乳穴附近流出的泉水。人们常取来饮用或酿酒，大有益处；水质浓厚的，比其他水重，煎煮时上面会出现盐花，这才是真正的乳液。《说文》说，茗就是茶芽。郭璞《尔雅注》说，茶树小得像栀子，冬天长叶，可以煮来做羹饮；现在把早采的叫作茶，晚采的叫作茗。吕温《南岳弥陀寺承远和尚碑》说，开元二十三年到荆州玉泉寺拜访兰若真和尚，这就是玉泉真公。‘蝙’音鞭。

译常听说玉泉山中，山洞多有乳穴；仙鼠白得像乌鸦，倒挂在洞中。清溪的月光茶生长在那里，石中的玉泉水流淌不息；茶树根和枝条洒落芳香的津液，采来服食可以滋润肌肤筋骨。茶丛老去，卷曲着绿色叶片，枝枝相接相连；晒干后制成仙人掌茶，仿佛可以拍击洪崖的肩膀。世上从未见过这种茶，它的名字究竟由谁来传扬？宗英就是禅师中孚，他赠给我一篇佳作：“清澈的镜子照着丑女无盐，我反而惭愧于西施的美貌；早晨坐着仍有余兴，长声吟咏，声音传遍诸天。”【郭璞诗说：“左手挽着浮丘公的衣袖，右手拍着洪崖的肩膀。”薛综《西京赋》注说，洪崖是三皇时代的乐伎。《新序》说，齐国有一个极其丑陋、举世无双的妇人，名叫无盐女。赵岐《孟子》注说，西子是古代的美女西施。佛经说，三界共有三十二天，从四天王天直到非想非非想天，总称为诸天。】酬答裴侍御留下岫师弹琴、寄诗给我。‘岫’音就。您同鲍明远邀请那位休上人来弹奏《白雪》，秋天使江上的春意发生，瑶草的绿色还没有衰败。攀折翻取芳草，寄托亲切的情意；彼此思念却两相不见，眼泪徒然沾满了手巾。【鲍照字明远，曾与休上人以诗相赠答，见《李太白集》十二卷注。‘上人’是对德行在众人之上的僧人的称呼。《初学记》说，琴曲有《幽兰》《白雪》。《乐府诗集》引谢希逸《琴论》说，刘涓子善于弹琴，创作《阳春》《白雪》曲。《琴集》说，《白雪》是师旷所作的商调曲。《唐书·乐志》说，《白雪》是周代乐曲。《博物志》说，《白雪》是太帝命素女弹五十弦瑟所作的曲名。】张相公出任荆州镇守，不久又被任命为太子詹事。我当时被贬谪流放夜郎，走到江夏，和张公相隔千里。张公通过太府丞王昔的使车，寄给我两件罗衣，又在五月五日赠给我一首诗，我用这首诗答谢他。【《旧唐书》说，肃宗认为张镐不切合时务，于是罢去他的宰相职务，授任荆州大都督府长史，不久征召为太子宾客。《职官志》说，东宫属官有太子宾客四人，正三品；太子詹事一人，正三品；太府寺有丞四人，从六品上。】张衡实在很不快乐，应当就是因为写了《四愁诗》；惭愧您赠给我锦绣的衣料，来安慰我的相思。鸿鹄又振翅高飞，凤凰思念它旧日的池苑。荣华欢乐如果都能如此，我宁愿像商山老人那样守着紫芝终老。【张衡《四愁诗序》说，张衡不快乐，长期处在机密职位；阳嘉年间出任河间相，当时天下渐渐混乱，他郁郁不得志，于是作《四愁诗》。诗中说：“美人赠我锦绣段……”扬雄《解嘲》说：“振翅而飞，磨砺羽翼。”‘矫翼’就是举起翅膀。李善《文选注》引《晋中兴书》说，荀勖由中书监调任尚书，有人来祝贺，他恼怒地说：“夺走了我的凤凰池，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还来祝贺我？”慎蒙《名山记》说，商山在陕西商州东九十里，又名楚山、商洛山，是汉代四皓隐居的地方。四皓《采芝操》说：“茫茫高山，深谷曲折，紫芝可以用来充饥。”】醉后答丁十八，他作诗讥讽我，我便把黄鹤楼捶碎。【阎伯理《黄鹤楼记》说，州城西南角有黄鹤楼。

译《图经》说：从前有位赀袆登仙，曾经驾着黄鹤回来，在这里休息，于是楼便因此得名。】黄鹤楼已经被我捶碎了，黄鹤仙人也无处依凭。黄鹤飞上天去向玉帝申诉，玉帝却放回黄鹤，让它归返江南。神明般的太守重新雕饰楼阁，新绘的粉墙仍然芳香明丽。全州的人都笑我这个狂客，年轻人常常来讥笑我。帘子下的君平是谁家的孩子？他说自己是辽东的丁令威。他作诗来调笑我，惊动了逸兴；白云环绕着笔窗向前飞。等到明天酒醒以后，再和您尽情寻访春日的光辉。【《汉书》说，黄霸任颍川太守，官吏百姓都称他为神明。《汉书》说，严君平在成都市为人卜筮，赚够一百钱足以自养，便放下帘子闭门讲授《老子》。《搜神后记》说，丁令威本是辽东人，在灵墟山学道。杨慎说，李白经过武昌，看到崔颢的《黄鹤楼》诗，赞叹佩服，不再作诗，离开后写了《金陵凤凰台》。后来禅僧借此事作偈语：“一拳捶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旁边一位游僧又续说：“有意气时消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又有一僧说：“酒逢知己艺压当行。”这些本来只是借此事设辞，并不是太白的诗。】这件事流传久了，人们便信以为真。宋初有人伪造一首太白《醉后答丁十八诗》，题作“黄鹤高楼已捶碎”，乐史编纂《太白遗诗》时便把它收入其中。近世解学士作《吊太白诗》说：“也曾捶碎黄鹤楼，也曾踢翻鹦鹉洲。”这几乎像优伶说的话，太白真是何其不幸啊！【按】太白《江夏赠韦南陵诗》中本来有“我且为君捶碎黄鹤楼，君亦为吾倒却鹦鹉洲”的句子，终究只是设想之辞。但看这首诗，却像是真有捶碎黄鹤楼这件事。总之，禅僧偈语原本借用了《赠韦》诗中的话，并不是《醉后答丁十八》一诗；这首诗是根据禅僧偈语伪造的。杨慎因那首伪诗而怀疑这首诗，大概也是只看眼前、见识有限罢了。】答复裴侍御先到石头驿、写信招我，并约定月圆时泛舟游洞庭。【《方舆胜览》引汪彦章《石头驿记》说，从豫章横渡江水向西，有一座山高耸而出、并临江面的地方，就是石头渚；它隔着江背靠城池，离城约十里。《胡三省〈通鉴〉注》说，石头驿在豫章江的西岸。】您到了石头驿，把书信寄到黄鹤楼。打开信封便知道您深远的情意，于是催促我向南行。船行遇风，水势没有一定的准则，急流波涛有时会使船停滞。还记得昨夜新月生在西檐，像一只玉制的弯钩。如今看来它又像什么呢？像一面破镜悬在清冷的秋空。只恨它不能像十五的明月那样明亮，使平静的湖面泛起澄澈的水流。这场欢会终究不能实现，真叫人像王子猷那样狂放不已。巴陵究竟远近如何？把这首诗送给您，借此解除您的忧愁。【古乐府说“破镜飞上天”。古人说“三五明月满”，“三五”指十五日。王子猷乘船访戴安道的故事，见《李太白集》九卷注。巴陵是县名，属岳州，古称巴丘；洞庭湖就在这里。】答高山人，并呈给权、顾二位侯。虹霓遮蔽了天上的光明，圣明的君主兴起；安抚救济天下，应合时运而生。防龙开元，扫除阴霾，太微宫阙开阔；金镜在前，君王端坐拱手，无为而治，清明之德远播四方。轻微尘埃聚集在嵩岳，不过是虚有其表地表现盛明之意；错误地挥动紫泥诏书，在青云之际陈述意见。谗言迷惑了英明君主的心，使皇恩疏远，迎合佞臣的计谋。我徘徊在朝廷门阙之下，叹息光阴流逝；还没有写成王仲宣那样的诗篇，先流下贾谊的眼泪。挂帆行在秋江上，不受云罗般的罗网拘束；山海向东倾泻，百川奔流具有无穷的气势。我与鸱夷子相隔一千多年，时运辽阔，英明通达之士稀少；只能遥遥地同调执袖。登上船头远望水面，忽然看见沧浪上的船桨。高士从什么地方来？像一叶空船，渺然不知系泊在哪里。您的衣着相貌本来淳朴古雅，文章却多有美丽华彩；延请故乡之人，情义和风范从未衰替。顾侯通晓当言则言、当默则默的道理，权公懂得事物通达与闭塞的分别。我们曾经都像无心的浮云，却一同被留滞在这里；两片浮萍容易随波飘转，孤鹤却思欲凌厉高飞。明早将离开这里前往潇湘，共同拜谒苍梧帝。开元，是唐玄宗即位后改用的年号。《晋书·天文志》说，太微是天子的朝廷，也是五帝的座位。《尚书考灵曜》说，秦国失去金镜；注释说，金镜比喻光明的治道。‘端拱’是端坐拱手，和垂衣拱手、无为而治的意思相近。《晋书·阮孚传》说，正应当端坐拱手、吟咏诗歌，以享受当年的乐趣。‘遐裔’就是远方。张华《鹪鹩赋》说，鹍鸡逃窜在幽深险峻之地，孔雀翠鸟生长在远方。《隋书》说，细小水流汇入大海，诚心多次竭尽；轻微尘埃聚集高山，功力实在微小。裴骃《史记集解》说，序文好比微弱的星光接续朝阳，好比轻尘聚集华山。紫泥，古人用来封缄诏书，详见《李太白集》七卷注。班固《两都赋序》说，早晚思考政事，每日进献意见。仲宣是王粲的字，他作《七哀诗》说：“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长安。”《汉书》说，贾谊上疏陈述政事，认为有一件事值得痛哭，有两件事值得流涕。江淹诗说：“宇宙之间多么空旷，云罗却在四面张设。”《史记》说，范蠡辅佐越王勾践，勾践成就霸业后，范蠡任上将军。他认为处在大名之下难以长久，于是泛海到齐国，改名换姓，自称鸱夷子皮，在海边耕作。】鲍照诗说：“登上船头眺望淮河流域。”李善注引李裴说：“舻是船头划桨的地方。”谢朓诗说：“早早欣赏华池的水影，又击打沧浪上的船桨。”《广韵》说，枻就是船桨。‘沧浪枻’用的是《楚辞·渔父》的故事，详见《李太白集》六卷注。谢灵运诗说：“空船有超越之势。”李周翰注说：“轻舟前进，叫作虚舟。”杨齐贤说：“通蔽”就是通达与闭塞。《汉书》说，太史公滞留周南；这里以两片浮萍比喻权、顾二位侯，以孤鹤比喻高山人。班固《览海赋》说：“沿着虹霓云雾的遮蔽荡漾，登上云路而凌厉前行。”《博雅》说，凌就是奔驰；《广韵》说，凌就是经历、越过。《汉书·息夫躬传》说：“鹰隼横厉。”颜师古注说，厉是快速飞行；凌厉就是横厉。 《方舆胜览》说，湘水发源于阳海，到零陵与潇水汇合，两水合流称为潇湘。吴均诗说：“想要拜谒苍梧帝，经过沅湘去问候湘妃。”苍梧帝指虞舜。‘枻’音裔。答杜秀才赠诗《五松山》。【萧本缺‘山’字。旧注说，五松山在南陵铜官以西五六里。】

译从前我曾献上《长杨赋》，天子为之开颜，云雨般的恩宠一时降临。待诏住在承明殿中，人人都说扬雄的才华值得观赏。皇帝赐给我飞龙厩中的两匹天马，配上黄金马络头和白玉马鞍。浮云遮蔽太阳，我离去后便没有再回来；这一切都像秋风摧残紫兰。头戴角巾向东走出商山道路，采摘秀美的草木，一路歌咏芝草。路上遇见园公、绮里季，笑着向他们问候；两位先生肯来相解，一同归来，实在多么美好。听说金陵有龙虎盘踞之势，正如谢朓登高远望长安。千座山峰夹着水流，绵延朝向秋浦。五松是著名的山，在夏日也清凉。铜井山的炎炉热气冲上九天，炽热得像在荆山前铸造大鼎。陶安公精神矍铄，呵斥赤色闪电；火神回禄怒目而视，扬起紫色烟气。这里难道是我可以长久停留的地方吗？我正想炼丹，随列仙而去。喜爱听松风，姑且高卧；飒飒的风声把炎热的气氛全都吹尽。经过山崖登临，独自站立，眺望九州。想奏一曲《阳春》，却有谁来应和？听说您往年游历锦城，章仇尚书倒屣出迎；飞来的书信接连不断地送到，奏报给圣明的君主。天子降下诏书询问，回报您的恩荣。您刚直高亢，不肯趋就权贵，不能接受官印，如今只空自传扬高蹈的名声。先生文章精妙，举世无双；新作《五松山》，天下都推重。我不是谢尚，不能邀请您这样的袁彦伯；但不同时代的风流人物，各有各的时机。我们一时相逢，欢乐正在今日；衣袖拂开白云，弹奏一曲《三峡流泉》。从此一别，您将前往武陵；离去以后，桃花盛开，春水深深。【《汉书·扬雄传》说，汉成帝时，有人推荐扬雄的文章像司马相如，皇帝召他到承明殿待诏。他随从皇帝到射熊馆回来，又献上《长杨赋》，只是借笔墨成文，因此借翰林为主人，以子墨为客卿，用文章讽谏。颜师古注说，承明殿在未央宫。长杨是宫名，在盩厔县，那里有射熊馆。李善说，凡因才术受到知遇、在承明殿值宿待诏的人，都称为待诏。唐代制度规定，学士出入院中，通常赐给飞龙厩马一匹；天马就是御厩中的马，详见《李太白集》九卷注。古乐府说：“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吴均诗说：“白玉雕成马鞍，黄金制成马勒。”《文子》说：“太阳月亮想放光明，浮云遮蔽它们；丛生的兰花想要秀美，秋风却摧败它们。”商山采芝的故事见本卷注。《楚辞》说：“在山间采摘三秀。”王逸注说，三秀就是芝草。《汉书》说，汉朝兴起时有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四人，他们在秦朝时避乱进入商洛深山，等待天下安定。】金陵一带有钟山如龙盘踞，石头城如虎蹲伏，详见《李太白集》七卷注。谢朓诗说：“傍晚登上三山，回望京城。”又说：“在防涘眺望长安，在河阳遥看京县。”秋浦是水名，秋浦县依此水而得名，详见八卷注。《唐书·地理志》说，南陵有铜官冶炼场。《元和郡县志》说，铜井山在南陵县西南八十五里，出产铜。《一统志》说，铜官山在铜陵县南十里，又名利国山。山中有泉水，冬夏都不枯竭，可以用来浸铁、煮铜。过去曾在这里设置铜官场。‘歊’是炎热的气息。《元和郡县志》说，荆山在虢州湖城县南面，就是黄帝铸鼎的地方。《列仙传》说，陶安公是六安的冶炼师。有一天，炉火忽然冲天而起，呈紫色。陶安公伏在炉下求救。不一会儿，一只红雀停在炉上说：“安公，安公，炉火已经与上天相通。”七月七日，将用赤龙来迎接你。到了那天，赤龙果然来到，大雨滂沱，安公骑上赤龙向东南飞去；一座城邑的数万人都出来送行观看，大家彼此辞别。‘矍铄’是勇健的样子，汉光武帝称赞马援时曾用这个词，见《李太白集》十一卷注。《左传》说，禳除火灾要祭祀玄冥和回禄。杜预注说，回禄是火神。《庄子》说“睢睢而盱盱”；郭象注说，睢睢盱盱是跋扈的样子。《初学记》说，小风叫作飕。《水经注》说，风声飕飕而又飗飗。虞蹇诗说：“清风送来凉气，傍晚荡尽炎热之气。”《新序》说，有人在郢都唱《阳春白雪》，全国应和的人也只有几十个而已。锦城就是成都府城，属于成都府，详见三卷、八卷注。《通鉴》说，天宝五载，任命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为户部尚书。《宝刻丛编》说，章仇兼琼是鲁郡任城人，官至户部尚书、殿中监，谥号忠。 《三国志》说，蔡邕才学显著，受到朝廷重视，常常车马挤满街巷，宾客坐满屋子。听说王粲在门外，便倒穿鞋出来迎接。王粲到了，年纪还很轻，身材相貌又矮小，一屋子人都很惊讶。蔡邕说：“这是王公的孙子，有非凡的才华，我比不上他。”‘络绎’是接连不断的意思。赵台诗说：“肮脏地倚在门边。”章怀太子注说，肮脏是高亢刚直的样子。《晋书》说，袁宏字彦伯，有非凡才华，文章极其优美，曾作《咏史诗》，寄托自己的风情。他幼年丧父，家境贫寒，靠运送租米谋生。谢尚当时镇守牛渚，一个秋夜乘着月色，随意带着身边人换上便服泛舟江上。袁宏正在船中朗诵诗文，声音清亮高亢，辞藻又华美出众。谢尚便停船听了很久，派人询问。袁宏回答说：“这是袁临汝郎，所诵的是他的《咏史诗》。”谢尚坦率豪爽而又很有雅致，立即迎请袁宏上船，和他谈论直到天亮，整夜没有睡觉。从此袁宏的声誉一天比一天高。谢尚任安西将军、豫州刺史时，征召袁宏参与军事事务。邢邵写信给辛术说：“您如今能做到这样，可以说是不同时代而同样出众。”《乐府诗集·琴集》说，《三峡流泉》是晋代阮咸创作的。武陵桃花的故事见《李太白集》二卷注。‘歊’音嚣，‘睢’音辉，‘盱’音吁，‘飕’音授，‘肮’读杭上声，‘脏’音葬。到了陵阳山，登上天柱石，酬答韩侍御邀请我到黄山隐居。【杨齐贤说，陵阳山在泾县西南一百里，是窦子明钓到白龙、又把它放生的地方。按地理志，陵阳山在池州府石埭县北面、宁国府宣城县西面，三座山峰相连，山势迂回盘曲；天柱石是其中一峰。洪焱祖《新安续志》《新安广录》说，郡城西北的黄山有三十六峰。宣州、池州接界，岩石山峰秀丽可爱，仙人和僧人多隐居其中。山中有汤泉，水色红，可以沐浴。《一统志》说，黄山在宁国府太平县南三十里，从前黄帝曾和浮丘仙人在这里炼丹。此山处于宣州、徽州两郡交界，有三十二峰、三十六源、二十四溪、十八洞、八大岩。】

译韩众骑着白鹿，向西前往华山之中，千余名玉女随从左右。在云空中看见我，传授仙道秘诀；精诚之心与上天相通。哪里料到我来到陵阳，放眼游观，目送飞鸿。天子从前为躲避狄人，您也曾骑着骢马。拥兵驻扎在五陵之下，长期防守、驾驭胡人军队。时局安定后便解下绣衣，脱身如飞蓬。鸾凤翻动羽翼，却只能坐在樊笼中啄食粟米。海鹤对此一笑，想要归返辽东。经过黄山和石柱，只见高险的山峰向上聚集成丛；于是便在翠玉般的树上筑巢。忽然看见浮丘公，他又引来王子乔；二人吹笙，松风起舞，朗声吟咏《紫霞篇》。请为我打开蘂珠宫，我踏罡步斗环绕碧落，倚着树招呼青童。什么时候才能与你携手，遗弃形骸而进入无穷之境？【《神仙传》说，刘根字君安，在华阴山中看见一人乘白鹿车，随从十多人，左右有四名玉女，手持彩旄之节，年龄都十五六岁。刘根拜了两拜叩头，请求神人赐教。神人问：“你可曾听说有韩众吗？”刘根回答：“确实听说过。”神人说：“我就是韩众。”嵇康诗说：“眼睛送走归来的鸿雁，手中挥动五弦琴。”《后汉书》说，桓典任侍御史，常骑骢马，京城人都畏惧他。】五陵指献陵、昭陵、乾陵、定陵、桥陵，详见《李太白集》八卷注。《过秦论》说：“振动长缨，抵御天下。”任昉诗说：“时局安定，玉阶平坦。”绣衣是御史的官服，详见十一、十二卷注。《枚乘〈七发〉》说：“飞鸟听到这种声音，收拢翅膀而不能离去。”吕延济注说，翕是收敛。《陶渊明诗》说：“长久困在樊笼之中，如今又得以返回自然。”谢灵运诗说：“重叠的山嶂和高耸的山峰。”李善注说，巘是高山悬崖的别名。《甘泉赋》说：“翠玉树木青翠葱茏。”《列仙传》说，王子乔是周灵王的太子晋，喜爱吹笙，能吹出凤凰的鸣声，游历伊水、洛水之间，遇到道士浮丘公，被他带到嵩高山。《紫霞篇》就是《黄庭内景经》。经文说：“上清紫霞，在虚皇之前；太上大道玉晨君，闲居蘂珠宫，创作七言诗以化育五行、变化万神，这就是《黄庭》内篇。”梁丘子注说，蘂珠是上清境中的宫阙名称。《真诰》说，道士要传授方诸、洞房、步罡等法术。《真灵位业图》说，柏成子高在商汤时退隐耕作，修炼步罡之道。《度人经》说：“道在从前的始青天中，碧落空中传来歌声。”注释说，始青天是东方第一重天，那里遍布碧霞，所以叫碧落。《真灵位业图》说，龚仲阳和龚防阳兄弟二人向青童君学道。《庄子·广成子》说：“我将离开你，进入无穷之门，游历无极的原野。”【琦按】《太白武昌宰韩君碑》说，云卿文章冠绝天下，任监察御史，朝廷称他为子房。《李翱〈韩夫人韦氏墓志铭〉》称礼部郎中云卿喜爱树立节义，在昭陵有大功，但其事迹史传没有记载。看这首诗“天子昔避狄，与君亦乘骢；拥兵五陵下，长防驭胡戎”几句，彼此相合。韩侍御就是韩云卿，几乎可以确定。不过太白没有做过侍御，为什么诗中说“与君亦乘骢”呢？难道是别人的作品误收入诗集，或者字句略有讹误吗？‘巘’音蹇切，‘年’读上声，‘防’音谔。】酬答崔十五邀请。您有仓颉创造的鸟迹书，邀请我到琴溪饮酒；您的手迹写在一尺见方的白绢中，就像天上落下的云锦。读完以后我面向天空大笑，怀疑您已经来到我的面前；长久吟诵，字迹久久不灭，我把它珍藏在衣襟袖中，直到三年以后。【《水经注》说，仓颉根据鸟兽足迹创造文字，取文字滋生相联的特点，所以文字有六种意义。《一统志》说，琴溪在宁国府泾县东北二里，溪边有石台，相传是琴高控制鲤鱼的地方。古诗说：“叫孩子煮鲤鱼，鱼腹中有一尺长的白绢书。”木华《海赋》说：“云锦般的彩纹映在沙洲水湾之间。”张铣注说，云锦就是朝霞。古诗说：“把书信放在衣襟袖中，三年过去字迹也不消失。”】答王十二寒夜独自饮酒并有所怀。昨夜吴中下着大雪，王子猷的雅兴忽然发作。万里浮云卷过青山，青天中间流着一轮孤月。孤月映着苍茫的银河，银河清澈；北斗星错落分布，长庚星明亮。我怀念着您，对着酒杯；夜霜一片洁白，玉床和金井栏都结着峥嵘的冰。人生在百年之内飘忽不定，姑且尽情酣饮，寄托万古的情怀。【王子猷住在山阴，大雪之夜睡醒，打开房门，命人斟酒，忽然想起戴安道，详见《李太白集》九卷注。谢庄《月赋》说：“洁白的月光流照天空。”‘沧浪’有苍凉寒冷的意思。《广雅》说，太白星称作长庚。《曹宪音释》说，长庚是金星；早晨出现在东方叫启明，黄昏出现在西方叫长庚。‘床’是井栏。玉床、金井，是说装饰华美，如玉如金。陆机《叹逝赋》说，时光飘忽而不会重来。】您不能用狸膏涂鸡头、装金距来学习斗鸡，使鼻息喷吐成虹霓；您不能学哥舒翰横行青海，夜里佩刀，向西攻下石堡城，取得紫袍。您只是在北窗里吟诗作赋，写满万言却抵不过一杯水的价值；世人听到这些都掉头不理，就像东风吹过马耳。【《艺文类聚》引《庄子》说，羊沟的鸡养到三岁成了木鸡，相鸡的人看它，认为它不是良鸡；然而它多次战胜别的鸡，是因为用狸膏涂在头上。《尔雅翼》说，斗鸡时私下取狸膏涂在鸡头上，鸡便争斗无敌。这不是厌胜术，只因狸能捕鸡，别的鸡闻到狸的气味便害怕逃走。《左传》说，季氏和郈氏斗鸡，季氏给鸡披上铠甲，郈氏给鸡装上金距。高诱说，金距是在鸡距上加装金属芒刺。梁简文帝《鸡鸣篇》说，陈思王用狸膏助斗，郈昭嫉妒对手而安上金距。玄宗喜欢斗鸡，当时以斗鸡供奉的王准、贾昌之流都显赫可畏，详见《李太白集》二卷注。《旧唐书》说，哥舒翰天宝七载在青海上筑神威军，吐蕃来攻而未能破坏；又在青海中的龙驹岛筑城，吐蕃于是销声匿迹，不敢靠近青海。吐蕃守卫石堡城，那里道路遥远险峻，长期未能攻下。天宝八载，朝廷把朔方、海东的十万牧兵交给哥舒翰统率，进攻石堡城；哥舒翰派部将高秀岩、张守瑜进攻，不到十天便攻克，朝廷记录其功劳，授哥舒翰特进、鸿胪员外卿，并给他的一个儿子授五品官。】

译赏赐绢帛一千匹，各赐庄园、住宅一所，并加授摄御史大夫。《太平广记》说，哥舒翰任安西节度使，统辖数千里土地，威令很盛，因此西部边地的人歌唱道：“北斗七星高，哥舒夜里带刀；吐蕃总要杀尽，再筑两重壕。”胡三省《通鉴音注》说，石堡城原是吐蕃的铁刃城。宋白说，石堡城在龙支县西面，四面都是悬崖，高数十仞；石路盘曲，长三四里，向西到赤岭三十里。《庄子》说，鸿蒙拍打大腿，雀跃着掉头。鱼目也嘲笑明月。我愿意让它同明月相比。骅骝蜷曲着身体，不能进食；跛驴得意忘形，放声嘶鸣。《折杨》《黄华》这样的歌曲迎合世俗。晋平公听琴，师旷弹奏清角，竟然徒然遭祸；巴地人又有谁肯应和《阳春》？楚地自古以来就轻视奇异的璞玉，黄金耗尽，交易也不能成功。白头做儒生，身体被人轻视；一番谈笑之间便失去脸色。苍蝇般的谗言织成贝锦，喧嚣毁谤；曾参难道真是杀人者吗？谗言传到第三次，连慈爱的母亲也受惊。【张协诗说：“瓦片夸耀璵璠美玉，鱼目嘲笑明月。”明月指明月珠。《穆天子传》列举天子的骢马、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郭璞注说，华骝的颜色像花而带红色；现在名马中毛色浅红的叫枣骝，枣骝就是红色。《离骚》说：“车夫为我的马怀恋而悲伤，马蜷曲着身体，回头看而不肯前行。”王逸注说，蜷局是弯曲不前的样子。《广韵》说，蜷局就是身体不能伸展；拳局、蜷局意义相同。《汉书》说：“驾着疲牛，配着跛驴。”颜师古注说，蹇是跛的意思。《庄子》说，大声的音乐乡里人听不进去，《折杨》《黄华》却使他们张口大笑。陆德明注说，《折杨》《黄华》都是古代歌曲。《韩非子》说，晋平公问：“乐声没有比清徵更悲的吗？”师旷说：“不如清角。”平公问：“清角可以听吗？”师旷说：“不可以。过去黄帝在泰山之上会合鬼神，乘象车，驾六条蛟龙；毕方与车并行，蚩尤在前面，风伯上前扫路，雨师洒水开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在地上，凤凰覆盖在上面。鬼神大会之后，才创作清角。如今君主德行浅薄，不足以听这种音乐，听了恐怕会遭受败亡。”平公说：“我老了，所爱好的只是音乐，愿意听一听。”师旷不得已便弹奏它。第一遍弹奏时，有黑云从西北方升起。第二遍弹奏时，大风刮来，大雨随之而至，撕裂帷幕，打破俎豆，廊屋的瓦片坠落，席上的人纷纷逃走。平公惊恐万分，伏在廊屋之间；晋国大旱，三年土地赤裂，平公本人也患了疥疮病。巴人唱《阳春》的故事见《李太白集》二卷注。奇异璞玉用的是卞和献玉的故事，见四卷注。司马彪诗说：“卞和沉入幽暗之地，谁能证明这块奇异的璞玉？”苍蝇就是青蝇。《诗经·小雅》说：“青蝇嗡嗡，停在篱笆上。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相信谗言。”又说：“五色斑斓，织成贝锦；那些进谗的人，也实在太过分了。”《新序》说，从前曾参住在郑国，有一个与曾参同姓名的人杀了人，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曾参的母亲。第一次有人说：“曾参杀了人。”他的母亲仍然照常织布。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告诉她，她说：“我的儿子不会杀人。”不久，又有一个人来告诉她，她的母亲便扔下梭子，离开织机，翻墙逃走了。曾参这样贤能，他的母亲又如此信任他，但三个人都来怀疑他，母亲仍然害怕了。】和您谈论内心，握着您的手；您的荣辱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孔圣人尚且听说凤凰受伤、麒麟被捕而悲伤，董龙又算是什么鸡狗？我一生高傲不羁，苦于不能合于世俗；恩宠疏远，媒介徒劳，志向多半违背。严子陵面对汉天子只作长揖，何必把长剑拄在下巴上，侍奉玉阶之下？显达了也不值得尊贵，困厄了也不值得悲伤。韩信以同绛侯、灌婴并列为羞耻，祢衡以追随屠夫和卖酒人为可耻。您难道没看见李北海吗？当年英风豪气，如今在哪里？您难道没看见裴尚书吗？坟墓只有三尺高，蒿草荆棘丛生其间。少年时我早就想离开此地前往五湖，看到这些事情，更加疏远钟鸣鼎食的富贵生活。【《史记》说，孔子准备向西去见赵简子，走到黄河边，听说窦鸣犊、舜华被杀，便说：“窦鸣犊、舜华是晋国贤能的大夫。赵简子尚未得志时，需要依靠这两个人才能执政；等到得志以后，却杀了他们才开始执政。我听说，剖腹杀死胎儿，麒麟就不来；在郊外把水泽淘干来捕鱼，蛟龙就不相合；阴阳失常、毁坏鸟巢打破鸟蛋，凤凰就不飞来。为什么呢？君子忌讳伤害同类。鸟兽对于不义尚且知道躲避，何况我孔丘呢？”于是返回，停留在陬乡，作《陬操》哀悼他们。孔子又曾叹息凤凰不来，悲伤西狩时捕获麒麟；也可以认为这两件事指的就是这些。】《十六国春秋》说，王堕任宰相，奉行不顾自身的节操；性情刚严峻厉，痛恨邪恶，向来喜欢直言。右仆射董荣靠谄媚得宠而升进，王堕恨他如仇敌，每逢朝见时，几乎从不和他说话。有人对他说：“董尚书一时显贵受宠，无人能比，您应当放低身段同他交往。”王堕说：“董龙算是什么鸡狗，竟要让国士同他交谈吗？”董荣听说后既惭愧又怨恨。恰逢天象发生变异，董荣便对苻生说：“上天的谴责太重了，应当让贵臣来承担。”于是杀死了王堕。‘龙’是董荣的小字。鲍照诗说：“一生高傲不羁，内心不受外物裁制。”宋玉《神女赋》说：“交往稀少，恩宠疏薄，无法尽情表达。”《楚辞》说：“内心不坚定，媒人徒劳。”严子陵的故事，注见《李太白集》二卷。《说苑》说：“大冠像簸箕，长剑拄着下巴。”《史记》说，韩信任淮阴侯时，平常郁郁不乐，以和绛侯、灌婴等人同列为羞耻。《后汉书》说，祢衡到许地游历，当时许都刚建成，各地贤士大夫聚集而来。有人问祢衡：“为什么不跟随陈长文、司马伯达呢？”他回答：“我怎么能跟随屠夫和卖酒的人呢？”《唐书》说，李邕字泰和，是扬州江都人。开元二十三年起任括州刺史，后来历任淄州、滑州刺史，入京向朝廷报告政绩。李邕早有声名，重义气、爱惜士人，长期被排斥在外，不能同士大夫交往。

译李邕入朝以后，世间传说他的眉目奇异，甚至有人聚集在田间小路上观看；后生们听到他的声望便登门求见，门巷都拥挤不堪。中使来问，索要他所作的文章，他便全部进呈。玄宗因听信谗言和嫉妒之说，不能留用他，出任汲郡、北海太守。天宝年间，左骁卫兵曹参军柳勣获罪下狱，李邕曾赠给柳勣一匹马。宰相李林甫一向忌恨李邕，便借柳勣之事加罪于他，在郡中杖杀了他。李邕虽屈抑不得进用，但文章名闻天下，当时称为“李北海”。卢藏用曾说李邕如同干将、镆铘这样的名剑，难以与他争锋，只担心它们会有所损伤罢了。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李邕性情豪放，不能约束细小的品行，所到之处接受馈赠，任意游田，最终因此败亡。江邻几《杂志》说：李白诗中有“君不见裴尚书，古坟三尺蒿棘居”。我问修撰《唐书》的吕缙叔是谁，他说：“是裴漼。”又说：“是裴冕。”宋次道说：“这是检校官，曾与李北海抗衡，并不是卑鄙龌龊的人。”琦按：玄宗朝，裴耀卿任尚书左仆射，裴光庭任吏部尚书，裴漼任吏部尚书，裴伷先任工部尚书，裴宽任户、礼二部尚书，裴敦复任刑部尚书，共有六位裴姓尚书。太白所指称的究竟是哪一位，尚不清楚。考察裴敦复因平定海贼有功，却遭李林甫忌恨，被贬为淄川太守，并与李邕一同因柳勣之事获罪，同时被杖杀。如今把他和李北海并称，也许正是指裴敦复，这样解释似乎较为接近事实。至于裴冕担任尚书左仆射，则已是在肃宗时期了。《李太白集注》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卷二十。钱塘王琦撰。古体诗和近体诗共六十首。游览南阳白水，登上石激而作。【南阳是唐代的郡名，就是邓州，隶属山南东道。《方舆胜览》说：枣阳有白水，就是白河。《一统志》说：淯水在南阳府城东三里，俗名白河。石激在南阳府城东三里，淯水环绕流过，是全城的胜景，既可防御水患，又能作为城郭屏障；那里坚固完整的砌石至今还在。】清晨涉过白水的源头，暂时与人世的习俗疏远。岛屿上的景色十分美好，江天之间涵容着清澈空明之气。目送远去的海云，心情闲适，仿佛在水中游鱼。放声长歌直到落日，乘着月色回到田舍。游览南阳清泠泉。【《一统志》说：丰山在南阳府东北三十里，山下有泉，名叫清泠泉。】可惜那落日已近黄昏，却喜爱这寒泉的清澈。西斜的光辉随着流水移动，水波荡漾，牵动游子的情怀。徒然对着云月歌唱，歌声结束时，只听见长松间的风声。【萧本“耀”作“耀”。萧子范诗说：“暮景催促西边的夕晖。”】寻找鲁城北面的范居士，却迷了路，跌进苍耳丛中；见到范居士后，他摆酒相待，我便摘取苍耳作诗。【《居易录》说：鲁城北有范氏庄，就是李太白访问范居士、迷路跌入苍耳丛中的地方。琦按：杜甫有《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诗说：“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我也是东蒙的客人，怜爱你如同弟兄。秋日醉眠同盖被，携手同行一整天。更想起幽会的地方，还要寻找北郭先生。进门时兴致顿发，侍立的小童清秀。落日时听见寒杵声，密云对着古城。何处来吟诵《橘颂》，谁愿意谈论莼羹。不愿谈论簪笏仕进，只有悠然的沧海情怀。”我怀疑所说的就是这个人。《埤雅》引《荆楚记》说：“卷耳又名珰草，也叫苍耳。丛生如盘；如今人们用它的叶子覆盖麦曲，使曲呈黄色，各地都有。”《尔雅翼》说：卷耳是一种蔬菜。幽州、冀州称它为防菜，洛下称它为胡枲，江东称它为常枲。叶子青白色，像胡荽；开白花，茎细，可以煮来食用，滑而无味。又叫常思菜，北方人都吃它。还用它的叶子覆盖曲，使曲呈黄色；果实像防耳而呈苍色，上面有许多刺，容易粘在人的

译衣服上。】如今人们通常都称它为苍耳。大雁飞过，秋色遥远；太阳静静照着，天空没有云。此时客居之心不能自得，浩荡天地之间我将往哪里去？忽然想起范野人的闲静园林，那里养着幽雅的姿态，茫然间便生出逸兴。只是担心走得太迟，城壕边已经找不到来时的道路。马头迷失在荒僻的坡地，我也顾不得爱惜翠云般的衣裘，终于被苍耳丛所困。进门先相视一笑，挽住你的手臂说：你是谁？爱饮酒的客人喜爱秋天的蔬菜，山中盘肴献上经霜的梨子。别的宴席上我无心下筷，在这席上却忘了早晨的饥饿。酸枣垂在北郭，寒瓜蔓延到东篱。又倒了四五杯酒，自吟《猛虎词》。近来作十日的欢乐，远远约定千年的情谊。风流任意激荡，戏谑放浪格外相宜。酒意酣畅后上马离去，反而笑说高阳池的故事。【江淹诗有“饮马出城濠”，吕延济注说：“壕就是城池。”壕、濠二字古代通用。《说文》说：“陂，山坡。”宋玉《讽赋》说：“遮蔽承受阳光的光华，披着翠云般的衣裘。”《齐民要术》记载收藏梨的方法：初霜以后立即收取。本草陶弘景说：酸枣如今出产于山东一带，就是山枣树的果实，像武昌枣而味道极酸，山东人吃它来醒睡。苏颂说：酸枣如今汴洛附近以及西北各州郡都有，野生的多在坡坂和城垒之间；树像枣树而树皮细，木心赤色，茎叶都青，花像枣花，八月结果，紫红色，像枣而圆小，味酸。】《梁书》说：“滕昙恭的母亲杨氏患热病，想吃寒瓜。”《本草》中陶弘景说：“永嘉有很大的寒瓜，可以收藏到春天。”《史记》说：秦昭王假装喜爱读书，送信给平原君说：“我听说您的高义，愿意和您饮酒十日。”鲍照诗说：“随风簸荡，落向西家。”《诗经·国风》说：“在高阳池上戏谑笑傲。”这里用了山简的故事，见《李太白集注》卷五注。《东鲁门泛舟》二首。【《一统志》说：东鲁门在兖州府城东。】太阳落下，沙滩明亮，天空倒映其中，仿佛向下敞开。水波摇动，岩石仿佛移动，流水曲折回旋。乘着轻舟追随月色，沿溪流转。真让人疑心是王徽之雪夜访戴的故事。【王徽之常住山阴，夜雪初晴，月色清朗，忽然想起戴逵。戴逵当时在剡县，他便连夜乘小船前去拜访。详见《李太白集注》卷十三注。】第二首。流水像青龙一样环绕石堤，桃花夹岸，东鲁门在西边。若是让我在月下乘舟而去，那风流韵事岂止抵达剡溪而已！【剡，音闪。】秋日到孟诸打猎，夜间归来，在单父东楼摆酒，观看歌妓。【杜预《春秋经传集解》说：孟诸是宋国的大泽，在梁国睢阳县东北。《元和郡县志》说：孟诸泽在宋州虞城县西北十里，周长五十里，俗称盟诸泽。单父，音善甫。】斜阳催促着短炬，奔走如海水般无止的川流。希望能够吃到圆丘上的仙草，借此挽回衰老的年华。这种事终究不可得到，微小的生命如浮烟一般。骏马飞驰，跨上名驹；雕弓拉满，弓弦发出声响。雄鹰勇猛，鲁地的草野上白狐和兔子又多又肥。我们互相拦截，驱马追逐，终于出了城东的田野。把四野的禽兽一扫而空，鞍马前尽是喧呼之声。回来献上猎获，烤炙的肉正宜于霜天。两位美人出来起舞，飘飘然如云中仙女。留连欢乐不知疲倦，直到清晨才回来。【鲍照诗说：“斜阳忽然向西落下。”郭璞诗说：“圆丘有奇异的草。”李善注引《外国图》说：圆丘有不死树，吃了便能长寿；吕向注说：圆丘是山名，奇草就是灵芝。陆机《愍思赋》说：“欢乐在来日还能延续，悲伤衰老之年不能承继。”《诗经·周颂》说：“快快发扬你的私田。”郑玄笺说：“骏，快。”《东京赋》说：“雕弓于是张满。”薛综注说：“雕弓，指有雕刻纹饰的弓。”《汉书》说：“逢蒙睁裂眼眶，羿拉开弓弦。”颜师古注说：“控，是拉引。”《羽猎赋》说：“前后奔走，互相拦截。”《说文》说：“炰，是连毛烤肉。”《韵府》钱氏说：“凡把肉放在火中叫炮，靠近火烤叫炙。”应玚诗说：“公子敬爱宾客，欢乐饮酒不知疲倦。”】《游泰山》六首。【一作“天宝元年四月从故御道上泰山”。《史记正义》说：泰山又名岱宗，是东岳

译，在兖州博城县西北三十里。《山东通志》说：泰山在济南府泰安州北五里，又名兖镇，周围一百六十里。从山下到绝顶四十多里，山上有一块高耸的石碑，相传是秦代的无字碑。】

译四月，登上泰山。石砌平坦，御道由此展开。六龙驾车经过万重山谷，涧水山谷随着道路曲折回旋。马蹄印绕着碧绿山峰，如今已经长满青苔。飞瀑洒落在绝顶山巅，水势湍急，松涛声悲哀。向北眺望，重重山嶂奇峻；倾斜的山崖向东崩摧。洞门像石扇一样关闭，地底升起云雷。登高远望蓬莱、瀛洲，想象着那里的金银台。到了天门长啸一声，万里清风便吹来。玉女四五人飘飘然从九天降下，含笑伸出洁白的手，赠我流霞酒杯。我叩头再拜，却惭愧自己不是仙人的才质。胸襟豁然如同缩小了天地，抛弃尘世是多么悠然自在！【《旧唐书》记载：开元十三年十月辛酉，皇帝到泰山举行封禅，从东都出发。十一月丙戌，到兖州岱宗驻跸。己丑日，向南登山，备好法驾上山，仪仗卫队在山下排列一百多里。诏令随从留在谷口。皇帝与宰臣、礼官登山。庚寅，在上坛祭祀昊天上帝，有关官员在下坛祭祀五帝百神。礼仪完成后，把玉册藏在封禅坛的石壁中。随后焚柴燎祭，群臣高呼万岁，传呼声从山顶传到岳下，震动山谷。《宋书》说：天子所乘的车驾用六匹马，其余副车都用四匹马。】按典籍所说，腐朽的绳索尚且驾驭六匹马，《逸礼·王度记》说：“天子驾六。”袁盎曾劝谏汉文帝不要驾六飞驰，魏代天子也驾六匹马。“六龙”的意义本于此。其余见《李太白集注》卷八注。【鲍照诗说：“千岩充满险阻，万壑形势回旋萦绕。”孙绰《天台山赋》说：“瀑布飞流来分隔道路。”张协《七命》说：“从绝顶出发，逆着长风而上。”绝巘就是高峰。鲍照诗说：“重叠的山嶂接着云。”郭璞诗说：“神仙排开云层出现，只见金银台。”《山东通志》说：登泰山时，道路曲折盘旋一百多里，经过南天门，向东南经三天门到达绝顶，高四十多里。左思诗说：“长啸激荡清风。”郭璞诗说：“升降随着长烟，飘飘然游戏于九天。”张铣注说：九垓就是九天。《抱朴子》说：项曼都入山学仙，十年后回来，家人问他，他说：“仙人给我一杯流霞酒让我喝，喝了便不感到饥渴。”《汉武内传》中西王母说：“即使把最高深的道理告诉他，只怕他终究不是仙人的才质。”巘，音蹇，年为上声；崿，音谔；嶂，音帐；垓，音该。】第二首。清晨骑着白鹿，径直登上天门山。山边遇到羽人，他有方形瞳孔，容貌美好。我攀着藤萝想和他说话，他却转身掩上青云之门。赠给我鸟迹文字的书卷，飘然落在岩石之间。那些文字竟是上古的文字，读起来完全不能理解。对此感慨万分，长叹三声；我还没有跟随仙师回来。【《楚辞》说：“仍然有羽人在丹丘。”王逸注说：人得道后身体生出羽毛。朱熹注说：羽人就是飞仙。《抱朴子》说仙人的眼睛瞳孔正方。《神仙传》说李根的瞳孔都是方形。按仙经说，八百岁的人瞳孔会变方。徐干《中论》说，仓颉观察鸟兽的足迹而创制文字。《尔雅》说：闲，是熟习。荀子说：见闻多就是闲。】第三首。天刚亮时登上日观峰，举手拨开云门，精神向四面飞扬，仿佛出了天地之外。黄河从西方流来，曲折幽深地进入远山。我倚着山崖俯览八方，目光尽头是空阔的长天。偶然遇到青童，他有绿色的头发和两边如云的发髻。他笑我年纪已晚才学仙，蹉跎岁月使青春容颜凋谢。我正在徘徊，他忽然不见了；天地浩荡，再也难以追寻攀援。【《水经注》引应劭《汉官仪》说：泰山东南山顶叫日观，鸡叫一声时能看见太阳刚要出来，高三丈多，所以得名。《北山移文》说：“关闭山洞，掩住云门。”云门是说云气拥聚遮蔽，像门关一样。《初学记》引《泰山记》说：黄河距离泰山二百多里，在祭祀处远望黄河如同衣带，仿佛就在山脚。】第四首。清心斋戒三千日，裁取白绢书写道经。吟诵道经有所领悟，众神便护卫我的形体。云在长风中运行，飒飒作响，仿佛生出了羽翼。攀上山崖登临日观峰，俯身靠着栏杆窥望东海。海上的晨色摇动着远山，天鸡已经先行啼鸣。银台映出倒影，白浪翻腾着巨鲸。怎样才能得到不死药，飞向蓬莱、瀛洲？【《南岳魏夫人传》说：夫人进入洛阳山中，清斋五百日，诵读《大洞真经》。颜师古《急就篇》注说：素是精白的绢，就是用来写书的绢。《楚辞》说：“坐在堂中俯伏栏杆，面对曲池。”东溟就是东海，海色就是清晨的天色，都见《李太白集注》卷二注。天鸡见卷一《大鹏赋》注。谢灵运诗说：“张开帷帐眺望水中的倒影。”李善注《游天台山赋》说：“有时在重重海水中看见倒影。”王彪之《游仙诗》说：“远游而隔绝尘雾，轻举观看沧海。”蓬莱遮映倒影，昆仑笼罩层城，都是说山临水而水中有倒影，称为倒景。本篇的倒景正是此意，与本集卷二所用的倒景含义不同。蓬莱、瀛洲在渤海之中，有不死药，宫阙用金银建成，详见卷四注。】第五首。日观峰向东北倾斜，两道山崖夹着两块巨石。海水仿佛落到眼前，天光遥远而空阔碧蓝。千座山峰争相聚集，万条山谷险绝而难以攀越。遥想那骑鹤升天的仙人，离去后再没有云中的踪迹。高大的松树直入霄汉，远远望去还不到一尺。山花不同于人间，五月仍在雪中洁白。终有一天，我当在这里遇到安期生，炼制玉液。【《缅思貎岁华纪丽》说：泰山冬夏都有积雪。安期生是古代仙人，见卷二注。江淹诗说：道人诵读丹经，方士炼制玉液。张铣注说：玉液就是玉膏。】第六首。

译早晨在王母池饮酒，傍晚投宿天门关。独自抱着绿绮琴，夜间行走在青山之间。山色明亮，月光和露水洁白；夜色寂静，松间的风也停了。仙人在碧峰间游玩，处处传来笙歌。寂静之中欣赏清光。玉真仙女连同青翠的山岭，仿佛都在眼前；想象仙女们舞动鸾凤般的身姿。她们穿着飘飘的龙虎衣，伸手仿佛可以摸到天，还摘取匏瓜星。恍惚间忘了归去，举起手来拨弄清浅的银河。误去攀取织女的织机，明晨醒来便要彼此失散。只看见五色云彩飞去。【《山东通志》说：王母池在泰山下东南麓，又名瑶池，水味极甜而清冽，泉水涌流，既不枯竭也不满溢。乡人取水祈雨，很有灵验。张载诗说：美人赠我绿绮琴。李周翰注说：绿绮是琴名。傅玄《琴赋》序说：司马相如有绿绮琴，蔡邕有焦尾琴，都是名琴。《尔雅》疏说：山未到顶、在旁边坡阪之处，叫翠微。《楚辞》说：“于是忽然伸手摸天。”《隋书》说：匏瓜五星在离珠星北面。《史记》索隐引《荆州占》说：匏瓜又名天鸡，在河鼓星东面；匏瓜明亮，年成便丰熟。古诗说：“银河清澈而且浅，相隔又有多远？”《史记正义》说：织女三星在银河北、天纪星东，是天上的女子。】五云，就是五色的云。见《李太白集注》卷七注。秋夜和刘砀山泛舟宴饮于喜亭池。【砀山是县名，唐代隶属河南道，属宋州睢阳郡；刘某大概是担任砀山县令的人。《江南通志》说：宴喜台在徐州砀城县东五十步，台上有三字石刻，相传是唐代李白的笔迹。砀，音荡。】贤明的县令试着驾舟，张灯在华美的池边宴饮。文章招来梁苑的宾客，歌声惊动郢中的歌儿。月色无边，空阔的天空与水面彼此相宜，使人想要泛舟入海，只等待长风吹来。【华池、郢中歌见卷二注，梁苑客见卷七注。】带着歌妓登上梁王游憩的栖霞山孟氏桃园。【《一统志》说：栖霞山在兖州单县东四里，世传梁孝王曾游于此。】碧草已经铺满大地，柳树和梅花争相报春。谢公自有东山歌妓，坐在金屏前笑容如花。今天已经不是昨天，明天还会再来。白发面对绿酒，勉强歌唱，内心却已经摧伤。你没看见梁王池上的月亮吗？它从前曾照着梁王的酒杯。酒中的梁王已经离去，只有明月还在。黄鹂因感愁绪而在春风中醉啼。眼前的事情明明白白令人感动，不要吝惜醉倒在桃园东边。【陈后主诗说：“三春时桃花照着李花，二月里柳树和梅花争春。”谢安在东山蓄养歌妓，见卷十注。黄鹂如今称为黄莺儿，见卷六注。】和堂侄、杭州刺史李良同游天竺寺。【唐代杭州隶属江南东道，州中有天竺寺，就是今天的下天竺寺，详见卷十六注。《咸淳临安志》说：下竺灵山寺在钱塘县西十七里，隋开皇十三年由真观法师和道安禅师创建，名为南天竺寺；唐永徽年间赐今名。《淳祐志》说：灵竺一带的胜景，周围数十里，而岩壑之美尤其集中在下天竺灵山寺。从飞来峰转到寺后，岩洞都空透玲珑，光洁润滑，像虬龙、瑞凤，也像层层花朵吐蕊和皱绉的丝绸叠起的波浪；穿行幽深处，无法形容。林木都从岩石骨架中拔地而起，不依土壤生长，传说这些岩石产玉，所以肥润能滋养树木。其间唐宋游人的题名数不胜数。《一统志》说：下天竺寺在杭州府城西十五里，晋咸和年间创建。寺前寺后有飞来峰、莲花峰等山峰，以及合涧、跳珠等泉水，还有梦谢流杯、月桂等亭子，游人多到这里来。】扬帆渡水，凌越蓬丘；观赏潮涛，在樟楼休息。三座仙山激发逸兴，五匹骏马一同遨游。天竺山森然在眼前，松风仿佛惊动秋意。观看云气，探测它的变化；戏弄流水，寻尽清幽。重重山嶂隔着遥远的海面，对着轩窗写下回旋的流水。诗篇写成，傲视云月，美妙的情趣充满吴洲。【《十洲记》说：蓬丘就是蓬莱山。《梦粱录》说：樟亭驿就是浙江亭，在跨浦桥南面的江岸。《浙江通志》说：樟亭在钱塘县旧志所载县南五里处，后来改为浙江亭，今天浙江驿就是旧址。三山指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见卷四注。五马是古代太守的典故，见卷六注。杨齐贤说：从西湖进入天竺寺的道路两旁都是古松，此地名为九里松；灵隐、天竺在同一地方，都要从松门进入。颜延年诗说：“振动船桨，从吴洲出发。”】和友人一同乘舟出行。【缪本在“行”字下多“游台越”三字。】楚国的臣子为江边的枫树而悲伤，谢客拾取海月。我怀抱沉沙自尽的悲怀，挂起船帆，泛游于大海。惭愧我追访前人的遗迹，独自走到荒远的尽头。古人已经无法攀及，离去时如浮云消散。愿意把玩水中倒影，从此炼养自己的真骨。登临华顶，俯视极远的幽冥；遥望蓬壶，景象高远而忽然难及。不知不觉青春已经流逝，只惊怪绿色的芳草也已凋谢。徒然怀有垂钓巨鳌的壮志，从此辞别朝廷。【《楚辞》说：“深深的江水啊，上面有枫树。”又说：“目光极尽千里啊，伤感春日的情怀。”王逸注说：深深的江水浸润枫树，使它茂盛；屈原感伤自己没有得到君王恩惠而被放逐，竟不如树木能够各得其所。《宋书》说：谢灵运小名客儿，所以诗人多称他为谢客。他的《游赤石进帆海》诗说：“扬帆采石华，挂席拾海月。”李善注引《临海水土物志》说：海月大如镜，色白而正圆，常生在海边，尖柱像搔头。《大本草》陈藏器说：海月是蛤类，形似半月，因而得名，是水沫化成的。《史记》说：屈原作《怀沙赋》，于是抱着石头投汨罗江而死。溟指渤海，注见卷七。《楚辞》说：“蹇谁留在中洲？”王逸注说：蹇，是语助词。】

译《庄子》说：“穷发的北面有一片冥海，就是天池。”倒景见本卷《游太山》第四首注。《方舆胜览》说：华顶峰在天台县东北六十里，是天台山第八重、最高的地方，高一万丈；绝顶向东可以望见沧海，俗称望海尖，草木芳香浓郁，几乎不是人间。孙绰所说“上下行走住了两夜，终于到达仙都”，指的就是这里。绝冥就是遥远的海。 《十洲记》说：蓬壶就是蓬莱。王屮《头陀寺碑文》说：“向东望去，平坦水泽延伸千里，遥远高阔。”吕向注说：超忽，是遥远的样子。垂钓巨鳌的故事见卷四注。《淮南子》说：“身处江湖之上，而精神遨游于魏阙之下。”高诱注说：魏阙是君王宫门外的阙，用来悬挂教化百姓的文书于象魏之上；因为高大巍峨，所以称为魏阙。下终南山，拜访斛斯山人，留宿并摆酒。【《元和郡县志》说：终南山在雍州万年县南五十里。《太平寰宇记》说：终南山在郿县南三十里。《雍录》说：终南山横贯关中南面，西起秦陇，东到蓝田。雍、岐、郿、鄠、长安、万年等地相距将近八百里，而连绵耸立在这些地方南面的，都是这一座山。《通志·氏族略》说：代北有斛斯这一复姓，其祖先居住在广牧，世代承袭莫勿大人的称号，号称斛斯部，于是以部名为姓。】傍晚从青翠的山中下来，山月随着人一同归去。回头看走过的道路，苍苍的山色横亘在翠微之间。我们相携来到农家，孩子们打开柴门。绿色的竹子通入幽静的小径，青萝拂过行人的衣服。欢快交谈，终于找到了休息的地方；美酒姑且共同畅饮。放声长歌吟咏松风，歌声结束时银河中的星星已经稀疏。我醉了，你也快乐，我们陶然相处，共同忘掉机心。【翠微指山岭的青色，详见卷十注。沈约诗说：“柴门新而又旧。”李周翰注说：荆扉，就是用荆条做的门。】早晨下山，经过卢郎中，叙谈旧日游历。你登上金华省，我进入银台门。幸而遇到圣明的君主，我们都承受了君王如云雨般的恩泽。又逢休假之时，闲谈往昔的事情。回头谈起山海间的经历，仿佛林泉山谷仍然存在。明亮的湖水使人想起晓月，重叠的山峰使人忆起清猿。有什么办法能恢复最初的服装，回到田野中畅饮芳香的酒？【刘孝绰诗说：“走出金华省，远望承明庐。”蔡梦弼《杜诗注》说：按《汉宫阙记》，金华殿在未央宫白虎观右侧，秘府图书都收藏在那里。王思远《逊侍中表》说：“在金华之上奏事，在玉台之下进议。”后世把门下省称为金华省，大概由此而来。《雍录》说：翰林院在大明宫右银台门内，稍向北有门榜题作“翰林之门”。鲍照诗说：“休浣自公日。”休浣就是休沐。《汉律》说：官吏五日得到一次休沐，意思是休息并洗浴。杨慎说：唐代制度是十日休沐一次，所以韦应物诗说“九日驱驰一日闲”，白居易诗说“公假日三旬”。杜预《左传注》说：畴昔就是前日、往日。任昉诗说：“重叠的山嶂容易形成回响，加上夜猿声声悲鸣。”】《楚辞》说：“退下来后将重新修整我最初的衣服。”刘孝绰诗说：“芳香的酒消散了愁绪。” 陪侍皇帝游览并住宿温泉宫时所作。【温泉宫的注释见卷九。】羽林十二将排列在列宿之下，正与天上的星文相应；带霜光的仪仗如悬挂的秋月，彩色旌旗卷起夜云。严格的更鼓使千家门户肃静清明，清乐声传到九天。太阳升起时，望见祥瑞之气郁郁葱葱地环绕着圣明的君主。【《汉书》记载：汉武帝太初元年初置建章营骑，后来改名羽林骑。颜师古注说：羽林是宿卫官，意思是行动像羽毛一样迅疾、人数像树林一样众多；另有一说，羽是作王者羽翼之意。按唐代制度，左右羽林军各设大将军一人、将军三人，共八将，并没有所谓十二将。开元、天宝年间，天子的禁兵有十六卫，其中左右卫、左右金吾卫总称四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卫，共十二卫，称为杂卫。疑所谓十二将，指十二杂卫的主将，因为他们专掌禁卫，担负如爪牙般抵御外侮的职责，与汉代羽林骑相似，所以称作羽林十二将。晋书说：羽林有四十五颗星，在营室星南面，一名天军，主管军骑，又主管辅佐君王。杨慎说：唐武德年间设置十二军，都取天上星名为军号：万年道为参旗军，长安道为鼓旗军，富平道为玄戈军，醴泉道为井钺军，同州道为羽林军，华州道为骑官军，宁州道为折威军，岐州道为平道军，幽州道为招摇军，麟州道为苑游军，泾州道为天纪军，宜州道为天节军。太白大概用了这个典故。】琦按：《通典》《唐会要》等书把宫阙中的军众分为十二卫，取天官星象来命名，这是武德二年的事情，武德五年就废止了。杨慎的说法虽然新奇，但揣摩作者的用意，恐怕未必是在使用这个典故。《上林赋》说：“拖着霓旌。”张揖注说：把鸟羽分开，染成五种颜色，再缀连起来制成旌旗，形状像虹霓的气象。《西京赋》说：“又有虎威。”薛综注说：严更是督促夜间击鼓。 《唐会要》说：清乐是九代遗声，起初就是清商三调；汉魏以来旧有的曲调、乐器制度，以及各种歌章、古调和魏三祖所作的作品，都完整记载在史籍中。自晋室播迁以后，这些乐声散失，不再保存在中原。苻坚灭亡前凉，才得到这些乐曲；后来传给前秦、后秦以及宋武帝，平定关中后又把它们收进江南。隋朝平定陈国时获得这些乐曲，隋文帝听后认为节奏很好，说：“这才是华夏正声。”于是加以损益，删去哀怨之声，考订补充，设置清商署，总称为清乐。到隋炀帝时，才建立清乐、西凉等九部。隋朝衰乱以后，清乐日益残缺。武则天时期还保存六十三曲。《新唐书·礼乐志》说：“清商伎，就是隋代的清乐。” 其中有编钟、编磬、独弦琴、琴、击琴、瑟、秦琵琶、卧箜篌、筑、筝、节鼓，各一件；笙、笛、箫、箎、方响、跋膝，各两件。歌者二人，吹叶一人，舞者四人。《梦溪笔谈》说：“先王的音乐是雅乐，前代的新声是清乐。”《后汉书》说：望气者苏伯阿作为王莽的使者到南阳，远远望见舂陵城郭，感叹说：“气象真美啊，郁郁葱葱……”

译在邯郸南亭观看歌妓。【邯郸是县名，唐代隶属河北道磁州。】歌声鼓乐伴着燕赵歌女，魏地美人姿态妩媚；丝弦鸣响，粉面比太阳还艳丽。彩色舞袖拂过花枝。我手持酒杯面对美人，请她歌唱邯郸的曲调。清脆的筝声多么缭绕，曲调传出时，仿佛绿色的云彩低垂。平原君如今在哪里？古池中已经长出蝌蚪。座上宾客曾有三千人，如今还有谁知道他们？我们这一辈不作乐，只是替后代悲伤。【潘岳《笙赋》说：“歌鼓萦回缠绕。”网，指罗列、包容。律，指音律。姝，是美丽。颜师古《急就篇》注说：筝也是瑟一类的乐器，原有十二弦，如今有十三弦。胡仔《苕溪渔隐丛话·艺苑雌黄》说：世人说“度曲”多读作徒故切，指歌唱。张衡《西京赋》说：“曲调还没有唱完，云已升起，雪已飞舞。”杜甫《陪李梓州泛江》诗说：“翠眉萦绕着曲调，云鬓整齐地排成一行。”考察《前汉书·元帝纪赞》说：元帝多才多艺，善于书写，能弹琴吹洞箫，自己创制曲调，配上歌声。应劭注说：自己暗自创制新曲，因而拿新曲配成歌声。颜师古注说：度读大各切，这与张衡、杜甫所说的度曲不同。臣瓒注则说：度曲是歌唱完后再传授下一曲，这又错误地把度曲解释成歌曲。】“度曲”虽然有两种读音，但如果读《元帝纪》，只能读作大各切。唐书中的段安节精通音律，能够自己创制曲调，这个意思正与《元帝纪》相合。琦按：太白诗的意思本来应该读作徒故切，而杨齐贤引用“自度曲”来解释，是不对的。“绿云垂”就是歌声高亢、使流云停止运行的意思。《古今注》说：虾蟆的孩子叫蝌蚪，又名玄针、玄鱼，形状圆而尾巴尖；尾巴脱落后便长出脚。颜师古《急就篇》注说：蝌蚪又名活东、活师，就是青蛙所生的幼子；尚未变成青蛙时，身体和头都圆，尾巴很长，后来逐渐变化。《史记》说：平原君喜欢宾客，宾客大概有数千人；又说平原君得到敢死之士三千人。古诗说：“欢乐应当及时，哪里能等到来年？愚人爱惜钱财，只是为了留给后世。”姝，音枢。春日游罗敷潭。【缪本缺“日”字。王阮亭说：罗敷谷水在华州。】一路唱着歌进入山谷，走到路的尽头也不见人。攀登山崖，越过险绝的山谷；戏水而行，寻找曲折回旋的溪流。云气从岩石上升起，游人来到花丛间便迷失方向。停留游玩还没有尽兴，太阳已经落到群峰西边。【《说文》说：跻，就是登上。】春日陪同商州裴使君游览石娥溪。【原注：当时将要向东游览，于是作此诗赠送。缪本“游”作“归商州”。商州是古代商国所在地，晋代为上洛郡，西魏为洛州，北周为商州，唐代仍称商州，有时称上洛郡；因当地有商山、洛水而得名，隶属关内道。使君是太守的称呼。石娥溪应当在仙娥峰下。按《雍胜略》《商略》《陕西通志》：仙娥峰在商州西十里，山峰脚下有西岩，洞壑幽深，下面临近丹水，自古称为修真之地。李白曾游览此处，有诗说：“暂时走出城东边，于是游览西岩前。横亘天空耸立翠壁，瀑布喷出山谷，红泉鸣响。”如此看来，石娥溪就是仙娥峰下的溪流。所谓红泉，或许就是丹水。】裴公具有仙人的风标，超脱尘俗，高耸数千丈。沧洲的云气自在飘荡，紫霞引发了飘逸的遐想。你在商山、洛水之间执掌政务，政事办成后心情已经闲适。你萧然超出尘世之外，幽深寂静，关闭着玄妙之门。我在芳春时节来到这里，掀开坐榻的帷帐，时时与你相聚而喜悦。卷起帷幕面对云峰，扬起衣袖指向松上积雪。暂时走出东城边，随即游览西岩前。翠色山壁横亘天空，红色泉水喷出山谷，发出声响。寻访幽境仍未尽兴，喜爱这里萌发的春光。溪旁开满名花，石上有美好的月色。命车返回吧，露水光华已经生在翠苔上。停留欣赏，舍不得天色将晚；又听见清猿哀鸣。清猿声使人断肠，游子因此思念故乡。明早启程走上向东的道路，今天的欢乐怎能忘记？【《世说新语》注引《向秀别传》说：向秀字子期，河内人，年轻时被同郡山涛所知，又和谯国嵇康、东平吕安友善，都有超脱尘俗的韵致。谢灵运诗说：“剖竹为官，镇守沧海。”商洛详见题下注。《郭璞〈客傲〉》说：“没有岩穴却有幽深寂静，没有江湖却能放浪。”王屮《头陀寺碑》说：“玄关幽深的门锁，受到感应便会打开。”张铣注说：玄幽指道的深奥，关键都是闭锁门户的东西。宋南平王刘铄诗说：“徘徊而去，芳春将尽。”】梁元帝《纂要》说：春季称为芳节。《后汉书》说：陈蕃任乐安太守时，郡人周璆是高洁之士，前后任郡守召请他都不肯来，只有陈蕃能请到他，特意为他设置一张榻；周璆离去后，就把榻悬挂起来。搴帷的典故见《后汉书》贾琮事，详见卷十四注。颜延年诗说：“山色明朗，可以望见松上积雪。”谢灵运诗说：“铜陵映照着碧色山涧，石阶上流泻着红色泉水。”孔子歌说：“备好车辆，命令驾车，将要前往唐都。”江淹诗说：“春日风光多有树木的色彩，露水光华翻动在蕙草的树荫间。”苏武诗说：“远行的人思念远方的道路，游子眷恋故乡。”《汉书·韩信传》说：“向北面朝着燕国的道路。”颜师古说：首是趋向，音式究反。鲍照诗说：“前路有时高低不平，投车而去都寄托在遥远的地方。” 陪同堂祖父、济南太守泛舟鹊山湖三首。【唐代齐州隶属河南道，原称齐郡；天宝元年改名临淄郡，天宝五年十月又改名济南郡。《一统志》说：泺水从大明湖东北流出，在华不注山下汇成鹊山湖，又向东北流入济水。伪齐刘豫从城北引水向东，形成小清河，但水已不能流到鹊山湖。《山东志》说：鹊山湖在济南府城北二十里。】起初以为鹊山很近，哪里知道湖水竟如此遥远？这次出游很不寻常，访问戴安道的故事尚可仿效，慢慢划桨回去也不迟。【《隋书》说：齐郡历城县有鹊山。《一统志》说：鹊山在济南府城北二十里，俗传每年七八月间乌鹊飞来聚集于此，又传说扁鹊曾在这里炼丹。王子猷乘船访问戴安道的故事见卷九。注《方言》说：船桨叫桡，有时也叫櫂。桡，音饶。】第二首。湖面宽阔达数十里，湖光摇曳着碧色；山在湖的西面，正好有月亮。孤独地送李膺归去。【郭林宗与李膺同船渡水的故事，见卷十二注。】第三首。水流进入北湖，离开船只后从南浦回望。远远看去，鹊山仿佛在转动，却又像是前来送人。【杨齐贤说：南浦在鹊山湖的南面。】

译春日陪同杨江宁及诸位官员在北湖宴饮，感怀古事而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七里、四十里、七尺、四尺、二十三年〕 从前听说颜光禄曾攀龙附凤，在京城北湖设宴；楼船驶入如天镜般的湖面，帐殿直通云路。君王歌唱《大风歌》，仿佛置身丰沛故都；延年献上佳作，遥与诗人相伴。我来得太迟，不能赶上那时，只能独自站在孤立的钟山旁。杨宰清明高洁的风范，芳名远播海隅；贤能的僚属坐满四席，灿然如琼林繁花。画着鹢鸟的船头嬉弄倒映的日影，蛾眉般的女子佩缀明珠。新曲采自梨园，古舞娇柔，歌唱吴地的曲调；曲声回旋直上云汉，听者无不欢娱。鸡栖处为何如此喧闹？沿着月色，笙竽之声沸腾。古代的帝王宫苑，如今竟成了樵夫取薪采草之地。感慨于此，劝君饮下一杯；愿君把瓢壶中的酒尽情倾饮。荣盛之时应当及时作乐，不要让后来的贤者叹息。注：颜延之字延年，孝武帝即位后任金紫光禄大夫。“攀龙附凤”见《汉书》；楼船、帐殿等，均为帝王出行宴游之制。颜延年是否另有《观北湖田收诗》，今已无法确定。钟山即蒋山，在润州江宁县。诗中“穆如清风”出《诗经·大雅》；鹢首指船头所画的鹢鸟。唐玄宗曾在梨园亲自教习法曲，故称“皇帝梨园弟子”。吴歈指吴地歌曲。“鸡栖”以下，言笙竽喧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二十人、元二年〕 没有听见。刘良注说：“嘈嘈，是十分喧闹的样子。”《博雅》说：“笙用匏制成，有十三根管，宫管在左边。”竽的形制像笙，有三十六根管，宫管在中央。《宋书》说：“笙随制造者而异，不知起于哪个时代。把管子排列在匏内，在管端安装簧片，宫管在中央。”三十六簧的叫竽，宫管在左边；十九簧至十三簧的叫笙，其他方面都相似。《汉书》说：“樵苏之后。”颜师古注说：“樵是取柴，苏是取草。”所谓“覆瓢壶”，就是倾尽酒樽、倒空酒瓮的意思。陶潜诗说：“应当以欢乐及时作乐。” 在郑参卿的山池中宴饮。注：杜甫诗说“参卿休坐幄，荡子不还家”；耿湋《送郭参军》诗中说“人传府公政，记室有参卿”，都把“参卿”解释为参军。疑为唐代的一种称谓。你害怕碧草到了晚春，我担心朱颜逐渐衰老。愁看杨花纷纷飞落，正适宜摆酒相聚。歌声送走落日，舞影回旋在清澈的池面。今夜若不把酒喝尽，留住欢乐以后还邀请谁呢？游览谢氏山亭。我老病沉沦，卧处在江海之间；再次获得欢乐，天地也显得清明。病中闲居长久寂寞，岁时万物只是徒然繁茂。借你的西池来游一游，姑且借此排遣我的情怀。扫着松树下的积雪前行，攀着藤萝走过石道。谢公池塘边，春草已经飒飒生长。花枝拂面而来，山鸟向着我鸣叫。田家有美酒，便在落日时同它一起倾饮。醉后嬉弄归来的月亮，遥想欣喜地等待幼子迎接我。注：因山亭属于谢氏，所以用谢灵运“池塘生春草”的诗句相映带。手持酒杯问月。原注：故人贾淳让我问月。青天上的明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我今天停下酒杯，向它问一问。人想攀上明月却无法做到，月亮运行时却反而一直跟随着人。明月皎洁，像飞起的镜子照临丹阙；绿色的烟雾散尽，清光便发散出来。只看见夜晚它从海上升起，哪里知道清晨它又隐没在云间。月中的白兔年复一年捣药；嫦娥独自栖居月宫，她和谁为邻？今天的人见不到古时的月亮，今天的月亮也曾照耀过古人。古人与今人都如流水般不断逝去，却共同看到过这样的明月。只愿在对酒当歌之时，月光永远照在金樽之中。同族侄（一本作“弟”）评事黯游昌禅师山池二首。注：据《唐书·百官志》，大理寺有评事八人，品秩为从八品下。远公喜爱谢康乐，为我打开禅关。在松树山石之下如此萧然清静，与清凉山有什么不同呢？花朵将开而颜色不染，流水与内心一同清闲。坐在那里片刻，便度过了小劫，在天地之间观照空性。注：谢灵运因祖父谢玄功封康乐公，承袭康乐公爵位。他到庐山后，一见慧远便肃然心服，于寺旁筑台，翻译《涅槃经》，又凿池种植白莲。当时慧远与诸贤共同修习净土法门，因而称为白莲社。《历代三宝记》说，慧远在空旷闲静之地建立禅关。《法苑珠林》说，代州东南的五台山古称神仙居所，山方圆三百里，悬崖高峻，有五座高台；山顶不生草木，只有松柏茂密地生长在谷底。那里极其寒冷，多降大雪，所以称清凉山。佛经说文殊菩萨曾带五百位仙人到清凉山说法，就是此地。自古以来求道之士多游此山，遗留下的洞窟灵迹极多。胡三省注《通鉴》说，五台在代州五台县，山势有五座高峰，相传为文殊示现之地。《华严经疏》说，清凉山就是代州雁门五台山；那里多年积存坚冰，夏天仍飞雪，从来没有炎暑，所以称清凉。

译五座山峰高高耸出，峰顶没有林木，形状像堆土筑成的高台，所以称为五台。《释迦方志》说，索河世界经历一大劫，有千佛出世。考察“劫波”这个名称，不能用通常的时间数目推算，只能假设以方石、芥子城等譬喻来推定一个时期。一个大劫包括成、住、坏、空四个中劫。人的寿命从十岁增至八万岁，再从八万岁减至十岁，如此往返二十次，才是一小劫；二十小劫为一成劫。若按年数计算，历经八千万万亿百千八百万年，也不过是一小劫。《隋书》说，每尊佛灭度后，其遗留下来的教法相传，分为正法、像法、末法三种，清浊兴衰各不相同，延续的年月也各有差异。末法以后，众生愚钝，不再有佛教，而恶业日益增加，寿命逐渐缩短。经过数千百年，甚至早晨出生、晚上死亡，随后发生大水、大火、大风等灾害，一切都被清除，重新产生人类，又恢复淳朴，这叫一小劫。每一小劫有一尊佛出世。《法华经》说，大通智胜佛击破魔军，已经将要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但诸佛之法还没有现前。这样一小劫，乃至十小劫，他结跏趺坐，身心都不动摇。偈说：世尊极其稀有，盘坐一坐就是十小劫；身体以及手脚，安静地一动不动。《涅槃经》说，应当观照一切法的本性都是空。《僧肇维摩诘经注》说，小乘观察空性，只在于认识无我；大乘观察空性，则没有哪一种法不在其中。第二首。客人来到落花如雨的时候，秋水落入金色的池塘。片片山石带着寒意，青色锦缎般的水面显得疏淡。杨柳垂挂着绿色丝带，高僧拂动玉柄麈尾；童子献上双梨。舍不得离去，又爱惜这美好景色，烟雾笼罩的藤萝将要沉入暮色之时。在金陵凤凰台置酒。注：凤凰台因凤凰曾在此集会而得名。凤凰山在宋元嘉年间有凤凰集于山上，于是筑台于山顶，以表彰祥瑞，在府城西南二里，今为保宁寺。凤凰台旧址在寺后。摆酒挽留落日余景，在金陵凤凰台上；长江的波涛映照着万古的心情，和云彩一起舒展开来。试问往昔之时，凤凰是为谁而来？凤凰离去已经很久，正应当在今天回来。圣明的君主超过伏羲、轩辕，天老端坐在三台之位；豪杰却无所施展，只能弹琴醉卧在金罍旁。东风吹动山花，怎么能不把杯中酒喝尽？六代帝王都已埋没，只有幽草丛生；深宫昏暗，满是绿色苔藓。摆酒吧，不要再说这些；歌钟只管一阵阵催促。得到凤凰征象中的三种，凤凰便来聚集；得到四种，凤凰便在春秋两季降临；得到五种，凤凰便终身栖居在那里。黄帝说：“啊，确实如此，我哪里敢当！”于是黄帝穿黄衣、戴黄冕，在宫中斋戒，凤凰便遮蔽太阳而来。黄帝下到东阶，面向西方拜了两拜并叩头说：“上天降下祥瑞，我不敢不承受天命。”凤凰于是停留下来。黄帝把它安置在东园，栖在梧桐树上，吃黄帝竹园中的竹实，终身没有离去。章怀太子《后汉书注》引《帝王世纪》说，黄帝以风后配上台，以天老配中台，以五位圣人配下台，合称三公。“明君越羲轩”两句，是全章承上启下的关键：上承凤凰今天应当到来的缘由，下启豪士无所施展、因而置酒取乐的缘由。金罍是酒器，详见卷七注。“六帝”指六代帝王。“置酒勿复道”借古诗“弃捐勿复道”；“歌钟”见《国语》，指歌唱时演奏的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在秋浦清溪的雪夜对酒，有客人唱《鹧鸪》曲。注：秋浦是县名，唐代属池州；清溪在秋浦县北，详见卷八注。《乐府诗集》说，《山鹧鸪》属于羽调曲。披着你的貂襜褕，面对你的白玉酒壶；雪花落在酒面上便消融，顿时觉得寒夜里没有客人相伴。桂阳来客能够吟唱《山鹧鸪》，清风吹动窗前竹，越地的鹧鸪也应声相呼。有这些便足以成为欢乐，何必还要笙和竽呢？与周刚在清溪、玉镜潭宴饮告别。原注：潭在秋浦桃胡陂下面，我新近把这个潭命名为桃胡陂。清溪水色正碧，向下流数里便到玉镜潭，水从南面流来，碰到岸边向西转折，曲折环绕，十分可爱。潭深只有二三丈。李白诗说“溪水正南奔回，作玉镜潭”，确有实录。《江南通志》说，玉镜潭在池州府城西南七十里，经过白面渡，汇入秋浦。李白诗“回作玉镜潭，澄明洗心魂”，就是指此处。宋代陈应直曾在石上刻“玉镜潭”三个大字。玉镜潭上有桃胡陂，又名桃花陂。

译谢康乐任永嘉太守时，游览石门江亭，那里有一座孤屿，千年之后遗迹仍在。我来游秋浦，已经三次进入桃陂源；千座山峰映着积雪，万条山谷里尽是猿啼。兴致与谢公相合，文章又因周子而论述。扫去山崖上的落叶，借着月色摆开酒樽。溪水在大楼山南面，正向南奔流回旋，形成玉镜潭；水色澄明，洗涤人的心魂。在这里得到如此佳境，足以隔绝尘世的喧闹。清静的夜晚才回来，纵情高歌走出平原。分别后经过此地，请替我向兰荪致意。注：谢灵运袭封康乐公，出任永嘉太守。石门山在温州府北，孤屿在永嘉江中。大楼山在池州府城南六十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里、三百丈〕 韵脚字：荪是一种香草。陶弘景说，荪生长在溪边，有一种叫溪荪的，极像石菖蒲，但叶子没有中脊。游秋浦白笴陂二首。注：白笴堰在池州城西南二十五里，李白诗“何处夜行好，月明白笴陂”所说的就是此地。“笴”读作哿，也读作杲、秆。夜里到哪里行游最好？自然是月光照耀的白笴陂。山光摇映着积雪，猿影挂在寒冷的树枝上。只怕美景将晚，便小心地移动归去的船桨。有人来此便有清雅兴致，到了这里便自然生出相思。第二首。在白笴陂夜里长声啸歌，顿觉溪谷清爽而寒冷；鱼龙惊动陂中水，处处涌起波澜。上天借给我一轮明月，它从碧云尽头飞来。故乡无法看见，我正向西眺望，愁肠为之断绝。在陶家亭子宴饮。曲折幽深的小巷里住着幽静之人，高门大宅中是大士之家。池水开阔，像照胆镜一样明亮；树林吐出使人展颜的花朵。绿色的水藏住春日，青色轩窗遮掩着晚霞。若论琴弦管乐的美妙，即使金谷园也不能夸耀。注：“照胆镜”借咸阳方镜的故事，比喻池水清澈得像镜子，能照见人。佛经中说，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众人默然，只有迦叶尊者破颜微笑。“金谷”指石崇在河南县金谷涧建造的园馆，泉水、树林、果树、竹柏、药草以及水碓、鱼池等无不具备，常与群贤昼夜游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三斗〕 帆在空中摇曳，清流顺着归来的风势流淌。诗兴因鼓吹声而发，酒意使剑歌格外雄健。面对着青楼歌妓起舞，还有两个梳着双鬟、如白玉般的童子。行云啊，暂且不要离去；请留在楚王宫中，让我们尽情醉饮。流放夜郎途中到达江夏，陪同长史叔父和薛明府在兴德寺南阁宴饮。深青中带赤色的殿宇横临江上，青山倒映在镜子般的水中。江岸回曲，沙滩绵延不尽；日光映照水面，仿佛化成一片虚空。天上的音乐从香阁流来，采莲舟在晚风中飘荡。恭敬地陪同你们参加竹林之宴，留下来醉饮，和陶公相伴。泛舟游沔州城南的郎官湖。并序：唐代沔州属江南西道，又称汉阳郡，有汉阳、汊川二县。郎官湖在汉阳府城内。乾元年间秋季八月，我被贬往夜郎，遇到故人尚书郎张谓，他正奉使出行到夏口。沔州牧杜公、汉阳县令王公在江城南面的湖上设酒宴饮，共同庆贺天下重新太平。夜色正深时，水中月色如白绢，清光仿佛可以拾取。张公尤其有高雅的兴致，环顾四周，神情超然，于是回头对我说：“这座湖自古以来游览的贤者豪杰并不少，却白白经过美景，默默无闻。先生可以替我给它题一个美好的名称，使它流传不朽吗？”我于是举酒洒在水中，把它命名为“郎官湖”，也如同郑国园囿中有仆射陂一样。席上的文士辅翼、岑静认为这话说得正确，于是命令我作诗记事，刻在湖边的石上，愿它与大别山一同流传不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四年〕

译梁元帝诗说：“昆明池的夜月光如白绢，上林苑的早花色如飞散的雪粒。”《毛苌诗传》说：“掇，是拾取。”《广韵》说：“酹，是把酒洒在地上。”《元和郡县志》说，李氏陂在郑州管城县东四里，后魏孝文帝把这片陂赐给仆射李冲，所以俗称仆射陂，周长十八里。又说，鲁山又名大别山，在沔州汉阳县东北一百步，山前临蜀江，北面连接汉水。《湖广通志》说，大别山在汉阳府城东北半里、汉江西岸，《禹贡》所说“内方至于大别”就是此处，又名翼际山、鲁山；山北有锁穴，就是孙皓用铁索截断江面的地方。“酹”读作类。张公兴致非常高，我们一同泛舟沔城角隅。当时秋月正好，不比武昌都城的月色逊色。四座宾客都醉在清光之中，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欢乐。郎官喜爱这里的水，于是给它命名为郎官湖。若高雅风流还没有衰减，那么它的名声就将与这座山一同流传。陪侍郎叔父游洞庭，醉后作三首。注：洞庭湖在岳州巴陵县西南一里五十步，周长三百六十里。今天举行竹林之宴，我这位家族中的贤能侍郎叔父，三杯酒就足以让小阮醉后放纵而显出清狂之态。第二首。船上齐声划桨，伴随着欢快的歌乐；船从湖心泛月而归。白鸥悠闲地不肯离去，争相飞来拂过酒席。第三首。要是削平君山，把湘水铺展得平平整整；把巴陵的无尽美酒都流来，足以醉倒洞庭的秋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四十里〕 夜间泛舟洞庭，寻找裴侍御一起清饮。太阳已经落山，湘水一片碧绿，孤舟漂荡，看不出边际。明亮的湖面映着秋月，我独自泛舟在巴陵西面。遇到隐居岩中的裴逸人，他住在高山丹梯之处。他抱琴走出深竹林，为我弹奏《鹍鸡》曲。曲子弹完，酒也倾尽了；我在北窗下醉得像烂泥。人生姑且及时行乐，何必追求官场上的组绶和圭璧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陪同族叔刑部侍郎李煜以及中书舍人贾至游洞庭五首。注：乾元二年，凤翔七马坊押官做盗，劫掠平民。天兴县令谢夷甫将他们擒获并杀死。押官之妻上状申诉冤屈，诏令监察御史孙莹查究此案。孙莹判定此事属实，她又上诉，诏令御史中丞崔伯阳、刑部侍郎李煜、大理卿权献组成三司审讯，结论与孙莹相同。其妻不断申诉，侍御史毛若虚便说崔伯阳等徇私，不能审定刑狱。崔伯阳贬为端州高要县尉，权献贬为郴州桂阳县尉，李煜贬为岭南某县尉。贾至事迹见卷十一注。从洞庭湖向西望去，楚江分流，直到南天尽头也看不见一片云。太阳落在长沙方向，秋色遥远，不知到哪里去凭吊湘君。第二首。南湖秋水在夜里没有一丝烟雾，怎么能够乘着水流直上青天？姑且向洞庭湖赊来月色，划着船到白云边买酒。第三首。洛阳才子被贬到湘川，元礼与我同舟，在月光下仿佛读着仙人之书。等到从长安归来，想笑却又不知西天究竟在何处。注：潘岳《西征赋》称贾谊为洛阳才子；贾至也是南阳洛阳人，所以以贾谊比拟他。后汉李膺字元礼，曾与郭林宗同舟而渡，这里借以比拟李煜。二人都被贬官，所以又借桓谭《新论》中“人闻长安乐，出门向西笑”的话，表达思念和遥望之情。第四首。洞庭湖西面，秋月光辉明亮；潇湘江北面，早雁已经飞翔。醉客坐满船只，歌唱《白苎》曲。却不知道霜露已经侵入秋衣。第五首。

译帝王的女儿离开潇湘，一去不再回来；洞庭之间只剩下秋草。明净地轻轻拂拭湖面，湖水展开如玉镜；像用丹青画出的一般，那就是君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六十里、十五里〕 在楚江黄龙矶南面宴请杨执戟，登楼治宴。五月里，五洲一片碧绿，青山对着青楼；故人杨执戟春日来欣赏楚江的流水。相见便醉，漂浮的月影仿佛随三杯酒而来，歌声和船歌一同响起。桂树枝条怎么攀也攀不尽，来日还要再来寻访。铜官山醉后绝句。注：陆游《入蜀记》说，隔着荻港就是铜陵地界；远山陡峭地临着长江的，就是铜官山。《海录碎事》说，铜官山在宣州。我喜爱铜官山的欢乐，这种欢乐千年也不会改变；还要回来舞动衣袖，把五松山上的一切都拂尽。注：《海录碎事》说，五松山在宣城南陵。与南陵常赞府游五松山。原注：山在南陵铜井以西五里，有古代精舍。南陵县属宣州。唐人称县丞为“赞府”。五松山在铜陵县南、铜官山西南，旧时有一株松树分成五枝，苍老的树皮和枝干直入云天。谢安石泛舟大海，面对长风独自长啸；那种超逸的韵致震动海上，高远的情怀超出尘世，灵异之迹也可以与他相提并论，淡泊自守，与世俗保持距离。我来到五松山下，摆酒饮宴，尽力攀登游览。寻访古迹，已经找不到遗留下来的老人，于是便给它命名为五松山。五松山多么清幽，胜境如沃洲一样美好肥沃。萧萧的风声在洞壑间回荡，终年都像处在风雨秋声之中。声响流入百道泉水，听起来如同三峡水流。剪取竹枝，扫去天花，姑且与这位傲吏同游。若龙堂可以休息，我愿归去精心修炼。注：谢安曾与孙绰等泛海，风浪骤起，众人惊惧，而谢安神情自若，吟啸不语，直到风浪转急才从容让船返回。溟渤就是大海。胡震亨认为，此诗说明“五松”并非山的原名，而是李白所命名，如同“九华”也是他命名一样。沃洲山在越州剡县东七十二里，历来是高僧隐士游居的胜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二里、十八人〕 《唐白乐天山院记》说：“东南山水之中，剡地是面孔，沃洲、天姥是眉目。山中有灵湫、杖锡泉、养马坡、放鹤峰，都因支道林而得名。”《吴虎臣漫录》说：“沃洲、天姥是山水奇绝之处。西域高僧白道猷自天竺而来，作诗说：‘群峰绵延数十里，修长的树林环绕平津；茅屋隐约看不见，只听鸡鸣知道有人。’晋宋时期，隐逸之士很多。”诗中“百泉”形容五松山松涛声如众泉奔流；“三峡”指广溪峡、巫峡、西陵峡。佛经说，诸梵天王降下各种天花，香风吹来，花朵凋谢后又降下新的花。郭璞诗有“漆园有傲吏”。龙堂精舍在南陵县五松山，李白曾与南陵常赞府游此并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里〕 宣城清溪。一本作“宣城青溪”。按：清溪在池州秋浦县北五里；这里称宣城清溪，大概是因为代宗永泰元年才把宣州的秋浦、青阳以及饶州的至德划出设置池州，在此之前本来都属于宣城郡。清溪胜过桐庐，水色树影都有美好的姿态；山的形貌日益显得高古，石头的姿态像被苍天倾斜压折。水鸟过去还没有名字，白猿也是刚刚相识。不见共同怀念的人，面对这景色只能徒然叹息。注：《太平寰宇记》说，睦州桐庐县汉代属于富春县地；吴黄武四年从富春分置此县。当地老人相传，桐溪旁有一棵大桐树，枝条下垂如伞，覆盖数亩，远望像屋舍，因此称为桐庐县。吴均《与朱元思书》说，从富阳到桐庐一百里左右，奇山异水，天下独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七十五里〕 乘着你的素色小船泛游泾溪西面，宛如在云门寺对着若耶溪。姑且随从康乐公寻访山水，何必还要向东游历，进入会稽呢？注：谢灵运诗说“可怜谁家郎，缘流乘素舸”。云门寺在会稽县南三十一里，旧名雍熙，是当地名胜；相传王子敬居住时有五色祥云，于是诏令建寺，称云门。若耶溪在越州会稽县。谢灵运任永嘉太守后，因不得志，纵情游览山水，遍历各县，常常十天半月不归，也不再过问民间诉讼，所到之处便作诗寄托心意。游览水西，寄简给郑明府。

译天宫水西寺啊，水面倒映着云锦般的光彩；东郭清澈的急流在回旋的溪谷中鸣响。碧绿的竹子环绕着飞阁，凉风整日潇洒吹拂，幽居的客人时时在此休息停留。五月里便思念貂裘，还说秋霜已经降落；石上的藤萝牵引着古老的藤蔓，岸边的竹笋破箨而出。吟咏玩赏，终究只是徒增情怀；思念你，正因为你有美好的诗作。郑公是诗人中的秀逸之才，诗韵宏大而境界寥廓。什么时候你能来此游览，使我实现雪山之约呢？【按《江南通志》记载，水西寺、水西首寺、天宫水西寺都在泾县以西五里的水西山中。天宫水西寺本名陵岩寺，南齐永平元年，淳于棼舍弃住宅建寺；上元初年改名天宫水西寺；大中年间重建；宋太平兴国年间赐名崇庆寺，共有十四院，其中最胜的叫华严院，横跨两山，廊庑全是阁道，泉水从下方流过。《东京赋》说「飞阁神行」，薛综注说「阁道彼此相通，不在地面上，所以叫飞」。箨，指笋皮。颜师古《汉书注》说「寥廓，是天上宽广的地方」。《广弘明集》按语说，《文殊师利般涅槃经》记载：「佛灭度后四百五十年，文殊到雪山中，为五百位仙人宣说十二部经，完毕后返回本土，入于涅槃。」 据《地理志·西域传》说：「雪山就是葱岭。它下面有三十六国，早先归属于秦、汉；因为葱岭多雪，所以称为雪山。文殊前往教化仙人的地方，就是这里。」 九日登山【玩味诗意，应当是与一位宗室同游；此人任宣城别驾，在九日登上他新筑的台，诗题似有缺文。】陶渊明归隐而去，不再随逐世俗；因为没有杯中之物，便偶然遇上本州刺史，于是招来穿白衣的人，笑着饮菊花酒。我来此地时心中不得意，白白错过了重阳时节。题舆是多么英俊振发，于是约定了城南之行；筑起土台连接响山，俯临宛水之滨。胡人吹响玉笛，越女弹奏清越的丝弦。我自称英王的后裔，这种欢乐却不是常人所能窥见的。琴高乘赤鲤涌出水面，白龟随着冯夷而来；神仙仿佛就在眼前，遥遥以奠酒祭祀，与他们相知。自古以来登高的人，如今又有几人呢？我在沧洲违背了从前的约定，明日还可以等待；连绵的山岭仿佛受惊的波涛，层层叠叠从大海中涌出。扬起衣袖挥向四座，醉得酩酊，哪里还知道身在何处。齐地的歌声伴着清酒举杯而起，舞姿错落纷乱。宾客随着落叶散去，帽子也被秋风吹走。分别之后再登上这座台，但愿我们长久相思。【《晋书》记载，陶潜任彭泽令时，郡里派督邮到县，县吏说应当束带去拜见。陶潜叹道：「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弯腰，恭敬地侍奉乡里的小人！」于是解下印绶离职。县令便作《归去来》。刺史王弘在元熙年间任州官，非常敬重陶潜。后来亲自造访，陶潜称病不见。】后来陶潜对人说：「我的性情本来就不亲近世俗，只因疾病而守着闲居；幸好我并不是为了标榜清高、追慕声名，难道敢把王公屈尊来访当成荣耀吗？」王弘常常派人去探问他，暗中得知他将前往庐山，便派他的旧友庞通之等带着酒，在半路上迎候。陶潜一遇到酒便饮，在野亭中斟酌，欣然忘记前行。王弘于是出来与他相见，便欢宴了一整天。后来王弘想见他，总是在山林水泽之间等候；即使酒米用尽，也时时接济他。陶渊明诗说：「天运如果就是这样，姑且喝杯中之物。」《艺文类聚》《续晋阳秋》说：「陶潜曾在九月九日没有酒，便走出住宅，到旁边的菊花丛中摘了满把菊花，坐在菊丛旁很久。望见有穿白衣的人走来，原来是王弘送酒到了，于是立即拿来饮用，喝醉后才回去。」《梦梁录》说，九是阳数，九月九日月日相应，所以称为重阳。《北唐书钞》《谢承后汉书》说：「同景任豫州刺史时，征召陈蕃担任别驾，陈蕃没有接受。同景便在别驾车上题写『这是陈仲举的座车』，不再另行征召。」陈蕃惶恐地起来观看。《职方舆胜览》说，响山在宣城县南五里；《一统志》说，响山在宁国府城南五里，下面俯临宛溪。权德舆记载，响山两岸高耸对峙，苍翠的山色相对而起；山南有响潭，水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回旋流动而澄澈平淡。霜丝是乐器上的弦。韵防，指后代、后裔；胄是后裔，系是承继，嗣也是继承。《列仙传》说，琴高是赵国人，因善于弹琴而任宋康王舍人，修习行涓、彭祖的道术，在冀州、涿郡一带游历了二百多年。后来告辞进入涿水，去取龙子，与弟子约定日期，一同斋戒，在水边等待，并设置祠堂。果然他乘赤鲤而来，出水坐在祠堂中。早晨有万人观看，停留一个多月，又入水离去。《山海经》说：「从极之渊深三百仞，只有冰夷长期居住在那里。」冰夷长着人的面孔，乘两条龙。郭璞注说：「冰夷就是冯夷。」《淮南子》说：「冯夷得道后潜入大河，就是河伯。」《穆天子传》所说的「河伯无夷」，《竹书》写作「冯夷」；这个字有时也写作「冰」。《河图括地象》说：「冯夷常乘龙车，驾着两条龙，车旁有白龟。」其中的事情不详。《楚辞》说：「河伯说：『乘着白鼋追逐有花纹的鱼，和你一起在黄河水边游玩。』」诗中的白龟，大概是把白鼋误写了吧？《广韵》说：「酹，就是把酒浇在地上。」 木华《海赋》说：「波涛如连绵的山岭。」李白本用这句话而倒过来说「连山似惊波」，于是成为奇特的语句。谢朓诗说：「层层叠叠与云齐平。」吕向注说：「合沓，是高大的样子。」《说文》说：「酩酊，就是醉。」卢照邻诗说：「客人如秋叶般散去，人亡如夜晚的河流。」《晋书》记载，孟嘉任征西将军桓温的参军，桓温非常器重他。九月九日，桓温在龙山宴饮，属官们全都聚集。当时属官都穿着戎装，有风吹来，把孟嘉的帽子吹落了，孟嘉却没有察觉。桓温命左右不要说，想观察他的举止。过了很久，孟嘉去厕所，桓温命人把帽子取回，又让孙盛写文章嘲笑孟嘉，放在孟嘉的座位上。孟嘉回来看到后，立即作答，文章写得非常优美，满座都赞叹不已。】九日。今天云彩和景色都很美，碧绿的水映着明净的秋山；带着酒壶斟饮流霞酒，摘下菊花投入酒中。此地偏远，松树和山石都很古老；秋风吹来，弦管之声清越。低头从酒杯中照见欢悦的脸庞，独自发笑，仍然自己把酒饮尽。醉中看着山月，帽子落下；徒然放声歌唱，怀念友人。【流霞，是酒名。《抱朴子》记载，项曼都说仙人曾给他一杯流霞酒，他喝后便不感到饥渴，所以这里借流霞为酒名。《楚辞章句》说：「搴，就是伸手摘取。」寒荣，就是寒冷时节的花。陶渊明诗说：「一杯酒虽然独自饮下，酒杯饮尽，酒壶自然倾空。」】

译九日登龙山饮酒。【《九域志》说，太平州有龙山，晋代大司马桓温曾在九月九日登此山。孟嘉被风吹落帽子的故事，就发生在这座山上。《太平府志》说，龙山在当涂县南十里，山势蜿蜒，像龙蟠伏在溪旁，所以得名。旧志记载，桓温在重九日和属官登山，发生了孟嘉落帽的故事。有人说孟嘉落帽的龙山应在江陵，但《元和郡县志》《寰宇记》都说是这座山，恐怕一定是桓温移镇姑孰时发生的事。】九月九日登龙山饮酒，黄菊含笑追逐被贬的我；醉眼看着秋风吹落帽子，起舞时又喜爱月色把人挽留。【《淮南子·季秋之月》说，菊花有黄色花朵。高诱注说，菊花颜色不止一种，而专门说黄色，是因为秋季属金，黄色是正色。史正志《菊谱》说，菊属于草类，以黄色为正色，所以盘中常称黄花。】九月十日即事。昨天刚登高完毕，今天早晨又举杯饮酒。菊花为什么这样苦，竟遭遇了两个重阳日？【《岁时杂记》说，都城在重阳节后一天设宴赏玩，称为小重阳。菊花两次遇到宴饮，又两次遭到采摘，所以诗中说它太苦。】陪同族叔当涂县令游化城寺，登升公清风亭。【《太平府志》说，古化城寺在府城内向化桥西的礼贤坊，吴大帝时创建，地基最为广大。宋孝武帝南巡时曾驻跸于此，又增设二十八院。唐天宝年间，寺僧清升擅长诗文，建造舍利塔和大戒坛，并在寺旁建清风亭。西湖上铸有一口铜钟，李白曾为它撰铭。现已全部废毁。宋代知州郭纬认为东城是雄武之地，便把化城寺迁去，拆除其西北部分作为城防，剩下的保留为西庵。大凡西庵直到西北两座城角，都是古化城寺的地基。】化城寺仿佛从金榜中化现出来，天宫敞开；又疑心是海上云气飞动，空中结成楼台。升公在湖上【一作山，一作中】秀美灿然，有辩才，能够救济他人；不以利己为立身之道，也没有猜忌；明白见水中之月，像青莲出离尘埃。闲居在清风亭中，四面清风吹来。盛暑时阴凉的广殿展开，连太阳也在那里徘徊；煮茶斟饮，等待幽雅的客人；珍贵的盘中献上雕饰般精美的梅子。飞扬的文采何等洒落，万象都为之震动。季父怀抱鸣琴，德行声名传播如云雷。虽然游览道林的居室，也不举起陶潜的酒杯。清越的音乐震动诸天，长松独自发出哀鸣。若要把欢乐留到尽头，恐怕要等到劫石都化为灰烬。【《法华经》说，导师以方便力量，在险恶道路中走过三百由旬，化出一座城。当时疲惫不堪的众人心中大为欢喜，说我们如今已经脱离这条恶道，前面进入化城，可以产生安稳的想法。寺名大概取自这个意义。《神异经》说，中央有宫殿，以黄金为墙，有金榜，用金字镂刻题名。三齐界记载，海上蜃气有时凝结成楼台，称为海市。根据《维摩诘经》，维摩诘深刻通达真实相，善于说法，辩才无碍，智慧无可比拟；经中又说，菩萨观察众生，如有智慧的人看水中之月。《昭明文选序》说，飞扬的文采和笔墨铺陈开来，篇卷便充满了黄色绢帙。】《说苑》说，宓子贱治理单父时，弹奏鸣琴，自己不走下堂屋，而单父就治理得很好。《法苑珠林》说，支遁字道林，本姓关，是陈留人，也有人说他是河东林虑人。他年少时就聪明颖悟，神情才理秀美透彻。王羲之见到支遁的才华文采，惊叹其卓绝罕有，于是敞开衣襟、解下衣带，与他留连不舍，便请他住在灵嘉寺，意在彼此亲近；后来支遁又到剡山，在沃洲小岭建寺修行，跟随受学的僧众有一百多人。晋书说，陶潜任彭泽令时，把县中公田全部命令种高粱，说：「只要让我经常有酒喝就够了。」清乐，是前代的新曲声调，见本卷注。诸天，是佛教所说的三十二天，见第十九卷注。王绩《答冯子华书》说松柏群相吟唱。《搜神记》说，汉武帝开凿昆明池，池挖得很深，里面全是灰和墨，已经没有土。满朝官员都无法解释，便询问东方朔。东方朔说：「臣愚昧，不足以知道，可以试着问西域人。」汉武帝因为东方朔不知道，便把这个问题暂时搁置。到后汉明帝时，西域道人来到洛阳，有人想起东方朔说过的话，便试着用汉武帝时池中灰墨的事询问道人。道人说，经书上讲，天地的大劫将尽时，劫火会焚烧世界；这些灰墨就是劫火焚烧后的残余。】《李太白集注》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卷二十一。钱塘王琦撰写。古体诗和近体诗共三十六首。登锦城散花楼。【《太平寰宇记》说：「锦城，《华阳国志》记载，成都万里桥南岸道路西面有一座城，是旧日的锦官城，所以命名为锦里。」杨齐贤说：「《成都记》把府城也称为锦官城，因为江山明丽，交错如锦。」散花楼在摩诃池上，由蜀王秀所建。《春明退朝录》说：「成都府有散花楼。」】阳光照耀锦城的城头，清晨的光辉洒满散花楼。金色窗棂夹着绣饰的门户，珍珠帘悬挂在银【缪本作琼】钩上。飞梯伸入绿色云气之中，极目远望，驱散我的忧愁【一作愁】。暮雨向着三峡而去，春江环绕双流。今天来登楼远望，仿佛登上九天遨游。【梁简文帝诗说「绣户珠缀曲，琼钩」，《太平寰宇记》说，三峡指西峡、巫峡、归峡，民间称为巴东三峡。巫峡绵长，清猿啼叫三声，泪水便沾湿衣裳；它就是大禹疏导江水所开辟的峡谷。山势极其险峻，高达万仞，偶尔能看见阳光，云雨也分辨不清。左思《蜀都赋》说，蜀地有两条江相互环绕。刘渊林注说，蜀郡太守李冰凿开离堆，穿通两江，为百姓开垦田地，百姓因此获利。《水经注》说，成都县有两条江并流，郡城就在江下，所以扬雄《蜀都赋》说「两江在前面像耳环一样」。 《风俗通》说，秦昭王派李冰任蜀郡守，开通成都的两条江，灌溉田地万顷。《元和郡县志》说，成都府双流县北距府城四十里，本是汉代广都县。隋仁寿元年，为避炀帝名讳，改名双流，因为县在两江之间，仍取《蜀都赋》「带二江之双流」之意命名。】本朝沿袭了这个名称。登峨眉山。【《四川通志》说，峨眉山距嘉州峨眉县一百里。从白水寺登山，最初二十里有石阶可以攀登；再走二十里多半没有道路，要用木头做梯子，走二三里才又踏到实地；再走二十里有雷洞，才到光相寺，这就是峨眉山的最高处。山上的树木、鸟兽大多和平地不同，天气也尤其不同。九月初就开始下雪，居住在那里的人都穿棉衣、盖棉被。山上用水煮饭煮不熟，饭食都从白水寺做好后运上去。】蜀地有许多仙山，峨眉山遥远高峻，难有山能与它匹敌；我周游四方，试着登临观览，其中极其奇异的景象哪里能够全部看尽？青暗的天空仿佛倚着天际敞开，五彩交错，疑心是画中绘出。清凉轻盈地欣赏紫霞，果然获得了仙家锦囊中的道术。云间传来玉箫的吟声，石上响起宝瑟的弹奏。平生的志趣和崇尚本来都值得欢笑，从此一切尘世的容貌和牵累忽然消失。倘若遇见骑羊的仙人葛由，便与他携手升凌白日。【青冥，是青暗昏昧的样子。《楚辞》说「据青冥而摅虹兮」，大概是说天空为青冥；李白借用这个字，却另指山峰，与《楚辞》不同。江淹诗说「泠然空中赏」，李周翰注说「泠然，是轻盈飞举的样子」。《武帝内传》说，汉武帝把西王母所授的五真图、灵光经和上元夫人所授的六甲灵飞十二事，以及各部经图，编为一卷，都用黄金箱奉藏，用白玉匣封闭，以珊瑚作轴，以紫锦作囊，安放在柏梁台上。沈约诗说「象筵鸣宝瑟」；《周礼乐器图》说，用宝玉装饰的雅瑟称为宝瑟。颜延年诗说「嘉运既我从，欣愿自此毕」；《南史》记载阮孝绪说「希望保全短暂的一生，以免除尘世牵累」。】《列仙传》说：「葛由是羌人。周成王时喜欢刻木羊出售，有一天骑着羊进入西蜀。蜀中王侯贵人追赶他到绥山。绥山在峨眉山西南，高得没有尽头；跟随他的人再也没有回来，全都得道成仙。」陈子昂诗说：「携手登上白日，远游嬉戏于赤城。」大庭库。【《太平寰宇记》说：「大庭氏的库房，高二丈，在曲阜县城内，距县城东一百五十步。」《路史》说：「大庭氏接受天命后建都于曲阜，所以鲁地有大庭氏的库房。从前黄帝在大庭氏的馆舍斋戒，这里就是那处地方。」罗苹注说：「库房在鲁城中曲阜的高处，现今在仙源县内的东角，高二丈。」】早晨登上大庭库，云气景物何等苍茫。已经无法分辨陈国、郑国的火灾，只见邹、鲁一带徒然被烟雾笼罩。我来这里寻找梓慎，观察天象变化，进入寥廓的天空。古树间充满朔方的寒气，松林中的风声像五弦琴。帝王的气运最终沉入幽暗，我不禁叹息，悲声充满山川。【《左传·昭公十八年》记载：宋、卫、陈、郑都发生火灾，梓慎登上大庭氏的库房观察， 说：「这是宋、卫、陈、郑。」几天后，各国都来报告发生了火灾。杜预注说：「大庭氏是古国名，在鲁城内；在那里修建库房，地势高显，所以登上去观察气象。」《左传》凡是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以及启闭等节气，都一定记载云气景物。杜预注说：「云物，指气色和灾变。」《庄子》说：「顺应安排而随变化离去，便进入寥廓的天境。」郭象注说：「进入寂寞之境，与天合为一体。」宋之问诗说：「笙歌进入玄妙之境，诗酒坐在寥廓的天空。」《宋书》说：「帝王的图谶凝聚深远的祥瑞，美好光明显扬。」】登单父陶少府的半月台。【《山东通志》说，半月台在旧单县城东北角，相传为陶沔所筑。单县就是唐代的单父县，隶属宋州。单父读作善甫。】陶公有超逸的兴致，不同于寻常人。筑起的台子像半轮月亮，远远地朝向高城的角落；摆下酒席，眺望白云。秋风从西方吹起，寒冷的梧桐和秋山一直延伸到远海；桑树、柘树排列在平野上，水色碧绿而明澈【一作清】。这使人想起镜湖，终究应当渡过江去；只是喜爱这里的景色，暂且徘徊不舍。【陆机诗说「岁暮商飙飞」，吕延济注说，商飙是秋风。江淹《去故乡赋》说「穷阴匝海，平芜带天」；平芜，是众草茂盛，远望平坦如剪裁一般。镜湖在会稽山阴两县交界处，湖水清澈澄明如镜，所以得名，详见第六卷注。】天台晓望。

译天台山邻近四明山，华顶峰高出百越；山门以赤城为标志，霞光楼阁栖立在沧海之岛。凭借月色登高远望，直直向下可以看见大海。云气低垂，大鹏翻飞；波涛震动，巨鳌沉没，风潮争相汹涌。神奇怪异的景象变化迅疾，观看奇迹无边无际。爱好仙道的心意永不止息，攀折树枝摘取红色果实，服食药物炼成金刚之身。怎么才能生出羽毛，千年长卧在蓬莱宫阙呢？【《台州府志》说，天台山在天台县北三里，从神迹石直到华顶峰，都是天台山，乃一县群山的总称。《真诰》说，天台山高一万八千丈，周围八百里，有八重山岭，四面形势相同。《十道志》说，天台山山顶正对日月星辰，有人说处在牛宿、女宿的分野，上应天上的台宿，所以称为天台。《登真隐诀》说，天台山处在五县中央，即余姚、句章、临海、天台、剡县的中央。顾野王《舆地志》说，天台山又名桐柏山，是群岳中最秀美的山。徐灵府记载，天台山与桐柏山相连接，但略有不同。神邕《山图》又采纳佛教说法，认为它位于阎浮、震旦国的最东面，又称灵越。孙绰赋所说「托灵越以正基」，指的就是这里。】华顶峰在天台县东北六十里，是天台山第八重山岭的最高处，可以观看日月升落，向东眺望大海，海面漫无边际。宁波府志说，四明山在府城西南一百五十里，是本郡的镇山。它从天台山发脉，向东北延伸一百三十里，涌起二百八十座山峰，周围八百多里，绵延横跨宁波的奉化、慈溪、鄞县，绍兴的余姚、上虞、嵊县，以及台州的宁海等地。山上有一块方石，四面都有洞穴，像窗户一样可以通达日月星辰的光，所以叫四明山。《太平寰宇记》说，赤城山在天台县北六里。孙绰《天台山赋》说：「赤城升起霞光，作为标志。」李善注《支遁天台山铭序》说：「前往天台山，应当从赤城作为道路。」孔灵符《会稽记》说：「赤城山的石头全是红色，形状像云霞。」《天台山图》说：「赤城山是天台山的南门，建立标志作为表识。」溟渤，就是海，见第七卷注。大鹏、巨鳌的事都见第一卷注。刘琨诗说：「红色果实在强劲的秋气中坠落。」王逸《楚辞注》说：「人得道后，身体会生出羽毛。」 梁简文帝诗说：「千春谁与之同乐。」王勃诗说：「灵芝的光芒分布于各地，蓬莱宫阙令人感慨其规模。」 早晨眺望海边的霞光。四明山绵延三千里，早晨升起赤城的霞光；太阳出来，红光四散，分布的光辉照耀着积雪的山崖。一餐吞咽琼浆，五脏六腑便发出金色的光彩。举起双手在等待什么呢？等待青龙车和白虎车。【《楚辞章句》说，凌阳子明经讲：「春天服食朝霞，就是在太阳初升时吞食赤黄色的云气。」《真诰》说：「霞是日的精华，日是霞的实体。」你只听说过服食太阳的方法，却不知道餐食霞气的精华。餐霞之法非常秘密，但招致霞气的途径却很容易；这说的是身体生出玉光、霞光映照上清境界的方法。《南岳魏夫人传》记载，冉酣吞服琼浆，叩击棺材。《参同契》说，金砂进入五脏六腑，雾气散开，如同风雨。《太平广记》记载，沈羲是吴都人，在蜀中学道，能够消灾治病、救济百姓，功德感动上天，天神也知道他。沈羲和妻子贾氏共同乘车去拜访儿媳卓孔宁家，路上遇到一辆白鹿车、一辆青龙车和一辆白虎车，随从各有几十人；骑士都穿红衣，手持矛、佩带剑，光辉照耀道路。他们问沈羲：「你是沈羲吗？」沈羲惊愕，不知他们是什么人，回答说：「是我，为什么问这个？」骑士说：「沈羲对百姓有功，内心不忘道，自幼以来行为没有过失；他所受的寿命将尽，黄老已经派仙官下界迎接他。」】侍郎薄延之乘坐白鹿车，度世君司马生乘坐青龙车，送迎使者徐福乘坐白虎车。不一会儿，来了三位穿羽衣、手持符节的仙人，把白玉简、青玉册和丹玉字授予沈羲；于是他们载着沈羲升天。在焦山眺望松寥山。【《一统志》说，焦山在镇江府城东北九里的江中，后汉焦先曾隐居于此，因此得名；旁边有海门二山。王西樵说，海门山又名松寥山，夷山就是孟浩然诗中所说的「夷山对海滨」的那座山。鲍天钟《丹徒县志》说，焦山的余脉向东伸出，分开耸立在浩瀚的鲸波之中，称为海门山。唐诗称作松寥，也称作夷山，都是这座山。】从石壁眺望松寥山，它仿佛就在碧蓝的云霄中。怎样才能得到五彩的长虹，把它架在天空中作为长桥？仙人如果喜爱我，就举手来召唤我吧。杜陵绝句。【胡三省《通鉴注》说，杜陵在长安以南五十里。】向南登上杜陵，向北眺望五陵之间。秋水明澈，落日的流光渐渐消失；远山……【《西都赋》说：「向南眺望杜陵、霸陵，向北远看五陵。」章怀太子注说，杜、霸指杜陵和霸陵，在城南，所以说向南看；五陵指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在渭水以北，所以说向北看。】登太白峰。【《一统志》说，太白山在陕西武功县南九十里，山势极高，山顶常年积雪，远望一片洁白。谚语说：「武功太白，离天三百。」山下行军不能鸣鼓吹角，一鸣就会立即刮起狂风暴雨。山上有洞，是道书所说的第十一洞天；又有太白神祠。山腰有横云如瀑布，便预示将要下雨，人们常把它作为候验。俗语说：「南山瀑布，不是早晨就是傍晚。」】向西登上太白峰，直到夕阳西下还在艰难攀登。太白山对我说：「替我打开天门吧。」我愿乘着清冷的风离去，直直飞出浮云之间。举手就可以接近月亮，向前走仿佛再也没有山。一旦离开武功山而去，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呢？【《尔雅》说，山的西面叫夕阳，山的东面叫朝阳。邢昺疏说，太阳就是阳气，傍晚才得到阳光，所以称夕阳。《诗经·大雅·公刘》说：「测量那山的西面，豳地居处确实广大。」《庄子》《列子》都记载御风而行，轻妙自得。郭象注说：「泠然，是轻盈奇妙的样子。」泠读作零。】登上邯郸洪波台，置酒观看军队出发。【原注：当时将要游历蓟门。《元和郡县志》说，洪波台在磁州邯郸县西北五里。邯读作寒。】

译我手持两支赤羽箭，来到燕赵之间游历；天狼星正可以射下，我感慨激奋，片刻也不得闲。观看洪波台上的军队，倚剑眺望玉门关；请求长缨出征，不去束缚南越王，暂且向燕然山进发。风吹动龙虎旗，歌钟之声使人追忆往日的交游；击筑直到高月西沉，投壶使愁苦的面容舒展开来。遥想这场百战必定取胜，一定扫清鬼方再回来。【赤羽，是把箭羽染成红色的箭，《国语》所说的赤羽之矰就是这种箭。《六韬》注说，飞凫是赤色箭杆、白色箭羽，以铁作箭头；电景是青色箭杆、赤色箭羽，以铜作箭头，都是箭名。《楚辞》说：「举起长箭射天狼。」王逸注说，天狼是星名。江淹诗说：「倚剑面对八方。」《括地志》说，玉门关在沙州寿昌县西北一百一十八里。终军曾主动请求赐给长缨，发誓一定把南越王捆来送到宫阙之下，详见第十五卷注。《后汉纪》说，永元二年，窦宪、耿秉从朔方出塞三千里，斩杀敌人并大获全胜，在燕然山刻石记功后返回。《国语》说，歌钟有两套；韦昭注说，歌钟是歌唱时演奏的钟。《颜师古〈急就篇〉注》说，筑的形状像小瑟，颈部细长，用竹子敲击。《通典》说，筑不知是谁制造，史籍只说高渐离善于击筑，汉高帝经过沛县时也曾击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八里〕 《释名》说，筑是用竹子敲击的，形状像筝而颈部细长。按照现在的形制，琴身长四尺三寸，琴颈长三寸，周长四寸五分，琴头七寸五分，上部宽七寸五分，下部宽六寸五分。《后汉书》说，祭遵任将军时，对着酒席设置音乐，一定唱雅歌、举行投壶。《周易》说，高宗讨伐鬼方，三年后才取胜。《汉书》说，对外讨伐鬼方以安定诸夏。颜师古注说，鬼方是极其遥远的地方，也有人说是国名。《晋书》说，夏代称薰鬻，殷代称鬼方，周代称猃狁，汉代称匈奴。登新平楼。【新平是郡名，就是邠州，隶属关内道。】离开故国登上这座楼，思念归乡，因暮秋而悲伤。天空辽阔，落日遥远；水面清净，寒冷的波涛流动。秦地的云气从山岭和树木间升起，胡地的大雁飞过沙洲。苍茫的景色绵延万里，极目远望使人愁苦。【王粲《登楼赋》说：「登上这座楼向四方远望，姑且借闲暇的日子消解忧愁。」《楚辞》说：「极目远望千里，因春心而悲伤。」】拜谒老君庙。先君怀有圣人的德行，神灵的庙宇使人心情肃敬。荒草覆盖，人的踪迹断绝；尘土厚重，鸟的足迹深陷其中。流沙中的丹灶已经湮灭，关塞道路上紫色烟雾沉沉。独自为千年之后而悲伤，只剩下松柏树林空在那里。【《宋书》说，灵庙荒凉残破，只留下遗像。陈昧《列仙传》说，关令尹喜和老子一同游历流沙，教化胡人，服食巨胜，至于最终去向没有人知道。《太平御览·关令内传》说：「真人尹喜是周代大夫，任函谷关令。他年轻时喜爱学习，精通天文和秘纬。登楼四望，看见东方极远处有紫气向西而来，尹喜说：『应当有异人经过这里。』于是斋戒洒扫道路，等待那人到来。老子经过关口时，尹喜先告诫关吏：『如果有一位老人乘青牛驾薄板车来，不要让他过去，拦住后报告我。』老子果然来到，关吏报告后，请他稍作停留。尹喜带着印绶，以弟子礼拜师求道。老子多次推辞，尹喜说：『希望您为我撰写书籍，说明大道的意义，使我能够奉行。』于是老子写成《道德经》上下两卷。」《文苑英华》把这首诗说成唐玄宗经过老君庙时所作，把「先君」解释为仙居，把「丹灶灭」作「丹灶没」，有三字不同。王琦按语说，观察「草合」一联，似乎不像太平时代天子巡幸的景象，因此这首诗必定是李白所作。】秋日登扬州西灵塔。【《太平广记》说，扬州西灵塔是中国尤其高峻奇特的塔。唐武宗拆毁寺院前一年，天火把塔全部烧尽，白色的雨下得像帘子；塔旁有一座草堂，却一点也没有受损。】宝塔凌驾在苍茫天空之中，登临攀援，俯览四方。塔顶高耸，与天地元气相合；塔尖突出，伸入海上长云。万物分布在空中的界域，三界仿佛连接着彩绘的屋梁。水波摇动着金色佛塔的倒影，太阳使火珠闪动光芒。鸟儿擦过美玉般的檐角飞去，霞光连接着绣饰的拱木。睁大眼睛随着远行的道路望去，断肠之心追逐着离去的车马。露水降落，梧桐与楸树一片浩荡；白霜催促橘柚变黄。如果能看见佛眉间的白毫，就请在这里照亮迷失的方向。【《楚辞》说：「将要前往观看四方荒远之地。」王逸注说，荒是遥远。《十洲记》说，钟山有金台玉阙，也是天地元气汇合之处，天帝居住治理的地方。《孝经钩命决》说，大地舒展形体，万象都由它承载。三天指欲界天、色界天、无色界天。《法华经》说，建造七宝塔，竖立长长的金刹作为标志。《洛阳伽蓝记》说，宝塔有五重，金刹高高耸立。胡三省《通鉴注》说，刹就是柱子；佛塔上的柱子现在称为相轮。《旧唐书》说，火珠像鸡蛋那么大，圆润洁白，光芒能照数尺，形状如水晶；正午向着太阳，用艾草蒸它，便会燃烧。张协《七命》说：「翠色楼观高耸，雕饰的楼阁与霞光相连。」沈约《明堂登歌》说：「雕梁绣拱，红色楹柱，玉石台阶。」《楚辞》说：「白露已经降下，百草掩蔽而零乱。」】这里的「梧楸」是押韵需要。梧桐树色白，叶子像青铜，果实肥美可以食用。楸，《说文》解释为梓树。《通志》说，梓与楸相似，《尔雅》把它们当作同一种树，是错误的。陆玑认为，树理疏松、颜色白而且结子的叫梓。《齐民要术》说，树色白而有角的是梓，没有果子的是楸；这些说法都没有辨清楸与梓。梓和楸本来不同，梓结子，楸不结角。《说文》说，柚是条状果实，像橙而味酸。《史记正义》说，小的叫橘，大的叫柚；树上有刺，冬天不凋，叶青花白，果实黄红。两种树相似，但不是橙。 《法华经》说，当时佛从眉间放出白毫相的光，照耀东方一万八千个世界，没有一处不遍及，下至阿鼻地狱，上至阿迦腻吒天。鲍照《佛影颂》说：「玉毫留下可见的遗迹。」柚读作右。

译登金陵冶城西北的谢安墩。【李白自注说：「这座墩台就是晋代太傅谢安和右军王羲之共同登临过的地方，他们超然自得，怀有超越世俗的志向。我将要在它上面营造园林，所以作这首诗。」《太平寰宇记》说，冶城在今上元县西五里，本来是吴国铸冶器物的地方，因此得名。晋元帝太兴初年，王导长期患病，方士戴洋说，你的本命在申方，申地有冶炼金属的火气相冲，不利，于是让范逊把冶炼场迁到石城东面的髑髅山，把原地改作园林，种植了许多林木，建造馆舍。徐广《晋记》说，成帝到司徒府游览冶城园林，就是这里。《六朝事迹》说，谢安墩在半山报宁寺后面，遗址还在。谢安与王羲之曾经登临此处，超然自得，怀有超越世俗的志向。《世说》说，王右军与谢太傅登冶城，谢安悠然远望，怀有超越世俗的志向。王羲之对谢安说：「夏禹勤劳于王事，手脚都长满老茧；周文王忙到晚食，整天没有闲暇。如今四境多有营垒，应当人人各自效力；而空谈会荒废事务，浮华文章会妨碍要务，恐怕不是当今所宜。」谢安回答说：「秦国任用商鞅，传了两代就灭亡，难道是清谈造成祸患吗？」】从前晋室横遭溃败，永嘉年间于是向南奔逃。沙尘茫茫无边，龙虎在昼夜之间争斗。胡人的马纵横奔驰，汉地的草原上天骄逼迫中原。贤明的将帅感叹时运衰败，像云鹏一样忽然翻飞而起。精锐的军队照耀楚国，旌旗连接海门。西秦有百万军众，戈甲像云一样屯集。投鞭入江足以截断江流，横扫敌军根本不值得一提【一作：投鞭可以填江，一朝便为我吞并】。皇朝气运终将恢复正道，丑陋的敌虏一个也不会留下魂魄。谈笑之间阻遏横流，百姓得以仰望而生存。我到冶城寻访古迹，如今还留有谢安墩【一作「至今古城隅」，一作「至今冶城隅」】。凭栏观看这里的地势险要，高高的标志远绝人声喧闹。想象谢安在东山的风姿，追怀右军当年的言论。梧桐可以辨认嘉美的树木【缪本作佳树】，蕙草留下芳香的根。白鹭映照春日沙洲，青龙山显现在清晨的阳光中。此地古老，云气景物仍在；台基倾斜处禾黍繁茂。我来到这里，在清波边斟酒，并在此营造名园。功业成就后拂衣而去，归入武陵源【一作长啸】。【《南史》说，中原横遭溃败，士族衣冠之人几乎全都逃散。按《晋书》，晋怀帝永嘉五年，刘曜、王弥进入洛阳，怀帝打开华林园的门，从河阴藕池出走，想前往长安，却被刘曜等追上。刘曜等于是焚烧宫殿宗庙，逼迫侮辱后妃，百官和士庶死了三万多人，衣冠士族相继逃往江左躲避战乱。】《尚书·费誓》说「马牛其风」，孔颖达正义说：「风，就是放纵。雌雄相互诱引叫作风。」那么「马牛风」的意思，就是马牛因为雌雄相逐而逃散，最终放逸远去。《汉书》说：「胡人，是上天骄纵的儿子。」《左传》说「南国蹙」，韵典解释说：「蹙，就是逼迫。」殷仲文诗说「哲匠感萧辰」。组练，是战服，见第十一卷注。陆机诗说「胡马如云屯」。《晋书·苻坚载记》说，苻坚锐意图谋荆州、扬州，将要谋划进攻东晋，召集群臣会议。苻坚说：「凭借我们的军队，把马鞭投入江中，就足以截断江流。」《谢安传》说，当时苻坚势力强盛，边境多有忧患，东晋诸将接连败退。谢安派弟弟谢石、兄长的儿子谢玄等见机出征讨伐，所到之处都能取胜。后来苻坚率军号称百万，驻扎在淮水、淝水一带，京城震恐。谢玄入内询问计策，谢安神色安然，没有一点害怕，回答说：「已经另有安排。」谢玄不敢再说，于是让张玄再次请示谢安。谢安便命人驾车出山庄，亲朋好友全都聚集起来，正好与谢玄围棋，以别墅作赌注。谢安平日棋艺不如谢玄，这天谢玄因害怕对手，反而没有取胜。谢安回头对外甥羊昙说：「把这座别墅送给你。」 于是游览到夜里才回来，指示安排将帅，使各人都承担相应的职责。玄等已经击破强敌，驿站的文书送到时，谢安正面对客人围棋、看书；看完后便随手放在床上，脸上一点喜色也没有，棋局也照旧。客人问他，他慢慢回答说：“小孩子们终于把贼军打败了。”事情办完回到内室，经过门槛时，心里高兴得很，竟没有察觉木屐的齿折断了；他装作若无其事、镇定自持，就是这样。诗中《大雅》说“仍然擒执丑恶的敌虏”。《晋书·索琳传》说：“冰嘉荡覆海内，横流。”《世说》记载，谢公住在东山，朝廷的任命多次下达，他却不肯出仕，众人常常相互说：“安石不肯出山，天下百姓该怎么办？”颜延年的诗说：“水乡地势周围险要，山河确实层层重叠。”谢灵运的诗说：“想象昆山的姿态，高远得与尘世的联系都隔绝了。”《左传》说，在季氏那里宴饮，有一棵美好的树，宣子赞美它。《太平寰宇记》说：“白鹭洲在江宁县西三里，长江中有很多白鹭聚集，因此得名。”杨齐贤说：“白鹭洲在金陵城下、秦淮河之外。”《一统志》说：“青龙山在应天府东南三十五里。”《江南通志》说：“青龙山在江宁府上元县东三十里，山中出产的石头非常好，当地人取来做碑座。” 《通雅》说：“早晨的太阳叫作朝暾。”谢灵运的诗说：“早晨看见初升的太阳。”李周翰注释说：“暾，是太阳刚刚升起的样子。”陶渊明所记载的武陵源，见第二卷。注释《又述异记》说：“武陵源在吴中，山上没有别的树木，全都生长桃树和李树，俗称桃李源。源头上有石洞，洞中有乳状泉水。世代相传，秦朝末年为躲避战乱，吴中人到这里避难，吃了桃子、李子的人都成了仙。”这样又是一个武陵源。暾，音吞。

译登上瓦官阁。杨齐贤说：瓦官寺碑文说，江南的寺院没有比瓦官寺更早的。晋武帝时修建，因为旧址原是陶官所在地，所以命名为瓦官，后来讹传成了瓦棺。又有人说，从前有个僧人在这里诵经，死后用虞氏的棺材安葬，墓上长出莲花，所以称为瓦棺。寺中有瓦棺阁，高二十五丈。唐代改为升元阁。《景定建康志》说：古代的瓦官寺又称升元寺，在城西南角。晋哀帝兴宁二年，诏令把陶官迁到淮水以北，于是将南岸的窑地施给僧人慧力建造瓦官寺。旧志说是瓦棺寺，这是不对的。据民间传说，瓦棺寺的名称起于西晋。当时长沙城角的陆地上生出两朵青莲，百姓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官府挖掘后得到一具瓦棺，棺中僧人的形貌俨然如生，莲花从他的舌根长出。父老说，从前有一位僧人，不知道姓名，一生诵读《法华经》一百多部，临死时留下遗言，要用瓦棺安葬他，于是寺院就取名为瓦棺寺。这种说法颇为荒诞，即使真有此事，也发生在长沙，与这里毫无关系。大概是因为陶官讹成了瓦官，又把“官”改成“棺”，于是牵强附会地编造了这个说法。《方舆胜览》说：升元寺就是瓦棺寺，在建康府城西角，前面俯瞰江面，后面依靠重重山冈，是最古老的遗迹。李主在位时，升元阁还存在，是梁朝的旧建筑，高二百四十尺。这就是李白诗中所说的“日月隐没在檐柱之间”。如今西南角的戒坛就是它的旧址。清晨登上瓦官阁，极目远眺金陵城。钟山正对着北窗，淮水流入南檐。绵绵细雨洒落在雨花，嘈杂的声音仿佛天乐在鸣奏。两边的廊下震响着佛法鼓，四角吟唱着风筝声。高远得直出云霄之上，仰头仿佛攀援着日月运行。山川空寂，霸气消尽；土地古老，寒冷的阴气生起。辽阔的云海在傍晚铺展，苍茫之中宫殿楼观显得平坦。城门上还留着“阊阖”的字样，楼台还可辨认出“凤凰”的名称。雷声使百山震动，神灵扶持着将要倾倒的万根拱梁。灵异的光辉有什么值得珍贵的，愿它长久镇守吴地京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里、一里、八百五十里〕 王导命郭璞占筮，说的就是这条淮水。又说，在到达方山以前有一条直渎，约流行三十里。按地形来看，淮水的源头曲折迂回，不像人工开凿的，所以秦始皇所挖的应当是这条直渎。丹阳记载说，建康有淮水，源头出自华山，流入长江。徐爰解释说，淮水从西北方向贯穿都城。《舆地志》说，淮水源出华山，在丹阳、姑孰交界处，向西北流经建康、秣陵两县，在京城中曲折回旋，到了石头城流入长江，绵延三百多里。《上林赋》说“晒在南檐下”。郭璞说：“荣，是南边的屋檐。”应劭说：“荣，是屋檐两端像鸟翼一样的部分。”沈括《梦溪笔谈》说：“荣，是屋翼；现在称为两边的披檐，也称两厦。”《阿弥陀经》说：那尊佛的国土常常演奏天乐，昼夜六时从天降下曼陀罗花。所谓天乐，是天人演奏的音乐，清畅嘹亮，精微和雅，是一切声音都不能相比的。所谓雨花，是诸天在空中散花供养，像雨从天上落下，所以叫雨花。《埤苍》说：“嘈嘈”，是声音众多的样子。《法华经》说：现在佛世尊将要宣说大法，降下大法雨，吹响大法螺，敲击大法鼓。孙绰《天台山赋》说：“法鼓琅琅地震响。”李周翰注说：“法鼓，就是钟。”真西山说：“风筝，是檐铃，俗称风马儿。”杨升庵说：古代宫殿楼阁的檐角之间有风琴、风筝，都因风吹而发出声音。元稹诗说：“鸟啄风筝，击碎珠玉。”高骈有《夜听风筝》诗，僧人齐己有《风琴引》，王安石有《风琴诗》，这里说的是檐下的铁马。现在人们把纸鸢叫作风筝，这是不对的。“寥廓”是宽广的样子。《景定建康志》按《宫苑记》说：晋成帝修建新宫，向南开四座门，最西边叫西掖门，正中叫大司马门，次东叫南掖门，最东叫东掖门。南掖门，宋代改称阊阖门，陈代改称端门。《江南通志》按《宫苑记》说：凤凰楼在凤凰山上，宋元嘉年间修建。《甘泉赋》说：“竖起高大的浮柱来承托飞檐啊，神灵在幽冥中扶持它使其不倾倒。”颜师古注说：“意思是竖立浮柱、架起飞檐，形状高危耸立，有神灵在幽深之中扶持，所以不会倾倒。”《鲁灵光殿赋》说：“神灵扶持着它的栋梁屋宇，经历千年而更加坚固。” 《后汉纪》说：“鲁恭王喜好宫室，修建灵光殿，十分壮丽。”《鲁灵光殿赋》的序说：“鲁灵光殿，大概是景帝程姬的儿子鲁恭王刘余所建。恭王开始在封国建都，喜好营造宫室，于是依照鲁僖公宫室的旧基址来修建。”吴京，是指金陵之地，见第五卷注释。登上梅冈远望金陵，赠给族侄、高座寺僧人中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里、六里、二丈〕

译钟山环抱着金陵的霸气，从前腾跃而起，仿佛上天开辟了帝王的居所。海上的景色映照宫阙，群峰像追逐鹿群一样奔走，相互奔驰冲突。江水从九道流来，在云端远远地明灭。时运变迁，大势已去，龙虎盘踞的形势也停止了。如今我来时正值天气清朗，登临游览，尽览楚越山川。我的同宗中有一位杰出的禅师，特别具有鸾凤般的骨相。群星罗列在青天上，明亮的只有月亮。隐居之中顺应生命的本性，草木不加砍伐。烟雾从窗间引入蔷薇的气息，石壁上生满老蕨。带着吴地风俗中的谢安木屐，穿着白脚僧那样傲视霜雪的袜子。夜宿一晚便下山，萧然无事，忘掉求见权贵。谈论佛经，演说金色偈语；降下的仙鹤在海上雪花般起舞。不时听到天香飘来，完全同尘世事务隔绝。这样美好的游览不可常得，春天过去，更珍惜这次远别。写下诗篇留在岩壁屏障上，希望千年之后也不会湮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里、一百五十丈〕 按语：如今的九江只剩下这个名称，九道水流的遗迹遥远得已经无法看见，大概是因为河流形势不可能不发生变迁。详见第十四卷注释。但金陵距离九江非常遥远，即使唐代水道还没有改变，登上梅冈远望九江，也岂是眼力所能达到的？诗人夸张的言辞往往超过事实，常常就是这样。何晏《景福殿赋》说“于是大运所归”，李周翰注说“大运就是天运”。“龙虎之势”是指龙盘虎踞的形势。金陵之地古代属于吴地，它的西面是楚，南面是越。“吴风”是指吴地人的风俗。《晋书·谢安传》说，玄等已经击破苻坚，驿站文书送到，谢安回到内室，经过门槛时心中非常高兴，竟没有察觉木屐的齿折断；这里借用谢安木屐的故事。《神僧传》说，释昙始是关中人，出家以后常有奇异事迹。他的脚比脸还白，即使洗脚、涉水、行走泥水中，也从未沾湿，天下人都称他为白足和尚。长安人王胡的叔父死了几年，忽然显形，带王胡遍游地狱，给他看各种果报，并说：“如今已经知道因果，应当侍奉白足和尚。”王胡遍访众僧，只有昙始的脚比脸白，于是便侍奉他。《北史》说，郦道约喜欢用追求荣华利禄的方式求见权贵。“偈”是佛教徒所作的韵语，佛所说的偈称为金偈。《华严经》说，降下各种天花、天香和天末香。登上金陵凤凰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凤凰台上曾有凤凰游翔，凤凰飞走后台子空空，长江依旧自行流淌。吴宫的花草埋没了幽静的小路，晋代的官僚衣冠化作了古老的坟丘。三山有一半隐没在青天之外，一条江水从中间分开白鹭洲。总是因为浮云能够遮蔽太阳，使我看不见长安而感到忧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七里、四里、二十九丈〕 到了金陵，才写作《凤凰台》诗来和它相拟。如今比较这两首诗，真像棋逢对手。这首诗和崔颢的《黄鹤楼》相似，格律和气势很难分出高下。这首诗以凤凰台为题，不过开头两句已经把题意写尽了。下面六句才是登台后所看到的景色。第三、四句怀念古人而不可见，第五至第八句歌咏今日景色，同时感叹帝都长安不可见。登台远望，感慨深沉。田子艺说：人们只知道李白的《凤凰台》《鹦鹉洲》出自《黄鹤楼》，却不知道崔颢又受到《龙池篇》的影响。沈佺期诗中有五个“龙”、两个“池”、四个“天”；崔颢诗中有三个“黄鹤”、两个“去”、两个“空”，两人都有两个“悠悠”、一个“历历”和一个“萋萋”。李白诗中有三个“凤凰”、两个“凰”、两个“台”，又有三个“鹦鹉”、两个“江”、三个“洲”、两个“青”，篇章机杼如一轴锦缎，灿烂夺目；各自运用叠字成章，尤其奇绝。赵宧光说：诗的本源是沈佺期《龙池篇》：“龙池跃龙龙已飞，龙德先天天不违。池开天汉分黄道，龙向天门入紫微。邸第楼台多气色，君王凫雁有光辉。为报寰中百川水，来朝此地莫东归。”崔颢非常喜爱这首诗，先模仿它的格调作《雁门胡人歌》：“高山代郡东接燕，雁门胡人家近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篇〕

译放开胡地的鹰去追逐。边塞的鸟能够带着代地的马，去秋田打猎。山头的野火在寒冷中燃烧，多处焚烧。雨中的孤峰湿润，仿佛化作烟雾。听说辽西没有战事，便时时醉倒在酒家睡眠。自认为再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于是另作《黄鹤楼》诗：“昔人已经乘黄鹤离去，此地只空留下黄鹤楼。黄鹤一去再也不回来，白云千年悠悠飘荡。晴朗江面上汉阳的树木历历可见，芳草萋萋的鹦鹉洲也清晰可见。天色将晚，故乡何处才是？烟雾笼罩的江面使人愁苦。”然后才真正凌驾云表之上，看《龙池篇》如同浅俗的谈论。李白的诗把他压倒，使他不敢再下笔。崔颢又另题作《鹦鹉洲》：“鹦鹉曾飞过吴江水，江上的洲因鹦鹉而传名。鹦鹉向西飞到陇山去了，芳洲上的树木多么青翠。烟雾散开，兰叶飘香，温暖的风吹过两岸桃花，锦缎般的波浪涌起。被贬的客人此时徒然极目远望，长洲上的孤月将为谁照明？”但他自认为格调不如前作，心中始终不满意。又作《凤凰台》：“凤凰台上凤凰游翔，凤凰飞去台空，长江自行流淌。吴宫的花草埋没幽径，晋代的衣冠化成古丘。三山有一半落在青天之外，二水从中间分开白鹭洲。总是浮云能够遮蔽太阳，使我看不见长安而忧愁。”这样才认为可以同李白并列而不惭愧。按语：前后五篇原本都是古风。但后人把《龙池》题作“篇”，把《雁门》题作“歌”，于是归入古体；把《黄鹤》《鹦鹉》《凤凰》归入近体，这并不对。王世贞也举出崔颢《雁门胡人歌》和沈佺期《龙池篇》，认为它们应当与《黄鹤楼》同属一类，不应把一首列入律诗、两首列入古诗。按：崔颢《黄鹤楼》的声调取自《龙池篇》，格局取自《雁门胡人歌》；李白模仿崔颢，《鹦鹉洲》取其格局，《凤凰台》取其声调。徐柏山认为李白《鹦鹉洲》全篇仿效崔颢《黄鹤楼》，《凤凰台》并不是正面摹拟。我认为，若论字句，《鹦鹉洲》最为相似；若论格调，《鹦鹉洲》却低弱，几乎不能与《凤凰台》《黄鹤楼》抗衡。当时李白写完《鹦鹉洲》后已经不满意，于是进一步提高声调；声调因此可以和崔颢相匹敌，但语言稍显粗率。两首诗都源自崔颢，但《鹦鹉洲》不敢正面超过他。又说：《黄鹤楼》和《凤凰台》究竟相敌在哪里？《黄鹤楼》到第四句才形成声调，《凤凰台》第二句就已经形成声调。如果没有后面的句子，两首诗开头的唱叹都只是浅陋幼稚的语言。论声调应当让崔颢，论格局则李白胜过崔颢。崔颢虽然高出一筹，却免不了前四句已经把意思写尽，后半首另成一律；前半首其实是古绝句。邵氏《闻见后录》说：欧阳修每次吟诵李白“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两句，都说：“杜子美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我认为，若大致按照杜子美的律诗来看，“青天外”正好可以和“白鹭洲”作对。《望庐山瀑布》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四百丈〕 向西登上香炉峰，向南看瀑布，水流悬挂而下三百丈，喷涌进山谷数十里，忽然像飞驰的闪电来到眼前，又隐约如白虹。从起初惊讶以为银河坠落，到后来半洒在云天之中。抬头观看，瀑布的气势更加雄伟，壮丽啊，大自然创造的功力！海风也吹不断它，江上的月光照下来，水面仍然空明。空中水流纷乱飞射，左右冲洗着青色的石壁；飞溅的水珠散成轻霞，流动的泡沫在高大的石头上翻滚。而我喜欢游览名山，面对它，心情更加闲适。不必说吸饮琼玉般的泉水，姑且也能洗涤尘世的面容；正好满足我平生的爱好，永远希望辞别人间。白居易《庐山草堂记》说：匡庐山奇特秀美，天下第一；山的北峰叫香炉峰。《太平寰宇记》说：香炉峰在庐山西北，峰顶尖圆，烟云聚散，像博山香炉的形状。沈约诗说：牵曳着飞流，像白虹一样飞奔。《诗经集传》说：“潨”，是水流汇聚之处。《上林赋》说“触及高大的石头”，张揖注说：“穹石，是大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匹〕 第二首。阳光照在香炉峰上，升起紫色烟霞；远远望去，瀑布像悬挂在前方的长河。飞流直直地冲下三千尺，我怀疑那是银河从九天坠落。远望庐山五老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三十里〕

译庐山东南的五老峰，像从青天中削出的一朵金色芙蓉。九江的秀丽景色可以尽数收拢，我将要在这里以云中松树为巢。芙蓉，就是莲花。山峰秀丽，可以拿来比拟莲花；它的颜色是黄色，所以说是金芙蓉。《乐府·子夜歌》说：“玉藕金芙蓉。”《晋书》载，安帝隆安年间，百姓忽然作《懊憹歌》，其中唱道：“草生可以采结，女儿可以采摘。”《方舆胜览》《图经》说：李白生性爱好名山，飘然有超脱尘世的志趣，因为庐山的山水特别美，于是前往游览，在五老峰下选择地方筑屋，留下书堂旧址。后来北归，仍然舍不得离开，指着庐山说：“我还要和你再次相会，不敢背弃约定。”丹崖绿谷，愿神明鉴察。杜甫诗说：“匡山读书的地方，头发白了正好归来。”有人认为这是绵州的匡山。从江上远望皖公山。《唐书·地理志》说，舒州怀宁县有皖山。《太平御览》引《汉书·地理志》说：皖山在潜山与天柱峰相连。山有三峰鼎立，重重山岭遮挡云日，无法登临。《山经》说：皖山东面有急流，冬夏都悬挂而下，形状像瀑布。下面有九泉井，还有一张石床，可以容纳一百人。井的深浅无人知道。若天旱严重，杀一条狗投入井中，随即会降下雷雨，狗也会被水冲出来。《方舆胜览》说，皖山在安庆府怀宁县西十里，是皖伯最初受封的地方。《江南通志》说，皖山又名皖公山，在安庆府潜山县，与潜山、天柱山相连。三峰鼎立，是长淮的屏障。山色空明青翠，万仞高峰仿佛飞翔，向上摩接云霄，向下俯视广野，瑰奇秀丽，难以形容。山上有天池峰，峰上有试心桥、天印石；瓮岩形状像瓮，人不能到达。有石楼峰，形势像楼阁。皖的读音接近“缓”。奇异的山峰从奇异的云霞中突起，秀美的树木蕴含着秀美的气韵。清静地宴游皖公山，险峻绝美，正合人的心意。我独自在沧江上游览，整日都觉得平淡无味，只喜爱这座山岭高峻，却有什么办法探访其中的灵异？我默默地在远方同它相互许诺，想要前往，心愿却不能实现。等我炼成还丹，就把身迹托付给这里。扬雄《校猎赋》说：“在这时天清日朗。”颜师古注说：“晏，是没有云。”陆游《入蜀记》说，向北远望正好看见皖山。李白《江上望皖公山》诗中“巉绝称人意”一句，“巉绝”二字精妙得不可改易。老子说：“道说出来，淡得没有滋味。”甄鸾《笑道论》说，神仙《金液还丹经》称金液还丹是太上所服用的神丹；现在让水银烧炼后重新成为丹，服食它便能成仙，白日升天。求仙如果不能成功，这种做法只是白白使自己受苦。远望黄鹤山。萧本作“楼”，是错误的。《太平御览》引《江夏图经》说：黄鹤山在鄂州江夏县东九里，山势断绝，没有同其他山相连。旧传说，从前有仙人在这座山上驾驭黄鹤，因此得名。《梁湘东王晋安寺碑》说：“黄鹤从天而来，夜间发出声响”，就是这个意思。《苕溪渔隐丛话》说：鄂州城东十里左右，那座高耸秀美的山就是黄鹤山。《一统志》说：黄鹤山在武昌府城西南，世传仙人骑黄鹤经过这里，因此得名。向东远望黄鹤山，它雄伟高耸，半截从空中突出来，四面生满白云。中间的山峰依傍着红日，岩峦高耸，仿佛凌空跨越，峰岭也幽深茂密。听说众多仙人曾在这里学习飞升之术。一旦朝着蓬莱仙海而去，千年之后只剩下空空的石室。金丹炉生出烟尘，玉潭隐藏着清静幽深。土地古老，遗留下来的草木繁茂，庭院寒寂，灵芝和白术也已老去。我艰难地羡慕登攀它的仙人，于是想保持闲适安逸；游遍各地奇山，只有这座山岭无可匹敌。把心意寄托给青松，永远领悟并结束客居他乡的情怀。鹦鹉洲。胡三省《通鉴注》说：鹦鹉洲在江夏江中，祢衡在这座洲上作《鹦鹉赋》，因此得名。洲的下游就是黄鹄矶。陆游《入蜀记》说：鹦鹉洲上有茂密的树林和神祠，远远望去像一座小山。这大概就是祢正平被杀的地方。按语：鹦鹉洲在汉阳府城西南二里长江中，洲尾正对黄鹄矶。明代末年被水冲没，从此再也看不见了。鹦鹉曾飞过吴江的水面，江上的洲因鹦鹉而传下名称。鹦鹉向西飞到陇山去了，芳洲上的树木多么青翠。烟雾散开，兰叶飘香；暖风吹来，两岸桃花之间锦缎般的波浪涌起。被贬的客人此时徒然极目远望，长洲上的孤月将为谁照亮。九月九日登上巴陵置酒，远望洞庭湖中的水军。旧注说：当时贼军逼近华容县。《书经集传》说：东陵就是巴陵，即今天岳州的巴陵县。《地理今释》说：东陵就是巴丘山，又名天岳山，今岳州府城就是它的遗址。《一统志》说：巴丘山在岳州府城南，又名巴蛇冢。羿在洞庭杀死巴蛇，蛇骨堆积成丘，所以得名。因此巴陵就是巴丘山。洞庭湖在岳州府城西南。《元和郡县志》说：岳州有华容县，距离州城一百六十里。

译重阳日天气清朗，登上高处，看不见秋云。大自然开辟山川，使楚地和汉水清楚地分开。长风鼓动横向的波浪，层层相接，像皱起龙纹。回忆从前巡游宴饮，楼船壮观地横渡汾河。如今讨伐鲸鲵般的盗贼，旌旗多么纷繁。白羽箭落在酒杯旁，洞庭湖上排列着三军。黄花没有摘到手中，远方传来彼此应和的战鼓。长剑起舞，转向将落的夕阳，仿佛当时虞公挥戈使太阳回转。纵情高歌激励壮士，可以摧毁妖邪的气焰。拘泥于东篱之下的琐碎礼节，陶渊明也不足以同他们并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三卷〕 《史记·郦生传》说“握齱而好苛细的礼节”。应劭说，握齱是急促的样子；韦昭说，握齱是拘泥于小节。陶渊明的诗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萧士赟说：在用武之时，儒生一定会轻视李白；这句话莫非是把自己比作陶渊明吗？齱的读音接近“促”。秋日登上巴陵远望洞庭。清晨登上巴陵，四面浏览，极目所至无不看遍。明净的湖面映着天空，光线澄澈，连秋天的景色都看得清楚。秋色多么苍茫啊！直到海边都清澄鲜明。青山掩没了远处的树木，碧绿的水面没有寒烟。来往的云霞从江中升起，归去的鸟儿飞向太阳边。长沙浦上风清气爽，霜天之下云梦泽的田野空旷。仰望日月之光，怜惜自己衰败的头发；观看流逝的水，悲叹年华受到阻隔。北边水洲已经荡漾，向东流去的水自然潺潺。郢地的人歌唱《白雪》，越地的女子歌唱《采莲》。听到这些歌声，愁肠更加断裂；倚着山崖，眼泪如泉水涌出。《后汉书·马援传》说：“逝去的年岁已经流走，壮志豪情正更加勇盛。”《楚辞》说：“帝子降临北洲。”江淹诗说：“北洲有帝子，水波荡漾，无法预期。”《汉书》说：“河水浩荡啊，激流潺湲。”颜师古注说：“潺湲，是激荡的水流。”郢人所唱《白雪》，见第二卷注释。刘琨诗说：“眼泪流下如泉。” 和夏十二一起登岳阳楼。方舆胜览说：岳阳楼在岳州郡治西南，西面俯临洞庭湖，左边回望君山，不知道最初是谁创建的。唐开元四年，中书令张说出任此地长官，和才士们登临赋诗，从此声名显著。登楼远望，岳阳一带的景色尽收眼底；河流遥远，洞庭湖开阔无边。南飞的大雁带走了我的愁心，山峦衔着一轮好月送来。云间仿佛可以连接陈蕃设榻待客的高处，天上仿佛可以接过酒杯互相传饮。醉后凉风吹起，吹得人的衣袖回旋起舞。岳阳，是天岳山的南面，楼因而得名。洞庭湖就在楼前，浩浩荡荡，茫茫无边，所谓巴陵的胜景，全在这里。‘下榻’用陈蕃以礼接待徐稚、周璆的典故，见第十四、二十卷注释。沈约诗说‘宾至下尘榻’，王勃文章说‘徐孺下陈蕃之榻’，‘下’字的用法就出于此。

译传递酒杯饮酒，叫作行杯。登上巴陵开元寺西阁，赠给衡岳僧人方外。《唐会要》说：天授元年十月二十九日，两京和天下各州都设置一所大云寺。开元二十六年六月一日，一并改名为开元寺。胡三省《通鉴注》说：如今各州之间也有开元寺，大概是唐代开元年间设置的。衡岳有一位开士，五峰秀丽，显出真人般的骨相；看见君子万里的心胸，海水映照着秋月。大臣向南方大海而去，前来问道的人都请求拜谒；用甘露般的言语洒向他们，使身心清凉，滋润肌肤头发。明净的湖水像从天上落下的镜子，飘香的楼阁凌驾于银色宫阙之上。登高远眺，享受惠风；新开的花朵正等待着萌发。《初学记》引梁元帝《纂要》说：春风叫作惠风。和贾至舍人一起在龙兴寺剪下落日梧桐枝，远望洞庭湖。岳阳《风土记》说：龙兴观的旧址在太平寺东面，过去有西阁，是登临观览的胜地。洞庭湖在州城南面，春冬水涸时，古人称为干湖；《水经》称为滃湖。秋夏水涨时，湖面浩渺，胜过千石之舟，船只可以通到阁子镇。《元和郡县志》说：洞庭湖又名滃湖，在岳州巴陵县南十里。《一统志》说：洞庭湖在岳州府城东南五里。赵冬曦《洞庭湖诗序》说：巴丘山南面的洞庭湖，大概是沅水、湘水、澧水、汩水的余波汇聚而成。这些水汇入洞庭，浩荡千里。夏季洪水奔流注入，就漫溢成为这个湖；冬霜降落以后，湖水干涸，便成为平野。按《尔雅》说，水回流进入叫作‘洞’，这个名称的由来是有根据的。剪下青色梧桐的枝条，洞庭湖就在眼前可以看见。秋雨洗涤过后，秋山洁净；树林的光色淡淡地滋润着碧绿。水面清闲，明镜般的湖光转动；云彩环绕，仿佛画屏在移动。千古以来的风流盛事，名贤们共同在此时相会。挂起船帆在江上等待月亮，心中有所怀想。等待月亮，月亮却还没有出来；眺望江面，江水自顾流淌。转眼间已到城西郭外，只见青天上悬着一弯玉钩。皎洁的月光虽可望而不可即，清幽的景色却不能同游共赏。独自耿耿于月光之中，徒然眺望鳷鹊楼。鲍照《玩月城西》诗说：“始见西南楼，纤纤如玉钩。”陆机诗说：“安寝北堂上，明月入我牖，照之有余辉，揽之不盈手。”谢朓诗说：“金波丽鳷鹊。”刘良注说：“金波就是月亮，鳷鹊是馆名。” 在金陵眺望汉江。汉江曲折回旋，绵延万里，分流盘绕如九条巨龙；横向奔流，冲决而过，几乎贯通中原，山势高峻，急湍飞泻。吴、晋、宋、齐、梁、陈六代帝王覆亡以后，三吴之地也没有什么可观了。如今我君统一天下，垂衣拱手而坐，众水都安然流淌。今天任公子的钓竿可以收起来了，沧浪之水上已经不必再垂钓。郭璞《江赋》说：“九道水流在浔阳汇合。”应劭《汉书》注说：“长江从庐江、浔阳分成九道。”详见第十四卷注。谢灵运诗说：“天地之间横向奔溃。”《江赋》说：“长波相接，峻急的水流高大险峻。”张铣注说：“崔嵬，是水势高峻的样子。”六帝，指吴、晋、宋、齐、梁、陈六代的帝王。《水经注》说：“吴国后来分为三世，号称三吴，即吴兴、吴郡、会稽。”《东京赋》说：“天下安定。”《尚书·武成》说：“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孔颖达正义说：“《说文》说，拱就是收拢双手。所谓垂拱而天下治，是说所任用的人都恰当，人人都能胜任职务，君主无须亲自操劳，双手下垂相拱，所以称赞为垂拱而天下治。”《战国策·秦策》说：“秦王垂衣拱手，就取得了西河以外的土地。”鲍彪注说：“垂衣拱手，就是说无须有所作为。”任公子把钓竿投向东海，钓到大鱼，详见《大鹏赋》注。因为众多水流都已安定，流水中没有巨大的鱼，所以任公子的钓竿可以收起。这是说江汉安宁，土地上没有强大的敌人，那么君王的征伐也可以停止了。秋日登上宣城谢朓北楼。一统志说：北楼在宁国府府治北面，是南齐太守谢朓所建。《江南通志》说：陵阳山在宁国府城南，山冈峰峦盘曲回绕，三座山峰秀丽高耸，是一郡的镇山；山上有楼，就是谢朓北楼，也就是李白所说“江城如画”的地方。江城美丽得像画中的景色，傍晚登山眺望晴朗的天空。两条溪水夹着城池，仿佛一面明亮的镜子；两座桥倒映水中，好像落下的彩虹。秋日橘柚林间的人烟显得清冷，梧桐的颜色也已衰老。谁会想到我在北楼之上，迎着秋风怀念谢公呢？《宣州图经》说：宛溪、句溪两水环绕郡城，汇流处有凤凰桥、济川桥，都是开皇年间所建。《江南通志》说：宛溪在宁国府城东，横跨溪流的上下有两座桥，上桥叫凤凰桥，正对城东南秦和门外；下桥叫济川桥，正对城东阳德门外，都是隋朝开皇年间所建。眺望天门山。图经说：天门山在太平州当涂县西南二十里，又名蛾眉山。两山夹着大江，相对耸立；东边的叫博望山，西边的叫梁山。天门山被江水从中冲断，楚江由此打开。碧绿的江水向东流，到这里向北回旋。两岸的青山相对而出，一叶孤帆从天边驶来。所谓“至北”，缪本作“直北”，一作“至此”。毛西河说：因为梁山、博望山夹峙，所以江水流到这里便回旋一次。旧刻误作“北”；江水既说向东又说向北，既说向北又说回旋，已经破坏句调，也不合义理。眺望木瓜山。一统志说：木瓜山在常德府城东七里。李白被贬往夜郎时经过这里，有诗如此。又《江南通志》说：木瓜山在池州府青阳木瓜铺，是杜牧求雨的地方，如今还保存着庙宇。这两处都是李白常常经过的地方，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处。早晨起来看见太阳升起，傍晚看见鸟儿归巢，客居的心情自然酸楚，何况又面对着木瓜山。《千金翼方》说木瓜果实味酸。登上敬亭山北面的两座小山。当时我客居此地，遇到崔侍御，便和他一同登上这里。一统志说：敬亭山在宁国府城北十里。按，“客”字上面似乎缺一个“送”字。

译在谢亭送客，向北行时遇到你，纵情饮酒后归来。使白马曲折盘旋地嬉戏，大笑着登上青山。回鞭指向长安，西斜的太阳落在秦关。帝乡远在三千里之外，幽深地隐没在碧云之间。一统志说：谢公亭在宁国府府治北面，就是谢朓送范云前往零陵的地方。《汉书》说田广和郦食其纵情饮酒。颜师古注说，纵就是任意、尽情。经过崔八丈的水亭。高阁横临秀美的景色，空气清新幽静，和你的屋檐并列在一起。飞流的宛溪水映入窗中，敬亭山的云彩仿佛落进窗内。猿啸声被风吹断，渔歌却在月光下传来。悠闲地随着白鸥飞去，在沙滩上自成一群。宛溪水、敬亭山都见前面的注释。登上广武古战场，抒发怀古之情。《水经注》《郡国志》说：荥阳县有广武城，城筑在山上，是汉代修筑的城。汉高祖与项羽在断涧两边相对交谈，责数项羽十条罪状；项羽曾在那里射中汉高祖的胸部。《后汉书注》引《西征记》说：那里有三皇山，也有人称为三室山。山上有两座城，东边叫东广武，西边叫西广武，各在一座山头，相距二百多步，中间隔着深涧，就是汉高祖与项籍交谈的地方。《元和郡县志》说：东广武、西广武两城各在一座山头，相距二百多步，位于郑州荥泽县西二十里。汉高祖和项羽都驻军广武，如今东城有一座高坛，就是项羽坐在那里、把太公放在坛上给汉军看的地方。《一统志》说：古战场在开封府广武山下，就是楚汉交战的地方。秦朝失去天下，像鹿奔入旷野，群雄追逐它，仿佛飞散的蓬草。项王的气势压倒天下，双瞳如紫色闪电般明亮。呼吸之间便能号令八千人，纵横驰骋，从江东起兵。赤精子斩杀白帝，项羽叱咤风云进入关中。两条蛟龙不能同时腾跃，五纬星也与天命相合。楚国灭亡而没有建立帝业的谋略，汉朝兴起却建立了成功。按剑而立，清理八方，回归故乡后畅饮高歌《大风》。当年曾在广武临阵，两军相连，决一雌雄。项羽要分给我一杯肉羹，却说汉太公是你的父亲。战争留下古迹，壁垒颓败，直至高入苍穹。猛虎在山洞沟壑中长啸，饥鹰在秋天空中悲鸣。飞云在清晨排列如战阵，杀气映照得长虹耀眼。拨乱反正要依靠豪杰圣贤，庸俗的儒生怎么能够理解？沉湎饮酒，呼喊那些小子，狂妄的言论并非公正之言。拍掌于黄河曲，嘲笑阮嗣宗。关于“秦失其鹿”，《史记》载蒯通说：秦朝失去了帝位，天下人共同追逐它，有才能和力量的人先得到它。张晏说，鹿比喻帝位。项羽《垓下歌》说：“力能拔山兮，气势压倒天下。”《史记·项羽本纪》说项羽有双瞳。又载项籍和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向西。《汉书》载待诏夏贺良等说赤精子的谶言，应劭注说高祖感应赤龙而生，自称赤帝之精。陈子昂诗说：“又听说赤精子，提剑进入咸阳，斩杀白帝。” 有关事迹详见第一卷《拟恨赋》注。《史记索隐》说，“叱咤”是发怒的声音。《通典》说：周平王向东迁都洛邑，把岐、酆一带的土地赐给秦襄公，于是成为秦国的土地。到秦孝公时修建咸阳，筑起冀阙，迁都于此，所以称为秦川，也叫关中。关中记说：东边从函谷关起，即今弘农郡灵宝县一带；西边到陇关，即今汧阳郡汧源县一带；两关之间叫关中，东西长一千多里。《史记》说汉王进入关中时五星聚集在东井。东井是秦地分野，先到那里的人必称霸。《西京赋》说高祖刚进入关中时，五星相会于东井。李善注说，五纬就是五星。《宋书》说英明的谋略和武力，是古代驾驭天下的事情。高诱注《淮南子》说，八极就是八方的尽头。《汉高帝沛宫歌》说：“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详见第二十卷注。《项羽本纪》说汉王带兵渡河，再次夺取成皋，在广武驻军，取敖仓的粮食。项王平定东海后向西而来，与汉军一起在广武驻军，相持数月。项王制作高大的俎，把太公放在上面，告诉汉王说：“现在如果不赶快投降，我就烹杀太公。”汉王说：“我和项羽都面向北接受怀王的命令，约定结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你如果一定要烹杀你的父亲，那就请分给我一杯肉羹。” 项王大怒，想杀掉太公。项伯说：“天下大事还不能这样做。知道将要替天下担当大事的人，不顾念自己的家人；即使杀了他也没有益处，只会增加祸患。”项王听从了他。楚汉两军长期相持而不能决胜，壮年人苦于军旅，老弱者疲于运输粮草。项王对汉王说：“天下纷乱了好几年，只是因为我们两个人。希望和汉王挑战，决出胜负，不要白白使天下百姓的父子受苦。”汉王笑着推辞说：“我宁愿斗智，不能斗力。”于是项王便亲自逼近汉王，两人一起在广武之间交谈。汉王数说项王的罪过，项王大怒，想决一死战，汉王不答应。项王埋伏弩手，射中汉王。《史记·秦楚之际月表》说：“拨乱反正，诛灭暴政，平定天下，最终登上帝位，成就于汉家。”《淮南子》说“康乐沉湎”，高诱注说“沉湎就是过度饮酒”。《韩诗·薛君章句》说，饮酒的礼法是调和面色、平均宾客多少，称为“沉”；闭门不出，称为“湎”。《广韵》说，“嗤”是嘲笑。《三国志注》说：阮籍字嗣宗，《魏氏春秋》说：“阮籍曾登上广武，观看楚汉交战的地方，叹息说：当时没有英雄，竟让小子成了名。” 《东坡志林》说：“从前我的故友史经臣，字彦辅，对我说：‘阮籍登上广武叹息说：“当时没有英雄，竟让小子成了名。”难道是说沛公这个小子吗？’我说：‘不是。是感伤当时没有刘邦、项羽这样的英雄。“小子”指的是晋魏之间的人。’今天读李白《登广武古战场》诗中的‘沉湎呼竖子，狂言非至公’，才知道太白也误解了阮嗣宗的话。阮籍虽然放荡，本来是有救世之志的，只因魏晋之间多故，才把自己放纵于酒中，哪里会把沛公称为小子呢？”洪容斋说：“阮籍登广武叹息说‘当时没有英雄，竟让小子成了名’，大概是感叹当时没有像古人那样的英雄。庸俗之人不能理解，便以为阮籍讥讽汉高祖。即使李白也有这种说法，也是错的。”萧士赟说：“我曾读《阮籍传》，没有一次不羡慕他能够假装狂放、任性旷达，在晋魏交替之际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若没有深远的见识，谁能做到这样？评论人物时，难道他会不知道汉高祖是什么样的人，竟在广武发出那样的感叹吗？仔细体会他话中的‘时’字，就知道阮籍所说‘时无英雄’，不是指汉高祖。大概是说他所处的时代，即炎汉末年，桓帝、灵帝这样的君主没有英雄的才能，终于使帝位暗中转移到臣下手中。”

译所谓“竖子”，是指曹氏父子；阮籍所感叹的就是这个。有人说：“那么太白的诗岂不是说错了？”回答说：“这不是太白的诗。诗中语意错乱，用典失当。‘大风之歌’已经把事情说完了，诗又重新叙写广武之事。此诗本来的意思是称述高祖的美德，如仗义进入关中、穿着白衣素服讨伐楚军等。高祖在广武列数项羽十条罪状，可称道的事情不少，诗中却一句也没有提到。至于分肉羹的话，只是出于一时应变的权宜之计，哪里足以用来称道高祖？这可以说是没有见识的人所说的话。太白是有见识的人，难道肯写这种话吗？所以我说这不是太白的诗。琦按：阮籍大概常见三国时代军队覆灭、将领被杀，时胜时败，却始终不能统一天下；拿这种情形同项羽一败而永远不能振作相比，差距如同天渊。假使三国时代的君主生在项羽那个时代，恐怕汉高祖也不能在五年内如此容易地成就帝业。广武的一声叹息，原本没有深意；自从苏轼另创一种说法后，后人都沿袭它。萧氏又说桓帝、灵帝没有英雄才干，并把“竖子”解释为曹氏父子，这种说法就更加不对了。汉高祖固然是英雄，但看他在鸿门宴受困、睢水战败、荥阳被围、广武中弩，几次濒临危境，最后却没有死，终于取得天下，这确实有天命的因素。难道他真是谋划周密、没有一点疏漏，天下人都无法抵挡吗？再看他一生，只是用欺诈权术驾驭群雄，喜欢辱骂士人，轻率地说自己背弃约定；若以阮籍的白眼相看，称他为小子，也没有什么奇怪。太白这不是所谓“至公”的话，而是尊重诗题、按照题意作诗，本来就应当如此。也可能两人的见解确实不同，怎么能指责太白错了呢？如果说诗中语意错乱，那么“归来高歌《大风》”以前，是泛泛叙说楚汉兴亡；“当年临广武”以下，才开始扣住诗题，这同《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安墩》一诗采用同样的构思，条理非常清楚。如果说用典失当，是指“分我一杯羹”一句，那么追想当时的情势，张良、陈平一类的人物，郦食其一类的人物，言辞巧妙、足以周全天下，难道不知道这句话不妥吗？只是恐怕卑下的言辞、屈辱的节操，反而会助长楚人的气焰，使自己落入他们的计谋；无论举手还是迈步都受他们控制，不得已才说出这种悖逆的话，以表明为天下大事者不顾念家人的态度。若没有这句话，就不足以挫败楚人的锐气；舍弃这句话，也无法挽救楚军所挟持的太公。其实太公的生死完全不取决于这句话，正不必替汉高祖讳言。至于仗义进入关中、穿着白衣素服讨伐楚军，都是驻军广武时的事情，怎么可以在这里掺入呢？萧氏所说的这些话，难道不都是多余的吗？“叱”读入声，“咤”读去声，“湎”音勉，“嗤”音痴。《李太白集注》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卷二十二。钱塘王琦撰写。古体诗和近体诗共五十八首。在安州应城玉女汤所作。旧注：《荆州记》说，过去曾有玉女乘车投入这处泉水。《元和郡县志》说：淮南道安州有应城县，县城东北距州治八十里。《艺文类聚》引盛弘之《荆州记》说：新阳县惠泽中有温泉，冬月未到时，从数里外远望，白气上浮蒸腾如烟，上下交相映照，形状像彩绣的窗格；又有车轮和两根车辕的形状，世人传说从前有玉女乘车自己投入这泉中。如今人们时时还能看见姿态容貌光彩秀丽的女子，来去忽然无踪。一统志说：玉女泉在湖广德安府应城县西五十五里，泉水热烈沸腾，乡野老人相传是玉女炼丹的地方。神女已经死在幽深的境地，温泉池水流入大河。阴阳凝结成炽热的炭火，造化开辟出灵异的泉水。地下闪耀着朱红色的火焰，沙滩旁升起白色的蒸气。沸腾的水珠跳跃，映照着明亮的月亮；月光如皎洁的明镜，涵映着天空。天气中浮动着兰花的芳香，满眼色彩像桃花涨满水面。可是精气神明能够遍览万物，潜入地下又同七泽相连。治愈疾病的功效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盈亏变化的道理于是得以完整体现。洗濯衣缨，捧起清澈的泉水；让头发在潺潺水流旁晾干。泉水向下流过楚王国，分流灌溉宋玉的田地。它本可以供帝王巡视游幸，奈何隔在偏僻穷远之地。它独自随着百川朝宗之水，奔向大海，把细小的水流汇入其中。贾谊《鵩鸟赋》说：“天地是熔炉，造化是工匠；阴阳是炭火，万物是铜。”古诗说：“朱红的火焰在其中燃烧，青烟在其间飘荡。”《说文》说“歊”是气体冒出的样子。沈约诗说：“洞彻随着清浅的水流，明亮如镜，四时不改。”吕向注说，皎镜就是清明如镜。淮南子说承受天地的和气，形成万物的不同形态。《子虚赋》说楚国有七泽。《水经注》说温泉能够治愈百病。《周易》说地道因盈满而变化，向谦下之处流动。《楚辞》说：“沧浪的水清啊，可以洗我的衣缨。”谢朓诗说：“寒冷的水流自然清澈。”《说文》说泚就是清。《楚辞》说：“让你在咸池沐浴，让你的头发在太阳照耀的山坡晾干。”王逸注说晞是晒干。谢灵运诗说：“暂且表达独自的心意，乘月玩赏潺潺流水。”宋玉《小言赋》说楚襄王登阳云台，命景差、唐勒、宋玉等作《小言赋》，谁能作成就赐给他云梦的田地；宋玉作赋说微小事物潜藏于无形之中，楚王称善，便把云梦的田地赐给他。禹贡说江河百川朝宗于海，孔安国传说二水流入海中，好像诸侯朝见天子；百川把海看作宗主，“宗”就是尊敬。孔颖达正义说，朝宗本是人事的名称，水没有知觉，并非真的有这种意义；只是因为海大江汉小，小水归于大海，像诸侯归顺天子，所以借人事来比喻。张正见诗说：“在通行大道上飞驰，如鸟羽般轻快；大海中的水滴细小。”萧士赟说：这是寄托兴意，说士人不幸居住在偏远乡里，虽然具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却没有机会显达；身在江湖而心存朝廷罢了，可悲啊。“烁”音铄，“歊”音嚣。前往广陵，夜宿常二南郭的幽居。萧本作“南顾壮居”，是错误的。广陵是郡名，就是扬州；唐代隶属于淮南道。碧绿的水流连接着柴门，仿佛就是桃花源。或许可以借助萱草来忘忧，满院子都栽着一丛丛萱草。暮色从湖上降临，细雨飘向南窗。老朋友夜宿在茅屋中，傍晚的鸟儿回到杨园栖息。还舍不得因诗酒而分别，深深地诉说着江海之情。明天走上广陵的道路，只有独自回忆今晚举樽共饮。桃花源见第二卷注。《述异记》说，萱草又名紫萱，也叫忘忧草；吴中书生称它为疗愁草。《稽中记》载养生论说，萱草可以忘忧。《诗经·小雅》说“杨园之道”，毛传说杨园是园名。夜晚下船经过征虏亭。景定《建康志》说：征虏亭在石头坞，东晋太元年间创建。船行向广陵而去，明月照着征虏亭。山花像绣成的面颊，江上的灯火好似流动的萤火。下行途中回到石门旧居。题目下面似乎缺“别”人二字。按《太平府志》说：横望山在当涂县东六十里。春秋时楚国的子重讨伐吴国，行军到横山，就是这座山，实际上是金陵朝向正面的山。《真诰》称它的石头形状奇异，洞穴盘曲回旋。陶隐居曾在这里栖息，炼制丹药，所以有陶公读书堂、石门古祠、灰井、丹炉等遗迹。读书堂如今成为澄心寺。石门的山水尤其奇异，盘山道路曲折，沿路进入，峭壁绵延二里，两旁巨石参天，左拥右抱，排列如拱手相揖；高的直冲云霄，低的深入幽深之处。中间有玉泉，从空隙中深深流来；春夏霖雨时水流奔腾，秋冬水清如一片碧玉，盘绕如白练。看诗中所说“隐居山寺”“陶公炼液”“石门流水”等句，可知石门旧居大概就在这里。吴山高，越地的水清；握手无言，感伤离别的情怀。将要辞别你，挂帆离去，离别的魂魄不禁在烟霭笼罩的郊外树木间飘荡。我的心情郁闷惆怅，谁能向他诉说？有愧于承受国士的恩遇。云物之间共同倾饮三月的酒，年年岁岁一同在五侯门前饯行。羡慕你素书常常铺满书案，朱字与白绢相映，光彩如霞。我的确曾经学习道术，探究幽深玄妙的道理，梦中常常游历仙山。什么时候才能脱去鞋子，辞别尘世而去，壶中另有日月天地？俯仰之间，人世容易凋零衰朽；钟山峰顶的五色云彩映入窗牖。因惜别愁绪而窥望玉女窗，归来后笑着握住洪崖仙人的手。关于素书，王烈入河东抱犊山，在石室中见到两卷素书；古人用白绢写书，所以称书为素书。含丹，是说书中文字用朱色书写；白色是绢的本色，丹白相映，灿烂如霞。江淹诗说“一时排冥筌”，闵麟嗣注说冥是道理，筌是踪迹，意思是道理和踪迹都加以排除；另一说冥是幽深，筌是踪迹，冥筌就是道中幽深的踪迹。《汉书·郊祀志》说天子道：“如果真能像黄帝那样，我看待离开妻子儿女，就像脱掉鞋子一样。”颜师古注说屣是小鞋，脱屣是说轻易方便，毫无顾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译《列仙传》说王子乔乘白鹤停在山头，举手向世人告别，几天后便离去了。《灵台治中录》说施存是鲁国人，学习大丹之道三百年，炼丹十次都没有成功，只得到变化之术。后来遇到张申，张申任云台治官，常常悬挂一只大约五升大小的壶，变化起来如同天地，壶中有日月，像世间的昼夜，可以在里面过夜，自号壶天人，人们称他为壶公。《名山洞天福地记》说，钟山周围一百里，名为朱湖太生之天，在润州上元县。五云就是五色云，见第七卷注。玉女窗在嵩山，见第十六卷注。洪崖是三皇时代得道成仙的乐人。《广博物志》说，青城山洞周围二千里，从前洪崖先生服食琅玕之花而隐居，后世称为青城真人。筌音诠。隐居寺、隐居山，陶公曾在那里炼丹栖居。收摄精神、闭住呼吸，从前曾登临攀援；神情安闲，只觉得心绪清静。几个人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甲子，直到昨天还带着冰霜般的容颜。虽然我离开之后岁月和万物都已经改变，如今终于清楚地知道了这里的所在。与你分别，不要说没有尽兴；可以料知远方的乐客会遥遥等待你。宣州当涂的隐居山岩，就是陶贞白炼丹的地方，炉灶遗迹还在，后来改成了佛寺。《左传》说晋悼公的夫人供给修筑杞城的役夫食物，其中有个绛县人，年纪已经很大了，没有儿子，却前去参加，并分得食物。有人怀疑他的年龄，便让他说出年岁，他说：“我是小民，不知道纪年。我出生那一年，正月初一是甲子日；到现在已经过了四百四十五个甲子，而这一年剩下的时间，是第三个甲子的三分之一。”石门的流水遍地映着桃花，我也曾来到秦人的家园；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得到鸡和猪，园中还依然可以看见繁茂的桑麻。逍遥自在地远离世间事务，驾着鸾车、乘着鹤远去，何必长期跟随权贵交游？劳苦一生，徒然积聚万金家产。向你作揖而去，长久地思念你。从此辞别云游雨宿的生活。要知道惆怅离别使内心容易苦楚，正对着暮春时节的春风和杨柳的丝条。《庄子》说“逍遥地前往，逍遥地回来”，陆德明音义说“翛”音萧，徐邈音叔，李轨音悠。这里的“翛然”是自然无心、任其自然而然的意思；郭象、崔譔说是来去自如、不感困难的样子。江淹《别赋》说“驾鹤上汉，骖鸾腾天”。七贵见第十一卷注。庾信诗说“可惜没有万金家产，向东寻求沧海君”。“挹”就是“揖”，古代字可以通用。客居中所作。萧本作《客中行》。兰陵的美酒散发着郁金香的香气，盛在玉碗中，映出琥珀般的光泽。只要主人能使客人喝醉，哪里还知道什么地方是异乡呢？唐代沂州有丞县，春秋时是鄫国。后魏在这里设置兰陵郡，隋代废郡，改为兰陵县。唐武德四年改称丞县，在沂州西一百八十里。《元和郡县志》说：兰陵县城在沂州丞县东六十里。《史记》说荀卿到楚国，春申君任命他为兰陵令。《正义》说兰陵县属东海郡，今沂州丞县有兰陵山。《梁书》说郁金产于罽宾国，花色正黄而细小，和芙蓉花中包裹莲花的部分相似。当地人先把它供奉到佛寺，香气散尽后便把它当作粪土丢弃。商人从寺中征购，再转卖给其他国家。《香谱》说郁金香，《魏略》说产于大秦国，二三月开花，花像红蓝，四五月采集；它的香气是十二种芳香草木中的精华。太原早秋。太原郡就是并州；唐代隶属于河东道。一年将尽，众花凋谢；时令正当大火星向西流、霜降之时。寒威早早从塞外传来，云彩的颜色越过黄河便带上秋意。梦魂萦绕着边城的月亮，心思飞向故国的楼台。思归之情如同汾水，无论哪一天都绵延不绝。《张衡定情歌》说：“大火星流动啊，草虫开始鸣叫。”《图书编》说：“大火就是心星。六月黄昏时位于地面南方，到了七月黄昏便下沉而向西流。”《唐六典注》说：“汾水发源于忻州，经过太原、汾州、晋州、绛州、蒲州五州后流入黄河。”《太平寰宇记》说汾水发源于静乐县北的管涔山，向东流入太原郡境内。“塞”音赛。《奔亡道中》五首。苏武在天山之上，田横在海岛边；重重关塞阻断归路，哪一天才是归来的年月？《唐书·地理志》说：伊州伊吾县在大沙漠之外，向南距玉门关八百里，向东距阳关二千七百三十里，有折罗漫山，也叫天山。刘删《苏武诗》说“食雪天山近，思归海路长”，大概把天山当作匈奴之地；实际上苏武吃雪、牧羊的地方不在天山。《史记》说汉朝消灭项籍后，汉王即位为皇帝。田横害怕被杀，和五百多个同党进入海中，居住在岛上。韦昭说：“海中的山叫岛。”《正义》说：考察海州东海县有岛山，距离海岸八十里。其二。亭伯如今身在何处？李陵投降匈奴后还没有回来吗？忧愁的容颜随着海天的颜色改变，短衣也换成了胡人的服装。《后汉书》说崔骃字亭伯，曾任窦宪的主簿，出任长岑县令；因自以为远离京师、不得志，最终没有赴任而归。《汉书》说李陵战败投降匈奴，大将军霍光、左将军上官桀一向同李陵交好，便派李陵的旧友陇西人任立政等三人到匈奴招降李陵。任立政等到达后，单于置酒宴请，赏赐汉使，李陵、卫律都陪坐。后来李陵、卫律带着牛和酒慰劳汉使，纵情饮酒，两人都穿着胡服，梳着椎形发髻。《梦溪笔谈》说：窄袖短衣、长筒靴都是胡服。窄袖便于驰马射箭，短衣长靴便于涉过草地。其三。谈笑之间，便使三军退却；同七贵交游，却渐渐疏远。还留下一支箭，没有射出。鲁连的书信。《左太冲诗》说：“我仰慕鲁仲连，谈笑之间使秦军退却。”详见第二卷注。七贵见第十一卷注。鲁连用箭射信到聊城，见第十四卷注。其四。

译函谷关就像玉门关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活着回到洛阳。这里的“洛阳”缪本作“洛川”。这是把函谷比作玉门关，把洛阳、嵩岳比作易水、燕山；这是燕地风俗的转化，羌胡语中人们多称沙塞。颜申包胥只能痛哭七日，鬓发斑白。函谷关详见第五卷注。《后汉书》载班超长久处在绝域，年老后思念故乡，上疏说：“臣不敢希望回到酒泉郡，只愿活着进入玉门关。”皇帝于是征召班超回朝。章怀太子注说玉门关属敦煌郡，就是今天的沙州，距离长安三千六百里，关在敦煌县西北。《通志·地理略》说洛水出自商州上洛县，经过虢州，在河南流入黄河。《史记正义》说易水出易州易县，向东流经幽州归义县东面，与呼沱河汇合。《通志·地理略》说中岳嵩山在河南告成县。《隋书》说渔阳郡无终县有燕山。《太平御览》引《隋图经》说燕山在易县东南七十里。《左传》说吴国攻入郢都，楚昭王在随地，申包胥到秦国请求出兵，说吴国像大野猪和长蛇一样，正在逐渐吞食中原；灾祸开始于楚国，楚君失去国家，流落草野，派下臣来告急。秦伯让使者拒绝他，他回答说楚君流落草野，还没有找到藏身之处，我怎么敢马上安坐？于是每天依靠庭墙哭泣，日夜哭声不断，水也不入口，持续七日。秦哀公因此作《无衣》诗，申包胥九次叩头而坐，秦军才出兵。太白的意思是说，函谷关一带已经被禄山占据，不知道何时才能平定，自己能否活着进入这关，回到洛川、嵩岳之间。那里不仅同边塞相似，风俗人民也渐渐不同，华夏风俗已经改变。他之所以跟随永王，是想仿效申包胥痛哭求援，以挽救国家的危难；可见自己明明不敢有其他志向，他的内心也很可悲。其五。浩渺的湖水望不到边，青青的芦叶整齐排列。归心将落在什么地方？太阳已经沉没在大江的西边。停马靠近春草，想要继续赶路，却被遥远的道路迷失方向。谁忍心让子规鸟一声接一声地向我悲鸣？《广韵》说，淼是大水。子规就是杜鹃鸟，叫声哀苦，好像在说“不如归去”。远行客听到它，内心便感到凄凉悲切。淼音藐。秋日经过郢门，心中感怀。郢门就是荆门。唐代属峡州夷陵郡，那里临近长江，有山名叫荆门，上面合拢、下面分开，好像门的形状，所以当时文人一般称那里为荆门，有时也称郢门。西通巫山、巴地，东接云梦，历代常常是重要的军事重镇。一到郢门便成为异乡客，巴地的月亮已经三次呈现弦月。北风正吹落草木，远行的人忧愁归程。遥远的山外太阳将要落下，茫茫江面与长天相接。人在洞庭水上迷失，雁群穿过潇湘烟雾。清幽开阔的环境正合我从前的爱好，却直到今年才遭受谗毁。人的百年生命多么飘荡，万物变化相互推移。徒然拜谒苍梧之帝，白白寻找溟海中的仙人。早已听说蓬莱海水变浅，哪里还能看见王母的三千年桃子成熟？倚剑而立，更增添浩然长叹；抚摸衣襟，只能独自怜惜自己。终究应当游历五湖，到沧浪泉水中洗脚。吴均诗说：“离别还没有几天，高月已经三次成弦。”《楚辞·九辩》说：“萧瑟啊，草木摇落而变得衰败。”刘向《九叹》说：“太阳昏暗地向西倾斜。”《后汉书·仲长统传》说：“想选择清幽开阔之地居住，以实现自己的志向。”梁昭明太子《陶靖节集序》说：“处在百年之内，居于一生之中。”《庄子》说：“人的形体像这样，万物变化从来没有穷尽。”吴均诗说：“想拜谒苍梧之帝，经过沅湘去问候湘水女神。”《十洲记》说：“蓬莱山面对东海东北岸，周围五千里之外，另有圆海环绕此山。圆海的水正黑色，所以称为溟海。那里没有风却有百丈巨浪，无法来往。” 蓬莱山上有九老丈人、九天真王宫，大概是太上真人居住的地方，只有飞仙才能到达。 《神仙传·麻姑》说：“我前次到蓬莱，那里海水比往日又浅了。”《汉武故事》说：东郡送来一个小人，身高五寸，衣帽都齐全。汉武帝怀疑他是精怪，召东方朔来。东方朔呼唤小人说：“巨灵阿母，还回来吗？”小人不回答，东方朔于是指着他对皇帝说：“王母种的桃树三千年结一次果子，这孩子已经三次偷吃桃子，失去了王母的欢心，所以被贬到这里。”皇帝大为惊讶，这才知道东方朔不是世间的人。江淹诗说：“倚剑面对八方荒远之地。”宋之问诗说：“抚摸内心，徒然自我怜惜。”洞庭、潇湘、五湖、沧浪都见前面的注释。到达鸭栏驿，在白马矶上赠给裴侍御。一统志说：鸭栏矶在岳州临湘县东十五里，吴国建昌侯孙虑曾在这里建造斗鸭栏。白马矶在岳州巴陵县境内。《湖广通志》说：白马矶在岳州临湘县北十五里。层层叠叠的万古巨石横卧在那里，横向伸展成为白马矶。纷乱的水流像闪电般回旋，举起船桨，扬起珍珠般的水光。来到驿站，卷起红色的帷幕；登堂相见，迎接身穿绣衣的御史。情谊亲密，所以不避让马匹，请你替我解除风霜般的威严。刘公干诗说“明月照缇幕”，李善注说“缇”是丹红色。绣衣用《汉书》“绣衣直指事”，见第十一卷注。避马用《后汉书》桓典的故事，见第九卷注。御史担负如风霜般严肃的职责，所以称为霜威。“缇”音题。在荆门乘船眺望蜀江。胡三省《通鉴注》说：荆川在峡州宜都县，那里有荆门山，所以后人因而扩大称呼这一带，都叫作荆门。春水从明月峡流来，乘船眺望，水面远得没有尽头。正是桃花水涨的时候，依然呈现锦江的色泽。江水碧绿而明亮，浩浩荡荡，几乎与天空相平。曲折绵延的巴山渐渐远去，楚地的云彩遥遥牵曳着向前飘行。白雪映照着聚集在沙洲上的雁群，落花飞出山谷，黄莺随之鸣啭。芳香的洲渚已经转过，碧绿的树木森然排列，迎入远眺的眼睛。傍晚浦岸上烟霭升起，海边月亮也将升起。在江陵已能看见远处的灯火，想来应该已经到了渚宫城。《通典》说：渝州巴县有明月峡，山上石壁有圆孔，形状像满月，所以得名。方舆胜览说：明月峡在重庆府巴县，石壁高四十丈，有孔像明月。庾信《枯树赋》说：“临风亭上鹤鸣，对着月峡猿啼。”《汉书·沟洫志》说来年春天桃花水盛大，必然漫溢。颜师古注说，按《月令》，仲春时节开始下雨，桃花开放。大概桃花开放之时正逢雨水，山川冰雪消融，众多水流汇聚，波涛盛大增长，所以称为桃花水。韩详传说三月有桃花水。《通典》说蜀郡成都县有锦江。按，锦江就是蜀江，成都人织成锦后，拿此水漂洗，颜色更加鲜艳，所以又叫锦江。《说文》说逶迤是曲折斜行的样子。

译《通典》说峡州夷陵郡巴山县北有一座山，曲折的形状像“巴”字，因此得名。鲍照诗说“摇曳高帆举”。昭明太子《锦带书》说“啼莺出谷，争传求友之声”。《说文》说森是树木众多的样子。《后汉书·冯衍传》说“游精宇宙，流目八纮”。谢灵运诗说“扬帆采石华”。《通典》说荆州江陵县是古代楚国的郢地，秦国分郢地设置江陵县；如今县境内有渚宫城。方舆胜览说江陵府有渚宫，《郡县志》说是楚国的别宫。《左传》说楚国子西沿汉水逆流而上，又沿长江逆流而上，将要进入郢都时，楚王在渚宫接见他；如今这里就是楚国船官所在之地。梁元帝以渚宫命名。一统志说渚宫在江陵故城东南，是楚国所建，梁元帝即位于渚宫，就是这里。陆放翁说：杜甫“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李太白《蜀江绿且明》用“湿”字、“明”字，可以说夺得了造化的巧妙，世人还没有指出这一点。陆放翁《入蜀记》又说：曾和孩子们登堤观看蜀江，才知道李太白《荆门望蜀江》诗中“江色绿且明”一句，确实善于描写事物。上行三峡。巫山夹在青天之间，巴水如此流淌。巴水忽然也会流尽，青天却永远没有抵达的时候。早晨三次经过黄牛山，晚上三次行船仍嫌太迟。这样三朝三暮，不知不觉鬓发已经如丝。自巴东乘船经过瞿唐峡，登上巫山最高峰，傍晚回来在墙壁上题字。注：巫山在夔州府巫山县，巫峡距县东三十里，即巫山，与西陵峡、归峡合称三峡。山连绵七百里，几乎没有断处；若不是正午和半夜，见不到日月。巴水指流经三峡的三巴之水。《三巴记》说，阆水、白水合流，自汉中至始宁城下流入涪陵，曲折三回，形似“巴”字，所以称巴江；流经险峻峡谷，称巴峡，就是这里的水。《太平寰宇记》说，峡州夷陵县有黄牛山。盛弘之《荆州记》说，南岸重岭叠起，最外层高崖间有一块石头，形状像人背刀牵牛，人黑牛黄，形状清楚。岩石很高，江流又曲折湍急，行人即使经过两夜，仍能望见它。行人歌唱道：“早晨从黄牛山出发，晚上住宿黄牛山；三朝三暮，黄牛山仍旧在那里。”巴东就是归州，唐代隶属山南东道。注：《方舆胜览》说，瞿唐峡在夔州东一里，旧名西陵峡，是三峡的门户；两岸对峙，中间贯穿一条江，望去像门。陆放翁《入蜀记》说，瞿塘峡两壁高高对耸，直入云霄，平整得像刀削一般，抬头看天仿佛只是一匹白绢。《方舆胜览》说，巫峡在巫山县西。《水经注》说，这是杜宇开凿以通江水的地方。《图经》说，此山与岷山、峨眉山相抗，与衡山同列，群峰凝聚、翼然相附，一同耸入青天，称为巫山；山有十二峰，峰上有神女庙。阳云峰高一百二十丈。沿江行船，行程千里，海上月亮已到十五而圆。刚经过瞿唐峡，便登上巫山山巅。巫山高得没有尽头，巴国境内全都历览过了。向着太阳所在的方向攀援垂萝，在彩霞之外倚靠高大的山石。飞步登上绝顶，极目远望，不见一丝烟尘。回头看时，丹红的深谷已经消失；仰头观看，仿佛临近青天。青天如果可以用手摸到，那么银河究竟距离哪里？望见云气，便知道那是苍梧；辨认江水，便想起瀛海。周游到孤月西沉，遍览所见，幽深的意趣很多。积雪照亮空谷，悲风吹鸣着密林的树枝。归途中天将昏暗，佳趣却还没有消尽。江水寒冷，猿猴早早啼叫；松林昏暗，月亮已经升起。月色多么悠长，清越的猿声啾啾不绝。辞别巫山时不忍听这声音，挥手告别，回到孤舟。注：《山海经》说西南有巴国，郭璞注说就是今天的三巴。杜预《左传》注说，巴国在巴郡江州县。《通典》说，巴国即今清化、始宁、咸安、符阳、巴川、南宾、南浦一带。《文献通考》说，重庆府是古巴国，称为三巴。郭璞诗有“举手攀金梯，飞步登玉阙”。《上林赋》有“触穹石”，张揖注说穹石就是大石。《后汉书》说，和熹邓皇后曾梦见摸到空荡而纯青的天空，天空仿佛有钟乳石的形状，于是仰头吸饮它。章怀太子注说：“扪”就是摸。《归藏启筮》说：“有白云从苍梧升起，进入大梁。”《史记》说，驺衍认为儒者所说的中国，在天下之中只占八十一分之一；中国称为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部自有九州，就是大禹划定的九州，不能把它算作天下所说的九州。赤县神州之外，像赤县神州这样的地方还有九个，这才是所谓九州。九州之外又有小海环绕，人民和禽兽不能相通，各自如同处在一个区域中；这样的区域有九个，外面又有大瀛海环绕，这就是天地的边际。鲍照诗说“孤月独自徘徊”。吴均诗说“稀疏的山峰时时吐出月亮”。任昉《竟陵文宣王行状》说“清越的猿声与壶中人争着报晓”，张铣注说清猿指声音清越的猿鸣。《楚辞》说：“猿声啾啾，长尾猿在夜里啼鸣。” 早晨从白帝城出发【一作《白帝下江陵》】。早晨告别彩云环绕的白帝城，千里之外的江陵一天就能回来。两岸猿猴的啼声还没有停止，轻快的小船已经驶过万重山【一作“须臾间便驶过”】。注：白帝城是公孙述修筑的。公孙述到鱼复时，有白龙从井中出现，他自认为承受汉朝的土德气运，所以称白帝，并将鱼复改名为白帝城。按：白帝城在夔州奉节县，靠近巫山，这里的“彩云”正指巫山云。水经注说，三峡七百里中两岸群山连绵，没有一点空缺，重重岩石、层层山峰遮蔽天空和太阳；若不是正午和半夜，看不见日光和月亮。到了夏天江水漫上山陵，上下水路都被阻断；皇帝命令急速传达时，有时早晨从白帝城出发，傍晚住在江陵，中间相距一千二百里，即使乘着奔驰的骏马、驾着风，也没有这样快。每逢天刚放晴或初霜的清晨，树林寒冷，山涧寂静，常有高处的猿猴长声啸叫，接连不断，凄清异常，空谷传来回声，悲哀婉转久久才停止。所以渔人歌唱：“巴东三峡中巫峡最长，猿猴啼叫三声，眼泪就沾湿衣裳。” 秋天经过荆门往下游行船【荆门已见前注】。

译霜降在荆门，江边树木空疏；张起的布帆安然无恙，迎着秋风飘挂。这次出行不是为了鲈鱼脍，只是喜爱名山，想进入剡中。注：顾恺之任殷仲堪参军时，殷仲堪在荆门。顾恺之曾请假回家，殷仲堪特意把布帆借给他。船到破冢，遇风船坏，顾恺之写信给殷仲堪说：“地名叫破冢，正好破冢而出；行人平安，布帆也没有损坏。”《艺文类聚》引《世说》说，张季鹰任齐王东曹掾，在洛阳见秋风吹起，因而想起吴地的莼菜羹和鲈鱼脍，说：“人生贵在使心志适意，怎么能为了求取名声爵位而离家数千里做官？”于是立即驾车回去。不久齐王失败，当时人都说他能见机行事。《广博物志》说，剡中多名山，可以避灾，因此汉晋以来隐逸之士很多，沃洲、天姥山都在这里。江上行船寄给远方的人。把大木剖空做成船，从吴地驶出楚地；高高的木筏有一百多尺长。疾风吹着一叶小帆，日暮时与千里之外相隔。分别时的酒还在，自己已经成了异乡客。想念你却无法相见，愁苦地看着碧绿的江水。注：《周易》说剖木为舟，孔颖达正义说，船必定用大木剖凿而成，所以叫刳木。萧士赟说，张骞乘槎，是把整根木头剖空制成的；如今沅湘一带还有这种船，称为舴艚船。吴均诗说“悲伤地含着分别时的酒”。“槎”读如“茶”。夜宿五松山下荀媪家【五松山在池州铜陵县南五里，详见第二十卷注。《汉书》注：文颖说，幽州和汉中都把老妇称为媪；孟康说，媪是母亲的别称，音乌老反；颜师古说，媪是对老妇的称呼】。我住宿在五松山下，寂寥冷清，心中没有一点欢娱。农家秋收劳作艰苦，邻家女子夜里舂米，感到寒冷。她跪着端上雕胡米饭，月光照在洁白的盘子上，使我惭愧。漂母再三向她道谢，却不能下咽。注：杨恽《报孙会宗书》说“田家作苦”。宋玉《讽赋》说“替臣下煮雕胡饭，烹露葵羹”。《本草》陶弘景说，菰米又名雕胡，可以做饼食。苏颂说，菰生长在水中，叶子像蒲草和芦苇；有茎梗的苗叫菰蒋草。到秋天结实，就是雕胡米。古人把它当作美食，荒年人们仍采来充作粮食。《西京杂记》说，菰中有米的，长安人称为雕胡；菰有花穗的，称为绿节。李时珍说，雕胡在九月抽茎，开花像芦苇穗，结实一寸多长，霜后采收，大如茅针，外皮黑褐色，米粒很白而滑腻，煮饭香脆。杜甫诗“波浪漂浮菰米，沉沉如黑云”说的就是它。《周礼》把它列在供给御用的六谷、九谷之中；《管子》称它为雁膳。漂母的事见第六卷注。沿泾县下行，经陵阳溪到涩滩【《一统志》说，涩滩在宁国府泾县西九十五里，怪石高峻挺立，像伏虎盘龙】。涩滩水声轰鸣，嘈嘈不绝；两岸山脚紧迫，猿猴攀援其间。白色水波像翻卷的雪，船身贴着石壁，连小船也无法通过。渔夫和船夫撑篙，折断了万根竹篙【《诗经·国风》说“谁说河面宽，竟不能容一只小船？”郑玄笺说，不能容小船，是比喻狭窄；船叫刀。孔颖达正义引刘熙《释名》说，载二百斛以上的船叫艇，三百斛叫刀，是江南所说的短而宽、安稳不倾覆的船。李君实认为末两句绝不是李白的诗句】从陵阳溪下行，沿高溪经过三门、六刺滩。三门横在险峻的滩头，六刺滩奔涌着波澜；受惊的石头像伏虎突然跃起，水势像盘曲的龙。哪里会羡慕七里濑，竟使我想要垂竿钓鱼！注：李善《文选注》引《甘州记》说，桐庐县有七里濑，濑下数里到严陵濑。《太平寰宇记》说七里濑就是富春渚。《避暑录话》说，严陵七里濑在洞下二十多里，两山耸立，壁立相连七里；当地人称为泷，误传为笼，说像在笼中，因而刚进入称入泷，走完称出泷。“泷”本读如“闾江反”，是急流的样子，把它解释成笼，是错误的。七里之间全是滩濑，后来因沈约诗误将其当作一个名称，其实不是。严陵滩最大，位于其中。《方舆胜览》说七里滩距歙州四十多里，与严陵濑相连，俗语说：“有风七里，无风七十里。” 夜里停船黄牛山，听殷十四吟唱吴地歌曲【《江南通志》说，黄山在太平府城西北五里，相传浮丘翁曾在此牧鸡，又名浮丘山。本诗所谓“等到下首鸡鸣时从黄山出发”，正是这个地方，在太平州当涂县与徽州宁国两郡交界的黄山；只是名称相同而地方不同】。昨夜是谁在吟唱吴地歌曲？风从万道山谷吹起，震动空寂的树林。蛟龙受惊，不敢伏卧水中；猿猴的长啸不时从岩下传来。我住在黄山碧溪的月色之中，听到这声音，反而停止了松林间的琴声。早晨一看，果然是来自沧洲的高士；买酒提盘，煮食霜栗。酒喝到半醉，又发出江海般的歌声，客愁顿时消失在酒杯之中。注：“吴歌”即吴地歌曲，详见第十二卷注。“酤”是买酒；“防”读“脍”。夜宿虾湖。鸡鸣时从黄山出发，天黑后投宿虾湖。白色的雨映照着寒山，密密层层，像银色的竹子。与采铅的人携手，在水边系起荷叶，洗浴休息。半夜仿佛天空突然敞开，灿烂的银河照得人眼花。明晨前往大楼山，山冈土岭多屈曲俯伏。将要同那位持斧的老人一起，在前溪砍伐云中的树木。注：张景阳诗说“密林蒙受雨水”，密林是形容雨势繁密。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说“栈道石头如星，系着荷叶在水边住宿”。李白古诗有“在清溪边采铅，时常登上大楼山”，疑与此诗作于同一时期。黄山在池州府城南九十里，大楼山在池州府城南七十里，清溪在池州府城北五里，虾湖应当与这些地方相距不远。西施。

译西施是越地溪边的女子，出自苎萝山。她的秀美容色胜过古今，荷花见了也羞于与她的玉颜相比。她在碧绿的水中浣纱，与清澈的水波悠闲相处。洁白的牙齿实在难以轻易显露，她只是低声沉吟在碧云之间。勾践征召绝代美女，她扬起眉毛进入吴国的关隘。她被带进馆娃宫，幽远高深，哪里还能攀登得上？一旦攻破夫差的国家，她便千秋万代再也没有回来。注：《太平御览》说，越王对大夫文种说：“我听说吴王淫乱而好色，迷惑沉溺，不理政事，因此可以谋划这件事吗？”于是派相士在国内找到苎萝山卖柴女子西施，又让郑旦用罗縠为她装饰，教她仪态步法，在土城训练，在都城街巷演习，三年学成后献给吴王，吴王非常高兴。《施宿会稽志》说苎萝山在诸暨县南五里。《舆地志》说诸暨县苎萝山是西施、郑旦居住的地方，那块方石就是晒纱之处。《十道志》说，勾践寻找美女献给吴王，在诸暨苎萝山得到卖柴女子西施；山下有浣纱石。《一统志》说，浣浦在诸暨县治东南，又名浣渚，民间传说西施曾在此浣纱。曹植诗说：“世俗轻薄朱颜，谁替她显露洁白的牙齿？”沈约诗说：“扬眉含情一望，姿态美好而修长。” 《吴地记》说，胥门亭向东二里有馆娃宫。吴人称西施为娃，是夫差建置的；如今灵岩山就是那里。范成大《吴郡志》说，砚石山在吴县西三十里，山上有馆娃宫。《方言》说吴地有馆娃宫，如今灵岩寺就是它的遗址。山上有琴台、西施洞、砚池、玩花池，山前有采香径，都是宫殿的旧迹。王右军。王右军本来清雅真率、潇洒出尘，却身处尘世。他在山阴遇到羽客，为了得到那群好鹅，便请道士把白绢扫拭干净，写下《道德经》；他的笔法精妙，出神入化。写完便把鹅装笼带走，何曾向主人道别？注：《晋书》说，王羲之起初任秘书郎，征西将军庾亮请他做参军，后来屡次升任长史。王羲之生性爱鹅。山阴有一道士养了一群好鹅，羲之前去观看，非常喜爱，便请求买下。道士说：“请替我写《道德经》，就把这群鹅全部送给你。”羲之欣然写完，装笼带鹅回去，非常高兴。孔稚圭《北山移文》有“潇洒出尘的情怀”。郑玄《礼记注》说，素是生帛。江淹《别赋》有“渊云的墨法精妙，严乐的笔法精绝”。蔡邕《篆书势》说，字体有六种篆书，精妙巧丽而入神。古诗说“新声精妙而入神”。上元夫人。上元夫人是谁？她特别得到西王母的娇爱。她梳着高耸的三角发髻，余发披散，垂到腰间。身披青色毛锦，身穿赤霜袍。手牵嬴女儿，闲暇时和她一起吹箫。她们以眉目传语，相视而笑，忽然随风飘去。注：《太平御览·茅君传》说，西王母派侍女郭密香向上元夫人通问。茅固问西王母：“不知道上元夫人是哪一位真人？”西王母说：“她是三天真皇的母亲、上元的高真，掌管十万玉女名册的人。”上元夫人到来时，云中传来箫鼓声，龙马嘶鸣。她到后，随从很多，都是女子，年龄大都十六七岁，容貌清秀明丽，多穿青绫衣，光彩夺目。上元夫人尚未成年，天生姿容绝美，穿赤霜衣，披青毛锦裘，头梳三角髻，余发披散到腰，戴九晨夜月之冠，佩带六山火藻之佩，拖着凤纹琳华绶带，手执流黄挥精剑。她进入室内向西王母行礼，西王母让她免礼，叫她同坐。嬴女儿指秦穆公的女儿弄玉，见第六卷注。刘孝威诗说“窗疏眉语度纱，轻眼笑来”；阮籍诗说“魂气随风飘”。登苏台远望古迹。荒芜的苑囿和高台，杨柳刚刚抽新芽；菱歌清亮地唱着，春意浓得让人承受不住。如今只有西江上的月亮，曾经照见吴王宫中的人。注：范成大《吴郡志》和《姑苏台旧图经》说，姑苏台在吴县西三十里；《续图经》说三十五里，又名姑胥、姑余。《史记正义》说，在吴县西南三十里、横山西北的姑苏山上。《山水记》说，阖闾修筑，春秋时游览；又说夫差修台，三年未成，积累木材五年才建成，修造九曲路，高处可以望见三百里。《越绝书》说，阖闾修造九曲路来游姑胥台。《吴越春秋》说，阖闾白天游苏台；大概此台开始修建于阖闾，完成于夫差，这样才可以与各种传记相互符合。在越地登高览古。越王勾践击败吴国归来，义士们回家全都穿着锦衣；宫女如鲜花般挤满春日宫殿。如今只有鹧鸪在这里飞翔。注：《史记》说，越国灭吴后，越王勾践想把吴王夫差迁到甬东，夫差自杀；越王灭掉吴国，诛杀太宰嚭，认为他不忠，又任命吴舒、扈等为战士。后来传抄错误，竟说越人怎么能称为义士，是否如此，尚不能确定。商山四皓【商山在商州东南九十里，又名楚山、商洛山，山形像“商”字，商汤以此为国号，郡名也由此而来。汉代四位高士曾隐居于此。盛弘之《荆州记》说，商州上洛县有商山，地势险阻，树林山谷深邃，四皓隐居在那里】四位白发老人昂然挺立在南山旁，倨傲地处在松树和云气之间，幽暗深隐，无法辨认。云窗拂过青色雾气，石壁横陈着翠绿山色。龙虎正在交战，他们便在这里自行休息。秦人失去了象征明道的金镜，汉高祖登上了帝王之位。阴暗的彩虹遮蔽太阳，太子的星辰于是沉没隐匿。一位贤臣辅佐光明的君主，忽然奋起，便如同生出羽翼。功业成就而自身不居其功，进退舒卷都在胸中。幽深冥暗，与天地玄妙的变化相合；茫然昧昧，实在难以测度。声名飞扬，充塞天街；万古以来，人们都仰望他们留下的遗迹。注：《高士传》说，四皓都是河内轵县人，有人说在汲县：一是东园公，二是甪里先生，三是绮里季，四是夏黄公。他们都修养道德、洁身自持，不合乎义的事绝不行动。秦始皇时见秦政暴虐，便退入蓝田山，作歌说：“高山幽暗，深谷曲折；紫芝繁茂，可以用来充饥。唐尧虞舜的时代已经遥远，我将归向哪里？”他们乘驷马高车出游，忧患很大；与其害怕富贵，不如贫贱而放任志意。于是共同进入商洛的地肺山隐居，等待天下安定。秦朝败亡后，汉高祖听说他们的名声，征召他们，他们不来，又深深藏在终南山中，始终不肯屈身。

译《汉纪》说，汉高祖想废掉太子，吕后听说后，让留侯为太子谋划。留侯说：“皇上有四个人不能招致，他们是东园公、夏黄公、甪里先生、绮里季，都逃在山中。然而皇上很敬重他们。如今让太子用谦卑的言辞、安车去迎接四人，请他们来做宾客，时时随太子入朝，这就是一个助力。”吕后采纳了这个计策，四人果然来了；他们都已八十多岁，须发洁白，所以称为四皓。等到吕后置酒时，太子侍奉在旁，四皓跟随而入，汉高祖惊讶地询问他们。四人上前分别说出姓名。汉高祖惊问：“我召请你们，你们不奉诏而来，如今为什么侍奉太子？”四人回答：“陛下喜欢辱骂、轻视士人，我们认为受辱不合道义，所以逃走。如今听说太子仁慈孝顺、爱护百姓、尊敬士人，天下人无不伸长脖子，愿意为太子而死，所以我们特意来了。”汉高祖说：“有劳诸位，希望你们最终辅佐、调教太子。”四人退下。汉高祖召见戚夫人，指给她看说：“我想更换太子，但那四个人为他辅佐，羽翼已经形成，难以动摇了。”于是太子的地位确定。陆机《周孝侯碑》有“在群臣之上昂然挺立”。《后汉纪》说太原周党倨傲自高，详见第十七卷。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注说，四周是青雾，内外都是紫霄。《广韵》说，霭是云的形状。《班固答宾戏》说，诸夏分裂，龙战虎争。《尚书考灵曜》说，秦失金镜；注释说金镜比喻光明之道。紫极是帝王居住的宫殿。曹植表文注说，心向着皇帝的居所，心思专注于紫极。《春秋潜潭》说，彩虹出现在太阳旁边。后妃暗中胁迫君主，杨齐贤注说阴虹比喻戚夫人。《晋书》说，心宿有三星，是天王正位；中星叫明堂，是天子之位；前星是太子，后星是庶子。《周易》说，明亮的太阳和月亮形成离卦，大人以继承光明照耀四方。虞翻注说，两指日月；作是成就。日月在天上运行，成就万物，所以称作；也有人认为是太阳与火形成明两。卢谌诗说，太阳旁边有忠诚之臣，声名飞扬于汉室。《汉书》说，攀附龙凤，一同乘上天街。经过四皓墓【《太平寰宇记》说，四皓墓在商州上洛县西四里；《雍胜略》说，四皓墓在商州西四里的金鸡原】。我行走到商洛，幽静孤独地访寻神仙；园公、绮里季如今又在哪里？云气和藤萝依然如旧。荒凉的千古遗迹，四座坟墓连在一起，已经被荒草淹没。从前你们炼制金丹的鼎，究竟是哪一年封闭在玉泉之中？寒冷的山陇上只有月亮，古老的松树间渐渐没有烟气。木魅随着风声呼号离去，山精伴着雨声呼啸盘旋。吟咏紫芝歌已经结束，青史上旧日的名声仍在流传。如今一切也都如此，悲哀啊，实在令人怜惜。注：商洛指商山与洛水之间，详见第二十卷。江淹《别赋》说“炼金鼎而方坚”，李善注说炼金是炼丹用的鼎。贾公彦《周礼疏》说，魅是人面兽身、四足，喜欢迷惑人，是山林异气所生，会伤害人。《说文》说，魅是年老的精怪。《抱朴子》说，山精形状像小孩而只有一只脚，脚向后，喜欢侵犯人；人在山中，夜里若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知道后呼喊它的名字，它就不敢侵犯人。山精又名热内，也可以兼称。还有一种山精像鼓，红色，只有一只脚，名叫晖。《异苑》《玄中记》说，山精像人，只有一只脚，长三四尺，吃山蟹，夜间出来，白天隐藏。鲍照《芜城赋》说，木魅山鬼、野兽城狐，风中呼号、雨中长啸，昏暗时出现，清晨奔走。紫芝的事已见前一首注。江淹《上建平王书》说，共同开启丹册，一起绘入青史。李善注《汉书》说，古代有青史子；音义说，青史子是记录史事的古代史官。登上岘山怀古【《湖广通志》说，岘山在襄阳府城南十里。欧阳修《记》说：“岘山临近汉水，远望隐约可见，大概是众山中较小的，但它的名声在荆州特别著名。”《襄沔记》说：“岘山南五百步，东临汉水，山上有羊祜碑、汉武帝坛。”】访寻古迹登上岘山之巅，凭高远眺襄阳一带直至天边。清远的山峰从水中显现，寒冷的沙滩空旷寥落。看见游女在水边弄珠，因醉酒而怀念山公；感慨叹息，激发了秋日的兴致。高大的松树在夜风中鸣响。注：岘首指岘山山顶。鲍照诗有“清晨登上岘山之首”，后人因此称岘山为岘首；孟浩然诗“岘首晨风”、马戴诗“白云登岘首”都本于此。襄中即襄阳。张衡《南都赋》说游女在汉水北岸弄珠；李善注引《韩诗外传》说，郑交甫向南到楚国，沿汉水北岸台下行走，遇到两名女子，她们佩带的两颗珠子大如荆鸡蛋。山公醉酒的事见第十五卷注。苏武。苏武在匈奴十年，手持汉朝使节。白雁飞上林苑，只能空空传递一封书信。牧羊在边地十分艰苦，落日西沉，归汉的心愿几乎断绝。口渴时饮月窟的水，饥饿时吞食天上的雪。向东归来，沙漠边塞还很遥远；向北悲伤，想起在河桥与李陵分别。哭泣着拿着李陵的衣襟相对，眼泪流成了血。注：《汉书》说，天汉元年，武帝派苏武以中郎将身份出使，持节护送扣留在汉地的匈奴使者，并赠送丰厚财物给单于。到达匈奴后，单于想使他投降，把苏武幽禁在大窖中，断绝饮食。天下大雪，苏武饥饿，便吃雪，连同旃毛一起吞下，数日不死。匈奴认为他是神，于是把他迁到北海无人之地，让他牧公羊，说公羊生乳才准许回来；并与他的属官常惠等人分开，分别安置在其他地方。苏武拄着汉节牧羊，起卧都拿着它，节上的毛都掉光了。当初苏武与李陵都任侍中。苏武出使匈奴，第二年李陵投降。汉昭帝即位数年后，匈奴与汉朝和亲，汉朝索要苏武等人，匈奴欺骗说苏武已经死了。后来汉使再次到匈奴，常惠夜里见汉使，教使者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射猎，射得一只雁，雁足上系着帛书，说某些人正在某泽中。”使者照常惠的话责备单于，单于看着左右而惊慌，只好向汉使道歉说：“苏武等人确实还在。”

译于是李陵置酒，对苏武说：“如今您将要回归汉朝，在匈奴扬名，在汉室功业显著，即使古代竹帛所记、丹青所画的功臣，又有谁能超过您苏子卿呢？”说着流下几行眼泪，便与苏武诀别。匈奴召集苏武的属官，其中先前已经投降或已经去世的除外，随苏武回汉的共有九人。苏武留在匈奴共十九年，出使时正值壮年，回来时胡须头发全白。颜师古《汉书·高祖本纪》注说，节是用毛制成，上下相重，取竹节之形，所以得名；奉使命的人拿着它，作为信用凭证。《长杨赋》说，西边压到月窟，东边震动日域。李陵《与苏武诗》说：“携手登上黄河桥，游子傍晚要往哪里去？”李陵《与苏武书》说：“这就是我仰天捶心、哭泣流血的原因。”经过下邳圯桥，怀念张子房。注：《唐书·地理志》说，河南道有下邳县，起初隶属泗州临淮郡，元和年间改属徐州彭城郡。《水经注》说，沂水在下邳县北向西流，分为两条，一条流经城东，转向县南注入泗水，叫小沂水；水上有桥，徐州、泗州之间称它为圯。过去张子房在圯桥上遇到黄石公，就是这里。《汉书》注说，服虔认为“圯”读“颐”，楚人把桥叫圯。《说文》说，东楚把桥称为圯。有的诗题把“圯桥”二字写成了其他字形；庾信《吴明彻墓志铭》说“在圯桥为老人取鞋，早早见到兵书”，可见“圯桥”这一称呼在唐代以前就已有这种误写。《一统志》说，圯桥在邳州城东南角，年代久远，已经湮没。《元和郡县志》说，下邳县有沂水，号称长利池，池上有桥，就是黄石公授张良素书的地方。“邳”读批，“圯”读夷。张子房尚未像虎一样长啸之前，家产破尽，也不把家当作安身之所。他在沧海得到壮士，在博浪沙用铁椎击秦。为韩国报仇虽然没有成功，却使天下都震动。他潜藏在下邳游历，难道能说不是智勇之人？我来到圯桥之上，怀念古人，敬仰他的英风。只看见碧绿的流水，哪里还有黄石公的身影？叹息这个人已经离去，徐州、泗水之间一片萧条空寂。注：《汉书》说，张良字子房，祖先是韩国人。祖父开地，曾辅佐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亲平，曾辅佐厘王、悼惠王。悼惠王三十三年，平去世；又过二十年，秦国灭韩。张良年轻时尚未做官，韩国灭亡后，张良家中有僮仆三百人。弟弟死后没有下葬，他把全部家财用来招募刺客刺杀秦王，为韩国报仇。因为五代都做韩国宰相，张良曾在淮阳学习礼法。他向东到沧海君那里，得到一名力士，制成重一百二十斤的铁椎。秦始皇东游到博浪沙，张良与宾客前往袭击秦始皇，却误中副车。秦始皇大怒，在天下大规模搜捕，追捕刺客极其急迫。张良于是改名换姓，逃到下邳藏匿。他曾闲暇从容地在下邳圯桥上散步，有一位穿粗布衣的老人来到张良面前，故意把鞋掉到桥下，回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把鞋取来！”张良惊愕，想要打他；见他年老，便强忍怒气下去取鞋，又跪着送给老人，老人伸脚让他穿上，笑着离去。张良非常惊讶。老人走了一里左右，又回来对他说：“小子可以教导。”五天后天亮时，和我在这里相会。张良于是感到奇怪，跪下说：“好。”五天后天亮，张良来到那里，老人已经先到了，生气地说：“和老人约好，为什么迟到？”说完离去，并约定五天后早些来。五天后鸡刚叫，张良就去了，老人又已经先在那里，再次生气说：“又为什么迟到？”说完离开。再过五天，张良来得更早。又过五天，张良半夜就来到，过了一会儿，老人也来了，高兴地说：“应当这样。”于是拿出一部书，说：“读这部书，就能做帝王的老师。”十年后天下将要兴起，十三年后你将在济北谷城山下见到我，黄石就是我。说完便离去，再也没有出现。第二天张良查看那部书，原来是《太公兵法》。赵景真《与嵇茂齐书》说：“龙在大野睥睨，虎在四海长啸。”吴舒鳬说：“《张良传》说，他不爱惜价值万金的家产，为韩国报仇，使强秦天下震动。”李白正是采用了这句话。刻本改作“天地皆震动”，但天地怎么会震动呢？金陵三首。晋室南渡之后，这里就是昔日的长安地，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山势盘曲，如龙虎盘踞【一作“碧瓦高楼布满，青山龙虎盘踞”】。金陵徒然有壮丽的景观，天然屏障使江水波澜平静【一作“江水关塞”】；醉客回转船桨离去，吴地歌曲姑且自行欢乐【一作“谁说行路艰难”】。注：晋元帝南渡长江，在金陵即帝位，于是定都金陵。钟山如龙盘，石头山如虎踞，诸葛武侯称这里是帝王之宅，详见第七卷《金陵歌》注。《隋书》说，陈祯明三年，隋军来到长江边，后主从容地说：“齐兵来了三次，周兵来了两次，没有一次不被击败，他们能做什么？”都官尚书孔范说：“长江是天然屏障，自古用来隔开南北，今天北军难道还能飞过来吗？”颜师古《汉书》注说，楫是短桨；如今吴越人称它为桡，桡读饶。其二。地势拥抱着金陵的险要，城池环绕，江水流过。当年有百万户人家，夹道建起朱红楼阁。亡国之后长满春草，王宫埋没在古丘中。空空只剩后湖上的月亮，在波光之上对着瀛洲【一作“江洲”】。注：《艺文类聚》引徐爰《释问略》说，建康城方圆十多里，有钟山，旧名金陵山。汉末金陵尉蒋子文讨贼战死，灵魂显现在山中，于是建立蒋侯祠，后世便称钟山为蒋山。谢朓诗说“曲折地带着绿水，遥远处升起朱楼”。《初学记》说，建康有后湖，又名玄武湖。《景定建康志》说，玄武湖又名蒋陵湖、秣陵湖、后湖，在城北二里，周回四十里；东西有沟通入秦淮，深七尺，可灌溉田地一百顷。《一统志》说，玄武湖在应天府太平门外，周回四十里；晋代称北湖，宋元嘉末年有黑龙出现，所以改名，今称后湖。其三。六代兴亡，国家更替，我举起三杯酒为你歌唱。苑囿荒芜，秦地的山少，像洛阳那样的山却多【一作“山小”】。古殿随着吴地的花草荒废，深宫中的晋代绮罗也已消失；这一切都随着人事变迁而灭亡，只有向东流去的江水与沧波相伴【一作“只随沧波东去”】。注：六朝指吴、东晋、宋、齐、梁、陈，都以建业为都。《景定建康志》说，洛阳四面有山环绕，伊水、洛水、瀍水、涧水在其中；建康也四面有山环绕，秦淮河、直渎在其中。因此说风景并没有不同，只是举目所见的河山有所差异。李白说“云山似洛阳多”。许浑说“只有青山像洛阳”，说的就是这里。《太平寰宇记》《丹阳记》说，从建阳门望钟山，像从上东门望首阳山。

译秋夜在板桥浦泛舟赏月，独自饮酒，怀念谢朓【《水经注·江水》说，江水经过三山，又有湘浦水流出。水上南北架设浮桥渡水，所以叫板桥浦。《太平寰宇记》说，板桥浦在升州江宁县南四十里。五尺源出自观山，长三十七里，注入大江。谢玄晖任宣城太守时，出新林浦，前往板桥，诗说：“江路向西南延伸，归流向东北奔涌；在天边辨认归来的船，在云中分辨江边的树。”】天上有什么？遥远处有白玉般的天阶，斜斜低垂到建章宫阙。它明亮地对着金陵，汉水从前也像玉链一样。秋霜笼罩的江面在夜里清澈澄明，长长的江流倾泻着落月。沙洲水渚在清晨寒气中凝结，我独自在板桥浦饮酒。古人有谁可以寻访？谢玄晖再也不可复得。洒酒祭奠，胸中悲愤充塞。经过彭蠡湖【《史记正义》《括地志》说，彭蠡湖在江州浔阳县东南五十二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谢公进入彭蠡湖，因此游览松门。我正好探看石镜，又得以穷尽江水的源头。前人欣赏过的遗迹还可以看见，后来者所走的道路却只空空留存。我想继承风雅之作，难道只是为了使心魂清净吗？云海正好助长兴致，哪里把波涛放在眼里？看见青色山嶂，想起遥远的月亮；绿色藤萝间，愁听猿猴鸣叫。碧绿的水或许可以采得，金色仙药却秘藏而不可言说。我将要振衣而去，羽化成仙，离开尘世的喧嚣烦扰。注：谢灵运《入彭蠡湖口诗》说：“攀登山崖照看石镜，牵着树叶进入松门。三江的事情多已过去，九派的道理空自存在。神灵吝惜奇异景物，异人秘藏精魂。金膏掩没光明，水碧点缀流动的温润。”李善注引张僧鉴《浔阳记》说，石镜山东方有一块圆石悬在山崖上，明净如镜，可以照见人的形状。顾野王《舆地志》说，从入湖处行三百三十里，到松门为尽头；东西宽四十里，两岸遍生青松。吕向注说，金膏是仙药，水碧是水玉，江中有这两种东西。《豫章古今记》说，松门在豫章北二百里，江水绕山，山上有松柏。《太平寰宇记》说，松门山在洪州南昌县北，水路二百一十五里；山上松树很多，因此得名。北面临着长江，这里就是彭蠡湖口。山上有一面石镜，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太平广记》《幽明录》说：宫亭湖边，靠山的地方有几块石头，圆得像镜子，明亮得可以照人，称为“石镜”。后来有行人经过，用火烧灼其中一块，如今已经不再明亮。《山海经》说：耿山盛产水碧。郭璞注说：水碧也是水玉一类。《西溪丛语》说：我曾见《墨子》所载道家书籍，在大药之中有“水脂碧”。洪炎《杂家》引用旧书说：宫亭湖中有一块孤石独立水中，周围一里，高耸百丈，上面可以采得玉膏，难道不是水碧吗？“金膏”见《李太白集注》第十五卷。注：左思诗说：“抖净衣上的尘土，登上千仞高冈；洗涤双足，踏入万里长流。”道家把升仙称作“羽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进入彭蠡湖，经过松门，观赏石镜，因而怀念谢康乐所题的诗，写下游览的感想。【旧注有两篇，有的相同，有的不同，所以一并录在这里。】谢公曾游彭蠡湖，因此游览松门；我如今正要窥看石镜，又能够探寻长江的源头，想要继承《诗经》那样的风雅，难道只是为了使心神清静吗？从前的景物已经超过我所见到的，后来所传的道路徒然存在；何况正值泛舟观赏美景之时，却没有洲渚间喧闹的水声。江水向东流去，漳水直向南奔流。暮色中三条江水空濛一片，回旋汇合的千里江面渐渐昏暗。青桂树隐没在远处的月色中，绿色枫树间传来哀猿的鸣声。水碧或许可以采得，金精的秘密却不可谈论。我将要学习仙道离去，希望能同琴高交谈。【《禹贡》说嶓冢山导出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流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合成彭蠡湖。孔安国《尚书传》说：泉水刚从山中流出时叫漾水，向东流叫沔水，流到汉中向东流才叫汉水。《通志略》说：汉水名称虽多，实际上是一条水，诸家说法纷纭。它发源于兴元府西县嶓冢山，叫漾水；向东流叫沔水；再向东到南郑叫汉水；褒水从武功流来汇入；又向东，左边有文水汇合；再向东流过西城县，旬水汇入；又向东流过郧乡县南面；又转向东南流过武当县；再向东流过顺阳县，有淯水从虢州卢氏县北面流来汇入；又向东流过中庐，另有淮水从房陵淮山向东流来汇入；又向东流过南漳荆山，成为沧浪之水。有人说流到襄阳就叫沧浪之水；又向东南流过宜城，鄢水汇入；又向东流过鄀地，敖水汇入；又向东南流，臼水汇入；又向东流过云杜，成为夏水，郧水汇入；又向东到汉阳，触及大别山，从南面流入长江。】班固说全程一千七百六十里。孔颖达《春秋左传正义·释例》说：漳水发源于新城沶乡县南面，到荆山东南，流经襄阳、南郡、当阳县，汇入沮水。《通志略》说：漳水发源于临沮县东面的荆山，向东南流到当阳县，汇入沮水。临沮就是今天襄阳南漳县，当阳如今隶属于荆州军。《一统志》说：漳江发源于临沮县南面，流到荆州当阳县北面，与沮水合流后注入长江。谢朓诗说：“空濛如同薄雾。”三川就是三江。按三江的说法，孔安国、班固、郑玄、韦昭、桑钦、郭璞各不相同，只有郑玄说：长江左边汇合汉水，称为北江；右边汇合彭蠡水，称为南江；岷山之江居中，称为中江。如今考察长江发源于蜀地，处在最上游；流到湖广，汉水从北面汇入；再向下到江西，彭蠡水从南面汇入；三水合流向东注入大海，这就是所谓“ 三江既入”。《禹贡》既然把岷江称为中江，把汉水称为北江，那么彭蠡水就是南江，可以知道了。苏轼说：岷山的江是中江，嶓冢山的江是北江，豫章的江是南江，大概本于郑玄的说法。谢灵运诗说“洲岛突然回旋汇合”，王僧达诗说“黄沙千里昏暗”，木华《海赋》说“金精玉英充满其中”。李善注《穆天子传》中的“河伯说：给你看黄金之膏”，郭璞说：“金膏，就是金的精华。”琴高的事迹见第二十八卷注。庐江主人的妻子。

译孔雀向东飞去，要在哪里栖息？庐江府小吏焦仲卿的妻子，为客人裁缝衣服，您自己看吧【缪本作“石”】。只见城上的乌鸦，独自住宿，夜里徒然啼叫。【古词《孔雀东南飞》说：“每走五里便徘徊一次。”古乐府《汉末建安中》说：庐江府小吏焦仲卿的妻子刘氏，被仲卿的母亲遣回娘家，自己发誓不再嫁人。她的家人逼迫她再嫁，于是她投水而死。仲卿听说后，也在庭院的树上自缢。当时人们为此悲伤，作了这首诗。张华《禽经》注说：乌鸦失去配偶，便在夜间啼叫。】陪同宋中丞在武昌夜饮，怀念古人。【《元和郡县志》说：鄂州江夏郡有武昌县，向西距州城一百七十里。】南楼的清丽景色正值夜晚，风流雅致的情致在武昌。庾公喜爱秋月，乘着兴致坐在胡床上。龙笛在寒冷的水面上吹吟，银河仿佛降下清晨的霜。我对古人的情怀仍然很深，怀古而把杯中余酒也喝醉了【一作“留客”】。【《世说》说：庾太尉在武昌时，秋夜空气清爽、景色澄明，他的属官殷浩、王胡之等登上南楼，吟咏歌唱，声调开始变得激越。他们听见楼道中木屐声非常响亮，断定是庾公。过了一会儿，庾公带着十几个随从走来，诸位贤士想起身避让。庾公慢慢说道：“诸位请稍留片刻，我在这里兴致也很深。”于是便坐在胡床上，同众人吟咏谈笑，直到结束。】琦按：《世说》《晋书》记载庾亮南楼的事，都没有说秋月，而李太白多次使用“秋月”一语，难道古本中的“秋夜”是“秋月”的讹误，还是另有传说可作为依据呢？遥望鹦鹉洲，怀念祢衡【缪本作“悲”】。【《一统志》说：鹦鹉洲在武昌府城南，横跨城西长江之中，洲尾正对黄鹤矶，就是黄祖杀死祢衡的地方。祢衡曾作《鹦鹉赋》，所以遇害之地因而得名。《海录碎事》说：黄祖杀死祢衡，把他埋在沙洲上，后人因他曾作《鹦鹉赋》，便称这座洲为鹦鹉洲。两种说法不同，现一并录下。】魏帝经营八方天下，能把天下看作蝼蚁的，只有一个祢衡。黄祖不过是器量狭小的人，杀了祢衡而承受恶名。祢衡在吴地作《鹦鹉赋》，一落笔便超越群英。声调铿锵，如金玉相击，句句都像要飞翔鸣叫。凶猛的鹗鸟啄食孤独的凤凰，千百年来都使我为此悲伤。五岳般的志气在方寸胸中隆起，隐约高耸，哪里能够抚平？才华如此高超，最终又能施展什么？只是见识短浅，却冒犯而遭受上天的刑罚。直到今天，在芳香的洲渚上，兰草蕙草也不忍生长。【《后汉书》说：祢衡年少时就有才华和辩才，但意气刚强傲慢，喜欢矫饰时俗、轻慢他人。建安初年游历许下，孔融非常爱惜他的才能，多次向曹操称赞他。曹操想见他，祢衡一向轻视并憎恶曹操，便自称有狂病，不肯前往，还多次口出狂言。曹操心怀愤怒，但因为祢衡有才名，不愿杀他。听说祢衡善于击鼓，便召他任鼓吏。孔融退下后多次责备他，并把曹操微薄的心意告诉他。祢衡答应前往，孔融又去见曹操，说祢衡有狂疾，如今愿意前来谢罪。曹操很高兴，命令守门人有客人来便直接放行，却故意等候很久。祢衡于是穿着布制单衣，戴着疏巾，手拿三尺长的棰杖，坐在大营门口，用杖敲击地面，大声辱骂。官吏报告说，营门外有个狂妄的书生坐在那里，言语悖逆，请求拘捕治罪。曹操大怒，对孔融说：“祢衡这个小子，我杀他就像杀鼠雀一样容易，只是此人一向有虚名，远近之人将会说我不能容人。如今把他送给刘表看待，怎么样？”】于是曹操派人骑马把祢衡送走。刘表和荆州士大夫先前都佩服他的才名，以贵宾礼节厚待他。后来祢衡又侮辱轻慢刘表，刘表以不能容忍他为耻；因为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便把祢衡送给黄祖。黄祖也曾善待他。黄祖的长子黄射任章陵太守，尤其同祢衡友善。黄射当时大宴宾客，有人献来一只鹦鹉，黄射举杯对祢衡说：“希望先生为它作赋，来娱乐贵宾。”祢衡拿起笔便写，文章一气呵成，文辞学问都十分华美。后来黄祖在蒙冲船上大宴宾客，祢衡出言不恭顺。黄祖感到惭愧，便呵斥他。祢衡反而仔细看着黄祖说：“将死的老东西，竟说这种话。”黄祖大怒，命令五伯把他带出去，准备用棍棒责打。祢衡还在大骂，黄祖愤怒至极，便下令杀死他。黄射赤脚赶来救援，却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厚葬祢衡。祢衡当时二十六岁。梁简文帝诗说：“千年之后，谁与他同乐？”《三国志》说“遭受上天的刑罚”，章怀太子说这是有罪。《楚辞》说“采摘芳洲上的杜若”。严沧浪说：“才高识寡”四字，已经把祢衡说尽了。李榕村说：“开头两句过去都解释错了。玩味全诗的意思，就知道诗人对祢衡的痛惜很深。诗中虽有‘才高识寡’的话，然而既然把祢衡比作孤凤，那么曹操和黄祖便都是一群凶鹗。” 开头两句大概是说：魏武帝经营天下，而把天下只看作蝼蚁的，只有祢衡一人。这样“营”字才有照应，“一”字才有着落；况且下句是在鄙薄黄祖，为什么开头却要把曹操写得如此高大呢？夜宿巫山下。昨夜住在巫山下，梦中长久听见猿猴的哀鸣。桃花随着碧绿的水流飘落，三月里顺流而下经过瞿塘峡。雨色被风吹散，我向南行，拂过楚王曾经游历的地方。登上高丘，怀念宋玉；寻访古迹，不禁沾湿衣裳。【巫山桃花水、瞿塘峡已见前注。宋玉《高唐赋》说：“我住在巫山南面、高丘险阻之处。”《楚辞》说：“哀叹高丘没有神女。”王逸注说：楚地有高丘山，也有人说高丘在阆风山上。旧说高丘是楚地的地名。《太平寰宇记》说巫山县有高都山。《江源记》说：《楚辞》所谓巫山南面、高丘险阻，高丘大概就是高都山。】金陵白杨十字巷。【《六朝事迹》说：白杨路，《图经》说：就是县城南十二里石山冈上的横道。】白杨十字巷北面的湖【应作“潮”】沟道路，已经看不见吴时的人，只空自生长着唐代的野草。天地有反复变化，宫城全都倾覆倒塌。六朝开国皇帝留下的古坟丘，樵夫和采草者经过时，都会为遗老哭泣。【《一统志》说：潮沟在应天府上元县西四里，是吴赤乌年间开凿的，用来引入江潮，连接青溪，通到秦淮；向西通运渎，向北连接后湖。《六朝事迹》引《舆地志》说：湖沟是吴大帝开凿的，用来引入江潮。《建康实录》说：湖沟北面又开了一条水道，向北到后湖，用来引入湖水。如今俗称运渎，其实自古从城西南流向的才是运渎，自蒋山寺门前向东流出、到达青溪的叫潮沟。潮沟向东的部分已经淤塞，向西则还能与运渎相通。按《实录》记载的都是唐代的事情，距今已经数百年，潮沟日益淤塞，具体位置未详。如今府城东门外有一条西至城濠的沟，向东曲折流去，在报宁寺前面，乡里也称它为潮沟；这是近世开凿的，并非古潮沟。《三国志》注引《九州春秋》说：“马腾、韩遂战败时，樊稠追到陈仓，韩遂对樊稠说：‘天地反复，尚未可知。’”六帝，指六代的开国皇帝。】

译《汉书·樵苏后爨》颜师古注说：“樵，是取柴；苏，是取草。” 谢公亭。【原注：大概是谢朓、范云游览过的地方。《海录碎事》说：谢公亭在宣州，是太守谢玄晖所建。范云任零陵内史时，谢朓在这里为他送别，所以有《新亭送别诗》。《方舆胜览》说：谢公亭在宣城县北二里。《名胜志》说：谢公亭在江南宁国府宣城县北城外，是齐代太守谢朓送别友人的地方。旧《图经》说，这是谢朓为任零陵内史的范云送别之处。】谢亭是离别的地方，风景每每使人生出愁绪。客人面对青天上的明月，空山中只有碧水流淌。池中的花朵在春日下相互映照，窗边的竹子在秋夜中发出声响。古今的人和事在这里相互连接，我放声长歌，怀念旧日的游览。记述南陵，题写五松山【一作《南陵五松山感时赠别》；五松山是铜坑村以西五里的山，已见第二十卷注。胡震亨说：这是一首咏古或感兴诗，旧本题作《纪南陵题五松山》是错误的。】圣贤通达之人有时出仕、有时退隐，隐藏光芒，使自己的德行显得愚拙。鱼和龙同处一池，龙一旦离去，鱼便无法测知它的深浅。当年那些从事筑墙的人，哪里知道傅说的志向？一朝成为殷人的辅佐，光彩和气势便如群星排列。伊尹生在空桑之中，舍弃庖厨之职来辅佐帝王。太甲被放在桐宫，伊尹摄政而不露惭愧之色。三年之后，帝王之道明白，伊尹交出权力，始终辅佐太甲。圣人的胸襟多么广大，万古都可以作为法则。时运和命数有时实在错乱，仲尼又能怎么办？凤凰忽然覆巢，麒麟不肯经过。龟山遮蔽了鲁国，有斧头却没有斧柄。回来吧，回来吧，夜里渡过越地的大洪波【《晋书·郭瑀传》说：“在九皋隐藏光芒，怀抱真道而独自远去。”《史记》说：君子盛大的德行，容貌却像愚人。《韩诗外传》说：傅说背土筑墙，后来被任命为大夫；他遇到武丁时，正是如此。李善《文选注》引郭璞《三苍解诂》说：板墙是把木板上下相合筑成，夯杵的头部用铁制成。《尚书·说命》说：“如果一年大旱，就用你作及时雨；如果调制和羹，你就是盐和梅。”《庄子》说：傅说得到君主任用，辅佐武丁，武丁于是拥有天下；傅说乘着东维，骑着箕尾，和群星相邻。】陆德明《音义》引崔氏说：傅说死后，他的精神乘着东维，依托龙角，于是成为列宿。如今箕尾星宿之上有傅说星。《水经注》说：“从前有莘氏的女子在伊水边采桑，在空桑中得到一个婴儿。有人说他的母亲怀孕在伊水岸边，梦见神人告诉她：‘臼水涌出后向东奔流。’他的母亲醒来一看，果然见臼水涌出，便告诉邻居后逃走；回头看自己的城邑，全都已经被水淹没。她的身体化为空桑，孩子还在其中。有萃氏的女子把孩子取出献上，命令庖长抚养他。他有贤德，殷朝任命他为宰相，这就是伊尹。”《史记》说：伊尹是有莘氏陪嫁臣，背着鼎俎，用滋味向汤进谏，使汤达到王道；汤把国政交给他。汤死后，伊尹拥立太丁的儿子太甲。太甲即位后不遵守汤的法度，败坏德行，于是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伊尹代行国政，太甲住在桐宫三年，悔过自责，重新向善，于是伊尹迎回太甲，把政权交还给他。“委质”有两种解释：《左传》说“防名委质”，孔颖达说：“质就是形体。拜见时屈膝，把身体放在地上，以表示恭敬奉事。”章怀太子《后汉书注》说：“委质就是屈膝。” 《国语》说“委质为臣，没有二心”，韦昭解释说：“质就是贽礼。”士人用雉作为贽礼，献上贽礼后退下。《史记·索隐》引服虔注说：“《左氏》说：古人刚开始做官，必须先把自己的姓名写在简策上，把表示献身的信物交给君主，然后才成为臣子，以表示一定为君主守节而死。”依照前两种说法，“质”读作“哲”；依照后两种说法，读作“至”。《庄子》说“时命大谬”。详见第十一卷注。《孔子家语》说：孔子从卫国进入晋国，到了黄河，听说赵简子杀了窦犨、鸣犊、舜华，便面对黄河叹息说：“我听说，剖开孕兽的胎、杀害天命所生的生命，麒麟就不会来到他的郊野；覆巢破卵，凤凰就不会飞到他的城邑。为什么呢？君子离去，是因为同类受到伤害。”于是返回，在陬地休息。《孔子龟山操》说：“我想遥望鲁国的龟山，却被它遮蔽，手里又没有斧柄；对龟山能怎么办呢？”《乐府诗集·琴操》说：“《龟山操》是孔子所作。季桓子接受齐国女乐，孔子想进谏却没有机会，于是退下遥望鲁国的龟山，创作此曲，用来比喻季氏像龟山一样遮蔽鲁国。”《元和郡县志》说：“龟山在兖州泗水县东北七十里。”《陆贾新语》说：“有斧而没有斧柄，凭什么治理它呢？”】夜泊牛渚，怀念古人。【原注：这里就是谢尚听袁宏吟诵咏史诗的地方。《太平寰宇记》说：牛渚山在太平州当涂县北三十五里，突出江中，称为牛渚矶，是古代的渡口。《舆地志》说：过去有人潜行进入牛渚山，说这里通向洞庭，旁边通达无底深处，看见一头形状奇异的金牛，于是惊怪地出来。牛渚山北面叫采石。按：如今采石渡口上方有谢将军祠。《淮南记》说：吴国起初让周瑜驻守牛渚，晋镇西将军谢尚也镇守这座城。袁宏当时乘运粮船停泊在牛渚，谢尚趁月色泛舟，听见运粮船中有人吟咏，便派人询问，原来是袁宏在吟诵自己所作的咏史诗，于是两人相互赞叹欣赏。详细内容见第七卷《劳劳亭》注。】牛渚西边的江面上是夜晚，青天中没有一片云。登上船去眺望秋月，徒然追忆谢将军。我也能够高声吟咏，只是再也听不到谢尚这样的人了。明天早晨挂起船帆，驶向远方【一作“驶向洞庭”】，枫叶纷纷飘落【一作“正纷纷飘落”】。【木华《海赋》说：“用长绡作帆席。”李善注说：“刘熙《释名》说：随风张开的幔叫帆，有时用席来做，所以叫帆席。”《沧浪诗话》说：律诗有从头到尾完全不对偶的，盛唐诸公有这种体制，如孟浩然“挂席东南望，青山水国遥……”等诗，以及李白《牛渚西江夜》一诗，都是文辞顺畅、音韵铿锵，八句全无对偶。赵宧光说：律诗不以对偶为必要条件，李白《牛渚西江夜》、孟浩然《挂席东南望》两诗没有一句对偶，但声调没有一个字不合律；所以声调合律就是律诗，对偶并不是律诗的必要条件。近来有诗人偷偷采用古诗声调写近体诗，自以为高明，终究仍是古诗而不是律诗。】

译中晚唐的律诗往往从头到尾采用一贯的对偶体制，这已经失去了古诗的宽缓，何况如今竟把古诗当作律诗呢？杨用修说：“五言律诗八句不对偶，太白、浩然都有这样的作品，其实只是平仄稳妥贴合的古诗。”杨用修错误地把对偶当作律诗的标准，对律诗的理解也太浅了。古诗在格调和意义，律诗在声调和韵律；如果一定要以对偶为标准，那么六朝完全对偶的诗本来就很多，为什么不直接称它们为律诗呢？“律诗”这个名称起于唐代，律诗的规范也在唐代才严密；在名称未起、规范未严之前，偶然写成对偶，作者和读者都不要因此拘泥，才能真正理解一个时代的创作规则。王阮亭说：“这首诗形相和神韵都空灵，正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是画家所谓的逸品。” 姑熟十咏。姑熟溪。【《太平寰宇记》说：姑熟溪在太平州当涂县南二里。姑熟本是古县名，这条水流经县城，所以溪水便以地名为名。《江南通志》说：姑熟溪在太平府当涂县南二里，又名姑浦，汇合丹阳东南的余水和各条港汊，流过宝积山后进入长江。周必大《泛舟游山录》说：姑熟溪水色深青碧，与河水互不混杂。陆放翁《入蜀记》说：姑熟溪，当地人称姑溪，水色正绿而清澈如镜，细小的鱼鳞往来都看得清楚，溪南全是渔家，景物幽静奇异。】我喜爱这姑熟溪水，悠闲地乘流而行，兴致无穷。荡桨，怕惊动鸥鸟；垂下钓竿，等待鱼儿吞食。水波翻动着清晨霜色的倒影，岸边层叠着春山的色彩。哪里有浣纱的女子？红润的容颜还未曾相识。丹阳湖。【《元和郡县志》说：丹阳湖在宣州当涂县东南七十九里，周围三百多里，与溧水县以湖心为界。《六朝事迹》《丹阳湖图经》说：丹阳湖在溧水县西八十里，与太平州当涂县分界。唐代李白曾游此湖，非常喜爱这里的景色，于是张帆载酒，任意往来，并作诗说：“湖与元气相连，风波浩大难以止息。”《太平府志》说：丹阳湖在府城东南，跨越多福、黄池、积善、湖阳等乡，徽池、宁国、广德诸州的水都汇入其中；江宁的高淳、溧水也都以湖心为界。湖东西七十五里，南北九十里，是太平的大水泽。】湖水和天地元气相连，风波浩荡，难以止息。天边的商人乘船归来，云间升起一叶帆船。乌龟在荷叶上游动，鸟儿栖宿在芦花丛中。少女划着轻舟【萧本作“归舟”】，歌声随着流水传去。谢公的住宅。【《太平寰宇记》说：青山在太平州当涂县东三十五里，齐代宣城太守谢朓在山南修筑住宅和池塘，宅基台阶仍然存在，路南还有两口砖井。天宝十二年改名为谢公山。《江南通志》说：谢朓宅在太平府东南青山的山腰。南齐谢朓任宣城太守时在此建别宅，如今成为保和庵，路旁有井名谢公井。陆放翁《入蜀记》说：青山南面的小市有谢玄晖故宅的遗址，如今为汤氏居住。向南看是平野，放眼望去，宅院四周都是流泉奇石、青林修竹，实在是佳处。从宅后登山，山路极其险峻，走三四里左右到一座庵。庵前有小池，叫谢公池，水味甘甜清冷，即使盛夏也不会干涸。】青山渐渐被暮色笼罩，谢公宅显得寂寞。竹林中没有人的声音，池水中只有空寂的月光显得洁白。荒庭中衰草遍地，废井上积满苍苔。只有清风自在地吹来，不时从泉石之间升起。陵歊台。【《方舆胜览》说：凌歊台在太平州城北的黄山上。宋武帝南游时曾登临此台，于是在那里建造离宫。《江南通志》说：陵歊台在太平府当涂县黄山，有一块像案几的石头，高约五尺，顶部平而圆，是宋武帝建宫避暑的地方。周必大《泛舟游山录》说：出北门五里多，登上陵歊台。台在黄山上，本来不高，但视野非常辽阔；西南面就是青山，回头看采石、天门以及溧阳、和州诸山，都在眼前。歊读音为“嚣”。】登上古台，放眼远望，台高得极尽人的视野；重重山峰排列在遥远的天空。杂花之间是一片平坦的陆地，闲云飘入窗户，野外的翠色映入松竹。想要阅读碑上的文字，可是苔藓侵蚀，哪里还读得成呢？【王筠诗说“开窗延纳重叠山峰”，丘希范《与陈伯之书》说“杂花生于树间，群莺纷乱飞翔”，谢瞻诗说“夕阳阴影笼罩平陆”；《尔雅》说，大野叫平，高而平的地面叫陆。】桓公井。【《一统志》说：桓公井在太平府城东五里的白纻山，是晋代桓温开凿的。】桓公的名声已经成为古迹，废井却从未干涸。石砌的井壁清冷，苍苔也透着寒意；清澄的泉水中映着孤月。秋天到来，梧桐暂时落叶；春天来到，桃花又重新开放。道路遥远，人迹稀少，很少有人来窥看，谁又能见到它的清澈呢？【霏玉本作“洁”。按《广韵》，“湛”与“沉”同音，都是“直深切”；《汉书》“从俗浮湛”一句也列在“湛”字下，大概“沉”“湛”古代通用。】慈姥竹。【《艺文类聚》引《丹阳记》说：江宁县南四十里有慈母山，山上积石临江，生长着可以制作箫管的竹子。王褒《洞箫赋》所说的就是这种竹子。它竹身圆润紧密，与其他地方的竹子不同。自从伶伦在嶰谷采竹以后，后来只有这种竹竿被视为珍品，所以历代经常供给乐府使用。俗称鼓吹山。李善《文选注》引《江图》说：慈母山的竹子可以制作箫笛，声音美妙。《太平府志》说：慈姥山在当涂县北四十里，积石俯临长江，岸壁高峻险绝，风涛汹涌，商船常停靠在这里避风。山上出产竹子，竹身圆、节疏，适合做箫管，声音合于音律。“姥”读作“母”。】野生的竹子聚集在石缝中生长，含着烟霭映照江中的洲岛；翠绿的颜色落入深深的波涛，空疏的声响带来清寒的晨意。还没有听过龙吟，但吹奏起来一定有凤凰的曲调；不学蒲柳那样凋零，贞洁的心志永远自行保持。【“龙吟”用了马融《长笛赋》中的话，见第五卷注；“凤曲”用了箫史的故事，见第六卷注；《晋书》载顾悦之说：“蒲柳是平常的资质，望见秋天便先凋零。”蒲柳就是今天的水杨，叶子容易凋落。】望夫山。【《太平寰宇记》说：望夫山在太平州当涂县北四十七里。从前有人前往楚地，多年没有回来，他的妻子登上这座山遥望丈夫，后来化成了石头。山临长江，周围五十里，高一百丈。】抬头遥望，面对碧蓝的天空，离愁因离别而生。江边的草不知道忧愁，岩石间的花只顾争相开放。云山相隔万重，音信在千里之外断绝。春天过去，秋天又来，相思之情何时才能止息？【《广韵》说：“颙”是仰望。】

译牛渚矶。【《江南通志》说：牛渚山在太平府城西北三十五里，山下有矶，叫牛渚矶，与采石矶相连，也叫燃犀浦。晋代温峤曾在这里烧燃犀角照看水族。《太平府志》说：牛渚矶在当涂县采石山下，江边有一根石柱，高一丈多，突兀地立在峭壁之间。相传古代有金牛在这里出现，所以得名。《后汉志》说：丹阳的疆域中特别称说南面有牛渚，孙吴、东晋常常在那里驻扎重兵。】绝壁俯临巨大的江流，连绵山峰的形势彼此相对；乱石之间水流回旋，回荡的波涛自然形成浪花。只惊叹群树秀美，却无法测知精灵的形状。又听见猿猴在夜里啼叫，忧心如醉，沉醉在江上。【“洑”指水流回旋。《异苑》说：晋代温峤来到牛渚矶，听见水底有音乐声，水深不可测；传说水下有许多怪物，于是烧燃犀角照看水底。不一会儿看见水族扑灭火光，形状奇异，有的乘车骑马，穿着红衣、戴着红帽。当天夜里，温峤梦见有人对他说：“你我幽明相隔，为何要照看我呢？”《诗经·国风》说：“忧心如醉。”】灵墟山【《方舆胜览》说：灵墟山在当涂县南十里。《一统志》说：灵墟山在太平府城东北三十五里。世间相传丁令威在此学道飞升，山顶的坛址还在。山中有洞，洞后有井，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涸。】丁令威辞别尘世，拂衣走向仙人的道路；伏炼九丹炼成之后，才随着五彩祥云离去。松树和女萝遮蔽着幽深的洞穴，桃树杏树隐没在深处。也不知道他是否曾经化作仙鹤，往返辽海多少次。【《搜神后记》说：丁令威本是辽东人，在灵墟山学道，后来化为仙鹤返回辽东，停在城门的华表柱上。当时有个少年举弓要射它，仙鹤便在空中盘旋，并说道：“有鸟啊，有鸟啊，丁令威！离开家乡千年，今天才开始回来。城郭还是原来的城郭，人民却已经不是原来的人民了。为什么不学仙呢？坟墓累累，已经高高耸起，直冲天空！”如今辽东各姓丁氏的人说，他们的先世中有升仙者，只是不知道姓名罢了。《江南通志》说：丁令威是辽东人，曾任泾县令，游览姑熟时喜爱灵墟山泉石的幽静秀美，于是在这里炼丹，丹成后飞升离去。《抱朴子》说：第一种丹叫丹华，第二种叫神符，第三种叫神丹，第四种叫还丹，第五种叫饵丹，第六种叫炼丹，第七种叫柔丹，第八种叫伏丹，第九种叫寒丹。凡是服用九丹的人，想升天就升天，想暂留人间也随意；都能自由出入而不受阻碍，无法被人伤害。】“五云”见第七卷注。天门山。【《太平寰宇记》说：天门山在太平州当涂县西南三十里，有两座山夹着长江，东边叫博望，西边叫天门。按《郡国志》说：天门山又名蛾眉山，楚国曾在这里俘获吴国的艅艎船。两山相对，当地人称东梁山、西梁山。《舆地志》说：博望山、梁山东西隔江相对，像一道门户，相距数里，所以叫天门。宋孝武帝诏书说：梁山层层山峰高耸如云，水流与海岳相通，天上显现宫阙之象，用来彰显国家形势，于是把两座山作为宫阙之门，所以叫天门。《太平府志》说：天门山在郡城西南三十里，又称东梁山，与和州的西梁山隔着大江相对而立。从江中远望，山色如横展的黛色，修长秀美而宁静，宛如蛾眉，所以又称蛾眉山。】高高耸出江面的山，两座山峰自然相对；江岸映着松树的颜色，寒冷的石头把浪花分割得细碎。山势高低参差，伸向遥远的天边，缥缈在晴日的霞光之外。落日中船驶向远方，回头望去，只见青色烟霭沉沉。【柳顾言诗说“层层浪花相接而生”，江淹诗说“虚空中升起青色烟霭”，崦嵫山生出晚霞。苏轼说：经过姑熟亭下，读李白《姑熟十咏》，怀疑诗句浅近。孙邈说：听王安国说，这其实是李赤的诗。秘阁下有李赤诗集，其中就有这些诗；李赤见于柳宗元文集，自比李白，所以取名为赤，后来被厕所中的鬼迷惑而死。如今看他的诗只有这样的水平，却可以拿来和李白相比，可见他心神失常已久，不能归罪于厕所之鬼。陆游《入蜀记》说：李太白集有《姑熟十咏》，我的族伯父彦远曾说，苏轼从黄州回来，经过当涂，读到这些诗，拍手大笑说：“坏东西竟然败坏了李白的名声，哪里有李太白会写这种话？”郭功父争辩说不是这样，苏轼笑着说：“恐怕是太白的后身所作。”大概郭功父年轻时诗句俊逸，前辈有人称许他是李白后身，郭功父也因此自负，所以苏轼借此取笑他。又有人说：《姑熟十咏》以及《归来乎》《笑矣乎》《僧伽歌》《怀素草书歌》，原来都不在李白旧集之中，是宋次道重新编纂时贪多求全而收入的。】《李太白集注》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卷二十三。钱塘王琦撰写。古体诗和近体诗共四十七首。与元丹丘在方城寺谈论玄理时所作。【一作“仙城寺”。】在茫茫的大梦之中，只有我独自先觉醒；腾转于风火之中，凭借四大假合形成容貌，消除昏昧和疑惑，完全领会并进入精微的要旨。澄清思虑观察这个身体，于是得到通达寂静与光明的境界；明白过去和未来的边际，才知道金仙佛法的玄妙。幸而遇到居住在禅院中的人，斟酌美酒，坐下来相互招呼。你我都仿佛忘却了自身，云山之间难道还有不同的情调吗？清风从虚空中生起，明月照见我们的谈笑。怡然置身于清净的莲花宫，永远愿意纵情游览眺望。【《庄子》说：“而且要有大觉醒以后，才知道人生的大梦。”佛教以这个身体为地、水、火、风四种大元素暂时和合而成：坚固的属于地，滋润的属于水，温暖的属于火，运动的属于风。《楞严经》说：“清净到了极点，光明便通达；寂静而光明，包容整个虚空；回头再观察世间，就像梦中的事情。”湛然恒常安定叫作“寂”，明净而不昏昧叫作“照”。寂是本体，照是作用；本体和作用不相分离，寂与照同时遣除，就是定慧共同修行、止观交互运用的妙理。《维摩诘所说经》说：“诸法没有人，也没有前后的边际。”所以《华严经》虽然知道诸法没有过去的边际，却广泛讲说过去；虽然知道诸法没有未来的边际，却广泛讲说未来；虽然知道诸法没有现在的中间边际，却广泛讲说现在。“金仙”指佛。释成说：“李白诗说：‘明白过去和未来的边际，才知道金仙的玄妙。’”】束缚文人，人数多如稻、麻、竹、苇，也说不出这十个字。寻访高凤石门山中的元丹丘。寻访幽静之处没有预定的时间，乘兴而行，不知不觉就走远了。苍黑的山崖辽阔迷蒙，难以渡过；白天忽然将要结束。还没有走完三四座山，已经经历了千万次转折。寂静之中听见猿猴的哀愁，一路行走只见云气收拢。高松迎来美好的月色，空旷的山谷适合清爽的秋天。溪水深处还留着古代的积雪，石缝中流淌着寒冷的泉水。山峰秀丽，高耸入半空，登高远眺也看不尽。丹丘在远处呼唤我，回头看我，忽然笑了起来。于是我走进幽深的山谷，才知道清静之人的闲适。留下来尽情欢乐，直到长夜；清晨天刚亮，才说要回去。【“中天”就是半空；“穷谷”就是深谷；“永夜”就是长夜。】在安州般若寺水阁纳凉，欣喜地遇见薛员外乂。【安州在唐代隶属淮南道，又称安陆郡。“般若”读作“百惹”，佛教语，华言是智慧，寺因此得名。】悠然自在地欣赏金园，远近都含着晴日的光辉；楼台仿佛形成海上的云气，草木全都带着上天的芳香。忽然遇见身在青云之中的高士，一同解下丹霞般的衣裳。水退之后池面炎热，松树下却生起清凉的风。吞吐万象，破除一切形相；登临采摘，面对众多芳香的花草。而我遗弃了有漏之法，和你任意体悟无方。心中的污垢全都消灭，永远在禅房题咏。【“翛然”犹如悠然。《庄子》说：“翛然而去，翛然而来。”详见第二十二卷注。金园，就是寺中的园圃。须达多长者想买祇陀太子的园地作为佛的居处，太子开玩笑说，如果金子铺满土地就卖给须达多，于是须达多拿出金饼铺遍园地，厚五寸，面积仅十里，把园地买下奉献给如来，建立精舍。后人所说的金园典故就出于此。王褒诗说：“带楼台仿佛含着海气，重重屋檐像浮云。”庾信诗说：“天上的芳香降下桂殿，仙人的梵音进入笙乐。”谢朓《七夕赋》说：“不再以白玉作为装饰，而以丹霞织成衣裳。”《大般若经》说：“什么叫有漏法？”佛告诉善现：“世间的五蕴、十二处、十八界、四静虑、四无量、四无色定，所有一切属于三界的法，都叫作有漏法。”《庄子》说“行动没有固定方所”，郭象注说“随着万物转化”。】《四十二章经》说：“心中的污垢灭尽，清净而没有瑕秽。”《维摩诘所说经》说：“因为心有污垢，所以众生有污垢；因为心清净，所以众生清净。妄想是污垢，没有妄想就是清净。颠倒是污垢，没有颠倒就是清净。执取自我是污垢，不执取自我就是清净。” 在鲁中都东楼醉醒后所作【按：《唐书》载，河南道有中都县，原为平陆县，天宝元年改名。】昨天在东楼喝醉回来，还应是倒戴着接防帽。是谁扶我上马的？我已经不记得下楼的时候了【“接防”即接防帽。这里用了山简醉酒归来的典故，见第五卷注《三国志·庞统传》：“先前的议论，究竟是谁错了？”】饮酒时醉中题写给屈突明府的诗【按：《通志·氏族略》说，屈突氏是代北的复姓，原居玄朔，后来迁到昌黎；孝文帝改为屈氏，到西魏时又恢复为屈突氏。】陶令任官八十天，放声长歌《归去来》。故人您是建昌县令，请问什么时候回来？风吹落吴江的雪花，纷纷落入酒杯。山中老翁如今已经醉了，舞动衣袖为您助兴【陶潜《归去来辞》序说：我家贫困，耕种不能供给自己，孩子很多，米缸里没有储粮。亲友多劝我做长吏，叔父因为我贫苦，于是让我在小县任职。当时战乱未平，我害怕远行。彭泽离家百里，公田的收入足以酿酒，所以便请求去那里。任职不久，便产生了归隐的念头，于是自行辞职。仲秋到冬季，在任八十多天，因事情顺遂心意，写成此篇，命名为《归去来辞》。唐代江南西道有建昌县，隶属洪州豫章郡。】《月下独酌》四首 花丛中【一作“花下”，《文苑》作“花前”】摆着一壶酒，我独自斟饮，没有亲近的人。举杯邀请明月，连同自己的影子便成了三个人。明月既然不懂得饮酒，影子也只是徒然跟随我的身体。暂且让明月和影子陪伴我，及时行乐，莫要辜负春光。我歌唱时，月亮徘徊不去；我起舞时，影子零乱随动。清醒时我们一同欢乐，醉倒后便各自离散。永远结伴作没有感情牵累的游伴，相约在遥远的云汉之间【《文苑》作“碧岩畔”。】第二首

译天若是不爱酒，天上就不该有酒星；地若是不爱酒，地上就不该有酒泉。天地既然都爱酒，爱酒也不愧对天地。早就听说清酒比作圣人，又说浊酒如同贤人。贤人和圣人既然都已经饮酒，何必还要寻求神仙？三杯酒便可通达大道，一斗酒便能契合自然。只要得到酒中的乐趣，就不要向清醒的人传说【“酒星”见孔融等关于酒禁的说法；酒泉郡因泉水味如酒而得名。“清酒为圣人，浊酒为贤人”见《魏略》；孟嘉说未领会酒中趣味的人，便不懂酒的好处。胡震亨认为此诗是马子才所作，胡元瑞则以李白墨迹为证而怀疑其真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琦按：马子才是宋哲宗元祐年间的人，而《文苑英华》已经收录了这首诗为太白诗，胡氏的说法恐怕有误。第三首 三月的咸阳城，千百种花在白昼里灿烂如锦【一作“时”，另有异文】。谁能在春天独自忧愁？面对这样的春光，当然应该痛饮。困穷与通达、寿命长短，都是造化早已赋予的。一樽酒可以把生死看作齐同，世间万事本来就难以看清。醉后失去天地的感觉，昏昏然倒在孤枕上。不知道还有自身的存在，这种快乐是最深的【所引典故说明花木如锦及齐同生死之意。】第四首 穷困忧愁有千万条，美酒只有三百杯。忧愁太多而酒虽少，酒一倒下去，忧愁便不再来。因此才知道酒中圣人的境界：酒喝酣了，心自然开朗。辞去禄米，躺卧在首阳山中，屡屡空腹挨饿；像颜回那样贫困，当今又有谁会喜欢这种虚名？有什么用呢！蟹螯就是金液，酒糟堆成的山就是蓬莱。姑且饮尽美酒，趁着月色醉卧高台【毕卓曾说，若有装满数百斛酒的船，船头船尾放满四时美味，右手拿酒杯，左手持蟹螯，漂浮在酒船中，这一生就满足了。】春日归终南山松龙旧日隐居处【终南山在今陕西西安府长安县南五十里，东到蓝田县，西到凤翔府郿县，绵延八百多里。】我来到终南山南面，一切都和从前没有不同。回头寻找溪中的流水，又望向岩石下面。蔷薇沿着东窗攀爬，女萝缠绕着北墙。离开这里才有几天，草木已经长高数尺。姑且再摆出酒樽，独自饮酒来陶然度过长夜【韩诗说，“陶”是畅快之意。】冬夜醉宿龙门，醒来起身抒发志向【龙门即伊阙，位于洛阳西南，俗称龙门。】醉后脱下宝剑，旅途中在高堂休息，半夜睡梦中忽然惊醒，起身站在明灯之前。悠闲地倚窗远望，清晨的雪和河上的冰显得雄壮；悲切地歌唱苦寒之景，心中郁结，独自惆怅。傅说曾是筑墙的臣子，李斯曾是为人驱使的鹰犬，突然奋起便匡扶社稷，难道还要长久经历艰辛吗？可是我又是为了什么呢？在龙门下面叹息，富贵还不可期，内心的深忧又能向谁倾诉？走吧，走吧，眼泪流满衣襟；放声吟唱《梁甫吟》。青云之路应当靠自己取得，何必寻求知音【“苦寒行”是古乐府曲名；傅说、李斯、《梁甫吟》等典故见相关各卷注。】《寻山僧不遇作》石径通入丹红的山谷，松木门掩闭在青苔之中。空闲的台阶上只有鸟的足迹，禅房无人开启。从窗缝望去，只见白拂挂在墙上，已经蒙上尘埃，使我徒然叹息；想要离去，却仍徘徊不前。香气如云遍布山中升起，花瓣如雨从天而降。既已有空灵的音乐如此美好，何况又听见清猿的哀鸣。既然已经明白世俗之事都可断绝，这个地方实在悠闲自在【所引佛经语意涉及香云、天花等意象；“青猿”疑为“清猿”之误。】《过汪氏别业》二首 游览名山，谁值得同游？有陵阳子明和浮丘公。重叠的山岭遮挡银河，连绵的峰峦横贯斗宿、牛宿之间。汪先生的住所坐落在北山，池馆清幽。我来到这里被主人的意气所感动，于是击鼓设宴，摆出珍美的菜肴。扫净山石等待月亮升起，打开池塘让寒冷的水流涨满。酒喝得尽兴，精神更加爽朗；只顾欢乐，竟不知道秋天已经到来【陵阳子明、浮丘公及斗牛均为典故或星宿名；北阜即北面的山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石〕 第二首 从前还不认识您，却知道您喜欢贤能之才，于是随着山势修建馆舍，凿开山石营造池台。五月正值星火之时，南风从南方吹来；几枝石榴开花，一丈高的荷花盛开。只恨不能在这个时候来拜访，痛饮金罍中的酒。我出行时正值树叶凋落，月色凄苦，清猿哀鸣；整夜直到五更，吴地歌声伴着美酒相送。酒喝酣了想起身起舞，满座宾客的歌声催促着我。太阳从远海升起，天空明亮，我乘坐的车暂且徘徊。还要游向龙潭，枕着山石拂去莓苔【“畴昔”即从前；“星火”指仲夏；“景风”即南风、凯风或薰风；“吴歈”指吴地歌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五日〕

译王逸注说：“‘歈’和‘讴’都是歌。”‘歈’读作‘于’，‘莓’读作‘梅’。等待酒却没有送来 玉壶系着青丝带，为什么买酒还来得这么迟？山花正朝着我微笑，正是举杯畅饮的好时候。傍晚在东窗下饮酒，流莺又在这里鸣叫。春风和醉客，今天正好彼此相宜。独自饮酒 春草仿佛有意，密密生长在玉堂的阴影下。东风把忧愁吹来，白发坐看着一天天侵入鬓边。独自饮酒劝慰孤单的身影，悠闲地面对芳香的树林歌唱。长松啊，你哪里知道我的心情？在萧瑟秋风中，你是在为谁吟唱？我在石上月光中起舞，把琴横放在花间。除了这一壶酒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不是我悠然的心情【另一本作：春草遍野青绿，新莺发出美妙的鸣声。落日西下仍不尽兴，只怕被忧愁侵扰。独自饮酒劝慰孤影，悠闲地面对芳林歌唱。清风无端吹来，岩边的松树与我一同吟咏。我在石上月光中起舞，把琴横放在花下。除这一壶酒之外，悠然之心便不在别处。缪本首句作“春草变绿野”，第七句作“碧松尔何知”。所引《楚辞》《陶渊明诗》《素问》等说明罗生、孤影、松吟等语意。】友人留宿 荡涤千古的忧愁，流连痛饮百壶美酒。美好的夜晚适合清谈，皎洁的月亮使人无法入睡。醉后躺在空山之中，天地便成了我的被褥和枕席。《春日独酌》二首 东风吹送温和的气息，水和树木在春光中繁茂。白日照耀着绿草，落花纷纷飘散。孤云回到空山，群鸟也各自归巢。万物都有所依托，唯独我的一生没有依靠。面对石上的月色，愿长久醉饮，高歌赞美芳春【所引典故说明“淑气”为和善温暖之气，“万族各有托，孤云独无依”与陶渊明诗意相近。】第二首 我心中有向往紫霞仙境的念头，遥遥怀想沧洲之间。姑且面对一壶酒，淡然看待万事，任其闲置。横琴倚靠高松，举酒远望群山。长空中飞鸟渐渐消失，落日下孤云归还。只是担心美好的光景将晚，往昔的青春容颜已经变成秋日般衰老【“缅”是遥远之意。】《金陵江上遇蓬池隐者》【李白自注：当时在落星石上，曾用紫绮裘换酒取乐。蓬池在开封府尉氏县北五里，隐者大概居住在那里，所以以蓬池为号。落星石在金陵一带，李白曾在此用紫绮裘换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里、九里、二十六里、一十二丈、五十里〕 我心爱名山，游历时身随名山远行。罗浮山、麻姑台，也许此去还不能返回。遇见您这位蓬池隐者，便到我所在的石上共进餐。空谈不能带来欢乐，只能勉强微笑，惋惜天色已晚。绿水流向雁门山，黄云遮蔽龙山。叹息我们这两个漂泊的旅人，徘徊在吴越之间。共同交谈，握一次手，留恋不舍，直到长夜将尽。解下我的紫绮裘，暂且换取金陵美酒。酒送来后又笑又歌，兴致酣畅，欢乐之事很多。水中的倒影戏弄着月色，清澈的月光又怎能排遣愁绪？明晨挂起帆，离别的愁恨将充满苍茫江波【麻姑台、雁门山、龙山及挂帆席的地理和典故见注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里、二十里、一百二十五丈〕 江南通志载：雁门山在江宁府上元县东南六十里。太平寰宇记载：岩山在升州江宁县南四十五里，因山势险峻而得名，宋孝武帝改称龙山。六朝事迹所说鸡笼山在城西北九里，西接落星涧，北临栖玄塘；因山形像鸡笼而得名，宋文帝元嘉年间改称龙山。另有景定《建康志》记载，龙山在城西南九十五里。太平州当涂县北也有一座因山形似龙而得名的山。木华《海赋》中的“挂帆席”，指扬帆航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里、一百二十丈〕 《月夜听卢子顺弹琴》闲静的夜晚，坐在明月下，幽居之人弹奏着素琴。忽然听到悲风的曲调，宛如寒松在吟唱；纤细的手指弹乱了《白雪》，琴声清亮虚静，如同《绿水》。钟子期早已亡故，世上再没有知音【《悲风操》《寒松操》《白雪操》《阳春白雪》《绿水》等都是琴曲名。】

译《风俗通》说：伯牙正在弹琴，钟子期听出了他的心意在高山，便说：“弹得好啊，巍峨得像泰山！” 不一会儿，伯牙的心意转到了流水，钟子期说：“弹得好啊，浩荡得像江河！”钟子期死后，伯牙毁琴断弦，终身不再弹奏，因为世上没有值得他称为知音的人了。《青溪半夜闻笛》【“青溪”当作“清溪”，在今江南池州府城西北五里，唐代属秋浦县。】羌笛吹奏《梅花引》，寄托着吴溪、陇水的情思【一作“清”】。寒山映着秋浦的月色，令人肝肠寸断；玉门关传来的笛声更加令人悲伤【“羌笛”“梅花引”“陇水”“玉关”均见相关注文。】《日夕山中忽然有怀》长久卧居青山，云气遂使我成为青山的客人。山越深，云就越美，我整天整夜欣赏玩味。月亮衔在楼阁之间的山峰上，泉水冲刷着台阶下的岩石。从此我的素心获得了真正的趣味，并不是从外界借来的。鼯鼠在桂树间啼叫，正值秋日，风吹万物发出声响，我归于寂静而遥远地思索。想学习洪崖的道术，却想前往沧海又被云路阻隔；云车为什么还不来？抚摸自己只能徒然叹息【原文“□礼善沟者”等处有缺损，相关字句无法确释；“鼯”“籁”“▯”等字据注文解释。】《夏日山中》懒得摇动白羽扇，赤裸着上身处在青林之中。脱下头巾挂在石壁上，露出头顶任松风吹拂【所引典故涉及诸葛亮执白羽扇及青林。】《山中与幽人对酒》两个人面对山花对饮，山花盛开，一杯一杯又一杯。我醉了想睡觉，您暂且离开吧。明天早晨如果还有兴致，就抱琴再来【陶渊明嗜酒，若先醉便对客人说：“我醉了想睡，您可以走了。”其为人真率如此。】

译《春日醉起言志》身处世间就像做一场大梦，为什么还要劳苦一生？所以我整天沉醉，颓然躺在堂前的廊柱旁。醒来后回望庭前，只见一只鸟在花间鸣叫。请问现在是什么时节？春风正在对流莺说话。我因这景象感慨而想叹息，面对酒又自己倾饮起来。放声高歌等待明月，歌声唱完，已经忘却了一切情感【诗中“浩歌”即放声高歌。原注又说明石刻文字有若干异文，并怀疑“贺生”未必指贺知章，可能是后人伪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九年〕 凡是来到这里瞻仰礼拜的人，精神都会因此清爽。慎蒙《名山记》说，庐山有东林寺，始建于晋代慧远法师；谢灵运曾为它凿池种莲。慧远法师与十八位隐士共同修习净土法门，僧俗都参加，称为莲社。法师送客到虎溪便停步，常与陶渊明、陆修静交谈，不知不觉走过了溪水，三人相视而笑后才返回。如今三门内的房屋建在桥上，水流被淹塞，据说就是虎溪。旁边稻田中有几株莲花，就是当年的莲池。出寺后有一条大溪，跨过石桥，有人说这就是虎溪。我寻访青莲佛寺，独自离开城阙。霜气清冷，东林寺的钟声传来；虎溪水色洁白，映着月光。天上的香气在虚空中生起，天上的音乐不停鸣响。我安然静坐，寂然不动，整个大千世界仿佛都容入毫毛之端。清澄地冥合于真实本心，经历无穷劫数也断绝了生死出没【青莲宇指佛寺；“宴坐”即安静地坐禅；“大千”是佛教世界体系；“湛然”指清澄寂静。】《韵略》说，梵书以一世为一劫。谢灵运《山居赋》说，剖析无穷劫数的遗迹，并讲说象法留下的遗教。《寻雍尊师隐居》群峰陡峭，青碧的山势直摩青天；逍遥自在，已经忘记了年月。拨开云雾寻找古道，倚着树木聆听流泉。花暖之时青牛卧在地上，松树高处白鹤正在睡眠。谈话间江面已经暮色降临，我独自走下笼罩着寒烟的山路【青牛、白鹤都是道家意象；原注认为不必另作解释。】《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黄鹤楼在武昌府城西南角，相传仙人曾乘黄鹤经过这里，因此得名；楼阁雄踞江山，是楚地壮丽的景观。】一旦成为被贬的迁客，离开长沙远行；向西望去，长安已经看不见，更不要说故乡。黄鹤楼中吹起玉笛，江城在五月里飘落着《梅花落》的笛曲，仿佛满城都是梅花【《梅花落》本是笛曲名。】《对酒》劝您不要推辞酒杯，春风含笑向人吹来。桃花李花像旧日相识，倾斜着花朵向我开放。流莺在碧树上啼鸣，明月窥看着金罍。昨天还是红颜少年，今天白发已经催人衰老。石虎宫殿长出了荆棘，鹿群在姑苏台上游走。自古以来帝王的宫殿，如今城阙都被黄尘封闭。您如果不饮酒，那么古人如今又在哪里呢【石虎、姑苏台及“黄埃”均为兴亡典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醉题王汉阳》我像鹧鸪鸟一样，向南迁徙，懒得向北飞。时常去寻找汉阳令，在月光下喝醉后归来【鹧鸪习性是向南飞而不向北迁徙。】《嘲王历阳不肯饮酒》大地一片洁白，风势寒冷，雪花大得像手掌。真可笑陶渊明竟然不喝杯中酒，只是徒然抚弄一张琴，白白栽种五棵柳树，空自辜负头上的头巾。我对您究竟有什么关系呢【陶渊明有一张素琴，住宅旁有五棵柳树；“空负头上巾”见陶渊明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群鸟向高处飞去，直到消失；孤云独自飘走，悠闲自在。彼此相看都不觉得厌烦，世上只有敬亭山与我如此相知。《自遣》面对酒饮到天黑也没有察觉。落花落满我的衣服，醉后起身，在溪边月光下行走。鸟儿归去，人也稀少【“暝”即夜晚。】《访戴天山道士不遇》【戴天山在绵州彰明县北三十里，又名大匡山、康山；开元年间李白曾在山中大明寺读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

译犬吠声从水声中传来，桃花带着露水；树木浓密幽深时，能够看见鹿，却在正午的溪边听不到钟声。野竹分开青色的云气，飞泉悬挂在碧绿的山峰上。不知道道士去了哪里，我忧愁地倚靠着两三株松树【原注评论此诗虽多次使用水声、飞泉、树、松、桃、竹等相近意象，却认为古人重视言外之意，不应拘泥于字面重复。】秋日与张少府、楚城韦公在藏书高斋创作。夕阳下空旷的亭子，暮色中的城池荒凉，古迹只剩残余。地势连接大海，天光尽数映落在空阔的江面。旧日的赏游之友虽然相隔，新近结识的朋友仍然欢乐不减。您有如卞云般的才思，想要作赋；我在丹壁前询问藏书。浮木被流水推拥，浮萍散开，鱼儿从水中游出。夜晚到来，秋日兴致充满心头；回头一望，心中又是什么感受呢【“旧赏”指旧日游赏的友人；“丹云作赋”用宋玉朝云之典；“查”即水中浮木。】《秋夜独坐怀故山》我仰慕谢安那样的小隐生活，又学习向子平那样远游。皇帝以天书征召我访问江海，我从云中隐居之地起身来到咸京；入朝陪侍瑶池宴会，出行陪同玉辇。夸耀胡人之事，写成新赋；进谏皇帝狩猎，写成短书。只是承受紫霄宫的顾念，并不是为了邀取青史上的名声。庄周徒然谈论剑术，墨翟以谈论战争为可耻。我才疏浅薄，终于被疏远隔绝，归来闲居从事两人合耕。只是没有济救苍生的愿望，却徒然喜爱紫芝的荣华。暮色中的云霞寥落，旧日山谷的情怀迷茫。秋山上绿萝映着月色，今夜它又是为谁照亮呢【所引谢安、向子平、瑶池、玉辇、扬雄赋、司马相如谏猎、庄子说剑、墨子止攻及紫芝等典故，均见注文。】《青史》典故见第二十二卷注。庄子《说剑篇》说，赵文王喜爱剑术，剑士聚集在宫门，作为门客的有三千多人，日夜在面前比剑，每年死伤一百多人，这样过了三年，国家衰弱，诸侯都谋划攻伐它。太子悝忧虑此事，悬赏左右近臣说：“谁能说服大王停止养剑士，赏给他千金。”左右说：“庄子大概可以做到。”太子便派人带千金赠给庄子，庄子不接受。太子于是带他去见赵王。赵王问：“先生所用的手杖长短怎样？”庄子说：“我有三种剑，任大王选择：有天子之剑、诸侯之剑、庶人之剑。如今大王拥有天子之位，却喜爱庶人之剑，我私下认为大王这样做很浅陋。”《吕氏春秋》说，墨子为守城抵抗进攻，公输般佩服他，却不肯让世人知道自己善于用兵。高诱注说，公输般在楚国，楚王让他制造云梯作为攻宋的器械。墨子听说后前往游说，楚王问为什么公输般不能攻下宋城。墨子说，若公输般进攻宋城，我就替宋国准备防守。公输般九次进攻，墨子九次挡退；又让公输般防守，墨子九次攻破，他不肯以善于用兵而闻名天下。墨子名翟，是鲁国人。《周礼》说，两把耒耜合称为“耦”。贾公彦解释说，所谓两把耒耜为耦，就是两个人各拿一把耒耜，像长沮、桀溺两人并耕一样。《礼记》说，命令农人计算合耕的事情，修整耒耜，准备田间器具。陈澔注说：“耦，就是两个人相互配合。”《通鉴》说，谢安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前后多次征召任用都不接受，寄居会稽，以山水和文章书籍自娱。虽然只是平民，当时人都认为他将来可以担任宰辅，士大夫甚至彼此说：“谢安石如果不出仕，天下苍生怎么办？”《四皓歌》说：“高山深远，深谷曲折；紫芝茂盛，可以用来充饥。”宋之问诗说：“对着镜子忧愁黑发改变，心中喜爱紫芝的荣盛。”《忆崔郎中宗之游南阳，遗吾孔子琴，抚之怅然感旧》【崔宗之见第十卷。南阳有孔子琴等琴式，注文介绍琴式及夫子样琴的古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六尺〕 只有这两种琴式才符合古代制度；有人认为夫子式琴的周围都做成竹节形，这并不是古制。从前在南阳城时，我只吃独山的蕨菜。我还记得曾与崔宗之在白水边赏玩素月，时常经过菊潭，纵情饮酒，从不停止。泛舟在这片黄金般的菊花之间，颓然放声清歌。一旦美好的玉树被摧折，生死变化便突然无常。他把孔子琴留给我，琴还在，而人已经亡故。还有谁来传授《广陵散》？我只能对着邙山的遗骨哭泣。泉下的门户什么时候才会明亮？愿长久回归，扫除狐兔藏身的洞窟【独山、白水、菊潭、邙山等地名及《广陵散》典故见注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十五里〕

译《一统志》载，菊潭在南阳府内乡县西北，水源出析谷东面的石涧山，也有人说出自石马峰。水旁生长甘菊，水味极其甘美芬芳。有几十户人家只饮这种水，多数寿命超过百岁；菊茎短而花大，味道甘美，和其他菊花不同，人们常收取其种子，传播到各地。“纵酒”见《史记》《汉书》田儋传，颜师古说是任意饮酒。陶潜诗有“泛此忘忧物”。《世说新语》说，嵇康临刑于东市，神色气度不变，索取琴来弹奏，弹的是《广陵散》。曲终他说：“袁孝尼曾请求学习这首曲子，我吝惜而没有传给他，《广陵散》从今以后就要失传了。”《太平寰宇记》载，芒山一作邙山，在河南县北十里，又名平逢山，也是郏山的别名，是洛阳城所枕靠的山。杨佺期《洛城记》说，北山连绵四百多里，是古今东洛九原之地。戴延之《西征记》又说，山上安葬着伊尹、苏秦、张仪、扁鹊、田横、刘宽、杨修、孔融、吴后、蜀后主、张华、嵇康、石崇、何晏、陆陲、阮籍、羊祜等人的坟墓。《一统志》载，北邙山在河南府城北十里，山脉连接偃师、巩、孟津三县，向西绵延一百多里，东汉诸陵以及唐宋名臣的坟墓多在这里。琦按：邙山就是崔宗之安葬之处。隋炀帝《秦孝王诔》说：“仲秋选择墓地，将要归入黄泉之门。”张孟阳诗说：“狐兔在其中筑巢，荒芜污秽，再也没有人来清扫。”【原文末有未闭合括号，按现存文字翻译。】《忆东山》二首【东山在上虞县西南四十五里，是晋代太傅谢安居住的地方，又名谢安山。山峰高耸，独立于群峰之间，四周山势如拱揖屏蔽；山顶有谢公调马路、白云堂、明月堂的遗迹，群山林立，俯视沧海，天水相接，是绝美的景色。下山有道路通往国庆寺，那里是太傅故宅，旁边有蔷薇洞，民间传说是太傅携歌伎游宴之处。】我已经很久没有到东山了，蔷薇花开了几度？白云仍然自行飘散，明月又落在谁家的庭院？第二首 如今我带着谢家的歌伎，长声啸歌，远离世间人群。想要报答东山主人，便打开山门，扫除白云。《望月有怀》清泉映照着稀疏的松树，也不知已经如此映照了几千年。寒冷的月亮摇曳在清波上，流动的月光照入窗户。面对这景色只能徒然长吟，思念您的心意有多么深切！没有机会见到戴安道，兴尽而归反倒使人心中充满愁绪【王子猷雪夜访戴安道的典故见第九卷注。】《对酒忆贺监》二首【并序】太子宾客贺公在长安紫极宫第一次见到我，称呼我为谪仙人，于是解下金龟换酒取乐【缪本下多“没后对酒”四字】。我惆怅地怀念此事，写下这首诗【《本事诗》说，李太白刚从蜀地来到京师，住在旅舍中。贺知章听到他的名声，首先前来拜访；惊异于他的仪表后，又请他拿出文章，李白便拿出《蜀道难》给他看。贺知章还没有读完，就多次赞叹，称他为“谪仙”，并解下金龟换酒，与他痛饮，约定不隔一天便相见，因此李白的声誉大为显赫。所谓金龟，大概是所佩戴的杂玩之物，并不是武后朝内外官员佩戴的金龟。杨慎因为杜甫诗中有“金鱼换酒”的句子，偶然相似，便说李白二十岁时在中宗朝遇见贺知章，并据此推论武后制度尚未改变。考察武后天授元年九月，曾把内外官员佩戴的鱼改为龟；中宗神龙元年二月，又下诏五品以上文武官员依旧佩鱼袋。当时李白尚未满十岁，怎么可能在长安与贺知章相遇？而且贺知章在开元以前官职不过太常博士，品级为从七品，按制度也没有资格佩鱼。杨慎的说法，大概是没有考察清楚。】四明山有一位狂放的客人，那就是风流的贺季真。长安一见面，他便称呼我为谪仙人。从前喜欢杯中之物，如今却成了松树下的尘土。在用金龟换酒的地方，我又想起他，眼泪沾湿了衣巾。四明山周围一百八十里，名为“丹山赤水之天”，在明州。《唐书》说，贺知章字季真，是越州永兴人，性情旷达平易，善于清谈。陆象先曾对人说：“季真的清谈风流，我一天见不到他，鄙陋吝啬的念头就会产生。”证圣初年，他考中进士，又以超等资格登第，屡次升任太常博士。开元十三年，升任礼部侍郎，兼任集贤院学士。一天，他同时被任命为太子右庶子，充任侍读，后来调任工部。肃宗为太子时，知章升任宾客，授秘书监。晚年更加放诞不羁，在里巷游乐，自号“四明狂客”，又任秘书外监。每逢醉后便写诗，笔不停书，作品都很可观，从不曾刻意修饰。他擅长草书、隶书，好事者备好笔砚跟随他；只要他兴致所至，便不再拒绝。可是他写在纸上的十来个字，世人都把它们当作珍宝。陶潜诗说：“天运如果果真如此，姑且喝尽杯中之物。”释昙迁诗说：“我住在邗江旁边，终究会成为松树下的尘土。” 第二首 狂客贺知章回到四明山，山阴道士迎接诏命；皇帝赐给他镜湖的水，作为他的台池。荣耀之人已经死去，我的故宅也空了，只有荷花在那里生长。想到这些，幽深迷茫得如同梦境，凄然使我内心悲伤。《唐书·贺知章传》说：天宝初年，知章生病，梦游帝居；几天后醒来，便请求做道士，回到故乡，诏令准许了他，并把他的住宅改为千秋观让他居住。他又请求周宫湖数顷作为放生池，诏令赐给他镜湖、剡川的一曲水面。他出发后，皇帝赐诗，皇太子和百官为他饯行；提拔他的儿子僧子为会稽郡司马，赐给绯衣、鱼袋，使他侍奉父亲。知章的儿子也获准做道士，知章八十六岁去世。施宿《会稽志》说：“唐贺秘监的住宅在会稽县东北三里八十步，如今就是天长观。”按窦蒙《述书赋注》说：“贺知章在天宝二年因年老上表请求入道、回归乡里，朝廷特地下诏批准。他年老体弱，乘车而去，到达会稽没有多久便去世了。”天宝九年冬十二月，诏书说：“已故越州千秋观道士贺知章，神气清明，志趣高逸，学问丰富，才华雄健；他挺立着会稽的美箭，蕴藏着昆冈的良玉，所以早年名声飞扬于仙省，曾在龙楼侍讲。他愿意追随二老的奇异踪迹，终于使四明狂客实现初衷，符合本来的志愿，脱下朝服，骑青牛而去不返，亲近白云而长久远行。”

译江山运行从不停息，人和琴都已亡失；追念旧情，深感哀悼，应当加以隆重礼仪，以成全哀荣，可以追赠兵部尚书。”根据这篇诏书和《唐书》本传，可知知章回乡后不久便去世了。可是许鼎所撰《通和祖先生墓志》却说：“贺监获得了养生的奥妙，近数百年没有死去，背着书箱卖药，像韩康伯一样；近来在天台山升仙，传闻遍及世人。”元和己亥年，先生遇见他，他说：“你内宽外柔，可以向你讲授最高的道理。”后来十年，又在小有山遇到他，于是传授给他断谷丹经。徐铉序说：“贺监在天宝二年才得以还乡，后来天下多事，于是与世隔绝，只停留在吴越一带，连当地老人也不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这些说法难道都认为知章已经成仙而去吗？读到这首诗所说的“如今成为松下尘”，又说“人已亡，旧宅空”，那些没有根据的传言就可以杜绝了。重忆一首 我想要前往江东，却一定要同谁举杯呢？会稽山中已经没有贺老了，我只好划着酒船回来。“将”是“与”的意思；“稽山”指会稽山。春天滞留在沅水、湘水之间，心中怀念山中。沅湘一带春色归来，和风温暖，烟霭中的草木一片碧绿。古代那些伤心的人，在这里悲肠寸断又接续不断。我不是屈原那样怀抱沙石的人，只爱采菱的歌曲。我所希望的是归隐东山，哪怕只存这一点心愿，也就满足了。《史记》说屈原作《怀沙赋》，于是抱着石头投汨罗江而死。《尔雅翼》说，楚地风俗是在菱角成熟时，男女一起采菱，所以有采菱歌彼此应和，成为繁华放荡的极致。《招魂》说“渡江采菱，发阳阿”；阳阿就是采菱的曲调。沈约诗说：“所希望的是跟随他游览，这一点心愿也就满足了。” 落日忆山中 雨后，烟霭笼罩着晴朗的绿色天空，残余的彩霞四散开去。东风随着春天归来，催开我枝头的花。花朵凋落，天色将晚；看到这一幕，令人叹息。我愿意到名山去游历，学习道术，炼制丹砂而飞升。谢朓诗说“余霞散成绮”。回忆在秋浦桃花潭旧游、流放夜郎时 桃花盛开的春水涨起来了，白石如今时隐时现。水波摇荡着女萝的枝条，半边挂在青天上。月亮不知道过去的路径，起初只见几枝蕨菜拳曲着长出。三年后从夜郎回来，便在这里炼成金丹、强健身骨。《埤雅》说，蕨菜刚生长时没有叶子，可以食用，形状像大雀弯曲的脚，又像它的脚弯曲的样子，所以叫作蕨。《尔雅翼》说，蕨初生时像小孩子的拳头，呈紫色而肥大。杨慎说，黄庭坚诗“蕨芽初长小儿拳”被认为是奇句，但李白早已有“月不知行径下，初拳几枝蕨”这样的句子，黄庭坚只是落在第二等了。《李太白集注》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卷二十四 钱塘王琦撰 古近体诗共六十五首 越中秋怀。越中是唐代的越州，也称会稽郡，隶属江南东道。越地的水环绕着青山，周围有数千里，仿佛就在天镜之中，分明像一幅画一样。我喜爱这里，便深入幽冥之境搜寻；长久怀念临湍的游览。一旦成为沧波中的客人，已经十次看见红荷开放的秋天。观看潮涛，足以壮观天下险势；眺望大海，令人忧愁。道路遥远，又逼近西沉的日光；年岁将晚，又悲叹江水向东流。何必去探访禹穴呢？我将要归返蓬丘；不然，在五湖之上，也可以乘一叶扁舟。《孙绰〈天台山赋序〉》说“远寄冥搜”，李善注释为探访幽深之境。梁简文帝诗有“红蕖间青琐，紫露湿丹楹”。越地左边环绕浙江，浙江潮水昼夜两次上涨。枚乘《七发》说“在广陵曲江观看潮涛”，指的就是这条江。《汉书·司马迁传》说登会稽山探访禹穴。张晏说，大禹巡狩到会稽而死，因而葬在那里；山上有孔穴，民间传说大禹进入了这个穴。东游的人多去探访它。《诗经·国风》说“我将离开你，前往那快乐的土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 朱熹传说：“逝”是前往的意思。《十洲记》说，蓬丘就是蓬莱山。《国语》说范蠡乘轻舟漂游五湖，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史记》说范蠡于是乘扁舟漂泊江湖，改名换姓，到了齐国称鸱夷子皮，到了陶地称陶朱公。效古二首 早晨进入天苑之中，拜见皇帝于蓬莱宫。青山映照着皇帝车驾行走的道路，碧树在烟雾笼罩的天空中摇曳。我错误地列入金闺名籍，得以通行银台门。等待诏命侍奉英明的君主，提笔歌颂清明的政风。归来时夕阳已经西下，我骑着蹀躞而行的浮云骢。人和马本来都没有特别的用意，却自然飞驰，显得豪迈雄健。进门便见紫鸳鸯，金井旁有两株梧桐。唱着清亮的古曲，买来新丰美酒。心情畅快，且以欢乐为事，与群公列席同坐。美好时光不可挽留，人生在世如同随风翻转的蓬草。早年显达胜过晚年才遇，羞于同那垂钓的老翁相比。天苑就是禁苑。《唐书》说大明宫在禁苑东南，西面连接宫城东北角，长一千八百步、宽一千零八十步，称东内；本名永安宫，贞观八年设置，九年改名大明宫，原为供太上皇避暑。高宗因患风痹、厌恶西内潮湿，龙朔三年开始大规模修葺，称蓬莱宫；咸亨元年改称含元宫，长安元年又恢复大明宫之名。《上林赋》说“辇道纚属”，颜师古注释说，辇道是可以让车驾通行的阁道。谢朓诗说“既通金闺籍”，李善注释说金闺就是金门。应劭《汉书》注说，所谓籍，是用尺二长的竹简记载年纪、姓名和形貌，悬挂在宫门上，核查相符后才可以进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八十步〕 唐代大明宫有银台门，详见《李太白集注》卷六注。《资治通鉴》说，玄宗即位后，开始设置翰林院，靠近禁廷，招纳文章之士，甚至僧人、道士以及书法、绘画、琴棋、数术等技艺之人，都安置在那里，称为待诏。胡三省注说，唐代皇帝在大明宫时，翰林院在右银台门内；在兴庆宫时，翰林院在金明门内；若在西内，则在显福门内；若在东都和华清宫，也都有待诏之所。待诏之人有词学、经术、合炼、僧道、卜祝、技艺、书法等类别，分别安排在不同院舍供养，日暮便退下，其中最受重视的是词学。谢庄《月赋》说“抽毫进牍，以命仲宣”，李善注说毫是笔毫。《诗经·大雅》说“吉甫作诵，穆如清风”。“蹀躞”是行走的样子。“浮云骢”见《李太白集注》卷四注。“紫鸳鸯”见卷二注。“金井”见卷三注。“列筵”指四座。转蓬见卷九注。《南史》说张缵二十二岁时，屡次升任尚书吏部郎，不久又兼任侍中，当时人认为他早年显达。“垂钓翁”指吕尚八十岁时在渭水边垂钓，后来才遇到周文王。“蹀躞”读作dié xiè。第二首 自古以来就有秀美的容色，西施就是如此；东邻女子却不应嫉妒她，何况还要仿效她皱眉呢？因此，尹婕妤羞于见人，邢夫人低头不敢出声，神情黯淡，精神不振。我把话告诉无盐丑女：像你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值得珍爱呢？西施仿效皱眉见《李太白集注》卷二注，东邻见卷四注。《史记》说，汉武帝时，受宠的夫人尹婕妤和邢夫人同时得到宠幸，皇帝下诏不许她们相见。尹夫人自己请求汉武帝让她看看邢夫人，皇帝答应了，就命另一个夫人装扮成侍从，带几十人假作邢夫人来到她面前。尹夫人看后说：“这不是邢夫人本人。”皇帝问：“你怎么知道？”她回答：“看她的身材、相貌和形状，不足以配得上君主。”于是皇帝命邢夫人穿着平常衣服，独自来到她面前。尹夫人远远看见后说：“这才是真的。”于是她低头俯身哭泣，痛恨自己不如她。《史记·日者列传》说低头伏在车轼上，最终不能出气。《颜氏家训》说，公私宴集、谈古赋诗时，有人沉默低头，只会打呵欠伸懒腰。无盐丑妇见卷四注。“婕”读作jié，“妤”读作yú。拟古十二首

译青天上的星星多么明亮，明星像白色的石头。黄姑和织女相距不到一尺。银河上没有鹊桥，不在七夕时，他们将要到哪里去呢？闺中的女子整理白绢，远游的丈夫为行役而悲伤。看见瓶中的冰，就知道冬天寒冷；霜露侵袭着远方的旅客。旅客如秋叶般飞落，飘摇不定，却不说归来。分别后，罗带变长了，愁绪却使离别时的衣服显得宽大。乘着月色托付夜梦，借此把心意寄给琴徽。古诗说“众星何历历”，“历历”是星星排列分明的样子。《太平御览》引《尔雅》说，河鼓就是牵牛星；古歌说“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黄姑就是河鼓，只是吴地语音讹变而来。《淮南子》说乌鹊填河成桥，使织女渡河。颜师古《汉书》注说纨素就是今天的绢。柳恽诗说“念君方远游，贱妾理纨素”。《吕氏春秋》说，看见瓶中结冰，就知道天下寒冷。《旧唐书》记载，贞观二十二年，契苾、回纥等十多个部落相继归附唐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唐太宗根据各部落所在的土地，选择其部落设置州府：把回纥部设置为瀚海都督府，把仆骨设置为金微都督府，等等。《新唐书》说，金微都督府是设置在仆固部的，隶属于安北都护府。萧士赟说：这首诗感伤穷兵黩武、行役没有期限、男女彼此怨恨而不能成就家庭生活的情感，是因感时而悲。悲哀却不至于伤痛，怨恨却不至于诽谤，确实有《国风》的体制。这就是朱熹所说的“圣于诗”吧。第二首 高楼直入青天，下面有白玉堂。明月仿佛将要坠落，隔着窗户悬照着清光。遥远的长夜里，有一位美人，罗衣沾染了秋霜。她含着深情拨弄柔瑟，弹奏《陌上桑》。琴弦的声音多么激烈，风卷着它绕过飞檐。行人都停步徘徊，栖息的鸟儿飞去又回翔。只请写出我的苦意，不要推辞这首令人悲伤的曲子。愿能遇见心意相同的人，一同飞化为紫鸳鸯。古诗有“黄金为君门，白玉为君堂”。“白玉堂”见《长门赋》。“遥夜”就是长夜。《陌上桑》是古代相和歌，详见卷六注。“歌声绕梁”见卷十一注。“踯躅”是停步不前的样子，读作zhí zhú。第三首 长绳难以系住太阳，自古以来人们都为人生短促而悲辛。即使黄金堆得高过北斗，也不惜用它买来青春和春光。燧石击出的火光不能长久停留，人生也同世间众人一样短暂。眼前的事情已经如梦，后来我又会成为谁呢？提着酒壶，不要以贫困为辞；拿出酒来，邀请四邻同饮。仙人的境界格外恍惚虚幻，不如醉中的真实。傅玄诗说岁暮时光飞逝，怎能用长绳系住白日。唐代诗中有“身后堆金柱北斗”，疑为当时俗语。刘勰《新论》说，人的短暂生命如同燧石之火，明亮地一闪便过去了。《法苑珠林》说，石火没有恒久的火焰，电光也不会长久停留。第四首 清都中有碧绿的玉树，瑶台的春色光彩灿烂。我攀折鲜花，玩赏秀美的颜色，远远赠给天上的仙人。香风送来紫色花蕊的芬芳，一直吹到扶桑的渡口。我以采撷世间艳色为可耻，所看重的是内心的珍贵。相思之中传递一个微笑，姑且用它表达亲爱的情意。《楚辞》说造父到清都去游观；朱熹注说清都是《列子》所谓天帝居住的地方。灼烁是鲜艳明丽或光彩照耀的样子。瑶台是昆仑山旁的玉台。天仙是上士举形升空而成的仙人。扶桑津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步〕 第五首 今天风和日丽，明天恐怕就不如今天了。春风对人含笑，为什么还要忧愁？姑且安居自乐，吹箫召来彩凤，斟饮甜酒，切食神鱼。用千金买一场醉，只求取乐，不再奢求别的。通达之士把天地都看轻，东门有二疏；愚蠢的人与瓦石相同，有才华便知道进退，没有事情却坐在那里悲苦。只不过像干涸车辙中的鲋鱼一样。吹箫招凤，用的是萧史的典故，见卷六注。嵇康诗有“鸾觞酌醴，神鼎烹鱼”。《说文》说醴是经过一夜酿熟的酒。曹植诗有“玉尊盈桂酒，河伯献神鱼”。《汉书》记载，疏广任太傅，他的侄子疏受任少傅。太子每天上朝，因而进见，太傅在前，少傅在后。父子同时做太子师傅，朝廷以此为荣。任职五年后，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知道停止就不会危险，功业完成便退身，这是天道。如今做官已经达到二千石，官位成就、名声建立，如果还不离去，恐怕会有后悔。哪里比得上父子一起出关，回到故乡养老，以寿命终，不也是很好吗？”疏受叩头说：“听从大人的意见。” 就在当天，父子二人都称病，皇帝准假三个月。疏广于是称病很重，上疏请求退休。皇帝认为他年老病重，便都批准了，并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给他们黄金五十斤。公卿大夫、故旧和同乡子弟在东都门外设置祖道和帐幕为他们送行，送行者有几百辆车。父子告别后离去，路上的旁观者都说：“这两位大夫真贤明啊！”疏广回到乡里后，每天都让家中准备酒食，请族人、故旧和宾客一同娱乐。干涸车辙中的鲋鱼，用的是《庄子》的典故，见卷二十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第六首

译时运迅速转坏，天地闭塞；胡地的寒风凝结飞霜，百草凋死。冬月之中，天子的六龙车驾在西方倾颓；太白星从东方出现，彗星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鸳鸯并不是越地的鸟，为什么却眷恋南方而飞翔？从前只是供人驱使的鹰和犬，如今却成了侯爵与王者。得到水便化为蛟龙，争夺池苑，夺取凤凰之位。北斗星虽有斗的名称，却不能用来斟酒；南箕星虽有箕的名称，却只能徒然簸扬。天地闭塞，指国家否运已经到来，如同四时将尽时天地之气也闭塞不通；胡风凝霜，比喻安禄山起兵为害；百草死亡，比喻百姓遭乱而死；六龙在西荒倾颓，比喻唐明皇向西逃往蜀地；太白星从东方出现、彗星散发精光，比喻仰观天象，灾害却不知何日才能消除。鸳鸯不是越地之鸟，为什么眷恋南方而飞翔？是说自己已经不是南方人，却还要向南奔走。有人疑心李白当时携妇同行，所以用鸳鸯作比喻。这首诗难道作于流放夜郎之前吗？从前只是鹰犬之才，如今却成为侯王，是说出身卑微，只不过效鹰犬之劳，却因取得一点功绩而身居高位者很多。得水成蛟龙，是说郭子仪、李光弼一类的将帅；争池夺凤凰，是说房琯、张镐一类的宰相。北斗不能斟酒，南箕徒然簸扬，是感伤自己无人荐举通达：就像天上的星宿，北斗虽有斗名却不能用来舀酒，南箕虽有箕名却不能用来簸扬谷物。空有高才而不被任用，其中自我悲伤的意味很深。萧士赟认为这是李白跟随永王时写来讽谏他勤王，而永王不听，因此认为此说不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年、四月、四尺〕 闰四月辛酉日为初一，有彗星出现在西方，长达数丈，到五月才消失。娄宿属于鲁国的分野，胃、昴、毕三宿属于赵国的分野，觜觿、参二宿属于唐国的分野，东井、舆▯二宿属于京师的分野，柳宿的一半属于周国的分野。两颗彗星接连出现，是接连发生灾祸的征兆。曹植诗说：“愿意跟随越地的乌鸟翻飞向南方。”陈琳的檄文说，这是鹰犬般的才干，爪牙之用可以任使；“韵防将与”也是如此，原文词义有疑。《魏书·杨大眼传》记载：当时将要向南征伐，李冲掌管选拔官员，征召杨大眼任军主。杨大眼回头对同僚们说：“我今天的情形，正是所谓蛟龙得到水的时机；从这一举动开始，我终究不会再和诸位处于同等行列了。”《晋中兴书》记载，荀朂由中书监调任尚书，有人来向他道贺，他竟然发怒说：“夺走了我的凤凰池，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还来向我道贺呢？”《诗经·小雅》说：“南面只有箕星，却不能用它簸扬米粟；北面只有斗星，却不能用它舀取酒浆。”孔颖达《正义》说：“意思是说，只有这天上的星宿，它的南方有箕星，不能用来簸扬米粟；它的北方有斗星，不能用来舀取酒浆。”‘运速天地闭’：比喻国家的否运到来，就像四时运行将要终结之际，天地之气也因此闭塞而不能流通。第二首 如今世路艰险如太行，回车之后究竟可以托身何处？万物都凋零枯槁，于是再没有一点可以快乐的事情。旷野中遍布白骨，幽魂一同消散。富贵显达应当及时享有，青春年华正适宜灿烂绽放。人又不是昆仑山的美玉，怎么能够长久保持璀璨光泽？即使身死，也希望名声不朽，荣名留在麒麟阁。《刘孝标〈广绝交论〉》说世路艰险到了这种地步，难道太行、孟门还算险峻吗？“太行”见卷五注。陶潜诗说“万族各有托”。“旷野白骨”指旷野中的白骨交相显露。苏武诗说“努力爱春华”，李善注说春华比喻少年时期。古曲有“千叶红芙蓉，照灼绿水边”。《韩诗外传》说玉出于昆山。《说文》说“璀”是玉的光彩。《鲁灵光殿赋》有“下岪嶎以璀错”。汉宣帝曾把功臣画像置于麒麟阁。“璀”读作cuǐ。第八首 月光无法扫除，客愁也无法诉说。秋天生出如玉的白露，衣上流萤飞舞。百草随着日月推移最终都消亡，天地也一同枯槁。寒蝉在青松上悲鸣，哪里能看见这棵树也会衰老？金丹难道会欺误世人吗？只是愚昧的人难以精心探究。你又不是活了千岁的老人，哪里会有那么多遗憾，恨自己过早离世？饮酒进入玉壶，把藏身其中当作珍宝。“玉露”是秋天的白露。楚辞说白日将晚、明月也将消亡。蟪蛄就是寒蝉，详见卷五注。费长房曾见一位老翁在集市卖药，卖完后便跳入壶中，详见卷九注。第九首 活着的人是过客，死去的人是归人。天地不过是一座旅舍，万古以来的人都为尘世而悲伤。月中的玉兔徒然捣药，扶桑树已经成为柴薪。白骨寂静无言，青松哪里知道春天？前后反复叹息，浮华的荣耀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呢？《列子》说，古人称死人为归人；既然说死人是归人，那么活人就是行旅之人。《左传》中有“保于逆旅”，杜预注说逆旅就是客舍；孔颖达正义说，“逆”是迎接，“旅”是客人，逆旅就是迎止宾客的地方。《庄子》说可悲啊，世人不过是万物暂时停留的旅舍。傅玄拟《天问》说“月中有什么？有白兔捣药”。《楚辞章句》说东方有扶桑树，高达万仞，太阳在汤谷沐浴后升起，向上拂过扶桑，开始照耀四方。第十首 仙人骑着彩凤，昨天从阆风山巅降临。海水已经三次变得浅了，桃源一出现便可以寻访。他赠给我绿色玉杯，又赠给我紫色琼琴。用玉杯斟饮美酒，用琼琴排遣素朴的心情。这两件东西都不是人世所有的，又何必谈论珍珠和黄金呢？在松林中弹奏松风之曲，用玉杯劝天上的月亮饮酒。风和月长久彼此知心，世间人为什么这样匆促短暂？《十洲记》说昆仑山有三角，其中一角正朝北方，承受天干辰位的光辉，名为阆风巅。《神仙传》说麻姑称，自从接待以来，已经看见东海三次变为桑田；最近一次到蓬莱时，海水又比过去浅了。桃源见卷二注。江淹诗说“素心正如此”；李善注说“素”是本真、朴素的意思。

译第十一首 渡过江水，嬉弄秋水；喜爱这荷花鲜艳。攀着荷叶，怕碰落上面的露珠；水波荡漾，露珠不能凝成圆珠。美好的约期被重重云雾阻隔，想赠送礼物却隔着遥远的天际。相思之人无法相见，只能在凉风前惆怅地远望。吴均诗说“愿君早日返回，趁着荷花还鲜艳”。《楚辞》说“与佳人约期，夕日张设”。第十二首 离去吧，离去吧，再次离去；辞别了你，却仍然思念你。汉水已经分流，楚山也在这里分开。人生很难事事称心，哪里能够长久与人群相聚？越地的燕子喜爱海上的日光，北方的大雁思念北方的云朵。离别久了，容颜渐渐衰老；即使有美玉般的珍馐，也不能当作饭来吃。太阳落下便知道天色昏暗，梦境漫长才觉察道路遥远。望夫的女子登上高山，最终化为石头，再也没有回来。古诗《行行重行行》说“与你生离死别”。鲍照诗说“人生不能总是称心”。《吴越春秋》说，胡马迎着北风站立，越燕向着太阳欢喜；谁不喜爱亲近之物，又不为所思念的事悲伤呢？《酉阳杂俎》说胸部紫色、体形轻小的是越燕。《尔雅翼》说越燕体小而多鸣，颔下紫色，在门楣上筑巢，也叫紫燕、汉燕。张衡《南都赋》中的琅玕是玉名，用来比喻美味。武昌北山上有望夫石，形状像人站立；传说从前有位贞妇，丈夫服役远赴国难，她带着幼子到此山饯行，站立远望丈夫，后来化成石头，因此得名。感兴八首 瑶姬是天帝的女儿，精魂化作早晨的云彩，婉转地进入梦中的夜晚；她无心向着楚王。锦被拥抱着秋月，绮席上徒然残留兰花的芬芳。事情幽昧迷茫，最终有谁能够测知？不过是虚传宋玉写下的文章。瑶姬见卷一《惜余春赋》注。宋玉《高唐赋》见卷二《古诗》第五十八首注。《诗经·国风》有“锦衾烂兮”。江淹诗有“绮席生浮埃”。第二首 洛水边有宓妃，身姿飘摇，如飞雪纷纷。轻云拂过洁白的月亮，清辉明亮可见。她解下玉佩想向西离去，含着情意，怎么会与人相违？香尘随着罗袜扬起，清澈的水却不沾湿衣裳。陈王徒然写下辞赋，神女哪里会真的与他同归？沉溺于美色会损伤《大雅》的正道，大多会被世人讥笑。《楚辞·九叹》说迎接宓妃于伊水、洛水之间；王逸注说宓妃是神女，是伊洛水的精灵。曹植《洛神赋序》说，他在黄初三年朝见京师，回来渡过洛水，听古人说此水之神名叫宓妃，因感于宋玉向楚王谈神女之事，便作此赋。诗中“仿佛如轻云遮月”“飘摇如流风回雪”“愿诚信的先行者解下玉佩来求婚”“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等，都是赋中的语句。陈王就是曹植，曹植在太和六年封为陈王。萧士赟说，高唐神女的两篇赋，是宋玉借寓言写成文章；《洛神赋》则是曹植仿作。后世人像痴子听人说梦，竟以为这些事情确实发生过。李白知道那只是托词，并讥刺它损伤大雅，可以说见识高远。“宓”应当写作“虙”，这是古代“伏”字；后人写成“宓”是错误，有人写成“密”，读音就更不对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六年〕 第三首 撕下一幅白绢拿来写信，将把它寄托给万里之外的思念之人；满怀期待地等待远方的音信，一整年却没有人来。南飞的大雁只顾随着太阳迁徙，也不肯为我停栖；把这封信放在深箱里，蛀鱼又会毁坏它封题的地方。还不如把它投入水中，任由它漂流，落到别人手里开启；并不怕别人打开，只怕因此产生是非。《后汉书·范式传》说“撕绢写信送给巨卿”。古人称绢为素。古代称使者为“信”，晋人书帖中的“信”也是派去的使者，魏晋以来“信”是使者的别称；后世才逐渐把寄送的书信称为信。江淹诗说“远心何所慕，云边有征鸿”。郑玄《毛诗笺》说大雁随着太阳而居。孔安国《尚书传》说，随阳鸟就是鸿雁一类。孔颖达正义说，鸿雁迁徙的路线是：夏至后逐渐向南，冬至后逐渐向北；鸿雁一类在九月向南、正月向北。左思《蜀都赋》所说“树叶凋落便向南飞，冰层裂开便向北去”，就是这个意思。太阳就是阳。此鸟随着太阳南北进退，所以称为随阳鸟。古人把书信的封签叫作“题”，隋唐藏书所说的“金题玉躞”就是这个意思。这里说的“题”，是书札表面书写字迹、封署题记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第四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正月〕 芙蓉花娇艳，绿波中的桃李夸耀着白日。偶然遇到春风便繁荣，生出这样艳丽的姿质。难道没有佳人的容色吗？只是恐怕花朵不能结果。春末夏初，火星婉转运行；花朵零落，彼此相失。哪里知道凌寒的松树，千年长久守持唯一不变的常道？“守一”就是守持一心而不改变其常态。萧士赟说，这一篇已见于卷二古诗第四十七首，必定是当时传抄时编排不同，作诗的人无法辨别，姑且保存在本卷。读者可以把开头几句相互比较，优劣自然明显，有见识的人自会看出来。前面的注文已经说明，这里不再重复。第五首 十五岁时便游历神仙之境，仙游从未停歇。吹奏笙箫，吟咏松风；泛舟抚瑟，窥望海上明月。西山有玉童子，使我炼成金色的骨骼。我想追随黄鹤飞去，彼此呼唤着前往蓬莱宫阙。江淹诗有“泛瑟卧遥帷”，张铣注说泛瑟就是抚瑟。魏文帝诗说西山高远无极，上面有两位仙童，不饮食也不饥饿。《灵宝经》说炼骨可以成金。第六首 西方有一位美女，在青云尽头筑起高楼。她的蛾眉比清晨的月亮还艳丽，一个微笑便足以倾倒城国。欢乐和高尚的节操不可夺取，光明的内心如凝结的丹砂。她常常担心容色衰晚，不能被人看见。怎样才能嫁给君子，与他一同乘着两只飞鸾呢？古诗有“君王确实持守高尚节操”。《晋书》载张华说自己是先帝的老臣，内心如丹砂一样忠诚。江淹诗说彩色是世人所重视的。此篇与卷二古诗第二十七首互有异同，想来也是初稿传本。编诗者没有审察，便重复列在这里。前面已有的注文不再重复。

译第七首 我来到这里，成为荆山的客人；谁来辨别美玉和珉石呢？珍贵的宝物屡屡被抛弃，我徒然拿着它三次献给君王。笔直的树木怕最先被砍伐，芬芳的兰蕙悲哀自己焚烧。盈满是上天所要减损的，沉默幽深却是道所亲近的。东海有碧绿的水，西山有很多白云。鲁仲连和伯夷、叔齐，可以追踪他们清高的芳名。“朅来”详见卷十三《怀友人岑伦诗》注。《说文》说珉是美石。鲍照诗说泾水和渭水不可混杂，美玉和珉石应当早早分辨。萧士赟说，这一篇已见卷二《古风》第三十六首，只是有几句不同，也是当时初本传抄的差异。编诗者不忍舍弃，所以两篇都保存下来。前面的注文不再重复。第八首 美好的谷物隐藏在茂盛的草丛中，草深而禾苗稀疏。农夫既然不能辨别它，孤零零的禾穗将要归向哪里？常常担心它被遗弃在田野沟陇之间，忽然又同秋天的蓬草一起飘飞。哪里能够把它荐入宗庙，为君主增添光辉呢？《尚书·吕刑》说农夫种植美谷；《说文》说禾就是嘉谷，二月开始生长，八月成熟，得四时之中，所以称为禾。《诗经·大雅》有“除去那茂盛的杂草”。陶潜诗说草木茂盛而豆苗稀少。曹植诗说黍稷被弃在田野沟陇，农夫将无所得。萧士赟说，这是一首比兴诗，讽刺当时贤能之士不能选拔贤才、为国家所用。“嘉谷隐藏在丰草中，草深而苗稀”，比喻贤人隐居民间，混杂在普通人中。农夫既不能辨别，孤穗将归向何处？农夫看见谷物长在草中却不加辨别，就像贤者看见民间有贤人却不荐举。常恐被弃在田野沟陇，忽然同秋蓬一起飞去，比喻在野贤人唯恐年老将至，与草木一同腐朽。哪里能够荐入宗庙，为君主增添光辉？是在野的贤人希望在位的贤者引荐自己，使自己进入朝廷，成为朝廷的羽仪。唉，士人怀才不遇，千年之后读到这首诗仍会感到激愤。“穗”读作suì。寓言三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八月〕 寓言三首 周公背负着饰有斧纹的屏风，成王为何战战兢兢？武王过去患病，周公剪下指甲投入河边。贤圣遭遇谗言邪说，也免不了使君王疑惑。天风拔起大树，禾黍全都受到摧残而枯萎。管叔、蔡叔煽动如苍蝇般的流言，周公作《鸱鸮》诗。若不是打开金縢之匮，谁能使忠信得到昭明？【《逸周书》说：成王继位时年幼，尚不能登上天子之位，周公摄政，使天下安定、平息祸乱。六年后天下大治，于是周公在宗周防卫四方诸侯，并在明堂按位次大朝诸侯。天子之位，是背负斧扆，面向南方站立。《礼记·明堂位》说：“从前周公在明堂按位次朝见诸侯，天子背负斧扆，面向南方站立。”郑康成注说：“‘负’就是背的意思；斧扆是设在门户之间、画有斧纹的屏风，周公站在它前面。”孔颖达《礼记正义》说：天子应当倚着它站立。扆的形状像屏风，以红色为底，高八尺，东西横置在门户之间，绣有斧纹，也叫斧扆。所以《觐礼》说：“天子在门户之间设置斧扆，左右侍立；天子穿着衮冕，背负斧扆。”郑玄注说：“扆如今的绨素屏风，上面绣有斧纹，用来显示威严。”《尔雅》说：“门户之间叫作扆。”】郭璞注说：“就是窗户在东、门户在西的地方。”根据这些解释，斧扆应设置在宗庙堂室门户之间；天子接见诸侯时便倚着它站立，背负着它面向南方，以面对诸侯。“扆”和“依”在古文字中通用。

译《尚书·舜典》说“夔夔斋栗”，孔安国传说：“夔夔，是恐惧战栗的样子。” 《尚书》说：“攻克商国后的第二年，武王患病而不安。”两位公卿说：“我们还是为王恭敬地占卜吧。”周公说：“不能因此使我们的先王忧惧。”于是周公把功劳归于自己，筑起三座祭坛，共用一块祭地；在南方筑坛，周公面向北站立，竖立玉璧，手执珪玉，向太王、王季、文王禀告。周公回来后，把册书放入金縢匮中。第二天武王便痊愈了。武王去世后，管叔和他的那些兄弟在国中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孺子不利。”周公于是告诉两位公卿：“我如果不避开，我就无法向先王交代。”周公居住在东方两年，罪人于是被捕获。后来周公作诗送给成王，题名为《鸱鸮》。成王也不敢责问周公。秋天庄稼成熟还未收割，天空大雷大电又刮起大风，禾苗全被吹倒，大树也被拔起，国人大为恐慌。成王和大夫们都戴上礼帽，打开金縢匮中的书，发现了周公亲自归功于己、代武王祈祷的文书。成王拿着书哭泣说：“从前周公辛劳辅佐王室，只是我这个年轻人没有来得及知道；如今上天以威势发动灾变来彰明周公的德行，我这个小子应当亲自迎接周公回来治理国家，这也是合乎礼的。”成王出郊迎接，天于是下雨，风向转回，禾苗全都挺立起来，年成也大为丰熟。《史记·樊郦滕灌列传》说：从前周成王刚即位，还没有脱离襁褓，周公旦背着成王上朝，终于安定了天下。后来成王病得十分危急，周公旦亲自剪下指甲沉入河中，说：“大王还没有知事，这些事情都是我旦在办理；若有罪过和灾殃，就由我旦承受不祥。”于是把这番话写下来，藏在记事府中。等成王能够治理国家时，有奸臣说周公旦想作乱已经很久了；大王如果不防备，一定会发生大事。成王大怒，周公旦逃走奔往楚国。成王在记事府中查看，得到周公旦沉入河中的文书，才流着泪说：“谁说周公旦想作乱呢？”于是杀掉散布流言的人，迎回周公旦。《鲁世家》也记载了这件事。太白这首诗，大概是合并这两件事而交错叙述。萧士赟说：“这是害怕谗言之诗，概括金縢之事来申明自己的心意。”“扆”读隐绮切；“衣”读上声，同“倚”。其二。遥远的天边有成双的凤凰，姿态柔美的三只青鸟；它们往来于瑶台之中，在玉山山岭间鸣叫飞舞，以取悦秦娥的心意，也博得西王母的欢心。可怜那小小的精卫鸟，衔着木头徒然悲哀地鸣叫。【“遥裔”读作“遥曳”；卢思道诗说“丰茸鸡树密，遥裔鹤烟稠”；毛苌《诗传》说“婉娈，是年少美好的样子”；《山海经》说“三只青鸟都是西王母的使者”，详见第六卷注；瑶台、玉山都是西王母的居所，见第五卷注；江淹诗说“愿乘青鸟翼，径出玉山岑”；秦娥指秦穆公的女儿弄玉，见第六卷注；精卫衔木填海，见第一卷《大鹏赋》注。萧士赟说：这是讽刺当时出入宫廷、讨好后妃和公主、借以求取爵位的人。用凤凰、青鸟比喻受宠幸的奸佞，用瑶台、玉山比喻宫廷，用秦娥比喻公主，用王母比喻后妃，用精卫衔木比喻小臣怀着微小的报国之心，竭尽忠诚却不被知遇；其中的意思含蓄而又显明。】其三。长安的春色归来，首先进入青门一带的道路。绿色的杨柳不能自持，随着风势仿佛要倾倒。海燕飞回秦宫，成双飞入帘栊。彼此相思却不能相见，只好托梦到辽城以东。【青门是汉代都城东面由南而来的第一座门，也就是邵平种瓜的地方。谢惠连诗说“升月照帘栊”。《说文》说：“栊，是房室的疏窗。”秦代设置辽西、辽东二郡，因分别在辽水以西、以东而得名。唐代辽西是柳城郡及北平郡的东部，辽东是安东都护府辖地，外接奚、契丹、室韦、靺鞨等夷族，都是有军队戍守的边城。萧士赟说：这是闺中思念之诗吧？丈夫从军，久久不归，触及时令景物而萌发思念之情。绿杨、海燕是起兴，委婉地具有《国风》的风格，这就是所谓诗歌的圣境吧。】秋夕旅怀。凉风吹过秋日的海面，把我的思乡之情吹得飞扬。连绵群山延伸到无边无际，流水什么时候才能归来？极目远望浮云的色彩，心因明月的光辉而断肠。芳草已经停止柔美的生长，白露催促人添置寒衣。梦境漫长，仿佛银河下落；醒来之后，天上的星星已经稀疏。含着悲痛思念故国，眼泪流下又有谁能替我拭去？感遇四首。我喜爱王子晋，他在伊水、洛水之滨得道成仙。金色的仙骨既不会毁坏，玉色的容颜永远如春。可怜浮丘公，姿态柔美，和他感情亲密。他们在白日之间举手作别，清清楚楚地辞别世间之人。两位仙人已经远去，我徒然在梦中殷切地思念他们。【王子晋、浮丘公的事迹，详见第五卷《凤笙篇》注；《子虚赋》中有“扶舆猗靡”，张铣注说“猗靡，是相随的样子”；阮籍诗说“猗靡情欢爱”。萧士赟说：这首诗大概有所寄托，借两位仙人来表达自己的心怀。】其二。可叹东篱边的菊花，茎枝稀疏，叶子又小。虽然说它不同于兰草蕙草，却也自有芳香。还没有把它浸入斟满的酒杯，却徒然沾染清露的光辉。正当花朵盛放时，您却不来采摘；飘零之后，它又将依托什么呢？【“茂本”作“肥”；陶潜诗说：“采菊东篱下。”】其三。从前我听说姮娥偷取仙药，使乌黑的头发停留在云间；她不再自以为有娇美的玉颜，正希望炼成金色的仙骨。飞走之后身体再也不能返回，只能含笑坐在明月之中。紫宫里的女子夸耀自己的蛾眉，却随手便防止它们凋残衰歇。【“姮”缪本作“常”。《淮南子》说，羿向西王母求取不死之药，姮娥偷吃后奔入月中。高诱注说，姮娥是羿的妻子；羿从西王母处求得不死药，还没有服用，姮娥便偷吃了它，得道后奔入月中，成为月之精灵。左思诗说“列宅紫宫里”。李周翰注说：“紫宫，是天子居住的地方。”】其四。宋玉侍奉楚王，立身处世本来高洁。巫山赋中写朝云，郢都道路上歌唱《白雪》。全国没有人能够应和，巴地之人都卷起舌头。楚王一旦受到登徒子的言语迷惑，误以为宋玉有恩爱情事，于是君臣关系便彻底断绝。【宋玉《高唐赋》写巫山朝云；他回答楚王时说，有人在郢都歌唱《阳春》《白雪》，曲调越高，能够应和的人越少，均详见第二卷注。登徒子《好色赋》说，大夫登徒子侍奉楚王，诋毁宋玉说：宋玉体貌娴雅美丽，口中常有微妙言辞，又生性好色，希望大王不要让他出入后宫。楚王以登徒子的话询问宋玉，宋玉回答说：体貌娴雅美丽，是上天所赋予；口中多有微妙言辞，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至于好色，我没有这种事。楚王说：你不好色，也有说法吗？有说法就留下，没有说法就退下。班婕妤诗说：“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萧士赟说：太白这篇诗是借宋玉的遭遇来申明自己的心意。】

译在翰林院读书抒发心怀，呈给集贤院诸位学士。【缪本多“院内”二字。《唐书·百官志》说：开元十三年，将丽正修书院改为集贤殿书院，五品以上为学士，六品以下为直学士；宰相一人为学士知院事，常侍一人为副知院事，另设判院一人、押院中使一人。玄宗常选年高有德的儒者，每日一人侍读，以便询问史籍中的疑难；至此设置集贤院侍读学士、侍讲直学士，后来又增加修撰、校理、待制、留院、知校讨、文学直等官员。又说，学士的职责本来是凭文学、言语受到皇帝顾问，出入侍从，因而得以参与谋议、接受诏令，礼遇尤其优厚。翰林院则是供待诏者居住的地方。唐代制度规定，皇帝所到之处必有精通文辞、经学的人，甚至卜筮、医药、技艺之流，也都在别院供职，以备宴见；文书诏令则由中书舍人掌管。自太宗时，名儒学士常被召来起草诏制，但还没有固定名号；乾封以后才称为北门学士。玄宗初年设置翰林待诏，任用张说、陆坚、张九龄等，掌管四方表疏的批答以及应和文章。后来中书事务繁重，文书多有积压，于是选文学之士，号为翰林供奉，与集贤院学士分掌制诏、书敕。开元二十六年，又把翰林供奉改为学士，另设学士院，专掌宫内诏令；凡任免将相、号令征伐，都用白麻纸书写。后来选任更加慎重，礼遇更加亲厚，甚至称为“内相”，又视为天子的私人顾问。凡担任此职者没有固定员额，从各曹尚书直到校书郎都可参与选任。】清晨赶赴紫禁城，到了半夜还等待金门的诏令。展开书卷，披阅散乱的遗帙；探究古事，穷尽其中最高深的妙理。片言偶然触动心意，合上书卷忽然发笑。青蝇容易相互附着，白雪却难有同调。本来是个疏放散漫的人，却屡屡招来心胸狭窄、举止拘促的讥评。云天属于清朗之境，林谷山壑使我忆起游览眺望。有时清风吹来，便闲倚栏杆，在下面长啸。想起严光在桐庐溪垂钓，谢灵运登临海郡山峤。功业成就后辞别人世，从此一竿投入垂钓之中。【紫禁指天子宫殿；金门指待诏之处。帙是包裹书卷的书衣，散帙就是解开书衣而翻阅。青蝇比喻谗言，白玉因青蝇粪便而受到污损，喻指谗毁之言能使清白之士招致罪过。白雪是曲名，曲调越高，能够应和的人越少。严光在桐庐县有垂钓之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谢客”就是谢灵运，“客”是他的乳名，详见第十六卷注。谢灵运有《登临海峤》诗；张铣注说，临海是郡名，峤是山顶。在浔阳紫极宫感受秋意而作。【《旧唐书》说：开元二十九年正月，诏令两京及各州分别设置玄元皇帝庙。天宝二年三月，将西京玄元庙改为太清宫，东京改为太微宫，天下各郡改为紫极宫。《方舆胜览》说：江州紫极宫距离州城二里，就是今天的天庆观。苏东坡说：李太白有《浔阳紫极宫感秋》诗，紫极宫就是今天的天庆观。道士胡洞微把石刻本给我看，大概是他的老师卓玘所作。】在哪里听到秋天的声音？是北窗竹子萧萧作响。它回旋激荡着万古以来的心灵。我伸手去取，不能盈满一捧；静静坐着观察万物的奥妙，浩然之气使幽独的心情感到欣悦。白云从南山飘来，就在我的檐下停宿；我懒得去向唐生询问疑难，也羞于去拜访季主占卜。四十九年都是过错，已经过去的时光不能再回来。野外的情怀变得更加萧散，世间的道路也有翻覆变化。陶令啊，归去吧；田家酿的酒应当已经成熟了。【翛翛读作“宵宵”，是竹声。万象回薄，意为万物回旋激荡。唐生指唐举，季主指司马季主，二人都是占卜者。蘧伯玉五十岁时才知道过去四十九年的过错。陶潜有“归去来，山中酒应熟”的诗句。】江上秋怀。吞食霞气，卧在旧日山谷中；披散头发，以此辞别远游。山中的寒蝉在枯桑上哀鸣，这才又知道天已经入秋。北来的雁离开海边，南方的燕辞别江楼。萧瑟的风卷起沙尘，茫茫雾气缠绕着洲渚。黄色的云霞凝结成暮色，白色江水扬起寒冷的水流。悲伤凄恻，心中自然悲痛；潺潺流水般的眼泪难以收住。蘅草、兰草正显得萧瑟，长声叹息令人发愁。【餐霞是吞食霞气，属于仙家的修炼方法。散发是不用冠帽，任头发披散。海裔指海边。越燕就是今天的紫燕。潺湲是水流的样子。杜蘅叶子像葵，形状像马蹄，气味芳香，生长在山阴及水泽低湿处，根像细辛、白前等；《山海经》说，天帝山有一种草，形状像葵，气味像蘪芜，名叫杜蘅，可以让马奔跑，食用后能治愈瘿病。】秋夕抒写心怀【一作《秋日南游书怀》】。北风吹过海面，雁群向南飞渡，带来凄寒的声音。由此感动了这个漂泊在潇湘的旅人，流浪的心情格外凄凉。心怀如海，凝结在沧洲；霞光引发远方的想象，想要游往赤城。刚开始探求蓬壶的仙事，随即觉得天地都变得轻盈。淡泊地吟咏高秋，悠闲地卧着仰望太清。藤萝间的月光遮掩着空帷幕，松上秋霜凝结在前廊楹柱；万物活动停息，便探寻幽微，穷尽最精深的道理。桃花源中有水，可以用来保全我的生命。【赤城山又名烧山，是东卿司命君所居之地；蓬壶就是蓬莱。群动息出自陶潜诗，至精无形出自《庄子》。桃花源的事迹见第二卷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里〕

译避居司空原抒写心怀。【《一统志》说：司空山在安庆府太湖县西北一百六十里，山势极其高峻，山腰有洗马池，就是古代的司空原，李白曾在这里避居。《太平寰宇记》说：司空山在舒州太湖县东北一百三十里。】从前南风不强盛，豪杰圣贤思考治理天下。刘琨和祖逖闻鸡起舞，直到清晨。虽然有匡正救济天下的心志，最终却成为以祸乱为乐的人。我却与他们不同，隐居在皖水之滨，在司空原选择地方筑屋。北面将与天柱山相邻，雪后天晴，万里月色明亮；云层散开，九江的春色显现。等到天下政治秩序平定，然后寄托我的微薄身躯，倾尽家产去求炼金丹。年华和容貌或许可以长久；我新的愿望，就是得到这种道术，始终保持清真之性。玩赏日光，追逐太阳车；攀援星辰，在银河渡口嬉游。一旦随王乔离去，长久成为玉清天上的宾客。【“南风不竞”出自《左传》：师旷说，南风声调微弱，多有死亡之声，楚国必无功。太白借此比喻晋朝南渡后兵力不振。祖逖、刘琨同为司州主簿，关系亲密，夜间听到荒鸡鸣叫便起舞。诗中“乐祸人”的议论大概本于此。皖水在舒州怀宁县一带；天柱山又名霍山，是南岳。九江见第十四卷注。泰阶平比喻政治清明、天下太平。金鼎指炼丹之鼎。日御指羲和驾驭的太阳车。河津指天河渡口。王乔有三人：上古仙人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后汉河东人王乔。玉天是道家所谓玉清境之天，即清微天。】《梁书》说：梁高祖看见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便有匡正救济天下的心志。曹植诗说：“隐藏光芒，养育羽翼；进取之事暂且慢慢来。”《太平寰宇记》说：皖水在舒州怀宁县西北，从寿州霍山县向南流入，经过县城北面二里，又向东南流二百四十里注入长江，叫作皖口。《一统志》说：皖水在潜山县北，下游分为潜水，经过府城西面而到达长江。《江南通志》说：太白书堂在太湖县司空山，李白曾在此避居，有“卜筑司空原”的诗句。“韵”疑作“与”。《唐六典注》说：霍山又名天柱，在舒州怀宁县，自汉代以来就是南岳。《通典》说：舒州怀宁县有灊山，又名天柱山。《方舆胜览》说：天柱峰在皖山，高三千七百丈，周围三百五十里；山东面有瀑布，汉武帝曾登此山，这里就是司元洞府、九天司命真君所主掌的地方。《江南通志》说：天柱山在安庆府潜山县，和潜山相连，山峰最高，突出于群山之上，陡峭挺拔如柱，巍然成为山中之尊。道书称它为司元洞天，汉武帝曾在此封禅，以代替南岳。山中有魏左慈炼丹的遗迹。九江在浔阳，见第十四卷注。《长杨赋》说“玉衡端正而泰阶平”，详见第一卷《明堂赋》注。《江淹别赋》说“炼金鼎而方坚”，李善注说：“炼金所用的丹鼎。”《广雅》说，太阳的御者叫羲和。陈子昂诗说：“还丹奔日驭，却老饵云霞。”河津，指天河的渡口。王乔有三人：一是上古仙人，有时称王子乔，有时称王乔，《楚辞》中多次引用，见第十二卷注；一是周灵王的太子晋，也称王子乔，见第五卷注；一是后汉河东人，曾任叶县令，见第十一卷注。玉天是道家所谓玉清境之天，由天宝君所治理，也就是清微天。王绩又有诗说：“三山以银为地，八洞以玉为天。”逖读作“剔”，皖音近“缓”。上书给崔相，陈述百般忧愤。【原注：当时在浔阳狱中。崔相就是崔涣，详见第十一卷注。按李太白替宋中丞自荐的表文说：“我避居庐山时，遇到永王东巡，被胁迫同行；途中逃走，退至彭泽，已经全部陈述并自首。前后经过宣慰大使崔涣及臣下审查覆核，事情得以昭雪，不久便上奏闻达。”】这首诗和《万愤词》都是在这个时候写的。共工勃然大怒，天柱从中折断。鲲鱼和鲸鱼喷涌冲荡，掀起波涛，发出雷鸣。鱼龙陷害世人，酿成这场灾祸的根源。烈火焚烧昆山，玉石一同相撞毁坏。仰望希望得到大雨，洒落下来浇灭珍贵的火焰。箭射出去能使石头裂开，长戈挥动能使太阳回转。邹衍因冤屈痛哭，盛夏降下秋霜。微薄的诚意不能感动上天，我仍被囚禁在夏台。苍鹰猛烈搏击，丹棘高大险峻。豪杰圣贤凋残衰败，王道令人悲伤。只要斯文尚未丧失，东岳难道会崩塌吗？穆生逃脱楚国之难，邹阳摆脱吴国之灾。看见时机却苦于觉悟太迟，足以被这两位公侯讥笑。骏马不能迅速前进，麒麟又怎会出现？一门亲人星散，两个孩子也被抛弃。万般愤恨交织成忧愁，从内心催逼而来。金瑟玉壶，全都成为引发愁苦的媒介。举起酒杯长声叹息，泣出的血充满杯中。台星再次明亮，天网重新广大。希望执法者屈法而施恩，抛弃小过而选用人才。公冶长并无罪过，孔子没有怀疑他。若能揭开覆盆，阳光应当照到地下的寒灰。【共工触不周山、折天柱绝地维，见《列子》及相关典籍。鲲是北溟的大鱼，鲸也是海中大鱼。福祸有胎，见《汉书·枚乘传》。昆冈火焚、玉石俱焚，见《尚书·胤征》。磓是坠落，煨是灰烬。李广射石、鲁阳挥戈使日回转，邹衍哭而夏降霜，均为古代典故。夏台是夏代的狱名。苍鹰比喻郅都执法严酷。丛棘是囚禁之处，丹棘是红色的荆棘。豪圣指周公。泰山将颓、梁木将坏、哲人将萎，见《礼记》孔子临终故事。穆生因楚王失礼而离去，邹阳因吴王不能进谏而离开吴国。麒麟出于非时而受害，孔子因此悲泣。台星指三台星，比喻崔相明察；天网重恢，希望其赦免自己的罪过。屈法申恩、弃瑕取材，见丘迟《与陈伯之书》及陈琳文。公冶长虽被囚禁却不是他的罪过，孔子把女儿嫁给他。覆盆，比喻蒙受冤屈而不得见天日。】《汉书·枚乘传》说：“福的产生有根基，祸的产生有胎因。”《尚书·胤征》说：“火焚烧昆冈，玉石全都被焚毁。”《广韵》说：“磓”是坠落的意思。《韵会》说：“煨”是灰烬。《西京杂记》说：李广在冥山南面打猎，看见一只伏卧的老虎，射箭射入其中，箭羽也没入；走近一看，原来是石头。那石头形状像虎，退后再次射击，箭镞破裂，箭杆折断，而石头毫发无伤。我曾拿这件事询问扬子云，子云说：“极其真诚就能使金石裂开。”班固《幽通赋》说：“李广射虎，箭发而石裂。”《淮南子》说：鲁阳公和韩国交战，战斗正酣而太阳将落，他举戈挥向太阳，太阳因此向后退了三舍。李善《文选注》说：《淮南子》记载，邹衍对燕惠王尽忠，惠王听信谗言而把他拘禁；邹衍仰天哭泣，正值夏天，天空因此降霜。《史记》说：夏桀召汤，把他囚禁在夏台，后来又释放了他。索隐说，夏台是监狱的名称。《广雅》说，狱叫作犴。夏代称夏台，殷代称羑里，周代称囹圄。《汉书》说：郅都升任中尉时，百姓质朴，畏惧罪责而自我约束；只有郅都首先实行严酷刑法，不避贵戚、列侯和宗室，人们见到他都侧目而视，称他为苍鹰。

译颜师古说：这是说他凶猛搏击得十分厉害。《周易》说：“置于丛棘之中。”虞翻注说：监狱外种植九行荆棘，所以称为丛棘。孔颖达《正义》说：这是指囚禁人的地方，用丛棘加以禁闭。《初学记》引《春秋·元命苞》说：种植荆棘和槐树，在树下审理诉讼。荆棘内心红而有刺，是说治理百姓的人应推究事情的本心，不失其赤实；荆棘之刺可以刺明人的实情，使各人归于真实；槐的意思是归，情实便显现而归于真实。《尔雅翼》说荆棘有红、白两种，丹棘就是红棘。陈子昂诗说：“终古代兴，没豪圣莫能争。”又说：“丘陵徒自出，贤圣防凋枯。”杨齐贤注说：豪圣指周公，他遭遇流言之变，王道凋敝衰枯，所以后面的诗句都为此而悲伤。《礼记》说：孔子早起，背着手拖着杖，逍遥走到门边，唱道：“泰山要崩塌了吗？梁木要毁坏了吗？哲人要凋萎了吗？”子贡听见后说：“泰山崩塌，我将仰望什么？梁木毁坏、哲人凋萎，我将依靠什么？”孔子大概就要病了，后来卧病七日而去世。《初学记》说，泰山是五岳中的东岳。汉书说，楚元王任用穆生、白生、申公为中大夫。穆生不喜欢饮酒，楚元王每次置酒，常常专门为穆生设置甜酒。等到王戊即位后，常常设酒，却有一次忘了为他设置。穆生退下来说：“可以离去了。甜酒都不设置，说明大王的心意懈怠了；如果不离开，楚人将把我钳制在市中。”于是称病卧床。申公、白生强行扶他起来，说：“难道不记得先王的恩德吗？如今大王偶尔失去一点小礼，何至于这样？”穆生说：“《易》说要知道细微征兆，这大概就是神明吧。君子看见征兆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先王礼敬我们三人，是因为道统存在的缘故；如今忽视礼仪，就是忘记了道。忘道的人，怎么可以长久相处？难道只是为了这点小礼吗？”于是以病为由辞去。申公、白生独自留下。王戊渐渐淫乱暴虐，便与吴王暗中谋反。申公、白生进谏而不被听从，王戊给他们穿上赭色囚衣，让他们在市中用杵臼舂米。邹阳是齐国人，在吴国任职，以文辞辩说著名。吴王因为太子之事心怀怨恨，自称有病不上朝，暗中怀有邪谋。邹阳上书劝谏吴王，吴王不采纳。于是邹阳知道吴王不可劝说，便离开吴国前往梁国，跟随孝王游处。“咍”是笑。宋玉《九辩》说：“骏马不能迅速前进而求驾车。”《孔子家语》说，叔孙氏的车夫子鉏商在大野采薪，捕获一只麒麟，折断了它左前腿，装车带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叔孙认为这是不祥之物，把它丢弃在城郭外，并派人告诉孔子说：“有一种像麋鹿却长角的动物，那是什么？”孔子前去观看，说：“这是麒麟啊，它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来到这里？”说完反转衣袖擦脸，眼泪沾湿了衣襟。叔孙听说后，才把麒麟取回。子贡问：“老师为什么哭呢？”孔子说：“麒麟出现，是因为有明王；如今它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而受到伤害，我因此悲伤。”鲍照《舞鹤赋》说：“忽然星散，云气消歇。”李善注说：“星离，就是分散。”《楚辞·九思》说：“心中郁结而折损摧伤。”《博雅》说：“结縎，是不能解开的样子。”江淹诗说：“白露滋润金瑟，清风吹荡玉琴。”《晋书》说，三台有六颗星，两两相对，从文昌排列，位于太微垣三公之位；在人间称三公，在天上称三台。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说文》说：“恢，是大的意思。”台星再次明亮，是说崔相明察有能，能够照见幽深细微之处；天网重新广大，是希望他赦免自己的罪过。丘迟《与陈伯之书》说：“主上屈法申恩，吞舟之鱼也能漏过。”陈琳《为袁绍檄豫州文》说：“收罗英雄，弃瑕取用。”《史记·公冶长》说：“公冶长是齐国人，字子长。” 孔子说：“公冶长这个人可以把女儿嫁给他。”公冶长虽然身在枷锁之中，却不是他的罪过，因此孔子把女儿嫁给了他。《抱朴子》说：“这是责怪日、月、星三光不能照到覆盆之下。”《三国志》说：“在寒灰之上升起烟，在已经枯死的树木上生出花朵。”鲸读作“琴”，磓读作“堆”，煨的读音相近于“威”，絷读作“执”，咍读作“呼来切”，恢音近“魁”，瑕读作“遐”。《万愤词》，投赠魏郎中。海水翻腾涌动，世间聚集了鲸鲵般的乱臣；胡地的沙尘聚集而四面弥漫，开始在燕、齐一带滔天而起。为什么六龙如此浩荡，把白日迁移到了秦地以西？九州像星辰一样分列，南方被俘的君子们悲号凄切，仰天哭泣；眷恋朝廷而掩面流泪，泪与血流到地上成为泥。牢狱之门虽值春天却不生草，我独自幽怨而沉迷。哥哥在九江，弟弟在三峡，悲叹兄弟如仙人羽化般各自远去，却难以重新相聚。穆陵关以北，令人忧愁的是爱子在豫章；天南相隔着年老的妻子，一家骨肉四散。百草遭遇灾难，再也不能相互扶持。树丛荆榛被保留，桂树却被拔除；鸾鸟被囚禁，鸡却受到宠爱。舜从前把帝位授给禹，伯成子高辞去诸侯而耕田，德政从此衰败。我将栖身何处？喜爱我的人怜惜我，不喜爱我的人，怎么忍心在我危难时再来排挤我？伍子胥被装入鸱夷沉江，彭越被剁成肉酱，自古以来的豪杰壮士，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祸患？苍苍的上天啊，你高高在上观看，却低低地听取人间；卑微地请求你脱离我的牢狱。如果你偶然辨认出美玉，请收下我的白珪。【“浡潏”是沸腾涌动的样子，此处以洪水、鲸鲵比喻安禄山作乱。】李善《文选注》说：“蓊，是聚集的意思。”

译《尚书·尧典》说：“浩浩荡荡，水势滔天。” 安禄山从范阳起兵叛乱，随后占据燕地；燕地与齐地接壤，所以兼说“开始在燕齐一带滔天而起”。《淮南子注》说：“太阳乘坐车子，由六条龙驾驭。”这是用来比喻唐明皇幸蜀；蜀地在秦地以西，所以说“秦西”。《国语》说：“能够平定九州。”韦昭说：“九土就是九州的土地。”《淮南子》说，九州分别是东南神州农土、正南次州沃土、西南戎州滔土、正西弇州并土、正中冀州白土、西北台州肥土、正北济州成土、东北薄州隠土、正东阳州伸土。左思《蜀都赋》说：“九土星分，万国错峙。”《左传》说，晋侯在军府中看见钟仪，问道：“戴着南冠而被囚禁的是谁？”主管回答：“是郑国献来的楚国囚徒。”晋侯命人解除他的拘禁，召来慰问；钟仪拜了两拜叩首，晋侯问他的族属，回答说自己是乐人，于是晋侯让人给他琴，他便弹奏南方的乐调。晋侯把这件事告诉范文子，范文子说：“楚国囚徒是君子。”萧士赟说：“高堂比喻朝廷。”按语说：世人称父母多说“高堂”，但太白诗中完全没有思念父母的句子，怀疑他的父母已经去世很久。考察《汉书·贾谊传》说：“君主的尊贵譬如高堂，群臣譬如台阶，百姓譬如大地。所以台阶有九级，台阶上沿远离地面，堂就高；台阶没有级数，上沿接近地面，堂就低。高的难以攀登，低的容易被登临，这是形势所决定的。”萧士赟把高堂比作朝廷，这个说法比较接近。梁书中说“抱痛”“圜门含愤”“狱户”。刘公干诗说：“沉迷于文书事务，书籍往来使人昏乱。”《文献通考》说，九江在江州西北，详见第十四卷注。《四川通志》说，巫峡在巫山县东三十里，与西陵峡、归峡并称三峡；从上游夔州到下游归州、夷陵州，七百里之内都是三峡地域。“羽化”如仙人变化而生出羽翼，是说兄弟各在天涯，想像飞仙那样轻快远行来相聚，却终究不能实现。唐书《地理志》说，沂州沂水县北有穆陵关。《山东通志》说，穆陵关在沂水县北一百二十里，是古代齐国的关隘。《一统志》说，穆陵关在青州大岘山上。齐桓公在《左传》中说：“赐给我先君所走过的土地，南面到达穆陵。”就是此处。另据《元和郡县志》，黄州麻城县西八十八里的穆陵山上也有穆陵关。这样看来，穆陵关有两个地方；太白所说的，是齐地的穆陵关。大概当时伯禽还在东鲁，尚未回来。豫章是郡名，唐代隶属江南西道，又称洪州，在浔阳郡以南。猜想太白居住庐山时，家室寄居在那里。《流夜郎寄内》说：“南来不得豫章书。”由此可以看出。后汉书说，公卿所推荐的人大多偏袒自己的私党，这正如放出鸱鸮而囚禁鸾凤。《庄子》说，尧治理天下时，伯成子高曾被立为诸侯；尧把帝位授给舜，舜把帝位授给禹。伯成子高辞去诸侯之位而耕田。禹前去见他，见他正在野外耕作。禹快步走到下风处，站着问道：“从前尧治理天下，您被立为诸侯；尧把天下授给舜，舜把天下授给我，您却辞去诸侯而来耕田，请问是什么原因？”子高说：“从前尧治理天下，不奖赏而百姓自相勉励，不惩罚而百姓自然敬畏。如今您施行奖赏和刑罚，百姓却一天比一天不仁厚；德政从此衰败，刑法从此建立，后世的混乱也从此开始。您还是赶快离开吧，不要妨碍我的事情。”于是勤勤恳恳地耕作，不再回头。又据《说苑》，吴王把属镂剑赐给子胥，说：“你凭这把剑去死。”子胥于是自杀；吴王取出子胥的尸体，装进鸱夷，投入江中。《汉书》说：“比干被剖心，子胥被装入鸱夷。”应劭说：“吴王取马皮制成鸱夷，把伍子胥装进去沉入江中。”鸱夷形状像酒器。颜师古说：“鸱夷就是今天用来盛酒的鸱夷袋。”高诱注《吕氏春秋》说：“大号的皮囊叫鸱夷。”《史记索隐》说，韦昭认为用皮制成鸱鸟形状的器物，名叫鸱夷；鸱夷就是皮制的酒器。服虔说：“用马皮制成袋子来包裹尸体。”于是把尸体投入江中。《史记》说，汉朝诛杀梁王彭越，把他剁成肉酱，分装后遍赐诸侯。“繄”是语辞，“繄”也作语气助词。《庄子》说：“苍苍的天，那是它的本色吗？”《吕氏春秋》说：“天处在高处，却能听见卑下之处。”《初学记》说，狴牢也是监狱的别名。《孔子家语》说，孔子任鲁国司寇时，有父子互相诉讼，孔子把他们一同拘禁。王肃注说：“狴，是监狱。”《诗经·小雅》说：“白圭上的污点，还可以磨掉。”按语说，太白集中称为兄长的有五人：新平长史李粲、襄阳少府李皓、虞城宰李锡、中都明府某人、徐王府李延年。称为弟弟的有十七人：金城尉李叔卿、临洺令李皓、舍人李台卿、南平太守李之遥、宣州长史李昭、单父主簿李凝、鄱阳司马李昌岠、溧阳尉李济、京兆参军李令问。没有说明官职的有：延陵、冽、幼成、况、襄、绾、錞、僧人谈皓。大体上都属于堂兄弟。这首诗所说的“哥哥在九江，弟弟在三峡”，与下文“爱子、老妻”并说，似乎是指亲兄弟。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那么太白难道是排行第二吗？然而这些兄弟的姓名没有可靠依据，姑且列举出来，等待博学之人详细考察。“潏”读作“聿”，“繄”音近“衣”，“狴”读边逑切，音近“箆”，又读作“批”；“珪”与“圭”相同。荆州盗贼作乱，临近洞庭湖；因而写下这首《怀》诗。【萧本作“平”。《资治通鉴》记载：乾元二年八月，襄州将领康楚元、张嘉延据州作乱，刺史王政逃往荆州。康楚元自称南楚霸王。九月，张嘉延袭击攻破荆州，荆南节度使杜鸿渐弃城逃走；沣、朗、郢、峡归等州的官吏听说后，纷纷暗中逃入山谷。十一月，康楚元等聚众一万多人，商州刺史、充任荆襄等道租庸使的韦伦发兵讨伐，驻扎在邓州境内，招抚劝降，优厚安置降者，等他们稍有懈怠，便进军攻击，生擒康楚元，其余部众于是溃散；缴获他们掠夺的租庸二百万缗，荆襄地区全部平定。】

译长蛇横卧在洞庭湖中，吞食大象后临近江中小岛，尸骨堆积成巴陵山。遗老们还传说楚地旧事：水流尽处是三苗之国，地势狭窄处是三湘之道。年终时天地高峻险峭，时局危急使人憔悴；想要归去却被战乱阻隔，离开国家更使胸怀悲伤。郢地的道路如今已成丘墟，章华台也倾圮倒塌。风声悲切，猿啸凄苦；树叶凋落，大雁早早飞去。太阳隐没在西边的赤沙湖，月光照亮东城的秋草。关塞山河遥望已断绝，战乱烟雾将要被扫除。我长声呼喊，苍天也应该听见；我将向上天追问。【《淮南子》说：尧于是派羿在洞庭湖斩断修蛇。高诱注：修蛇是大蛇，吞下大象，三年后才排出；它的骨头之类堆积如山。《元和郡县志》说：从前羿在洞庭湖杀死巴蛇，蛇骨像山陵，所以称为巴陵。孔安国《尚书传》说：三苗国在洞庭湖西面，彭蠡湖在荒服之内，距离京师二千五百里。《通典》说：岳州是古代苍梧之野，也是三苗国的地域，青草湖、洞庭湖都在那里。两湖相连，青草湖在南，洞庭湖在北。注中说：今天的长沙、衡阳等郡，都是古三苗之地。“岁晏”详见本卷注。】李善注：《广雅》说：“峥嵘”是高大的样子。年将尽时，万物仍然显得高峻。《通典》说：江陵郡就是今天的荆州，自春秋以来一直是楚国都城，称为郢都；西面通向巫山、巴地，东面连接云梦，也是一个重要都会和防守之地。《楚辞》说：“只有郢地的道路遥远。”左思《魏都赋》说：“临淄荒落，鄢郢成为丘墟。”吕延济注：丘墟，是说居民稀少。《方舆胜览》说：江陵府有章华台，晋代杜预说它在今天南郡华容城中；华容就是今天的监利。《水经注》说：洞庭湖水面方圆五百多里，日月仿佛在其中出没。《方舆胜览》说：洞庭湖在巴陵县西面，西边吞接赤沙湖，南边连接青草湖，横亘七八百里。《岳阳风土记》说：赤沙湖在华容县南面，夏秋水涨时与洞庭湖相通。杜甫《道林岳麓诗》所说的“殿角插入赤沙湖”就是指此。《一统志》说：赤沙湖在洞庭湖西面，夏秋水涨时与洞庭湖合为一体，干涸时只看见赤沙。旧记载说：洞庭湖南面连接青草湖，西面横贯赤沙湖，方圆七八百里，又称三湖。《初学记》引盛弘之《荆州记》说：巴陵南面有青草湖，周围数百里；湖中有青草山，因而得名。《一统志》说：青草湖又名巴丘湖，北面连接洞庭湖，南面接通潇湘，东面容纳汨罗江的水；每逢夏秋水涨便与洞庭湖合为一体，水退后此湖先干，青草便生长出来。琦按：诗中“城草”恐怕是“青草”的讹误；但青草湖在南面，而诗中说“东青草”，因此也不敢确定。江淹诗说“皇晋遭逢阳九，天下横行氛雾”，张铣注：“氛雾，比喻作乱的盗贼。”王延寿《鲁灵光殿赋》说“承接苍昊的纯厚”，张载注：“苍昊，都是天的称呼。春天称苍天，夏天称昊天。” 照着镜子抒写心中的感怀。得道之人，不受古今限制；失去道，就重新衰老。自己笑看镜中的人，白发像霜后的秋草。抚摸胸口只能徒然叹息，问镜中的身影为何如此枯槁？桃李最终什么也不说，却自然形成了山间小路；我终究也将成为南山中的四位老人。【《史记》说：“桃李不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南山四皓见本集卷二十二注。】在田园中抒写心怀。贾谊被贬谪了三年，班超在万里之外封侯；这哪里比得上牵着白色小牛，到清澈的水流旁饮水？【《汉书》记载：贾谊任长沙王太傅，任职三年时有鵩鸟飞入他的住所，停在座位一角。贾谊既因被贬而居住长沙，长沙地势低洼潮湿，他自伤哀悼，认为寿命不会长久，于是作赋来自我排遣。《后汉书》记载：班超去拜访相面的人，相面者说：“祭酒不过是平民学生罢了，却应当在万里之外封侯。”班超问其相貌，相面者指着他说：“你生有燕子的下颔、老虎的头相，将会飞腾而食肉，这就是万里封侯的相貌。”后来班超出使西域，西域五十多个国家全都送来人质、归附内属，朝廷封班超为定远侯。《淮南子》说：宋国有个喜欢行善的人，家中平白无故有黑牛生下白犊。《高士传》记载：许由被尧召请担任九州长，他不愿听到这件事，便到颍水边洗耳。当时他的朋友巢父牵着小牛要让它饮水，看见许由洗耳，便问原因。许由回答：“尧想召我做九州长，我厌恶听到这句话，所以洗耳。”巢父说：“你如果住在高岸深谷之中，道路不能通达，谁能看见你？你故意四处游荡，想听到别人求取你的名声，反而污染了我的牛嘴。”于是牵牛到上游饮水。诗意是说：做官而不得志，像贾谊这一类；得志做官，像班超这一类；都羁旅在异地，不如巢父、许由隐居自得，在田园中安闲生活。其中的防范意味很深。在江南的春天抒写心怀。春日正盛，什么时候黄鸟的鸣叫才会停止？身在天涯而失去归乡之路，流落江外，头发已经花白。心神飞向秦地边塞的云，身影却滞留在楚地关塞的月下。身世本来如此放达，却使田园长久荒芜。年终时我将归向哪里？只有放声长歌，辞别金阙。【《埤雅》说：黄鸟也叫黎黄，羽色黑黄；黄鸟鸣叫时，蚕便开始生长。韩非子说：根据鸟鸣来判断春天，黄鸟一类就是善鸣的鸟。阴阳运行推移，时令到来、气候发动，都是不得不然，所以先王用它来观测节令。“华发”见本集卷九注。“岁晏”见本卷注。《楚辞章句》说：“谢”是离去。金阙就是金门。“长歌谢金阙”，是说不再有出仕求进的想法。】听蜀地僧人濬弹琴。蜀地僧人怀抱绿绮琴，向西走下峨眉山峰；为我挥手弹奏一曲，仿佛听见万条山谷中的松涛。客居者的心被流水般的琴声洗涤，余音融入秋霜中的钟声。不知不觉间青山已到黄昏，秋云昏暗，重重山岭更加幽深。【绿绮，是司马相如的琴，见本集卷二十注。《唐书·地理志》说：嘉州罗目县有峨眉山。嵇康《琴赋》说伯牙挥手，李善注：“挥”是弹动。流水的典故见本集卷十六注。《山海经》注说：丰山有九口钟，能知道霜降时节；郭璞注：霜降时钟会鸣，所以说它能知道霜。】在鲁国东门观看割取蒲草。【《埤雅》说：蒲是水草，像莞草而柔软，有脊，生长在水边，柔滑而温暖，可以编成席子。】

译鲁国的寒事来得早，初霜时便割取水边的蒲草。挥动镰刀仿佛转动弯月，拂过水面，水珠连串生起。这种草最值得珍爱，何必看重龙须草？把它织成玉床上的席子，欢喜地承受清凉夜晚的欢乐。即使穿着罗衣来回拂拭，也不怕白色尘土污染。【陆倕诗说：“江关寒事来得早，夜露伤害秋草。”梁简文帝诗说：“水边蒲草改变了新节。”《方言》说：割草的钩子，函谷关以西有的称钩，有的称镰。《急就篇》颜师古注：钩就是镰，形状弯曲如钩，所以这样命名。《蜀本草》说：龙刍丛生，茎像丝线，各处都有，俗名龙须草，可以编席。谢朓《咏席》诗说：“只愿罗衣拂拭，不让白尘漫上。”镰，音廉。】吟咏邻家女子东窗下的海石榴。【《太平广记》说：新罗有许多海红和海石榴。李德裕说，花名中带“海”字的，都从海东传来。】鲁地女子住在东窗之下，海石榴是世间稀有之物。珊瑚映照着绿水，也不足以和它的光辉相比。清香随风散发，夕阳西下时鸟儿归巢。我愿成为东南方向的枝条，低垂着举向下方，拂过你的罗衣。只是没有机会攀折一枝，只能伸长脖子遥望金色宫门。【潘岳《安石榴赋》说“像长离鸟栖息在邓林，又像珊瑚映照绿水”。古诗说“清商随风发”，潘岳诗说“伸长脖子遥望京城”，王延寿《鲁灵光殿赋》说“推开金门向北进入”。张铣注：“扉”就是门扇。】南窗前的松树。南窗前有一株孤松，枝叶自然绵密交覆。清风没有停歇的时候，整日整夜都潇洒自在。树阴生出古老的青苔，松色把秋日烟霭染成碧色。什么时候才能凌驾云霄，直冲上数千尺高？【“绵羃”是枝叶稠密、彼此覆盖的意思；“羃”音密。】吟咏山樽二首。【第一首一作《咏柳少府山瘿木樽》。】盘曲的木头不加雕饰，只把斧斤略加施用，便做成山形酒樽；它的气势和材质足以充当栋梁。外表可以与金罍并列，里面盛着玉醴；惭愧承蒙您亲自拂拭，于是有幸坐在玳瑁装饰的宴席上。【《汉书》说盘曲的树木根柢盘绕奇特，颜师古注：盘木是弯曲的木头。金罍是酒器，见本集卷七注。张衡《思玄赋》说“吸饮青山的玉醴”，吕向注：玉醴是玉泉。嵇康《琴赋》说“玉醴在面前涌出”，吕延济注：玉醴是玉浆，味道像酒。本诗中的意思则是把玉醴当作酒。江总诗说“玳瑁宴席欢乐情趣浓厚”。】第二首。寒山上的树木枝干臃肿，凿空后做成酒樽；只可惜没有江海般的酒量，身形笨拙地停留在您的门前。【《庄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们叫它樗树；它的树干粗大臃肿，不合绳墨取直。”《甘泉赋》说“嵌岩山石像龙鳞一样”。颜师古注：“嵌”是张开、空陷的样子。“嵌”读丘衔切，音近“龛”。】刚离开金门，寻找王侍御却没有遇到，于是题咏墙上的鹦鹉。【一作《奉诏放归山，留别陆侍御不遇，咏鹦鹉》。】羽毛凋落的鹦鹉离开金殿，孤独地鸣叫；它寄托在绣衣御史那里，虽然能说人话，最终还是被弃置，只得又向陇西飞去。【御史身穿绣衣，见本集卷十一注。张华《禽经》注说：鹦鹉产于陇西，是能说话的鸟。】紫藤树。【《梦溪笔谈》说：黄环就是今天的朱藤。叶子像槐叶，花序下垂，紫色像葛花，可以作为菜食；不用火煮熟便有小毒。京城人家在园圃中搭大架种植，称为紫藤花的就是它。果实像皂荚。《蜀都赋》所说的青珠、黄环，黄环就是这种藤的根。古今都把它种在庭院栏槛旁作为装饰。】紫藤悬挂在高大的树木上，花蔓适宜在春日生长；浓密的叶子遮住歌唱的鸟儿，香风留住了美人。【萧本作“流”，意为香风流向美人。】观看放飞白鹰二首。八月边地的风高而劲，胡地的鹰披着白锦般的羽毛。它独自飞翔，像一片飘落的雪；飞过百里，连秋天细小的毫毛也看得清楚。第二首。寒冬十二月，苍鹰刚长出八九根羽毛。寄语燕雀，不要相互啄叫嘲弄；自然会有万里高远的云霄等待它。【苏武诗说：“寒冬十二月，早晨起来面对严霜。”鹰一岁时羽色黄，二岁羽色变为近赤，三岁时羽色才变苍黑，所以称为苍鹰。“八九毛”是刚捕获的鹰，剪去它强劲的翅羽，使它不能飞远逃走。“啅”是众鸟喧叫的样子，李白借来表示嘲讽。这首诗《河岳英灵集》认为是高适所作，题为《见薛大臂鹰作》；高适文集中也收有此诗。“啅”音捉。】观看博平王志安少府所画的山水粉图。【唐代河北道博州为博平郡，辖有博平县。】粉白的墙壁仿佛化为空旷的天空，丹青画出了江海；游云仿佛不知道归去的日子，白鸥也仿佛在其中飞翔。博平真人王志安沉吟至此，愿意挂冠归隐；松溪石磴带着秋色，愁苦的客子坐着思归，直到清晨寒意袭来。【《南史》记载：萧眎素任诸暨县令，到任十多天便把衣冠挂在县门上离去。世俗称辞官为挂冠。西汉冯萌见王莽篡逆，便说不离去祸患将殃及自身，于是解下官帽挂在城东门上离开。韵书说：磴是登山涉水的道路。“磴”音镫，也作“嶝”，音义相同。】题咏雍丘县崔明府的炼丹灶。【唐代河南道汴州为陈留郡，辖有雍丘县。】美人治理政事，本来就应忘却机心；服食丹药以求成仙，也不违背这样的道理。叶县的丹灶已经烧成泥土，毕瀛洲应当伴随赤松子归去。先师留下秘诀，神灵将会相助；大圣无所用心，炉火自然飞腾。九转丹若能使人长出羽翼，双鳧忽然飞走，那么究竟还能依归何处？【瀛洲是海中的仙山，见本集卷十五注。赤松子是古代仙人，见本集卷二注。《抱朴子》说：古代道士炼制神药，必须进入名山，山神一定会帮助他们，使药炼成。又说：一转丹服三年成仙，二转丹服二年成仙，三转丹服一年成仙，四转丹服半年成仙，五转丹服一百日成仙，六转丹服四十日成仙，七转丹服二十日成仙，八转丹服十日成仙，九转丹服三日成仙。魏文帝诗说：“服药四五天，身体轻盈生出羽翼。”《风俗通义》说：孝明帝时，尚书郎河东人王乔升任叶县令。王乔有神术，每月初一都到朝廷谒见；皇帝奇怪他多次来却没有车马随从，便秘密命太史窥望。太史说，他到来时常有两只野鸭从南方飞来。于是设伏侦察，只见野鸭被网捕获，却只得到一双鞋。】皇帝让尚方署辨认查看，原来是四年间赏赐给尚书官属的鞋子。观看元丹丘所坐的巫山屏风。

译从前游览三峡时见过巫山，如今又看画中的巫山，宛然相似。仿佛天边的十二座山峰飞入您的家中，汇聚在屏风之内。寒松萧瑟，好像发出声响；阳台山若隐若现，仿佛含有情意。锦被瑶席，为何如此寂静？楚王与神女的故事，只留下徒然的美丽身影。山峰高不过咫尺，却仿佛相隔千里。翠色的屏风、丹红的山崖，灿烂得像彩绮。苍苍的远树环绕荆门，历历可见的行舟漂浮在巴水之上。水石潺潺流动，万条山谷分布着烟霞光色，草色都笼罩在氤氲的雾气中。溪边的花对着太阳含笑，究竟哪一年才开放？江上的客人听着猿声，不知还要听多少年。面对这幅画令人心神遥远，仿佛进入高丘的梦境。【《太平寰宇记》说：巫山县有巫山。盛弘之《荆州记》说：沿峡谷行二十里有新崩滩，再到巫峡，巫峡因山而得名，首尾一百六十里。旧说从三峡入蜀数千里，始终只有一座山，这大概是夸大的说法。三峡总长七百里，两岸山峰相连，几乎没有空缺，重叠的岩石和山峰遮蔽天空太阳；若不是正午和半夜，就看不见日月。所谓高山接云、急流奔腾，完全不是人世间的景象。神女庙在峡谷岸边。四川省志说：巫山在夔州巫山县东三十里，形状像“巫”字，有十二座山峰，分别叫望霞、翠屏、朝云、松峦、集仙、聚鹤、净坛、上升、起云、栖凤、登龙、望圣。】这十二座山峰并不是聚在同一面，而是江水环绕此山，四周共有十二峰；画家无法逐一分开，只好汇集画成一幅图。阳台山在巫山县城西北，高丘山也在这一带。《高唐赋》记载巫山神女与楚王在梦中相遇，神女自称住在巫山南面、高丘山的险峻之处，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山下。后人于山下修建神女庙，今天称为妙用真人祠。《楚辞》说“瑶席啊玉瑱”，王逸注：瑶是美玉，瑶席就是玉制的席子。汤惠休诗说：“锦被瑶席，为谁芬芳？”《南史》说萧贲善于作画，曾在扇子上画山水，方寸之间便使人觉得万里遥远。荆门山在巫山下游，巴水在巫山上游。《一统志》说：荆门山在湖广荆州宜都县西北五十里，大江南岸与虎牙山相对。《水经注》说：巴水发源于晋昌郡宣汉县巴岭山，向西南流，经巴中，经过巴城故城南面，又从李严所筑大城的北面向西南流入江中。《四川通志》说：巴江在重庆府巴县东北，阆水与白水合流，曲折三回像“巴”字，因此名为巴江。琦认为诗中所说的巴水，似乎是指流经巴地的水，不专指那条曲折三回的巴江。《广韵》说：“潺湲”是水流的样子；“氛氲”是祥瑞之气。谢灵运诗说“遥远而朦胧的尘世因缘”，张诜注：“缅邈”是仿佛、模糊的样子。寻求崔山人所画的百丈崖瀑布图。【《天台山志》说：百丈岩在天台县西北二十五里，崇道观西北面，与琼台相对。山势峭拔险狭，四面山峰像墙壁一样耸立；下面是龙湫，翠色藤蔓交错缠绕，水流声轰然作响，盘曲的山涧绕过山麓流入灵溪；从高处俯视下方，令人心神凄清、骨头发寒。】百丈高的白色山崖裂开，四面丹红的石壁敞开。龙潭中喷射出水柱，昼夜发出风雷般的声响。只见瀑布飞泉像水流汇聚一样落下，仿佛从银河而来。听说您画下了这片岛屿，曲折环绕都已具备。用石黛描画幽深的草木，以曾青的色泽润染古老的苔藓。若这幅幽深的画卷有幸传给我，又何必一定要到天台山去呢？【韵书说：瀑是飞泉、悬水；潨是水流汇聚。徐陵《玉台新咏序》说：南都的石黛最能使双眉显得秀美。韵书说：黛，《说文》作画眉的墨，本字作“黱”，今作“黛”。《荀子·王制篇》说：南海有羽毛、兽齿、皮革、曾青、丹砂。杨倞注：曾青是铜的精华，可以绘画，也可以炼成黄金，出产于蜀山、越地山崖。又《正论篇》说：加上丹矸，以曾青加重。杨倞注：曾青是铜的精华，形状如珠，颜色极青，所以称曾青。谢惠连诗说：“满筐作品亲自交给我，等待您打开幽密的封缄。”李延济注：幽缄是秘密封闭的书信。瀑音仆，潨音丛。】在野草中看见一种叫白头翁的植物。【《名医别录》说：白头翁各处都有，靠近根部有白色绒毛，形状像白发老人，所以得名。《唐本草》说：白头翁叶子像芍药而较大，抽出一根茎，茎顶开一朵紫色花，像木槿；花实大的像鸡蛋，白毛一寸多，都向下披散，像旌旗的头，正像白发老人，所以得名。陶弘景说根部附近有白绒，似乎并没有真正认识这种植物。】醉意朦胧地走进田家，在荒野中边走边唱。想不到青草丛里，也有白头翁。折下一枝对着明镜看，竟然像我的衰白鬓发。微弱的香气仿佛在讥笑我，留下的遗憾只能寄给东风。流放夜郎时题写葵叶。惭愧你还能护卫自己的根部，叹息我却被远远移植。若有一天白日重新分照我身，我还会回去守护故园。【《左传》说：“鲍庄子的智慧不如葵，葵还知道倾向太阳来护卫自己的根。”杜预注：葵倾斜叶子朝向太阳，以遮蔽根部。】

译在莹禅师房中观看山海图。真正的僧人闭居在精舍之中，隐去踪迹而含藏通达的观照；屏风上排列着云山图，聚集的山峰直入霄汉。丹红的山崖森然映入眼帘，晴朗白昼间仿佛卷起帷幔。蓬莱仙山来到轩窗前，大海进入几案之间；烟涛争相喷涌，岛屿彼此错乱。远行的帆船飘在空中，瀑布从半天洒落。山势峥嵘，好像可以登攀；想象之间却只有满怀叹息。幽远景象与真实的心境冥合，于是同安静的人一起欣赏。仿佛登上赤城山，在沧洲水边涉水而行。眼前景物足以娱悦人心，从此获得萧散自在。【谢灵运诗说“隐去踪迹进入云峰”。《韵书》说：障是屏障，步障是遮蔽行路的帷幕；幔是帷幔。《拾遗记》说蓬壶就是蓬莱山，瀛海就是大海，见本集卷十二注。《初学记》说：海中的山叫岛，海中的洲叫屿。《登真隐诀》说：赤城山下有丹洞，在三十六洞天之列。褰裳渡水，水到膝盖以下叫“揭”；“屿”音序。】白鹭。白鹭降落在秋水之上，孤独飞翔，像一片坠落的白霜。心情闲适，暂且还没有离去，独自站立在沙洲旁边。吟咏木槿二首。【“槿”字，缪本作“桂”。根据诗辞考察，第一首是吟咏木槿，第二首才是吟咏桂树；两种版本各有错误，留待有识者判定。《本草衍义》说：木槿花像小葵花，浅红色，五片花瓣组成一朵花，早晨开放，傍晚收敛。湖南、湖北人家多种植，用来作为篱笆。】槿是一种树木，《尔雅》称它为榇。它的花早晨开放，傍晚凋落，又名日及、蕣华，大概取花期短暂、只在一瞬之间的意思。园中的花朵在芳华年岁里含笑，池边的青草装点着春色，却仍不如木槿花姿态美好。它在玉阶旁边开放，芬芳荣盛为何如此短促？转眼之间便零落凋谢，哪里比得上琼树的枝条，终年茂盛鲜明？【《广韵》说：婵娟是姿态美好的样子；“防娟”是美貌，又有舞姿之意。江淹诗说：“终年如琼草，红花长久鲜明。”又说：“瑶草正鲜明。”吕向注：翕赩是茂盛郁勃的样子。婵音禅，防音近骈，赩音释，又音赫。】第二首。世人大多把桃树、李树种在金氏、张氏等权贵之家，攀折争走邪僻的小路。等到春风温暖时，它们一旦遇到秋霜，荣华便很难长久保存。哪里知道南山的桂树，绿叶垂护芳香的根部，清凉的树阴也可以依托？何必不把它种在您的园中？【《汉书·盖宽饶传》说：上面没有许氏、史氏的外戚恩宠，下面没有金氏、张氏的亲近依托。颜师古注：许氏、史氏有外戚的恩宠，金氏、张氏则凭借亲近关系作为依托。《离骚》说：“只是因为走捷径才使行步困窘。”王逸注：捷是迅疾，径是邪道。】白胡桃。红罗袖中清楚可见，白玉盘里更是毫无疑问；那一定是老僧停止念诵，把腕前的水晶珠推落下来了。【《初学记》引沈怀远《南越志》说：海中有火珠、明月珠、水精珠。】巫山枕屏。枕屏上画着巫山和高丘，白帝城边树色已呈秋意。早晨的云、夜里的云进入画中无处可行，巴水横贯天空，仿佛也不再流动。【巫山在巫山县，白帝城在奉节县，都在夔州东面。高丘在巫山南面，巴水就是流经巫山脚下的水，都见前注。】向南奔逃途中抒写心怀。【一作《自丹阳南奔道中作》。】漫漫长夜何时才到清晨？徒然歌唱“白石烂”的古调。宁戚尚未辅佐齐国，陈平最终却辅佐汉王。彗星扫过黄河、洛水一带，战火几乎把鸿沟以东以西一分为二。天命的历数尚未转移，云雷交加，灾难接连不断。天子和贤臣手持旄钺，虎符、竹使符照耀着藩屏和栋梁。曾在黄金台侍奉执笔，在青玉案前传递酒杯。不是因为秋风吹起才想归去，而是本来就有归乡的叹息。主将因谗言而动疑，王师忽然离散反叛。从前来到白沙洲上，在丹阳岸边击鼓喧噪。宾客和随从像浮云一样，随风各自消散。舟中的断指多得可以捧取，城上的尸骸争相堆叠。草草忙乱地出了近关，行走匆促而不知前途如何筹算。向南奔逃快如星火，北方的敌寇没有边际。只是没有七宝鞭可供策马，反而留恋道路旁的玩赏。太白星在夜里侵入昴宿，长虹在太阳当中贯穿。秦、赵之间兴起天兵，茫茫九州陷入战乱。感念明主的恩遇，很是仰慕祖逖的言辞。渡过长江时指着流水发誓，志向在于清除中原。拔剑击打面前的柱子，悲歌之情已难以再次言说。【《孟子疏》引《三齐记》说：齐桓公夜间出门迎客，宁戚急促敲击牛角，高声歌唱：“南山灿白，石头光亮。生不逢尧舜禅让，穿着短布单衣只到小腿。从黄昏喂牛直到半夜，漫漫长夜何时天亮？”】齐桓公于是召见宁戚与他交谈，喜欢他，便任命他为大夫。【《楚辞》说：“清丽的深秋长夜。”遥夜就是长夜。《史记》记载陈平说：“我侍奉魏王，魏王不能任用我；我劝说旧日的魏王离开，去侍奉项王，项王不能信任人才，所任用宠爱的人不是项氏宗族就是妻子的兄弟，即使有奇异人才也不能任用，于是我离开了。听说汉王善于任用人才，所以归附大王。”《尔雅》说彗星叫欃枪。曹植《武帝诔》说：“欃枪向北扫除，行动不到十二日。”《史记》说项羽与汉王约定平分天下，以鸿沟以西归汉，以鸿沟以东归楚。】

译《尚书·大禹谟》说：“上天的历数已经落在你的身上。” 孔安国传说：“历数就是天道。”《正义》说：“历数是上天运行变化的数理；帝王改朝换姓而兴起，所以说历数就是天道。”诗中“云雷”使用《周易》屯卦的含义：屯卦以震卦遇坎卦，所以取云雷为象；其意义是乾坤刚开始交会便遇到险难，因此命名为屯，屯就是艰难。《魏略》说：邯郸淳拜访临淄侯曹植，回来后向所认识的人感叹曹植的才华，认为他是天人。《周书》说：“王左手拿黄钺，右手执白旄来指挥虎符。”铜制虎符、竹制使符，见本集卷五《塞下曲》注。《诗经·大雅》说：“贤能之士是藩屏，宗族大姓是栋梁。”黄金台见本集卷二注，青玉案见本集卷十三注。张翰任齐王司马冏的东曹掾，因秋风吹起而想念吴中的菰菜、莼羹、鲈鱼脍，于是驾车返回，见本集卷三注。《文献通考》说：真州本是唐代扬州扬子县的白沙镇，胡三省《通鉴注》也这样说。今天真州的治所，就是唐代的白沙镇，当时隶属于广陵郡。《扬州府志》说：白沙洲在仪真县城外、长江边，地上多白沙，所以得名。考察《南史》，南齐曾在白沙设置一支军队，就是这里。《左传》说：越王把士卒分成左右两队，命他们夜间一左一右击鼓喧叫前进。考察《唐书·地理志》，江南东道的润州又称丹阳郡，辖丹徒、丹阳、金坛、延陵四县。鲍照诗说：“宾客车马纷纷而来。”《左传》说：楚军快速进兵，战车奔驰、士卒奔跑；晋军将领桓子不知如何应对，便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的人有赏。”中军、下军争抢船只，船中的断指多得可以捧取。《左传》又说：华元夜里潜入楚军，登上子反的床，把他叫醒说：“我国国君派我来报告灾情：我国已经到了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烧火的地步。”杜预注：“防”是烧火做饭。《魏书·陆真传》说：东平王道符在长安反叛，杀死雍州刺史鱼元明，关中一片慌乱。《洛阳伽蓝记》说：洛阳城中纷乱不安。《左传》说：蘧伯玉于是离开，从近关出去。谢惠连诗说：“倚伏祸福，无法预知前途。”《晋书·明帝纪》说：王敦将要发兵进攻京城，晋明帝暗中得知，便骑着巴滇骏马，微服出行到湖阴，察看王敦营垒后离开。有士兵怀疑他不是普通人；当时王敦正白天睡觉，梦见太阳环绕他的城池，惊醒后说：“这一定是那个黄胡子的鲜卑奴来了。”于是派五名骑兵辨认追赶皇帝。皇帝也策马疾驰，马留下粪便，便用水浇灭。皇帝遇到旅店中卖食物的老妇人，便把七宝鞭给她，说：“后来若有骑兵来，可以把这鞭给他们看。”不久追兵到来，询问老妇人，老妇人说：“已经走远了。”又把鞭子给他们看，五名骑兵传看玩赏，耽搁了很久。又看见马粪已经冷了，以为皇帝早已走远，于是停止追赶。《汉书》说：荆轲仰慕燕太子丹的义气，白虹贯日，太子因此害怕。卫先生替秦国谋划长平之事，太白星侵入昴宿，秦昭王便怀疑此事。应劭说：燕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秦始皇对他无礼，丹逃回燕国，厚待荆轲，派他向西刺杀秦王；他的精诚感动上天，所以白虹贯日。苏林说：白起替秦国攻打赵国，在长平击破赵军，想乘势灭赵，便派卫先生劝说秦昭王增加兵力粮食，却被应侯害死，事情没有成功；他的精诚上达于天，所以太白星为此侵入昴宿。昴宿对应赵国的分野，将要发生战争，所以太白星侵入昴宿；所谓侵入，就是侵犯历数。《晋书》说：祖逖任奋威将军、豫州刺史，渡江到江心，敲击船桨发誓：“祖逖不能清除中原，就不再渡江。”这句话气势壮烈，众人都为之感慨。江淹《恨赋》说：“拔剑击柱，顾影自伤，魂魄惭愧。” 琦按：这首诗开头引用宁戚、陈平，是用来比拟自己，表达希望得到世人任用的意思。“欃枪扫河洛，直割鸿沟半”，是说安禄山叛乱，覆没陷落两京，河北、河南有一半被割据。“天人”指永王李璘。至德元载七月，玄宗下制，任命永王李璘充任山南东路、岭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节度使，兼江陵大都督，出镇江陵。这就是所谓“天人秉旄钺，虎竹光藩翰”。“侍笔黄金台，传觞青玉案；不因秋风起，自有思归叹”，是说在永王军中，虽然受到礼遇，却很早就动了归去的念头；那时大概已经察觉永王有反叛谋划，不能安心相处。李白与永王李璘的关系，大略类似张翰与齐王司马冏，所以引用张翰作比。可惜李白不能像张翰那样果断，早早洁身离去，终于遭受牵累。李璘任用季广琛、浑惟明、冯季康为将；后来淮南采访使李成式与河北招讨判官李铣合兵讨伐李璘。季广琛召集诸将说：“我们跟随王来到这里，天命还没有归集，人谋也已经失败；不如趁兵锋尚未交战，早早决定去留。若死在刀兵之下，就永远成为叛臣了。” 诸将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季广琛率部下逃往广陵，浑惟明逃往江宁，冯季康逃往白沙。这就是所谓“主将因谗言而生疑，王师忽然离散反叛”。“来到白沙洲上，在丹阳岸边击鼓喧叫；宾客和随从像浮云一样，随风各自消散”，是说军中扰乱、幕府宾客逃散的情形。李璘与李成式的将领赵侃在新丰交战而失败，并不是水战。李璘到鄱阳郡后，司马陶备关闭城门拒绝他；李璘大怒，下令焚烧城池，也不是长久围攻。诗中说“舟中断指可以捧取，城上尸骸争相堆叠”，只是极力描写军队挫败的惨状，仿佛如此而已。“草草出近关，行行昧前筭；南奔剧星火，北寇无涯畔；顾乏七宝鞭，留连道傍翫”，是说自己仓促奔逃、慌乱不知所措。诗中“太白夜食昴，长虹日中贯”，比喻自己为国家竭尽精诚，可以上感天象。“秦赵兴天兵，茫茫九州乱；感遇明主恩，颇高祖逖言：过江誓流水，志在清中原”，说明自己之所以跟随李璘，实在是因为天下动乱、四方纷扰，想得到一次施展才能的机会，以便像祖逖一样清平中原，并非敢有反叛的志向。“拔剑击前柱，悲歌难重论”，是说到此只能悲愤叹息。

译这是自伤志向不能实现，反而背上跟随永王作乱的罪名，身败名裂，再向谁申诉呢？只好拔剑击柱，慷慨悲歌，感叹出仕与退隐的艰难。李白大概是在哀叹自己的不幸。萧士赟说：“这首诗用典偏枯，句意颠倒杂乱，绝不是李白所作。”这果然是明察其非李白诗，还是为了替李白避讳而故意这样说呢？“欃”初衔切，“插”读平声，“抢”音同“撑”，与“欃枪”相同。《李太白集注》卷二十四。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卷二十五。钱塘王琦撰写。古体诗、近体诗共九十首。题写在随州紫阳先生的墙壁上。【唐代随州又称汉东郡，隶属山南东道。紫阳先生见本集卷二十九《汉东紫阳先生碑铭》。】神农氏喜好长生，随州的风俗很久以来已经形成；又听说紫阳真人是仙客，早已登记在丹台仙籍上。他吐纳呼吸，吞食精妙之气；踏着虚空，吟诵真人之声。其道术与古代仙人相合，心神与天地元气并行。楼阁仿佛从蓬莱仙海中升起，仙鹤仿佛飞往玉京。松间积雪映着窗外晨光，池水在台阶下明亮。忽然沉溺于笙歌之乐，很是失去了轩冕仕宦之情。最终愿得到仙家的金液，携手凌驾太清之上。【《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厉山在随州随县北一百里，山的东面有石穴，名叫神农洞，说神农生于厉乡，就是所谓列山氏；春秋时为厉国。《艺文类聚》引《真人周君传》说：紫阳真人周义山，字委通，是汝阴人。他进入防山，遇见羡门子；羡门子乘白鹿，手执羽盖，拄着青毛节杖，身边有十多位玉女侍从。周义山拜了两拜，叩头请求长生秘诀。羡门子说：“你的名字已经列在丹台玉室之中，何必忧虑不能成仙？”《抱朴子》说闭藏呼吸，又说粗气就是喘息之气。《楚辞》说吞食六气、饮用沆瀣。《异苑》说陈思王游山时，忽然听见空中有人诵经，声音清远有力；懂音律的人把它记录下来，作为神仙之声，道士仿效它创作步虚声。《乐府古题要解》说：步虚词是道观中歌唱的歌词，详细描述众仙缥缈轻盈飞升的美好。】陈子昂诗说：“古代得到仙道的人，确实与天地元气并行。”玉京详见本集卷五注。《一统志》又说：玉京洞在赤城山，是道书所说十大洞天中的第六洞天；晋代许迈曾居住在那里，并写信给王羲之说：从山阴到临海，常有金庭玉堂、仙人灵芝草，说的就是这里。庾信诗说：“玉京传递仙鹤，太乙赐予飞龟。”颜延年诗说：“山色明净，可以望见松间积雪。”金液是仙家上等的丹药，详见本集卷十三注。《楚辞》说：“像王子乔乘云而行，载着赤霄游于太清。” 题写元丹丘的山居。老朋友隐居在东山，喜爱山丘沟壑的美景。春日里躺在空寂的树林中，即使白天也懒得起身。松间清风吹拂衣襟袖口，石潭清水洗涤心灵和耳朵。羡慕您远离纷扰喧闹，高枕安卧在碧霞之中。题写元丹丘在颍阳的山居。【并有序。唐代河南府设颍阳县，原名武林县，载初元年从河南、伊阙、嵩阳三县析置，开元十五年改名颍阳。】丹丘在颍阳置有家业，最近又购置了一处别业。那里北面依傍马岭，山峰连接着嵩丘；南面远望鹿台，视野一直延伸到汝海。云气缭绕、岩石相映，景致十分美好。我曾随他游览，所以写下了这首诗。【《元和郡县志》说：马岭山在河南府密县南十五里，清水发源于此。《一统志》说：鹿台山在南阳府汝州北二十里，有一座台，形状像蹲伏的鹿。枚乘《七发》说：“南望荆山，北望汝海。”李善注说：把汝水称作海，是夸张的说法。《一统志》说：汝水发源于嵩县分水岭，流经郏县，汇合扈涧、长桥等水以及戴液、团造等溪，向东流入淮河。】仙人游渡颍水，前去拜访隐士，和元君同游。忽然想到百姓对贤者出仕的期望，便独自和洪崖这样的仙人一起寻找居处。起初想要隐藏踪迹，兴致一来便写成此文。回头看北山，山势像防卫一般；向前远望南岭，山脉分列。远处可以通向汝海的月色，嵩丘的云气也并不隔绝。您具有超逸的情趣，而我敬仰您清高的品德。举步依傍松树岩石，谈笑之间竟忘了早晚。更加希望能够亲近青鸟，拂衣归隐在江边。【“益”字，缪本作“终”。《资治通鉴》记载：谢安虽是平民，当时人都认为他将来能辅佐宰相，士大夫甚至相互说道：“谢安石不出仕，天下百姓怎么办？”薛综《西京赋》注说：“洪崖，是三皇时代的乐工。”陆机《文赋》说：“诵读前人的清美德行。”江淹诗说：“青鸟在海上游。”李善注引《吕氏春秋》说：海上有个人喜爱青色的鸟，每天早晨到海边跟青鸟游玩，青鸟前后来了几百只。他的父亲说：“听说你跟青鸟游玩，为什么不把它们带回来，让我看看？”第二天早晨，他到海边，群鸟飞翔，却没有一只落下来。刘良注说：“青鸟，是海鸟。”李琦按语说：这首诗所说的青鸟，应当用的就是这个故事。但现在的《吕氏春秋》本作“蜻”，注文解释为小虫蜻蜓，和李善所引不同，疑为今本讹误。】诗意是说：颍阳的别业本来已经极尽山水丘壑之美，但我自己的爱好更在江湖之间，因此想和青鸟亲近，栖息在江边。范传正说李太白有时乘一叶扁舟，一天行驶千里；有时遇到胜景，便终年不愿离开。他寄托在其中的超逸情怀，难道不是在这里也可以看出来吗？题写在瓜州新河边为族叔舍人贲饯行的诗。【胡三省《资治通鉴》注说：扬州江都县南三十里有瓜洲镇，正对着京口北固山；所谓新河，就是今天的瓜洲运河。】齐公开凿了新河，万古长流不绝。丰厚的功业惠及百姓，和天地一样长存不灭。两座桥对着两座楼阁，芳树整齐地排列成行。人们爱惜它如同爱惜甘棠，谁敢说要攀折它呢？吴关倚靠着北固山，天然险要从此设置。海水退落，露出斗门；潮水退平，显现出沙洲的水湾。我此行送别季父，停桨不前，只能徒然因流水而欢悦。杨花满江飘来，仿佛是龙山的白雪。可惜这林下的兴致，竟因山阳之别而悲怆。远望清路上的尘土，归来后只剩下空寂和冷落。又用第二韵，恐怕有误。唐《旧唐书·玄宗纪》记载：开元二十六年，润州刺史齐澣在扬州南面的瓜州浦开凿伊娄河。《齐澣传》又说：开元二十五年，齐澣调任润州刺史。润州北界隔着大江到瓜步沙尾，水道迂回六十里，船只绕行瓜步，常被风涛冲漂损坏。齐澣于是把漕运路线移到京口埭下，直渡大江二十里，又开伊娄河二十五里，便到达扬子县。从此免除了船只漂损的祸患，每年减少脚钱数十万，直到现在仍从中获利。《风俗通》说：召公在农桑时节，不愿再给百姓增加劳苦，便不离开乡亭，停留在棠树下听取诉讼、判决案件，使百姓各得其所。

译召公活到九十多岁才去世，后人思念他的德行，爱护那棵树而不敢砍伐。《甘棠》诗就是因此写成的。宋文帝诗说：“极目远望，四周都是天然险要，留下来巡视，直到神京。”《新唐书》说：江南运送租庸调物资，每年二月到扬州进入斗门。木华《海赋》说：“锦绣般的文彩铺散在沙洲水湾之间。”李善注《毛苌诗传》说：“芮是水边的高岸。”芮与汭相通。《左传集解》说：水道弯曲处叫作汭。《说文》说：汭，是水流相互汇入。泬，是水从空穴中断续流出。有人怀疑《广韵》等韵书在屑、薛韵中没有“汭”字，认为应当用“泬”字。李琦按语说：江淹《拟古诗》有“赤玉隐瑶溪，云锦被沙汭”，又有“昨发赤亭渚，今宿浦阳汭”，都读作“爇”音，和“设、绝、灭、雪、别”等字押韵，这首诗有什么可疑的呢？江淹诗说：“停桨却被风雪阻挡。”李善注说：“弭，是停止。”鲍照诗说：“胡地的风吹过北方的雪，千里越过龙山。”阮籍、阮咸叔侄和嵇康等人住在河内山阳，共同在竹林游乐，见《李太白集》卷十二。曹植诗注说：“您如同清路上的尘土。”谢灵运诗说：“各自勉励自己日日更新的志向，让远方的音讯慰藉寂寞。”寂蔑就是寂寞。汭，读作“爇”；泬，读作“血”。“弭”读作“米”。洗脚亭。【这首诗是送行之作，题目似乎有所缺漏。】白色大道通向姑熟，洪亭就在路旁。前面有吴代的古井，下面有五丈长的木床。樵女洗着洁白的双脚，行人停下来歇息，解下华贵的装束。向西望去是白鹭洲，芦花像清晨的白霜。此时送您离去，回头一看，眼泪已经流成了行。【“泪成行”一作“泪成双”。白道，就是大路。由于行人来往很多，草不能生长，远望呈白色，所以叫白道，唐代常用这个词。郑谷诗有“白道晓霜迷”，韦庄诗有“白道向村斜”。《通典》说：宣州当涂县城，就是晋代的姑熟城。《资治通鉴》胡三省注说：姑熟是前汉丹阳郡春谷县的地方，今太平州当涂县就是姑熟所在地；县南二里有姑熟溪，向西流入大江。陆游说：姑熟城在当涂北面，床井栏就是其遗址。傅玄《秋胡行》有“遂下黄金装”，梁简文帝《登山马诗》有“间树识金装”。《景定建康志》说：白鹭洲在城西，和城相对，周围十五里。《江南志》说：白鹭洲在江宁县西南的大江中。】劳劳亭。【《景定建康志》说：劳劳亭在城南十五里，是古代送别的地方。吴国把亭子建在劳劳山上，今天顾家寨大路东面就是旧址。《江南通志》说：劳劳亭在江宁府治西南。】天下最令人伤心的地方，是劳劳亭这座送客亭。春风也知道离别的痛苦，所以不让柳条返青。题写金陵王处士水亭。【原注：这座亭子大概是齐朝的南苑，也可能是陆机的旧宅。《江南通志》说：南苑在江宁府城外瓦棺寺东北。《方舆胜览》说：陆机宅，据《图经》在上元县南五里、秦淮河边，那里还有二陆读书堂。】王子猷高雅玄远，贤士豪杰大多登门拜访；他喜爱鹅，便去寻找道士；他爱竹，便在名园中长啸。树色笼罩着荒废的苑囿，池水的光波荡漾着华美的楼轩。北堂上看见明月，更加想起陆平原。拂拭青玉般的竹席，为我摆上金杯。酒醉之后想要离去，花枝间的宿鸟却喧闹起来。什么时候还能再来这里，再次消除尘世的烦扰呢？【《法书要录》记载：王羲之生性爱鹅。山阴县昙酆村有一道士养了十多只好鹅，王羲之清早乘小船特意前往，非常喜爱，便请求买下，道士不肯。他多方譬喻劝说仍不能得到，道士于是说：“我一向喜爱《道德经》，早已准备好白绢，却没有人能书写。府君如果能屈尊为我书写《道德经》各两章，我就把群鹅送给您。”王羲之便住了半天，写完后用笼子装鹅带回。《世说新语》记载：王子猷曾经过吴中，看见一位士大夫家有极好的竹子。主人知道王子猷将要来，便洒扫布置，在厅事中坐着等候。王子猷乘轿直接来到竹林下，长啸吟咏了很久。王微诗说：“长久地思念着凭倚华轩。”吕延济注说：轩是楼上的栏杆，华是有装饰、彩饰的意思。陆机诗说：“安睡在北堂上，明月照进我的窗，照着它还有余辉，想要捧取却不能满手。”《晋书·陆机传》说：成都王司马颖让陆机参与大将军府军事，表奏任命他为平原内史。】题写嵩山逸人元丹丘山居【并序】我长久住在庐山，霍元公最近游览嵩山；我们交情深厚，出处进退之间没有隔阂。岩居的书信频频送来，答应让我做主人，我欣然前往。本来希望从此长久居住在那里，不再返回，甚至想立即带全家前去，并且写信约他一同游览，于是写下这首诗赠给他。【庐山在今江西九江、南康二府交界处；霍山在今江南庐州境内；嵩山在今河南登封、洛阳、巩县、密县交界处，详细见前注。“岩”是古“岩”字。】

译我的家本在紫云山，道家的风尚还没有衰落；我深深怀抱着丹丘的志向，追求清静的赏乐，归于寂寞。来到闽地荒远之处，攀援跋涉，走遍大禹开凿治水的遗迹；沿着山岭乘潮泛海，姿态高傲地登临庐山、霍山。凭借雷声登上天窗，玩赏山中景色，休息在霞光缭绕的楼阁。姑且欣赏登高远眺的美景，很是满足于隐逸的约定。三座名山寄托着我遥远而幽静的期待，四方岳山暂且作为我的归宿。老朋友与嵩山、颍水相契合，崇高的节义如丹青般光彩照人。消除踪迹，抛弃尘世的纷扰，最终仍以山峰沟壑为归宿。我自信林泉湍流的生活美好，并不羡慕朝廷和城市的快乐。偶然和真实的情怀相合，顿时觉得世俗人情淡薄。您能折取芳香的桂枝，我也要采摘兰草杜若。笨拙的妻子喜爱乘鸾，娇小的女儿爱好骑鹤；让我们携手去访求神仙，从此炼制金丹仙药。【紫云山在绵州彰明县西南四十里，山峰环绕秀丽，古树盘曲苍翠。地方志说山上常有紫云凝聚，因此得名。山冈自北面而来，称为天仓，山中有龙洞；东面有风洞、仙人青龙洞、露香台；西面有慕颐、白云洞；南面有天台、帝舜洞、桃溪源、天生桥。山中建有道宫，名崇仙观，观内有黄箓宝宫，相传是唐开元二十四年神人从别山迁置于此，宫中的三十六根柱子都是檀木，铁绳的遗迹还隐藏在那里。这座山地方志没有记载，宋代魏鹤山作有记文，收入文集。李白出生于绵州，所说“家本紫云山”，大概就是指此山。梁《书》说“道风”是纯正的道德风尚。楚辞说：“又召来羽人到丹丘啊，那里是留存不死者的旧乡。”关于“朅来”详见《李太白集》卷十三注。闽地就是今天的福建，唐代包括建州、福州、泉州、漳州、汀州五郡。东瓯与闽地相连，唐代包括温州、台州、处州三郡。秦代设置闽中郡，包括东瓯；到汉代才分出东瓯，设置东海王国。李白一生没有到过闽地，但诗歌中多见游历温州、台州、处州的记载，疑心这首诗所说的“闽荒”是指东瓯之地。《说苑》说大禹开凿龙门，疏通伊阙，治理水土。左思《吴都赋》说“沿着山岳的山隙攀援而上”。三山是海中的三座神山。《左传》说“四岳三涂”，杜预注说四岳是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古代所说的四岳不包括中岳，后世把中岳也算入其中，所以称为五岳。嵩山、颍水详见《李太白集》卷九注。《史记·扁鹊传》说：“我很久以来就听说您的高尚德行。”《尚书·梓材》说“只有涂饰丹雘”，孔颖达正义说：雘是彩色的名称，有青色，也有朱色。“高义炳丹艧”就是像丹青一样光彩鲜明的意思。颜延年诗说“芬芳浓郁的兰草杜若已经凋谢”，李周翰注说：兰若是香草，即幽兰、杜若。金药就是金丹，是上等的仙药。【“雘”读作屋角切，入声。】题写江夏修静寺。【原注：这座寺院是李北海的旧宅。李邕曾任北海太守，以文章名闻天下，当时人称他为李北海，详细见《李太白集》卷十九注。】我家的北海旧宅，如今在江南水边建成了寺院。空荡的庭院里没有玉树，高高的殿堂中只有幽静之人。书带草仍留在青草间，琴堂上蒙着一层白尘。平生所种的桃树李树，如今寂灭冷落，已经不能形成春色了。【《三齐记》说：郑玄在不其山讲学，山下长着一种草，形状像薤，长一尺多，坚韧异常，当地人称它为康成草。《书带韵》说：羃是覆盖。“羃”读作“觅”。】把九子山改名为九华山的联句【并序】青阳县南面有九子山，山高几千丈，山上有九座山峰，像莲花一样。查考图籍来求证它的名称，却没有依据。太史公南游时，对此山略过而没有记载，关于它的事迹也只在古老传说中流传，又没有名贤为它作记。虽然有神灵仙人往来其间，但很少听到有关它的赋咏。于是我删去它原来的旧称，给它加上“九华”这个名称。当时我正在江汉访问道士，暂住在夏侯回的堂中，敞开屋檐下的帷幕，解开头巾，坐着眺望松树和白雪，于是和二三位朋友联句，流传给后世。【《太平御览》引《九华山录》说：此山奇特秀丽，高耸出云，山峰形状不同，共有九座，所以称为九子山。李白游历江汉时，看见它秀美奇异，于是改名为九华山。山上有几亩大的池塘，水田可收千石粮食。池中有鱼，大的有半寻长，头宽尾红，脊鳍朱红、腹部丹红。人们想观看它们，敲击木鱼，鱼就跃出水面；把可食之物撒入池中，鱼吃完便藏起来。池水流出成为龙池，溢出成为暴泉，流入龙潭溪。《太平寰宇记》说：青阳县在天宝元年分秋浦、南陵、泾三县设置，因位于青山之阳而称青阳，隶属宣州；永泰元年改隶池州。《史记·太史公自序》说：二十岁时南游江淮，上会稽山，探寻禹穴，窥望九疑山，泛舟沅水、湘水。】《说文》说：头发上戴着头巾叫作帻；岸帻，就是解下头巾，露出额头。《世说新语》说：谢奕在桓温的席间，露着额头，长啸吟咏，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奇妙的“有”分化出阴阳二气，神奇的山灵开成九朵莲花。【李白】层层山峰高耸，遮断春日；半山腰映照着清晨的霞光。【高霁】积雪照亮阴暗的山谷，飞瀑喷洒在向阳的山崖。【韦权兴，权一作瓘】青翠晶莹，像玉树的颜色；缥缈之间，仿佛是仙人的居处。【李白】《孙绰〈天台山赋〉》说：“太虚辽阔空旷而无所阻隔，自然运行的奇妙之‘有’，融合而成江河，凝结而成为山丘。”李善注说：妙有就是“一”，意思是大道运行自然的妙一，从而生成万物。《老子》说：“道生一。”王弼说：“一是数的开始，也是万物的终极。”称它为妙有，是因为说它存在，却看不见形体，便不能说是普通的有，所以称为妙；若说万物并非由它生成，也不能说是无，所以称为有。这就是无中之有，称为妙有。层标，是说层层叠叠的山峰；“标”当作“防”，一作“防”。《广韵》说：防是山峰。迟日，就是春日，见《李太白集》卷五注。谢灵运诗说：“清晨从向阳的山崖出发。”《羽猎赋》说：“玉石高峻，闪耀着青色的光辉。”颜师古注说：青荧，是说颜色青而有光。李善注说：青荧，是光明的样子。羽人，就是仙人，见《李太白集》卷二十注。“歕”读作“喷”，“荧”读作“萤”。题写宛溪馆

译我喜爱宛溪的美好，百尺深的溪水照人，清澈明亮。【一作“长久照映，心境更加明朗”。】哪里还用得着羡慕新安江的水呢？它千寻深，也能清清楚楚看到水底。白沙留住月色，绿竹增添秋日的声响。却可笑严陵急流之上，直到今天还独自享有盛名。【《江南通志》说：宛溪在宁国府东面，水非常清澈。新安江在徽州府，源头有四处：一处出自歙县黟山，一处出自休宁县率山，一处出自绩溪县大鄣山，一处出自婺源县浙岭。四水都流到歙浦，汇流到严州，又和金华水汇合流入浙江，形成滩流，共有三百六十处，水十分清澈，深浅都能看到底。《一统志》说：七里滩在严州桐庐县西面，又名严陵濑，就是汉代严光垂钓的地方。】题写东溪公的幽居 杜陵是一位贤人，清正而廉洁，在东溪选择地方建屋，岁月将要久留。住宅靠近青山，像谢朓的山门；垂下的碧柳，仿佛陶潜门前的五柳。好鸟迎接春天，在后院歌唱；飞花送来酒意，在前檐下翩舞。客人来了只知道留下痛饮一场，盘中只有水晶盐。【《雍录》说：杜陵在长安东南二十里。“淹”有久留、停滞、长久之意。《方舆胜览》说：青山在当涂县东南三十里，齐代宣城太守谢朓曾在山南建屋，遗址至今还在；山顶有谢公池，唐天宝年间改名谢公山。山下有青草市，又名谢家市。《南史》说：陶潜年轻时就有高雅志趣，住宅旁有五棵柳树，所以曾写《五柳先生传》，大概是用来比拟自己。《梁书》说：中天竺国有一种真盐，颜色洁白如水晶。《魏书》说：太宗赐给崔浩御用缥醪酒十斛、水晶戎盐一两。《金楼子》说：胡地的白盐产在山崖上，映照日光，明亮如水晶；胡人把它供给国厨，称为君王盐，也叫玉华盐。】嘲笑鲁地的儒生 鲁地的老儒生谈论五经，白了头发还死守章句。向他询问经邦济世的策略，他茫然得仿佛坠入烟雾之中。脚穿远游鞋，头戴方山巾；慢慢地沿着直道走，还没有出发就先扬起了尘土。秦朝的丞相府，不重视穿着宽大儒服的人。您难道是叔孙通吗？我本来就和您不是同一类人，时势和政事尚且没有通达，还是回到汶水岸边耕种吧。【曹植《洛神赋》有“脚踏远游纹饰的鞋”。《庄子》记载宋钘、尹文戴华山冠，以此表示自己心地平正；注说华山冠上下平齐，制作帽子来象征心境平正，后人所谓方山冠大概由此而来。秦家丞相指李斯。《史记·李斯列传》说：丞相认为他的学说荒谬、言辞不当，于是上书请求把所有谈论文学、诗书、诸子百家的人和书籍一概废除，限令三十日内交出，违者处以黥刑并罚作城旦。秦始皇批准了他的建议，收缴诗书百家之言，以使百姓愚昧。《汉书·隽不疑传》说：隽不疑穿着宽大的衣服、束着宽博的带子，盛装来到门上拜见。颜师古注说：襃是衣服前襟宽大；这是说衣服宽大、腰带宽博，并不是所谓朝服前襟下垂。《史记》说：叔孙通劝说汉高祖，表示愿意征召鲁地儒生，和自己的弟子一起制定朝廷礼仪。于是叔孙通派人征召鲁地儒生三十多人，鲁地有两位儒生不肯前往，说：“现在天下刚刚平定，死者还没有安葬，受伤的人还没有恢复，却又要建立礼乐制度。礼乐制度必须积累德政百年后才能兴起。我们不忍心替您做这样的事，您所做的也不合古制，我们不去，您走吧，不要玷污我们。”叔孙通笑着说：“你们真是鄙陋的儒生，不知道随着时势变化。”于是和被征召的三十多人向西而去。《说文》说：汶水发源于琅邪郡朱虚县，向东流，经过泰山，注入潍水。桑钦说：汶水发源于泰山郡莱芜县，向西南流入济水。“褒”读作“包”。】害怕谗言 晏子用两只桃子杀死三位勇士，难道还要借助霜刃般的宝剑吗？众多女子嫉妒美人的蛾眉，两朵鲜花争相竞放春日的芳香。魏国美女果然听信了郑袖的话，遮着衣袖面对楚怀王。楚王一旦被巧言迷惑，红颜便会遭受死亡或伤害。将来我会像班婕妤一样哭泣着拿着团扇，忧愁悲戚地牵动人的心肠。【晏子用两只桃子杀死三位勇士，见《李太白集》卷三《梁甫吟》注。魏文帝诗说：欧冶子铸的宝剑为什么时而高昂时而低垂，洁白如积雪，锋利如秋霜。《离骚》说：众多女子嫉妒我的蛾眉，造谣说我好淫。《战国策》说：魏王送给楚王一位美女，楚王很喜欢她。夫人郑袖知道楚王宠爱新人，便更加宠爱新人；衣服玩物，选择她喜欢的给她；宫室卧具，也选择她喜欢的给她，宠爱她超过楚王。楚王说：“郑袖知道我喜欢新人，她宠爱新人超过我，这是孝子侍奉父亲、忠臣侍奉君主的态度。”郑袖知道楚王认为自己不嫉妒，便对新人说：“大王认为你很美，但讨厌你的鼻子。你见大王时，一定要捂住鼻子。”新人见楚王时，便捂住鼻子。楚王问郑袖：“新人见我就捂鼻子，为什么？”】郑袖说：“我不知道。”楚王说：“即使讨厌，也一定要说出来。”郑袖说：“她好像是讨厌闻到大王身上的气味。”楚王说：“太放肆了！命令把她的鼻子割掉，不要让她违抗命令。”《班婕妤怨歌行》说：“新制成的齐地白绢，洁白如霜雪。裁成合欢扇，团团如明月。出入常在君王怀中衣袖之间，摇动便送出微风。常常害怕秋天到来，凉风夺走炎热。被弃置在箱笥之中，君王的恩情中途断绝。” 观猎 太守显示清明威严，趁着时机享受傍晚的光辉。江边沙地上横列着打猎的骑兵，山火环绕着行进的围猎队伍。箭随着云中的鸿雁坠落，鹰追逐着月下的兔子飞翔。不知不觉白天已经过去，欢快地赏猎，直到夜里才归来。【庾信诗说：“山火立即燃烧。”山火是猎人焚烧野草、驱赶禽兽的火。《抱朴子》说：“飞鸟坠落云中的鸿雁，沉下的钓丝牵引鲂鱼鲤鱼。”】观看胡人吹笛 胡人吹奏玉笛，所吹曲调一半是秦地的声音。十月清晨，吴山笼罩在晓色中；梅花飘落在敬亭山。忧愁地听着《出塞曲》，眼泪流满被放逐之臣的帽带。回头望向长安的道路，徒然怀抱着眷恋君主的感情。【《汉书·杨恽传》说：杨恽家本是秦地人，能演奏秦地的曲调。杨齐贤说：古代羌笛有《落梅花》曲。《舆地广记》说：宣州宣城县有敬亭山。《古今注》说：横吹是胡人的音乐。张骞出使西域，把这种吹奏方法传到西京，只得到《摩诃兜勒》两曲。李延年根据胡曲重新创作新声二十八解。魏晋以来，二十八解不再完整保存，世间流行的有《黄鹤》《陇头》《出关》《入关》《出塞》《入塞》《折杨柳》《黄覃子》《赤之阳》《望行人》十曲。“塞”读作“赛”。】军行 刚刚跨上新配的骝马，马鞍是白玉制成的。战斗结束后，沙场上的月色一片寒冷。城头的铁鼓声还在震响，匣中的金刀上鲜血尚未干。【《史记集解》引徐广说：赤色马、黑色鬃毛的叫骝。吴均诗说：“白玉雕成马鞍，黄金制成马勒。”胡三省《资治通鉴》注说：唐人把沙漠之地称为沙场。】从军行

译经历百战，沙场已经击碎了铁甲；城南已经合围，重重包围了好几层。冲出敌营，射杀呼延将领，独自率领残余的千名骑兵归来。【《晋书·匈奴传》说：匈奴有呼延、卜、兰、乔四姓，其中呼延氏最为尊贵。】平虏将军的妻子 平虏将军的妻子进门已经二十年，您的心意自然已经不再欢悦，我的宠爱又怎能独占呢？我出门时解下床前的帷帐，走在路上吟诵这首诗。古人即使离开千里，也不肯吐弃曾饮过的井水；请不要忘记往日的缠绵情意。【古乐府《王宋》说：王宋是平虏将军刘勋的妻子。进门二十多年后，刘勋喜欢山阳司马氏的女儿，因为王宋没有儿子，便把她休弃送回。王宋在路上写了两首诗。其一说：“轻轻飘动的床前帷帐，张开来遮蔽光辉。从前我带着你一同离开，如今又带着你一同归去。”把帷帐封藏在箱笥里，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次展开。其二说：“谁说被休弃的妇人情薄，被休弃的妇人感情反而更深。即使离开千里，也不肯吐弃井水，何况是过去奉献给君子的情意。”程大昌说：“千里不吐井，何况是过去所奉”，意思是曾经饮过这口井的水，即使离开千里，知道再也不会饮用了，却仍因曾经饮过而不忍吐弃，何况是过去曾侍奉为君子的人呢。陆机诗说：“往日的交游和情谊，正是彼此缠绵。”】春夜在洛城听到笛声 不知是谁家的玉笛暗暗传来声音，随着春风飘散，传遍了整个洛阳城。今夜听到笛曲中吹奏《折杨柳》，谁能不起思念故乡之情呢？【《折杨柳》是古曲名，见前面四首诗的注释。】嵩山采菖蒲的人 神仙大多有古朴的相貌，双耳下垂到肩膀。汉武帝登临嵩岳时遇见他，我怀疑他是九疑山的仙人。我来采摘菖蒲，服食它可以延年益寿。话说完后忽然不见，身影消失在云烟之中。汉武帝始终没有领悟他的暗示，最后还是归葬于茂陵墓田。【《神仙传》说：汉武帝登上嵩山，进入大愚石室，建造道宫，让董仲舒、东方朔等斋戒洁净、思念神灵。到了夜里，忽然看见一位仙人，身高二丈，耳朵从头顶伸出，下垂到肩膀。武帝行礼并询问他。仙人说：“我是九疑山人，听说中岳石上的菖蒲一寸九节，服食可以长生，所以来采摘。”说完，仙人忽然不见了踪影。武帝回头对侍臣说：“他不是修道服食的人，必定是中岳山神来启发我的。”于是武帝采菖蒲服食，过了三年，觉得胸闷不适，便停止服食。当时随从官员很多也服用，却没有人能长久坚持，只有王兴听到仙人教武帝服食菖蒲，便不停地采食，终于获得长生。邻里老少都说世世代代见过他，后来竟不知他去了哪里。谢灵运《山居赋》说：“在崆峒山广泛隐藏身影，在箕山让许由隐遁无声。”《汉书·武帝纪》说：后元二年二月丁卯，武帝在五柞宫驾崩。】三月甲申日，葬于茂陵。臣瓒说：“茂陵在长安西北八十里，田就是后人所说的墓田。”卢照邻诗说：“花月照着茂陵墓田。” 在金陵听韩侍御吹笛 韩公吹奏玉笛，潇洒不羁，流淌出高妙的乐音。风把笛声吹过钟山，万道山谷都像龙在吟啸。王子乔停下凤笙，师襄遮掩住瑶琴。余音渡过长江而去，到了天涯又怎么能够寻找到呢？【《广韵》说：倜傥是不受拘束。江淹《横吹赋》说：“发出天下最美的乐音。”《景定建康志》说：钟山又名蒋山，在城东北十五里。马融《笛赋》说：近世的双管笛从羌地传来，羌人砍竹还没有完成，便听见水中龙鸣；截取竹子吹奏，声音相似。《列仙传》说：王子乔是周灵王的太子晋，喜爱吹笙，能吹出凤凰的鸣声。沈约诗说：“水草丰美，惊动龙骖；笙管参差，凝结成凤管之声。”《孔子家语》说：孔子向师襄子学琴，师襄子说：“我虽然以击磬为职，但也能弹琴。”江淹诗说：“金箫在长夜中悲哀，瑶琴在暮色里怨恨。”倜读作“惕”。】流放夜郎时听说朝廷赐酺，却没有获准参加。【《汉书·文帝纪》记载：赐酺五日。服虔注说：“酺读作蒲。”文颖注说：“酺读作步。”汉代法律规定，三人以上无故聚众饮酒，罚金四两；如今诏令特别赐酺，使人可以聚集饮食五日。颜师古注说：“酺”有广布之意，君王的恩德布满天下，百姓聚集饮食，所以叫作酺；服虔的读音是正确的。唐代已经没有三人聚饮的禁令，所谓赐酺，大概是聚集伎乐，年高之人可以获得酒食赏赐。《唐书》记载，至德二载十二月，赐百姓酺五日，这首诗应当作于至德二载。】北阙之下，圣明的君主歌唱太平安乐；戴着南冠的君子却逃窜到遥远荒僻之地。听说汉代赐酺时演奏钧天之乐，希望风把这乐声吹到夜郎来。【“北阙”见《李太白集》卷五注。《诗经·国风》没有“已”字。毛传说：“康是安乐。”魏明帝《野田黄雀行》有“百姓讴吟咏太康”。“南冠君子”用《左传》中钟仪的故事，见《李太白集》卷二十四注。《汉书·韦贤传》有“抚宁遐荒”，遐荒就是遥远荒僻的地方。“钧天乐”用赵简子的故事，见《李太白集》卷一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卷〕 获释后遇到恩典，却没有沾受到恩惠 上天兴起云气和雷霆，丰沛的恩德如雨水般降临。东风吹到日本，白雉从越裳来到。唯独我被弃置在长沙国，三年过去仍不准回去。什么时候才能进入宣室，再让皇帝询问我这个洛阳才子呢？【开头两句暗用《周易》“雷雨作解”的意思，君子由此赦免过错、宽宥罪人。“东风、日本、白雉、越裳”等句，是说远方的人都受到皇恩。东风从日本吹来，越裳进献白雉，表示恩泽远达四方。《史记》说：贾生名谊，是洛阳人，任长沙王太傅三年。有鸮鸟飞进贾生住处，停在座位角落。楚地人称鸮为服。贾生被贬居长沙后，认为长沙地势低湿，自己寿命不会长，便悲伤哀悼，写《鵩鸟赋》来自我排解。一年多以后，贾生被征召进见孝文帝。当时皇帝正在接受祭祀余福，坐在宣室中，因谈到鬼神之事而询问鬼神的本原，贾生详细说明其中的道理。到了半夜，文帝不自觉地向前靠近座席。谈话结束后，文帝说：“我很久没有见贾生，自以为超过古人，如今却不如他。”《三辅黄图》说：宣室是未央宫前殿的正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三千五百里〕 庾信诗说：“欣然饮酒于黄河以北，面对这样的洛阳才子。” 在宣城看见杜鹃花

译在蜀国曾听说子规鸟的叫声，如今在宣城又看见杜鹃花。每叫一声，便使人愁肠寸断；三春三月，思念三巴故乡。【子规又名杜宇，蜀地很多，暮春时鸣叫，听到的人感到凄楚。杜鹃花各处都有，就是今天的映山红，因为在二三月杜鹃鸣叫时盛开，所以得名。三巴是巴郡、巴西、巴东，详见《李太白集》卷四注。李白本是蜀地绵州人，绵州在唐代也称巴西郡；他在异乡看见杜鹃花开放，想到蜀地此时杜鹃也应该正在鸣叫，不由得有所感触，产生怀念故国的情绪。杨升庵引用此诗，认为李白是蜀人而不是山东人，这是一个证据。有人把这首诗认为是杜牧所作的《子规》诗，这是不对的。】在白田骑马时听到黄莺。【白田是地名，今天江南宝应县有白田渡，应当就是此处。】黄莺啄食紫色的桑椹，五月里在桑树枝头鸣叫。我行走在外，已经记不得日子，竟误以为还是阳春时节。蚕已经老熟，客人却还没有归来；白田已经开始缫丝。【一作“吴地人想要早些缫丝”。】我驱马又继续向前，抚摸胸口，徒然独自悲伤。【《陆机诗疏》说：黄鸟就是黄鹂，也有人称它黄栗留。幽州人称黄莺，又名仓庚、商庚、鹂黄、楚雀；齐地人称搏黍，关西人称黄鸟。又有人说叫鹂黄，桑椹成熟时来到桑间。故乡俗语说：“黄栗留，等到我的麦子黄了。”桑椹成熟，不正是应时而来的鸟吗？“椹”本作“葚”，就是桑树的果实，生时青色，成熟后呈紫色。《埤雅》说：蚕以桑叶为食，三次俯身、三次起身，二十七天便老熟。宋之问诗说：“越地风俗鄙视章甫，抚心只能徒然自怜。”椹读作“甚”。】三五七言。【杨齐贤说：古代没有这种体裁，是李白创始的。】秋风清凉，秋月明亮；落叶聚集了又散开，寒鸦栖息了又惊飞。相思相见，不知要等到哪一天？此时此夜，实在难以排遣心中的情怀。【《本草纲目》说：慈乌，北方人称为寒鸦，冬季尤其多。《沧浪诗话》把这首诗认为是隋代郑世翼所作。《臞仙诗谱》认为这篇诗是无名氏所作，都是错误的。】杂诗 白天和明月，昼夜尚且不停息，何况是你这悠悠不定的人，怎么能够长久留在世间呢？听说大海上有蓬莱山，玉树生长着绿色的叶子，神仙常常登上去攀折。一吃这种果实，便能使黑发长存；再吃一次，便能使红润的容颜保持不衰。我想从这里离去，离开之后便没有归来的时候了。【《列子》说：蓬莱山在渤海以东，山的周围共有三万里，山顶平坦之处有九千里；山上珠玕树丛生，花果都有滋味，吃了便不老不死，居住在那里的人都是仙圣的后代。孙绰《天台山赋》说：“玄妙圣人所游化之地，神仙所居住的洞府。”江淹诗说：“黑发已经变成白发。”】寄远十二首 三只青鸟离开西王母，口衔书信前来探望我。我的愁肠仿佛被剪断，这满腔愁思又能怎么办？遥想您在玉窗之中，纤纤玉手正在弹奏云和。弹奏的曲子蕴含着深意，青松和女萝彼此交错。我把水写在山井之中，同样都是泉水，难道会和波涛不同吗？我的秦地之心和您的楚地之恨，明亮地照见彼此，究竟谁更多呢？【三鸟就是三只青鸟，是西王母的使者，见《李太白集》卷六《相逢行》注。鲍照《伤逝赋》说：“离别之情像被剪断的弦。”梁简文帝诗说：“什么时候在玉窗之中，夜夜再缝衣？”《旧唐书》说：形制比筝稍小的乐器叫云和。《文献通考》说：云和像筝一样，是一种琵琶，有十三根弦，设置琴柱弹奏，足以具备黄钟一均并加倍的六声；琴首做成云的形状，因此得名，并不是《周礼》所说的云和琴瑟。唐代清乐部也有云和筝，大概也是因为琴首像云，和云和琴瑟的名称相同。】其二 青楼在什么地方？原来在碧云深处。宝镜悬挂在秋水般的月色中，罗衣轻薄，春风吹拂着新妆。坐对落日，惆怅地远望，金色屏风前空空荡荡。想到这些，写下短短的书信，愿借一双飞鸿传递给你。【江淹诗说：“袖中有短书，愿寄给双飞燕。”李周翰注说：短书就是短小的书信。】其三 我写下这一行书信，殷勤地诉说彼此相思。一行又一行，满纸的情意哪里有尽头？瑶台上有黄鹤，请替我向青楼中的人报信。红润的容颜已经全部凋落，白发却多么新添。我知道自己还不应该回来，离开居处已经经历了三个春天。桃树李树如今怎么样了？在窗前开放，放出光彩。不要让香风把花香吹散，留下红花的芬芳等待着我。【何逊诗说：“想寄一行书。”江淹《去故乡赋》说：“愿让黄鹤替我报信给佳人。”楚辞说：“将要把它赠给离居的人。”江淹诗说：“瑶色的道路应当已经结束，红花还剩多少可供欢乐。”】其四 玉箸般的泪珠落在春日的镜子前，我独坐湖阳水边发愁。听说那里和阴丽华的故乡只隔着风烟，彼此相邻。青春已经又一次过去，白昼忽然催促着人老去。只怕荷花开放得太晚，使人的心意已经凋残。相思之情不惜托付给梦境，日夜都梦向阳台。【《白帖》说：甄后的脸上白泪双垂，像玉箸一样。刘孝威诗说：“谁来怜惜双行玉箸，泪水流过面颊又流湿衣襟。”古《西门行》说：“怎么能坐着忧愁烦闷？”湖阳县本是汉代旧县，唐代隶属唐州淮安郡。阴丽华是汉光武帝的皇后，南阳新野人。见《李太白集》卷七《南都行》注：从新野到湖阳，路程远近不到百里，所以说风烟相接、近如邻里。阳台见《李太白集》卷二注。】其五 遥遥忆念巫山南面，花色明丽，绿江水暖；徘徊犹豫，未能前往，泪水随着南来的云彩流满。春风又是无情，吹乱我的梦魂；眼前见不到那个人，天长地远，音信却稀少。【此诗与《乐府·大堤曲》相同，只是开头三句不同；编者重复收入，注释已见前篇，不再重出。】其六 阳台隔着楚地的江水，春草生长在黄河边【一作“阴云隔楚水，转蓬落渭河”】。无论白天黑夜都在相思，浩荡无边如同流动的水波。水波向大海流去，想要相见终究没有机会【一作“必定绕过珠江岸边”】。遥遥带去一滴眼泪，寄给远方如花一般的人。其七

译我【一作“昔”】住在舂陵东面，你游历汉江中的沙洲；相隔百里望见花的光彩，来来往往走成了一条白道【一作“日日采蘼芜，上山成白道”；又有“百里”，萧本作“一日”】。一旦因云雨之事分别，这里便生满秋草；秋草间秋蛾飞舞，相思之情愁对落日余晖。用什么办法才能相见一次？熄灭蜡烛，解开罗衣【末两句一作“昔时携手去，今时流泪归；遥知不得意，玉箸垂罗衣”四句。《通典》：汉舂陵故城在今随州枣阳县东。《本草别录》说芎䓖的叶子叫蘼芜。苏颂说，四五月间生叶，像水芹、胡荽、蛇床之类，成丛而茎细，叶子格外香；江东、蜀人采来作饮料；七八月开细碎的白花。《古诗》有“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白道”的注释见本卷《洗脚亭》注。《江淹·扇上彩画赋》有“促织兮始鸣，秋蛾兮载飞”。《子夜四时歌》有“开窗秋月光，灭烛解罗裳”。】其八 忆起往年东园桃李盛开、红艳满枝的时候，我就在那时与你初次分别。金瓶沉入井中，从此没有消息，使人走着叹息，坐着又思念。坐着思念、走着叹息，仿佛隔成楚地和越地；春风吹来，美丽的容颜恐怕逐渐凋残。碧色窗前纷纷飘落花瓣，青楼中寂静无声，只有明月空照。我们彼此不能相见，只能相互思念。徒然留下写满心意的锦字书信，直到今天仍把愁绪封在其中，不忍打开窥看【阮籍诗：“嘉树下成蹊，东园桃与李。”《淮南王篇》：“金瓶素绠汲寒浆。”《释宝月诗》：“莫作瓶落井，一去无消息。”《鲍照诗》：“安能行叹复坐愁。”又《鲍照诗》：“容华坐销歇。”《江淹诗》：“横波翻泻泪，束素反缄愁。”】其九 长长短短的春草沿着台阶长得碧绿，仿佛有情；卷葹的根心独自苦楚，拔去心部，死了还会再生。看见这种草就知道我的心意，希望你把它种在后庭。闲暇时应当采来收取，请想到这一点，不要轻视我【《艺文类聚》引《南越志》说：宁乡县有许多卷葹，拔掉中心也不会死；江淮之间称它为宿莽。】其十 鲁地的白绢洁白如玉霜，我用笔【一作“剪”】题写月支【萧本作“月氐”】的书信；把信交给白鹦鹉，飞往西海，慰藉远方独居的你【缪本作“畏”】。信中文字虽然不多，字字都含有曲折深长的情意。身在天涯，如果你看见它，打开信封后眼泪便会接连流下；眼泪流尽，怨恨反而更加深重。相隔十里也同怀此心【缪本作“千里若在眼，万里若在心”】。相思相隔千万里，一封书信价值千金【颜师古《汉书》注：缟是精白的丝织品；鲁缟是鲁地所织的丝，详见十七卷注。月支是汉代西域国名，《史记》《汉书》均作月氐，《史记正义》说“氐”音支。凉州、甘肃、瓜州、沙州等地原是月氐国地域。《汉书》说其本来居住在敦煌、祁连之间。后人都写作月支。《初学记》引《南方异物志》说：鹦鹉有三种，青色的大如乌臼，白色的有鹅那么大，五色的比青色更大，交州、巴地、南方都有。白鹦鹉大如小鹅，也能说话，羽毛洁白如玉雪，用手抚摸会有粉末黏在手指和掌上，像蛱蝶的翅膀。用白鹦鹉寄书，奇特但不详其出处。】谢庄《月赋》说：“云气散尽，地面清朗；云彩收敛，天边开阔。”缟，音“稿”。其十一【此首一作《赠远》】美人在身边时，花朵开满厅堂；美人离去后，只剩下空床。床中的绣花被卷起，不再就寝【一作“再不卷起”】。直到如今已经三年了，还闻得到我留下的香气【一作“还闻得到”】；香气始终没有消散，人也始终没有回来。相思随着黄叶飘落，白露沾湿青苔【一作“白露沾湿”】。其十二 我爱你如芙蓉般婵娟艳丽的容貌，仿佛可以食用一般，美色实在难以再次得到。又怜惜你如冰玉般清澄高远的明净心灵，情意还没有达到极致，心意却已经深厚。早晨共同享用琅玕般的美食，夜晚同盖鸳鸯图案的锦被。恩情温柔美好，忽然之间却要分别，使人心绪错乱。愁苦的心啊，愁苦的心，眼泪像雪一样流下。寒灯令人厌倦，梦魂几乎断绝。醒来之后，相思之情使人长出白发。汉水清澈满盈，仿佛可以渡过；可惜即使踏水而行，也难以让罗袜不沾尘。美人啊，美人，归来吧。不要化作早晨的云、傍晚的雨，飞向阳台【缪本缺“暮雨兮”三字。《西京杂记》说卓文君容貌姣好，脸旁常如芙蓉。《广韵》说婵娟是美好的容貌。陆机诗有“鲜肤一何盛，秀色若可餐”。鲍照《舞鹤赋》有“抱清迥之明心”。阮籍诗有“朝餐琅玕实”。《西京杂记》说赵飞燕的妹妹住在昭阳殿，赠给飞燕鸳鸯被。陈子昂诗有“闻有鸳鸯绮，复有鸳鸯衾”。《韵略》说婉娈是美好。《古诗》有“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曹植《洛神赋》有“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云雨阳台”见第二卷注。】长信宫【《汉书》说：赵飞燕姐妹从微贱地位兴起，逾越礼制，宠幸日益超过从前。班婕妤失宠，很少再得进见。赵氏姐妹骄傲嫉妒，班婕妤害怕日后遇到危险，请求到长信宫奉养太后，皇帝答应了。《三辅黄图》说：长信宫是汉代太后常居之处。按《通灵记》说，太后是成帝的母亲。后宫在西方，象征秋季；秋季主信，所以宫殿取名为长信。】月光照亮昭阳殿，霜色清明笼罩长信宫。天子乘坐玉辇出行，飞燕与你一同乘车。还有更为欢娱的地方，承受恩宠，欢乐没有穷尽。谁来怜惜我这个团扇般的妾，独自坐着怨恨秋风【《西京杂记》说赵飞燕的妹妹住在昭阳殿。李德林诗有“天行肃辇路”。沈炯诗有“玉辇迎飞燕”。班婕妤诗说，新制的齐地纨素洁白如霜雪，裁成团扇，圆圆如明月；出入时在君王怀袖中，摇动便生微风；常常担心秋天到来，凉风夺去炎热；被弃置在箱笥中，恩情半途断绝。按《汉书》：成帝游后庭，曾想与班婕妤同乘一辆车，班婕妤辞谢说：“观看古代图画，圣贤之君身旁都有名臣，三代末世的君主才有宠爱的女子。如今想同乘，恐怕近似那种情况吧？”皇帝认为她说得好，于是停止了此事。李白反用这个故事，说飞燕与君王同乘，化实事为虚构，路径完全不同。】《长门怨》二首【《乐府古题要解》说：《长门怨》是为汉武帝的陈皇后而作。陈皇后是长公主嫖的女儿，字阿娇。后来卫子夫得到宠幸，陈皇后退居长门宫，忧愁悲思。她听说司马相如擅长文章，便送黄金百斤，请他写解除愁闷的辞章。司马相如作《长门赋》，武帝看后伤感，陈皇后又重新得到宠幸数年。后人因此依据这篇赋作《长门怨》。】

译北斗星回转，悬挂在西楼；金屋之中无人，只有萤火流动。月光将要照到长门殿，却另有一番深宫中的愁苦【宋之问诗有“地隐东岩室，天回北斗车”。“金屋”见第四卷注。】其二 桂殿中长久愁苦，连春天也记不得；四壁黄金装饰蒙起秋尘。夜空中悬着明亮的镜子般的月亮，独自照着长门宫里的人【沈约诗有“恩畅兰席，欢同桂殿”。鲍照诗有“高墉宿寒雾，平野起秋尘”。《长门赋》有“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吕向注说，月亮在空中，像悬挂着一样。】《春愁》白马配着金色笼头，奔驰在辽海以东；罗帐绣被中，我躺卧在春风里。落月低低照进轩窗，窥视着将要燃尽的蜡烛；飞花飘入门户，仿佛嘲笑空空的床榻【卢思道诗有“白马金羁，侠少年”。辽海就是古代辽东郡，地方有一千多里，南面临海，所以文人多称辽海。梁简文帝《愁赋》有“玩飞花之入户，防斜辉之度寮”。萧子范诗有“落花徒入户，何解妾床空”。】《代赠远》【一作《寄远》】我本是洛阳人，丈夫是远游幽燕的客子。口渴时饮易水的水，自来就多有激昂感慨。胡地的马向西北奔驰，香鬃摇动着绿色的丝带。扬鞭从此离去，追逐敌虏，荡平边疆。过去离开时曾说过美好的话，却没有说会长久分别。燕支山有许多美女，骑马奔驰，轻视风雪。看见她们便忘了我，往日恩情如云雨般断绝。哭泣流尽了眼泪，坐在金闺中深深怨恨。织锦写成短书，愁肠随着回文交织。相思想要寄信，又怕你看不出我的心意。于是把信烧掉，扬散灰烬，从此手迹也消失了【《元和郡县志》说，河北道易州易县有易水，一名故安河，发源于县西宽中谷。《周官》说并州的水泽有涞水、易水。燕太子丹送荆轲，便是在易水之上。陶潜诗有“渴饮易水流”。曹植诗有“白马饰金羁，联翩西北驰”。《广韵》说騣是马鬃。谢灵运诗有“鸣鞭适大河”。《左传》有“俾刘我边陲”。《广韵》说陲是边界。燕支山见第四卷注。“玉箸”见本卷注。武后《璇玑图序》说，前秦时秦州刺史扶风人窦滔的妻子苏氏，名蕙，字若兰，聪慧明敏，容貌秀丽，但性情急躁，很有嫉妒心。窦滔任安南将军，留下镇守襄阳，没有带她同行。】苏氏悔恨自伤，于是织锦制成回文图，五种色彩互相映衬，晶莹悦目；纵横各八寸，题写诗二百多首，共八百多字，纵横反复都成为文章，才情的奇妙超过当今、胜过古人，名叫《璇玑图》。读者不能全部读通。苏氏笑着说：“这些诗回旋往复，自成语言，不是我的家人没有谁能解读。”于是派遣苍头奴仆带到襄阳。窦滔看后，感叹其精妙绝伦，便到汉南迎回苏氏，夫妻恩爱比从前更加深厚。古代《有所思》曲说：“听说你另有他心，便把它拉碎烧掉；烧掉它，迎着风扬散灰烬。” 《陌上赠美人》【一说《小放歌行》，一首列在第三处，这里是第二篇。】骏马骄傲地奔驰，踏落路旁的花朵；垂下马鞭，径直拂过五彩祥云车。美人微微一笑，卷起珍珠帘，遥遥指着红楼【一作“青楼”】说：“那就是我的家。”【《真诰》说，赤水山中修道的朱孺子在八月五日被西王母派人迎接，当天乘五色云车登天。庾信《步虚词》有“东明九芝盛，北烛五云车”。五云车是仙人所乘，这里大概是夸饰美人而言。】《闺情》流水离开遥远的国土，浮云辞别故关。水尚且眷恋从前的水浦，云还会归向旧日的山。恨你远赴流沙【一作“龙沙”】，把我抛弃在渔阳。玉箸般的泪水夜里不停流【一作“日夜”】，双双落在红润的脸上。黄鸟徒然相对悲鸣，碧绿的杨柳还有谁来攀折？织锦时心绪纷乱，挑灯时泪痕斑斑。对着镜子竟认不出自己，何况那个狂放的丈夫还会回来吗【张协诗有“流波恋旧浦，行云思故山”。《元和郡县志》说，居延海在甘州张掖县东北一百六十里，就是居延泽，古文称为流沙，因为沙子被风吹动流行，所以叫流沙。《通典》说沙州是古流沙地，流沙在郡西八十里。《太平御览》说流沙在玉门关外。《唐书·西域传》说吐谷浑西北有数百里流沙。《地理今释》说流沙在今陕西嘉峪关外索科鄂模以北，东到贺兰山，西到废沙州界，南北近千余里，东西数百里，沙子随风流动，所到之处都有。渔阳是古代北戎无终子国，战国时属燕，秦代在那里设置渔阳郡，汉代、隋代沿袭；唐代属幽州，开元十八年从幽州析置蓟州，后来又称蓟州为渔阳郡。】“玉箸”的解释见前注。《代别情人》清水本来不会自行流动，桃花却在岸边开放。桃花映弄着水色，水波荡漾，摇曳着春光。我喜爱你的容貌美丽，你倾慕我的文章才华。风吹走了绿色的琴【绿绮琴是司马相如的琴】，曲调越过紫色鸳鸯。往昔我们还是同一水中的鱼，如今却成了分开的两只鸟。悲哀的长夜里鸡声声声啼叫，夜夜一直响到五更。起身折下相思树，回来赠给你，愿你知道我的寸心。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飘行的云也难以重新寻回。天涯有飞鸟，请不要断绝珍贵的音讯【“绿绮琴”是司马相如的琴；“曲度”就是创作曲调，相关解释均见第二十卷注。“紫鸳鸯”疑似所创曲名。焦仲卿妻诗有双飞鸟，自称鸳鸯，仰头相向鸣叫，夜夜直到五更。左思《吴都赋》“相思之树”，刘渊林注说是相思大树，木材纹理坚硬，砍下后纹理可制器物，果实像珊瑚，多年不变，东冶有这种树。《三国志》注有“覆水不可收”。《楚辞》有“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王逸注说瑶华就是玉花。谢朓诗有“惠而能好我，问以瑶花音”。】《代秋情》我们分别才几天，门前就长出了野生的葵菜。寒蝉在梧桐上嘈杂鸣叫，早晚长声悲鸣。白露沾湿萤火，清霜降落在兔丝上。徒然掩住紫色衣袖【一作“掩在闺中”】，长久啼哭，没有终止的时候【《广韵》说，稆是自然生长的稻子。《广雅》说葵是一种菜，常常倾叶向日，不让阳光照到根部。蔡邕《月令章句》说，寒蝉应合阴气而鸣，鸣叫便意味着天气转凉，所以称寒蝉。兔丝是蔓生草，多生在荒野古道，蔓延缠绕在草木上；有茎无叶，细的像线，粗的像绳，黄色；种子落地生长，初生有根，缠上别的东西后向上攀援，自己的根就脱落，大概是借助别的植物之气而生，也是一种奇异的草。稆音“吕”。】《对酒》

译葡萄酒，金叵罗酒杯。吴地女子十五岁，骑着纤细的骏马。用青黛描眉，穿红锦靴。吐字还不清楚，娇声唱着歌。在玳瑁席中，醉倒在怀里。到了芙蓉帐里，又能把你怎么样呢【《史记》说，大宛左右以葡萄酿酒，富人储藏的酒多达一万余石，存放几十年也不会败坏。《太平寰宇记》说，葡萄酒产于西域，前代有时作为贡品。贞观年间攻破高昌，在苑中收得马乳葡萄并种植，同时得到酿酒方法。太宗加以改进，酒成后共有八种颜色，芳香浓烈，味道兼有醍醐之美；赏赐群臣以后，京城才开始知道它的滋味。《北齐书》说，神武帝宴请僚属，席间丢失金叵罗，窦泰命饮酒的人都脱帽搜查，最后在祖珽的发髻上找到。《邵氏闻见后录》说，近世把洗称为叵罗；如果是洗，哪里能放在发髻上？因此不知道叵罗究竟是什么器物。《唐六典》注说，陇右各牧监每年选细马五十匹，送入翔麟凤苑的马厩；另选粗壮敦实的马一百匹，与细马一同进献。由此可知，所谓细马就是体形较小的骏马。《中华古今注》说，梁天监年间，武帝诏令宫人化白妆，画青黛眉。】《韵略》说，青黛像空青，颜色深。《本草》说，青黛从波斯国传来；如今使用太原以及庐陵、南康等地染靛缸上浮出的紫碧色泡沫。《昭明太子》七契有“身托玳瑁之筵”。鲍照诗有“七襞芙蓉之羽帐，九华葡萄之锦衾”。叵音“颇”。《怨情》新人像花，虽然值得宠爱；旧人如玉，仍然值得珍重。花的本性飘摇，不能自我保持；玉的内心明净，始终不会改变。旧人过去也曾是新人，如今仍然还是旧人；即使再有新人，也终究会有成为旧人的时候。请看陈皇后的黄金屋，如今寂静无声，珠帘上已经结满蛛丝【江总诗有：“故人虽故，昔经新；新人虽新，复应故。”金屋见第四卷注。】《湖边采莲妇》小姑姑织白纻布，还不懂得怎样同人说话。大嫂采摘芙蓉，溪流湖泊重重相隔。长兄出行不在家，不要让外人遇见。愿意学习秋胡子的妻子，以贞洁之心比拟古松【《韵略》说，将就是与。古今注说，芙蓉又名荷，花生长在池泽中，果实叫莲，是花中最秀美奇异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五年〕 于是她竟然喜欢上路旁的妇人，拿出你的盘缠用金钱赠给她，这是忘记母亲。忘记母亲是不孝，贪恋美色、行为放荡是污辱品行。品行污浊便是不义；侍奉亲人不孝，就不能侍奉君主尽忠；居家不义，就不能治理官府。孝与义都忘掉了，你一定不会有好的结果。我不忍心再见到你，于是离去向东奔走，投河而死。”范云《寒松诗》说：“迎着风才知道气节刚劲，背负白雪才看出贞洁的内心。” 《怨情》美人卷起珍珠帘，深深地独坐，皱着蛾眉。只看见泪痕沾湿了脸，却不知道她心中在怨恨谁。《代寄情》【缪本多“人”字】楚辞体。你不来啊，我只是徒然积蓄怨恨。相思积聚，只能独自吟唱；阳云【应作“阳云”，原文作“云阳”】一去，便遥远地隔绝了。巫山碧绿，江水深沉，留下我的余香染在绣被上。夜里想要睡下，却使人心中忧愁；早晨我骑马驰向青楼，恍惚之间仿佛空无一物，只能犹豫徘徊。浮云深处啊，不能同你说话；只能惆怅地怀抱忧愁。让青鸟衔来书信，遗憾独自留宿，因离居而悲伤。为什么无情地使雨水断绝【缪本作“两”】？即使梦里前往，交往也已经疏远。横流眼泪，长声叹息；折下芳洲上的瑶花，送别飞鸟，直到极目远望。怨恨夕阳向西倾斜。愿做一株连根相连、同死于秋天的草，不做飞向空中的落花【《楚辞·九辩》有“蓄怨兮积思，心烦憺兮忘食事”。《子虚赋》说楚王登上阳云台，孟康注说是云梦中高唐之台，宋玉所作赋中提到，意思是高出云层之上的阳云台。按诗意看，正暗用《高唐赋》中神女的故事，所以“云阳”无疑是“阳云”的讹误。曹摅诗有“薄暮愁人心”。《楚辞·九歌》有“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又有“君不行兮夷犹”，王逸注说夷犹是犹豫。沈约诗有“衔书必青鸟，嘉客信龙镳”。】傅玄诗说：“从前你和我形影暗中相结，如今你和我却像云飞雨散。”《九歌》又有“横流涕兮潺湲”。又有“采芳洲兮杜若”，王逸注说芳洲是水中香草丛生的地方。又有“折疏麻兮瑶花”，王逸注说瑶花是玉花。谢灵运诗有“瑶花未堪折”，李周翰注说瑶花是麻花，因颜色洁白而比作美玉；这种花芳香，服食可以使人长寿，所以用来称美。刘琨诗有“夕阳忽西流”。《学古思边》含着悲愁登上陇山之巅，愁肠百结，却看不见你。流水仿佛有情，从这里分流而去，带着幽深的哀伤。边地景色苍茫，愁对落日昏暗。山外连接着遥远的天空，天边又有云彩。白雁从云中飞来，苦苦鸣叫，叫声令人难以忍受。把一封书札系在它脚上，托它传话，叹息自己离群【萧本作“难”】；离群之后，心都快要断绝。眼看十次花开花落，花瓣像雪一样飘零；胡地没有春日的光辉。出征的人一直没有回来，相思遥远得如同梦境。珠泪沾湿了罗衣。《思边》【一作《春怨》】去年是什么时候，你离开我？那时南园草色碧绿，蝴蝶飞舞。今年又是什么时候，我在思念你？此时西山白雪覆盖，使秦地的云色昏暗。玉门关距这里三千里，想寄去音信，哪里能够让你听见【张景阳诗有“蝴蝶飞南园”。西山就是雪山，又名雪岭，山上积雪经夏不化，在成都以西，正对着吐蕃，唐代有军队驻守。杜甫诗有“西山白雪高”“西山白雪三城戍”，正指此地。玉门关详见第三卷注。】《口号：吴王美人半醉》【“口号”就是即兴吟诵，详见第九卷注。】

译风吹动荷花，水殿中飘来香气；在姑苏台上看见【缪本作“宴”】吴王。西施醉后起舞，娇柔得没有力气；笑着倚靠在东窗的白玉床上【徐陵诗有“荷开水殿香”。《十六国春秋》说石虎正殿上设置白玉床和流苏帐。按：吴王就是庐江太守吴王，诗人把他宴饮的地方比作姑苏台，把他的美人比作西施，是席间即兴吟咏以寄托玩笑，并非咏古；若作咏古诗，意味便十分乏味。】《折荷有赠》我涉江玩赏秋水，喜爱这鲜艳的红荷。攀住荷叶拨弄荷上的露珠，水珠荡漾，不能凝成圆珠。佳人仿佛在彩云之中，想把荷花赠给她，却被遥远的天涯阻隔。相思却没有机会相见，只能在凉风前惆怅地遥望【红蕖就是红荷。这一篇就是前卷《拟古》第十一首，只改了五个字。】《代美人愁镜》二首 明亮的金鹊镜，清清楚楚地放在玉台前；拂拭它，如同皎洁的冰和月，光辉多么清澄圆满！红润的容颜已经比昨日衰老，白发比去年更多；铅粉徒然相伴，照见如今的自己，只剩下空自凄然【《太平御览》引《神异经》说：从前有夫妻将要分别，便把镜子打破，各自拿一半作为信物。妻子后来与别人私通，镜子化作喜鹊，飞到丈夫面前，丈夫于是知道了这件事。后人因此铸鹊形镜，并把鹊安在镜背上。女子红妆余事记载，淑文所珍藏的玉镜台上有凤龙装饰。淑文名婉，姓李，是贾充的妻子。《韵略》说铅粉就是胡粉，因为用铅烧炼而成，所以叫铅粉；铅音同“沿”，与铅字相同。】其二 美人赠给我这面盘龙宝镜，照亮我金线织成的罗衣。时时用红袖拂拭明月般的镜面，因为珍惜它普照出来的余辉。镜影中的金鹊飞舞不灭，镜台下的青鸾却独自思念到绝望。丈夫一别，快如离弦之箭；离去已有日期，归来却遥遥无期。狂风吹散了我的心意，玉箸般的泪水一齐落在菱花镜前【萧子显诗有“明镜盘龙刻，簪羽凤凰雕”。刘孝威诗有“琼筵玉笥，金缕衣”。《抱朴子》说三光普照，便能显明。《艺文类聚》载宋范泰《鸾鸟诗序》说：从前罽宾王在峻卯山设网捕得一只鸾鸟，非常喜爱它，希望听它鸣叫却无法做到。于是用金笼装饰，拿珍馐美味供养它；鸾鸟面对这些更加悲伤，三年不鸣。王后说：“听说鸟见到同类才会鸣叫，为什么不悬挂镜子让它照见自己？”国王依言而行，鸾鸟看见镜中影子，悲鸣哀声冲上云霄，奋力一飞便死了。刘昭《后汉书注补》说，鸾与凤同类而颜色青。古词“藁砧今何在”，“藁砧”是斧头，是妇人称丈夫的隐语。玉箸就是眼泪。江总诗有“红楼千愁色，玉箸两行垂”。《飞燕外传》有“七出菱花镜一奁”。】《埤雅群说》说，镜子称为菱花镜，是因为镜面平整，光影形成的形状像菱花。庾信《镜赋》说：“照在墙上，菱花自然生成。”就是这个意思。《尔雅翼》说，古人取菱花六角形的形状来制作镜子。《赠段七娘》罗袜踏过水波，水面生出尘纹，哪里能想出办法去探访亲爱的人？千杯绿酒，怎么会推辞醉倒？只见一面红妆美人，便把人恼得心烦意乱【曹植《洛神赋》有“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别内赴征》三首 王命三次征召我，我去了还没有回来；明天早晨就要离别，出吴关。白玉高楼，从此再也看不见；相思之时，必须登上望夫山【望夫山见第二十二卷注。】其二 出门时，妻子强拉着我的衣服，问道：“我向西行走，几天才能回来？”回来时倘若佩戴着黄金印章，可不要像苏秦那样，使妻子连织机也不肯下来见你【缪本作“来”】【初学记引卫宏《汉旧仪》说：列侯用龟纽黄金印，印文为“印”；丞相、将军用龟纽黄金印，印文为“章”。《新书》说，天子的宰相称丞相，使用黄金印。《战国策》说，苏秦游说秦王十次而没有成功，离开秦国回家，到家时妻子不下织机，嫂子不给他做饭，父母也不和他说话。】其三 翡翠做的【一作“高”】楼，黄金做的梯子。谁独自留宿，倚着门哭泣【一作“卷帘愁坐待鸣鸡”】？夜里坐在寒灯旁，直到天明与月亮相连【缪本作“泣”】。一步一步走去，泪水流尽在楚关以西【郭璞诗有“翘手攀金梯”。】《秋浦寄内》我如今要到寻阳去，离开家已有一千多里；编结荷叶在水边住宿，却寄信到大雷。虽然不能和你一同受苦，但悲伤离别、各自独居的心情却是一样的。我进入秋浦已经三年，来自北方的音信稀少，红颜因愁苦逐渐衰尽【萧本作“日”】，白发却怎么也除不去。有客人从梁苑来，手里带着五色鱼形书信；剖开鱼形书信，得到锦字，回来问我近况如何。江山虽有道路阻隔，心意相合便不会有所不同【寻阳郡就是唐代的江州，隶属江南西道。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说：“我从寒雨中出发，整个行程晴日很少，加上秋雨浩大，山溪纷纷奔流，渡水逆行没有边际；走过险路，经历栈道，餐风露宿，旅途辛苦，水路壮阔。今天从早晨进食时出发，到现在才抵达大雷；路程行了千里，超过十天；严霜使时节惨淡，悲风刺骨。离开亲人作客在外，能怎么办呢？”《太平寰宇记》说，舒州望江县有大雷池，水从宿松县界向西流入雷池，又向东流经县南，距县一百里，再向东流入海。沿江行走百里就是大雷口，另有小雷口。宋代鲍明远有《登大雷岸与妹书》，就是这里。唐代秋浦县隶属江南西道池州。】梁苑在唐代属于河南道宋州的宋城县。“鱼书”的解释详见第十一卷注。《自代内赠》宝刀斩断流水，流水却没有断绝的时候。我的心意追随着你而行，缠绵不绝也正如流水。分别以来，门前的草在秋日的巷中、春日又转为碧绿【“巷”应是“黄”字的讹误，缪本作“春尽秋转碧”】；即使扫尽还会再生，茂盛地铺满你的行踪。鸣凤刚刚相遇，雄鸟受惊，雌雄便各自飞去。飘荡的云落向哪座山，一去便不再回来。商人从大楼山出发【一作“东海”】，知道你在秋浦。梁苑中徒然空置着锦被，阳台行雨只能在梦中相会。我的家族曾三次出任宰相，如今失势离开西秦。还留有旧日的歌吹管弦，凄清的声音传到四邻。曲调飘入紫云，哭泣却没有眼前的人【缪本多“女弟争笑防悲羞泪盈巾”二句】。我像井底的桃树，开花又向谁欢笑？你如天上的月亮，却不肯回头照我一次。对着镜子竟认不出自己，分别太久，憔悴深重。怎能得到秦吉了，让它替我说出内心的寸意【“估客”是商人，古乐府有《估客乐》。大楼山在池州府城南，唐代属秋浦县。阳台行雨是说只能在梦中相见，事见第二卷注。宗楚客三次任宰相。“曲度”及曲调节奏详见第十五卷注。陆机诗有“仿佛眼中人”。】

译井底桃就是第四卷“桃李出深井”的意思，指如今庭院中的天井。萧子显诗有“桐生井底叶，交加”。《太平广记》说，秦吉了产于容管廉州，大体像鹦鹉；嘴脚都红，双眼后面夹着脑部有黄色肉冠，善于模仿人话，声音比鹦鹉雄浑清晰；用熟鸡蛋和饭捣成枣状喂它。《桂海虞衡志》说，秦吉了像鹦鹉，呈深黑色，红嘴黄脚，眼下直到颈部有深黄色纹理，颈毛中有缝，像人分开的头发；能说人话，比鹦鹉更加聪慧。大体上鹦鹉的声音像儿童女子，秦吉了的声音则像成年男子，产于邕州溪洞中。《秋浦感主人归燕寄内》霜气凋残【缪本作“朽”】楚关的树木，这才知道肃杀之气严酷。秋天空旷寥廓，绿色和红色的花木渐渐潜藏。胡燕告别主人，双双在屋檐前呢喃。飞了三次又回望四次，想离去却又彼此相看。难道它们不留恋华美的屋舍吗？但终究还是要辞别珠帘。我还不如这两只鸟，远行在外，岁月已经久长。寄出书信，在路途中叹息，眼泪流下，连信封也无法封好【《月令》说仲秋时节肃杀之气渐盛。江淹诗有“杀气起严霜”，刘良注说杀气就是寒气。陈子昂诗有“金天方肃杀，白露始专征”。《尔雅翼》说胡燕比越燕大，胸前白色而有黑色斑纹，叫声也大；巢悬在大屋两根椽子之间，巢很长，可以容纳一匹白绢，所以称为蛇燕。谢灵运诗有“华屋非蓬居”，吕向注说华是绘画装饰。】《送内寻庐山女道士李腾空》二首【《方舆胜览》说，延真观在南康军城北四十里，旧名昭德，是唐代女道士李腾空居住的地方。李腾空是宰相李林甫的女儿。《庐山志》说，蔡寻真是侍郎蔡某的女儿，李腾空是宰相李林甫的女儿。二人年幼时都卓异超群，生在富贵之家却不受富贵沾染，后来都成为女冠，一同进入庐山。蔡寻真住在屏风叠南面，李腾空住在屏风叠北面。她们学习三洞道法，用丹药和符箓救治百姓疾苦。到了三元八节，便在咏真洞会聚咏诵，并互相讲解道法。贞元年间，九江太守许浑把她们的事迹上报。昭德皇后赏赐金帛土地。后来她们羽化而去，弟子收拾簪笏简册埋葬。乡俗每年祭祀不断。昭德皇后去世后，许浑入朝，便请求赐予观名，以追念奉祀。诏令将咏真洞寻真观、腾空所居之处命名为昭德观。】你去寻找腾空仙子，应当已经到了碧山中的居所。水舂云母碓，风吹扫着石楠花。倘若留恋幽居的美好，就邀请我一同玩赏紫色云霞【白居易诗有“何处水边碓，夜舂云母声”，又有“碓无人，水自舂”之句。自注说，庐山中云母很多，所以用水碓捣炼，俗称云碓。《本草衍义》说，石楠叶子像小枇杷叶，背面没有绒毛；正月、二月开花，冬天有两片叶子作为花苞。花苞开放后，里面有十多朵花，大小像椿花，十分细碎；每个花苞约有弹丸那么大，聚成一球；一朵花有六片花瓣，一朵花序有七八球，颜色淡白而带绿色。花谢以后，旧叶全部脱落，渐渐长出新叶。《诗人玉屑》说诗体有借对，孟浩然“厨人具鸡黍，稚子摘杨梅”、李白“水舂云母碓，风扫石楠花”、杜甫“竹叶于人既无分，菊花从此不须开”都是这种写法。碓音“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其二 赞美你是宰相家的女儿，却喜爱修道、向往神仙。用素手捧起青色云气，罗衣拖曳着紫色烟霞。一去便到了屏风叠，骑着鸾鸟，手拿玉鞭【一作“不着鞭”，意为不需要挥鞭，仍然前行】。《鲍照与妹书》有“左右青霭，表里紫霄”。《韵略》说霭是云气聚集的样子。屏风叠在庐山，见第十一卷注。霭，哀上声。】《赠内》三百六十天，天天都醉得像烂泥；虽然我是李白的妻子，又和太常卿的妻子有什么不同呢【《后汉书》说，周泽任太常，清廉谨慎，恭敬祭祀，常常卧病在斋宫。他的妻子怜惜周泽年老多病，进去探问病情，周泽大怒，认为妻子触犯斋戒禁令，于是把她收送诏狱。世人怀疑周泽行为过于偏激，当时人为此编歌说：“一生处世不协调，偏偏做了太常妻；一年三百六十天，三百五十九天斋戒，只有一天不斋，醉得像烂泥。”】《在浔阳非所寄内》【《后汉书·陈蕃传》说，有的人被禁锢隔绝，有的人死去或迁徙到“非所”。《晋书·曹摅传》说，狱中有死囚，除夕时曹摅巡视监狱，怜悯他们说：“你们不幸到了这种不是人所宜居的地方。”后人便把监狱称作“非所”。刘长卿有“非所留系，闻长州军笛声”，也用了这个词。】听说遭逢灾难，知道你悲痛欲绝，一路哭泣着进入府中。多亏你像蔡琰一样，流着泪请求曹公。知道你登上吴章岭，从前这里与死地相去无几。山路崎岖，沿着石道前行，向外曲折又进入青云。若彼此相见，只怕会悲叹不已，那哀痛的声音哪里忍心听见！【《后汉书》说：陈留董祀的妻子，是同郡蔡邕的女儿，名琰，字文姬。董祀任屯田都尉，因犯法应当处死。文姬到曹操那里请求赦免。当时公卿名士和远方使者、驿吏坐满厅堂。曹操对宾客说：“蔡伯喈的女儿正在外面，现在让她来给诸位看看。”文姬进来时，披散着头发，徒步行走，叩头请罪，声音言辞清楚有理，防甚酸哀。众人都改变了脸色。曹操说：“确实值得同情，但是文书已经发出，怎么办呢？”文姬说：“明公有万匹良马，勇士如林，为什么吝惜一匹快马，不救一个将死之人的性命呢？”曹操被她的话感动，于是追还文书，赦免了董祀的罪。《江西通志》说：吴章山在九江府、南康府交界处，向西距九江府城三十里，向南距南康府城四十五里，与庐山相接。山岭道路险峻狭窄。宋代孔武仲《吴章岭》诗说：“庐山向北转就是吴章，岩石上的草纷纷生长，寂静中自有香气。”也有人说，从前有个吴章住在这里，所以得名。有人称它为吴障山，因为它是吴地的屏障。周必大《泛舟防山录》说：登上吴章岭，乱石交错突兀，也颇为险峻。岭脊把江南、江北分成东西两条道路，过了分界处便能看见五老峰，这就是山南韵防。崎岖，就是山势险峻。琰，音同“兖”，从冉切。】南流夜郎寄内

译身在天外的夜郎，怨恨夫妻离散而居；明月照着楼中，音信却日渐稀疏。北归的大雁到了春天将要飞尽，南来的雁却没有带来豫章的书信。【古诗说：“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一统志》说：“章山在湖广德安府城东四十里。”古人认为它就是内方山。《左传》说：“吴自豫章与楚夹汉。”旧图经说：“豫章就是今天的章山。”唐代李白娶安陆许氏，被流放到夜郎时，妻子住在父母家，因此有寄内诗说“南来不得豫章书”，这里说的也是安陆的豫章。琦按：魏颢序说太白先娶许氏，后来娶宗氏，那么此时的妻子应当是宗氏；因为她寄居豫章，所以这样说。《一统志》仍认为流放夜郎时的妻子是许氏之女，把豫章解释为德安府的豫章山，这两点都错了。】《越女词五首》长干的吴地少女，眉目艳丽胜过星月；她们穿着木屐，脚洁白如霜，不穿乌鸦头形的袜子。【《江南通志》说，长干里在江宁府城南五里。梁武帝诗说：“容色玉耀，眉如月。”《晋书·五行志》说，最初制作木屐时，妇女的屐头圆，男子的屐头方；圆屐取顺从之义，用来区别男女。到太康初年，妇女的屐头也变方了，和男子没有区别，可知古代妇女也穿木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第二首 吴地少女大多皮肤白皙，喜欢划船；她们频频媚眼传情，抛掷春心，折下花枝去调笑过路的行人。【《史记》说，齐桓公曾和蔡女在船中嬉戏，夫人划船，桓公制止她却不停止。卖眼，就是《楚辞》中“目成”的意思。梁武帝《子夜歌》说：“卖眼拂长袖，含笑留上客。”调，是调笑、嘲弄。】第三首 若耶溪采莲的女子，看见客人便划船唱歌返回；她笑着躲进荷花中，假装害羞，不肯出来。【缪本作“肯”来。】第四首 东阳有洁白双足的女子，会稽有洁白船只的少年；两人相对直到月亮还未落下，平白地就牵动了肝肠。【《唐书·地理志》说，婺州东阳郡有东阳县，越州会稽郡有会稽县，都隶属江南东道。“白地”犹如俗语所说的“平白地”。按：谢灵运有《东阳溪中赠答》二诗，一首说：“可怜谁家妇，绿流洗素足。明月在云间，迢迢不可得。”另一首说：“可怜谁家郎，绿流乘素舸。但问情若何，月就云中堕。”这首诗由那两首诗化用而来。舸，音“歌”。】第五首 镜湖的水清澈如月，若耶溪的女子洁白如雪。新妆映入新涨的水波，光彩景色两样都奇丽绝妙。【镜湖在会稽、山阴两县交界处，若耶溪在会稽县东南，向北流入镜湖，详见第六卷注。】浣纱石上的女子【《一统志》说：浣纱石在若耶溪旁，是西施浣纱的地方；也有人说在苎萝山下。】若耶溪的女子面如美玉，画着青眉、敷着红粉；穿着一双金齿木屐，两只脚白得像霜。【古诗说：“娥娥红粉妆。”《南越志》说，军安县女子赵妪穿金箱齿屐。】题赠金陵女子【一作《金陵子词》。《妆楼记》说：金陵女子能作醉来妆。】金陵城东是哪家的女子，偷偷听着琴声？在碧色窗户里【一作“夜窗”】，一片落花仿佛从天上飘来，随着人一直渡过西江水。她唱着楚歌、说着吴语，娇声柔媚而未成调，似会又似不会，最是有情。谢公正需要东山的歌妓，便携手同游山林泉石之间，处处漫步。【《通鉴》说，谢安每次游东山，常常带着歌妓同行。】带歌妓金陵子出游，呈给卢六的四首诗 谢安在东山度过三十个春秋，傲然携带歌妓走出尘俗。楼中见到我身边的金陵女子，她比阳台上与楚王相会的云雨之神女如何？第二首 南国有新丰美酒，东山有小歌妓歌唱。面对着你，你却不快乐；花与月又能把愁苦怎么样呢？【萧本作“花月有愁何”。梁元帝诗说：“试酌新丰酒，遥劝阳台人。”陆游《入蜀记》说，早晨从云阳出发，经过新丰稍作休息。李太白诗说“南国新丰酒，东山小妓歌”，唐人诗又说：“再入新丰市，犹闻旧酒香。”这些都认为这里的新丰不是长安的新丰。然而长安新丰也出产名酒，王维诗可证：“至今居民市肆颇盛。”】第三首 东道上烟霞缭绕，主人在西江设下诗酒宴席。彼此相逢不知不觉便醉了，太阳已经落在历阳川上。【《左传》说：“若舍郑以为东道主。”《唐书·地理志》说，淮南道和州历阳郡有历阳县。】第四首 小歌妓金陵子唱着楚地的歌声，家童丹砂学习吹奏如凤凰鸣叫的笙。我也为你饮下清酒，可你的心却不肯向人倾诉。【丹砂是太白奴仆的名字，见魏颢《李翰林集序》。“学凤鸣”是说吹笙。梁武帝《凤笙曲》说：“朱唇玉指学凤鸣。”】《巴女词》巴地的水急如飞箭，巴地的船行驶起来快如飞。十月之间走三千里，郎君此行要到哪一年才回来？【唐代的渝州、涪州、忠州、万州等地，都是古代巴郡的辖境；那里的水流经过三峡，下到夷陵，涨水时速度如飞箭，并不夸张。】【哭晁卿衡】萧本作《哭晁卿衡》；《旧唐书》说：日本国在开元初年派遣使者来朝，因而请求儒士授经，皇帝下诏命四门助教赵玄默到鸿胪寺教导他们。使者得到的赏赐，全都用来购买书籍，渡海回国。他的副使、朝臣仲满仰慕中国风俗，于是留下不走，改姓名为朝衡，历任左补阙、仪王友。朝衡留在京师五十年，喜爱书籍，获准回乡却逗留不去。上元年间，升任左散骑常侍，镇守南都。《新唐书》说：朝衡历任左补阙、仪王友，学识广博，过了很久才回去。天宝十二载，朝衡又入朝，等等。王维有《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诗序，赵骅有《送晁补阙归日本》诗，储光羲有《洛中贻朝校书衡》诗。大概“晁”字就是古代“朝”字，朝衡、晁衡实为一人。《新旧唐书》都没有说晁衡卒于哪一年；根据太白这首诗，他应当是在返航日本时去世。】难道这是上元以后发生的事吗？还是从传闻中得到的讹误呢？】

译日本的晁卿辞别了皇帝所在的京城，一叶征帆环绕着蓬壶。明月沉入碧海而没有归来，白云也带着愁容布满苍梧。【《唐书》说：日本，古代称倭奴，距京师一万四千里，正对着新罗东南方，居住在海中的岛上。国中没有城郭，编联木头作栅栏，覆盖草苫的房屋。周围有五十多个小岛，都各自建立名称，向它称臣归附。后来渐渐学习华夏语言，厌恶“倭”这个名称，改称日本。使者自称其国在太阳附近，所以取此名；也有人说，日本原是小国，被倭所吞并，因此冒用倭的名号。使者没有说实情，所以人们对此有所怀疑。《拾遗记》说：蓬壶就是蓬莱。《水经注》说：东北海中有一大片洲地，叫郁洲，就是《山海经》所说的海中郁山；据说这座山从苍梧迁来。山上仍有南方草木。崔季珪《叙述初赋》说：郁洲原是苍梧山，心中既喜悦又惊异，听说山上有仙人的石室，于是前去观看，看见一个道人独自居住，安闲自得，不与人交谈应答，才知道不是自己所能企及的。就是他的赋中所说：“我在夜间渡过郁洲。”《一统志》说：淮安府海州朐山东北海中有郁洲，又名郁洲，一名郁州；山又名苍梧山。】也有人说，这座山从前是从苍梧飞来的。】从溧水道中哭悼王炎的三首诗【《说文》说：溧水发源于丹阳溧水县。《元和郡县志》说：溧水在宣州溧水县南六里。《江南通志》说：溧水又名濑水，在溧阳县西北；上游承接丹阳湖，向东流成宜兴的荆溪，流入太湖，旧名永阳江，又名中江。《一统志》说：王炎是宣城人，与李白为友，曾经游历蜀地，死后李白作诗悼念他。】白杨树排列成行，白马在路旁悲鸣。早晨起来看见晓月，更像是从云阳出发。溧水通向吴地关塞，流逝的河水奔流不尽。故人已经经历万般变化而亡，尸骨埋在茅山山冈。天上仿佛坠下一具玉棺，泉水中掩藏着龙章般的华贵遗衣。名声飞越日月之上，义气与风云一同翱翔。超逸的才气终究没有得到施展，英伟的谋略却突然遭受夭折。楚国有一位老人，前来叹惜龚胜的死亡。心中有话却无法说出，流着泪追忆兰花般的芬芳。【谢灵运《庐陵王墓下诗》说：“晓月发云阳，落日次朱方。”李善注引《越绝书》说，曲阿就是云阳县。任昉《哭范仆射诗》说：“一朝万化尽，犹我故人情。”江淹《恨赋》说：“烟断火绝，闭骨泉里。”《太平寰宇记》说，茅山在句容县南五十里，本名句曲山，山形像“句”字三曲；从前茅山君在这里得道，后人于是以此命名。此山连接句容、金坛、延陵三县的边界。“玉棺”是汉王乔的故事，见第十一卷注。赵景真《与嵇茂齐书》说“表龙章于裸壤”；李善注说，龙衮是龙纹礼服，章甫是礼冠。陆云《南征赋》说：“雄声泉涌，逸气风亮。”《汉书·王莽传》说，王莽派谒者带着安车、印绶，即刻任命楚国的龚胜为太子师友祭酒。】龚胜不接受征召，不进食而死。龚胜本传说，龚胜死时有一个老人前来吊唁，哭得十分悲哀，随后说：“唉，香草因为芬芳而自焚，油脂因为照明而自我消耗。龚生竟然没有享尽天年，不是我们这类人啊。”说完便快步离开，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谢灵运诗说：“楚老惜兰芳。”《吕氏春秋》说，吴起流泪哭泣来回应此事；高诱注说，“雪”就是擦拭。】第二首 王公是世间罕见的珍宝，为什么这样早就弃世而去！想吊唁死者，却来不及了，悲哀之时，灵柩宫上已经长满秋草。悲痛袭来，想解下佩剑挂在树上，却又不知该挂向哪一枝？只能来到茅山痛哭，虽然山还没有崩塌。一生的眼泪都流尽在丹阳道上。【意思是说，前来吊唁时已经赶不上他刚死时的悲哀，灵柩宫上已经长出秋草，说明时间已经很久了。这与《左传》“赠死不及尸，吊生不及哀”意思相同，不同于陆机诗“哀鸣兴殡宫”。《论衡》说，延陵季子经过徐国，徐君喜爱他的剑，季子因为奉命出使上国，没有立即答应。等他出使回来，徐君已经死了，季子解下佩剑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车夫说：“徐君已经死了，你还给谁呢？”季子说：“我先前已经在心中答应了他，难道可以因为徐君死了就违背我的心意吗？”于是把剑系在墓旁的树上离去。溧水在两汉时属于丹阳郡，所以说“丹阳道”。】第三首 王家的碧瑶树，一棵树忽然先行摧折；天下的故友都在哭泣，天涯有人像吊鹤一样前来吊唁。还没有来得及发挥治理天下、拯济苍生的作用，就过早夭折了渡河之才；《广陵散》一曲既已终止，鸣琴从此再也不开。【《淮南子》说，绛树在南面，碧树、瑶树在北面。《世说》说，王戎称赞太尉神采高远通透，如瑶林琼树，自然是超出尘俗的人物。《陶侃别传》说，陶侃服母丧守墓时，忽然有两个客人前来吊唁，不哭便离去，仪容服饰鲜明奇异，知道不是常人，派人跟踪，只见两只鹤冲天而去。《尚书》说：命运若要渡过大河，就用你作舟楫；年岁若逢大旱，就用你作霖雨。《晋书》说，嵇康将要在东市受刑时，回头看太阳的影子，索要琴来弹奏，说：“从前袁孝尼曾跟我学习《广陵散》，我总是吝惜不肯传授；《广陵散》如今绝响了。”起初，嵇康曾游洛阳西面，晚上住在华阳亭，取琴弹奏。半夜忽然有客人来访，自称古人，与嵇康共同谈论音律，言辞清雅明辨，于是索琴弹奏《广陵散》，声调绝伦，便传给嵇康，并且发誓不传给别人，也不说自己的姓名。】哭悼宣城善于酿酒的纪叟 纪叟在黄泉之下，也应当还在酿造老春酒吧。阴间的长夜没有晓日，你要把酒卖给谁呢？【一作《题戴老酒店》：“戴老在黄泉之下，也应当还在酿造大春酒。阴间长夜没有李白，你要把酒卖给谁呢？”“老春”是纪叟所酿酒的名称。唐人的名酒多带有“春”字。陆机诗说：“送子长夜台。”李周翰注说，坟墓一旦封闭，再也见不到光明，所以称为长夜台，后人称“夜台”即源于此。沈约《伤美人赋》说：“忽沦躯于夜台。”卢照邻诗说：“夜台无晓箭，朝奠有虚尊。”】哭悼宣城蒋征君华

译敬亭山埋葬着一株玉树，知道那就是蒋征君。哪里还能得到司马相如留下的文章，只能徒然剩下封禅文。池台空自映着月光，昔日的词赋仍有凌云之气。独自悬挂着延陵季子的宝剑，千秋万代仍在古墓旁。【《一统志》说，蒋华墓在敬亭山。蒋华是唐代人，曾与李白交游。白诗说：“敬亭山下墓，知是蒋征君。”《世说》说，庾文康去世，何扬州到灵前吊唁说：“把玉树埋在土中，使人的心情怎么能平复呢？”《史记》说，司马相如病免后住在茂陵，天子说：“司马相如病得很重，可以派人前去把他的书全部取来，否则恐怕会失传。”使者所忠前往时，相如已经死了，家中没有书，问他的妻子，妻子回答说：“长卿本来从未有书，偶尔写些文章也被人取走了，只剩下空屋。”相如未死时写了一卷书，说：“有使者来求书，就把这一卷上奏，此外没有别的书。”其中遗稿谈到封禅之事。所忠把书上奏，天子十分惊异。《汉书》说，汉武帝喜好神仙，司马相如上《大人赋》想讽谏皇帝，反而使皇帝产生飘飘然凌云的志向。“延陵剑”见前面三首诗的注释。】《李太白集注》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卷二十六 钱塘王琦撰写 表、书共九首 《为吴王谢责赴行在迟滞表》【《通鉴》说，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安禄山任命张通晤为睢阳太守，和陈留长史杨朝宗率领一千多名胡骑向东攻掠土地，各郡县官员大多望风投降或逃走，只有东平太守嗣吴王祗、济南太守李随起兵抵抗。各郡县中不服从叛贼的，都以吴王为名义依附。十五载二月，皇帝任命吴王祗为灵昌太守、河南都知兵马使。三月戊辰，吴王祗攻击谢元同，将其击退，任命他为陈留太守、河南节度使。五月，太常卿张垍推荐夷陵太守虢王巨有勇有谋，皇帝征召吴王祗为太仆卿，任命虢王巨为陈留、谯郡太守、河南节度使。至德二载十一月，张镐率鲁炅、来瑱、吴王祗、李嗣业、李奂五位节度使巡行河南、河东各郡县，都攻克了它们。他前往行在，可能是在被征召为太仆卿时。关于“行在”，《汉书》说，征召到行在所；颜师古说：“天子有时在京师，有时外出巡狩，不能预先确定，所以称为行在所。”《三辅黄图》说：“行在所”，天子把四海当作家，不以京师宫室为固定居所，应当乘车巡行天下；车驾所到之处，臣下奏事都称为行在。】《独断》说，天子所在的地方称为行在所。《十六国春秋》说：“天子把四海当作家，所以出行称为乘舆，停留的地方称为行在。”】臣某上言：臣蒙受圣恩，被追召前往行在，实在惶恐万分，叩头叩头。【缪本少“诚惶诚恐”二字。】臣听说，胡地的马抬头嘶鸣，面对北风而徘徊顾盼；越地的鸟高高飞翔，眷恋南方的树枝而整理羽毛。这就是水波还思念旧日港湾、落叶仍飘落到树根旁的原因。万物尚且如此，何况臣子呢？【《齐东野语》说，如今臣僚上表所用的“诚惶诚恐”“诚欢诚喜”“顿首”“稽首”等语，称为“中谢”“中贺”；自唐代以来体例就是这样，大概从“臣某”以下略述几句，便接入这些套语，然后详细陈述。《古诗》说：“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水经注》说，胡马感受到思念北风之情，于是挣断缰绳，抬头奔驰，早晨从京城出发，吃早饭时已到敦煌北塞之外，长鸣而去。扬雄《甘泉赋》说：“仰矫首以高视兮。”刘良注说，“矫”是举起。潘岳《寡妇赋》说马悲鸣而徘徊顾盼，刘良注说“局顾”是蜷曲徘徊、顾盼不前。潘岳诗说：“徒怀越鸟志，眷恋想南枝。”梁简文帝诗说：“衔苔入浅水，刷羽向沙洲。”张协诗说：“流波恋旧浦。”张骏《东门行》说：“休否有终极，落叶思本茎。”】臣身居宗室藩王之列，却辜负了清明时代；才能不足以统率军队，却错误地担任了强兵之任。我的驽钝无能一向如此，实在只有上天知道。伏望陛下重新系牢乾坤大纲，再次使国家的命运清平，怜悯臣才力不及，赐臣活着得以保全、回来见到白日，死后也没有遗恨。【“叨”是滥居、忝居。《汉书》说，汉高祖分封王子弟，使封国犬牙交错互相牵制，这就是“盘石之宗”。“孤负”即辜负；毛氏说“孤负”的“孤”应作孤，俗写作辜。《隋书》说“总戎塞表，胡虏清尘”。卢思道《孤鸿赋序》说“才本驽拙，性实疏懒”。范宁《谷梁传序》说，周道衰落，乾纲断绝。疏说，乾纲以乾象征阳、比喻天子，以坤象征阴、比喻诸侯；天子总领万物，如同用纲统摄众绳，所以说乾纲。纲纽断绝，就是诸侯背叛、四海分崩，如同连接之纽断裂。《诗经·大雅》说“国步斯频”，朱熹注说“步”就是国运。“愍”是怜悯，“慜”是聪明，二字意义不同，世人常把“愍”写作“慜”，是不对的。】然而臣年过耳顺之年，风痹病日益加重，身遭兵刃创伤，只剩下微弱的一口气。虽然竭尽力量上路，却心愿与现实相违；本想贪求短短一程，反而更加增添了像犬马依恋主人一样的感情。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因为疾病滞留不前。【郭璞《尔雅注》说，今天江东把病叫作“瘵”。《广韵》说“劣”是衰弱、少。陈书《高祖纪》说“决力取之”。曹植《上责躬应诏诗表》说“不能胜犬马恋主之情”。瘵，音“倩”；镝，音“的”。】如今朝廷大举发兵，扫除戎羯，各地驿站之间征调文书和人员交相奔驰。臣为了便利而走水路，比走陆路更难前进。遥望宫阙，心魂仿佛已经飞去。惭愧于失落的鞋子重新被拾回，欣喜于遗失的簪子再次被戴上。我禁不住流泪思念，惶恐不安到了极点，谨奉此表上奏。【缪本少“谨奉表以闻”五字。“羯”本是地名，上党武乡是羯族居地，晋代匈奴别部居住在那里，后来便以羯称胡人。“邮”是边境上传递文书的驿舍，“驿”是设置骑马传递的地方；也有人说步行传递叫邮，骑马传递叫驿。《新书》说，楚昭王与吴人交战，楚军战败，昭王逃走时鞋子断了，只好赤脚而行；走了三十步，又转身取回鞋子。到了随地，左右问：“大王为什么吝惜一只破鞋？”昭王说：“楚国虽贫，难道会爱惜一只破鞋吗？只是厌恶与它一同出发，却不让它和我一起回来。”】从此以后，楚国的风俗便没有互相抛弃的事。《韩诗外传》说，孔子出游到少源的郊野，看见一个妇女在水泽中哭泣，声音十分悲哀。孔子让弟子问她：“夫子为什么哭得这样悲哀？”妇女说：“刚才砍柴时，丢失了我的蓍草簪子，因此悲哀。”弟子说：“砍柴丢了蓍草簪子，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妇女说：“我不是为丢了簪子悲伤，而是不忘旧物罢了。”《广雅》说，“屏营”就是“伫伫不安”。《国语》说，屏营是在山林中徘徊不安。《后汉书》说：“夙夜屏营，未知所立。”大概说的是惶恐不安的意思。后人表章、笺启中说“激切屏营”，正是这个意义。羯，音“揭”；屏，音“并”。】《为宋中丞请都金陵表》【宋若思，任御史中丞。】

译臣某上言：臣实在惶恐万分，叩头叩头。臣听说，社稷没有固定的奉祀者，明智的人能够守护它；君臣没有固定不变的位置，昏暗的人就会失去它。因此父亲创立事业，儿子继承发扬，光明接续，光辉重叠。上天没有断绝晋国人，只有依靠唐朝；成就和德行有厚薄，国运和寿命有长短。功劳高，福禄就长久；德行浅薄，政教就会逐渐衰败。虞、夏、商三代王族的后裔如今都成了庶民，这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左传》说：“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定位，自古已然。”杜预注说，奉祀社稷没有固定的人，世人所说的只是凭德行而定。《尚书·顾命》说：“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左传》说，介之推道：“献公的九个儿子，只剩下您了。惠公、怀公没有亲信，朝廷内外都抛弃他们。上天没有断绝晋国，必定还会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除了您还能是谁？”《汉书·谷永传》说，功德有厚薄，寿命有长短。《王嘉传》说，放纵欲望，法度就会逐渐衰败。颜师古注说，“陵迟”就是“陵夷”，意思是逐渐衰颓。《魏书》说，政教衰败，到了凋敝浅薄的地步。《左传》说：“三后之姓于今为庶，主所知也。”杜预注说，三后就是虞、夏、商。】伏望陛下敬奉六位圣祖的光明教训，承受千载流传的宏大福泽。国家的根本所在，万民都寄予希望。自从周文王、周武王的光明事业在岐山南面兴起，昔日周太王就在这里开创了基业。上天启发有德之人，难道只是人事安排吗？【六圣指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玄宗。《尚书·顾命》说：“用答扬文武之光训。”孔安国传说：“用来报答并发扬圣祖文王、武王的大教。”《隋书》说：“鸿休永播，久而弥新。”《北齐书》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周易》说：“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唐代岐州辖天兴、岐山、扶风、麟游、普润、宝鸡、盩厔、虢、郿九县，属关内道，距京师三百十七里。周太王把国都迁到岐山之下，就是这个地方。《鲁颂》说：“后稷之孙，实惟太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天宝元年改称扶风郡。肃宗在灵武即位，改扶风为凤翔郡。至德二载驻跸凤翔，当年十月收复两京，才回到长安。】本朝一百五十年间，没有发生战争；如今叛逆胡人窃据名号，剥削扰乱中原。即使平毁嵩山、填塞伊水洛水，也不足以掩盖宫城中遍地的尸骨；即使决开黄河，冲洗秦地雍地，也不足以荡除犬羊般胡人的腥膻。毒害侵入天下，愤怒充满苍天。这正是勇士奋剑杀敌的时节，也是谋臣运筹帷幄的日子。如果不拯救横流的天下，凭什么彰显圣德？如果不斩除巨大的奸猾，便无法建立神圣的功业。周武王有十位治理之臣辅佐而国家昌盛，虞舜流放四凶之后才使天下安定。除掉元凶，除了陛下还能有谁呢？【嵩丘就是嵩山，是河南的重镇；伊水、洛水是河南的大河，见第一卷《明堂赋》注。《唐书·地理志》记载，西京宫城长一千四百四十步，宽九百六十步，周长四千八百六十步，高三丈半；东都宫城长一千六百二十步，宽八百零五步，周长四千九百二十一步，高四丈八尺，取象于北辰藩卫，称为紫微城。《雍录》说，唐都城有三重，外层称京城，中层称皇城，最内层称宫城，也叫子城。洪河就是黄河。《西京赋》说：“带以洪河，泾渭之川。”唐代西京是古代秦地，在《禹贡》中属于雍州，所以说秦雍。《周礼》说，羊毛长而结聚则肉有膻味，狗腿内侧无毛而性急则肉有臊味。】郑康成《周礼》注引杜子春说：“臊是狗的膏脂气，膻是羊的脂气。”张衡《东京赋》说：“区宇乂宁”；“穹旻”就是天空。《尔雅》疏引李巡说：“抬头看天，形状穹隆而高，颜色苍苍，所以称穹苍；旻是怜悯，意思是上天以仁慈恩德覆盖、怜悯下民，所以称旻天。如今说穹旻，是变换文辞的说法。”《汉书》说：“在帷幄之中运筹，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傅亮《修张良庙教》说：“消灭项羽、安定汉室，大力拯救横流。”《东京赋》说：“巨大的奸猾接连出现，偷偷玩弄神器。”《尚书·泰誓》说：“我有治理国家的臣子十人，同心同德。”正义说，“乱”就是治理，意思是我有十位治理国家的臣子。《论语》引用这句话并加以说明，其中有一位妇人，因此十人中有一人是妇人；所以先儒郑玄等认为十人是文母、周公、太公、召公、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左传》说：“从前帝鸿氏有不成材的儿子，天下人称他为浑敦；少皞氏有不成材的儿子，天下人称他为穷奇；” “颛顼氏有不成材的儿子，天下人称他为梼杌。这三个氏族世代助长凶恶，增加恶名，直到尧时，尧也不能除掉他们。”缙云氏有不成材的儿子，天下人把他和三凶相比，称为饕餮。舜辅佐尧，在四门接纳贤士，把四凶族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用来抵御魑魅。《宋书·志》说：“斩除元凶，稍稍洗雪仇耻。”】况且道路有兴盛衰败，时代有中衰；汉朝在三七之数时遭逢灾祸，王莽也成为祸乱；赤伏谶语再次应验，光武帝兴起，汉朝宏大的基业终于重新光耀。如果不是陛下极其神圣，怎么能够勃然中兴呢？【《汉书·谷永传》说：“时代有中衰，天道有盛衰。”颜师古注说：“中”读作“仲”。《宋书·汉元成世》载，道士说预言的人说：“赤厄三七，三七为二百一十年，将有外戚篡夺帝位；到了三六，当有飞龙般杰出的人兴起，复兴祖宗。”及至王莽篡汉，汉朝已经二百一十年。王莽在位十八年而败亡，光武帝兴起。“赤伏”见第九卷注。司马相如《封禅文》说：“天下的壮观，王者的宏大功业。”】

译臣根据人事的得失，斗胆向陛下献上疑问。臣还希望，愚人的千百次思虑中或许也能得到一点可取之处。【《列子·北山》说，愚公的妻子提出疑问。《汉书·广武君》说：“我听说，聪明的人千虑必有一失，愚笨的人千虑也有一得。”】为什么先前的贼臣杨国忠蒙蔽阻塞皇帝的听闻，屠杀百姓；他的妹妹仗恃宠幸，倾覆国家、玩弄权柄。天下九州的财货全都归入他家，怨气向上激荡，水灾旱灾接连发生，暴乱重重叠加。百姓力量已经耗尽，即使想要平定消灭那些蝥贼，恐怕也难以按期完成；现在应当谋划万全之计，以成就一举成功的策略。【《魏书》说“树立朋党，蒙蔽阻塞皇帝的听闻”。《旧唐书·杨国忠传》说，太真妃就是杨国忠的堂妹。《尚书·毕命》说“兹殷庶士，席宠惟旧”，孔安国传说“居宠日久”，正义说“席”是人所居处之物，所以有居处之义。《太真外传》说，杨氏权势倾动天下，每有请托，台省府县都像奉行诏敕，四方奇货、童仆、骆驼、马匹每天都运到他家门前。《潇湘录》说，杨国忠权势渐高，四方进贡珍宝无不先送给他，豪富奢华，朝廷内外无人能比。《通鉴·天宝十三载》说，自上一年起水旱灾害接连发生，关中发生大饥荒。《诗经·大雅》说：“饥馑荐臻。”】《左传》说：“率领我的蝥贼，来扰乱动摇我的边疆。”杜预注说：“蝥贼是啃食禾稼的虫，虫名。”蝥，音“茅”。如今黄河以北被胡人欺凌，黄河以南只剩下四座孤城，大盗像蚕食桑叶一样逐渐吞并土地，把天下割裂成巨大的鸿沟，整个宇宙动荡不安，形势昭然可见。【“凌”是欺凌践踏。《礼记》说：“四郊多垒。”郑康成注说：“垒”是军营。《汉书》说“逐渐蚕食六国”，颜师古注说，蚕食就是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渐吞灭。《孔颖达〈毛诗正义〉》说，蚕吃桑叶，是一点一点地吃，直到桑叶吃尽。洪沟就是鸿沟，见第十一卷注。“屼”是不安，见第三卷注。】臣私下看见金陵是旧日都城，地势号称天险，山势如龙盘虎踞，城门自然开合。六代的帝王宫殿都建在这里，五福也汇聚于此；雄伟的谋略和霸业遗迹，隐约仍然存在。这里扼守咽喉，控制四方，山川交错如同锦绣。天下的士大夫和百姓为了避难来到东吴，晋代永嘉年间的南迁也没有比这里更盛。【“龙盘虎踞”见第七卷注。《石林燕语》说，太一有五福、大游、小游、四神、天一、地一、直符、君綦、臣綦、民綦，共十位神，都是上天尊贵的神灵；五福所临之处没有战争和疫病。】《玉海》说，有人认为太一的贵神有十位，其中尊贵的称为五福。它迁徙有一定规律，每四十五年变换一次所在方位。灵神巡游所到的方向，吉祥庆贺成群汇集，雨水阳光按时而来，农事屡获丰收，百姓万物富足安康，没有任何灾病。《晋书》说：“武略雄图，比踪前烈。”谢灵运诗说：“隐轸邑里，密缅邈江海。”《辽史》记载，秦地、韩地的地形彼此交错如锦绣。《宋书》说，晋代永嘉大乱时，幽州、冀州、青州、并州、兖州以及徐州淮北的流民相继渡过淮水，也有人渡过长江，进入晋陵郡境内。】臣又听说，商汤和盘庚曾五次迁移都邑，典、谟、训、诰并没有认为这是错误。卫文公迁居楚丘，诗人歌咏此事。【《尚书序》说，盘庚五次迁都，准备治理亳殷，百姓叹息怨恨，于是作《盘庚》三篇。孔安国传说，从商汤到盘庚总共五次迁都。《史记》说，盘庚时，殷都已经在黄河以北；盘庚渡过黄河向南，重新居住在成汤旧都，于是五次迁徙而没有固定的地方，殷民都叹息怨恨，不愿迁徙。盘庚于是告诫诸侯和大臣。正义说：商汤从南亳迁到西亳，仲丁迁到敖，河亶甲居住在相，祖乙居住在耿，盘庚渡河南下住在西亳，这就是五次迁都。】《毛诗传》说，《定之方中》是赞美卫文公的诗。卫国被狄人灭亡后，向东迁徙渡过黄河，暂时住在漕邑郊野。齐桓公驱逐夷狄，为卫国重新封土；卫文公迁居楚丘，开始修建城邑、营造宫室，符合当时制度，百姓都很高兴，国家因此富足。】伏望陛下趁万民流离失所之时，利用天下惊惧混乱的局势，离开扶风这个十分危险、几乎有万分之一生机的近地，前往金陵这个像泰山一样必然安全的既定良策。只要有利于百姓万物，便请陛下在宫中裁断。【《尚书·盘庚》说：“如今我的百姓因此流离失所。”《尚书·无逸》说：“不要彼此诳惑制造虚妄。”孔安国传说“诪张”就是欺骗。刘琨《答卢湛书》说，近来惊恐不安，困于叛乱。李善注说，“诪张”是惊惧的样子。旧说“辀”“诪”通用，太白这里所用“诪张”应解释为惊惧。诪，音“舟”。】何况这里生长齿、革、羽、毛，出产楩木、楠木、豫章木，大龟、大贝充满其中，银矿、铁冶连绵相接；削平铜陵便成为金矿，煮海水便成为盐山。用来出征，军队就强盛；用来防守，国家就富足。这样可以横向控制八方，收复两京，使百姓获得“来苏”般的欢欣，使众人都有盼望圣君再次降临的愿望。【《禹贡》说，扬州贡品有象牙、皮革、羽毛以及木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革，是犀牛皮；羽，是鸟羽、旄牛尾；木，是楩、梓、豫章。正义说：楩、梓、豫章，这三种是扬州的优良木材，所以《左传》引用它们来说明。所进贡的木材并不只这些。《大禹谟》说：“昆仑山承受天命于大龟。”正义说：元龟，就是大龟。《白虎通》说：江中出大贝，海中出明珠。《尚书》正义引伏生《书传》说：散宜生到江淮取得大贝，大得像车辐。《子虚赋》说：充满其中的东西，多得无法计数。《唐书·地理志》说：扬州广陵郡有丹阳监、广陵监钱官；江都县有铜，六合县有铜和铁，海陵县产盐，天长县由官府采铜。升州江宁郡的上元县有铜和铁，句容县有铜，溧水县有铜，溧阳县有铜和铁。刬，就是削刮。铜陵，是出铜的山；金穴，是藏金的洞窟。《汉书》说：开采山铜铸钱，煮海水制盐。《尚书·仲虺之诰》说：百姓所到之处，家家相互庆贺，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吧，君主来了，我们就能复生了。”徯，是等待；后，是君主；苏，是复生。楩读作“胼”，刬读作“产”。陛下西边以峨嵋山作为壁垒，东边以沧海作为沟池，守护海陵的粮仓，在长洲的苑囿中打猎。

译即使有上林苑和五柞宫，又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呢？【峨嵋山见第三卷注。《汉书·枚乘传》说：把粮食转运向西，陆路运输不断绝，水路运输则挤满河道，也不如海陵的粮仓。修治上林苑，夹杂建造离宫，积聚珍玩，圈养禽兽，也不如长洲的苑囿。晋灼说：海陵，是海中的山，用来建仓。臣瓒说：海陵是县名，有吴国的大仓。服虔说：长洲，是吴国的苑囿。孟康说：把江水中的洲岛作为苑囿。韦昭说：长洲在吴地以东。《太平寰宇记》说：海陵仓就是汉代吴王刘濞的粮仓。枚乘上书说：把粮食转运向西，水路挤满河道，不如海陵的粮仓。意思是海边的山陵，因而用来建仓，如今已经淤塞湮没。长洲苑在苏州长洲县西南七十里。《艺文类聚·吴地记》说：长洲在姑苏南面、太湖北岸，是阖闾游猎的地方。吴先主派徐详到魏国，魏太祖对徐详说：“我愿意越过横江的渡口，与孙将军游览姑苏之上，在长洲苑打猎，我的心愿就满足了。”上林苑、五柞宫都见第一卷《大猎赋》注；柞读作“昨”。】上皇居住在天帝运昌的都城，处于储藏精气、守持真一的境地。如果有虞之世，就向北关闭剑阁，向南关闭瞿塘，蚩尤、共工所制造的各种兵器也无法进犯。两位圣上高枕无忧，百姓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飞快上章问安，往返于巴峡之间，早晨从白帝出发，晚上住在江陵，首尾相应，像率然那样迅速行动。【左思《蜀都赋》说：远处则有岷山的精气，上面形成井络。天帝在此运行天命，使福运昌盛。刘渊林注《河图括地象》说：岷山之地上面形成井络，天帝借此降福，神灵借此建立福祉，上面成为天井和昌庆之地。意思是天帝在这里降下福庆、建立福祉。《甘泉赋》说“储精垂恩”。李善注说：储精，就是储蓄精诚。罗苹《路史》注引《三皇经》说：皇人是泰帝派遣的神人，居住在峨眉山。黄帝前往接受真一五牙之法。扬谷《授道记》说：黄帝见到天皇真一之经却不能决断，于是周游四方，到峨眉山拜谒皇人，询问真一之道；皇人的话大致论述水火、绛宫、大渊等事。剑阁见第三卷《蜀道难》注。瞿塘见第四卷《长干行》注。《说文》说：扃，是从外面关闭的关门。《述异记》说：轩辕刚建立帝业时，有蚩尤氏兄弟七十二人，铜头铁额，以铁石为食。轩辕在涿鹿的郊野诛杀了他们。蚩尤能够制造云雾。涿鹿如今在冀州。有蚩尤神，民间说他是人身、牛蹄，四只眼睛、六只手。如今冀州人掘地得到像铜铁一样的头骨，就说是蚩尤的骨头。秦汉之间的传说说，蚩尤氏的耳鬓像剑戟，头上长角；他与轩辕交战，用角撞人，人不能抵挡。罗苹《路史》注引《世本》说：蚩尤制造五种兵器，即戈、矛、戟、酋矛、夷矛。黄帝在涿鹿郊野诛杀了他。《淮南子》说：从前共工凭借力量撞击不周山，使大地向东南倾斜；他与高辛争夺帝位，后来潜入深渊，宗族残灭，后嗣断绝祭祀。《文献通考》说：女娲末年，共工氏任意使用智谋和刑罚，以强力称霸而不能成为君王；他与祝融交战失败，愤怒地撞击不周山而死。早晨从白帝出发，晚上住在江陵，详见第二十卷《早发白帝城》诗注。《礼记正义》说：兵书说，善于用兵的人像率然。率然是常山的蛇，攻击它的头，尾就来救；攻击它的尾，头就来救；攻击它的中部，头尾就一同来救。储读作“除”，扃读作“涓荧切”，音“駉”。我惶恐不安，仰望云日等待召见，谨先奉上奏表陈述情由，恭请圣上知悉。【“谨先”以下八字，缪本缺。《晋书·张轨传》说：“仰望云日，孤愤义伤。”】

译代宋中丞作自荐表 臣某听说，天地闭塞时贤人隐退，云雷屯聚时君子才开始施展作用。【《周易》说“天地闭，贤人隐”；孔颖达正义说，阴阳二气不能相互交通，天地闭塞，贤人潜藏隐退；《周易》又说“云雷屯”，君子应当治理经营，王弼注说，这是君子经营事业的时机。】臣私下见到前翰林供奉李白，年五十七岁。天宝初年，五府交相征召，他不求闻达，也像子真隐居谷口一样，声名却震动京师。上皇听说后很喜欢他，召入宫禁之中；他既能润色皇帝的大业，有时又参与起草王命诏言，举止从容，辞藻发扬，特别受到褒奖。后来因为叛臣的欺诈诡计，竟被放归山林。他闲居创作，文章达数万言。正逢逆胡暴乱，他到庐山避难，遇到永王东巡，被胁迫同行；途中逃走退回彭泽，事情已经全部自首陈明。前后经过宣慰大使崔涣以及臣下的审理复核，洗清了罪名，不久将上奏朝廷。【《后汉书·张楷传》说，五府接连征召他举荐贤良方正，他都不肯就任；章怀太子注说，五府是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大将军府。《三国志》说，诸葛亮遭逢汉末动乱，跟随叔父诸葛玄到荆州避难，亲自耕种，不求闻达。《华阳国志》说，郑子真是褒中的人，清静守道，实行至德之行，就是这样的人。】诏令说：忠孝、仁爱、恭敬，是天下最重要的德行；神明中和五行的征验，是帝王治国的要道。成帝的舅父、大将军王凤以完备的礼仪聘请他，他没有应召。他家住谷口，世人称他为谷口子真。《汉书》说，谷口的郑子真不屈从自己的志向，在岩石下面耕作，声名震动京师。颜师古《汉书》注说，掖门不是正门，而在两旁，像人的臂腋一样。《雍录》《御览》说，出了禁省就是殿门，通向外面大道的叫掖门；“禁掖”就是禁宫中的掖门。班固《两都赋序》说“以兴废继绝，润色鸿业”，李善注说，这是能够发扬遗留下来的文章、光大赞美宏伟事业的意思。《唐书·宰相表》说，至德元载七月庚午，蜀郡太守崔涣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一月戊午，崔涣任江南宣慰使。】臣听说，古代诸侯举荐贤才，可以得到皇上的上等赏赐；隐蔽贤才，则会受到明显的诛戮。若三次举荐都得到称美，必定获得九锡的光荣，这种典章制度将永远作为训诫流传。臣所掌管的李白，确实查明是无罪的；他怀有经邦济世的才略，保持巢父、许由那样的高节，文章可以改变风俗，学问可以穷究天人之理，却连最低一级的任命也没有沾到，天下都为他称冤。【《汉书·元朔元年诏》说：“举贤受上赏，蔽贤受显戮，古之道也。”】应当让中二千石官员、礼官和博士共同议论“不举贤者”的罪责。有司奏议说：古代诸侯向天子贡举士人，第一次举荐称为好德，第二次举荐称为贤贤，第三次举荐称为有功，于是加赐九锡。服虔说：“适”就是多次得到合适的人才。应劭说：九锡第一是车马，第二是衣服，第三是乐器，第四是朱户，第五是纳陛，第六是虎贲，第七是鈇钺，第八是弓矢，第九是秬鬯。这些都是天子的制度；因为表示尊贵，所以一项一项赐予，只是数量较少而已。张晏说：九锡在经书原文中没有文字，《周礼》以九命为说，《春秋》的解释中才有九锡。臣瓒说：九锡是各种物品齐备、诸侯霸主的隆重礼制，齐桓公、晋文公尚且不能全部具备；如今三次举荐贤人便接受九锡，似乎不合道理，应当只接受举荐贤人的一锡。《尚书太传》说：三次举荐称为有功，赐给车、服、弓、矢就是这样。《梁书·钟嵘传》说：文章可以与日月争辉，学问可以穷究天人。《周礼》说：一命接受职事，二命接受服饰，三命接受官位，四命接受器物，五命赐予法则，六命赐予官职，七命赐予封国，八命任作牧，九命任作伯。孔颖达《礼记正义》说：天子上士三命，中士二命，下士一命。后世把接受初级品秩的官职称为一命，就是根据这个说法。臣恭敬地想，陛下光明广大、德运普及，至高的德行没有偏私，应该收纳李白这种世所罕见的英才，使他成为清明朝廷的珍宝。从前四皓遭遇汉高祖时没有出仕，直到辅佐惠帝才出来；君臣之间的离合，也各有一定的时势，难道能让这个人的声名扬播宇宙，却在当世困顿枯槁吗？《传》说：举用隐逸之士，天下人就会归心。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转回太阳般的高明光辉，把覆盆之下也照亮，特别请求授予他一个京官，使他能够献上正确意见、废止错误意见，以光耀朝廷官列。这样，四海豪杰都会伸长脖子知道归依的方向。臣内心勤切至极，冒昧陈述荐举之意，恭请圣上知悉。【四皓见第四卷注。《抱朴子》说，这是责怪日月星三光照不到覆盆之内。《后汉书》说，君主以兼览博照为德，臣下以献可替否为忠。《尔雅》说，替是停止；《广韵》说，替是废止、消灭。潘岳《秋兴赋序》说，代理官职、承当空缺，勉强列于朝班。《后汉书·杨赐传》说：“哪里敢爱惜将死之年，而不尽我勤切的心意呢？”章怀太子注说，慺慺就是勤勤恳恳。慺读作“楼”，又读作“矑”。】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方舆胜览》说：寿山在常德府安乐县西北六十里。从前山民中有活到一百岁的人。前人《德安府记》说：向西可望见白兆峰，峰峦秀丽突出；山下就是李太白的居所，想来他曾手持丹砂、抚弄青海而凌驾八极。北面的寿山，就是太白所说的“攒吸霞雨，隐居灵仙”之处。人间胜景竟有如此。 《一统志》说：寿山在湖广德安府城西北六十里，与应山接界；山下居民有活到一百多岁的，所以得名。】淮南小寿山谨派东峰的金衣双鹤，衔着飞云锦书，送到维扬孟公足下：我包容天地间的大气，生于洪荒之中，连接翼、轸星宿所分属的地域，控制着荆山、衡山的远大形势，盘结绵延于万古，遥遥面对星河。凭借天边的彩气聚成山峰，倚靠北斗横列成山障，很能聚集吸纳霞光云雨，隐居着神仙。这里出产隋侯的明珠，蓄藏卞氏的光彩宝玉，穷尽宇宙的美好，包罗造化的奇异。正要与昆仑山并行高下，与阆风山接壤。人间的巫山、庐山、天台山、霍山又有什么值得陈说的呢？【按：《唐书·地理志》说，安州安陆郡隶属于淮南道。鹤本来是白色，这里说“金衣双鹤”，是指黄鹤。维扬就是扬州，取《禹贡》“淮海维扬州”之句成文。高诱《淮南子》注说：“大块，是天地之间。”《汉书》说，楚地属于翼、轸的分野；如今的南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以及汉中、汝南郡，全都属于楚地分野。《宋书》说，翼、轸是荆州的分野。“控”是引、连接。荆衡，是荆州、衡州之地，也有人说是荆山、衡山。荆山在湖广襄阳府南漳县西北八十里，衡山在衡州府衡山县西三十里。

译薛综《东京赋》注说：“霓，是天边的云气。”《世说》注说：“旧说，隋侯出行时遇到一条被砍断的蛇，他把蛇接续起来，蛇于是活着离去；后来蛇衔来明月珠报答他的恩德，光明照耀夜晚，与白昼相同，因此称为隋珠。”卞和的宝玉见第四卷。《注水经》说：“昆仑山分为三级：下层叫樊桐，又名板松；中层叫玄圃，又名阆风；上层叫增城，又名天庭，这就是太帝居住的地方。”又说：“昆仑山有三角：一角正对北方，承接辰星的光辉，名叫阆风巅；一角正对西方，名叫玄圃台；一角正对东方，名叫昆仑宫。”巫山在四川夔州府巫山县，庐山在湖广九江府德化县，天台山在浙江台州府天台县，霍山在江南六安州霍山县。昨天在山人李白那里见到您的移文【缪本作“一”：昨天在山人李白处奉见您的移文】，其中责备我多有奇异之处，讥我过分秀异，还大谈三山五岳的美好，说我这座小山无名无德却自称如此。看了这些话，实在是太荒谬了！您难道没有听说吗？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亲。假使登封泰山、洁诚祭祀，又哪里足以被大道讥笑呢？然而这会损耗人力、浪费物资，宰杀牲畜来祭祀，暴殄草木，刻镌金石。即使把这些载入图籍典章，难道也还不足以称贵吗？况且通达的庄子常有余论，认为小小的鷃鸟不羡慕鹏鸟，秋毫也可以与泰山并列。由此说来，小与大有什么区别呢？【老子说：“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亲。”河上公注说，无名是说道没有形体，因此不能命名；“始”是道的根本，道吐出元气、施布化育，从虚无中产生，是天地的根本。有名是说天地有形体和位置，阴阳有刚柔，这就是有名。万物之母，是说天地含有元气而生养万物，使其长大成熟，像母亲养育孩子一样。《汉书·武帝纪》说，夏四月癸卯，皇上返回登封的泰山。孟康说，君王功业完成、治理安定后，向上天报告成功，封土增高，以助天的高大；刻石记载功绩，筑有金泥、玉匣封存的礼制。应劭说，封坛宽十二丈、高二丈，有三级台阶，在坛上封土，表示增高；刻石以记功。】立石高三丈一尺，碑文说：以礼敬奉上天，以义立身，以孝侍奉父母，以仁养育百姓。四境之内，没有不成为郡县的；四方夷族、八方蛮族，都前来进贡服役。与上天一样没有穷极，人民繁衍增长，永远得到上天的福禄。崇尚玄酒，祭俎上陈列生鱼；到梁父山下举行禅祭，祭祀地神，表示土地增广。这是古代的制度。《周礼》说，以禋祀祭祀昊天上帝。孔安国《尚书传》说，洁净精诚地奉献叫作禋。杜预《左传》注说，洁净斋戒后奉献祭品叫作禋。《说文》说，镌就是雕琢石头。尺鷃和鹏鸟见第一卷《大鹏赋》注。《庄子》说：“天下没有比秋毫末端更大的东西，而泰山反而是小的。”郭象注说：若按照形体相对来看，泰山当然比秋毫大；若各自依据本性和分限，万物都达到自己的极限，那么形体大的并非有余，形体小的也并非不足。如果各自安于自己的本性，那么秋毫不只是小中之小，泰山也不只是大中之大。若以本性充足为大，天下充足的东西就没有超过秋毫的；若本性充足的还不能算大，那么即使泰山也可以说是小的。所以说，天下没有比秋毫末端更大的东西，而泰山是小的。泰山是小的，天下就没有大；秋毫是大的，天下就没有小。】又奇怪各座山藏有国家的宝物、隐匿国家的贤人，使我们的君主张榜通告、焚烧山林去搜寻，却始终找不到，这种说法并不通达。皇帝登上帝位，祥瑞之物显明地到来；蒲萄、翡翠用来进贡，河图、洛书用来应合天命符瑞。设置天罗来遮盖贤人，穷尽月窟来督率四方尽职。上天不秘藏宝物，大地不隐藏珍宝，威势震服百蛮，春天养育万物。王道没有边界，哪里会有英贤、珍玉能够藏伏在岩穴之中呢？所谓张榜通道、焚烧山林，这只是说明君王的德行还没有广布。从前太公是大贤，傅说具有明德；太公栖身渭水之滨，傅说隐藏在虞、虢交界的岩穴中，最终都能通过征兆显现出来，感应于君王的梦境。这是天道暗中契合，哪里需要劳烦搜寻呢？果然，太公投竿而接受征召，傅说放下筑墙工具而成为宰相，辅佐周文王、赞助周武王。总而言之，山又有什么罪过？由此可知，岩穴是养育贤人的地方，林泉不是秘藏宝物的区域。那么我的这些山，对国家又有什么辜负呢？【《晋书》说：孙惠假称自己是南岳隐士，秦秘写信请求东海王司马越任用；司马越看了信，就张榜通道寻找他，孙惠于是出来见司马越，司马越立即任命他为记室参军，专门掌管文书，参与谋划议论。《三国志注·文士传》说：“太祖一向听说阮瑀的名声，征召他却不应命，连续催逼，他便逃入山中。”】太祖派人焚烧山林，找到了阮瑀，把他送到梁邵陵王那里。贞白先生陶君的碑文说：张榜通道寻找贤人，焚烧林木招纳士人。《钟嵘诗品》说，把词语连缀、把事类相配，才成为通达的言论。《酉阳杂俎》引尉瑾说：“蒲萄出自大宛，是张骞带来的，有黄、白、黑三种。成熟时，果实挤挤挨挨，如星辰排列、珍珠聚集。西域多把它酿成酒，每年都来进贡。”《周书》说，王褒解释成周的仓库；我这里说翡翠，翡翠是用来取得羽毛的。按蒲萄产于西域，翡翠产于南越；略举这两种东西，是为了表现远方前来纳贡的意思。《淮南子》说，洛水出丹书，黄河出绿图。《白虎通》说，君王的德行达到深泉，黄河就出龙图，洛水就出龟书。《宋书》说，黄帝轩辕氏游于洛水之上，看见大鱼，杀五种牲畜来祭祀，天于是降下大雨七日七夜，鱼随水流入海，黄帝得到图书。龙图出于黄河，龟书出于洛水，以赤色文字篆书授予轩辕。《礼纬·含文嘉》说，伏羲的德行与天地上下相合，天以鸟兽的纹章回应，地以河图、洛书回应；伏羲取法并仿效它们，于是创作八卦。曹植《与杨修书》说：“我们的君王于是设置天罗来网罗贤才，张开八方之网来遮蔽天下。”

译颜延年《宋郊祀歌》说：“月窟来宾。”吕延济注说：“竁，是洞窟。”月窟指西方极远之地。颜延年《赭白马赋》说：“五方都来尽职，四方角落都入贡。”《孔子家语》说：“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向九夷百蛮开通道路。”王肃注说：“百蛮，是各种夷狄的总称。”《汉书》说：“威势震动百蛮，武功畅达西海。”《后汉书·杜笃传》说：“屠杀撕裂百蛮。”章怀太子注说：“百蛮，是夷狄的总称。”《公羊传·桓公八年》说：“王者的统治没有外部边界。”《楚辞章句》说：周文王梦见在令狐渡口站立，太公在他身后；上帝说：“昌，我赐给你名师。”文王拜了两拜，太公也做了同样的梦。文王出外打猎，见到梦中所见的人，就载他一同回去，任命他为太师、太傅。傅说抱持道德，却遭受刑罚，在傅岩拿着筑墙工具劳作。武丁思念贤人，梦见得到圣人，便按照梦中人的形貌寻找，于是找到傅说，任用他为宰相，大力振兴国家。《孔安国尚书传》说，傅氏之岩在虞、虢两国交界，是通行道路经过的地方；那里有山涧冲坏道路，常常让胥靡这种受刑之人修筑、护卫道路。傅说是贤人而隐居，代替胥靡修筑道路，以此供养自己。正义说：《尸子》说傅岩在北海之州；傅氏说在虞、虢交界，孔安国一定有所依据才这样说。皇甫谧说：高宗梦见上天赐给他一个穿着胥靡衣服的贤人，贤人背着他走来，说：“我是徒役，姓傅名说；天下能够得到我，难道只是得到一个徒役吗？”武丁醒来后推求梦意说：“傅，是辅佐；说，是使百姓喜悦。天下难道将有辅佐我而使百姓喜悦的人吗？”他把梦中所见拿给百官看，百官都不是那个人。于是让百工画出他的形象，到天下各处寻找；果然在虞、虢之间傅岩的野外见到一个筑墙的胥靡，穿粗布衣、腰系绳索，在服役，名字叫说。因为在傅岩找到他，所以称为傅说。《淮南子》说：“想要与事物接触，却还没有形成征兆。”高诱注说：“兆朕，是形状和征兆。”《广韵》说：“吉凶的形状征兆叫兆朕。”《韵会》说：“麾属于旗帜，《周礼》说建立大麾以田猎。”竁读作“毳”，又读作“串”；朕读作“直引切”，上声“陈”。最近有一位隐士李白，从峨眉山而来。他以天为容貌，以道为仪态，不委屈自己，也不求取于人。从巢父、许由以来，这样的人只有他一个。于是他像虬龙盘曲、乌龟吐纳一样，隐遁在这座山中。我曾用绿绮琴逗引他，以碧云之榻供他卧息，用琼液给他饮用，用金砂给他服食。此后他的童颜更加如春，真气更加旺盛。他将要倚剑立于天外，把弓挂在扶桑树上，漂游四海，横行八荒，走出宇宙的空旷境域，登上云天的渺远之处。忽然李公仰天长叹，对他的朋友说：“我还不能离去。我和你们得志时就共同救济天下，困穷时就独善其身。怎么能吃您的紫霞，依傍您的青松，乘坐您的鸾鸟仙鹤，驾驭您的虬龙，一旦飞升就成为方丈、蓬莱的仙人呢？这还不行。”于是我们共同卷起丹书，把瑶瑟装入匣中，讨论管仲、晏婴的学说，谋划帝王之术，振奋自己的才智，希望成为辅弼，使天下大定、四海清平统一，侍奉君主的道义完成，荣耀双亲的义务实现，然后与陶朱公、留侯一样泛游五湖、嬉游沧洲，就没有什么困难了。这样看来，作为我林下隐居所能容纳的人，难道还不伟大吗？一定能够借助他的聪明，以正气辅佐他，凭借外在条件帮助他，以文章发挥他的才华；即使在烟霞花木之间贫困终身，也不会有遗憾。至于山精木魅、雄虺猛兽，就把它们驱逐到四方荒远之地，撕裂肢体、分裂尸骸，令其踪影断绝，不得侵扰门户，也一并驱除。清风为他扫门，明月陪他坐，这就是养育贤人的心意，实在已经很勤切了。【《庄子》说：“道赋予他容貌，天赋予他形体。”左思《吴都赋》说：“盘曲如轮，虬龙盘伏。”《说文》说：“虬，是没有角的小龙。”《抱朴子》《史记·龟策传》说：江淮之间的居民，在孩子时把乌龟垫在床脚下，后来人死了，家人移开床，乌龟竟然还活着；这也有五六十岁。它不喝不吃，这样长久也不死，与普通动物不同得很远。仙家以龟的呼吸作譬喻，难道没有道理吗？《广博物志》说，司马相如作《玉如意赋》，梁王喜欢它，赐给他绿绮琴。琴铭说：“桐木与梓木精气相合。”见《古琴疏》。琼液就是玉液，金砂就是仙药，都见第二十一卷注。阮籍诗说：“弯弓挂在扶桑，长剑倚在天外。”方丈、蓬莱见第四卷注。陆机诗说：“佳人弹奏瑶瑟。”《孔丛子》说，君王前面有凝，后面有丞，左边有辅，右边有弼，称为四近。《后汉书》说，在尘嚣中如蝉蜕脱身，来到寰区之外。《隋书》说，皇帝光明地统治天下，仁德深及四海。《后汉书》说，法度既已张立，远近都清平统一。】《吴都赋》说：“河流为此而中途断绝。”《后汉书》说：“作为终身的遗憾。”章怀太子注说：“没”是终了，“齿”是年岁。木魅、山精见第二十二卷注。雄虺见第一卷注。猛兽，就是猛虎。唐人避讳“虎”字，有时改称“武”，有时改称“兽”。《韵会》说：“磔，是撕裂。”虬读作“求”，磔读作“窄”。《孟子》说：“孟子难道没有受到深重的责备吗？等到明年春天，请到我这座岩中来找我。” 上安州李长史书【如今湖广的德安府，唐代是安州地界，隶属淮南道；州中设置长史一人，正五品上。】

译我李白性情高峻不平、落拓不羁，是个可笑的人。虽然如此，我也曾大致阅览千载历史，观察百家学说；说到圣贤相似的人，人数很多：有若相貌像孔子，纪信相貌像高祖，何无忌像刘牢之，宋玉像屈原。如今远远观察君侯，我私下怀疑您就是魏洽，便想趋前拜访；将要扬鞭前行时，又在迟疑之间来不及回避。况且道理有疑惑错误而造成过失，事情有形貌相似而近于真实，只有胸襟高雅宽宏的人，才能宽恕这种情形。【《晋书》说，桓彝字茂伦，很受周顗尊重；周顗曾叹息说：“茂伦高峻不平、落拓不羁，实在是个可笑的人。”《汉书》说，汉武帝罢黜百家，表彰六经；颜师古注说，百家是诸子百家的杂说。《史记》说，孔子死后，弟子思念他，认为有若的形貌像孔子，弟子们共同拥立他为老师，像侍奉孔子时那样侍奉他。《史记》《汉书》记载纪信欺骗楚军的事情，没有说他相貌像高祖；只有《白帖》说纪信相貌像汉王，乘坐黄屋车，左边插着大纛，假称汉王出降项羽，但不知出自哪部书，应该必有依据。《晋书》说，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极像他的舅舅。《襄阳耆旧传》说，宋玉懂音律而善于写文章，楚襄王喜好音乐、爱好辞赋，既欣赏他的才华，又憎恨他像屈原，说：“您何不顺从世俗，使楚国人看重您的德行呢？”】《汉书》注中如淳说，汉代仪制中列侯称丞相为君侯；颜师古说，《杨恽传》中丘常对杨恽称君侯，因此这是对列侯的通称和尊称，不一定只用于丞相。卢谌《赠刘琨诗序》说：“大雅含宏，气量包容山林湖泽。”我年轻时还算周密谨慎，有幸听闻义方之教；即使进入暗室也不欺骗，即使在昏暗处行走也不改变操守。如今小人我因为疑惑错误，留下形迹相似的过失；君侯施加您和乐仁厚、怜悯体恤的恩德，收敛秋霜般的威严，施布冬日般的慈爱，面容润泽和穆，不显露怒色。即使像将军在长孺面前息怒一样，这件事也没有可惭愧的德行；司空在元淑面前接受作揖，对方也还不能算贤能。一句话使我免除冤屈，即使九死也无法报答。【《后汉书》说，龙伯高敦厚周慎，说话没有可挑剔之处。嵇康诗说，万石君周密谨慎，安定亲属、保全荣誉；周慎就是周详审慎。《左传》说，我听说爱护孩子，就用义方教导他；邢昺说，方就是道。《南史·梁简文帝纪》说，即使不欺骗暗室，何况三光照耀之处？又说，阮长之任中书郎时，夜里从直省前往邻省，误穿木屐走出阁门，按照事情自我陈述，门下认为黑夜无人知晓，不接受他的陈述；阮长之坚持派人送还，说：“我一生不欺侮暗室。”】《列女传》说：卫灵公与夫人夜间坐着，听见车轮辚辚声，到了宫阙前便停下；经过宫阙后又响起车声。卫灵公问夫人：“知道这是谁吗？”夫人说：“这是蘧伯玉。”卫灵公问：“怎么知道？”夫人说：“我听说礼法规定，经过国君宫门要下车，经过路上的国君车马要凭轼致敬，是为了扩大敬意。忠臣和孝子，不会因处在光明显著之地而改变节操，也不会因处在昏暗隐蔽之处而败坏品行。蘧伯玉是卫国的贤大夫，仁厚而有智慧，侍奉君上恭敬；这个人一定不会因为昏暗无人的地方而废弃礼法，所以我知道是他。”刘勰《新论》说：“蘧瑗不因昏暗处行走而改变节操。”《诗·小雅》说：“既已见到君子，内心多么快乐和谦和。”毛传说：“岂，是快乐；弟，是平易。”荀悦《申鉴》说：“喜悦如春阳，愤怒如秋霜。”《十六国春秋》说：“除去秋霜般的威严，降下三春般的恩泽。”《左传》说：“赵襄子是冬日的太阳，赵盾是夏日的太阳。”杜预注说：“冬日可爱，夏日可畏。”王融《三月三日曲水诗序》说：“面容润泽和穆，宾客仪态有序。”张诜注说：“睟，是润泽的样子；穆，是和谐。” 《汉书》说：“汲黯字长孺，为人性情傲慢而少礼。大将军卫青更加尊贵，姐姐又是皇后，但汲黯仍与他平等行礼。有人劝汲黯说：‘天子都想让群臣向大将军低头，大将军尊贵，确实敬重您，不能不拜。’汲黯说：‘大将军有作揖的宾客，反而不值得尊重吗？’大将军听说后，更加认为汲黯贤良，多次请他询问朝廷疑难，待他超过平日。”司空接受作揖的事情不详。《后汉书》说：“赵壹字元叔，是汉阳西县人。光和元年，被郡中举荐为上计吏，来到京师。当时司徒袁逄接受各郡上计文书，几百名计吏都在庭中拜伏，没有人敢抬头看。只有赵壹长揖而已。袁逄看见后觉得奇异，命左右责问他：‘下郡的计吏向三公作揖，为什么？’赵壹回答：‘从前郦食其向汉王作长揖，如今我向三公作揖，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袁逄立即整理衣襟走下堂，邀请他坐在上座，于是询问西方的事情，非常高兴，回头对座中人说：‘这是汉阳的赵元叔，朝臣没有超过他的。我请为诸位分出座位。’在座的人都注目观看，有人采用了这个典故。”这里所说的司空应当是司徒元淑；“元淑”可能是“元叔”的错误，但不能确定。《楚辞》说：“即使死上九次，我也不会悔恨。”睟读作“粹”。我孤身一剑，不知道托付给谁；悲歌自怜，迫于忧惧慌乱，席子还没有坐暖就奔走。寄身在远离本国的地方，又能仰仗谁呢？像浮云一样无所依靠。向南迁徙没有人跟随，向北游历又迷失道路；作为远方的客人，来到汝海附近，返回郧城。【缪本作“言”远客；萧本作“邙”城。】昨天遇到故人，他让我饮狂药；一杯酒便一阵笑，陶然畅快，沉醉于河朔的清酒，饱饮中山的醇厚美酒。正值早晨太阳初出，晨雾还没有收尽，离朱的明亮眼睛也变得昏暗，王戎那样能分辨青白的眼睛也看不清了。我昏昏然向前走，又与抵挡庄公车轮、向螳螂发怒举臂有什么不同呢？车夫快步来召唤我，使我明白是非。进门后弯腰行礼，精神错乱，眼前飞旋。过去徐邈因醉酒而受到赏识，魏王反而认为他贤能；无盐因为相貌丑陋而得到任用，齐君待她更加厚重。我只是个狂妄之人，哪里能和他们相比？向上惧怕《国风·相鼠》的讥刺，向下怀着《周易》履虎尾般的恐惧。您怜悯我的固陋，以礼相待后送我离开，幸而宽容我像甯越那样的罪过，我深深承受王公的恩德，铭刻在心骨之中。退下后想到自己的狂妄失态，五脏百感如同冰炭交集，不知如何是好。白天对着影子惭愧，夜晚面对魂魄羞惭，坐卧都不得安宁，战栗惶惧无处容身。【陈子昂诗：“孤剑将何托，长谣塞上风。”】

译【班固《答宾戏》说：圣哲治理天下，奔波不安，孔子的坐席没有暖热，墨子的灶突还没有熏黑。李善注说，栖遑是不安居处的意思。韦昭说，暖就是温暖，意思是坐席还没有坐暖。《淮南子》说，墨子没有坐暖席；高诱说，坐席还没有暖热。他走遍各国，急切地推行自己的道。 《宋书》说，灶还没有熏黑，席子还没有来得及坐暖。绝国是遥远的地方，见第六卷注。汝海见第十三卷注。《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安州安陆县城本是春秋时郧国都城。杜预《春秋经传集解》说，郧国在江夏云杜县东南有郧城，郧城就是郧城，古字可以通用。《晋书》说，长水校尉孙季舒曾与石崇酣饮宴乐，傲慢过度，石崇想上表罢免他。裴楷听说后对石崇说：“您给别人饮狂药，却责怪别人不合正常礼法，不也是相违背吗？”《初学记》说，魏文帝《典论》记载：大驾在许都，派光禄大夫刘松向北镇守袁绍军；刘松每天和袁绍子弟一同宴饮，常在三伏时节昼夜畅饮，醉到失去知觉，用来躲避一时暑热，所以河朔有避暑饮酒的说法。】江总《玛瑙碗赋》说：“获得阿宗的美酒，把珍贵的酒杯称为河朔名觞。”左思《魏都赋》说：“中山出醇厚的酎酒，饮下去能醉上千日。”刘渊林注说：中山出产好酎酒，民间传说，从前有个人叫玄石，到中山酒家买酒，酒家给他千日酒，并告诉他饮用的分寸；他回家时才走了一百里就醉倒了。他照酒家的话饮酒，到家便醉了；家人不知道他是醉了，以为他死了，便收殓棺材，把他埋在中山酒家附近。将近千日时，酒家忽然想起：“玄石以前来买酒，他的醉意应该可以解除。”于是去问邻居，邻居说：“玄石死去已经三年，服丧期都结束了。”酒家便和他的家人来到玄石坟上，挖开棺材，玄石这时酒醉才醒，从棺材里站了起来。民间因此说：“玄石饮酒，一醉千日。”《说文》说：“酎，是经过三次酿制的醇酒。”晨霾，是早晨的昏暗雾气。赵岐《孟子注》说：“离娄，是古代眼睛明亮的人，大概是黄帝时代的人。”黄帝丢失玄珠，派离朱去寻找；离朱就是离娄，能看见百步以外，能看清秋毫末端。《晋书》说，王戎小时候聪颖敏悟，神采秀美清澈，直视太阳也不眨眼。裴楷见到他，端详着说：“王戎的眼睛明亮灿烂，像山岩下的闪电。”《晋书》又说，阮籍能作青白眼；见到讲究礼俗的人，就用白眼相对。嵇喜来吊唁时，阮籍作白眼，嵇喜不高兴便离开了。嵇喜的弟弟嵇康听说后，便带着酒、夹着琴前去拜访，阮籍非常高兴，于是用青眼相见。《韵会》说，瞢是眼睛昏暗、看不清。《韩诗外传》说，齐庄公出外打猎，有只螳螂举起脚，准备攻击他的车轮；齐庄公问车夫：“这是什么虫？”车夫回答：“这是螳螂。这种虫只知道前进，不知道后退，不估量力量，轻率地迎击敌人。”齐庄公说：“如果把它当作人，一定是天下的勇士。”于是回车避开它，勇士们因此归附。《庄子》说：“你没有见过螳螂吗？它愤怒地举起双臂去抵挡车轮，不知道自己不能胜任。”《魏志》说，徐邈任尚书郎时，正实行禁酒令，他私下饮酒，醉得很深。校事赵达问他曹氏政务，徐邈说：“中了圣人。”赵达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太祖非常愤怒。鲜于辅进言说：“平日醉酒的人，把清酒称作圣人，把浊酒称作贤人。徐邈性情修整谨慎，只是偶尔醉后说了这句话。”最终徐邈因而免受刑罚。文帝即位后，车驾到许昌，问徐邈：“还会不会再中圣人呢？” 邈回答说：“从前子反死在阳糓，御叔因饮酒受到惩罚。我嗜酒与这两人相同，不能自我惩戒，所以有时又被它伤害。”然而宿瘤因丑陋而流传，我却因醉酒而被人知晓。皇帝大笑，回头对左右说：“名声果然不是凭空得来的。”《无盐丑女》见第四卷。注：《诗经·国风》说：“看那老鼠还尚有皮，人却没有威仪；人若没有威仪，不死还等什么？”《周易》说：“踩到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世说新语》说：王安期任东海郡吏时，记录一个犯夜禁的人送来。王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从老师家接受教诲，回来时没有觉察天色已晚。王说：“鞭打甯越来树立威名，恐怕不是治理的根本。”于是让官吏送他回家。《广韵》说：“愆，是过错，俗写作‘▯’。”“五情”见第二卷。注：《郭象庄子注》说：“喜悦和恐惧在胸中交战，本来已经把冰炭凝结在五脏之中了。”《诗经·小雅》说：“王室的事务没有止息，不能闲居休息。”毛传说：“遑，是空闲；启，是跪坐、居处。”防，音同“云”。饫，音“于据切”，读去声。酎音宙，霾音埋，瞢音梦。谨想君侯的明察胜过秋月，和气如同调匀的春风，扫荡文坛上的尘俗，振兴发扬文雅之风。陆机是太康年间的杰出士人，也未必能与您并肩；曹植是建安年间的雄才。也只能捧持车驾，天下豪杰俊士便一起追随您的风采。李白才智不敏，私下仰慕先贤的言论：在年少时便树立清誉，在早年便发扬和风。韶风，就是和风。钟嵘《诗品》说：陈思王是建安的杰出人物，陆机是太康的英才。太康是西晋年号，当时有左思、潘岳、二张、二陆等人的诗作。建安是汉末年号，当时有曹氏父子以及邺中七子的诗作。《说苑》说：“肩挨肩、脚跟接脚跟地站着，怎么会没有人呢？”怎么料到叔夜却潦倒失意，不能切合事务；正平又狂放不羁，自取羞辱。稍微触犯您的脸色，便终身厚着脸皮。怎敢昧着良心背负荆条来请罪？如果您能免去训斥责罚，体恤我的愚昧，那么即使伏剑自杀、结缨而死，也要报答君侯的恩德。《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说：“您过去就知道我潦倒粗疏，不能切合事务。”《后汉书》记载：祢衡字正平，孔融非常爱惜他的才华，多次向曹操称赞他。曹操想见他，但祢衡一向轻视、憎恨曹操，自称有狂病，不肯前往，还多次放肆地出言。曹操心怀愤怒，但因为他的才名，不想杀他。

译听说祢衡擅长击鼓，曹操便召他任鼓吏，借大宴宾客的机会，试着检验他的音节。其他鼓吏经过时，都让他们脱下旧衣，换上岑牟、单绞的服装。轮到祢衡时，他正在击打《渔阳掺挝》，踉跄着向前，容貌姿态异于常人，鼓声节奏悲壮，听者无不慷慨激昂。祢衡走到曹操面前停下，官吏呵斥说：“鼓吏为什么不换装，竟敢轻率地走来？”祢衡说：“是。”于是先解开上衣，接着脱去其余衣服，裸体站立，慢慢取过岑牟、单绞的服装穿上，又击鼓离去，脸色毫不惭愧。曹操笑着说：“本来想羞辱祢衡，反而是祢衡羞辱了我。”孔稚珪《北山移文》说：“芳香的杜若也厚着脸皮，薜荔也不知羞耻。”《史记》记载廉颇袒露上身，背负荆条，到蔺相如门前请罪。索隐说：“负荆的荆，是荆楚之地的荆条，可以用来制成鞭子。”《左传》记载魏绛将要伏剑，士鲂、张老阻止了他。孔颖达正义说：“伏剑，就是仰放剑刃，身体伏在剑上取死。”《左传》记载太子派石乞、孟黡抵挡子路，用戈攻击他，割断了他的冠缨。子路说：“君子死时也不能免去冠帽。”于是结好冠缨而死。江淹《上建平王书》说：“结缨伏剑，稍稍报答万分之一，仍然是说杀身来报答恩德。”谨把近来所作《春游救苦寺诗》一首十韵、《石岩寺诗》一首八韵、《上杨都尉诗》一首三十韵奉上。言辞或许狂放粗野，贵在表露内心，轻率地冒犯您的视听，幸请您详细阅览。《方舆胜览》说：救苦寺在常德府西四里，今名胜业院。李白有《春游救苦寺诗》，如今考察李白集中，这三首诗都没有流传下来。《与贾少公书》。（唐人通常称县尉为少府，少公就是少府。） 书中有“中原横溃”以及“王命尊重，大规模统率军队，征召文书三次送到，严格的期限迫在眉睫”等语句，疑心这是永王璘胁迫李白出行时所作。【篇首似乎缺少文字。】过去一直清贫自守，胜过白绵；如今疾病疲惫，想要安闲退隐。才智微薄，见识浅陋，没有什么可以救济时局的。即使中原已经全面溃乱，又将凭什么去拯救它呢？王命尊重，命我总领大军，征召文书三次送到。我的身份轻微而礼遇隆重，严格的期限又迫在眉睫，实在难以坚决推辞，只好勉强扶持病体走一趟，先观察事情的进退。殷深源在庐山住了十年，当时人们都观察他是否出仕，以此推测江左的兴亡。谢安高卧东山，天下百姓寄托希望于他；我没有树立矫饰抗节的形迹，也以为羞耻，不能振作玄邈的风范；混迹于渔夫商人之间，隐居而不完全断绝世俗交往，难道只是为了在云山沟壑间谋求虚名吗？拿我和这两人相比，实在有愧于他们，只是白白忝居幕府，最终也没有能力作为。《世说》说：殷深源住在墓地旁将近十年，当时朝野都把他比作管仲、诸葛亮；他出仕或不出仕，人们用来预测江左的兴亡。谢安高卧东山，见第七卷注。刘琨《劝进表》保存了舜、禹至公的情怀，贬抑巢父、许由矫饰抗节的操守。桓温《荐谯元彦表》说洗耳投渊，以振兴玄邈的风范。《后汉书·郭林宗传》说隐居却不违背亲人，守贞而不脱离世俗。孔稚珪《北山移文》说松桂诱惑我，云壑欺骗我。《尚书·仲虺之诰》说“惟有惭德”，孔安国传说：“惭德，是惭愧自己的德行不及古人。”我只应当报效国家、荐举贤才，以此求得自我解脱；如果这些话是错误的，实在愿受上天诛罚。因为您深深了解我，所以把内心的话全部告诉您；惠施了解我，又有什么可非议的呢？办理这些小事，只会增加我的惶恐。此书是赵宣城写给杨右相的信。（赵宣城就是宣城太守赵悦；《唐书》记载，天宝十一载十一月庚申，杨国忠任右相。） 只应当报效国家、荐举贤才，以此求得自我解脱；如果这些话是错误的，实在愿受上天诛罚。因为您深深了解我，所以把内心的话全部告诉您；惠施了解我，又有什么可非议的呢？办理这些小事，只会增加我的惶恐。（一作“佩”。陆云诗说“何用结中款，仰指北辰星”。曹植《与杨德祖书》说，言语不惭愧，是仗恃惠施了解自己；李周翰注说，我有这些话而不惭愧，是仗恃您的恩惠和了解。另一说认为惠子即惠施。勾当就是办理，唐宋时的俗语，今天北方人仍有此说，均读去声。）这是赵宣城写给杨右相的信。（赵宣城就是宣城太守赵悦；《唐书》记载，天宝十一载十一月庚申，杨国忠任右相。） 某谨启：离别多年，仍然深深眷恋您的门屏。初冬天气开始寒冷，谨想相公尊体起居万福。某蒙受恩遇却才朽无能，年齿已高，只是徒然延续在圣明之世；稍微忝居末吏，本来就没有长远谋略。中年以后废弃失意，命中注定归隐园林山谷。从前相公掌握国家法令时，一下子把我提拔到九霄之上，洗刷我过去的耻辱，使我晚年升迁做官，恩惠优厚而又重叠，我实在感戴如山。失落的羽翼再次振起，枯萎的鱼鳞重新跃动。凭借大风扶摇而起，借给我摩天高飞的力量；身穿绣衣任御史，口含香气入华美的尚书省。在宰官要职上，我惭愧于未能拥有强项之名；面对贪泉，我砥砺清廉之心。三次主管列郡，寂然没有功成名就，只是宣扬王恩，来报答上天的奖赏。谨想相公弘扬美善的道术，敬慎辅佐天地，进入夔龙般贤臣的行列，掌握造化的权柄。《陆云与陆典书》说，年长而志向更新，年老而曾经勤勉。《唐书·杨国忠传》记载，天宝七载擢升给事中兼御史中丞。《蔡邕·文烈侯杨公碑》说，任御史时能够掌执国法。阮籍诗说：“高岛摩天飞，凌云共游戏。”绣衣是御史的服装，霜台是御史府，都见第十一卷注。初学记引应劭《汉官仪》说，尚书郎口含鸡舌香，入奏事情；黄门侍郎对揖跪受，所以称尚书郎怀香握兰，趋走丹墀。《宋书》说，尚书郎口含鸡舌香，是因为奏事答对时想使气息芬芳。潘岳《秋兴赋》说“独自辗转于华省”。汉光武帝称洛阳令董宣为强项令，见第十二卷注。《晋书》说，广州山海相连，盛产珍异；一匣物品便可供数世使用，但那里多瘴疫，人们都害怕前往，只有贫穷得不能自立的人才求补任长史，所以前后刺史大多贪污受贿。朝廷想革除岭南弊病，隆安年间任吴隐之为广州刺史。他还没到州治二十里，有一处地方叫石门，那里有水名为贪泉，饮用的人会产生无厌的欲望。吴隐之到任后对亲人说：“不看见可欲之物，心就不会乱；越过岭南而保持清廉，我是知道的。”于是到泉边舀水饮下，并作诗说：“古人说此水，饮一口便心怀千金；假如让伯夷、叔齐来饮，终究不会改变他们的心志。”他在广州任职时清廉操守更加严厉。典，指主管。班固《两都赋序》说，王恩枯竭，诗歌便不再产生。任昉《奏答勅示七夕诗启》说，勉强以平庸浅陋之作来答报上天的奖赏；刘良注说，式是用，酬是答，奖犹如恩。） 安石高枕而卧，天下百姓都仰望他。《诗经·小雅·角弓》说：“君子有美善的道术。”毛传说：“徽，美好。”郑笺说：“猷，道。君子有美好的道术，因此获得声誉。”

译《尚书·周官》说：“辅佐三公弘扬教化，敬慎辅佐天地。” 孔安国传说：“敬慎而诚信地承奉天地。”的教化。安石如果不出仕，又能把天下百姓怎么样呢？见第七卷注。某感激雀跃，不能自已；承蒙他人裁成提携，身佩银章、朱绂，安坐而享有显达的官位，亲受皇帝恩宠，亲眼见到龙颜，既与鹓鹭般的朝臣一同飞翔，又寄身于您的门馆，这全都是相公广大造就的力量。然而钟声已经响起，漏刻已经将尽，夜行仍不止息；知足止步的本分，我实在愧对古人。犬马眷恋主人，迫近夕阳西下；所希望的是，即使枯松到了晚年，也不因风霜而改变节操；老骥在余年里，也希望在蹄足所能到达之处尽力。上报明主，下报相公，缕缕不绝的诚意，只能在此屏息陈说。剪拂见第三卷注，银章朱绂见第十一卷注。《北史·刘炫传》说，以庸虚之才屡次受到皇帝恩宠。《隋书·音乐志》说，怀黄绾白，鹓鹭成行。《三国志·田豫传》说，田豫多次请求退位，司马宣王认为田豫正当壮年，写信劝止而未获同意；田豫回信说，年过七十还居于官位，好比钟声已响、漏刻将尽却仍在夜行，是罪人。《潘岳闲居赋序》说，观察知足止步的本分，寄托高远如浮云的志向。《晋书》说，陶侃晚年怀有知足止步的本分，不再参与朝政。犬马恋主见本卷注。《楚辞》说，太阳从汤谷出来，进入虞渊；王逸注说，虞渊是水边，指太阳从东方汤谷升起，进入西方虞水之涯。谢瞻诗说“扶光迫西汜”，吕延济注说，扶光是太阳，迫是逼近，西汜是太阳落下之处。缕缕见本卷注。卢思道《劳生论》说，违背时宜而做卑微官职，屏息穷居。谨想相公能像少昊原野中拾取遗簪那样珍惜遗失的人才，像楚泽中丢失弓箭那样不计较得失；使衰老者更加壮志勃发，像魏颗结草那样知道报恩归向。仰望您的恩光，不忘每一刻。《独异志》说：孔子经过少陵原，听见一个妇人哭得非常悲哀，便让子贡问她为何哭得这样伤心。妇人说：“刚才我砍柴时遗失了簪子。”孔子又问：“砍柴时遗失簪子是常事，为什么哭得这样悲伤？”她回答说：“并不是舍不得一支簪子，而是悲伤自己不能忘掉旧物。”《孔子家语》说，楚王出游时丢失了乌号弓，左右侍从请求寻找，楚王说：“算了。楚王丢了弓，楚国人得到弓，又何必寻找呢？”《后汉书》说，马援曾对宾客说：“大丈夫立志，穷困时应当更加坚定，年老时应当更加壮盛。”《左传》说，魏颗在辅氏击败秦军，俘获秦国大力士杜回。起初魏武子有一个受宠的妾，没有儿子。武子病重时命令魏颗说：“一定要把她嫁出去。”病危时又说：“一定要让她殉葬。”武子死后，魏颗把她嫁了，说：“病重时神志混乱，我应当听从神志清醒时的话。”辅氏之战时，魏颗看见一个老人结草来阻挡杜回，杜回被绊倒而跌倒，所以被擒获。夜里魏颗梦见老人说：“我是你所嫁妇人的父亲。你采用了先人神志清醒时的命令，因此我来报答你。”江淹《上建平王书》说：“大王以恩光惠赐我，以容颜顾念我。”谢灵运诗说：“爱客而不知疲倦，饮酒而忘了景色将尽。”景刻，李善注说：“刻漏，刻就是时刻。” 《与韩荆州书》。（《唐书》说，韩朝宗起初历任左拾遗，多次升迁为荆州长史。开元二十二载，开始设置十道采访使，韩朝宗以襄州刺史兼任山南东道采访使，因为所任用的官吏擅自征收赋役，被贬为洪州刺史。天宝初年，召回任京兆尹，出任高平太守，又被贬为吴兴别驾，后来去世。他喜欢识拔后进，曾向朝廷荐举崔宗之、严武，当时士人都归附并敬重他。） 李白听说天下的谈论之士聚在一起说：“男子汉不能用，就算有万户侯也不稀罕，只希望认识韩荆州。为什么使人们对他的仰慕竟达到这种地步呢？难道不是因为他具有周公的风范，亲自做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的事情，使天下豪杰奔走归附吗？一登上他的龙门，声誉就能增加十倍。所以那些如龙盘曲、如凤高飞的士人，都想在君侯这里取得声名、确定身价。希望君侯不要因为他们富贵就骄傲对待，也不要因为他们贫寒卑贱就轻视；那么三千宾客之中就会有毛遂，让我像锥子脱出囊中一样显露锋芒，我就是那样的人。《梁简文帝启》说：“何况那些前代贤人，怎能忘记对他们的仰慕？”《韩诗外传》说，周公说：“我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又辅佐天下。我在天下也不能算轻微了。然而我洗一次头要三次握住头发，吃一顿饭要三次吐出口中的食物，仍然害怕失去天下的贤士。”《淮南子》说，才智超过万人称为英，超过千人称为俊，超过百人称为豪，超过十人称为杰。《世说新语》说，李元礼风度品格秀美端正，自我标榜很高，把天下名教的是非当作自己的责任；后进士人有能登上他的厅堂的，都认为是登上龙门。《史记》说，平原君在楚国约定合纵，约定与门下有勇力、文武兼备的食客二十人一同前往，最后得到十九人。其中有个叫毛遂的人，上前自我推荐给平原君。平原君说：“贤士处世，好比锥子放在囊中，锥尖立即就会显露出来。如今先生处在我的门下已经三年了，身边的人没有称赞过您，我也没有听说过您，这说明先生没有什么才能。”毛遂说：“我只是今天才请求进入囊中罢了。假如早就让我进入囊中，那么毛遂的锋芒早已脱颖而出，岂只是露出锥尖而已！”李白是陇西的平民，流落在楚、汉之间。十五岁喜好剑术，遍访诸侯求取任用；三十岁写成文章，历次拜访卿相。虽然身高不满七尺，心志却胜过万人。王公大人称许我的气节义行，这是我从前的心志和行为，怎么敢不全部向君侯倾诉呢？（缪本作“为太白本蜀人称陇西者，本先世族望而言也”。《尔雅》说：曩，是从前；畴曩就是往昔。曩，音党切，读囊上声。）君侯的著作可以与神明相匹敌，德行可以感动天地，文笔参入造化，学问穷尽天人之理。希望您敞开心胸，不要因为我只行长揖礼就拒绝我。如果您愿意用盛大宴会接待我，纵情与我清谈，请允许我一天写成万言文章，倚在马前就可以等待交稿。

译如今天下把君侯看作文章的主宰、人物的权衡；一经您品评题识，便成为佳士。可是君侯为何吝惜台阶前不过盈尺之地，不让我扬眉吐气、激昂奋发而直上青云呢？何承天《达性论》说，精妙的思想能够穷究幽深的道理，创作可以与造化相匹敌。《后汉书》说，行动能够感动天地，举措可以改变阴阳。《梁书·钟嵘传》说，文章绚丽如日月，学问穷尽天人。《北史》说，崔沂常与萧祗、明少遐等人整日举行盛宴，唯独不说话。《世说新语》说，桓宣武北征，袁虎当时随军，需要写一篇露布，便呼唤袁虎到马前命他撰写；他手不停笔，很快写成七张纸，颇为可观。过去王子师任豫州刺史，还没有到任就征召荀慈明，到任后又征召孔文举。山涛任冀州刺史，甄选拔擢三十多人，有的做了侍中、尚书，这是前代所称美的事。君侯也曾荐举严协律，使他入朝任秘书郎。后来崔宗之、房习祖、黎昕、许莹之等人，有的因才名受到知遇，有的因清白受到赏识。李白每次看到他们感受恩德、抚身自励、忠义奋发，因此受到感动，知道君侯把赤诚之心推入诸贤腹中，所以我不愿归附他人，而希望把自己托付给国士。倘若国家有急难而需要我，敢以微薄之身效力。（缪本作“驱”。《后汉书》说，王允字子师，是太原祁人。） 中平元年，朝廷特意选拔他，任命为豫州刺史，并征召荀▯、孔融等人为属官。晋书《江统传》说：从前王子师任豫州刺史，还没有到任，就征召荀慈明；到任以后，又征召孔文举。晋书说：山涛出任冀州刺史时，冀州风俗浅薄，彼此没有推举人才的风气；山涛甄别选拔被埋没的人才，访求贤能，表彰任用三十多人，他们都在当时声名显赫，人人心生仰慕，风俗也大为改变。《唐书·百官志》说：太常寺设协律郎二人，正八品上，掌管调和律吕。《后汉书》说：光武帝亲自骑轻便的马巡察军阵，投降的人互相传话说：“萧王把一颗赤诚之心放在人的腹中，怎么能不拼死投降呢？”昕，音欣；莹，音荣。况且人不是尧、舜，谁能做到样样完美？我平日谋划筹策，怎么能自夸；至于写作，积累成卷，反而想拿来污辱您的视听。只怕这雕虫小技，不合大人的眼光。如果您赐予机会，愿意看看我的草野之作，请供给纸墨，并请书手替我抄写，然后我退回去清扫闲轩，认真缮写，呈献给您，希望像青萍宝剑和结绿美玉那样，在薛烛、卞和门下提高身价。希望您不嫌身份卑下，充分加以奖掖和润饰，请君侯考虑这件事。任昉《齐竟陵文宣王行状》说，所作箴铭积成卷轴；《三国志·陆凯传》有“污秽天听”之语；《隋书·李德林传》说，经国大体是贾谊、晁错一类人的长处，雕虫小技大概只是扬雄的本领。相如一类人的雕虫小技，见第二卷注。《诗经·大雅》说：“古人有话说，要向割草打柴的人询问。”《南齐书》说，高啸在闲轩中按韵编录文字，把这叫作缮写。青萍是剑名，结绿是玉名，都见第九卷注。《越绝书》说，有一位善于鉴别宝剑的人，名叫薛烛，详见第二卷注。《新序》说，楚国人卞和得到一块含玉的璞石，详见第四卷注。以上是《上安州裴长史书》。据《通典》，安州现在治所在安陆县；春秋时是鄖子国，云梦泽在那里。后来楚国灭掉鄖国，封斗辛为鄖公，就是这个地方。注：鄖有的版本写作“郧”。我听说，天不说话，四时却照常运行；地不说话，万物却由此生长。我李白也是人，不是天地，怎么能不说话而使人了解我的心意呢？所以冒昧地剖心析肝，谈论自己一生的事情；本来应当用谈笑的方式使您明白我的心情，现在只粗略陈述大纲，以求痛快地抒发胸中的郁愤，希望君侯明察。我家本来在金陵，世代都是当地的右姓；后来遭逢沮渠蒙逊的祸乱，流亡到秦地，于是因做官而把家安置在江汉之间，年长年幼都在那里生活。五岁时诵读六甲，十岁时阅览诸子百家。自轩辕以来的事情，大致都曾听闻。常常手执经书，借阅书籍，写作不知疲倦，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按《晋书》说：凉武昭王名暠，字玄盛，陇西成纪人，姓李，是汉代前将军李广的第十六世孙。李广的曾孙李仲翔，后汉初年任将军，在素昌讨伐叛羌；素昌就是狄道，因敌众我寡而战死。李仲翔的儿子李伯考逃到氐地，后来葬在狄道东川，于是在那里安家，世代成为西州的望族。玄盛在吕氏末年被群雄拥戴，于是建立霸业；军队没有流血就平定千里之地，进号大都督、大将军、凉公，兼任秦、凉二州牧，占据黄河以西，迁都酒泉，后来去世。他的儿子李歆继承王位，被沮渠蒙逊消灭。李歆的弟弟们——酒泉太守李翻、新城太守李预、领羽林监李密、左将军李姚、右将军李亮等——向西逃到敦煌。李翻和弟弟、敦煌太守李恂以及各人的儿子等，放弃敦煌逃到北山。郡人宋承、张弘因为李恂在郡中有惠政，推举他为冠军将军、凉州刺史。沮渠蒙逊屠杀了那座城，李歆的儿子李重耳逃脱，奔往江左，在宋朝做官，后来归附北魏，任弘农太守。沮渠蒙逊把李翻的儿子李宝等迁到姑臧；一年多后，他们向北逃到伊吾，后来归附北魏。胡应麟《续笔丛》说：凉武昭王的时代，南北分裂已经很久；如果说李白的先世在金陵，后来迁到陇蜀，两地之间也绝不可能相通。这大概是后人因为李白客居白门，便伪造了这封书。按语说：从“本家金陵”到“少长江汉”二十多个字，必定有缺文或讹字；否则“金陵”也可能是“金城”的错误，仍然不能确定。把这段文字断定为伪作，并不正确。

译《唐书·柳冲传》说：江左地区评定氏族，凡是郡中上等姓氏中的第一等，便称为右姓。太和年间，按郡确定四姓为右姓；齐代僧人昙刚所列的等级中，凡是甲等门第也称为右姓。北周建德年间的氏族制度，以四海闻名的望族为右姓。隋代开皇年间的氏族制度，以品位最高、声望显著的姓氏为右姓。唐贞观年间的《氏族志》，凡列第一等的就是右姓。路氏《著姓略》把盛大的门第称为右姓。李冲《姓族系录》把四海闻名的望族称为右姓。《礼记》说，九岁教孩子学习数目；郑康成注说，这是朔望和六甲。《汉书》说，八岁进入小学，学习六甲、五方、书写和计算等事情。《南史》说，顾欢六七岁时，就懂得推算六甲。六甲就是今天所说的六十甲子。《史记》说，贾谊年少时，就很通晓诸子百家的书。《北齐书·儒林传》说，手执经书来接受学业的人，遍布乡邑。《汉书·叙传》说，只以枕经借书为乐，屈身横门。沮，音菹。我认为，男子出生时，父母便用桑木弓、蓬草箭射向四方，所以知道大丈夫一定要有四方之志。于是我仗剑离开本国，辞别父母远游，向南走到苍梧尽头，向东渡过大海。我遇见乡里人夸说司马相如游说云梦的事情，听说楚国有七个大泽，于是前来游览。后来许相公家中招我为婿，把孙女嫁给我，我便在这里安顿下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年。《礼记》说，男子出生时，父母用桑弧蓬矢六支射向天地四方；天地四方是男子应当有所作为的地方，所以必须先在自己应当作为的事情上立志。仗就是持，古代“杖”和“仗”通用。《汉书·韩信传》说，项梁渡过淮水，韩信于是佩剑跟随他。《陈平传》说，陈平独自带剑逃亡，渡过黄河。颜师古说，这是说他只带一把剑，再没有其他资财。苍梧见第五卷注，云梦七泽见第一卷注。许相公指许圉师。按《旧唐书》，许绍字嗣宗，本是高阳人，梁末迁到周地，因而在安陆安家，历任硖州刺史，封安陆郡公。他的小儿子许圉师有才干，广泛涉猎文学艺术，考中进士；显庆三年，累迁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龙朔年间任左相，被李义山排挤，降为括州刺史，不久转任相州刺史；上元年间再次升任户部尚书，仪凤四年去世。从前我东游维扬，不到一年便散尽三十多万钱，凡是落魄的公子，我都全力接济；这就是我轻视钱财、乐于施舍的表现。《向秀〈思旧赋序〉》说：“追想从前游玩宴饮的欢乐。” 《禹贡》说：“淮河以南、海滨一带是扬州。”落魄的意思见第三卷注；魄，音薄。又从前我和蜀中的友人吴指南一同在楚地游历，吴指南死在洞庭湖边，我穿着禫服悲痛哭泣，仿佛失去了亲兄弟；炎热的月份里，我伏在他的尸体旁哭泣，眼泪哭干以后又继之以血。行路的人听到这件事，都为之伤心。猛虎来到面前，我仍然坚守不动，于是暂时把他的尸体安葬在湖边，随后前往金陵。多年以后，查看时他的筋肉还在；我拭泪拿刀，亲自为他清洗剔削，包裹遗骨，徒步背负着它赶路，睡觉和起身都随身携带，从未停下。后来我亲自借贷募钱，在鄂城东面为他营办葬礼。故乡道路遥远，魂魄无所归依，只能依礼迁葬，以此显明朋友之间的情谊。这就是我珍视交情、重守义气的表现。《礼记》说，服丧满两个月举行禫祭，禫祭后改穿纤服。郑康成注说，黑色经线、白色纬线叫纤；旧说纤冠是有彩色冠缨的冠。孔颖达正义说，禫祭时戴玄冠、穿朝服；禫祭完毕，头戴纤冠，身穿白色上衣和黄色下裳，一直到吉祭。禫服就是素服的意思；天伦指兄弟。相关内容见第十五卷注。雪泣就是擦拭眼泪，见第二十五卷注。鄂城指江夏郡城，本名鄂州，所以称鄂城。《小尔雅》说，放下棺材入土叫作窆。禫，读作徒感切，覃的上声；窆，读音为贬。又从前我和隐士东严子一起隐居在岷山南面。我在树上筑巢居住了好几年，不再到城市中去；饲养奇禽多达千只，呼唤它们时，它们都来到手掌上取食，完全没有惊恐猜疑。广汉太守听说后认为奇异，亲自到茅庐来观看，于是以“有道”科举荐我们二人，但我们都没有出仕。这就是我饲养高洁之志、忘却机心而不肯屈服的事迹。《尚书蔡传》引晁氏说：蜀地凡是靠近江源的山，都统称为岷山；山峰相连、山岭相接，重重叠叠，险峻阻隔，无法详说远近。青城、天彭一带都被它环绕，都是古代所说的岷山，青城山是其中的第一座山峰。《地理今释》说：岷山横跨古代雍州、梁州，从陕西巩昌府岷州卫以西开始，大山深谷纵横，空旷险峻，起伏延伸，向西南进入蛮地，直抵四川成都府西境；茂州的雪岭、灌县的青城，都是它的支脉，而江水发源之处在今天松潘卫北面、西番边界的浪架岭。《汉书·地理志》所说的“岷山在湔道县西部边界之外”，就是此处。李太白是巴西郡人；唐代的巴西郡就是汉代广汉郡的地方，这里借用旧名代替当时的称呼，唐人常有这种习惯，实际上唐代并没有“广汉太守”这个官名。“有道”是唐代选拔士人的科目名称。《唐书·高适传》说，高适参加有道科并考中。又从前礼部尚书苏公出任益州长史，我在路上投递名帖，他却按照平民的礼节接待我，并对众位僚属说：“这个人天生才华英秀，下笔不停；虽然文气和功力还没有完全成熟，但已经显露出专车承载的才骨。如果再用学问来扩充他，就可以和司马相如并驾齐驱。”四海之内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这番话。《唐书》说，苏颋字廷硕，开元四年入朝任同紫微黄门平章事，开元八年罢任礼部尚书，不久检校益州大都督长史，按察、节度剑南诸州。释名《书姓字》说，名帖叫作刺。《北齐书·杨愔传》说，神武帝到了信都，杨愔便把名帖投到军门，立即获准引见。《扬雄〈甘泉赋〉》说，命令众僚属选择吉日。《班固与弟超书》说，傅武仲因为善于作文，任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止。《国语》说，从前大禹在会稽山召集群臣，防风氏迟到，大禹杀了他并陈列其尸骨；他的骨节可以装满一辆车。此前本郡都督马公是朝廷和民间都称道的豪杰，一见到我便以完整的礼节相待，称许我是奇才。他于是对长史李京之说：“众人的文章，就像山中没有烟霞，春天没有草木一样。”

译李白的文章清新雄健、奔放不羁，著名的篇章和俊美的语句接连涌现，光明透彻，句句都能打动人心。这就是故交元丹亲耳听到并接受的评价。至于苏公、马公二位，如果他们是愚人，又有什么值得陈述的呢？假如他们是贤人，那么我李白也有值得称道之处。唐尧、虞舜的时代，在他们那里才最为盛大；其中有妇人参与政事的，九人而已。由此可知人才难得，不可能很多。我是个乡野之人，颇能写文章，只希望君侯顾念我，不要拔剑相向。恭敬地想，君侯身份尊贵而且贤能，像鹰飞扬、虎注视那样威严，牙齿像编排的贝壳一样整齐，皮肤像凝结的脂膏一样洁白；光明显赫，仿佛行走在玉山之上，明朗地照耀着旁人。并且您崇尚高义、重视诺言，声名飞传京城，四方诸侯听到风声便暗中敬服；您倚剑慷慨，气势直冲虹霓，每月耗费千金，每天宴请众位宾客，出门骑骏马，入内有美人相伴，所到之处宾朋聚集如市。所以当时人唱道：“宾朋多么喧闹，日夜聚集在裴公门前；只愿得到裴公的一句话，就不必驱马赶到华美的车轩那里。”我不知道君侯为什么能在天地之间获得这样的声望，难道不是因为您重诺好贤、谦逊待人而得到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到了晚年，您改变了操守，把情怀寄托在翰林之中；天赋才华超然出众，远远超过历代作者。您屈尊辅佐鄖国时，只有清正的品格和雄壮的威势，威严凌厉，足以使万物慑服。《应休琏与侍郎曹长思书》说，王肃凭借一向的德望而显贵受任，何曾则因是后进而得到提拔，他们都像鹰飞扬、虎注视，有着驰骋万里的志向。《汉书》说，眼睛像悬挂的明珠，牙齿像编排的贝壳。《诗经·国风》说，皮肤像凝结的脂膏。《世说》说，看见裴叔则，仿佛看见玉山行走，光彩照耀着旁人。江淹诗中有“倚剑临八荒”，曹植《七启》中有“挥袖便使九野生风，慷慨便使气势化成虹霓”。《说文》说：“埒，是低矮的墙。”《韵略》说：“屋檐的末端叫轩。”《魏都赋》注说：“长廊上有窗。”华轩指华美的车轩，见第二十五卷注。晚节就是晚年，见第十五卷注。汉代《书籍》说：“翰林把它作为主人，子墨把它作为客卿。”李善注说，韦昭认为“翰”是笔；翰林就是文翰很多如林，和《诗经·大雅》所说“有壬有林”的意思相同。这里的“林”就是文翰之林，和儒林的意思相近。《元和郡县志》说：“安州，春秋时是鄖国。” 《太平寰宇记》说：《左氏传》说，鄖国人在蒲骚驻军。杜预注说，鄖国在江夏郡云杜县，后来被楚国灭掉。按鄖国就是今天的安州城。威棱见第一卷《大猎赋》注。《广韵》说，“慴”就是“慑”。埒读音为劣，棱读音为楞，慴读音为叠。我私下仰慕您的高尚品德，已经有十年了；只是云山阻隔，前来拜访一直没有门路。如今幸得机会趋附您的末席，承受您的容颜、聆听您的言辞，已经有八九次了。我常想把自己的心迹彻底说明，只是道路崎岖、时机未便。哪里想到诽谤的话忽然产生，众口聚集起来毁谤我，恐怕会使您像曾母听信投杼之言那样，把我这个门客震慑于威严之下。然而我既然自信清白无罪，又何必忧虑会招来悔恨和羞辱？孔子说：“敬畏天命，敬畏大人，敬畏圣人的言论。”越过这三种敬畏，鬼神也不会加害于人。如果事情确实如此，罪责应当由我承担，那么我将沐浴兰汤、用芳香之物洁身，自我放逐到受烹煮之刑的地方。只是君侯若不是这样断然处置我，即使我投身山中、逃入海上，辗转死在沟壑之中，又怎么能睁大眼睛、放开胆量，写信为自己申辩呢？《史记》说：“我之所以离开亲戚来侍奉君主，只是仰慕君主的高尚品德。”度，犹如次、经过。投杼，用曾母的故事，见第十一卷注。《楚辞》说：“用兰花汤沐浴啊，用芳香之物洗濯。” 《老子》说：“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河上公注说：“鲜，就是鱼。”所谓烹鲜之地，就是说被投入鼎镬之中。《南史·王藻传》说：“便应当割削皮肤、剪断头发，投身山中，逃入海上。”《史记·陈余传》说：“将军应当瞪大眼睛、放开胆量，拿出万死不顾一生的计策。”杼，读音为纻。从前东海王王承审问犯夜禁的人：“你是从哪里来的？”那人回答：“我从老师那里接受学业，不知不觉天已经晚了。”王承说：“难道我可以鞭打宁越来树立自己的威名吗？”我想君侯是通达事理的人，一定不会这样做。《晋书》说：王承调任东海太守时，有人犯夜禁，被差吏拘捕。王承问他原因，那人回答：“我跟老师学习，不知不觉天就黑了。”王承说：“鞭打宁越来树立自己的威名，不是施行政教的根本。”于是命令差吏送他回家。《论衡》说，博览古今的人叫作通人；又说，读通一千篇以上、一万卷以下的书，能够弘扬通达雅正的言论，审定文章句读，并以教授别人为人师的人，叫作通人。愿君侯以深厚的恩遇相待，彻底敞开心胸和面容，继续施行从前的恩惠，再次赐予我您的英明眷顾。我一定能够使精诚感动上天，使长虹贯穿太阳；即使径直渡过易水，也不会觉得寒冷。如果他盛气凌人地发威，并且大发雷霆，不允许门下人把我逐出长安，我也会立即跪行到他面前，拜了两拜便离去，向西进入秦地，去考察那里的民风，永远辞别君侯。黄鹄既已高飞，哪一位王公大人的门前不可以让我弹剑求仕呢？【谢朓诗“俯仰流英盼，虹贯日，易水寒”，见第一卷注。《汉书》载，项羽见诸侯将领进入辕门，便跪行向前，没有人敢抬头仰视。秦海，就是秦地；古人把秦地称作陆海，所以称为秦海。田饶对鲁哀公说：“我将要离开您了，黄鹄已经高飞。”详见第二卷注。弹剑之事见第三卷注。《容斋四笔》载李太白《上安州裴长史书》说：“裴君不知道是怎样的人，却极力称誉我尊贵而且贤能，声名飞扬于京城，天才卓越，超过历代作者，威势雄壮，使众物都畏惧。我认为，白以平民身份进入翰林，凭借盖世的英姿，能够让高力士在殿上为他脱靴，难道反而会拘谨畏惧一个州佐吗？大概时势有屈有伸，正是不得不如此。大贤没有遇合，神龙困在蝼蚁之中，怎能不令人感叹！”李白在这篇文章中自述生平说：“从前我和蜀中的友人吴指南一同游历，吴指南死在洞庭湖上。我悲痛哭泣，炎热的夏月伏在他的尸体旁，猛虎来到面前，也坚守不动，于是暂时把他埋葬在湖边。过了几年，查看他的尸体，筋肉还在，我哭泣着拿刀，亲自为他洗削，把遗骨背在身上徒步快走，于是向人乞借钱财，在鄂城办理安葬。他保存交情、重视义气，就是这样。又曾和隐士东严子隐居在岷山，住在巢穴中几年，不到城市去，饲养奇禽数千只，呼唤它们都来到掌中取食，完全没有惊惧猜疑；他教养禽鸟而能达到忘机的境界，也就是这样。可是史传没有把这些事写下来，也算是记载得不够完整了。”】

译《李太白集注》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卷二十七 钱塘人王琦撰写 序二十首 《暮春江夏送张祖监丞之东都序》唉，悲痛啊！我坐在书室中忧愁，也已经很久了。每每想到想要远登蓬莱，极目眺望四海，手中玩弄太阳，头顶摩挲青天，发泄幽深的愤懑，却不能实现。可是金骨尚未改变，玉颜已经变黑，哪有不摸着松树而伤心、抚着仙鹤而叹息的时候呢？错误地学习书法和剑术，轻身游历人间。紫微宫九重，青山相隔万里，有才而无命，只能甘居人后。刘表没有任用祢衡，祢衡暂且来到江夏；贺循高兴地遇到张翰，姑且在船中欢乐。【《宋书·乐志》：“旋驾耸汛青穹。”《庄子》：“挥斥八极，神气不变。”郭象注：“挥斥，就是纵放。”《说文》：“缁，黑色。”谢朓诗：“薄游苐从告。”紫微，是天子居住的宫殿，因仿照天上的紫微垣而得名。《后汉书·祢衡传》载，刘表和荆州士大夫起初都佩服祢衡的才名，对他十分礼敬；后来祢衡侮慢刘表，刘表以不能容忍他为耻辱，因江夏太守黄祖性情急躁，便把祢衡送给黄祖。黄祖也曾很好地对待他。《晋书》载，会稽人贺循奉命入洛，经过吴郡阊门时，在船中弹琴。张翰原先并不认识他，便到船中同他谈论，立即非常敬重喜爱他；问知贺循是要入洛，张翰说：“我也有事要到京城。”于是与贺循同船而去，也没有告诉家人。】通达的张侯是高雅的君子，统领这次泛舟之行，在清澈的河川岸边谈论玄理、吟诗作赋，连续兴游数月；花柳都赏玩尽了，江山也游览尽了。君王的命令自有期限，已经告知了你即将远行；烟霭晚景都染上了凄惨的愁容。把飞帆系在半空，泛舟于遥远的绿水海面，想离去却又不忍，于是再次打开芳香的酒樽。欢乐虽然处在人间，情趣却超逸于天际。平生的酣畅，都不如这次宴席。至于清谈高歌、挥写雄健华美的文章、笑饮美酒、醉中弹奏素琴，我实在不愧于古人。【《左传》载，秦国运送粮食给晋国，从雍地到绛地接连不断，称为“泛舟之役”。《诗经·国风》：“行迈靡靡。”毛传说：“迈，就是行。”郑笺说：“行道，就是行走在道路上。”刘孝绰诗：“芳樽散绪寒。”梁简文帝《大爱敬寺刹下铭序》：“功超域外，道迈寰中。”《楚辞》：“临风怳兮浩歌。”郭璞《尔雅序》说，英俊博学的人，是文笔宏大、辞藻华美的作者；疏说：“洪”是大，“丽”是美，“藻”是水藻，以水藻比喻文章，意为文辞宏大而华美。素琴见第二卷注。】挥袖远别，何时才能回来？我想象着洛阳的秋风，将要做鱼脍等候你。诗可以赠给远行的人，难道能缺少一首吗？【张翰在洛阳看到秋风吹起，因想起吴中的莼菜羹和鲈鱼脍，便命令驾车回乡。见第二十二卷注。《奉饯十七翁、二十四翁寻桃花源序》【《名山洞天福地记》载：桃源山周围七十里，名为白马玄光之天，在朗州武陵县。《一统志》载：桃源山在湖广常德府桃源县南二十里，山的西南有桃源洞，又名秦人洞；洞北有桃花溪。老人相传，晋太元年间，武陵渔人沿溪而行，忽然遇到两岸夹着桃树的地方，继续前行，发现一座山。山上有个小洞口，便舍船进去。走了几十步，眼前忽然开阔平坦，房屋整齐，桑树竹林交错相通，鸡鸣狗叫声彼此可闻，男女都在耕种，安适快乐。村民见到渔人，惊讶地询问他从哪里来，并为他设置酒宴。村里人听说来了这个人，都来询问。村民自称祖先为躲避秦朝战乱，带着妻子儿女来到这里，从此不再出去。停留数日后，村民送渔人出去，渔人作了记号。太守立即派人沿着记号寻找，却迷失道路，再也没有找到。王琦按语：桃花源自陶渊明作《桃花源记》以后，再没有人到过那里。后人多说那是仙境，也有人说只是寄托性的虚构，并非真实地方。好奇的人仰慕想象而不能到达，便指附近的山来充当桃源，于是有了桃源山；实际上并不是从前的桃花源。】从前秦始皇这位祖龙毁灭古道，施行严酷威刑，使百姓饱受煎熬，仿佛坠入大火。三坟五典散作冷灰，修筑长城，建造阿房宫，吞并诸侯，杀戮豪杰俊士，自以为功劳高过伏羲、神农、黄帝，国家可以传万世。他想凌驾云气，求访仙人，于泰山举行封禅，忽然风雨暴作。即使五棵松树受到封赐，草木也有知觉，但万物失常，礼法刑政将要崩坏，那么绮里季、东园公、用里先生、夏黄公也不得不逃隐南山，鲁仲连也不得不投身东海。这样看来，桃花源中避世的人，可以说是超越尘世、早早觉悟的人。至于指鹿为马一类的人，最终都将同声相应、引颈同死，难道不是我们所说的同党吗？【祖龙见第二卷注，指秦始皇。《楚辞·九思》：“我心兮煎熬。”孔安国《尚书序》说：“伏羲、神农、黄帝的书称为三坟，讲的是大道；少昊、颛顼、高辛、唐、虞的书称为五典，讲的是常道。”《史记》载，秦始皇三十四年，丞相李斯请求史官所掌的书除秦国史书外全部焚烧，非博士官所职掌的书也一并焚毁。天下敢私藏《诗》《书》和诸子百家言论的，都交给郡守、郡尉烧掉；有敢聚在一起谈论《诗》《书》的处死；以古代来非难当今的灭族；官吏知情而不告发的，与犯人同罪。命令下达三十日仍不烧书的，刺面后罚作修城劳役。】《贾生过秦论》说：“于是派蒙恬向北修筑长城、守卫边疆，使匈奴退却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南下放牧，士卒也不敢拉弓来报仇。”《三辅黄图》说：“阿房宫也叫阿城。惠文王建造宫殿尚未完成就去世了，秦始皇扩大它的规模，周围恢弘三百多里，离宫别馆遍布山谷，辇道相连接，阁道通往骊山，长达八十多里；又以南山山顶作为宫阙，环绕樊川挖作池水。建造阿房前殿，东西五十步，南北五十丈，上面可以坐万人，下面竖立五丈高的旗子，以木兰作梁，以磁石作门，四周修筑复道，跨过渭水连接咸阳，用来象征太极；阁道一直通到营室星宿。”《过秦论》说：“毁掉著名城邑，杀死豪杰俊士。”《史记》载，秦始皇二十六年下制书说：“我听说上古只有称号而没有谥号，中古时君主死后根据行为来定谥号；这样就是儿子议论父亲、臣子议论君主，实在没有意义，我不取这种做法。从今以后废除谥法，我称始皇帝，后代按世次计算，二世、三世直到万世，传承无穷。”二十八年，始皇登上泰山举行封禅，立石封土祭祀；下山时风雨突然暴作，便在树下休息，于是把那棵树封为五大夫。

译《野客丛书》按语说：“应劭说，秦始皇遇到暴雨，得到五棵松树，便把它们封为五大夫。《独异志》说：秦始皇二十八年登封泰山，走到半路忽然刮起大风、下起暴雨，雷电交加，路旁有五棵松树，树荫覆盖数亩，于是将它们封为五大夫。忽然听见松树上有人说：‘没有道德，没有仁义礼法，却称王天下，妄自尊称为帝，凭什么封赏？’身边的人都听到了。秦始皇很不高兴，回去后在沙丘崩逝。绮里季等四皓逃隐南山，见第二十二卷注。鲁仲连投身东海，见第四卷注。《史记》载，赵高想要作乱，害怕群臣不听从，便先设下试验，拿鹿献给秦二世，说：‘这是马。’二世笑说：‘丞相错了，把鹿说成马。’又问身边的人，身边的人有的沉默，有的为了迎合赵高说是马，也有的说是鹿。赵高于是暗中依法陷害那些说是鹿的人，后来群臣都畏惧赵高。李善《文选》注引《风俗通》说：秦丞相赵高指鹿为马，把蒲草捆起来当肉干，秦二世也没有察觉。】二位老人沉浸于老子之学，继承李少卿的文章，来阐述高雅的大道，贯通最精微的道理。舒卷之间包含天地的心意，超脱于神仙的境界。武陵的遗迹，或许可以由此窥见。询问渡口，水流引来渔人；花朵掩藏着仙境般的溪流，春风也不知道从哪里吹来。落花从哪里流出石洞，来到清晨的阳光中便全部开放。有肥沃的田地和美丽的池塘，红竹果树排列成林。三十六洞天，难道各自另有一重天地吗？如今乘一叶扁舟前行，笑着辞别人世。田间道路没有改变，古人仿佛仍然存在。白云什么时候才会归来？青山一去之后，又有谁前往？请诸位作诗歌咏桃源，来赞美它。【《史记》说，老子修养道德，他的学说以隐居无名为宗旨；在周朝居住很久以后，见周朝衰败，便离开。到了函谷关，关令尹喜说：“您将要隐居了，请勉强为我写一部书。”于是老子写成上下篇，讲述道德的意义，共五千多字，然后离去，没有人知道他的结局。《文选》中有李少卿赠苏武诗三首；老子的话和李少卿的作品，都切合李氏的身世。何许，犹言何处。何晏《景福殿赋》：“晨光内照，流景外烻。”李善注说：“晨光，就是日光。”《述异记》说，人间三十六洞天，知名的有十处，其余二十六处见于《九微志》。扁舟，就是小船。阡陌，就是田间小路。以上各项详见第二卷注。】《夏日陪司马武公与群贤宴姑熟亭序》【武公名幼成，任宣州司马，见后文《赵公西候亭颂》。《江南通志》载，太平府当涂县有采虹桥，就是下浮桥；唐代李阳冰在桥上建亭，李白为它作序，命名为姑熟亭，大概是通往芜湖的道路。】驿站公馆的南面有一座水亭，四面的屋脊像鸟翼一样飞举，耸立在险峻的水边小洲上。这大概是前任河东薛公修建屋栋、盖成屋宇的；如今陇西李公任县令，开创事业、成就政务，又横架梁木建成楼阁。白天弹奏悠闲的琴曲，晚上对着清朗的月色饮酒，大概是用来迎接使者、送别远客的美好地方。【《说文》说：“甍，是屋脊。”徐锴说：“它用来承托瓦片，所以从瓦。”《诗经·小雅》：“如鸟斯革，如翚斯飞。”郑玄笺说，伊水、洛水以南的鸟，羽毛质地洁白而五色俱全，形成文采；翚翚是鸟中奇异者。孔颖达正义说，“斯革斯飞”是说屋檐的形势像鸟飞翔。《周易》说：“易，是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包容天下之道。”左思《吴都赋》：“輶轩蓼扰。”李周翰注说：“輶轩，是轻车。”古人多把輶轩作为使者车辆的通称，见第九卷注。甍读作萌，翚读作挥，輶读作由。】亭子建成已经很久，却没有人知道应当叫什么。司马武公才华出众、博通古今，独自超然于世俗之外；于是倚坐胡床，束帻高岸，长啸吟咏，对前任长史李公以及诸位说：“这座亭跨在姑熟水上，可以称作姑熟亭。”这样美好的名称和胜景，是由我创立的。【《世说新语》载，桓宣武任用谢奕为司马，谢奕上任后仍把桓温当作平民朋友，在桓温座上坦露头巾长啸吟咏，和平日没有不同。】宣武常说：“我是超然物外的司马。”《方舆胜览》载：姑熟溪在太平州当涂县南二里，向西流入大江。】况且，曹官佩绶戴冠的人，如果是大贤来担任，就如同游青山、卧白云一样，逍遥自在、傲然自得，到哪里不可以呢？小才之人居处其中，却困窘而自我拘束，忧惧得仿佛戴着枷锁；这样一来，清风朗月、河川的英华、山岳的秀色，全都成为被抛弃的东西，怎么还能称得上美好呢？因此司马武公处在南邻，成为文章战场上的旗鼓；翰林中的宾客和卿士挥动文辞的锋刃，以文章决胜，这个名教中的乐地，无非就是群贤会聚的场所。千年才遇到这样的时机，就用诗歌来记述心志。【司马，指武公；翰林白自称当时为宾客，所以说“客卿”。《晋书》：“思绪云骞，辞锋景焕。”《世说新语》载，王平子、胡母彦国等人都把任性放纵看作通达，有人甚至裸身。乐广笑说：“名教之中自有快乐之处，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译《江夏送林公上人游衡岳序》江南的仙山、黄鹤山的爽朗气息，偶然孕育出一位英秀纯粹的后起俊彦。林公世代是豪门，这片土地上的秀异之人；剃发出家归于佛道，专心精研戒律仪轨。仿佛白月悬在天空，明朗地独自显现；他的光彩既洒落在华美的文章中，也在世人口中被讽诵。【《方舆胜览》载，黄鹤山又名黄鹄山，在江夏县东九里；距县西北二里有黄鹤矶。颜延之《宋武帝谥议》：“英粹之照，正性自天。”《南史·王规传》说，王威明风度韵致高雅，精神如山峰般挺拔，光彩照映，千里之内无可比拟，百尺高树也没有旁枝，确实是俊杰。《梁书》说：“慈悲之心深广，戒律仪轨清净。”《法苑珠林》说，西方把一个月分为黑月、白月；初一到十五日称白月，十六日以后到月末称黑月。这里所说的白月，是指满月。《楞严经》说：“何况如来金口所说……”】他如闲云般无心无碍，随着造化一同前往；想要振动五楼的金铎，泛舟于三湘的碧波之上，乘着木杯逆流而上，考察名山中的石室，俯瞰幽深山谷而休息，凌驾俯临诸天，登上祝融峰峦，眺望长沙的炊烟灯火，遥遥辞别故国，发誓抛弃归来的踪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成百上千的出家人中，像这样稀有的没有几个。【金策，就是锡杖，见第十五卷注。三湘见第一卷注。神僧杯度常常乘木杯渡河，见第十卷注。《初学记》载：“衡山有一座山峰名石囷，下面有石室，里面常常能听见诵经声。”冥壑，就是幽深的山谷。诸天见第十九卷注。《一统志》载，祝融峰在衡山县西北三十里，位置正对离宫，以配合火德，是祝融君游息的地方；峰上有青玉坛，道书认为它是第二十四福地。《湖广通志》载，衡山有七十二峰，最高的是祝融峰；旧传高九千七百三十丈，也有人说祝融峰距地面二万丈。唐代卢载诗说“五千里地望皆见”，它是七十二峰中最尊贵的。峰顶有风穴，每当将要下雨时，风就从穴中吹出；又有雷池，祈求降雨都很灵验。按《唐书·地理志》：潭州长沙郡隶属江南西道，统辖长沙、湘潭、湘乡、益阳、醴陵、浏阳六县。开士见第二十一卷《赠衡岳僧方外诗》注。】我之所以赞叹他的高峻节操、宣扬他的清澈声誉，是因为在龙象般的前辈高僧面前，回头一看便使人拭目相视；同那些污泥浊沙之辈相比，彼此相差如同牛身上的一根毛。从前智者大师在天台山安坐参禅，慧远法师寄托志向于庐山；像这样高尚的节操和优胜的景致，正是值得仰慕的啊！【颜延年诗：“峻节贯秋霜。”僧人中能够承担、护持佛法大义的人称为龙象，见第十二卷注。张九龄诗：“相去九牛毛，惭叹知何已。”《传灯录》载：智顗禅师是荆州华容人，十五岁礼拜佛像，发誓出家。恍惚如梦中见一座大山临近海边，峰顶有僧人招手，把他接入一所伽蓝，说：“你应当住在这里。”十八岁时依从僧人法绪出家。陈大建七年，隐居在天台山佛陇峰。此前有定光禅师居住在此峰，对弟子说：“不久将有善知识带领徒众来到这里。”不久智顗来到，定光说：“还记得从前我举手招引你吗？”智顗顿时悟到礼拜佛像时所见征兆，悲喜交集，于是牵着定光的手一同来到庵所。当夜听见空中的钟磬声，智顗问：“这是什么祥瑞？”定光说：“这是击犍椎召集僧众、表示你将住下的征兆。这里是金地，我已经住了；北峰是银地，你应当住在那里。”开创山寺以后，宣帝修建禅寺，划拨始丰县的赋税，来供给众人的费用。到隋炀帝请智顗受菩萨戒时，赐号智者。】智者大师从最初接受禅法教诲直到圆寂，常常披着一件破旧僧衣，冬夏都不脱下。他往来居住在天台山二十二年，建造大型道场十二所，国清寺建得最晚。《神僧传》载：释慧远想前往罗浮山，到了浔阳，见庐山峰岭清净，足以安放心神，便开始住在龙泉精舍。这里本来离水很远，慧远于是用锡杖敲地说：“如果这里可以作为栖居之处，就应当让枯地涌出泉水。”话说完，清流便引出，疏浚后成为溪流。于是他率领众人修行佛道，从早到晚没有间断。释迦牟尼遗留下的教化在这里延续；慧远又择居庐山三十多年，身影不出山，足迹不入俗世。每次送客游历，都常以虎溪为界。汩读作骨。】紫霞摇动心神，青枫夹在两岸；我在川边目送你此行，诸位朋友来到水边作诗赠送。

译《金陵与诸贤送权十一序》这是高祖以来秦国权柄落入李斯、赵高之手的时代，嬴氏的天下没有延续二三代；伏在草野中的人物与汉高祖同时兴起，王莽篡汉，耿弇、邓禹等人便起来辅佐光武帝。自古以来的英杰通达之士，未必都能在当时得到任用；出仕或退隐的道理，只在于时运罢了。【李斯、赵高掌握秦国权柄，毒害天下，使嬴氏仅传二世便灭亡；于是张良、萧何、韩信三杰辅佐汉高祖而兴起，平定天下。王莽篡夺汉朝，耿弇、邓禹等人便兴起辅佐光武帝，使汉朝中兴。“夷”是灭除；朱晖，朱是火，晖是光，汉朝以火德称王，所以这样说。《史记》载汉高祖说：“在帷帐中筹划计策，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我不如子房；镇抚国家、安抚百姓、供应粮饷、使粮道不断，我不如萧何；统领百万军队，作战必胜，进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人都是人杰，我能够任用他们，这就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三国志注·江表传》说：“有周瑜这个人，和孙策同年，也英俊通达而早熟。”】我们的君主六代相承，继承圣德，盛大地推行清静玄妙的教化；三清殿安然垂拱，帝王居处肃穆宁静，天与人难道不是合为一体了吗？所以青云般的豪杰之士散处在市井和江湖之中，座上诸位明智贤哲，都是清明朝廷的在野旅人。“玄风”是清静之风。《玉海》载，唐代大明宫内有三清殿；杨巨源诗说“金台殿角直三清”。《雍录》所载《大明宫图》中也有三清殿。又《韩诗外传》说：“寒暑调和，三光清明；三光清明，风雨便按时而至。”垂拱，是无为而治之意，详见第二十一卷注。《汉书·东方朔传》说：“于是吴王穆然俯首深思。”颜师古注说：“穆然，是静静思考的样子。”紫极，是帝王的居所，见第八卷注。商钓，是有的隐居市井，有的垂钓水边。“四坐明哲”指座中的诸位贤人；“旅人”指尚未取得仕籍、奔走四方的人，含有孔子自称旅人的意思。】我仰慕广成子的遗风，在浮世中自由荡漾，平素接受道家秘传的宝诀，做三十六帝之外的臣子；这正是四明隐逸老人贺知章称我为“谪仙人”的真实记录。我还曾在江华采炼汞，在清溪收取铅，与天水人权昭夷从事炼丹炉火之业已经很久了。【《后汉书》说：“海内仰慕遗风的人，于是共同互相标榜。”章怀太子注说：“希，是希望。”广成子是古代仙人，见第二卷注。宝诀，是道家修炼的秘诀。】三十六帝见第三卷注。《陈书》说：“出仕的人称为元首，退居的人称为外臣。”贺知章的事迹见第二十四卷注。姹女，就是水银；河车，就是铅，都是炼丹药物。《参同契》说：“河上的姹女，灵异而最神妙，得到火便飞升，不留下尘埃。”阴真君《金液还丹歌》说：“北方正气名叫河车。”《唐书·地理志》载，道州江华郡隶属江南西道；清溪在池州秋浦县。《唐书·宰相世系表》载，权氏出自子姓，是商王武丁的后代，封地在权，那里就是南郡当阳县的权城。楚武王灭权国，把权氏迁到那处；权氏后代于是以权为姓。秦灭楚后，把大姓迁到陇西，权氏因而居住在天水。姹读“丑下切”，嗏读去声。】权昭夷是怎样的人呢？他冲和恬淡、深沉宁静，文才高峻而奔放。【《唐文粹》作“才翰骏发”。】我每写一篇文章、写一封书信，都是昭夷替我执笔。唉，如今你舍弃我向南而去，就像折断了我的羽翼。此时年岁已进入严寒，天风吹来枯槁的声响；云帆渡过汉水，明亮得如同疾驰的闪电。【缪本作“电”。】举目四望，霜天高峻。我们举杯叙说离别，诸位朋友作诗为你饯行。酒仙翁李白辞。【马融《广成颂》；张云：“鲍照诗说‘人生倏忽如绝电’。”峥嵘，是说天气高远。刘伶《酒德颂》：“衔杯漱醪。”】《春于姑熟送赵四流炎方序》【姑熟在晋代是地名，在唐代属宣州当涂县，详见第二十五卷注。赵四大概是当涂县尉。】我看赵公是奇异之人。你才华高超，气度深远，有纵横四方的志向；不然为什么要在天地间如此广泛地周游呢？白我远行探究幽深之境，也已经很久了。赵少翁才貌瑰丽高雅，志气豪迈刚烈。佩着黄色绶带担任县尉，像泥中的蛟龙盘曲在当涂，也如鸡栖息在狭小之处、仙鹤困在笼中，哪里足以拘束鸾凤呢？【《晋书·儒林传》：“博学的大儒硕学之士，当时并不缺乏。”颜师古《汉书》注说，县丞、县尉职卑，都佩黄色绶带。《后汉书》：“中途遭逢倾覆，龙德泥蟠。”《三国志》载秦宓说，扬雄潜心著述，有益于世，虽如蛟龙困伏于泥中而不受污染，德行足以与圣人相参。“栖”是鸡停留的地方。瑰读作规，栖读作细，或也按“西”音读。】他因为疾恶如仇而触犯法令，被贬迁到南方炎热之地；辞别高堂，内心沉坠，指向遥远的绝域，满怀摇荡的遗恨。天与水相隔遥远，云与山绵延无尽。暂借片刻的光阴，在洲渚间摆开酒壶酒杯。黄鹤在清晨分别，令人愁听雏鸟呼母之声；青枫笼罩在昏暗的暮色中，满眼都是令人伤心的树木。【绝国，指遥远的地方，见第五卷注。《楚辞》：“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然而从吴地遥望秦地，天天都看见喜气升腾；皇帝将要亲自掌握征伐的玉弩，摧毁狼狐般的叛党，清洗天地，雷雨必将降临。希望白日重新照耀，赤诚之心能够得到昭明。走到巴陵半道，坐中便看见返回吴地的船桨，使冰雪消融、松柏恢复青翠，使天气和暖、兰蕙绽放芳香。我向西登上天门山，在西江之上遥望你。【秦地就是长安所在的帝都；“日见喜气”，是说天天看见振兴的征兆；“上”指玄宗。攫玉弩，是说皇帝亲自掌握东征讨伐的大权；摧狼狐，是说剿灭安禄山一党；洗清天地，是说天下恢复清平；雷雨必作，是说将要大赦天下。《尚书》：“帝命验玉弩，发惊天下。”《易经·解卦》：“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巴陵就是岳州；天门山在当涂县西南，详见第二十二卷注。】我们贤达之人可以让自己的道路如流水般通畅，让自身如浮云般无拘无束，通达万方而极其适意，到哪里去不可以呢？又何必在岔路口忧愁不安呢？《秋于敬亭送从侄耑游庐山序》【敬亭山在今江南宁国府宣城县北，庐山在今江西九江府德化县；南山北属南康星子县，详见前注。耑读作端。】

译我小时候，父亲命令我诵读《子虚赋》，心中私下仰慕它。长大以后，向南游历云梦泽，观览七泽的壮丽景象。我在安陆隐于酒中，蹉跎了十年。当初，嘉兴叔父被贬到长沙，向西返回时，我拜见了他，参与在林下饮酒；那时耑还是个孩子，在旁边嬉戏游玩。如今你已经有所成就，胸中郁积着秀异之气。我衰老很久了，见到你便得到慰藉，于是重申悲情、讲述旧事，破涕为笑。【《子虚赋》见第一卷注。《方舆胜览》说，云梦泽在安陆县南五十里。“预饮林下”，借用阮籍叔侄在竹林游乐的故事，见第十二卷注。刘琨《答卢谌书》：“举觞对膝，破涕为笑。”】你刚刚告诉我要远行，向西登临香炉峰和长山；九江横在那里，瀑布从天而落，半途仿佛同银河争流，飞虹奔电，水声汇聚冲射万壑，这是天地间奇异诡谲的景象。山上有方形湖泊和石井，无法窥探。【庐山有香炉峰和瀑布水，详见第二十一卷注。《韵府》说，潨是水流汇聚。远法师《游庐山记》载：我寄托此山二十三年，再次踏上石门，四次游览南岭，向东眺望香炉峰，向北远望九江；听说有石井，方湖中有红色鳞鱼涌出，野人无法说清，只能感叹其奇异罢了。潨读作丛。】我羡慕你这次远行，可以抚鹤长啸；只遗憾丹药还没有炼成，白龙来得太迟，使秦地的人已经扬鞭先行，桃花源的水又辜负了我早年的愿望，只能惭愧地回到名山。【丹液，是仙药，见第二卷注。】将来终究要再来，与你携手同游五岳；用情意写诗为你送行，难道能缺少吗？白龙，使用陵阳子明的故事，见第十二卷注。桃花水就是桃花源，见第二卷注。《送黄钟之鄱阳谒张使君序》【鄱阳郡就是饶州，隶属江南西道。鄱读作婆。】东南地区的美好人物，有江夏黄公。白我私下仰慕他的风流，曾经同他谈笑；他又有抗志守节、如玉挺立的品格，光辉明亮，气概高出当时英杰，辩才足以折服“天口”，其道可以济助万物，志向高远无边。【任昉《宣德皇后令》：“辩折天口而似不能言。”李善注《七略》说，齐国田骈喜好谈论，所以齐人说：“天口骈。”天口，是说田骈的口才无穷。吕向注说，辩折是辨析事理。】鄱阳张公在朝廷和民间都享有荣望，爱护宾客、接纳士人，即使与战国时平原君、春申君相比，也可以相提并论。每当我钦佩他的文辞华美，张公便悬榻以待，黄公因而访问古迹，便跟随贵游之士；于是换上客装，定下行期，离开故国远行。【原尝、春陵，见第七卷注。陈蕃悬榻，见第十四卷注。鲍照诗：“侨装多阙绝。”《广韵》说，侨是客；撰是定。侨装是客行的装束，撰行是定下出发日期，遐陟是远行。】诸位朋友含酒惜别，沾湿巾帕，分赠礼物；在烟霭笼罩的暮色中沉醉，面对清冷的月色满怀惆怅。天南的回雁已经使夏季变换，火星向西运行而显示秋天到来。水边的芦苇萧瑟，海边的草木稍稍凋落。先生就要远行，我的心情将会怎样呢？不要把你的音信看得像金玉一样珍贵而不肯传来，以致对我产生疏远之心。湖水漫长浩荡，愿你勉励自己完成这次行程。我们一同作《武昌钓台篇》，来安慰离别之情罢了。【火，就是心宿；向西下沉流动，便表示秋天到来，详见第五卷注。谢朓诗：“汀葭稍靡靡。”《广韵》说，汀是水边平坦的沙地，葭是芦苇。周朗《报羊希书》：“池上的海草，年年茂盛，一天天蔓延。”行迈见本卷注。《诗经·小雅》：“不要把你的音信看得如金玉般珍贵，以致对我产生疏远之心。”正义说：意思是，你虽然不能来，也应当传递书信；不要爱惜自己的音声，把它看得贵重如金玉，却不把问候留给我，使我担心你最终疏远自己，所以以恩情责备你，希望音信不断。《广韵》说，演是水流绵长的样子；《韵府》说，沔是水流充满的样子。《太平寰宇记》载，钓台在武昌城下，有石矶临江高悬，四面眺望都能达到极远；《武昌记》说钓台在城南，《方舆胜览》说钓台在武昌北门外的大江中，郡志说孙权曾在钓台操练军阵。汀读作形，葭读作加，演读作衍，沔读作免。】《早春于江夏送蔡十还家云梦序》我看蔡侯是个奇异的人。你的才华高超，气度深远，有纵横四方的志向；不然为什么要在天地间周游得如此广泛呢？我远行探求幽深之境，也已经很久了。海边的草木三次变绿而我还没有归来，京城又一次遇到春天，于是再次产生乡思。一见到先生，便专心于大道，穷尽早晚设宴，驱使烟霞来助兴观赏。对着明月朗声大笑，有时又睡在落花之间。这样的游历不知不觉将要结束，刚告诉我将要离开，便使人暂时相见后又要分离，令人发愁。【孙绰《天台山赋序》：“远寄冥搜。”李善注说，冥搜是搜访幽深之处。何逊诗：“五载共衣裘，一朝异暌索。”】于是你乘船经过汉阳进入云梦泽，乡里的船桨仿佛在叩击归来的魂魄；又飞驰而行，青山绿枫，层层道路相接，遇到胜景便随即观赏。你的前路顺利，既不是遥远的离别，又何必过分叹息呢？【《广韵》说，枻是船桨。陶潜诗：“叩枻新秋月，临流别友生。”枻读作曳。】秋天七月我们约定游览镜湖，不要因为我而失期，抢在我之前前往；恭敬谨慎地一路走好，最终应当早些回来，不要让若耶溪的白云再也无法嬉游。你乡里的廖公和诸位才子作诗，我姑且写诗答谢他们。【《诗经·国风》：“不是我耽误了日期。”毛传说：“愆，是过失。”“▯”与“愆”相同。若耶川就是若耶溪，与镜湖都在会稽，详见第六卷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秋日于太原南栅饯阳曲王赞公、贾少公、石艾尹少公应举赴上都序》【按《唐书·地理志》：太原府有阳曲县、石艾县；天宝元年将石艾改为广阳县。】唐人称县令为明府，县丞为赞府，县尉为少府。李太白集有《饯阳曲王赞公、贾少公、石艾尹少公序》，大概指阳曲县的县丞、县尉和石艾县的县尉。“赞公”“少公”的称呼也很奇特。班固《西都赋》说：“实际是迁往西方，建立我们的上都。”张铣注说：“上都，就是西京。”】

译天子的三京之中，北都占据其中之一。这里的风俗深远淳厚，大概是陶唐氏的遗民吧？它扼守四面关塞的要冲，控制五原一带的城邑。这里是强大的藩镇和重要的军事重地，若非贤能之人不能居守。【三京指西京、东京、北京。唐代以雍州为西京，河南为东京，太原为北京。《通典》载，开元十一年，因为并州是高祖起义的地方，设置太原府，号称北京。《太平寰宇记》载，并州大都督府在天授元年设置北都兼都督府；开元十一年玄宗巡幸到这里，因为此州是王业兴起之地，又建立北都，并把并州改为太原府，立起义堂碑来记载这件事。《通典》说，今天的并州是太原府，古代的唐国；从前帝尧是唐侯，受封于此。《太平寰宇记》说，并州太原郡的人有唐尧遗留下来的教化，君子深沉有谋，小人俭朴鄙陋。卢谌《理刘司空表》说，并州之地四面有险塞，东面阻隔井陉，西面受限于蓝谷，前面有太行山，后面有句注关。《广韵》说，控是引持、控制。五原是汉武帝设置的郡，唐代盐州、丰州、胜州都是它原来的辖地，距离太原四百多里，详见第五卷注。】《张载剑阁铭》说：“形势险要的地方，不是亲近贤德之人便不能居守。”那么阳曲县丞王公，是神仙的后裔。你的学问足以照鉴千古，知识周遍万物。又有少府贾公，是文章著述中的雄杰；在笔墨的海洋中戏弄巨鳌，在辞章的战场上像猛虎般攫取。又有石艾县尉少公，是朝廷廊庙中的栋梁之材，口才可以折服黄马，手中挥动青萍宝剑。你们都以大道贯通人伦，声名飞扬于京城之中，实在难以长期埋没，永远心怀青云之志。宝剑虽有隐藏，剑气却直冲七星；明珠即使潜藏，光芒也能照亮万重山谷。【王氏一支相传出自周灵王太子晋，就是与浮丘公成仙而去的那位，所以说是神仙的后裔。骆宾王《饯尹大官序》：“请振词锋，同开笔海。”王勃《夫子庙碑》：“虚舟独泛，乘学海之波澜；直辔高驱，践词场之阃阈。”《蜀志》载，许靖早有声誉，既以忠厚著称，又以品评人物为意；虽然他的行为举动不全都恰当，蒋济认为大体上是廊庙之器。《庄子》：“黄马骊牛三。”司马彪说，牛马以二者为三：牛、马、牛马，这是形体的三种说法；黄、骊、黄骊，这是颜色的三种说法；黄马、骊牛、黄马骊牛，这是形体和颜色合起来的三种说法。】所以说，“一”加上“言”成为“二”，“二”加上“一”成为“三”。刘孝标《广绝交论》说：“驰骋黄马般的激烈谈论。”吕延济注《庄子》说：“惠施说黄马、骊牛合起来是三，意思是黄、骊两种颜色加上牛色为三。”这里说善于辨析的人把这种说法当作激烈的谈论。青萍是剑名，见《九卷》注。《后汉书》说郭林宗虽然善于品评人物，却不发表危言，不作苛刻的评论。许劭年轻时就以严峻的名节著称，喜好品评人物，常常加以赏识。《晋书》说桓彝有“品评人物、鉴识人才”的能力，选拔人才，有的出自默默无闻之人，有的在孩童时便发现了才能。当时人把他比作许劭、郭泰。“人伦”就是评定人物的高下，各自归入相应的类别。“日下”指帝都，见《八卷》注。左思《蜀都赋》说“高耸入青天而秀丽挺拔”，张铣注说：“霄，就是天。”七星指北斗七星，暗用丰城宝剑剑气冲入牛斗之间的故事，见《三卷》注。今年春天，皇帝亲自举行籍田之礼，恩泽遍及八方，大规模搜求群才，以整治国家政务。王公凭借贤能宰相的推荐而被举用，贾公则因为有王佐之才而被举荐闻达。大鹏在海上蓄势，等候击水三千里；飞上青天，期待六月一飞九万里；这一定是有缘故的，哪里是偶然呢？《礼记》说：“天子举行籍田之礼，戴着冕、系着朱色冠带，亲自拿着耒。”《玉海》记载，开元二十三年正月己亥，皇帝亲耕籍田，大赦天下并赏赐勋爵。所谓“恩泽遍及八方，大量搜求群才”，正是指这件事。《汉书》说：“威武纷然，深厚的恩泽广大而深沉。”颜师古注说：“湛读作沉，沉就是深。八埏就是八方。”详细内容见《九卷》注。《法苑珠林》记载庄周的说法：“有一只大鹏，形体极其巨大。大鹏的脊背不知有几千里宽。它将要飞翔时，拍击水面三千里，翅膀像悬在天空的云；它盘旋着乘扶摇而上，离地九万里，然后才开始远行。它要从北海飞到南海，一飞就是六月，始终不停息。”《诗经·国风》说：“为什么这样久呢？一定是有缘故的。”我有一位堂兄，任太原主簿，名舒。他的才华轰动当时，善于谋划并成就万物，于是张设深青色帷幕，铺设如彩虹的栋梁；珍美的食物像霞光一样铺开，羽觞像闪电般迅速传递。随后抬眼远望，倚着窗轩高声吟咏。屏除尘俗事务，不让它烦扰胸怀；在落日余晖中聚集短暂的欢乐。不久，明月从海上升起，前来窥看醉客；黄色的云气从关塞涌出，仿佛一半已经化为秋色。几位客人于是停止饮酒，慷慨之情震动心怀，赶紧整理行装，遥望宫门，距离并不遥远；挥动玉鞭，马上就要离去。太原县隶属河东道太原府，设置主簿一人，正九品上。潘岳《籍田赋》说：“青翠的帷幕深深地垂下，如云布展开。”班固《西都赋》说：“架起应龙形的彩虹栋梁。”李善注说：“梁的形状像龙，弯曲得像彩虹。”《楚辞》说：“美玉制的甜酒，用蜜调和，盛在羽觞中。”王逸注说：“羽，是翠鸟的羽毛；觞，是酒杯。”《汉书》说：“斟羽觞来消除忧愁。”刘德注说：“羽觞，饮酒迅速如飞羽。”孟康说：“羽觞，就是酒杯。”有一种酒爵形状有头有尾，像鸟的羽翼；如淳说，是用玳瑁覆盖翠羽的下部，去掉上面的部分便可看见。颜师古说，孟康的解释是对的。张衡《西京赋》说：“羽觞流行而没有数目。”刘良注说：“羽觞，是在杯上缀饰羽毛，以催促饮酒。”谢灵运诗说：“浮泛的欢乐遮蔽眼前，深沉的光明贯通始终。”颜延年诗说：“流云笼罩着青色宫阙，明月照鉴着丹红宫殿。”谢灵运诗说：“恭敬承接古人的心意，赶紧收拾行装返回柴门。”黕，读作都感切，耽声，阴上。白说：我才智不敏，却先在翰林中吟咏，幸而叨扰了玳瑁装饰的宴席，怎敢不竭尽麒麟笔的才力？请诸位各自探取韵脚作诗，为远行者增添光彩。《左传》说：“平阴之战时，先让两位大夫发言。”刘桢《瓜赋》说：“铺设象牙席，熏染玳瑁帷席。”王勃《春日孙学宅宴序》说：“侠客时常举起鹦鹉杯尽饮，文人相继轻轻举起麒麟笔。”

译卢照邻《释疾文》说：“东郊断绝了麒麟笔，西山秘藏着凤凰柯。”按《唐书》记载，把京城改称西京、东都改称东京、北都改称北京，是天宝元年的事情。而李太白任供奉翰林，正在天宝初年。这篇文章有“天王三京”和“先鸣翰林”两句，怀疑是他离开朝廷以后所作。然而天宝改元以后，史书没有记载举行籍田之礼，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史臣遗漏了。改石艾县为广阳县，正是在天宝元年；此文仍称石艾，不称广阳，可知是天宝以前所作。“三京”的称呼，也许此前已经存在；“翰林”是文翰之林，大概是先作诗，作为文人之林的倡导者。《送戴十五归衡岳序》。我上则探究玄妙的古道，中则观察人世，下则考察交友之道。天下豪杰俊士，与我相识的多如浮云。我自认为德行可以和伯夷、颜回相比，才华仅次于孔子、墨子，但没有一个不是名声靠众人口头传扬而来，实际才能却随着办事而逐渐退落。至于风义相投、可以交合的人，只有戴侯。戴侯寄居长沙，承受湖岳的灵气，年少时就游学于咸阳、洛阳，考察古代霸王争夺天下的谋略。他的精微见识可以达到神明境界，深厚美善的德行可以崇高道德，谋略可以尊奉君主，文章辞藻可以成就教化。又兼有勇、智、仁、信、忠五种才能，并以四种美德统摄一身，无论到哪里会有不能成功的呢？长沙之地，唐代为潭州长沙郡，隶属江南西道，有洞庭湖和衡岳；咸阳、洛阳有古代帝王霸主争夺据有的遗迹。姜子所说的五材，是勇、智、仁、信、忠：勇则不可侵犯，智则不可扰乱，仁则爱护他人，信则不欺骗，忠则没有二心。四美承接上文四句而言。他的几个兄长，都因为才华出众而被选拔任用，文章辞采光彩焕发，声名上达朝廷；只有这位先生独自收敛光芒，留待后世，以期待将来受到重用。大鹏还没有跃出北海，扶摇直上的长空仍然遥远，但并不难达到。戴侯从千里之外来访我，谈论治国之道。国家英秀之士中有廖侯这样的人，鉴识人物精明，天下独自卓立；我常请他来宴饮谈笑，称许他为博通之人。独孤有邻和薛氏诸位先生，也都认为这确实如此。适逢明主尚未梦见贤才，他姑且要回衡阳，栖息在祝融峰的云端，嬉游于茱萸江的急流。车马聚集，在魏公的林亭为他饯行；笙歌响彻秋日，剑舞更增气势。何况江边树叶坠落绿色，沙洲上的鸿雁在昏暗中飞翔；登高为远行者送别，使人心醉。我见到周、张二位先生，谈论平生旧事；鸡黍相约，应当很快前往赴会。祝融峰见本卷《送林公上人序》注。茱萸江，水势从邵陵东北流出益阳县，经过山峡；《海录碎事》说，澬江又名茱萸江，在衡山县。《一统志》说，茱萸滩在湖广宝庆府城北四十里，澬江水势险恶，古人曾在岸边设置铜柱以便牵挽，民间称为五十三滩、四十八滩，这里是第一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纠”也有聚合的意思。《左传》说：“聚合诸侯，谋划解决他们之间的不和。”《高唐赋》说：“登高远望，使人心中憔悴。”李善《文选注》引谢承《后汉书》说：山阳人范式，字巨卿，与汝南人张元伯结为朋友。春天在京城分别时，约定秋天相会。到了九月十五日，张元伯杀鸡煮黍。父母笑他说：“山阳距离这里有几千里，何必一定能来呢？”元伯说：“巨卿是守信的人，不会失约。”话还没有说完，巨卿就到了。早夏于将军叔叔宅中，与诸位兄弟送傅八到江南的序。《易经》说：“观察人文，可以教化成就天下。”能够穷尽这条道理的，大概只有傅侯吧？傅侯的篇章警策新颖，海内都称赞。五言诗的创作，在当时精妙绝伦。陶公为田园诗的成就感到惭愧，谢客也因山水诗的美妙而自愧。佳句到处流传，人人都把它当作美谈。陶渊明的诗多写田园生活的闲适，谢灵运的诗多写山水景物的情趣；谢灵运小字客儿，详见《十六卷》注。前许州司马宋公具有冰清般的姿态，推重傅侯玉润般的德行，便把女儿嫁给他；凤凰一同飞翔，潘岳、杨仲武那样的亲善，这才算和睦。唐代许州为颍川郡，隶属河南道，州中设司马一人，从五品下。刘孝标《世说新语注》引《卫玠别传》说，卫玠娶乐广的女儿，裴叔道说：“妻子有冰清般的姿态，女婿有美玉般温润的声望，这就是秦晋联姻。”《左传》说，懿氏起初占卜把女儿嫁给敬仲，妻子的卜辞说吉利，这叫“凤凰于飞，和鸣锵锵”。杜预注说，雄鸟叫凤，雌鸟叫凰，雌雄一同飞翔，彼此和鸣而声声铿锵，就像敬仲夫妇相随迁往齐国而获得声誉。潘岳《杨仲武诔》说：“潘、杨两家的和睦，自有来由。” 因为潘岳是杨仲武的女婿，所以说“潘杨之睦”。我没有什么才德，却有幸沾染芳名，和诸位同席宴饮，心意可以契合千古。清酒一直饮到天明，玄妙的谈论深入精微；欢乐相携还没有多久，忽然就要告别。将军叔叔名雄，字略盖，古代英明的后裔，是明洞神天王的贵族宗室，养育贤能的儿子；八个儿子增加门第的秀美，如同依次排列的五色光辉，且都有文才声誉。高兴地在清晨于金门饯行，以洗德之觞饮酒，面色和悦。后汉荀淑有八个儿子，都有声名，当时人称为“八龙”。荀氏旧里名为西豪，颍阴令苑康认为古代高阳氏有八位才子，如今荀氏也有八个儿子，所以把里名改为高阳里。盛夏时节草木已经茂盛，况且江边山峰如同图画；美景充满前路，自然可以在屏风间坐游，在镜中行走；霞光与月色绵延千里，足以供文章取用。这里“屏间”是说群山排列如屏，“镜里”是说江水明亮如镜。远行的帆船已经空悬，落日渐渐逼近；两位兄弟挥笔作诗，愿以诗赠行。冬日在龙门送从弟、京兆府参军令问到淮南探望父母的序。龙门山在河南府城西南，详见《十三卷》注；京兆就是雍州，详见《十八卷》注。参军是京兆尹的属官。

译紫云仙季弟有杰出的风度和声望，我们家看见他，就像群星仰望明月；身份尊贵，是天王的令弟；珍奇无比，是海岳孕育的精华。游览者所说的“风生玉林”，形容他清明潇洒，确实不是虚言。紫云仙似乎是这位从弟的字号，“季”指最小的弟弟。《出曜经》说，独尊者独自前行、没有同类，好比明月处在群星之中。他常常醉眼看着我说：“兄长的心肝五脏全都是锦绣吗？不然为什么一开口就能写成文章，挥笔时文思如雾气般散开？”我于是拍掌大笑，扬眉回应，即使让王澄再听一遍，也会笑得昏倒。看他笔下奔走着万象，思绪通达神明，文章如龙纹般灿烂，确实可以看见。晋代琅邪王澄声名很高，很少推服别人；每当听到卫玠谈论，便叹息而笑倒，所以当时人说：“卫玠谈论道理，平子笑得昏倒。”“龙章”是说文章灿烂，如同龙纹礼服。《礼记》说虞氏衣服绘日月，夏后氏绘山，殷代绘火，周代绘龙纹；王勃文中有“研精麝墨，运思龙章”。十二月里，他要到淮南拜访父母；吟咏《白华》诗，眺望黄云笼罩的暮色，极目远望，心情尽情舒展。悬望高堂，倾出兰香美酒为他送行；金鞍闪耀，照亮地面；车毂交错停在野外，朝廷英才坐满宴席。如果不是才名轰动当时，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场面？《补亡诗》说：“白色的花朵和红色的花萼，覆盖在幽深的草丛中。”吕延济注说，以此比喻孝子侍奉父母，洁白如红萼承托白花而鲜洁。唐高宗诗说“华冠列绮筵”，兰醑就是美酒。鲍照诗说鞍马光彩照地。《楚辞》说车毂交错、短兵相接；王逸注说错是交错，指车轮的毂交相错杂。落日西沉，酒宴结束；前山阴暗，烟霭沉沉。殷勤地说：“你的道在东方，我坐在这里遥想洛桥春色。你先到淮城，看见千条绿杨，请折一枝来相赠，那么兄弟如花萼般的情谊仍在，我就没有遗憾了。” 诸位先生作诗，使饯行显得光荣。谢朓诗说“花与花萼彼此增添光彩”，吕延济注说花萼比喻兄弟；琦按，萼是花蒂，花和花萼相互依附、不能分离，所以古人用它比喻兄弟。江夏送倩公回汉东序。汉东就是随州，本来是春秋时随子的国家，地处汉水以东。《左传》说汉水以东的国家中，随国最大。后世在这里设置州，称为随州；隋代改称汉东郡，大概就是依据这个名称。唐代天宝以前称随州，天宝初年改为汉东郡，乾元初年又恢复为随州。谢安四十岁时隐居东山，卧于白云之间。桓温多次征召他，为了天下百姓，他终于出山；常常与支公游览赏玩，身居显贵而不改变本心。大人君子的精神能够暗中契合，正应当如此。我和倩公见过一面，也不辜负古人。如今他要回汉东，使我心中忧伤。汉东这个地方，是圣人诞生之地；神农的后代中，季良是大贤。自那以后，这里寂寂无闻，没有一件事值得记载。唐朝中兴时，才出生了紫阳先生。先生六十岁时隐居；若说有继承他的踪迹而兴起的人，大概只有倩公了。他胸怀壮志而尚未实现，期待将来年长有成；又能够倾尽家产、重视诺言，喜爱贤者，专心治学作文。他就像惠休上人与江、鲍二位交往唱和，各自代表一个时代。我的平生著作，全部拿出草稿交给他。因为思念父母，他于是启程，我流泪为他惜别。如今圣朝已经舍弃李布，将要征召贾谊，使人展颜明目、重新见到光明；但愿我们还能在新松山相见，相视而笑吗？作一首小诗绝句，来写出惜别之意。附辞说：那美丽的汉东国，山川中蕴藏着明月般的光辉。《世说新语》注引《续晋阳秋》说，谢安悠然游览山水，以写文章、求治道自娱；桓温镇守西方时敬仰他的盛名，劝朝廷请他担任司马，因为天下尚未安定，他有匡救济世的志向，四十岁时才出仕任职。《晋书》说谢安寄居会稽，与王羲之、高阳许询、沙门支遁交往；出门则游猎山水，入室则吟咏作文，没有出仕的意愿。东山和苍生的典故见《七卷》注。《诗经·国风》说“愿意思念伯氏，使我心中忧病”；毛传说痗是病。元和郡县志说，厉山又名烈山，在随州随县北一百里；《礼记》说厉山氏就是炎帝，兴起于厉山，所以称厉山氏。《太平寰宇记》引《荆州记》说，随地有厉乡村，村中有厉山；山下有一个洞穴，据说是神农出生之处，洞口方圆一丈，可以容数人站立。如今洞口石上有神农庙。《方舆胜览》引《荆州记》说，随州厉山有石穴，传说神农出生于此，于是就在这里建立神农社，常年祭祀。季良是随国贤大夫，曾劝随君不要追赶楚军，事载《左传》桓公六年。紫阳先生胡公见《三十卷·紫阳先生碑铭》；惠休上人见《十二卷》注；罄是尽的意思；季布事见《十一卷》注；征召贾谊见《二十五卷》注。痗读作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谁知道经历丧乱以后，还会有一颗明珠归来呢？《新序》说，江汉出产珍珠，昆山出产美玉；《荆州记》说，荆地蕴藏美玉，使那里滋润；汉水含有珍珠，使那一带清美。按缪本在诗中重新抄录这篇文章，把“寂寂”写作“寂寞”，把“辞曰”写作“李白辞”，把“彼美”写作“路入”，共六字不同，大概是还没有来得及删改订正。饯送李副使藏用调军广陵的序。《资治通鉴》记载：上元元年，宋州刺史刘展兼任淮西节度副使。他刚强自用，上级多厌恶他。当时有歌谣说：“手执金刀从东方兴起。”节度使王仲升派监军使、内常侍邢延恩入朝奏报。刘展倔强不接受命令，姓名又与歌谣相应，于是请求朝廷除掉他。邢延恩趁机对皇帝说：“刘展正强横难制，可以用计除掉他。请任命刘展为江淮都统，代替李峘，等他放下兵权赴任时，在半路逮捕他，这只需一个人的力量。”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刘展为淮南东、江南西、浙西三道节度使，秘密命令原都统李峘和淮南东道节度使邓景山谋划对付他。邢延恩把诏书交给刘展，刘展怀疑地说：“我从陈留参军几年间升到刺史，可以说是突然显贵了。江淮是租赋出产之地，如今这个职位十分重要；我没有功劳，也不是皇帝亲近的贤人，突然得到这样的破格宠擢，莫非是有谗人在中间离间吗？”说着流下泪来。邢延恩害怕了，说：“您素来有才华声望，皇上正为江淮忧虑，所以不按常规任用您，您反而怀疑，这是为什么？”刘展说：“如果事情确实没有欺诈，可以先把印信和节钺给我吗？”

译邢延恩说：“可以。”于是奔驰到广陵，与李峘谋划解下印信和节钺交给刘展。刘展得到印信和节钺后，便上表谢恩，调集宋州七千兵马奔赴广陵。邢延恩知道刘展已经察觉真相，返回广陵，与李峘、邓景山发兵抵抗刘展，并向各州县发布檄文，说刘展谋反。刘展也发布檄文，说李峘谋反，各州县不知道应该听从谁。李峘带兵渡江，驻扎在京口；邓景山率一万人驻扎在徐城。刘展素来有威名，治军严整，江淮人听到他的声势便畏惧。刘展加倍赶路，提前到达，派人问邓景山：“我奉诏书赴任，这些是什么军队？”邓景山不答，刘展派部将孙待封、张法雷攻击他，邓景山的军队溃败，他与邢延恩逃往寿州。刘展带兵进入广陵，派部将屈突孝标率三千兵巡行濠州、楚州，王暅率四千兵攻略淮西。刘展驻军白沙，在瓜州设置疑兵，像是要奔赴北固山。李峘把精锐全部留在京口防守等待。刘展于是从上游渡江，袭击下蜀。李峘军听说后自行溃散，李峘逃往宣城。甲午日，刘展攻陷润州；丙申日，攻陷升州。李峘离开润州时，副使李藏用对他说：“身居高位，享受厚禄，遇到危难却逃走，这不是忠；凭数十州的兵粮和三江五湖的险固，连一箭也不发就把它们抛弃，这不是勇。失掉忠和勇，还凭什么侍奉君主？” 李藏用请求收集余部，竭尽全力抵抗刘展。李峘于是把后续事务全部交给李藏用。李藏用收拢散兵得到七百人，向东到苏州招募壮士得到二千人，修筑栅栏抵抗。刘展与部将张景超、孙待封在郁墅交战，兵败逃往杭州。张景超乘势追击，占据苏州；孙待封进军攻陷湖州。张景超进逼杭州，李藏用派部将温晁驻守余杭。刘展的部将向下游进军到江州，巡行江西。于是屈突孝标攻陷濠州、楚州等州，王暅攻陷舒州、和州、滁州、庐州等州，所到之处无不摧毁，聚集军队一万人、骑兵三千，在江淮之间横行。皇帝命平卢兵马使田神功率本部精兵三千讨伐刘展。刘展听说后，开始露出畏惧之色，从广陵率兵八千抵抗；挑选精兵二千渡过淮河，在都梁山攻击田神功。刘展战败逃到天长，带五百骑兵据守桥梁抵抗，又被击败。刘展只带一名骑兵逃走渡江。上元二年正月，张景超率兵攻打杭州，在石夷门击败李藏用的部将李疆。孙待封从武康向南出兵，将要防备张景超攻打杭州；温晁据险将他击败。辛亥日夜里，田神功派特进范知新等率四千人从白沙渡江西进，奔赴下蜀，刘展出兵攻击，却没有取胜。刘展的弟弟刘殷劝他带兵逃入海中，可以延续数月或数年。刘展说：“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又何必多杀人？父子早晚都要死，时间先后是一样的。”于是再次率领众人奋力作战。将军贾隐林射中刘展的眼睛，他倒下后，便将他斩杀。孙待封到李藏用处投降。张景超聚集军队七千多人，听说刘展已死，便把全部兵力交给张法雷，派他进攻杭州。张景超逃入海中。张法雷到达杭州，李藏用将他击破，余党全部平定。功劳不足以盖世、威势也不能震慑君主的人，如果一定要挟持这些东西来保持权势，最终能有什么归宿呢？所以彭越先被剁成肉酱，韩信后来被诛杀。何况权势地位还达不到这种程度的人，平白制造危险和猜疑，暗中包藏祸心，稍稍抗拒王命，于是谋臣就用节钺来诱骗他，诱使他进入圈套并杀掉他。这也如同借奔腾巨鲸掀起洪涛，借咆哮猛虎屠割活人；呼吸之间搅动江海，使百川横流，左边缠绕，右边拂扫，十多个郡国还来不及谋划，谁能抵挡他的锋芒呢？《抱朴子》说：“功劳盖世的人得不到赏赐，威势震慑君主的人自身危险。”《汉书·高帝纪》记载，十一年春正月，淮阴侯韩信在长安谋反，被夷灭三族；三月，梁王彭越谋反，也被夷灭三族。这里说“彭越先被醢，韩信后来被诛”，恐怕有误。《汉书·黥布传》说，汉朝诛杀梁王彭越，把他的肉酱装起来遍赐诸侯。何承天《鼓吹铙歌》说：“西川没有潜藏的鱼，北渚有奔腾的巨鲸。”《诗经·大雅》说：“像咆哮的猛虎。”《史记》说：“像泗水之上的十二诸侯，左边缠绕、右边拂击他们，一天之内就可以全部消灭。”我军副使李公勇冠三军，部众虽不足一旅，却横持倚天长剑，挥动能使太阳停留的长戈，吟啸着环顾四方；熊罴般的勇士如暴雨聚集，能够扛鼎、转动大车轮的壮士，手持干将剑，像星辰一样罗列。向上可以劈开天上的云气，向下可以截断大地的维系。振作并整顿勇猛的军队，赫然张扬王者之师；退却时如山岳矗立，进攻时像闪电飞驰；转战各地，百战百胜，尸体遍满河川，水中被血肉浸润，陆地被鲜血染红。一举之间便使敌军瓦解，洗清整个吴地；可以说是万里长城，横断楚地边塞。否则，五岭以北将全部成为长蛇的食物，形势盘曲、土地局促，再也无法谋划。《梁书》说马仙琕每次作战都勇冠三军，正面迎击他的人没有不被摧毁的。《左传》说“一成之田，有一旅之众”，杜预注说，方圆十里为成，五百人为旅。《宋玉·大言赋》说“长剑闪耀，倚在天外”。《淮南子》说鲁阳公与韩军交战，战斗正酣时天色已晚，他举起戈挥动，太阳因此退回三舍。《陆机·辨亡论》说，咆哮的军队像风驱赶熊罴之众，像雾气聚集。《王褒·四子讲德论》说，没有不是如风驰雨集，纷纷同时到来的。《左传》说狄虒弥竖起大车的车轮，用铠甲覆盖它作为盾牌，左手拿着车轮，右手拔剑，组成一队。杜预注说，辐，是覆盖的意思。《史记》说项籍身高八尺多，力气能够扛起鼎。

译裴骃注引韦昭说：“扛，就是举起。”索隐说：“《说文》说，扛是横着两人对举，读音为江。”《卢思道·为隋檄陈文》说：“能够扛鼎、转动车轮的士卒，事情就像驱逐犀牛一样。”干将是剑名，也是车辐名，见《十一卷》注。《班固·西都赋》说：“士卒环列四周，像星罗棋布、云气铺展。”吕延济注说，星罗云布，是说人数众多。《庄子·说剑篇》说：“上可以劈开浮云，下可以截断大地的纲纪。”《列子》说：“折断天柱，截断地维。”张衡《西京赋》说：“在飞廉之前陈列虎旅。”李善注《周礼》说，虎贲是下大夫，旅贲氏是中士。鬻子说，纣王有虎旅百万，陈列在商郊。按，李太白所说的“虎旅”，指的是力量如虎的军队，与李善的解释不同。《礼记》说：“总持盾牌，像山一样站立，这是武王的事。”曹植《七启》说：“飞车如闪电奔驰，野兽随着车轮转动。”嵇康诗说：“像风驰电逝，追逐日影飞奔。”这里借用这些字眼，比喻士卒进退听命的状态。“山立”是说军队像山一样矗立，难以撼动。“电逝”是说军队像闪电流动一样，转瞬之间迅速到达。《淮南子》说，纣王的疆土左边临东海，右边到流沙，前面到交趾，后面到幽都；军队从容关出发，到达浦水，士卒有一亿多人。然而他们都倒转箭头向后射，侧身抵挡作战。周武王左手拿黄钺，右手执白旄指挥他们，商军便像瓦片一样解体逃走，最终像泥土崩塌一样溃散。杜佑《通典》说，从北方到南方，进入越地的道路必须经过岭峤，当时有五处：塞上岭为第一，就是今天南康郡的大庾岭；骑田岭为第二，就是今天桂阳郡的腊岭；都厐岭为第三，就是今天江华郡的永明岭；甿渚岭为第四，就是今天江华界内的白芒岭；越城岭为第五，就是今天始安郡北、零陵郡南的临源岭。西边从衡山以南开始，东边直到大海，是一条山岭形成的界限。文中说“五岭之北”，大概指江南、江西两道。然而功劳很大，任用却很小；上天高远，道路遥远。社稷虽然由刘章安定，李广却还没有得到封侯。使慷慨之士长久对着青云叹息；如今调军广陵，恭敬谦逊地等待后续命令。彩帛与白练照耀如雪，楼船乘风而行；箫鼓声沸腾，仿佛三山都在震动；旌旗高扬，仿佛九天也随之旋转。《汉书·文帝纪》说：“高后去世后，诸吕谋划作乱，想要危害刘氏。” 《李广传》说，李广对望气者王朔说：“自从汉朝征伐匈奴以来，我没有一次不在其中。可是那些荒谬的校尉以下官员，才能还不如中等，却因军功封侯的有几十人。我不比后人差，最终却没有丝毫功劳可以得到封邑，这是为什么？难道我的面相不应当封侯吗？”王朔说：“将军自己想一想，难道曾经有过什么遗憾的事吗？”李广说：“我任陇西太守时，羌人曾经反叛。我诱使八百多人投降，却欺骗他们在同一天杀掉了，直到现在，我唯一悔恨的就是这件事。”王朔说：“祸患没有比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更大的了，这就是将军不能封侯的原因。”恭敬谦逊地等待后续命令，就是敬慎退让，等待天子进一步的命令。组练见《十一卷》注；楼船见《四卷》注。《元和郡县志》说，三山在湖州上元县西南五十里。晋代王濬讨伐吴国，驻宿牛渚，安排好明日的行程后前往三山，就是这里。《江南通志》说，三山在江宁府江宁县西南五十七里，下临大江，三座山峰排列，所以得名。过去王濬伐吴，顺流摇桨，直达三山，就是这个地方。贤能的长官出来主持祖道饯行，将要登上宴席；歌声唱得尽兴，带有易水送别的风气；气概振奋，震动武安君的瓦釜。海日、夜色、云帆在江流中央相互映照。席间写诗，以此壮大三军的声势。我的笔力已经衰老，作这篇序又能做什么呢？“良牧”见《十一卷》注，“易水风”见《一卷》注，“武安瓦”见《六卷》注，“云帆”见《三卷》注。按《资治通鉴》记载，上元二年秋七月，朝廷任试少府监李藏用为浙西节度副使；冬十月，江淮都统崔圆任命李藏用为楚州刺史。考异说，刘展之乱的记载称，刘展平定后，诸将争功，酬赏尚未进行，李藏用和崔圆于是任命藏用为楚州刺史，让他统领两城，驻居盱眙。按实录，七月时藏用已经被任命为节度副使，大概只是恩命还没有送到。又独孤及有《为杭州李使君论李藏用守杭州功表》，说：“如今都统使停止任职，原职已经罢免，孤军没有主帅，将士哀叫，不知道隶属谁。上天高远，听闻遥远，没有人为此申诉，于是使特殊功勋被搁置，忠节没有被记录；口头不谈赏赐，赏赐也不到手，恐怕不是圣朝表彰有德、奖赏有功的道理。”这篇文章所说“社稷虽定于刘章，封侯未施于李广”，大概也有深切的感慨。不久，李藏用的牙将高干挟带旧日怨恨，派人到广陵告发藏用谋反，又先发兵袭击他。藏用逃走，高干追上并杀了他。崔圆不能查明他的冤屈，于是稍稍责罚李藏用的将领和属吏来验证此事。将吏畏惧，全都附和编造罪状；只有孙待封坚决说李藏用没有谋反，并且说：“我起初跟随刘大夫奉诏书来赴任，别人说我们谋反；李公起兵消灭刘大夫，如今又说李公谋反。这样一来，谁才不是谋反者？我宁愿接受死刑，也不能诬陷无罪的人。”崔圆也把他杀了。大乱之后，刑罚与奖赏错乱到这种地步。《泽畔吟序》。

译《泽畔吟》，是被放逐的崔公所作。崔公家世代以文章著称，早年就才华出众；由布衣起家，任蓬山校书郎，后来两度在关辅任县尉，又在御史台长官属下任职，因而被贬到湘阴。他从事官职二十八年，官位却始终没有升到郎署，这是遭遇时运而不得志吗？正所谓盛大的名声难以长久承受，硕大的果实却没有被人采食；他流离于沅水、湘水之间，困顿衰颓于草野之中。《后汉书》说，当时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书之室、道家的蓬莱山；太仆邓康于是推荐窦章进入东观任校书郎。关辅是关中三辅之地，详见《十八卷》注。湘阴是县名，隶属岳州巴陵郡。《后汉书·马融传》说安帝亲自处理政事后，召回马融任郎署。《史记》说盛大的名声之下难以长久居处。《周易》剥卦上九说硕大的果实没有被人食用。孔颖达解释说，处在卦的终位，独自保持完整，没有被剥落，就像硕大的果实没有被人采食。沅湘指沅水和湘水，两水都经过长沙流入洞庭湖，详见《二十三卷》注。同时获罪的有几十人，有的才华很高却命运夭折，有的家族覆灭、家室荡然无存。崔公忠诚、愤激而刚烈，都表现在清峻的文辞中；他在泽畔痛哭，把悲哀寄托在笔墨里，仍然具有《诗经》雅正诗篇的风格。听到这些诗的人不会获罪，看见这些诗的人可以把它当作镜鉴。他把自己的遭遇和感受写成二十章，命名为《泽畔吟》。他害怕奸臣猜忌，常把诗稿藏在竹简中；酷吏将要到来时，就把它藏到名山里。前后曾有好几次，虫蛀损坏了书卷。司马迁《报任少卿书》说：“我确实已经写成这部书，藏在名山中，传给那些值得传的人，通邑大都……”考察这些诗的逸气，有顿挫变化；英迈的气概激越昂扬；像横流的水波遗留下的余势，奔腾冲击千古。至于由隐微而显明、委婉而绮丽，悲哀不是由自己直接兴起，却能成就他人的感受，难道不可以说是怨者一流吗？我读后悲怆地合上书卷，挥泪为它作序。《夏日诸从弟登汝州龙兴阁序》，汝州在唐代隶属河南道。木槿在芳香的园林中盛开，蝉在珍贵的树木上鸣叫，这大概是仲夏南火之月的景象。这个时节可以处在台榭之上，居于高敞明亮之处。《月令》说，仲夏之月，鹿角脱落，蝉开始鸣叫，半夏生长，木槿盛开；这个月可以居住在高明之处，可以远眺，可以登山陵，可以处在台榭。郑康成注说，这是顺应阳气在上的时节。高明指楼观。没有屋顶的建筑叫台，有屋顶而四面敞开的建筑叫榭。珍木见《二卷》注。南火指大火星，仲夏黄昏时正处于南方，详见《九卷》注。我的兄弟们顺应这个时节，于是选择清幽胜地，来到龙兴阁；把宝马留在门外，登上金色的楼梯走到阁上。渐渐走出轩窗，看到霞光映照的云天；晴朗的山峰翠色遥远，四面围合；傍晚江水碧绿流淌，望去一片同色。屈指计算回乡的道路，仿佛还在梦中；敞开衣襟倚靠高栏，恍如身在天空之外。宝马见《五卷》注，金梯见《二十五卷》注。唉，屈原、宋玉已经长久逝去，再没有人可以和我谈论了；能启发我的人是谁？幸好有我的两位弟弟，应当挥写你们如凤凰般的文采，斟取霞色的美酒来酌饮，与白云般的老兄长在一起，不要辜负古人。卢照邻《释疾文》说：“在武帐中拜见龙神，在文昌宫挥写凤凰般的辞藻。” 秋夜在安府送孟赞府兄回京的序。安府就是安州，唐代在州设置中都督府，所以称安府。赞府就是县丞，见本卷注。那些士人戴着高冠、佩着长剑，扬眉吐出诺言，意气激昂直上青云，都夸耀自己的意气，托身结交于王侯；可是如果告诉他们有急难，却十个人中有八九个会失信。我的义兄孟先生却不是这样吧？道义相合，胸襟志趣便暗中亲近；志向不合，肝胆也会像楚、越那样相隔。他像鸿雁高飞、凤凰独立，不随从寻常流俗。诸葛孔明读书，每每只看大略；李少君读《易经》时，偶尔写作简短的文章。四方贤士豪杰无不仰慕他；他的身高虽不超过七尺，心胸却胜过万人。至于饮酒兴浓、天资灵机俊逸迸发时，谈笑之间坐满宾客，风云仿佛也被震动。若不是嵩山精灵之气降临，怎么会达到这种程度？《庄子》说，从不同角度看，人的肝胆也可以像楚国和越国一样相隔；沈约《齐故安陆昭王碑文》说“鸿骞”，旧注说吴地任职、镇守东楚，吕向注说骞是飞；江淹诗说“一句话凤凰独立，再说鸾鸟没有同类”。《三国志》注引《魏略》说，诸葛亮在荆州建安初年与颍川石广元、徐元直、汝南孟公威等人一起游学，三人致力于精细熟读，只有诸葛亮独自观察大略。《汉武帝外传》说蓟辽人李少君字子训，是齐国临淄人；他因见少君有不死之道，便以弟子礼侍奉并拜他为师，性情喜好清静，曾闲居读《易经》，不时写些短小的文章，都有意义；本文把这些事用于少君，恐怕有误。“嵩丘腾精”是说嵩山的精灵之气降生了孟赞府。我李白根基浅弱，早年便享有声名，何况亲自承受您的光辉，恩情深厚如花与花萼。身在异乡作此分别，谁能没有遗憾呢？【颜延年诗说：“柔弱的身躯仰慕端正的操守。”卢思道《卢记室诔》说：“美好的声誉正等待着，芳名确实汇集。”关于“华萼”已见本卷注。太白和孟浩然虽不同姓，但感情不亚于兄弟，所以说恩情深厚如同华萼，并称他为义兄。】当时山林的风吹散了霜，落在秋草上；海上的雁对月哀鸣，孤独地飞翔；北方的云使人惊动魂魄、震撼筋骨，弹瑟之声使人落泪。举手遥遥道别，悲伤又能怎么办呢？姑且各自作诗，为远行者增光吧。【缪本作“歧”】这就是送行的道路。【江淹《四时赋》说：“琴声触动感情，弹瑟而眼泪落下。”“戛瑟”就是弹瑟。举手作揖道别，见第十七卷注。“缅迈”是远行。张九龄诗说：“正当此时远行，又成为旅客。”】

译《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天地，是万物寄居的旅舍；光阴，是百代匆匆而过的旅客。人生如梦一般，能有多少欢乐呢？古人手持蜡烛在夜间游玩，确实是有道理的。何况温暖的春天用烟霭般的景色召唤我，大地把绚丽的文采借给我。我们置身于桃李芬芳的园林，叙述兄弟间欢乐的事情。各位弟弟才俊秀美，都可以比作谢惠连；而我们吟咏诗歌，唯独惭愧不能比得上谢康乐。幽雅的赏玩还没有结束，清高的谈论却越发清妙。摆开美玉般的筵席，坐在花间；传递羽觞，在月下沉醉。没有佳作，怎么抒发高雅的情怀？如果诗作不成，罚酒就依照金谷园的酒数。【缪本“数字”上多“一斗”二字。“逆旅”是旅舍，详见第二十四卷注。魏文帝《与吴质书》说：“古人思念手持蜡烛夜游，确实是有道理的。”江淹诗说：“烟霭的景色怀抱着空寂的意趣，蘅草杜若点缀着幽深的情怀。”“大块”就是天地，见第三卷注。“天伦”就是兄弟，见第十五卷注。《宋书》说，谢惠连幼年聪敏，十岁便能作文，族兄谢灵运非常了解并喜爱他。谢朓诗说：“玉筵上妙舞绝伦，桂木席上陈列羽觞。”“羽觞”已见前注。左思《吴都赋》说：“飞觞举白。”刘良注说：“飞觞就是传递酒杯，速度快如飞。”成公绥《洛禊赋》说：“排列酒樽，传递羽觞。”石崇《金谷诗序》说：“于是各自作诗，来叙述内心的情怀；有不能作诗的人，罚酒三斗。”】《冬夜于随州紫阳先生飡霞楼送烟子元演隐仙城山序》我和霞子、元丹、烟子、元演志气相投、道义相合，结成神仙般的交情，虽然身处异地却心意相同，发誓到老都隐居云海之间，任何力量也不能改变。我们走遍天下，遍访名山，进入神农的故乡，得到胡公的精妙法术。【《文苑英华》作“字元丹”，疑即元丹丘，大概只是名与字略有不同。上《安州裴长史书》说：“故交元丹亲自参与此事。”可见他们结交已经很久。元演大约是元丹丘的弟弟。胡公就是紫阳先生，详见第三十卷《紫阳先生碑铭》。】胡公身上仿佛披着日月，心神飞向蓬莱；他建起一座孤高的飡霞楼，炼取并吸纳井中的精气，邀请我们几个人来此高谈混元之理以及金书玉诀，所有这些都在这里了。【《庄子》说：“光明显赫，好像揭举着日月而行。”】《后汉书》说：“对外运行混元之气，对内侵入细微毫芒。”章怀太子注说：“混元是天地的总称。”《汉武帝内传》说：“西王母想得到金书秘字、《六甲灵飞经》以及左右防护精灵的文字十二篇，授予刘彻。”梁丘子《黄庭内景玉经序》说：“《黄庭内景经》又名《大帝金书》，扶桑大帝君宫中人人诵读此经，并用金简刻写，所以称为金书。”《太平广记》说：“张楷有关于玉诀金匮的学问，能够坐着、站着便使形神消亡。”】我于是谈到此地的形势，紫阳便大力夸赞仙城山。元侯听后兴致勃发，将要前往；临别时饮着寒酒，醉卧青田，暂且停留，清晨梦魂已经先飞过碧绿的水面而去。【《古今注》说：“乌孙国有青田，树果的形状奇异，难以测知。传到中原的只有果核。得到清水后便有酒味，流出时如同醇美的好酒。果核大如六升的葫芦，掏空后装水，不久便变成酒。刘章得到两个果核，召集宾客设宴，曾供三十人饮用。一个果核中的酒喝完，便饮用另一个；喝完后随即加水，水尽便又能盛酒，但不能长久放置，放久了就变苦而不能饮用，名叫青田酒。】我不被外物所拘滞，随着时势推移；出仕时便以平等的态度结交王侯，隐遁时便俯视巢父、许由。朱绂亲近我，绿萝却还没有归来；遗憾不能和你一同栖息烟林，对坐松间月下，畅叙衷情、铭记契合。等到春天潭边石头温暖时，我应当前来，而且要抱着琴来。我将高枕卧在花间，等待你作诗来为离别增色，作赋赠给你。【《楚辞·渔父》说：“圣人不被外物所拘滞，而能随世俗推移。”关于“朱绂”见第十一卷注。陆云《与戴季甫书》说：“钦敬喜爱之情，真挚而深厚。”】《李太白集注》卷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卷二十八 钱塘王琦撰 记、颂、赞共二十首 《任城县防壁记》【《元和郡县志》说：任城县本是汉代县，属东平国，是古代任国，太昊的后代，姓风。鲁僖公二十一年《左传》说：“任、宿、须句都是风姓，实际主管太皞和济水的祭祀。”注说：“任，就是今天的任城县。”《魏志》说：“文帝封鄢陵侯曹彰为任城王。”齐天保七年，把高平郡迁到这里，任城县属高平郡。隋开皇三年，撤销高平郡，县属兖州。“任”读作“壬”。】风姓后代的国家成为任城，大概是古代秦国的县。【《文苑英华》作“盖秦之古县也”。】在《禹贡》中属于南徐的分野；到了成周时期，便是东鲁的邦国。【《文苑英华》作“成周”。】从伯禽到顺公三十二代，【“顺”应作“顷”，“三十二”应作“三”。】遭到楚国荡平灭亡，于是归属楚国。【《文苑英华》作“因国属楚焉”。】炎汉以后改为郡县。隋开皇三年，废除高平郡，把任城迁回旧址。城邑虽然屡次迁移，水井却没有改变。【《元和郡县志》说：兖州即鲁郡，属于《禹贡》中的兖州地域，同时得到徐州的土地。春秋时是鲁国。按《史记》记载，周公旦受封于曲阜，成为鲁公；周公没有前往封地，留下辅佐武王，派他的儿子伯禽代替自己到鲁国受封。此后有考公、炀公、幽公、魏公、厉公、献公、真公、武公、懿公、孝公、惠公、隐公、桓公、庄公、闵公、僖公、文公、宣公、成公、襄公、昭公、定公、哀公、悼公、元公、穆公、共公、康公、景公、平公、文公、顷公。顷公二十四年，楚考烈王攻灭鲁国。鲁国从周公到顷公共三十四世，即三十四位君主；从伯禽开始到顷公，应当说三十三世。这里说“顺公”以及“三十二代”都是错误的。《周易》说：“改换城邑而不改换水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里、三百三十一里、三百五十三里〕 鲁国境域方圆七百里，郡中有十一县。任城处于交通要冲，东面连接琅邪，西面控制钜野，北面通往厥国，南面直达互乡。这里是青帝太昊遗留下来的旧墟，也是白衣尚书郑均的故里。当地风俗古朴久远，风度清雅高尚，贤良之士不时出现，光彩足以掩映天下。【按《元和郡县志》，鲁郡州境东西三百三十一里，南北三百五十三里，辖县十一：瑕丘、金乡、鱼台、邹县、龚丘、干封、莱芜、曲阜、泗水、任城、中都。今天新、旧《唐书》所载只有十县，是因为贞元年间把中都划入郓州。汉书所说的齐国东部，有甾川、东莱、琅邪、高密、胶东。赵岐《孟子》注说，琅邪是齐国东境上的大邑。唐代把河南道所属的沂州称为琅邪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八十里、二百里〕 琅邪就在鲁郡东面，相距三百八十里。《水经注》引何承天说：钜野湖泽广大，南面通向洙水、泗水，北面连接青水、济水；旧县的故城正在湖泽之中，所以过去想在这里设置戍守。城郭所在的地方就是钜野泽，向东北延展便成为大野泽。过去周天子西出狩猎，在这里捕获了麒麟。《元和郡县志》说，大野泽又名钜野，在郓州钜野县东五里，南北二百里，东西一百多里。《尔雅》所说的十个薮泽中，鲁国有大野，周天子西狩时就在这里捕获麒麟。泽琦按：鲁郡东面与郓州接境，正是钜野泽的旧地；但屡遭黄河水患，冲决、淤积反复发生，地势高低改变，湖泽干涸而成为平地，直到今天，岸边界限也已无法辨认。章怀太子《后汉书注》说：东平陆是县名，古代厥国，属东平国，今为兖州平陆县一带。《太平寰宇记》说：郓州中都县是古中都之地，汉代为东平陆县，属东平国，也是古厥国之地；今天县界内还保存着厥亭。《太平寰宇记》说：徐州沛县合乡故城，是古互乡之地。按刘芳《徐州记》说，那里是古互乡，大概就是孔子所说“难以交谈”的地方；又说互乡在陈州项城县北一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三年〕 古老传说说：这里就是互乡之地。《一统志》说：互乡在河南开封府商水县。《论语》说“互乡难与言”，指的就是这里。古今所说的互乡共有三处。现在考察鲁郡南面与徐州接壤，那么本文所指应当与沛县的互乡相合。独孤及注说：青帝就是太昊，属木行。《三皇本纪》说：太皞即庖牺氏，姓风，取代燧人氏，继承天命而称王，建都于陈。他的后裔在春秋时期有任、宿、须句、颛臾，都是风姓的后代。《后汉书》说：郑均字仲虞，是东平任城人。皇帝东巡经过任城，便驾临郑均的住宅，下诏赐给他尚书的俸禄，使他终身享用，当时人称他为“白衣尚书”。】这里土地广博厚重，河川疏朗清明。汉代有名王在这里分封土地，魏代则有天子和贤人分封国土，所以随着时代变迁而富贵奢侈，家家相传文章学问。君子凭才华雄健而自负，小人却鄙陋质朴而难以治理。【《后汉书》说：任城孝王刘尚于元和六年受封，食邑任城、亢父、樊三县。《魏志》说：任城威王曹彰于黄初三年立为任城王。】何况这里城池明爽高燥，城中房屋丰盛润泽；香阁依傍阳光，仿佛凌驾丹霄而欲飞；石桥横跨水面，像惊动的彩虹久久不肯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户、百里〕

译这里的雄伟壮丽、广大无边，就是如此。【《左传》说：“请把它迁到明爽高燥的地方。”杜预注说：“爽”是明亮，“垲”是干燥。正义说：“垲”是高地，所以干燥。“香阁”见第二十一卷注。梁武帝诗说：“青城连接丹霄，金楼带着紫烟。”贾谊《鵩鸟赋》说：“大钧播布万物，广大无边。”刘良注说：“坱圠，没有边际。”扬雄《甘泉赋》说：“凭靠车轩周游，忽然广大无边。”李善注说：“坱圠是广大的样子。”《汉书》作“軮轧”，颜师古注说：“軮轧是远处相互映照。”垲音坱，坱音央，圠音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一人、百里、百步〕 所以万方商旅往来，四海之人绵延经过；这里确实是钱财货物聚集出入的枢纽，是天下英俊豪杰的咽喉，因此需要依靠大贤来主持东道事务。治理我这块美锦般的地方，不可选错人。如今本乡有二十六户，共一万三千三百七十一人。皇帝选择明德之士，让贺公来治理这里。【“东道”见第十卷注，“制锦”见第九卷注。】贺公温和恭敬，能够修养德行，庄重伟岸而有操守。他兼备季野所说的四时之气，又不是只能治理百里小县的才干。处理繁难事务更加娴熟，剖析复杂案件没有滞碍。箭镞百发都能射中杨树叶，刀锋一击便一定合于《桑林》之舞。宽厚与严猛相互调济，像弦和韦一样恰到好处。第一年严肃地教导百姓，第二年以恩惠使他们安定，第三年使他们富足而快乐。此后，年轻学子都向往教化，老年人都践行礼仪。农具投入耕作，农民中没有游手好闲的人；织机和梭子和谐作响，机户中很少有愁苦叹息的女子。万物尚未察觉变化，已经陶然如同置身春天。铲除权贵豪强放纵暴虐的心，恢复奸猾小吏淳朴和善的本性。行路的人在道路上互相礼让，肩负重物的人按轻重彼此帮助。扶持老人，携带幼儿；尊敬长辈，亲爱亲属。千年百年之后，再次恢复鲁国的教化。若不是神明般广博深远的德行，谁能做到这样呢？【《诗经·国风》说：“有一位美好的人，身材高大而且庄严。”毛传说：“俨，是庄重的样子。”《世说新语》说，谢太傅极其敬重褚公，常称赞褚季野虽然不说话，却具备四时之气。《三国志》说，庞统以从事身份代理耒阳县令，在县中不理政事，因此被免官。吴将鲁肃写信给刘备说：“庞士元不是治理百里小县的才干，应当让他担任治中、别驾的职务，才能施展他的才能。”《南史》说，丘仲孚任山阴令，长于处理繁难事务，善于权衡变通，官吏百姓都敬服，号称神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五里〕 刀上击物，意思是用刀敲击东西；能够合于《桑林》之舞。庖丁的故事见第十卷注。上句比喻他的一举一动无不合乎事理，下句比喻他的谋划没有不合宜的。左传说：政令宽松，百姓就会怠慢；怠慢了便用严猛来纠正；严猛了百姓就会受到伤害，受到伤害便施行宽松。用宽松调济严猛，用严猛调济宽松，政事因此和谐。韩非子说：西门豹性情急躁，所以佩带柔韧的皮带来使自己缓和；董安于性情迟缓，所以佩带弦来使自己急迫。《华阳国志》说：西门豹佩韦使自己宽缓，宓子贱佩弦使自己急迫。《毛诗传》说：青衿就是青色衣领，是学生所穿的衣服。《论衡》说：人年轻时头发黑，年老时头发白，白发久了便变黄。颜师古《汉书注》说：黄发是老人的称呼，白发脱落后重新生出的头发呈黄色。】《赵公西侯新亭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通典》说：御史所居的官署，汉代称为御史府，也称御史大夫寺，还称宪台；后汉以来称御史台，也称兰台寺；梁代以及后魏、北齐，有时称为南台。后魏的制度规定，凡有公事，百官朝会的名簿都要送到南台，自尚书令、仆射以下，全都如此。《胡三省〈通鉴〉注》说：御史台称为南台。杜佑说：御史台在宫阙的西南方，所以称为南台。陶潜诗说：高大的树木有百万寻那么高，茂密地散布着，覆盖了旸谷。《诗经·周颂》说：我求取美好的德行。郑玄的笺说：懿，就是美。《铁冠白笔》见本书第十一卷注。陶濳诗说：君子死也只为知己，提剑走出燕京。《说苑》说：宓子贱治理单父，弹奏鸣琴，自己不走下堂阶，而单父就治理得很好。唐代以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为三省。《晋中兴书》记载：谢安石上疏说：我尸位素餐地处在朝廷的首位，忽然已经五年了；宰相是辅弼大臣。见本书第十二卷注。《诗经·召南》说：雷声隆隆，在南山的南面。毛传说：殷，是雷声。郑玄的笺说：雷是用来比喻在南山南面发布的号令，又比喻人在外地。召南的大夫奉王命向四方施行号令，就像雷声隐隐地从山的南面发出一样。

译“赤县强项令”均见本书第十二卷注。《金石录》载：淮阴太守赵悦遗爱碑。张楚金撰写行书，天宝十四载立碑；这两通州碑的颂文，没有可考的资料。到了这个州，便斟酌古代的事例来训导风俗，宣扬教化以传播和平之政；[原文“心理人兵”疑有讹误，字面暂译为“用心治理人民和军队”]，镇守之地只求安静，政令整齐划一，施行于千里之内，时常没有恶言。[《汉书》说，萧何制定法令，讲求整齐划一。颜师古说：“画一”，就是说整齐。《诗经·小雅》说：“莠言自口。”毛传说：“莠”，就是丑恶。]公务之余，登高远眺平原和低湿地；这个郡东面以大海为堑，西面襟带长江，扼住三吴，控制五岭，往来的使车交错不绝，没有十天半月的间隔可以停息。出西郭后，便是苍茫的古道；道路两旁树木稀少，行走时没有清凉的树荫。以至于有时猛烈的雷声震裂山岭，狂风震撼山谷，炎热的阳光灼烧原野，秋日的淫雨灌满道路；马匹在谷口受到逼迫而侧身前行，人们在山顶上惊惶奔走，亭候没有设置，迎接宾客的礼数也一概缺失。[《诗经·国风》说：“自公之食。”《诗经·小雅·皇皇者华》说：“于彼原隰。”毛传说：高而平的地方叫原，低下潮湿的地方叫隰。三吴见本书第八卷注，五岭见本书第十八卷注。輶轩，就是使者乘坐的车，见本书第九卷注。《庄子》说：猛烈的雷声震裂山岭，狂风震撼大海，却不能使人惊惧。曹植诗说：寒冰避开炎热的阳光，凉风吹拂我的身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到了这个州郡，他斟酌古代制度来教化风俗，宣扬教化以传播和平；用心治理民政和军务，使镇地安静；政令整齐划一，千里之内当时没有丑恶的言论。【《汉书》说，萧何制定法令，简明整齐如一；颜师古说，“画一”是整齐的意思。《诗经·小雅》说：“丑恶的言论出自口中。”毛传说：“莠”是丑恶。】退朝办公之余，他清静地眺望原野洼地。这个郡东面临着大海，西面依傍长江，扼守三吴，控制五岭；使车交错往来，没有十天半月能够停息。从西郭出发，只见苍茫的古道；道路旁树木稀少，行走时没有清凉树荫。遇到猛烈的雷霆劈裂山岭，狂风震动山谷，炎热的阳光灼烧原野，秋雨灌满道路；马匹在谷口被迫侧身而行，人们在山顶上慌乱奔走；亭候没有设置，迎送也完全缺乏。【《诗经·国风》说：“从公那里得到食物。”《诗经·小雅·皇皇者华》说：“到那原野洼地。”毛传说：“高而平的地方叫原，低而潮湿的地方叫隰。”三吴见第八卷注，五岭见第十八卷注。“輶轩”是使车，见第九卷注。《庄子》说：“猛烈的雷霆劈裂山岭，风震动大海，却不能使人惊惧。”曹植诗说：“寒冰驱散炎热的阳光，凉风吹拂我的身体。”】《庄子·秋水》说，秋水按时到来，百川灌入黄河。《子虚赋》说“逼侧”，颜师古说，逼侧就是相互逼迫。楚辞说：“姑且翱翔往来。”王逸注说：“周章就是周游。”吕向注说：“周章是往来迅疾的样子。”《后汉书·光武帝纪》说，修筑亭候、整治烽火台；章怀太子注说，亭候是侦察、瞭望敌情的地方。】自从唐朝拥有天下以来，担任地方长官的已有数百人，却因循苟且，拘谨局促，不能作长远谋划。等到赵公到来，便想大力革除过去的弊端，切实治理这片土地。他登高下视，考察地势，认为这里山冈回旋如龙盘绕，重叠的山岭像波浪起伏，优胜的形势交汇而来，完全可以有所作为。正值农闲，他大规模营建这样的亭馆，于是铲平山崖、填塞低洼，搬运石块、砍除荆棘，削平污秽的土壤；把台阶筑高，在角隅修建门和墙，又建造栋梁屋宇。俭朴却不简陋，华美却不奢侈；门墙深沉高大，能够遮蔽干燥和潮湿。它仿佛巨鳌从水中涌起，又像大鹏展翅高飞；曲折的水流如镜般回旋，清澈地映照池底；吸纳远海残余的清气，聚集连绵群峰的翠色，实在是一个地方最雄伟优美的郊野，也是五马车徘徊流连之地。【“龌龊”是急促、局促狭窄的样子。《诗经·小雅》说：“盛装前来。”《诗经·大雅》说：“登上山岭，又下到平原。”郑玄笺说：“陟”是上升，“降”是下降。《广韵》说：“墉”是墙。鲍照诗说：“铜溪白天幽深沉静。”《左传》说：“把门阙修得高大。”孔颖达正义解释《说文》说，“闬”就是“闳”；汝南平舆里巷的门叫闬。《释宫》说，巷口的门叫闳；李巡说，是巷头的门。闬、闳都是门的名称，这里是说把门修得高大。《左传》说：“我们这些小人都有门扉，可以防备干燥、潮湿、寒冷、暑热。”古乐府《罗敷行》说：“使君从南方来，五匹马停立徘徊。”闬读作岸。】长史齐公光乂，是士大夫的师表；司马武公幼成，是士林中的杰出人物。录事参军吴镇、宣城令崔钦，都是有美德者的后代，贤良之材不时出现。这里汇聚了教化之乐地，产生了人伦中的高尚品格；卓越绝伦，光照古今，清明的德行存于自身。众人共同谋划、协力完成工程，不久便建成了。这项工程，总是两位公的力量吧！【按《唐书·百官志》，每州从刺史以下设长史一人、司马一人、录事参军事一人。《南史》说，蔡兴宗任郢州刺史时，召沈约为安西外兵参军兼记室。蔡兴宗曾对他的几个儿子说：“沈记室是人伦的师表，你们应当好好侍奉他。”《陈书·后主纪》说：“思考如何使显达的俊彦登用，来充实朝廷的官员队伍。”】《诗经·小雅》说：“显明而诚信的君子。”没有谁不是有美德的。【“令”是美善的意思。】《左传》说：“若不是有美德者的后代，谁能做到这样？”《礼记》说：“清明的德行存于自身，气质和志意如神。”正义说：“这是说圣人清静光明的德行存于自身。”《书经集传》说，“佥”是众人共同的意思。《尧典》说：“共工正在聚集众人完成功业。”孔安国传说：“僝”是显现的意思。马融说是完备。僝读作栈。总就是摠字。】过路的人低声吟咏，称赞感叹；本地人聚集起舞，互相庆贺。众人都说：“这是我们赵公的亭子。”群僚献上意见，请借民谣颂歌为亭子命名，那么它一定能和谢公北亭一样永垂不朽。李白认为，谢公的德行没有流传到后世，亭子又不在交通要冲，既没有“不要攀折”的告诫，也少有登高赋诗的作品。拿它和今天相比，我反而超过了他。【《太平寰宇记》说，北亭在温州北面五里，倚靠永嘉江。谢灵运罢郡时在北亭与官吏百姓告别，诗说：“前期遥远，已经过去；后会渺茫，无法再有。”《诗经·国风》说：“甘棠树枝繁叶茂，不要剪伐，不要攀折。”这是召伯休息的地方。郑玄笺说：“拜”就是拔。施士丐说：“像人作揖行礼时那样，稍稍弯曲。”严粲说：“是拉下它的枝条直到地面。”《韩诗外传》说，孔子游览景山，子路、子贡、颜渊跟随。孔子说：“君子登高一定作赋。弟子们，你们所希望的是什么？你们究竟希望什么？我将启发你们。”】我于是冒昧询问年长者，作颂说：高高深深的亭子，是赵公建造的。它像巨鳌的背脊在太清之上突兀耸立，又像大鹏的翅膀张开，仿佛将要飞行。赵公的屋宇，千年之后仍有人看见。一定恭敬，一定敬慎；就在这里游览，就在这里居处。抬头看着它而思念赵公，不敢放纵地高声谈论。赵公来到这里，如飞鸟翔集；礼仪完备，章法井然。光辉灿烂，声韵铿锵，正如文翁的学堂。清和的风气浩荡流传，永远不会被忘记。【张衡《西京赋》说“大厦耽耽”，薛综注说：“耽耽，深邃的样子。”《水经注》说，文翁任蜀郡太守时，建立讲堂，在城南修建石室。《太平寰宇记》说，文翁学堂又名周公礼殿。《华阳国志》说，文翁兴办学校，建讲堂和精舍，修筑石室，又称玉堂，在城南。安帝永初以后，学堂遭遇火灾，太守陈留人高朕重新修建，又增建了一座石室。任豫说，那里椽木斗拱的规制仍像古代建筑，台基高六尺，正屋三间，四壁都绘有古人、礼器和祥瑞之物。】讲堂西面有两块石碑。李膺记载说：后汉中平年间的大火蔓延到学宫的厢房和走廊，一时间全部焚毁，只有这座讲堂没有被火焰波及；它的结构虽然古老，但构造巧妙、形制奇特。《崇明寺佛顶尊胜陀罗尼幢颂》【并序】梵语“陀罗尼”，汉语说是“总持”，意思是总摄、执持，使一切不致遗失，也就是咒语的别名。《法苑珠林》说，陀罗尼是西天的梵语，译成中原汉语就是“持”：持守善法而不失，持守恶念使其不生。“幢”是佛教旛盖一类的东西；这里用石头做成幢的形状，并把咒语文字刻在上面，所以称为幢。幢读音为床。

译共工没有撞倒不周山，女娲没有修补苍天；如果洪水浩浩荡荡地流淌，伯禹又不治理水患，百姓难道都会变成鱼吗？礼乐大为毁坏，孔仲尼没有出来制作礼乐，王道难道就要昏暗吗？然而有一位功德包容阴阳、力量压倒造化，出现在众圣之首，卓然被称为“大雄”。有了他，前面那三件事的不足就不能作为证据了。【《论衡》记载，儒家书籍说共工与颛顼争夺天子之位，失败后愤怒地撞击不周山，使天柱折断、地维断绝；女娲熔炼五色石修补苍天，又斩断巨鳌的足来支撑四方。天的西北方有所不足，所以日月向那里移动；地的东南方有所不足，所以百川向那里汇流。《左传》记载刘子说：“禹的功劳真美好，光明的德行深远；若没有禹，我们恐怕都要变成鱼了。”《法华经》说“大雄猛世尊”，即诸佛法王。娲音戈，汩音骨。】至于我西方金仙佛陀垂示教范，使经历无量劫的大梦觉醒，击碎众愚昧的重重昏暗；寂静而不动，澄湛而长存，使苦海平息滔天的波涛，使疑惑之山熄灭炽烈的昆冈之火；包容天地，将它们置于清凉之中。即使日月坠落，他的神通仍然自在，这难道不伟大吗？【《宋书·谢灵运传》说：“轨迹可以与前代俊秀相合，教范可以垂示后世。”《涅槃经》说：“我从无量劫以来，已经进入大寂。”王巾《头陀寺碑文》说：“在大道上照耀智慧之日，那么重重昏暗就容易被破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李善注《头陀经》说，心王菩萨道：“我看见自己被遮蔽，饮下混杂毒物的酒，长期沉睡在重重昏暗之中，怎么能够觉悟？慈悲之心为我开示，使我得到开解。”《易经·系辞》说：“寂静而不动，受到感应便通达天下万事。”《南齐书·顾欢传》说：仙道以改变形体为上，涅槃以陶冶精神为先；改变形体的人即使白头变黑，也仍不能免死；陶冶精神的人能使尘世迷惑日益减少，清澄而长存。梁简文帝《唱导文》说：“苦海容易沉溺，慈悲的波涛徒然荡漾。”《书经·尧典》说：“洪水浩浩荡荡，漫天而来，百姓为此忧愁。”《尚书》又说：“火焰烧遍昆冈，玉石一同焚毁。”贾谊《过秦论》说：“有包容四海的意图。”《说文》说：“伟”就是奇异。】鲁郡崇明寺南门的佛顶尊胜陀罗尼石幢，是本郡壮丽的景观。过去善住天子和一千位大天神游览园林，又同天女游戏，享受各种快乐。到了半夜，忽然听见声音说：“善住天子，你在七天之后命终，将七次投生为畜生。”于是如来授给他吉祥真经，他便脱离了一切苦难。这大概是上天的征兆，被用来作为大法印，世人无法听闻其奥妙。唐高宗时，有罽宾僧人把它带入中原，仿佛太阳藏着大宝，清净的园林充满虚空，檀金般的净色显现，人人都乐于观看，因此山东一带的开明士人举国崇奉它。当时万方商人带来珍宝，士人和女子云集而来。众人布施的财物层层堆积，像山陵一样；从别的山上采来有纹理的石头，树立高大的标志于市肆之间；错落雕刻美玉，刻成鲸鱼、螭龙以及天人、海怪，仿佛在怒吼、说话；把贝叶经文和金口之言刻在上面，又在边角刻出荷花、水草等形象。高明的工匠和草野艺人献出技艺后离去。【《大般若经》说，这是如来真实的法印，也是声闻、缘觉的一切真实法印。《翻译名义》说，佛陀波利是罽宾国人，为求佛道忘却自身，遍访灵迹；听说文殊菩萨隐居在清凉山，便远涉流沙，亲自前来礼拜。高宗仪凤元年，他持锡杖来到五台山，寻访礼拜圣容，忽然看见一位老人从山中出来，用婆罗门语对佛陀波利说：“法师来求什么？”佛陀波利说：“听说文殊菩萨隐居于此，想求得瞻仰礼拜。”老人说：“法师带来《佛顶尊胜陀罗尼经》了吗？这里的众生多造罪业，佛顶咒是除罪的秘方。若不带经来，白来无益；即使见到文殊，也未必能认出。你可以返回西国取经，传到这里来，我将告诉你文殊所在。”佛陀波利行礼，抬头时老人已经不见，于是返回本国取得经书，上奏高宗。高宗命杜行顗与日照三藏在宫中共同翻译，译成后留在宫内。佛陀波利哭泣上奏，表示自己的志向在于利益众生，请求广泛流传。皇帝怜悯他的专诚，便留下译本，归还梵本。佛陀波利将前往西明寺，与僧人顺贞共同翻译《佛顶尊胜陀罗尼经》，愿望已经完成，于是带着梵本进入五台山，再也没有出来。《唐书·西域传》记载如此。】罽宾是隋代所说的漕国，位于葱岭以南，距离京师一万二千多里，南距舍卫三千里，国王居住在修鲜城；常常臣属于大月氏。当地炎热潮湿，人们骑象，风俗奉行佛法。《魏书·释老志》说：信奉佛道的人便剃去胡须和头发，舍弃尘世、辞别家庭，结成师徒，遵守戒律，相互和睦居住，修治内心、修习清净，以乞食供养自己，这些人叫沙门，有时也叫桑门，都是音近的说法，总称为僧，皆是胡语。僧译为和命，桑门译为息心，比丘译为乞士。《华严经》说：譬如天上的阎浮檀金，除了心王大摩尼宝以外，其余宝物都不能相比。开士是有德行的僧人，详见第二十一卷注。《诗经·小雅》说：“像山冈，像丘陵。”《山海经》说，瞻诸山南面多金，北面多有纹理的石头。《诗经·小雅》说：“别的山上的石头。”班固《西都赋》说，游士可以比拟公侯，市肆的奢华胜过姬姓、姜姓的贵族。吕向注说：“肆”是市。《说文》说，螭像龙而呈黄色，北方称为地蝼；“螭”从虫，离声。也有人说无角的龙叫螭。“螭”读作丑知切。《酉阳杂俎》说，贝多树产于摩伽陀国，树高六七丈，经过冬天也不凋谢。这种树有三类：第一类叫多罗婆力。】第二类叫多梨婆力，第三类叫部阇婆力。多罗、多梨的叶子可以用来书写，部阇只有树皮可以用来书写。贝多是梵语，汉语译作叶婆力；“贝多”用汉语说就是树叶。西域的经书使用这三种树皮树叶，如果保存得好，也能保存五六百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

译圣明的君主垂衣拱手，面南而坐，安宁清静地治理天下；光明广泛运行，没有幽暗之处不能照到。由于天下各地所建的这座石幢，大多临近旗亭，那里喧闹狭窄，本来不是僧人绕行礼拜的地方，于是皇帝颁下明诏，命令把它迁到宝坊。唉！百尺高的石幢高耸而起，仿佛直插云端；如今却被苔藓遮蔽，任凭星霜侵蚀，使高僧们兴叹，抬头仰望却无从看见，实在令人感慨。【“垂拱”见第二十一卷注，“穆清”见第一卷《大猎赋》注。《史记集解》引《西京赋》说，旗亭有五重，薛综说，旗亭是市中的楼，在楼上树立旗帜，所以得名。“湫”是低洼狭小、喧闹尘土多。“经行”指僧众绕着石幢行走，以表达敬礼之心；“网绕”指用网围住石幢，使鸟雀不能停栖污秽。梁简文帝《答湘东王书》说：“在宝坊鸣响银鼓，在香地转动金轮。”西方供奉佛陀的宫殿用七宝增饰，所以把僧寺称为宝坊。“翳”是遮蔽、隐藏的意思。龙象是高僧，见第十二卷注。罽读作记。】我朝太官、广武伯、陇西人李公，原名李琬，奉诏改名为李辅。他处理政务严肃而宽厚，仁慈而惠爱；在五个州担任地方长官，声名传到天上。皇帝于是把鲁地的符节授给他，鲁地的治理焕然一新，明亮得足以观瞻。他正要在太阶之上调和阴阳，使我们的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难道只是闭门静坐长啸，治理鸿沟般广阔的二千里土地而已吗？于是再次尊崇他的功业，发扬佛教。【广武是县名，隶属陇右道兰州，乾元二年改名金城。所谓“五镇方牧”，是说李辅历任郢、海、郓、唐、陈五州刺史。所谓“剖竹于鲁”，是又任鲁郡都督，见后面的《虞城县令李公去思碑》。但碑文姓名作“浦”，颂文姓名作“辅”，不知道哪一个正确，哪一个讹误。《左传》说晋国公子的随从严肃而宽厚，忠诚而有能力，杜预注说“肃”是恭敬。《后汉书》说刘宠任徐州东平陵县令，以仁慈惠爱受到官吏百姓爱戴。“剖竹”见第十一卷注，“太阶”见第一卷《明堂赋》注。《尔雅》说小门叫闺；《说文》说闺是正门旁的小门。】《后汉书》记载，吴祐调任胶东相，施政只求仁厚简约，亲自率先垂范。百姓有争讼的，他总是关闭房门自我责备，然后防止他们争讼，用道理开导他们。这里借用了“闭閤”二字，却另解释为闭门不理政事，详见《坐啸》篇（第十四卷）。《周易·渐卦》六二说：“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和乐，吉祥。”王弼注说：“磐，是安稳的山石。前进而得到相应的位置，居中而有应，本来没有俸禄供养，进而得到它，这种欢乐，没有比它更大的了。”所谓“鸿盘二千”，是说把二千石的官职当作安逸享乐之地。王巾《头陀寺碑文》说：“正法已经衰没，形象教法也日渐衰微。”李周辅注说：“象教，是指塑造形象来教化人。”閤，音鸽。于是，他同长史卢公、司马李公等人，都显明地忠于公事，宽裕从容，隐藏着大国的珍宝，聚集着元精的和气；荣誉兼有别驾之职，道德光耀列岳。才能有时很大而任用职位很小，见识没有细微之处不能通达。这样的政务，岂是更换仆役也不能说完的吗？（唐制，鲁郡为上都督府，设置长史一人，从三品；司马二人，从四品下。《诗·鲁颂》说：“早晚都在公事上，忠于公事而光明正大。”郑玄笺说：“说当时臣子忧念君主的事务，早起晚睡，都在官府之中；所谓明，是明义明德。”） 《诗·小雅》说：“这些贤善的兄弟，宽裕而有余。”毛传说：“绰绰，是宽广；裕，是富足。”《后汉书》说：“元精所生，是君王的辅佐之臣。”章怀太子注说：“元，是天的元精，指上天的精气。”《论衡》说：“上天禀受元气，人承受元精。”蔡邕《陈太丘碑文》说：“含有元精的和气，顺应时运的数理。”吕向注说：“元精，就是大道。”《北堂书钞》载庾亮答郭豫书说：“别驾旧日同刺史乘车，向万里之地共同宣扬王化；他的职责居于刺史的一半，怎么可以任用不合适的人呢？”《唐书·百官志》说：“高宗即位后，把别驾都改为长史。”徐陵替陈武帝给岭南酋豪写信说：“身居列岳，亲自统御强兵。”《礼记》说：“仓促计算，不能把事物全数完；详细计算，又会留下来，换一批仆役也还不能说完。”孔颖达正义说：“更，是更换；意思是如果把细节全部说清楚，仆役侍从就会长久疲倦，应当轮换；如果不轮换仆役，事情又不能说尽。”又有律师道宗，心中总摄群妙，气量包容大千世界；太阳何其晶莹而常明，苍天不发一言而自行运转。他的见识如海岸，浪潮般奔涌；所注《玄机》清新俊发，每次开口便讲说佛的偈语，舌端摇动如电光闪耀。他打开辩论的关隘，迎接敌手，很少有人能够抵挡。这是因为万千孔窍都在同一阵风中发出声响，众多水流都汇入大海。至于庄严修饰佛事，规划梵天的法式，法堂高耸，仿佛雾气从中散开；香楼高峻，如岛屿般挺立，这些都是我公营建的。天宝八年五月一日，他在大寺示现灭度。百城之人仰天哀号，四众弟子泣血；焚香散花，扶着灵柩，甚至卧倒在车辙上。几十只仙鹤飞翔鸣叫，半空中断绝。若不是至高的德行感动上天、深厚的仁慈感动万物，谁能做到这样呢？三纲等人都论说精深，仿佛穷尽弥天之理；智慧清澈如明月，把千盏法灯传给智慧的种子，在真空中彻悟万法。他们并未事先约定，却同心协力，终于树立了圣人的遗迹。（大千世界，见第二十三卷注。“金偈”是佛所说的偈语。扬雄《解嘲》说：上对人主，下谈公卿，眼睛如耀眼的星辰，舌头如闪电。李周翰注说，电光是说言辞辩说迅疾如电光闪动。《过秦论》说秦人打开关门迎击敌军，九国军队却迟疑逃遁而不敢前进。《庄子》说，大地吐气，名字叫风；只有不发动时无声，一发动便使万窍怒吼。《法苑珠林》说，色界有十八天；初禅三天，一是梵众天，二是梵辅天，三是大梵天。大梵天没有另外的居所，只在梵辅天上建有高显而宽大的层台，大梵天王独居其上，以区别于群臣。三天之中，梵众是百姓，梵辅是臣，大梵是君；只有初禅有君臣民庶的区别，从此以上便都没有了。梁武帝诗说：“长路横过青翠的山边，香楼空闲地笼罩着紫烟。”缔构，就是营造建筑，见第一卷注。《翻译名义》说，自古以来都以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为四众。《礼记》说，高子臯服亲丧，泣血三年；正义说，常人流泪必因悲声而出，若眼泪如血流出，则不由哭声，所以说泣血。《说文》说，榇是棺材。《翻译名义》说，寺中设三纲，即上座、维那、典座。《晋书》说，当时有僧人释道安，才智俊辩，声名很高；他从北方来到荆州，初次与习凿齿相见时，道安说：“弥天释道安。”凿齿说：“四海习凿齿。”人们认为这是很好的应答。《维摩诘经》说，譬如一盏灯点燃千百盏灯，黑暗都变得明亮，而明灯始终不会减少；菩萨开导众生，使他们发起求无上正等正觉的心，这种道心也不会消灭，随着所说的法自然增长一切善法，这叫作无尽灯。佛经所说“一切种智”，就是佛的智慧，也称般若。佛教经典认为一切万有终归于无，这叫作空；人空、法也空，便称为真空，就是般若智慧。梵，音扶泛切，音近“范”；榇，音近“寸”；湛，音沈。）太官李公于是命人在南城墙旁、通达的大路上修建庙宇，依照旧有规制，层层利用剩余的石材；壮士更加奋勇，力量足以拔山。刚一击鼓，便如雷声响起；拖动巨大的绳索，快如电掣。千人的力量，显出万夫的气势；在横梁上转动辘轳，环环相接而没有边际。

译常常使六合震动，峻拔高耸直入九霄；若不是鬼神施展的功力，怎么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呢？（项羽诗说：“力量能够拔起大山，气势压倒天下。”雷作，是说发出如雷的声音；鸿縻，是大绳索；电掣，是说迅疾如电的牵引。《韵府》说，辘轳是上下汲水的器具；木字旁的写法作“樚栌”，《广韵》说是圆转的木制器具，通作“鹿卢”。縻，音麋。）何况它清明的景色照耀万物，香风吹动尘埃；群体都沾受它的恩泽，苦难全都消除，星辰也因此更加光辉。把文字刻挂在上面，永远不会消灭。即使汉家的金茎、伏波将军的铜柱拿来相比，也显得鄙陋了。（班固《西都赋》说：“高举仙掌来承接露水，拔地而起两根金茎。”章怀太子注说，前书记载，汉武帝时制作铜柱承露、仙人掌之类。《三辅故事》说，建章宫承露盘高二十丈，周围七丈，用铜制成；上面有仙人掌承接露水，和着玉屑饮用。金茎就是铜柱。《后汉书》记载，交趾女子征侧、征贰反叛，皇帝用玺书任命马援为伏波将军，向南攻打交趾。《水经注》载俞益期笺说，马文渊在林邑北岸立两根铜柱；后来山水变迁，铜柱如今又在海中。《林邑记》说，建武十九年，马援在象林南界树立两根铜柱，与西屠国划分汉朝南部疆界。）有时日月圆满，方坛上散落鲜花；修清心而诵持佛法，诸佛都加以称赞。这样一来，也可以从一重天升到另一重天，打开天宫之门，看见众位圣人的容颜；巍巍功德，无法计量。（按《释典》说，欲界有六天：一是四天王天，二是忉利天，三是夜摩天，四是兜率天，五是化乐天，六是他化自在天。） 色界有十八天：一梵众天，二梵辅天，三大梵天，四少光天，五无量光天，六光音天，七少净天，八无量净天，九遍净天，十无云天，十一福生天，十二广果天，十三无想天，十四无烦天，十五无热天，十六善见天，十七善现天，十八色究竟天。无色界有四天：一空处天，二识处天，三无所有处天，四非有想非无想天。三界合计二十八天。“天”是说那里清净光洁、最胜最尊，所以称为天；这是神通境界的世界和位次，与高悬苍穹之上的普通“天”不同。另一种解释说，必须修习殊胜的因，才能投生到这些处所；由于功德有优劣，所以所生之处也有不同。他的录事参军、六曹官员、杰出的属官以及十一县的官属中，有宏大才华、深厚德行、身佩香囊、穿着绣衣的人，都把姓名列在碑阴，这里不再一一记载。（按《唐书》，兖州鲁郡为上都督府。上都督府的属官有录事参军事一人，正七品上；功曹、仓曹、户曹、田曹、兵曹、法曹、士曹参军事各一人，正七品下。） 所谓六曹，是因为田曹设置得较晚，所以仍沿用旧称，不称七曹而称六曹。所管辖的有瑕丘、曲阜、干封、泗水、邹县、任城、龚丘、平陆、金乡、鱼台、莱芜，共十一县。《晋书·郭璞传》说，景纯才智通达秀异，很早便有声望；“宏才”见索袭传，索先生是德行深厚的名儒；“含香”见尚书郎事；“绣衣御史”见第十一卷注。郡人都水使者宣道先生孙太冲，得到真人的《紫蕊玉笈》之书，能够使太一神自行炼成还丹，把它献给皇帝；皇帝服用后可享万年寿命，与天地同样长存。功成以后，他功成身退，以有病为由离去。这不正是古代玄妙通达的高士吗？于是对我说：“从前王文考在鲁国观览六艺，在灵光殿驰骋雄健文辞；陆佐公在吴郡知名，曾为盘石上的双阙撰铭。您为什么不赞美盛大的德行，宣扬中和之道，恭敬地承接这些话呢？怎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册府元龟》说，孙太冲隐居嵩山。玄宗天宝三年，河南尹裴敦复上奏说，孙太冲在嵩山炼合金丹，丹药自行在炉中炼成，精华特别奇异，变化非同寻常，请交付史官记载并颁示天下，以彰显灵瑞和仙圣的感应，皇帝听从了。） 又有孙逖所作《为宰相贺中岳合炼药自成表》说：“臣等恭敬地看见道士孙太冲上奏此事，奉皇帝诏旨，命中使薛履信监视臣等在中岳嵩阳观合炼丹药。炉中放着水，炉旁放置炭，封闭固定后返回，已经过了数月。泥封擦拭得很严密，封条也完好无损；于是同县官等当面对着打开炉门，只见炭全都变成了灰，又另外聚集起来，不曾有人用力搬动，丹药已经炼成。开始时发出五色光彩，最后太阳般的光辉照耀在炉边。又有河南尹裴敦复所奏之事，并奉诏令右补阙李成式前往检验，结果与所奏相同。”《唐书·百官志》说，都水监使者二人，正五品上，掌管河川、湖泽、津梁、渠堰、坡池等政务。这里称“都水使者”，是为了特别宠异这位方士，给他加上的虚衔。《后汉书》说，王延寿字文考，有奇异才华，年轻时游历鲁国，作《灵光殿赋》。后来蔡邕也作此赋，还没有完成便看到了王延寿的作品，十分惊异，于是停笔不作。王延寿《鲁灵光殿赋序》说：“鲁灵光殿，是汉景帝程姬之子恭王刘余所建。起初恭王开始在下国建立都城，喜爱营造宫室，于是依循鲁僖公宫室的基址和规划修建。后来汉朝中途衰微，盗贼奔突；西京的未央宫、建章宫等殿宇都已经毁坏，只有灵光殿巍然独存。” 我作为客人从南方边远之地来到鲁国观览六艺，看见这座殿宇，惊异地说：“唉！诗人的兴发，是感受外物而创作。因此奚斯歌颂鲁僖公，歌唱他的路寝，使功绩保存在文辞中，使德声彰显在歌声里。事物要靠赋来显明，事情要靠颂来宣扬；如果没有赋、没有颂，还能用什么来叙述呢？”于是作了《赋》。（张载注：“艺，是六经。”李周翰注：“说鲁国有周公、孔子遗留下来的风俗，思念礼乐的美好，所以说观艺。”《梁书》说，陆倕字佐公，是吴郡吴县人。梁高祖很喜爱陆倕的才华，诏令他撰写石阙铭，进献上去。皇帝下敕说：“太子中舍人陆倕所作的石阙铭，文辞义理典雅，足以称为佳作。从前虞丘辨识事物，邯郸献赋，朝廷用金帛赏赐，前代史书以为美谈。可以赐绢三十匹。”《六朝事迹》说，县城北五里有四座石阙，在台城门南，高五丈，宽三丈六尺，是梁武帝所造。建成后，朝臣为它们撰铭。陆倕字佐公，文章写得很好，士人都推重佩服。）于是作颂说：

译高高举起幢幡，作为天宫的标志；高峻独立，仿佛凌驾于星辰和彩虹之上。神灵纷纷聚集，从空中降临；扶持将要倾覆的苍穹。西方大圣被称为大雄，横渡苦海之舟；群佛以陀罗尼护持，乃是万万法门的宗主。善住天子获得了这样的功德，光明正大的李君治理东鲁，重新修建颓败的旧制，像大云一样扶助众生脱离苦难。王注的法雨降临邦人，清凉之中，众人欢喜聚集起舞。扬起宏大的名声，震动海滨；刻下丰碑，使它照耀万古。（揭，是高举。嶷，是像山一样高峻独出的样子。凌星虹，是说高得仿佛与星辰和彩虹相接。楚辞说“纷总总其离合兮”，王逸注说“总总”是聚集的样子。《说文》说，仡是勇壮。扬雄《甘泉赋》说“神莫莫而扶倾”，详见第二十一卷注。《法苑珠林》说“在苦海中救济众生，在火宅中拯救愚昧迷惑者”。《法华经》说“悲悯之体如戒律的雷声震动，慈悲之意如奇妙的大云，降下甘露法雨，消灭烦恼的火焰”。《华严经》说“如大龙王能够降下各种妙法之雨”。所以说“鸿名”，即大名，见第三卷注。张衡《西京赋》说“光焰照耀天庭，喧声震动海滨”。） 《说文》说：“浦，是水边。”徐陵《孝义寺碑》说：“谨慎地刻立丰碑，陈述其中的歌舞咏叹。”揭，音杰；仡，鱼乞切，入声。《当涂李宰君画赞》。（薛方山《浙江通志》说，李阳冰字少温，是赵郡人，以文辞书法闻名。乾元年间任缙云令，修建孔子庙，亲自撰文记述此事。年岁干旱，他向城隍神祈雨，并与神约定：五天不下雨，就焚烧神祠。到期限时，果然下了充足的雨。秋收完毕后，他退居吏隐山后，调任当涂令。李阳冰的篆书尤其著名，舒元舆说他的书法不在李斯之下。） 上天降下元精，高山降生纯粹的灵气；顺应时运、奉天命而生，大贤于是诞生；吐露奇才，献上谋略，把声名传播到王庭。皇帝因此嘉奖他，使他的光辉扬于太清；事业虽如百里之水的源头，却能包容八方大海。缙云县声名远播，当涂县政绩告成；雅乐颂歌为之一变，江山再次增添荣光。全县百姓拍手起舞，按照法式将他绘入丹青。眉毛秀美如华盖，眼睛明亮如明星；仙鹤昂首飞越阆风，麒麟腾跃于玉京。仿佛举起日月，光明地运行；穷究神妙，阐明教化，永远成为后世的准则。（“元精”见前注。《诗·大雅·嵩高》说：“只有高山高耸入天，只有高山降下神灵，生下甫和申。”《三国志》记赵俨对繁钦说：“曹镇东顺应时运、奉天命而生，一定能够匡正救济华夏。”阮孝绪《七录序》说：“大圣挺然降生，顺应时运、奉天命。”）

译《尚书·多士》说：“夏代选拔贤能，使他们任职于王庭，在百官中担任职务。” 《庄子·说剑》释义讥讽说：“即使一尺的弯曲要用八尺来伸直，最终也会发扬光明而显出光辉。”《孔子家语》说：“长江起源于岷山，它的水源小到可以用酒杯承接。”王肃注说：“酒杯可以盛酒，是说水源还很微小。”这里借以表达初次做官的意思。缙云县，唐代隶属江南东道处州缙云郡，从西南到州城八十五里。当涂县，唐代隶属江南西道宣州宣城郡，从东南到州城一百九十里。卢谌诗说：“每日防备尽忠，声名飞扬于汉地。”《黄庭内景经》说：“眉名为华盖，覆盖明珠。”《太平广记》说，西王母所居宫阙在龟山、春山、西那之都、昆仑山的园圃和阆风之苑。玉京见第五卷注。《庄子》说：“明亮得如同举起日月而行。”《周书》说：“与国家一同享受安乐，永世没有穷尽。”） 《金陵名僧頵公粉绘慈亲赞》。（頵，音均。） 神妙而不死，借此身而得以生存；寄托于明慧善良的身体，并因此使其母亲获得称誉。用粉彩化成造化，运笔描写天然真容。面貌如古松映雪，心中空寂而没有世俗尘垢。文伯的母亲，足可以同她为邻。（谢朓《新安公生墓铭》说：“生下这位明慧善良的人，像玉声振响、兰花芳香。”《孔子家语》说，公父文伯的母亲纺织不停，文伯劝阻她。她的母亲说：古代王后亲自织黑色细丝，公侯夫人还要加织系带和冠带；卿的妻子制作大带，受命的妇人缝成祭服，列士的妻子还要加做朝服，从庶士以下各自为丈夫制作衣服。秋天告诫人们从事农事，冬祭时献上劳动成果；男女都纺织，怠惰便有刑罚，这是圣王的制度。如今我是寡妇，你又身居官位，早晚都谨慎勤勉，还担心丧失先人的事业，何况懒惰，那将凭什么躲避刑罚呢？孔子听到后说：弟子们记住这件事，季氏的妇人可以说是不淫逸了。） 《李居士赞》至人的心，就像镜中的影像，纵横挥洒于万般变化之中，行动却始终不离开寂静。那人让我的鼻子沾上白土，我便挥动斧头，运转如风。彻悟万物本来没有二致，一切都成为匠石和郢人的技艺。我的族中贤德的老人，声名喧扬；画像师描摹他的真容，用粉彩绘制。活着时身上便有尘垢，从白发而逐渐衰老；他与天地为邻，默然不灭，长久保存此身。（“挥斥”仍是纵横挥洒之意，见第二十七卷注。《庄子》说，郢人鼻端沾有像苍蝇翅膀那样薄的一层白土，匠石挥动斧头，运转如风，听声劈削，白土尽去而鼻子不伤，详见第三卷注。嵇康《养生论》说，积累损耗而衰老，由衰老而白发，由白发而老，由老而终。）《安吉崔少府翰画赞》。（唐代安吉县隶属江南东道湖州吴兴郡。按《唐书·宰相世系表》，有崔翰字叔清，任汴宋观察使巡官、试大理评事，不知是否就是此人。） 齐国表率着巨大的东海，吴国感叹着大风的气势。崔氏是显赫的家族，出自太公。于是生出奇异的才子，骨相秀美，精神聪慧；光彩如秋月，奋飞如云中的鸿雁。于是为这个人绘像，夺取造化的神妙真容。他卓然站立，仿佛要开口说话，又仿佛正在清晨行走。一看便使人神清气爽；把他的形象置于座旁，仰望其光彩。（《左传·吴公子札来聘》说，请求观看周乐，乐工为他歌唱《齐》，他赞叹说：“美啊，气势多么盛大！真是大风啊！作为东海表率的，难道不是太公吗？这个国家的前途不可限量。”杜预注说：“太公受封于齐，是东海的表率。”陶潜诗说：“多么美好的家族，确实建成了这样的宗庙。”《唐书》说，崔氏出自姜姓；齐丁公伋的嫡子季子让出国位，叔乙受封食采于崔，于是成为崔氏。） 《宣城吴录事画赞》。（吴名镇，任宣城郡录事参军，见《赵公西候亭颂》。） 显赫的名门之家，光明如日月；生下这位俊杰，骨相秀美而经得风霜。画出真实的形象，贤德的传人容貌也被描写出来。头发束起，衣带整齐；像高山耸立，仿佛朝向天阙。高峻啊，像四面削成的山峰；清澄啊，使五湖更加澄明。胸中如武库般庄严肃穆，文辞如山峰般峥嵘。最大的辩才似乎不善言辞，最大的声音反而少有声响。默然不语，最终成为国家的栋梁。（《诗·小雅·烝我髦士》毛传说：“髦，是俊秀。”岳立见第十卷注。梁简文帝诗说：“重重宫门远远照耀，天阙又高大深远。”《山海经》说，太华山四面如削成，高五千仞，宽十里。《史记·正义》韦昭说，五湖只是湖的名称，实际是一湖，就是今天的太湖，在吴地西南。《史记·索隐》说，五湖有具区、兆滆、彭蠡、青草、洞庭等说法；也有人说就是太湖，周长五百里，所以称五湖。《晋书》说，裴頠宏博高雅而有远见，博学通晓古事，年轻时便有声望。御史中丞周弼见到他，叹道：“裴頠如同武库，五种兵器纵横其中，是一时的杰出人物。”《陆绩别传》说，风俗教化庄严肃穆，郡内治理得很好。王勃《山亭兴序》说：“文辞之峰直上，挥动笔札而走在前面。”） 翰林院横向展开，把文章排列在后殿。《老子·洪德章》说：“最大的辩才，仿佛不善言辞。”河上公注说：“大辩，是没有疑滞；若讷，是口中没有言辞。”《老子·同异章》又说：“最大的声音反而少有声响。”河上公注说：“大音犹如雷霆，要等待时机才发动；这是用来比喻气息有常有变，言语很少。”任昉《诗式》说：“仰望他，足以成为国家的栋梁。”《后汉书》说：“原北中郎将卢植，名声著于海内，学问足为儒者宗师，是士人的楷模、国家的栋梁。” 《壁画苍鹰赞》。（这是讥刺主人。） 一棵突兀的枯树，旁边没有一根枝条；树上有一只苍鹰独自站立，仿佛愁胡那样皱着眉，凝聚着秋天肃杀的气势，壁画上显出凛然雄姿。鹰嘴锐利如剑，鹰爪紧握如刀锥；群宾惊得离开座席，惊愕地注视，却没有意识到这只是丹青所画。我曾经担心它会飞出门窗，哪里想到它竟终年停留在这里。（孙楚《鹰赋》说：“尾巴稀疏，胸脯宽阔，高鬐低头，深目蛾眉，形状像发愁的胡人。”魏彦深《鹰赋》说：“资具西方金气的猛烈，具有南方火德的炎精。”《传》《玄鹰赋》说：“雄姿远超世人，逸气纵横而生。”《广韵》说：“铦，是锋利。”班固《西都赋》说：“仍然惊愕地注视，不能登阶。”章怀太子注《宇书》说：“愕，是惊惧。”音五谷反。《字林》说：“眙，是惊恐的样子。”音丑吏反。铦音纤，愕音谔，眙音近“帜”，也音怡。） 《方城张少公防画师猛赞》。（郭本“少”字上缺七字。方城是县名，唐代隶属山南东道唐州舂陵郡。“少公”仍是少府，见第二十七卷注。）

译张公的厅堂，华美的墙壁照耀如雪。画中的师猛，雄姿奋发；眉目森然高耸，毛骨疏朗洒脱；锯齿衔着寒霜，钩爪仿佛托抱明月；像牵着正在震怒的狮子那样蹲伏。真像大厦的高峻险峭，长久供人观看他的容貌，使人精神惊骇而不能止息。（“掣”是拉、拽。《说文》说“蹲”是蹲踞。“蹲胡”是说调弄狮子的胡须，蹲着牵拉；狮子正震怒，牵曳狮须的人仿佛反被狮子拖走。《淮南子》说，大厦建成，燕雀相互庆贺。《说文》说，厦是房屋；“峣屼”是不安稳的样子，见第三卷注。曹植《洛神赋》说“精神转移，心神惊骇”。蹲，音存；峣，音孽。） 《羽林范将军画赞》。（羽林将军见第十七卷注。） 羽林军列卫于壁垒和南垣之间，共有四十五颗星，光辉直达至尊。范公受命拜为将军，远远承受君主的恩宠；地位尊宠，是勇猛的虎臣；封地传承于雁门。仰望上天，踏舞而行，精神踊跃不止；像鹗一样昂首注视，像鸿雁一样高飞，内心豪迈。祖逖气度爽朗，刘琨声名震动大国，威势扬于各个藩国。麟阁之阶上，华轩之中绘着他的画像。胡兵百万，横行纵吞；他们成为帝室的爪牙，功业长久存留。（甘氏《星经》说，羽林军有四十五颗星，垒壁有十二颗星，都在营室南面，主掌护卫天子的军队。进入安星时，飞将星想要威震天下；安星昏暗，则军队尽失。西入室五度，距北辰一百二十三度。《史记正义》说，羽林四十五星，三三聚散在垒壁南，是天上的军队；也象征天上的宿卫兵革。垒壁陈列十二星，横列在营室南，是天军的墙垣。《诗·鲁颂》说：“威武的虎臣，在泮水边献上俘虏。”孔颖达正义说，虎虎有威武的臣子。雁门郡就是代州，唐代隶属河东道。《梁书》说：“鹰鹗般注视，争着向前；龙骧般并驾齐驱。”《晋书》说，祖逖、刘琨都有英气，常谈论世事，有时半夜起身相对说道：“如果天下大乱，豪杰一同兴起，我和您应当在中原相互避让。”） 《晋书》说，各藩国遍布九服，依次叙述王官。麟阁见第四卷注；华轩见第二十五卷注；横行见第五卷注。《诗·小雅·祈父》说：“您是君王的爪牙。”孔颖达正义说，鸟用爪、兽用牙来防卫自身；这个人自称是君王的爪牙，是以鸟兽作比喻。《金银泥画西方净土变相赞》。（并序。西方净土，就是西方极乐国土。《法苑珠林》说，世界清洁明亮，称为净；净洁之处所居之地，称为土。所以《摄论》说，所居的国土没有五浊，像玻璃等一样，称为清净土。《法华论》说，没有烦恼众生居住的地方，称为净土。） 我听说，黄金之天的西方、太阳落下的地方，距离中华十万亿个佛刹，有一个极乐世界。那个国家的佛，身高六十万亿恒河沙由旬；眉间白毫向右盘旋，宛如五座须弥山；眼中的光明清白，像四大海水。他端身正坐说法，湛然常存。池沼明净，铺满金沙；岸边排列着珍宝树，栏楯层层围绕，罗网周密张设。车渠、琉璃装饰楼阁宫殿，颇黎、玛瑙使台阶更加光彩照人；这些都是诸佛所证知的，绝没有虚妄之言。（《佛说阿弥陀经》说，向西经过十万亿佛土，有一个世界名叫极乐；那里有佛，名阿弥陀，现在正在说法。那个国土为什么称为极乐？因为其中众生没有各种苦，只享受各种快乐，所以称为极乐。极乐国土有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都是四宝所成，周匝围绕。有七宝池，充满八功德水；池底纯以金沙铺地，四边阶道由金、银、琉璃、玻璃合成；上有楼阁，也用金、银、琉璃、玻璃、车渠、赤珠、玛瑙庄严装饰。） 池中的莲花，大如车轮；青色放青光，黄色放黄光，赤色放赤光，白色放白光，微妙芳香而清洁。那个佛国常奏天乐，以黄金为地；昼夜六时降下天上的曼陀罗花。国中的众生常在清晨各自用衣襟盛满各种妙花，供养其他方向十万亿尊佛；到了吃饭的时候便回到本国，吃饭、散步。那个国土常有各种奇妙杂色的鸟：白鹤、孔雀、鹦鹉、舍利鸟、迦陵频伽、共命鸟。这些鸟昼夜六时发出和雅的声音，演说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圣道分等法。国中众生听到这些声音，全都念佛、念法、念僧。舍利弗，你不要以为这些鸟真是由罪报所生；那个佛国没有三恶道，尚且没有恶道之名，何况会有实物呢？这些鸟都是阿弥陀佛为了使法音流布而变化化现的。那个佛国上空微风吹动各种宝树和宝罗网，发出微妙的声音，譬如百千种音乐同时演奏。听到这种声音的人，自然都生起念佛、念法、念僧的心。那个佛为什么号称阿弥陀？因为那尊佛的光明无量，照耀十方国土，没有任何障碍。那尊佛以及其人民的寿命，都是无量无边的阿僧祇劫，所以名为阿弥陀。阿弥陀佛成佛以来，至今已经十劫。那尊佛有无量无边的声闻弟子，都是阿罗汉，不是算数所能知道的；菩萨大众也是如此。那尊佛国成就了这样的功德庄严。又有，极乐国土中凡是往生的众生，都达到阿鞞跋致，其中有很多一生补处菩萨，数量极多，不是算数所能知道，只能说是无量无边阿僧祇。众生听到这些，应当发愿往生那个国土。为什么呢？因为可以同这样众多的上善之人聚会一处；没有少量善根、福德和因缘，是不能往生那个国土的。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听说阿弥陀佛，执持他的名号，或一天，或二天，或三天，或四天，或五天，或六天，或七天，一心不乱，这个人临命终时，阿弥陀佛和众圣众会现在他面前；这个人临终时心不颠倒，就能往生阿弥陀佛的极乐国土。我看到了这种利益，所以说这些话。若有众生听到这种说法，应当发愿往生那个国土，正如我现在称赞阿弥陀佛不可思议功德的利益一样。

译东方也有阿閦鞞佛、须弥相佛、大须弥佛、须弥光佛、妙音佛等如恒河沙数的诸佛。南方世界有日月灯佛、名闻光佛、大焰肩佛、须弥灯佛、无量精进佛等如恒河沙数的诸佛。西方世界有无量寿佛、无量相佛、无量幢佛、大光佛、大明佛、宝相佛、净光佛等如恒河沙数的诸佛。北方世界有焰肩佛、最胜音佛、难沮佛、日生佛、网明佛等如恒河沙数的诸佛。下方世界有师子佛、名闻佛、名光佛、达磨佛、法幢佛、持法佛等如恒河沙数的诸佛。上方世界有梵音佛、宿王佛、香上佛、香光佛、大焰肩佛、杂色宝华严身佛、婆罗树王佛、宝华德佛、见一切义佛、如须弥山佛等如恒河沙数的诸佛。各自在自己的国土显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说真实不虚的话：你们这些众生，应当相信这部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为一切诸佛所护念的经。为什么称为“一切诸佛所护念经”？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听到这部经并受持它，或听到诸佛名号，都得到一切诸佛的护念，都能在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上不退转。所以你们都应当相信、接受我的话以及诸佛所说。若有人已经发愿、现在发愿、将来发愿，想要往生阿弥陀佛国土，这些人都能在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上不退转：在那个国土中，已经往生的、现在往生的、将来往生的都是如此。因此舍利弗，善男子、善女人若有信心，就应当发愿往生那个国土。等等。刹，是诸佛所居住的国土。《观无量寿经》说，无量寿佛身高六十万亿那由他恒河沙由旬，眉间白毫向右旋转，宛转如五座须弥山；佛眼如四大海水，青白分明。《法苑珠林》《毗昙论》说，四肘为二弓，五百弓为一拘卢舍，八拘卢舍为一由旬；用中国的里数衡量，一由旬合十六里。《南齐书·顾欢传》说，陶冶精神的人，使尘世的迷惑日渐减少，心境湛然常存。湛然常存，是说永远不会迁移毁坏。）金银泥画的西方净土变相，大概是冯翊郡秦夫人为亡夫湖州刺史韦公所建。（按《唐书·地理志》，同州冯翊郡隶属关内道；湖州吴兴郡隶属江南东道。冯，音凭；翊，音翼。） 夫人蕴含冰玉般的清洁品德，施行圣善的教诲；因为夫妻的大义，希望把亡夫从幽冥之途拔救出来；父子恩情深厚，便以此加重修行以求大福。她发誓舍弃珍贵财物，聘请名工，先以金泥制作底质、开创画作，又以银代替彩色绘成佛像。（《诗·国风》说：“母亲圣明善良。”郑玄笺说：“母亲有睿智善良的德行。”《韵府》说：“伉俪”，是匹敌、配偶的意思，详见第五卷注。《后汉书》说：“父子恩情深厚，不知不觉便自我失态。”《释氏要览》说，“薰”的意思，《显识论》说，譬如焚香熏衣，香体虽然消灭，香气还留在衣上；这种香不能说是有，因为香体已经消灭，也不能说是没有，因为香气还在衣上。《诗·大雅》说：“赐给你大福。”毛传说：“景，是大。”所谓“图金创端”，是用金泥制作底质，作为创始；所谓“绘银设像”，是用银代替彩色，绘成佛像。）八功德水的波浪摇动着青莲花池，七宝香花的光辉映照黄金大地；清风吹拂，仿佛自然奏出五音，百千种美妙音乐都像在同时演奏。已经发愿而尚未往生，或者已经发愿、尚未发愿；已经应当往生而尚未往生，或者已经应当往生、尚未应当往生，只要专心念佛七日，必定往生那个国土。功德无穷无尽，斟酌推求也难以说明。（《观无量寿经》说，极乐国土有八个水池，每个水池都由七宝造成；其中宝水柔软，从如意珠王流出，分成十四支；每一支都呈七宝之色，以黄金作水渠，渠底都用各种颜色的金刚石铺作底沙。每一水中有六十亿朵七宝莲花，每朵莲花团圆端正，周围十二由旬。如意摩尼水流入花间，沿着树木上下流动，声音微妙，这就是八功德水。《法苑珠林》说，八功德水依《顺正理论》为：一甘，二冷，三暖，四轻，五清净，六不臭，七饮时不损伤喉咙，八饮后不伤腹。《观无量寿经》说，各种宝树都具足七宝花叶；每一花叶都呈不同宝色，琉璃色中发出金色光，玻璃色中发出红色光，玛瑙色中发出车渠光，车渠色中发出绿色真珠光；珊瑚、琥珀和各种宝物用来相互映饰。《大阿弥陀经》说，七宝是黄金、白银、水晶、琉璃、珊瑚、琥珀、车渠。） 所谓专心念佛，就是一心不乱。如今人的心念不断迁流，连一天也不能始终专注；如果能够专心于净土，没有二念、没有杂念，直到七日结束也不散乱，那么心中的佛境自然会完整显现。有的人不相信这件事，实在是因为业障深重。功德无穷无尽，无法限量。赞曰：

译向西望着太阳落下的地方，遥望大悲佛的颜面和清净的四海之水，佛身光明如紫金山；勤加忆念，必定往生，所以称为极乐。那里有珠网和珍宝树，天花散落，香阁上图画明丽，尽收眼底。愿寄身于那里的道场，以这功德海作为冥冥护佑的舟梁。八十一亿劫的罪业，如风吹扫轻霜一般消除；但愿亲见无量寿佛，长久祈愿沐浴在眉间玉毫的光明之中。江宁杨利物画赞。（唐代江南东道有江宁县，隶属润州丹阳郡；至德二载改隶升州江宁郡。） 太华山是高峻的大山，三座山峰直插云天；洪大的波涛横贯海域，百代以来不断产生贤人。他们有的成为夔、龙般的重臣，开拓疆土，治理河川。杨氏受封赵城开国公，犹如玉树高耸凌烟阁；他的文笔鼓动天地造化，形貌也分明地呈现出自然之美。明珠独自转动，秋月孤悬天际。他做地方长官，也任职于法度之官，能摧折刚强、挫败坚硬；德行契合幽深玄妙之道，声名传播如兰荃般芬芳；仕进如鸿雁渐升，名列麟阁，英名和功业足以流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二千户、千五百户、千户、七百户、五百户、三百户〕 出将时有开拓疆土的功劳，入朝为相时有治理国家、安济百姓的业绩；朝廷以爵位酬答功劳，封他为赵城公，这大概是在推赞他祖父的贤能，并说其尊贵达到了这样的程度。“玉树”以下才是赞颂杨利物。世说记载：谢太傅问诸子侄：“子弟又何必参与人事，却偏要使他们出类拔萃呢？”众人都没有回答，车骑将军说：“譬如芝兰玉树，总希望它们生长在庭阶之间罢了。”凌烟，就是凌云的意思。老子说：“幽深啊，昏冥啊，其中却有精气。”河上公注说：“道幽深昏冥、没有形状，其中却有精气，实际上是神明相互搏聚、阴阳交会。”《韵府》说：荃是香草。周易渐卦初六说：“鸿雁渐渐飞到水边。”孔颖达正义说：“鸿是水鸟；渐是前进的道路，由下而上，所以用鸿雁自下向上飞来比喻进身。”《后汉书·蔡邕传》说：“鸿雁渐渐飞满台阶，白鹭充满庭院。”章怀太子注说：“《易》说鸿雁渐到陆地；鸿是水鸟，渐渐出现在陆地上，比喻君子在朝廷仕进。”麟阁见第四卷注。荃音全。金乡薛少府防画鹤赞。（唐代河南道有金乡县，隶属兖州鲁郡。） 高堂之上有闲静的轩室，即使听取诉讼，也不受纷扰。画的是蓬山的奇禽，使人想见瀛洲海上的缥缈景象。紫色的头顶如烟霞般鲜明，丹红的眼睛像星辰一样明亮。它昂然站立，凝神注视，忽然像受惊般振翅欲飞。形体留在座位一角，气势却超出天际。仿佛将在风中云霄长鸣，最终又在清晨的露水中寂静独立。凝神玩赏，越看越显古雅；俯身观察，越看越觉妍丽。起舞仿佛使全城倾倒，聆听它的鸣声，似乎听见琴弦之音。倘若它能因感通精诚而神奇变化，便可在影子中嬉戏，在烟雾中浮游。鲍照《舞鹤赋》说眼睛含丹、如星光闪耀，头顶凝聚紫色烟霞。《说文》说“赩”是大红色。左思《吴都赋》说士女伫立注视，刘渊林注说“伫眙”就是站立观看。“霍若”犹如忽然受惊振飞。班固《西都赋》说仿佛游目于天际之外，刘良注说“表”是外部。艺文类聚引《易通卦验》说，立夏时清风到来，鹤便鸣叫。《春秋感精符》说，八月白露下降，鹤便高声鸣叫以相互警戒。《风土记》说白鹤天性警觉，到了八月露水降落，流到草叶上滴滴有声，鹤就鸣叫。张华《禽经》注说露水降下，鹤就鸣叫；家中驯养的鹤如果饮露，便会飞走。《吴越春秋》说吴王有个女儿叫滕玉；吴王谋划攻楚时，她和夫人及女儿蒸鱼。吴王在女儿面前曾经只吃了一半鱼，便把鱼给了她。女儿恼怒地说：“大王吃鱼来羞辱我，我不能长久忍受这样活着。”于是自杀。阖闾为她悲痛，把她葬在国都西面的阊门外，凿池堆土，用有纹理的石头做外椁，在其中设置题凑；金鼎、玉杯、银酒樽、珠襦等珍宝，全都拿来陪葬女儿。又在吴市舞白鹤，让百姓都跟随观看。回来后，又让男女和鹤一起进入墓道羡门，随后发动机关把他们封闭在里面，以活人殉葬。鲍照《舞鹤赋》说鹤出自吴都，倾动全市。《韩非子》说师旷拿琴弹奏，第一曲奏完，有两只玄鹤从南方飞来，聚集在城郭门外；第二曲奏完，玄鹤排列起来；第三曲奏完，它们伸长脖子鸣叫，展开翅膀起舞。琴声合于宫商之调，声音传到天上。《舞鹤赋》说鹤叠起霜白的羽毛嬉弄身影，振动玉色的羽翼飞临彩霞。“赩”音释，又音赫；“眙”音夷。

译志公画像赞。（《传灯录》记载：宝志禅师是金城人，姓朱，年轻时出家，住在道林寺修习禅定。宋太始初年，忽然居无定所、饮食无时，头发长数寸，迁徙时赤脚行走，手执锡杖，杖头挂着剪刀、尺子、铜镜，有时还挂一两尺长的布。几天不吃也不显饥饿，有时歌唱吟咏，言辞像谶语。士民都共同奉事他。齐建元年间，武帝认为他惑乱众人，把他收捕送进建康狱。第二天人们却看见他进入市中，查看监狱时他仍在原处。建康令把此事报告皇帝，武帝便请他到宫中后堂。后来志公在华林园忽然有一天重新戴上三顶布帽，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不久武帝去世，豫章王和文惠太子相继去世。从此便禁止志公出入。梁高祖即位，下诏说：“志公的形迹虽受尘世拘束，精神却游于幽冥寂静之境；水火不能烧灼浸湿，蛇虎不能侵害使他恐惧。若谈佛理，他在声闻乘以上；若论隐遁，他是高于遁仙的人。如今竟以世俗凡人的常情无端拘禁他，何其鄙陋竟到了这种地步！从今以后不得再禁。”天监十二年冬，他忽然告诉众僧，让他们把金刚神像移出放在寺外，并秘密对人说：“菩萨将要离去。”不到十天，他无病而终，全身仍香暖。临死前点燃一支蜡烛交给后阁舍人吴庆庆。吴庆庆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叹息说：“大师不再留下了；这支蜡烛，是要把身后之事嘱托给我。”于是以厚礼葬在钟山独龙阜，又建立开善精舍，命陆倕撰写墓铭，王筠在寺门刻碑；各处都流传他的遗像。《南史》说，沙门释宝志虽剃去须发，却常戴帽、穿下裙和帽衲袍，所以世俗称他为志公。） 水中的月亮，终究无法取到。心如虚空，空旷寥廓而没有主宰。身披锦衣，手有鸟爪，独自行走，绝无伴侣。剪刀、尺子和扇子，隐含着齐、梁、陈三朝的语义。丹青所绘的圣容，究竟往哪里去、安住在何处？水中月只有一个影子，起初就不是真实的；幻化的身躯也是如此。即使贤圣降生，以化身显现灵异，踪迹十分奇特，终究也和水中月没有不同，所以说“终究不可取”。《楚辞》说：下方峥嵘却无地，上方寥廓却无天；寥廓就是空虚之处。《说文》说“幪”是覆盖之衣。《南史》说宝志出入钟山，往来都城，年纪已经五六十岁；齐、宋交替之际，才逐渐显现灵异踪迹。他披头散发，赤脚行走，言语和沉默都不合常规；有时穿锦袍，饮食也和普通人一样。《神僧传》说宝志脸方而明莹透彻如镜，手脚都像鸟爪。他每次在市中行走，锡杖上常挂一把剪刀、一枝尺子和一柄麈尾扇。剪刀是“齐”，尺子是“量”，麈尾扇是“尘”，大概是用隐语经历齐、梁、陈三朝。杨士奇说：如今灵谷寺有石刻志公画像赞，是吴道子所画、李白所赞、颜真卿所书，世称“三绝”。旧刻已经损坏，这次重刻的本子已经看不出原书法的精妙了。琴赞。峄山南面的孤桐，石头高耸，显出凌天的骨格；树根扎在老冷的泉水旁，叶子经受霜月的苦寒。把它砍来制成绿绮琴，琴徽间发出灿然清亮的声音。秋风吹入松林，声音清韵奇绝，流传万古。《尚书》说“峄阳孤桐”，孔氏传说“孤”是独特，峄山南面独自生长的桐树，适合制作琴瑟。蔡氏集传引地理志说，东海郡下邳县西有葛峄山；古文所说峄山之阳，就是山南，因为孤桐是特别生长的桐树，木材适合制作琴瑟。《诗经》说梧桐生长在朝阳之地，因为草木生长，以向着太阳为贵。封氏《见闻记》说，兖州邹峄山南面平坦，东西长数十步，宽数步，其处生长桐树；柏氏传认为这就是《禹贡》所谓峄阳孤桐。当地人说这种桐树不同于普通桐树，是因为别的山都从地面连土隆起，只有此山大石聚集倚立，石间四周都可通行，山中空虚，所以桐木声音特别清越，因而珍贵到可以进贡。绿绮琴见第二十卷注；“徽”是琴节，见第四卷注。“秋风入松”是比喻琴声清润的韵味。峄音亦。朱虚侯赞。（《史记》记载：孝惠帝去世，吕太后临朝称制。齐哀王的弟弟刘章入宫担任宿卫，吕太后封他为朱虚侯。朱虚侯当时二十岁，有气力，因刘氏子弟不能得到适当职位而愤恨。他曾入宫侍奉高后宴饮，高后命朱虚侯刘章担任酒吏。刘章自行请求说：“臣是将门之后，请允许我按照军法行酒令。”太后说：“可以。”酒兴正浓时，刘章上前饮酒歌舞，随后说：“请让我为太后唱一首耕田歌。”高后的子女把他当作畜生一样看待，笑着说：“只是因为你父亲懂得种田罢了；你生来是王子，哪里知道种田呢？”刘章说：“臣知道。”太后说：“试着给我说说种田。”刘章说：“深耕土地，灌溉播种；禾苗要立得疏朗，不是同类的苗就锄掉。”太后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诸吕中有一人醉酒逃离酒席，刘章追上去，拔剑把他斩了，回来报告说：“有一人逃离酒席，臣谨按军法把他斩了。”太后身边的人都大惊，但既然已经答应让他按军法行事，也无法治他的罪。从此诸吕都害怕朱虚侯，即使大臣们也都依附朱虚侯。第二年高后去世，吕禄任上将军，吕产任相国，都住在长安城中聚集兵力威胁大臣，想要发动叛乱。朱虚侯和太尉周勃、丞相陈平等人诛灭了他们。朱虚侯首先斩杀吕产，于是太尉周勃等人才得以把诸吕全部诛灭。嬴氏的污秽德行败坏了，象征西方的金精受到摧伤；秦失其鹿，终于被汉所获，汉高祖的大风之歌飞扬四方；赤龙升天，白日重新放光；阴虹般的吕氏残暴作乱，诸吕扰乱朝政；朱虚侯前来归附，侍奉高堂，雄剑奋力挥击，太后震惊恐惧；于是铲除吕产、吕禄，大运才重新昌盛。他的功劳冠绝帝室，直到今天也不能忘记。《史记》说，秦的先祖柏翳，舜赐姓嬴氏。《尚书·泰誓》说：“污秽的德行显著传闻。”陆机《汉高祖功臣颂》说：“金精仍然衰颓。”米芾解释说，因为秦在西方，西方属金，所以称为金精。《汉书》说：“从前秦失去了鹿，刘季追逐并抓住了它。”《汉高祖歌》说：“大风起来啊云飞扬，威势遍及海内啊回到故乡。”赤龙升天，指汉高祖去世；白日升光，指惠帝即位；阴虹贼虐，指吕后接连杀害三个赵王。《后汉书·明帝纪》说：“我承受大运，继承帝位，守持文德。”此处原文与注文在“守文”处疑有脱文或串接。

译《尚书·泰誓》说：“污秽的德行显著传闻。” 陆机《汉高祖功臣颂》说：“金精仍然衰颓。”米芾说，因为秦在西方，西方属金，所以称为金精。《汉书》说：“从前秦失去了鹿，刘季追逐并抓住了它。”《汉高祖歌》说：“大风起来啊云飞扬，威势遍及海内啊回到故乡。”赤龙升天，指汉高祖升遐；白日升光，指惠帝即位；阴虹贼虐，指吕后接连杀害三个赵王。《后汉书·明帝纪》说：“我承受大运，继承帝位，守持文德。”此处原文注文未完，疑有缺文。观佽飞斩蛟龙图赞。《淮南子》说，楚国有个佽非，在千队得到宝剑。渡江到江心时，阳侯的波涛中有两条蛟龙夹绕他的船。佽非对船夫说：“以前有像这样而能活下来的人吗？”船夫回答：“从没见过。”于是佽非闭上眼睛，勃然振臂，拔剑说：“武士可以用仁义礼法来劝说，却不能被劫夺而屈服。这些不过是江中的腐肉朽骨罢了，丢掉这把剑就算了，我还有什么可爱惜的呢？”便跳入江中刺蛟，终于斩断蛟龙的头，船中人全都获救，风波也完全平息。楚王封他为执珪。佽飞就是佽非，古字通用；佽音次。佽飞斩杀长蛟，遗留下的图画中还可以看见这一事迹。登上船后，猛虎般的吼声震动，激起水势；正当蛟龙交战时，惊涛骇浪撼动连绵群山。拔剑如牵引雷电，蛟龙鳞甲在白刃之下摧碎；鲜血染红沧江，使江水变色。想到这壮烈的古事，千秋之后的人仍仿佛面对面相见。《赵景真与嵇茂齐书》说：“龙俯视大野，虎啸震动六合。”《周易》说：“龙战于野。”木华《海赋》说波涛如连绵的山。地藏菩萨赞（并序）。《地藏菩萨本愿经》说：地藏菩萨在过去久远、不可说的劫数以前，曾是大长者的儿子。当时世上有一尊佛，名为师子奋迅具足万行如来。长者子见佛相好庄严，具足千种福德，便问那尊佛：“修行什么事业、发什么誓愿，才能得到这样的相貌？”佛告诉长者子：“想证得这样的身相，就必须在久远的时间里救度一切受苦众生。”长者子于是发愿说：“我现在愿在未来不可计数的劫数中，为这些有罪受苦的六道众生广泛宣说方便法门，使他们全部得到解脱；等他们都解脱之后，我自己才成就佛道。”因此，他在那尊佛面前立下这个大愿，直到现在经过百千万亿那由他劫，仍然还是菩萨。大雄佛掩没了光明，日月仿佛崩落；只有佛的智慧广大而能照亮生死。幸而依靠普遍慈悲的力量，能够救济无边的苦难；独自出现在漫长劫数之外，引导众生冲破苦海的横流，那么地藏菩萨正是承担这一使命的人。《大雄掩照》指释迦牟尼佛进入般涅槃。《楞严经》说：“我从久远劫以来，心已经得到无碍。”旷劫指久远的劫数，横流指苦海。《地藏菩萨本愿经》说：这时世尊伸出金色手臂，抚摩百千万亿无量阿僧祇世界中各个分身地藏菩萨的头顶，并说：“你看我历劫勤苦，度脱这样难以教化、刚强而有罪受苦的众生；其中还有没有调伏的，便随业报应，若堕入恶趣受大苦时，你应当想到我在忉利天宫时的殷勤付托，使娑婆世界直到弥勒出世以来的众生，都得到解脱，永远离开各种痛苦。”这是佛为地藏菩萨授记。那时，各世界的分身地藏菩萨各自又化现一形，流泪悲哀眷恋，对佛说：“我从久远劫以来，承蒙佛的接引，才获得不可思议的神力，具备广大智慧。我所化的分身遍满百千万亿恒河沙数世界，每一世界化现百千万亿身，每一身度脱百千万亿人。如今我归敬三宝，使众生永离生死，得到涅槃之乐。只要是在佛法中所做的善事，哪怕像一根毫毛、一滴水、一粒沙、一点尘，或者只有丝毫那么多，我也会逐渐使他们得到度脱，使他们获得巨大利益。只愿世尊不要再为后世造作恶业的众生忧虑。弟子扶风窦滔，年轻时凭借英气而爽朗豪迈，结交王侯，清正而豪侠；后来极度快乐而生病，于是从真宰那里获得智慧之剑，使本心澄湛于虚空。愿意绘制圣容以祈求盛大的福祐，希望凭借冥冥力量相助，使他的疾病得以痊愈。《地藏菩萨本愿经》说：人在临命终时，男女眷属若把这个将死之人的住宅、财物、珍宝、衣服拿出来，塑造或绘画地藏菩萨像，或者让病人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知道眷属将舍弃住宅、珍宝等为他塑画地藏像；如果他的业报本应承受重病，承受这些功德后，病很快就会痊愈，寿命也会增加。唐代扶风郡就是岐州，隶属关内道。《维摩诘经》说以智慧之剑破除烦恼之网。《庄子》说：“如果存在一个真正的主宰，却偏偏不能得到它的征兆。”《韵府》说“湛”是澄清。景福见本卷注。《说文》说“瘳”是疾病痊愈。于是命我这个小才之人，依式赞颂这件事。赞曰：本心如同虚空，清净而没有一物；焚烧荡除淫欲、嗔怒和愚痴，达到圆寂，彻底见到佛性。五位僧人绘制圣像，悟得真实并非虚妄的道理。扫除积雪般的万种疾病，使人顿觉清爽凉快。上天赞叹这片功德海，使它永远成为旷代的宣扬。人心本来虚空清净，原本没有一物；一旦贪恋色相，便生起淫欲；受到忿怒触动，便发作嗔怒；被邪见蒙蔽、昏昧于大道，便流为愚痴。这三者称为三毒，都是心的负累。如果能够把一切都舍弃，像火焚烧、像水冲荡一样完全除去，不让心中残留一丝负累，心的本体就显现出来了。心就是佛，见到本心，难道不就是见到真佛吗？《翻译名义》说，湼盘在装三藏中译为圆寂；贤首说，功德无不具备称为圆，障碍无不尽除称为寂。功德海见本卷注。谢灵运《伤己赋》说“丁逢旷代的厚重恩惠”。鲁郡叶和尚赞。（《通典》说，鲁郡就是今天的兖州，是古代少皞氏的旧地，东岳泰山在那里。）

译海洋的英华、泰岳的灵气，孕育了这位有德的高僧。他明白身躯本来都是空，观身就像观水中的月影，仿佛薪柴相续传火。传承广大而明彻的智慧，使生死如同云烟。天地豁然开朗，万里寂灭才是快乐。把江海看作寄居的旅舍，把形体看作空船。世间之外遥远的昆仑、阆风之境，谁说可以攀登到达？东岳在鲁郡境内，东海虽不在其境内，但相距不远，所以并称海岳。“诞”是孕育；“开士”指有德行的僧人。四大构成的幻化身体本来空无，所以有智慧的人观察它，如同水中月影，根本不是真实。慧远《形尽神不灭论》说，火传到薪柴上，就像精神传到形体上；火传到另一根薪柴，就像精神传到另一种形体上。前一根薪柴不是后一根薪柴，便知道火薪相续的道理精妙；前一形体不是后一形体，便明白情识因缘感应的深刻。迷惑的人看见形体一生腐朽，便以为精神和情识也一同消灭，就像看见火在一根木柴上燃尽，便以为一切都终止了。《涅槃经》说：“一切有为法无常，是生灭之法；生灭灭尽，寂灭才是快乐。”逆旅见第二十四卷拟古注，虚舟见第十卷《赠僧崖公》注。《楚辞章句》说阆风是昆仑山上的山名。诞音但，阆音浪。《李太白集注》卷二十八。钦定《四库全书》。《李太白集注》卷二十九。钱塘王琦撰写。铭、碑、祭文共九首。《化城寺大钟铭》（并序；化城寺详见第二十卷注）。唉！上天用震雷鼓动万物，佛用洪大的钟声惊醒沉睡的大梦；它能够宣发沉潜之气，开启昏昧愚蠢者的觉悟，那么钟所取的象征意义，真是广博啊！钟声传遍大千世界，是为了澄清本真之心、警戒世俗杂念；协调广乐的声响，是为了通达元气、彰显天声；在皇宫刻铭功勋，是为了表彰丰功、昭示盛德。没有哪一样不与金鼎相匹美，使宝坊更加增添光辉。依照这些事情制作钟铭，难道是毫无缘故的吗？唐代宣城郡当涂县有化城寺大钟，钟腹容量可容千钧，声音充满万壑；它大概是县令李公所创制的。李公名有则，是玄元皇帝的杰出后裔，属于历代圣王的天家枝叶；出生于公族，既尊贵又出众，年少时就蕴藏才略，壮年已有成就。他向西越过流沙，在遥远边地建立功勋，皇帝按他的功劳给予酬赏。他开始学习古道而入仕从政，历任县令，清白廉洁，声名传到天上；天子下诏褒奖，使他的荣誉写在简册上。他叩首拜谢，反复诵读诏书，子孙后代也当传承。《扬雄·羽猎赋》说撞击鸿钟，声达大千世界，见第二十三卷注；广乐见第一卷注。《张衡·东京赋》说铭刻功勋在彝器上，历世更加光明；薛综注说铭是刻勒，勋是功劳，在宗庙器物钟鼎上刻铭，万世之后更加光明。宝坊见第二十八卷注。天宝初年，他在这个地方任职，如同鸣琴而治，不用说话就能治理好。按日计算看不到近来的小功，按年计算却有大益；百姓不知道变化如何发生，便潜移默化地渐渐达到小康。他的治理之道神妙明达，超越而无可相比。天宝初年，他来到禅关，看到天宫般高峻的寺院，听见钟声细小，于是对众位高僧说：“为什么不建立一面大法鼓，把它架在高台上，使众多聋者在六时都有可以归依仰望的地方，岂不是很好吗？”于是他先发一言启发众人，百里之内都受到感召；丝毫没有损伤百姓，众人纷纷自来效力。铜料一早便聚积如山，工匠不多日便云集而来。“峥嵘”是高峻的样子，“琐屑”是细小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龙象，指高僧，见第十二卷注。大法鼓，指钟，见第二十一卷注。西域记载，极短的时间称为刹那；一百二十刹那为一呾刹那，六十呾刹那为一腊缚，三十腊缚为一牟呼栗多，五牟呼栗多为一时；六时合成一日一夜。中国把一昼夜分成十二时，西方只分成六时。《庄子》说北宫奢替卫灵公征收赋税，用来铸造钟，设坛在国都门外，三个月便完成了大小钟的悬挂。王子庆忌见到后问：“你用了什么办法？”北宫奢说：“我没有敢于另设什么办法。”他听说，既雕刻又琢磨，最后又归于朴素；浑然像毫无知识，恍惚像懒散而犹疑；聚集、茫然地送往迎来：来者不禁止，往者不阻止，顺从强梁之势，随其曲折传布，任其自行穷尽。因此从早到晚征收赋税，百姓丝毫不受损伤，何况还有大道可循呢？《诗经·大雅》说“百姓像儿子归父亲一样自来”，赵岐说众民自己前来，急着做事就像儿子接受父亲差遣。《诗经·国风》说“从早晨到终朝都下雨”，毛传说“崇”是终结，从早晨到吃饭时叫终朝。《南史》说邓元起在蜀地时，聚敛财货多得像山一样。于是采用鳬氏的方法铸造鸣钟，燃烧天地的大炉，以阴阳作炭；火神回禄奋怒，风神飞廉震惊。金之精气翻腾涌溢而熔化闪耀，铜液像星火般荧荧灿灿；光芒喷射到太阳运行的道路，热气直冲天维，红云弥漫在太清之上，紫烟高耸到遥远海面。它光耀天地宇宙，功业可与鬼神相比；仔细观看，真令人惊叹。《贾谊·鵩鸟赋》说天地是熔炉，造化是冶炼者，阴阳是炭，万物是铜。《国语》说回禄居住在聆隧，韦昭解释说回禄是火神。《博雅》说风神称为飞廉。《说文》说“涾”是沸腾满溢，今天河朔方言把沸溢叫作涾。《韵府》说“熠”是盛大的光，也有闪烁之貌。《隋书》说太阳沿黄道向东运行，一日一夜行进一度，三百六十五日多一点运行一周天。《六经天文编》说太阳运行的道路叫黄道，与赤道相交，一半在赤道之外，一半在赤道之内。《说文》说“歊”是气体冒出的样子。宋玉《大言赋》说壮士愤怒，气势直冲天维。《韵府》说“矗”是长直的样子，《增韵》说是向上耸立的样子。《庄子》说梓庆削木制作鐻，鐻制成后看见的人都惊叹，仿佛鬼神所造；《鲁灵光殿赋》说：“啊，真可畏惧，真令人惊骇。”

译涾音达，熠音逸，歊音嚣，矗音触。钟身龙形鲜明发光，虎形盘曲狰狞；用金索把它向上悬系在宝楼之中，反复撞击。钟声在旁边震动万重山谷，高高传到九天；声音震动群山，隐隐作响，如奔雷般轰轰震荡。它使幽冥道路上的汤锅停止沸煮，使苦海中的剑轮停止转动；盛大的福德之气弥漫人间和天上。如果不是李公善于谋划，成就了救济众生的大业，谁能使这件事兴办起来呢？梁简文帝《元圃园讲颂》说预先进入宝楼，窥见精妙篇章。宋玉《九辩》说雷神的声音轰轰作响，《广雅》说阗阗是声音广大。佛典说阿鼻地狱有十八种剑轮地狱、十八种汤镬地狱；《翻译名义集》说敲钟时一切恶道中的各种痛苦都能停止。《法苑珠林》说在苦海中济度众生、从火宅中救出愚迷者。左思《蜀都赋》说大福德之气兴起，《吕向注》说肸蠁是湿生的虫蚊之类，远望其群如气息铺展开来，用来形容大福兴起时如虫群飞舞而繁多。絙音近耕，阗音田，镬音获，肸读乙切、欣入声，蠁音响。丞、尉等人都是冠服人物中的龟龙，是士人中的标准；高雅的君子们同在僚属之中，都尽心尽力，听到善举便争相奋勇，赞助完成这件美事。《蔡邕·郭有道碑文》说，仿佛百川归入大海，鳞介尊奉龟龙；李善注引曾子说，甲虫之精是龟，鳞虫之精是龙。《左传》说同官就是同僚，我既然和你同僚，怎敢不尽心呢？《左传》又说想要勇气的人，我再送给他我的勇气。寺主升入朝班，心境闲静，古朴高雅；英伟的骨相和秀逸的气质洒落在笔墨之间；待人谦柔，谈笑自如，像大海接受水流而无不容纳，又像镜子没有固定形体却没有什么不能照见。正直之道的妙用就是如此。他常常虚心忘情，洁身自好而有利于万物；这种人的修行空寂不动，便能见到如来。《翻译名义集》引《僧史略》说，寺主一职始于东汉白马寺；寺院既然建立，必有人主持，当时虽没有“寺主”这个名称，却有管理事务的人，东晋以来此职才兴盛。因此梁武帝建造光宅寺，命法云为寺主，创立僧制。鲍照诗说陵令无事，笔墨不时洒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南史》说姚察临终时一点痛苦烦恼也没有，只是面向西方端坐，专心正念，说一切都是空寂。有上座灵隐、都维那则舒、名僧日晖、蕴虚、常因、调防等人；贤哉，六位有德高僧，普遍通晓八万法门，深入禅定智慧，精心修习戒律。《郭本》作“律义”。《唐六典》说每寺有上座一人、寺主一人、都维那一人，共同统领众务。《翻译名义集》引《五分律》说，之上没有人，才叫上座；道宣奉敕任西明寺上座，位列寺主、维那之上。《毗尼母》说，无夏至九夏是下座，十夏至十九夏是中座，二十夏至四十夏是上座。《毗婆娑论》说有三种上座：一是按年龄为上座，即年长者，具备旧戒之名，因确实出生较早；二是世俗上座，即通晓佛法、富贵、多财、职位高、家族大、力量强、眷属多的人，即使年仅二十岁，也应共同推举为上座；三是法性上座，即阿罗汉。维那，南山说，按声论翻译是“次第”，指掌管僧务的次序。《寄归传》说，这是汉梵语兼用：维是汉语，意为纲维；那是梵语，删去“羯磨陀”三个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僧史略》说，梵语羯磨陀那译为“事知”，也叫“悦众”，意思是知晓僧团事务并使大众喜悦。开士就是高僧，见第二十一卷注。《报恩经》说，八万法门就像树的根、茎、枝、叶合起来称为一棵树；佛从始至终为众生说法，称为一藏，如此共有八万。又说佛一次坐中说法为一藏，共八万；又说十六字为半偈、三十二字为一偈，共八万；又说长短偈以四十二字为一偈，共八万；又说半月说戒为一藏，共八万；又说佛亲自说六万六千偈为一藏，共八万；又说佛说烦恼有八万法藏，也称八万法藏。禅惠就是禅慧，王巾《头陀寺碑文》说，只有这个名胜之地，是禅定智慧寄托的所在；李善注说禅慧就是禅定和智慧，是六度中的两种修行。诸位将用文章丰富我、以著作向我求取文字；功德如大海，取之一勺也难以称述。于是我和六曹中的豪杰官吏、姑熟的贤人长者，以及僧人、道士，一起像野鸭疾走般趋赴梵寺，请求宣扬县令大人的宏大美德。从前我有幸任侍从，列名文辞之臣，恭敬地承受您的德音，怎敢缺少歌颂清正风范的文字？《法苑珠林》说：“众生的功德海，没有谁能够测量。”《通典》说，州府佐吏有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六参军，在府中称曹，在州中称司；府中称仓曹、功曹，州中称司功、司仓。“缁”指穿缁衣的僧人，“黄”指戴黄冠的道士。《埤雅》说雕和鹗擅长站立，野鸭和鹜擅长快走；又说鹄擅长行走，野鸭擅长快走，鹰擅长站立，“鳬趋”就是像野鸭一样成群快走。江淹诗说发誓寻找青莲果，永远进入梵庭。《诗经·大雅》说吉甫作诗，和美如清风。

译雄伟的洪钟，轰鸣如天雷；鼓动雷霆，撞击而发出警声，大千世界都发出回应。光耀显赫，声音无边无际；摧折震慑魑魅，招来神灵仙人；旁及六道，下达九泉。剑轮停止苦难，愿其停下使众生歇息；汤镬的猛火停止炽烈燃烧。和乐仁厚的贤明县令，是百姓的父母；兴办有功有利之事，使万物受益，实在可以使美德长久流传，如同方正的金钟永不腐朽。《汉书·礼乐志》说休美的声音盛大，充满四方，颜师古注说砰隠是盛大的意思；《列子》说砰然听见，如同雷声；《广韵》说慴是恐惧。《左传》注说魑魅是山林异气所生、会伤害人的东西，又说魑是山神，形状像兽；魅是水中之物。佛教以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六种众生为六道。九泉见第九卷注，息肩见第一卷注。《诗经·大雅》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苕溪渔隐丛话引司空图说，曾看杜子美祭太尉房公文，李太白佛寺碑赞宏伟挺拔、清峻激厉，正是他的歌诗风格。砰音烹，慴音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六十里〕 天门山铭。江南通志说，博望山在太平府西南三十里，梁山在和州南六十里；两山岩石都险峻高耸，东西相对，横向夹住长江，对峙如门。民间称梁山为西梁山，博望山为东梁山，总称天门山。春秋时，楚国曾在这里俘获吴国的艅艎船，这里确实是长江的重要险要之地。六代以来建都金陵，都在这里屯兵防守。两座山顶各有一座城，是宋将王元谟修筑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二寸〕 梁山、博望山像关闭的门户，扼守楚地水滨，夹持着浩荡江流，实在是吴地的渡口。两座山高低错落，像鲸鱼张开鳞鳍。只有海中有海若，河川中有河神。牛渚的怪物，眼睛大得环绕车轮，光芒照射岛屿，气势凌驾星辰；它卷起泥沙、扬起巨浪，淹死马匹，杀害行人。国家太平时，它呈现祥瑞；时代发生讹乱时，它又返回珍奇之物。门户开启，九江便进献大龟；门户闭合，五岳仿佛飞扬尘土。这里是上天设置的险要之地，没有德行的人不能与之亲近。《初学记》说海神叫海若。牛渚矶在太平州当涂县西北三十里长江边，与天门山相距不到百里。《晋书》说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人传说水下有许多怪物。温峤烧毁犀角照看水底，须臾间看见水族扑灭火光，形状奇异，有的乘车骑马，有的穿红衣。那天夜里他梦见神说：“我和你本来处于幽明两界，为什么要来照看我呢？”《禹贡》说九江进献大龟。孔颖达正义说，大龟并不常有，所以才作为特许贡物进献；蔡氏集传说大龟一尺二寸，就是所谓国家守护之龟，不是平常能够得到的，所以不列为常贡，偶然得到便进献给上级，称为纳锡，是下对上的郑重说法。陆机《汉高帝功臣颂》说，波涛震动四海，尘土飞扬五岳。《溧阳濑水贞义女碑铭》（并序）。六朝事迹：《大唐贞义女碑》，李白撰，碑在溧阳县颍阳江北。周必大《泛舟游山录》说：离溧阳县四十里有贞义女庙。女子姓史，是黄山人。李太白作记，题为《濑水上古贞义女碑铭并序》，前翰林院内供奉学士、陇西李白撰述。《景定建康志》：溧水又名濑水，在溧阳县西北四十里，向东流成为颍阳江。江上有一洲渚，叫濑渚，是伍子胥乞食、投金的地方，所以又叫投金濑。《吴越春秋》说：伍子胥逃奔吴国，在路上饥饿，曾在溧阳遇到一个正在濑水边打棉絮的女子。她的竹筥里有饭，子胥问：“夫人，可以给我一餐饭吗？”女子说：“我独自和母亲居住，三十岁还没有出嫁，这饭不能给你。”子胥说：“夫人，在穷困的路途中救济人，少给一点饭又有什么妨碍呢？”女子知道他不是寻常人，便答应了，从簟筥中取出饭，从盎中取出浆，长跪着递给他。子胥吃了两餐便停下。女子说：“您将要远行，为什么不吃饱了再走呢？”子胥吃完离去，对女子说：“请把盛浆的壶遮盖好，不要让它暴露。”女子叹道：“唉！我独自和母亲居住三十年，自守贞洁，不愿嫁人。如今怎么能把饭送给男子呢？这有损礼仪，我实在不能忍受。您走吧。”子胥走后回头看，女子已经投进濑水自尽了。唉！她贞洁明白、操守坚定，真是奇异的女子啊！大唐承继而有六位圣主，使八方重新安定，像明镜照临万方，幽明上下都兴盛，天道所定的秩序也有礼法。自太古以来直到今天，君尽君道、臣尽臣职，烈士和贞女中名节特别显著、足以激励清正风俗的人，都扫地设祠祭祀；用兰草蒸肉、椒浆祭献，年年祭祀从不缺少。然而这位本邑的贞义女，光辉的灵魂已经长久埋没，古远以来没有人刻琬琰美玉为她立碑，难道这不是前代贤人博识通达者治理邦国的本意吗？【六圣指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玄宗。“再造八极”指玄宗平定韦氏之乱，使天下重新安定。《楚辞·九思》有“三光朗兮镜万方”。《尚书·尧典》有“庶绩咸熙”，孔安国传说“咸”是都，“熙”是广大。《皋陶谟》有“天秩有礼”。正义说，天按次序授予爵命，使一切都有礼法，即使卑贱侍奉尊贵、下位承奉上位，这是天道使然。君主应顺应天意，采用公、侯、伯、子、男五等礼制来接待他们。唐代《会要》载，天宝七载五月十五日诏令：上古君主，虽然事迹先于文字，却以道德昭著于帝王之后，应追念他们的功德，在京城内共同设置一座庙，与三皇五帝庙相近，按时祭祀。】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有巢氏、燧人氏的祭品和乐舞，请准照三皇五帝庙的规格，在春秋两季举行祭享。历代帝王开创基业的地方，凡没有祠庙的，由各郡设置一座庙进行祭祀；再选取当时德业值得称道的将领、宰相二人陪祀。命郡县长官在春秋两季择日，以黍稷等谷物、蔬菜饭食、时令果品、酒和干肉，洁净诚心地设置祭品。忠臣义士、孝妇烈女中，凡史籍记载且德行特别高尚的，各地都应设置祠庙，酌情祭祀。殷相傅说等忠臣十六人，吴泰伯等义士八人，周太王妃太姜等孝妇七人，周宣王妃齐姜等烈女十四人，都命郡县长官在春秋两季择日，依照前面的规格祭祀。《礼记》说：“最隆重的敬意，不必筑坛，扫地就可以祭祀。”《楚辞》说：“用蕙草蒸成的肉作祭品，用兰草铺成的席来奠祭；用桂酒和椒浆祭献。”王逸注说，蕙肴是用蕙草蒸肉，椒浆是在浆中放入椒。《司马相如〈上林赋〉》有“采琬琰”，颜师古说琬琰是美玉。“琬琰不刻”是说还没有刊刻、树立碑石。《楚辞》有“蹇吾法夫前修兮”。吕向注说，前修指前代修养道德的人。《后汉书·刘恺传》说：“景仰前代贤者，有伯夷的节操。”

译章怀太子注说：“前修，就是前代贤者。”《汉书》称陈汤年轻时喜爱读书，博学通达，善于写文章。琬，音宛；琰，音以冉切，读盐的上声。贞义女，是溧阳黄山里史家的女儿。因为她家住溧阳，史书缺少她的记载。她三十岁仍不改嫁，清秀纯洁，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她的手柔软得像初生的荑草，不会因劳动而皲裂；她靠在水中漂洗棉絮维持生计。【“移天”指嫁人，见《去妇词》注。《诗经·国风》说“手如柔荑”，毛传说“像新生的荑草”。《庄子》说，宋国有个善于制造使手不皲裂药物的人，世代以漂洗丝絮为业。陆德明音义说，龟手就是皮肤皲裂如龟纹，或说像乌龟一样蜷缩；李颐说，洴澼絖就是在水上漂洗棉絮。荑音题，龟音麕。】当楚平王时，平王虐待忠臣，听信谗言，施行苛暴政治，杀伍尚，又杀伍奢，朝廷血流成河，诛灭伍氏全族，给人们留下深重怨毒，这罪恶是多么深重啊！【《史记》说：伍子胥是楚国人，名员。他的父亲叫伍奢，兄长叫伍尚。楚平王有个太子名建，任伍奢为太傅，费无极为少傅。】费无极不忠于太子，日夜在平王面前说太子的坏话：“太子住在城父时，带兵对外交结诸侯，而且将要入朝作乱。”平王于是召伍奢来审问。伍奢知道费无极在诬陷太子，便说：“大王为什么要听信谗言，让小臣离间骨肉亲情呢？”费无极说：“大王如今不制止这件事，事情就会成功。大王也将被擒。”平王因此大怒，把伍奢囚禁起来。费无极又说：“伍奢有两个儿子，都很贤能，如果不杀他们，将成为楚国的忧患。可以把他们的父亲作为人质，召他们回来。”平王派人召见二人，说：“你们回来，我就免你们的父亲；不回来，现在就杀伍奢。”伍尚想要前往，伍员说：“楚王召我们兄弟，不是想让父亲活命，而是怕有一个逃脱后成为祸患，所以把父亲作为人质，欺骗着召我们兄弟。我们一去，父子都会死。不如逃到别的国家，借助力量洗雪父亲的耻辱；如果一起被杀，就没有什么作为了。”伍尚说：“我知道去了最终不能保全父亲的性命，但我遗憾父亲召我求生时我不去，后来不能雪耻，终将被天下人耻笑。你可以逃走；你若能报杀父之仇，我就回去赴死。”伍尚被捕后，使者又来捉伍胥，伍胥张弓搭箭对着使者，使者不敢上前。伍员于是逃亡。伍尚到楚国后，楚王把伍奢和伍尚一起杀死。扬雄《解嘲》说：“不知道一次跌倒就会使我的宗族尽被杀灭。”颜师古注说，被诛杀的人必然流血，所以称为“赤族”。李善注说：“赤，就是诛灭。”《海录碎事》说，古人称空无一物为赤，如“赤地千里”；《南史》称某家“赤贫”，也是这个意思。“赤族”就是说全族都被杀死，不留一人。《汉书》注把它解释为血流染红宗族，大错特错。伍子胥开始向东逃奔勾吴，披星戴月地赶路，有时七天没有火食；他因箭伤而受苦，在昭关受到逼迫，匍匐经过濑渚，舍弃车乘徒步行走，走投无路时向这个女子求助。女子以眼色示意，把饭浆递给他；为了保全名节，她投水自尽，使自己的形体和姓名一同消失。这样的卓绝行为超越千古，声名凌驾浮云；她激励节义，使伍子胥必然报仇，在无可怀疑的地方洗雪诚心，这实在太难了。【《汉书》说，太伯最初逃奔荆蛮，荆蛮归附他，号称勾吴。颜师古注说，勾音钩，是夷俗语中的发声词，也像越称于越一样。《庄子》说孔子困于陈、蔡之间，七天没有火食。《史记》说，伍胥逃奔吴国，到昭关时，昭关想捉拿他，伍胥独自步行逃走，几乎不能脱身。】《索隐》说：“昭关在西江，正是吴楚交界。”《江南通志》说：“昭关在和州含山县小岘山西面。”伍子胥从楚国逃奔吴国，经过这里。《周易·贲卦》说：“装饰脚趾，舍车步行。”好比曹娥潜入水中，孝道的义理贯通其中；聂政的姐姐以死殉弟，使天伦亲情受到震动；鲁国的义姑抛弃亲生儿子，因而退却齐国三军；漂母给韩信送饭，后来获得千金报答。拿这些事来和本事相比，那些事也许还较为容易。【《会稽典录》说：孝女曹娥是上虞人。她的父亲曹盱能击节按歌，婆娑起舞，以娱乐神灵。汉安二年，他迎接伍君之神，逆着水势而上，被水吞没，尸体没有找到。曹娥十四岁，号哭思念父亲，于是投瓜入江，祷告说：“父亲若在这里，瓜就应当沉下去。”过了十七天，瓜偶然沉下去，她便投江而死。县令度尚怜悯她的心意，为她改葬，并命弟子邯郸子礼为她作碑。《史记》说，聂政刺杀侠累后，自己剥皮毁容、挖眼，又剖腹取肠，随后自杀。韩国把聂政的尸体暴露在市集上，悬赏千金，却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聂政的姐姐荣听说有人刺杀韩国宰相，凶手没有被查明姓名，尸体暴露在市集并悬赏千金，便在乡里说：“难道那是我的弟弟吗？”她立即赶到韩国的市集，死者果然是聂政。她伏在尸体上极其悲痛地哭，说：“这是轵县深井里人所说的聂政。”市上的行人都说：“这个人残暴地杀了我国的宰相，国王悬赏千金追查他的姓名，夫人难道没有听说吗？怎么敢前来认领他？”荣回答：“我听说了。但聂政因为我还活着，怕连累我，所以加重刑罚毁掉自己，断绝与我的关系。难道我能因为害怕灭身之祸，最终使贤弟的姓名也被埋没吗？”于是她大声呼喊上天三次，终于在悲痛中死去。聂政的事传到晋、楚、齐、卫，各国都说：“不只是聂政勇烈，他的姐姐也是烈女。”《列女传》说：鲁国义姑姐，是鲁国郊野的妇人。齐国攻打鲁国，军队到了郊外，看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孩子、牵着另一个孩子逃走。齐军将要追上她时，她丢下怀中抱着的孩子，抱起手中牵着的孩子逃跑。被丢下的孩子跟着哭，她却继续前行，不回头看。齐国将领追上她，问她抱着的是谁，丢下的又是谁。她回答：“抱着的是我哥哥的儿子，丢下的是我的儿子。看到军队到来，我无力同时保护两个孩子，所以丢下了自己的儿子。”齐将说：“儿子对于母亲，亲爱之情最深，心中的痛苦也最重。如今你放下自己的孩子，反而抱着哥哥的孩子，为什么？”妇人说：“爱自己的孩子，是私爱；爱护哥哥的孩子，是公义。如果背弃公义而偏向私爱，丢下哥哥的孩子而保全自己的孩子，即使侥幸保全了他，鲁君也不会收容我，大夫也不会供养我，百姓和国人也不会与我相交。这样一来，我将无处容身，连脚也无处落下。孩子固然令人痛心，难道就能因此不顾义吗？所以我忍痛抛弃亲子而奉行公义，不能无义地面对鲁国。”齐将于是按兵不动，派人对齐君说：“鲁国还不能攻打。”军队到了边境，齐将说：“一个山野妇人尚且懂得守节行义，不因私情损害公义，何况朝廷大臣和士大夫呢？请允许退兵。”齐君答应了。鲁君听说后，赐给妇人束帛百端，称她为义姑姐。漂母的事见《六卷》注。最终，伍子胥使吴王阖闾打开霸业，倾覆荡平鄢郢。吴军在楚国鞭打楚平王的尸体，申包胥在秦国朝廷哭得流血。我虽死而你活着，彼此都成就了壮志，使英名流传古今，在天地之间洗雪巨大的愤恨，这都是这个女子的力量。即使说伍子胥是忠孝之士，又怎么能仅凭自己咆哮显赫，使功名施及后世呢？【“开张阖闾”是说开创吴王阖闾的霸业。鄢是楚国别都，唐代属襄州宜城县；郢是楚国正都，唐代属荆州江陵县，两地相距约二百五十余里。《史记》说，伍员与申包胥是朋友。伍员逃亡时对申包胥说：“我一定要倾覆楚国。”申包胥说：“我一定要保存楚国。”后来吴军攻入郢都，伍子胥找不到楚昭王，便挖开楚平王的坟墓，挖出尸体鞭打三百下才停止。申包胥于是逃到秦国，向秦国告急求救，秦国不答应。申包胥站在秦国朝廷，日夜哭了七天七夜，哭声不断。秦哀公怜悯他说：“楚国虽然无道，但有这样的臣子，难道可以不保存它吗？”于是派五百辆兵车救楚，攻打吴国。】

译我望着她投水的地方，悲伤地徘徊，不能离去。每当吴地的天空风声怒号，荆溪的月色凄苦，我仿佛都能听见她的声响、看见她的形影，她的精魂实在令人悲悯。可惜这里有投金之濑，却没有人为她刻石立碑，悲哉！【荆水就是荆溪。《溧阳县志》说，溧水在县西北，又名濑水，上承丹阳湖，向东流入宜兴县成为荆溪，向下流入太湖。旧名永阳江，又称中江。《吴越春秋》说，子胥攻破楚国后，经过溧阳濑水，长叹道：“我曾在这里挨饿，向一个女子乞食。女子给我饭吃，后来投水而死。我将要用百金报答她，却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于是把金子投入水中离去。”不久，一个老妇人边走边哭过来。人们问她：“为什么哭得这样悲伤？”老妇人说：“我有个女儿，守志三十年不嫁。前年在这里漂洗棉絮，遇到一个穷困的君子，就给他饭吃，后来害怕事情泄露，投濑水而死。今天听说伍君来到这里，却没有得到他的报偿，自己悲伤地认为女儿白白死了，所以哭泣。”人们说：“子胥想用百金报答她，不知她家在哪里，已经把金子投入水中离去了。”老妇人于是取出金子回家。《一统志》说，投金濑在溧阳县西北四十里。】本邑县令荥阳郑公，名晏，承袭郑康成的学问，具有世代子产的才干；琴声清雅，内心闲静，治理百里之地教化大成。还有主簿扶风窦嘉、县尉广平宋陟，以及丹阳李济、南郡陈然、清河张昭，都有卿相的才略，彼此共事协作，遥远地记下这位英秀女子的事迹，在道路旁刻立铭文。即使山陵倾颓、海水枯竭，这篇文章也不会消亡。【唐代荥阳郡即郑州，属河南道；扶风郡即岐州，属关内道；广平郡即洺州，属河北道；丹阳郡即润州，属江南东道；南郡即荆州，属山南东道；清河郡即贝州，属河北道。这些都是诸人的郡望，所以冠在姓名之上，并不是说他们实际出生在那里。正如太白生于蜀地，却自称陇西李白；韩愈生于南阳，却自称昌黎韩愈。《后汉书》说，郑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通晓京氏《易》、公羊《春秋》、三统历、九章算术、《周官》、《礼记》、《左氏春秋》、《韩诗》、《古文尚书》、《史记》。子产是郑成公的小儿子，为人仁爱，事奉国君忠厚，孔子曾遇见他，说郑国有子产就像有兄弟一样；听到子产去世，孔子哭着说：“这是古人遗留下来的仁爱啊。”唐代上县设置县尉二人，而这里列名的有四人，难道是一时制度有所增加吗？《左传》说，晋国的卿不如楚国，但楚国大夫贤能，他们都是具有卿相才干的人。《华阳国志》载陈登说：“雄姿杰出，有霸王的谋略，我敬重刘元德。”骆宾王诗说：“霸略今何在，王宫尚岿然。”《尚书·洪范》说：“相协厥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孔颖达正义说：“相，是辅助；协，是和谐。”《广韵》说：“缅，是遥远；勒，是刻。”《诗经·国风》说：“有一棵孤立的杜树，生长在道路曲折之处。”毛传说：“周，是曲折。”荥音萤，缅音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百里〕 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二人、四人〕 光彩洁白啊，贞义女子，孤独地生长在寒微之家；上无父亲和丈夫可以依靠，下则报答母亲的恩德。三十年如春风吹过，花落而无言。竟有这样的人，以漂洗棉絮激发清白的本源；碧绿的水流中，洁白的双手在水波间回旋。她的深情无从寻求，却坚守节操而长存。伍胥向东逃亡，曾在这里乞食；女子分给他壶中的浆饭，却为了保全名节而沉水赴死。她的声名震动列国，义行使壮士受到激励。伍子胥进入郢都鞭打楚平王尸体，返回吴国洗雪耻辱；来到投金濑洲渚，投金报德，称颂她的美名。光明照耀千秋，恰如明月映在水中。【“粲粲”是美好洁白的样子；“上无所天”是说上无父亲、下无丈夫依靠，详见《六卷》注。《广韵》说“潺湲”是水流的样子。《诗经·国风》有“汉有游女，不可求思”。《史记》说李园暗中豢养死士，想杀春申君以灭口。】《天长节使鄂州刺史韦公德政碑》（并序）。【《唐书·地理志》说，鄂州为江夏郡，隶属江南西道。胡三省《通鉴注》说，鄂州是春秋时期夏汭之地。《江夏记》说，此地又名夏口、鲁口。吴国开始筑郡城，晋末才设置郢州。隋朝平定陈国后，改称鄂州，因鄂渚而得名。】《天长节使【“使”字疑似有误】鄂州刺史韦公德政碑》（附序）。《唐书·地理志》记载：鄂州为江夏郡，隶属江南西道。胡三省《通鉴注》说：鄂州是春秋时期夏汭的地方。《江夏记》说：这里一名夏口，一名鲁口。吴国开始修筑郡城，晋朝末年才设置郢州。隋朝平定陈朝后，改称鄂州，因鄂渚而得名。

译即使轩辕黄帝有最高的道德，也还曾听说蚩尤的军队；如今法网疏漏得能让吞舟的大鱼逃脱，胡夷却在京城脚下兴起。【“三后”指高宗、中宗、睿宗。张协《七命》说王道通达四方，天下安静；李善注引《毛诗》说“王犹”与“王猷”相同，张铣注说“猷”是道。大盗指韦氏、武氏等危害宗庙社稷的贼臣。《史记·五帝本纪》说蚩尤作乱，不听黄帝命令，黄帝于是征召诸侯军队，在涿鹿之野与蚩尤交战，最终下令杀死蚩尤。《酷吏传》有法网漏掉吞舟之鱼；司马相如《谏猎书》说胡越在京城脚下兴起，羌夷接连而来。李善注说，“毂下”比喻在车毂之下，即京城之中。】先天文武孝感皇帝身在明堂之中，总领扶风兵马，把北斗排列成帝车，拯救被鲸鱼吞没般的天下洪流；在西山挽回太阳的缰绳，拂去帝王面上的尘土；一呼一吸之间收复两京，光明显赫而使六合安定。历代帝王很少有人能与他匹敌，放眼将来更无可比者。太阳如同两重轮环，光耀合在一起同时出现；宇宙焕然变化，草木更加繁茂。一声麾令便使妖氛平静，功成而不居；五次谦让，传下剑与传国玺，德行超过古代以天下推让贤者的美德。【《旧唐书》载：至德三载正月戊寅，上皇在宣政殿册封皇帝尊号为“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皇帝因徽号中有“大圣”二字，上表坚决辞让，未获允许。乾元二年春正月己巳朔，皇帝在含元殿接受尊号“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五日、元十七年〕 “越”与“粤”相通，是发语词，含义见《二十二卷》注。“总戎扶风”见《一卷》注。甘氏《星经》说，北斗七星称为七政，是上天的诸侯，也称帝车：第一颗名天枢，第二颗名璇，第三颗名玑，第四颗名权，第五颗名衡，第六颗名开阳，第七颗名瑶光。“横流”见《十一卷》注。沈佺期诗说：“魂魄游鬼门，骸骨遗鲸口。”庾信诗说：“回转太阳的缰绳，震动天门。”《左传》说：“天子在外奔波蒙尘，怎敢不赶来询问官守之事。”班固《典引》说：“德臣列于历代帝王之前，功业超过百王。”章怀太子注说：“列辟指古代帝王。”任昉《宣德皇后令》说：“白羽旗一挥，黄鸟之地便平定。”李善注引《鬻子》说，周武王率兵车讨伐纣王，纣王有百万虎旅，列阵于商郊，从黄鸟直到赤斧，三军将士无不失色。武王于是命太公执白旄挥动，纣军反而逃走。《汉书》载袁盎说，陛下到代王府，向西面对天子位辞让三次，向南面对天子位辞让两次；许由只让了一次，陛下却把天下让了五次，超过许由四次。“传剑玺”见《十一卷》注。肃宗平定两京后，迎接上皇回京，请求归居东宫，后来流着眼泪接受传国玺，详见《十一卷》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唉！从前尧、舜、禹都没有圣明的儿子；若仔细考察帝王传承的次序已经终结，大位暂时借给别人，再用辞让来装饰，以成就千载美名，那也不如把光明宏大的帝业传给贤良的太子，使它与天地同享长久，相互承继亿万年。这样，我大唐便最为公正而没有私心，超越三代圣王而走出不同的轨道，腾起万人的喜悦之气，使八方布满灿烂祥云。上皇思慕汾阳之人所见的境界而高远退处，解除压在我君主身上的重负，自己的大事至此完成，也使天下重新开始。【尧舜没有圣明的儿子，本文兼说禹，实为文字错误。《尚书·大禹谟》说：“上天传承帝位的次序在你身上。”蔡氏《集传》说，历数是帝王相继的次第，如同岁时节气的先后。《周易》说，圣人的大宝是帝位；鸿业就是大业。《后汉书》说皇帝年幼而承继宏大帝业。《礼记》说，一旦有贤良的太子，万国就能安定，“元良”就是世子。《汉书·曹褒传》说，三皇五帝的治道各有步骤，优劣不同。尚书大传有“卿云灿烂”的话。《庄子》说，尧治理天下百姓、使海内太平，后来到汾水北面姑射山见四位真人，恍惚间忘掉了自己的天下。淮南子说，尧把天下传给舜，就像卸下重担一样，并不只是口头辞让，而是真心如此。《汉书》说，赦令是将要与天下重新开始。《后汉书》说，荡涤旧日罪恶，与众人重新开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正月〕 于是举行郊庙祭祀，按等级祭祀山川；正要在河洛地区掩埋暴露的尸骨，在幽州、燕地慰问百姓。只诛杀元凶，不追究小罪。唉！大地元气仿佛唱起炎汉的风云之歌，浩荡的恩泽如雨水般丰沛，洗涤滋润万物，除去瑕疵，削平国运的艰难，改年号为乾元，真是达到极点了！他的雄伟谋略和上天赐予的使命，就是如此。【“展”是彰明、施行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尚书·舜典》说：“向山川举行望祭。”

译孔氏传说：“诸侯境内的名山大川，按照相应的等级进行望祭，就叫望秩。”五岳所用牲礼等同于三公，四渎等同于诸侯，其余山川等同于伯、子、男。《蔡氏集传》说，远望而祭祀，所以称为望秩；牲品、币帛、祝辞都有等级次序。《吕氏春秋》说：“掩埋白骨，埋藏骸骨。”高诱注说，白骨叫骼。《宋书·志》说：“诛杀元凶，略微雪除仇耻。”《庄子》说：“大地吐出的气，名字叫风。”汉高祖《大风歌》见《二十卷》注。司马相如《难蜀父老》说：“文治威势武功纷纭，深厚恩泽广大充沛。”颜师古注说，汪濊是深广的样子。王僧孺《谢除吏部郎启》说：“自从遇到清明时代，多次得到深厚恩泽。”《诗经·大雅》说：“国家的命运屡遭艰难。”《集传》说，步就是运。《江淹恨赋》说：“雄伟谋略已经充溢，武力尚未完成。”《诗经·大雅》说：“君子万年，天命归附。”骼音格，濊音秽，纇音类。】我们的邦伯韦公，是大彭的后裔、扶阳的贵族，雄才大略超过古人，高明文章足以改变风气；时世正当需要一位贤者，他的才能足以胜任三公。历任要职，处理繁剧事务，声誉才能远播；身佩绣衣、手执白笔，冠盖横列；分掌符节，乘着红色车帷进入辖境。从前，永王以天人所授的斧钺出兵，向东巡行却没有正当名义，用利剑抵住喉咙胁迫随从；韦公怀着壮志，坚守气节而不动摇。房陵一带的风俗因此安定如泰山，各郡安宁兴盛，韦公离开时，百姓依依不舍，好像他才刚刚到来。皇帝召他到岐山之下，深深嘉奖他的正直忠诚。【“邦伯”指刺史，见《六卷》注。《唐书》说，韦氏出自风姓，颛顼的孙子大彭是夏朝诸侯；少康时封其别孙元哲于豕韦，今滑州韦城即其地。豕韦、大彭相继为商朝伯爵，周赧王时才失去国家，迁居彭城，以国名为姓。韦伯是二十四世孙孟，曾任汉楚王傅，离职后迁居鲁国邹县。孟的四世孙贤是汉丞相、扶阳节侯，又迁居京兆杜陵。《晋书·乐志》说：“德泽世代流传，后裔昌盛。”《后汉书》说，荀彧听说曹操有雄才大略，便加以称许。旧说，五百年出一位贤人，千年出一位圣人。“三事”指三公，见《十九卷》注。绣衣白笔是御史的职事，见《十一卷》注。“分符彤襜”是刺史职事，指郡守得到分掌虎符、竹使符，详见《五卷》注；彤襜见《十四卷》注。“天人”见《五卷》注。薛道衡《高祖文皇帝颂》有“授斧钺，天人豁然”之语。永王东巡事详见后三十卷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艺文类聚》引挚虞《新礼仪》说：“汉魏旧例，派遣将领出征时，由符节郎在朝堂授予斧钺。新礼规定，皇帝亲临轩殿，由尚书授予节与斧钺。这就是古代兵书所说‘跪着推车’的意义。”《唐六典》说，凡大将出征，都要告祭宗庙，接受斧钺。《唐书·地理志》说，山南东道有房州，即房陵郡。《汉书》有“易于反掌”“安于泰山”的话。岐下就是岐山之下，唐代属岐州扶风郡；肃宗时改称凤翔郡，在京师收复以前，皇帝曾驻跸那里共八个月。旴音吁。】韦公调任镇守夏口，是为了挽救时局的艰难。他谨慎履行职责，使百姓安康；裁减军队，让士兵回归农业，消除祸害，平息暴乱。大水淹没城郭，连绵暴雨倾注而下，川地百姓担心成为鱼鳖；两岸混成一片，连牛马也无法分辨。韦公于是严正陈词，正色对城隍神说：“如果三天之内雨还不停，我就砍下高大的树木，焚毁这座清静祠庙。”他精诚的心意感动了神灵，回应如同回声一般迅速。不久，宦官中使奉命遍祷名山，广泛征取牲牢，突然想要举行祭祀。韦公又睁眉扬目，严厉说道：“如今主上圣明，神灵都受到感化。这种淫乱昏昧的鬼神，不在国家祭祀典籍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年、千年〕 如果烦劳国家礼制去祭祀它，就是助长荒诞的巫风。”他这样坚定明达的见识，都属于这一类。【《杜氏通典》说，鄂州在吴代常为重镇，历代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又称夏口、鲁口。曹毗《霖雨诗》说：“连绵大雨下了十多天，阴暗昏沉笼罩四方。”刘勰《新论》说，禹还是平民时尚无功名，尧深知他的才能，便让他治理洪水，使百川向东流入大海，向西流到流沙，百姓免受成为鱼鳖之患。《庄子·秋水》说，时令到来，百川灌入黄河，水流盛大，两岸沙洲之间连牛马都不能分辨。关于城隍祭祀的起源，没有详尽记载。芜湖城隍相传始建于吴赤乌二年，可见由来已久。《南史》载梁邵陵王纶祭祀城隍神。《北史》载慕容俨镇守郢城时，城中原有一座神祠，称为城隍神。唐代李阳冰《缙云县城隍神记》说，城隍神不见于国家祭祀典籍，只有吴越地区有这种祭祀。风俗遇到水旱、疾病、瘟疫，必定向它祈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太平广记》说：“吴地风俗害怕鬼神，每个州县必定都有城隍神。”陆游说：“唐代以来，各郡县都祭祀城隍，现今尤其谨慎。郡守县令谒见城隍的仪式，地位在其他神祠之上；社稷神虽尊贵，也只是依照法令行事。祈求消灾、报答神恩，只有城隍祭祀如此。”《诗经·国风》说：“南方有高大的树木。”毛传说：“乔，是高耸。”《唐书》说，肃宗曾经身体不适，太卜说灾祟在山川，王屿派女巫乘驿车，分别到天下名山大川祈祷。女巫都穿盛装，由宦官中使统领；本文所说“中使奉命，遍祷名山”，就是这件事。《汉书》有“盱衡厉色”，孟康注说，眉上叫衡；盱衡就是抬眼扬眉。左思《魏都赋》说，容貌端庄，于是扬眉睁目发布号令；刘渊林注说，盱衡就是扬眉大视。班固《东都赋》说礼敬神灵、祈求百灵。《左传》也使用“淫昏之鬼”的说法。《尚书·伊训》说，若敢在宫中长久起舞、在室内纵情歌唱，这就叫巫风。《老子》说，众人熙熙攘攘，好像享用太牢祭品，又像登上春台。河上公注说，春天阴阳交会，万物都活动起来，登台观看，意态欣悦。】又有江夏县令薛公，具有四豪的风范，承担治理百里之地的重任；能够治理前人留下的弊病，含藏文德而守正，遵循典章礼制，体恤疲惫的百姓，以和乐施政，政事于是有成，达到小康境地。【江夏县是鄂州治所所在的附郭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译“四豪”见《十二卷》注。《易·蛊卦》初六说“干父之蛊”，《坤卦》六三说“含章可贞”。孔颖达正义说，六三处在下卦的极点，既居阴位之极，能够自行退让，不主动开始事务，只在内心含藏美德，等待命令才行动，因此可以守正，所以说“含章可贞”。《诗经·大雅》说：“终于可以达到小康。”】重新看见京城汉代的礼仪，各郡又听到舜时的乐声。选取鄂城的胜景设立帐幕在东门，于是登台演唱豳歌，敲击土鼓，祭祀蓐收，迎接田祖；当招摇星转向时，大火星便西落，阊阖门打开，凉风开始吹来。笙、竽、和、籥的乐声，像星辰日月一样交替演奏；吴、楚、巴渝的歌曲，各种地方风俗的乐调都陈列出来。礼仪容态庄严肃穆，簪笏官员按次序排列；穿罗衣、画蛾眉的女子站在玳瑁装饰的宴席上；佩班剑的虎士森然列在翠幕之前。各种杂技百戏分成队伍竞相逞勇：兰子跳跃舞剑，交替跃起，闪耀如流星；都卢人表演寻橦，倒挂在高竿上，影子仿佛浮云。百川环绕郡城，把天上的明镜落在江城之中；四面山峦映入窗户，照出霜天空阔的海色。傍晚景色中献酒畅饮，舞袖在广阔庭院里纷纷飞动。【《唐书·地理志》说，上都起初称京城，天宝元年称西京，至德二载称中京，上元二年又恢复为西京。“选鄂之胜”是选择鄂城名胜之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周礼·籥章》说：“掌管土鼓和豳籥；凡国家为祈求年成而祭祀田祖时，吹奏豳雅，敲击土鼓来娱乐田畯。”郑康成注说，杜子春认为土鼓是以瓦作鼓框、以草绳作两面，可以敲击；田祖是最初耕田的人，指神农。豳雅就是《七月》诗。《七月》写有拿起耒耜、举足耕作、把饭送到南亩等事，所以也歌咏这类事情；称为“雅”，是因为它讲男女正当的关系。蓐收是主管秋令的神，见《二卷》注。《诗经·小雅》说“琴瑟击鼓，以御田祖”。毛传说，田祖就是先啬。正义说，《郊特牲》注称先啬像神农；《周礼·春官·籥章》注说，田祖是最初耕田的人，指神农。称“祖”是因为它是开始；最初教人耕田称田祖，最先从事农作称先啬，使农业成为神圣称神农，名称虽不同，实际是同一个人。郑康成《礼记》注说，招摇星在北斗斗柄的顶端，主管指示方向。正义说，招摇就是北斗七星；北斗位于四方星宿中央，斗柄末端随着十二月建指向各方，四方星宿便不会错乱。大火就是心宿星，见《五卷》注。阊阖是西方极远处的天门，见《十九卷》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元二年〕 《礼记·月令》注说，孟秋之月凉风到来。荀子说，鼓像天，钟像地，磬像水，竽、箫、管、籥像星辰日月，鼗、柷、拊、椌、楬像万物。《隋书》说，匏类乐器中，一种叫笙，一种叫竽，都是女娲制作的。笙在匏内排列十九根管，装上簧片吹奏；竽有三十六根管。《风俗通》说，大笙叫巢，小笙叫和。郭璞《尔雅》注说，籥像笛，有三个孔，笛面短小；《广雅》说有七孔。《汉书·乐志》说，巴俞鼓手有三十六人。颜师古注说，巴是巴人，俞是俞人。汉高祖最初做汉王时，得到巴俞人；他们都轻捷勇健、善于战斗，高祖依靠他们平定三秦、消灭楚国，于是保存了这种武乐。巴俞之乐从此开始。巴就是今天的巴州，俞就是今天的渝州，各自以本地得名。《晋书》说，汉高祖从蜀汉起兵，汉军将要平定三秦时，阆中人范目率领賨人跟随高祖担任前锋。平定关中后，封范目为阆中侯，又免除賨人七姓的徭役。当地风俗喜爱舞蹈，高祖欣赏他们勇猛锐利，多次观看他们跳舞，后来让乐人学习这种舞蹈。阆中有渝水，因他们居住在那里，所以称为巴渝舞。舞曲有《矛渝本歌曲》《弩渝本歌曲》《安台本歌曲》《行辞本歌曲》，共四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十二月〕 《礼记·月令》注：孟秋这个月，凉风到来。《荀子》说：鼓像天，钟像地，磬像水，竽、箫、筦、籥像星辰日月，鼗、柷、拊▯、椌▯像万物。《隋书》说：匏类乐器有两种，一种叫笙，一种叫竽，都是女娲所制作的。笙把十九根管排列在匏内，装上簧片后吹奏。竽有三十六根管。《风俗通》说：大笙叫作巢，小笙叫作和。郭璞《尔雅注》说：籥像笛，有三个孔，形体短小。《广雅》说：籥有七个孔。《汉书·乐志》记载：巴俞鼓有三十六人。《颜师古注》说：“巴”，就是巴人；“俞”，就是俞人。当初高祖刚做汉王时，得到巴俞人，他们都身手矫捷、善于战斗；高祖带领他们平定三秦、消灭楚国，于是保存了他们这种武舞。巴俞之乐也因此开始。巴就是今天的巴州，俞就是今天的渝州，二者各以本地为名。《晋书》记载：汉高祖从蜀汉出兵，汉军将要平定三秦时，阆中人范因率领賨人跟随高祖，担任前锋。等到平定秦地后，封范因为阆中侯，又恢复賨人的七种姓氏。当地风俗喜欢跳舞，高祖欣赏他们勇猛锐利的气势，多次观看他们的舞蹈，后来又让乐人学习这种舞蹈。阆中有渝水，因为他们居住在那里，所以命名为“巴渝舞”。舞曲有《矛渝》，本来是歌曲；《弩渝》，本来是歌曲；《安台》，本来是歌曲；《行辞》，本来是歌曲，共四篇。《王融三月三日曲水诗序》说：“仪容端庄而和穆，宾客礼仪有序。”刘桢《瓜赋》说：“铺设饰有象牙的席子，熏染玳瑁装饰的筵席，排列持班剑的仪仗。”按《文选注》，李善说：《晋公卿礼秩》记载，诸公以及开府、地位相当于三公的人，配给虎贲二十人，手持班剑。《汉官仪》说：班剑，是用虎皮装饰的剑。李周翰说：班剑原本是没有刃的剑，假作剑的形状，绘饰文采，所以叫“班”。《文献通考》说：班剑本是汉朝服所佩的剑，晋代改用木制，称为“象剑”；“剑”取其装饰斑斓之意，这是其中一种说法。《文选注》中刘良又说：班剑，是手执剑随从而行的人。吕向说：“班”是排列的意思，即让勇士列队持剑，作为仪仗。胡三省《通鉴注》说：班剑，是持剑列队，站在车前；又说“班”就是行列，持剑成列，夹道而行。把“班”解释为行列，又是一种说法。究竟哪一种正确，还不能确定。“虎士”见《八卷注》。潘岳《籍田赋》说：“翠色帷幕密布如云。”分曹，就是分成两队，以比较优劣，争强斗胜，争先炫耀技艺；这与《左传》中“贾勇”的意思不同。《列子》说：宋国有个叫兰子的人，凭技艺求见宋元君。

译宋元君召见他，让他表演技艺。他用两根长度是自己身高两倍的长木，系在小腿上，连跑带驰，同时玩弄七把剑，轮流抛接跳跃，其中五把剑常在空中。元君大为惊奇，当即赏赐他金帛。音义注说：“兰子是凭技艺放浪游走的人。”《旧唐书》说：梁代有长蹻伎、掷倒伎、跳剑伎、吞剑伎，今天都还存在。张衡《西京赋》说：“都卢寻橦。”《汉书》说：汉武帝宴享四方夷狄的宾客，表演巴俞、都卢等技艺；详见《一卷·大猎赋注》。《初学记》说：寻橦就是今天的缘竿。《文献通考》说：缘橦的技艺很多。汉武帝时称为都卢；都卢是国名，那里的人的身体轻捷而善于攀缘。渝音于，贾音古，橦音床。一个白发老人像雁飞成行那样上前说：“恭敬地听说，天子从不说戏言；恐怕您会把这位公卿转交给大用。老夫不怕死，希望留下此公，把这些话上奏天子。”希望您坐在棠树下听讼、享受清风，使后人或许能刻石来陈述您的美德。【缪本“宾”作“寘”。“美”字下注：庾信《竹杖赋》说：“鹤发鸡皮，蓬头历齿。”雁序，就是雁行；雁飞翔时有先后成行的次序，不会杂乱。《史记》说，史佚道：“天子无戏言。”天子一旦说出的话，史官就记录下来，礼官使之成为礼，乐官使之入乐。】《风俗通》说：召公在农桑时节，不忍再给百姓增添劳烦，便不离开乡亭，停在棠树下听取诉讼、裁决案件，使百姓各得其所；他活到一百九十多岁才去世。后人思念他的德行和美好，爱护那棵树而不敢砍伐。《诗经》中《甘棠》一诗就是因此写成的。《隋书·王贞传》说：“坐在棠树下听讼，事情办完便歌咏。”白观乐入楚，听韶在齐，采录各地歌谣，于是作颂说：【《左传》记载，吴国公子札来聘问，请求观看周乐。《说苑》说，孔子到齐国城郭门外，遇到一个提着壶的孩子，便和他一起走；孩子目光明亮，心地端正，举止端庄。孔子对车夫说：“赶快驱车，韶乐正要演奏。”孔子到了那里，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鄂州本是楚国之地，所以说“入楚”；因进入楚地而观看音乐，亲自见到它的美，就像在齐国听到韶乐一样。这两句属于流水对，有人怀疑“入楚”是错误的，其实不是。】爽朗明亮的太白星啊，雄伟的光芒向下照射；巍峨的金天山，与华岳相连接。精气下降而又腾跃，光明显赫。圣人诞生五日，福泽流传万年。凶恶的胡人引发灾祸，伟大的人物于是奋起；雷霆般的声威发扬，彗星于是坠落。九服彼此交好而安泰，五彩祥云环绕聚集；扫除积雪般的屯戍防务，洗净清澄广阔的天空。轩辕黄帝曾访求道术，来到峨嵋山；上皇西行离去，不同的时代却如同同时。六龙驾车回转运行，日月星辰回到轨道；再次遭逢唐朝君主，又看见汉代的威仪。庄严肃穆的韦公，是大国的栋梁；秀美的骨骼如山岳耸立，英明的谋略如闪电决断。宣扬教化，树立声望；远播威势，叛乱不会长久。欢乐的乐曲尚未奏完，人们争相观看抛丸舞剑的迅疾技艺，以及鱼龙屈曲盘旋的表演。向东回转舞动衣袖，向西含笑遥望长安；歌颂之声充满道路，丰大的碑石已经刻成。【《史记正义》引天官占说：太白是西方金精，是白帝之子，象征上公、大将军，直径一百里。太白就是金星，附近日行，有时在太阳前，有时在太阳后；虽然位置没有定处，但总的来说每天行一度。它的光芒所照，在五星之中只有太白最为明亮。金天见《三卷注》，华岳见《七卷注》。韵书说，《说文》《方言》楚地解释“挻”为取物而反向牵引，也说是揉搓。】《增韵》说，“挻”有引的意思。《尔雅》说，彗星叫作搀抢。《周礼》于是辨别九服所属的邦国：方圆千里叫王畿；王畿以外方圆五百里叫侯服；再外方圆五百里叫甸服；再外方圆五百里叫男服；再外方圆五百里叫采服；再外方圆五百里叫卫服；再外方圆五百里叫蛮服；再外方圆五百里叫夷服；再外方圆五百里叫镇服；再外方圆五百里叫藩服。《周易》说天地交合而安泰。五云见《七卷注》，屯防见《十一卷注》，寥廓见《一卷注》。《抱朴子》说：从前黄帝到峨嵋山，在玉堂见到天真皇人，请问“一”与真实长生之道。天真皇人说：“您已经做四海之主，又想求长生，不也是贪心吗？”六龙见《八卷注》；“复”见《十一卷注》的汉官威仪。诗《大雅》说：“大国是屏障，大宗是栋梁。”又说：“申伯和甫侯，是周室的栋梁。”毛传说：“翰”是栋梁。郑笺说：是作为周室栋梁的大臣。陆机诗说：“吴国确实如龙飞腾，刘氏也像山岳耸立。”《周书》说：“英明的谋略如雷电迸发，神奇的旗帜像风一样奔驰。”孙楚《白起赞》说：“神机如闪电般决断，气势足以济成军队。”《宋书》说：“在诸侯中树立声望，宣扬教化，施行恩德。” 《礼记》说：“骄傲不可滋长，享乐不可达到极致。”张衡《西京赋》说：“跳弄丸和剑，动作迅疾。”薛综注说：“挥霍”是形容丸和剑的形状。张铣注说：“跳”是跳弄；“丸”是铃丸；“挥霍”是铃和剑上下翻动的样子。《汉书》说：表演巴俞、都卢、海中砀、极曼衍、鱼龙、角抵等游戏。颜师古注说：“鱼龙，是把它做成舍利兽，先在庭院中表演；表演完后进入殿前，激水变成比目鱼，跳跃喷水，制造雾气遮蔽阳光；表演完后又变成八丈长的黄龙，从水中出来，在庭院中嬉戏，光彩照耀太阳。”《西京赋》说：“海中的鳞类变化成为龙”，说的就是这种表演。《西笑长安》见《十二卷》。“注”说：《诗经·大雅》“厥声载路”，《集传》说：“载”是充满的意思。徐陵《孝义寺碑》说：“谨慎地刻立丰碑，陈述其舞蹈歌咏。”挻音羶，搀读初衔切；挿读平声；抢音撑。《比干碑》【《唐文粹》收载李翰所作《殷太师比干碑》，就是这一篇。虽然文字之间略有不同，但不同之处只有八十多个字而已。按《唐书·李翰传》，李翰考中进士后，调任卫尉；天宝末年，房琯、韦陟一起推荐他为史官，宰相却不肯拟授。此文所说“天宝十祀余尉于卫”，与他的经历极为吻合，恐怕是李太白代李翰起草，而李翰删改了几个字后刻石，是否如此呢？有人说李翰也以文章著名，似乎没有请人代笔的道理；但不知道一旦做了官，簿书事务繁忙，来不及代人撰写诏令、起草文稿，实在是势所难免。比如《李卫公一品集序》也是郑亚所作，却命李义山起草，郑亚自己再加以修改，这对李翰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只是这篇文章质朴畅达，与集中其他作品另成一种风格，恐怕确实出自李翰之手。后来的编纂者或许误把李翰当成李翰林，于是采入李太白集中。眼光高明的人一定能够辨别。】

译太宗文皇帝统一天下以后，彰明君臣之间的道义。贞观十九年，征讨岛夷【《唐文粹》作“东征岛夷”】，军队驻扎在殷墟，于是下诏追赠少师比干为太师，谥号忠烈公，派大臣持节前往吊祭【《文粹》作“赠”】，又命令郡县封护他的坟墓，修葺祠堂，设置守墓人家，以少牢按时祭享；这些都写入甲令，刻在金石上，所以比干的忠诚更加彰显，臣子们也能够叙述他的志节【《文粹》作“得以述其志也”。“岛夷”指高丽国，它的土地在东海之滨，所以称为岛夷。《左传》说奉命依据《康诰》而封于殷墟，杜预注说：殷墟就是朝歌。《册府元龟》记载，贞观十九年二月庚戌，皇帝车驾从洛阳出发；丁巳日下诏说：“从前望诸侯国的相国，汉主尚且寻求他的后代；夷吾是成就霸业的臣子，魏君还要礼敬他的墓。何况有正直之道，超过青松而孤高绝世；有忠勇的操守，胜过白玉而发出光彩的人呢？殷代故少师比干，守持贞一而彰显德行，接近真理而成为本性；适逢无妄之灾，君王的车马突然奔驰，他怜悯国家的灭亡憔悴，宝衣将要被焚毁，又痛惜君主的覆亡。】他的道义坚定不移，怀抱忠诚，践履节操；刚直的谏言才一出口，便把百年的生命看得轻如鸿毛；残酷的刑罚已经施行，七尺之躯也被剖碎。即使周王封护他的墓，也不能挽救他被焚烧的灾祸；孔圣称许他的仁德，又哪里能追回剖心的痛苦？朕从赵、魏一带出兵问罪辽东、碣石，途中经过麦秀之墟，遥想这片桑梓之地，停下车驾瞻望荒废的坟陇，希望他能成为我的臣子；抚摸自身而想到地下的泉壤，思念听到他的谏言。怎么能让慎终追远的道义，长久缺失于往代典册；改定谥号的典礼，也不流传到后代呢？应当赐予恩宠，以完成长久以来的心愿。可以追赠太师，谥号忠烈。有关官署要尊崇他的墓而修葺祠堂，州县每年春秋两季用少牢祭祀，并给守墓附近五户人家供洒扫之用。”皇帝亲自撰文祭祀他。郑康成《仪礼》注说：将要举行祭祀，必先选择牲畜，系在牢中饲养；羊、猪叫少牢。《汉书·吴芮传》说“着于甲令”，是称许其忠的意思。颜师古注说：“甲”是法令篇次的名称。《汉书·叙传》又说“着于甲令，民用宁康”。从前商王受在四海遭受毒害，违背三正，肆意施行暴虐，下面没有人敢于进谏【《文粹》作“谏”】。于是微子离去，箕子被囚，而比干独自为此而死。【《书·微子》说，今商王受不敬上天，上天降灾给下民；又说施行威势、杀戮百姓，毒害四海。孔安国传说，“痡”是病害。《史记》说，殷王纣更加淫乱而不停止，微子多次劝谏而不听，于是和太师、少师商议，便离开了比干，说：“做人臣子的，不能不以死相争。”比干于是强行进谏，纣王发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窍，剖开比干的胸膛看看他的心。”箕子害怕，便假装疯癫，充作奴隶；纣王又把他囚禁。“痡”音铺。】裴骃注说：“马融认为，这是违逆天地人三者。”《史记》说，纣王更加淫乱而不停止，微子多次进谏而不听，于是同太师、少师商议，便离开了比干。比干说：“做人臣子的，不能不以死相争。”于是强行进谏。纣王发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窍，剖开比干看看他的心。”箕子害怕，便假装疯癫而成为奴隶；纣王又囚禁了他。并不是舍弃生命困难，而是处置死亡困难【《文粹》作“不是舍弃生命困难、处置死亡困难，而是处置死亡后求得一死困难”】；因此，不该死却死了，是轻视生命，不是孝；应该死却不死，是看重自己的死亡，不是忠。纣王说：“叔父，亲属中您的关系最亲；您是国家的重臣，地位没有比您更尊贵的。亲属关系不能用来观察国家的危难，亲近关系也不能使您忘记祖先；否则，我的臣子成汤所建立的事业将坠入深渊，商王的天命将断绝。您扶持将要倾覆的国家，于是进谏而死；剖心并不可怕，亡殷才是痛苦。”比公的忠烈，难道就是这样吗？【《文粹》作“忠烈，不就是这样吗？”《楚辞章句》说，比干是纣王的诸父。《尚书·泰誓》说“自绝于天，结怨于民”。】所以他能够独立于危亡的国家，横身抵抗兴盛的时代。周武王凭借三分天下的事业，拥有诸侯的军队，实际上依靠“十乱”的谋略，统率同心同德的军众。当比干还活着时，西土就收敛兵势；等到比干死去，武王才在孟津检阅军队。比干活着，殷朝就存在；比干死去，殷朝也就灭亡；国家的兴亡都系于他一人，难道不是关系重大吗？【《史记》说，文王讨伐崇、密须、犬夷等，大规模兴建丰邑，天下三分，其中两分归于周。“十乱”见《二十六卷注》。《尚书·泰誓》说：“纣有臣亿万，却各怀一心；我有臣三千，却同怀一心。”孔安国传说：“三千一心”，是说大家志向相同。】《泰誓》又说：“西土的众人都听从我的话。”孔安国传说：“武王在西方”，所以称为西土。《史记》说，武王渡过黄河，诸侯没有约定却在孟津会合的有八百诸侯，都说纣王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还不知道天命，还不可以。”于是撤回军队，回去居住了两年。后来听说纣王昏乱暴虐更加严重，杀死王子比干，囚禁箕子，于是武王遍告诸侯说：“殷朝罪恶深重，不能不讨伐。”随即率领战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向东讨伐纣王。十一年十二月戊午日，军队全部渡过孟津。孔安国《尚书传》说：“武王服丧三年期满，在孟津检阅军队，以考察诸侯是否有讨伐纣王的意愿。”圣人树立教化，不过是惩恶劝善罢了；人伦的大纲，也不过是父子、君臣罢了。少师活着，就使这种纲统得以垂传；死后，就使这种教训得以流传。从千古以前振作起来，贯行于历代帝王之后，使淫逸的人害怕，谄佞的人惭愧，有义的人思考，忠诚的人受到鼓励。它作为戒鉴，不是很重大吗？而且孔夫子说殷代有三位仁人，这难道不是有深远的意义吗？【《文粹》缺“而”“是”二字。】

译我曾冒昧地评论说：“保全自身、保全宗族，也是仁；保全名声【一作“保全自身”】、保全祭祀，也是仁；牺牲自身、谋求国家，也是仁【《文粹》作：保全自身、保全祭祀，也是仁；牺牲自身、保全国家，也是仁；中间缺九字】。如果褒扬那些舍生取义的人而贬低苟且偷生的人，狂狷之士将奔走追随；如果褒扬活着的人而贬低死去的人，贪图安逸的人将会尽力效法。所以都归于仁，只是各自顺从自己的志向；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行为各异而成就一致，使后人能够从容体会并自行领悟。这大概就是《春秋》隐微而委婉的意义。【杜预《春秋左传序》说：“将使学习的人推究本始，寻求终结，探寻枝叶，穷究其结果，使他从容柔和地自行领会；使他充分体会，自己趋向正道。”《左传》说：“《春秋》的文辞隐微而意义显明，言辞委婉而旨意分明。”杜预注说：“文字隐微而义理显著，辞意委婉而旨趣分明。”“寘”与“置”相同。】一定要建立皇极，确立常伦，打开“三在”的门径【《文粹》作“更加确立三在的规范”】，垂示不二的教训，把明白的道理昭示于世【《文粹》作“以昭于世”】，那么做人臣子的，就应当把对父母的孝移用于君主，并把它奉献给君主。如果听说父母有过失却不劝谏，父母有危险却不救助，反而从容安处，自以为得意，那实在是大错特错【《文粹》作“从容安处而自以为得理，实在不是这样”】。《尚书·洪范》说：“建立皇极。”孔安国传说：“皇”是大，“极”是中；凡是建立事业，都应当采用广大而中正的道理。《正义》说：施行政教、治理百姓，应当使他们大体处于中正之道，没有邪僻。又说：“常伦得以有序。”《集传》说：“彝”是常，“伦”是伦理，即所谓秉持常道的人伦。《国语》说：“人民生于三种人，对待他们要一律敬事：父亲生养他，老师教导他，君主供给他。没有父亲便不能出生，没有供养便不能成长，没有教导便不懂得如何生活。因此对三者都要侍奉。”韦昭说：三者就是君、父、师；像对待一人一样，勤勉服事至死。《抱朴子》说，人的生命依靠君、父、师，奉事他们应当如一。《史记》记王蠋说：“忠臣不事奉两个君主，贞女不改嫁两个丈夫。”孝敬父母的人，天下人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这样做；忠于君主的人，天下人的君主都希望自己的臣子这样做【《文粹》作：“孝于其亲者，天下人的父母都愿意他成为孝子；忠于其君者，天下人的君主都希望他成为忠臣”】。所以历代帝王无不希望彰明这种美德。周武王下车后封护比干的墓，魏武帝南迁后创建他的祠堂。我太宗拥有天下，祭祀百神，隆重举行礼仪；追赠太师，谥号忠烈；再次命令郡县封护坟墓，修葺祠堂，设置五家守墓人，以少牢按时祭享；写入甲令，刻在金石上。唉！可悲啊，历代君主！封赏德行【《文粹》作“君主承继旧有封赏”】，使之成为神明的秩序，与郡王相等【《文粹》作“以德作为神明的秩序，等同于群望”】；身体消灭了，荣耀反而更大【《文粹》作“名声”】，世代断绝了，祭祀却更加长久。由此才知道，忠烈之道感动上天、感化世人的力量深厚而长远。【《礼记》说，武王攻克殷后，返回商地，下车便封护王子比干的墓。郑康成注说：堆土作为封墓，封护比干之墓，是为了尊崇贤人。《史记》说，命闳夭封比干之墓；《正义》说，封就是增添坟土并划定疆界。《括地志》说，比干墓在卫州汲县北十里二百五十步。《水经注》说，牧野有殷大夫比干的坟墓，墓前有石刻题写隶书：“殷大夫比干之墓。”所记只有这些，如今已经折断，不知道是谁刻的。太和年间，高祖孝文皇帝南巡，亲自到他的坟墓吊祭，刻石立碑，排列在墓道上。】《墨庄漫录》说：比干墓在卫州西山，距离城几十里；有许多汉、唐以来的碑刻。墓地周围数里生长着奇异的树木，盘曲交结，无法进入。《河南通志》说：殷太师庙在卫辉府城北十五里，祭祀殷太师比干。魏文帝时创建，唐贞观年间修葺。《北史》说：魏孝文帝迁都洛阳，路过朝歌，看见殷代比干的墓，悲伤悼念，作文章凭吊他。根据这两部书的说法，应当是魏文帝，而不是魏武帝；文章写作“魏武”，恐怕是错误。韦氏《国语解》说：洁净地祭祀叫“禋”。“列辟”见前篇注。天宝十年，我任卫县尉，叩拜祠堂，精神受到感动；但庙在邻县，按官员身份又不能行礼并刻石题表，于是刻石铭记他的伟大功烈。【李翰任职于卫县，而比干庙在汲县，所以说是邻县。《周书》说：“在商容的闾门前凭轼致敬。”孔颖达《正义》说：“式”是车上的横木，男子站立乘车遇到应当敬重的人，就俯身凭靠车轼，因此“式”成为表示敬意的名称。《说文》说：“闾”是聚族而居的里门。武王经过他的闾门而凭轼致敬，是说这里有贤人，以凭轼之礼礼敬贤人。】铭文说：糜烂身体并不就是仁，赴死涉难也不就是智；死在应死之处，然后才成为义。忠诚不分第二副身躯，刚烈留下不尽的精神。正直而聪明，直到今天仍然威猛地注视；请你们这些后代明白，做臣子并不容易。【卢谌《赠刘琨诗序》说：“意气激发之间，糜烂身体也不后悔。”李善注《说文》说：“靡”是烂；“靡”与“糜”古字相通。东方朔《七谏》说：“伍子胥进谏而身体糜烂。”】《武昌宰韩君去思颂碑》【并序。《新唐书·韩愈传》说，韩愈七世祖韩茂在后魏立有功勋，被封为安定王；父亲韩仲卿任武昌令，有良好的政绩，离任后，县人刻石颂扬他的德行，最终官至秘书郎。因此韩君就是昌黎先生韩愈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