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君先生文钞卷下

译伏惟圣上的德行与天相配，万物都承受陶铸教化；仁恩如日光普照，四方都仰受温暖抚育的光明。帝星居于北方而格外尊贵，权柄在您掌握之中；帝王承继正统而使大道宏大，专一精诚全在圣心。我们恭敬地竭尽微薄的言辞，冒昧陈述赤诚。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参通天地人三才，含容乾元之气，神灵汇聚而赋予禀性；秉持它而整齐勤勉、肃穆庄严，诚敬地掌握操持政务的要领；谨慎勤奋，祥瑞在凤墟开启，继承列祖的经纶治理；威势乘龙御天，继承百王的文物制度，因时而行、张弛合乎中道。每每想要追溯往昔，因此用来规范将来。帝王的典籍和谋略，于是建立记录诏令的馆署；武功和文略，于是征集记载功业的编册；检阅盟府中的宏大功勋，宽宥灾害、赦免过失，崇奉新祠的盛大祭祀，尊崇德行、彰明忠诚。这大概是仁爱和智慧前所未有、忠厚之道历来罕见的表现。如今帝心仍无止境，天恩也没有边际；明诏近来颁布，又重新登记旧家子弟。徐方论定功绩，深深思念虎贲之臣；牧野考核功劳，忧虑寄托于鹰扬之辅佐。使汉代的良平得以延续，难道只是百人而已？在唐代朝廷举荐元恺，应该先从八族开始。破旧的帷帐尚且不抛弃，怎能忍心让民间遗失贤才？破旧的席子也不丢弃，朝廷称多士便不值得疑惑。固然知道观看衣冠之戏，感发之情不只是一个方面；听到战鼓之声，追念往事也已经发生在后世。臣等才智轻薄如毛毳，品格不及玉制的圭璋，冒昧窃取荣耀，正为尸位素餐而惭愧。没想到皇上赏识谋略，延及后世，勤勉地保存贾复的后代；国家除去忧患、恢复封爵，又远远寻访萧何的后裔。恩泽滋润延及数代，优厚深重，蒙受四朝如覆露般的恩典，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相称。伏愿天命根基巩固，帝王宝祚神圣长久；在枢机之地推行纯一的德政，九畴按时有序；使天下大同合于天地覆盖承载之德，远方通过重译都来归附；顺应纲纪，契合神明，使飞翔爬行的一切生物都得到安置；达到三登、五登的盛治，老者和儿童都弦歌雅颂。书 《辞荐举词科与友人书》《与王兰谷书》《上济斋夫子书》《与王兰谷书二》《上望溪侍郎书》《与陈橘洲书》《上济斋夫子书二》《报王兰谷书》《与陈盙公隐君书》《廌青山堂记》《梅子坞记》《倒景潭记》《牿牛精舍记》《樗簃小记为纳兰克明作》《是亦楼记》《氿泉记》《高寄亭记》《卜研记》《东园菊燕记》《千像寺石碣记》《重建东竺庵碑记》《明常开平祠堂记》《赠忠武将军周公碑记》《辞荐举词科与友人书》锴敬启：非常承蒙您的深厚情谊，辱蒙赐下荐举之文。又承蒙贤主人虚心谦抑，想要远方搜揽、广泛访求人才。虽然我同您心意相知，但若不是具有谦抑诚恳之心的人，不能做到这样。我听说周公一天接见七十位士人，奔走到吐饭、握发的劳苦程度，也毫不顾惜，不仅是为了光大辅佐王室，也是想兼听众议、集中思考，从广泛的地方求取贤才，以成就自己的治道。因此他身居懿亲的尊位，登上大圣人的境界。卫武公九十五岁时，还在国家中劝诫说：‘从卿以下直到师长、士人，不要说我年老昏聩就舍弃我，一定要在朝廷恭敬勤勉，以相互劝诫来提醒我。’又作《抑戒》诗来自我警戒，所以世人加给他睿圣的称号。假使这两位君子喜爱士人不够坚定，求取善才不能达到目的，怎么能使美好的声名流传至今而不衰呢？即使如此，得到的士人究竟是谁，却不知道。他本人如果值得流传，必定有所听闻，可是如今却完全没有听到，这就是士人难得。颜斶、郭隗，我听说过他们的事迹。保持璞玉完整、保全精神的道理，师友各处其位的训诫，以及任用和舍弃的原则，他们的话都值得尊崇。然而多次游说之后才同车，反复说明之后才筑宫，遇到真正贤才是困难的。至于齐桓公收用九九方士那样微薄的技艺，齐国吹竽者混在三百人的队伍中，不过是借有能之名来掩饰自己的拙劣，各自满足欲望罢了，哪里值得谈论呢？我老了，又有许多瘦弱多病的毛病，从来没有广泛读书，所以先前承接最初的任命时，极力推辞。我自知自己不能胜任。没有颜斶、郭隗那样的贤能，却想辅佐周公、卫武公那样的圣人，使后人不知道他究竟是谁，这不是所谓士人。拿九九的小技艺，混在三百人的队伍中，也不是我所能做到的。进退都失去凭据，我将要坚持什么呢？况且我居住在盘山已经十六年了，每逢清静的夜晚抚心自问，总觉得清醒而若有所失，这是为什么呢？遇到清明的时代，本来应该竭尽奔走，像犬马一样效用铅刀一割之力，使朝廷没有被遗弃的事物，使先人没有失坠的事业，这正是我的愿望。然而回头看自己浅薄低劣，肩负不起重任，跛脚容易跌倒，恐怕反而会使车轴折断。因此灌溉园圃、种植树木，长期做老农，隐藏自己的踪迹，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短处。没想到过去的虚名迷惑了听闻，竟然谦下地采录我，使惭愧堵在胸中，久久不能消散。不过这次举荐，想来在了解我的人那里可以得到谅解，在不了解我的人那里却会产生疑惑，事情的迹象使然。事情既然已经过去，本来应当修治我的旧衣服，重新回到盘山，却又再次触到藩篱，像羸弱的羊角被挂住一样牵连不止，将用什么来为自己解脱呢？从前齐国使者往返三次，屠羊说才回到市场；楚国把财币从远方送来，庄周仍宁愿拖着尾巴。以违逆世俗、超越常情为是，我过去心中常常非难这些事，难道今天却想要同他们采取相同的做法吗？田子方、卜子夏、段干木这三个人，才是真正的魏文侯之师；管仲、隰朋，才是真正的齐桓公之辅佐。长江、汉水这样广大的地方，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只希望您扩大魏成子的听闻，放宽叔牙的言辞，另外延请访求贤才；我并不是那样的人。等我进山以后，就来不及再见面了，所以留下书信来申明我的浅陋心意，只有爱护我的人才会谅解。锴敬启。《与王兰谷书》

译锴敬启兰谷足下：使者回来带有几行书信，问候您的起居，想必已经送达了。承蒙您不嫌弃我，于是情谊日深，同气之亲没有比这更亲近的了。又辱蒙您推荐，使我得以结识主人；我的人才虽然比不上董仲舒、贾谊，但所受的知遇大致接近他们。自去年冬天直到现在，已经过了五个月。亲切融洽的情意日益深厚，延请接待的礼数也更加隆重。我这个疏放的山野之人，置身于规矩周旋的场合，而上下都能安然相处，也是一件奇事。原先我同祝君约定，来充任代替厨师的职务，这是您所知道的。如今大概将要到期限了；但是祝君如果违约，那么我起初的诺言恐怕不能背弃。锴在进退之间不敢冒昧，已经考虑很久了。去年秋天，大君子回顾我这匹老马，一旦受到感激，得以接近您的光辉。然而这里可以暂时寄寓，却不能长期居住。况且锴不能长期居住的原因有四条，而主人不适宜长期留我的原因有两条，请允许我全部陈述，希望您垂听。锴善于劳心，平素患有虚弱的病，如今刚过五十，却已经像八十岁的老人；加上近来头部屡屡眩晕，每次发作都想躺下，否则便会跌倒。前些日子在廊下陪坐时，忽然发作，勉强支撑应付，几乎不能侍奉。后来时时发作，直到现在仍深受其苦，这是身体所不能承受的。我的性情喜欢疏放闲散，不能忍受拘束，几个月不进山，便心神昏乱。过去我曾经同您谈过这些。鹓雏居住在鲁国，鲁国供养它不能说不优厚，但泽雉每走十步才饮一次水，五步才啄一次食，它从天性中所得的东西，又不能迁移改变。这是性情所不能承受的。我的身体特别害怕炎热，一到暑天就奄奄一息，没有生气；又不敢裸身迎风，只能躲到幽静隐蔽的地方，仰卧着进食休息，过了正午才起床。如今如果整天戴冠穿鞋，绝不是我所能承受的；我向来没有约束，任性放纵。锴平生从没有袒露身体面对家人，哪里敢把这种行为施加在众目睽睽的地方呢？这是受到时令限制而如此。我们寒门自从进入关内以来，到锴这里才三代；我在族中辈分最长，亲族又最多，婚丧庆吊的礼仪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闭门不去，就会成为人们的口实；来回奔走，年老多病更加严重，进退失据，实在有什么可取呢？还不只这些。家境贫困日益严重，谋生越来越笨拙；米未必像珍珠一样进入我的饭锅，甚至比珍珠还贵；柴未必像桂木一样供我烧火，甚至比桂木还昂贵。我自己筹划已经很没有余暇，而请求借贷衣食、登门求取供给的人，又几乎没有一天间断。答应他们并不会被当作恩德，拒绝他们却会使他们瞋目欲报。若能到山中谋食，这里的一切便都可以停止。这是受到形势限制而如此。这四条都是锴的真实心情，不敢稍作修饰。我听老子说：‘善于关闭的人不用门闩，别人也不能打开。’又说：‘最大的声音反而听不见。’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不把自己的踪迹显露给别人。我虽然没有才干，但自知还算清楚。我不过是一截盘曲的枯木罢了，世人却大多只听传闻，有时把我看成敏捷有才；我实在没有良商深藏货物那样的心态，结果造成处士盗取虚名的弊病，已经被有见识的人所耻笑。自从应征以后，又没有再次解除束缚，不能采取突然高退远引的姿态，反而进退失措、触犯藩篱，不仅会被《大雅》讥刺，又将怎样自我解脱呢？况且天下的事情，此处相合，彼处就会分离，只有明智的人才能抹去其中的痕迹。这里同琼岩合而又分歧，也各自有归宿。道路不同，志趣就不同；爱好相反，器物也就分开。为这里着想，正应当浑然无迹，使人无法测度。如今长久留下鄙人，就是树立标志来显示我同琼岩关系亲密，正所谓厌恶影子却追逐太阳，反而使影子更加纷扰罢了。主人和客人彼此都有损害，实在没有意义。这是主人不宜留锴的第一个原因。锴又听夫子说：‘君子成全别人的美事，赞美隐退也是美好的事情。’从前郗超每当听说有人想隐退，便替他准备百万资财；在剡地还替戴颙建造了十分精致的住宅。锴距离安道非常遥远，但踪迹有时也类似于他。穿着葛衣、脚着芒鞋，看云听鸟；虽然不敢自称是在嘉遯，但山巅水涯也不能缺少这样一个人。放我回去，让我顺遂麋鹿般的天性，以此说明圣明盛世无所不容，也是一件美事。这是第二个不适宜留锴的原因。十八日，主人到兰阳；回来后应当立即了结这件事，整治衣服返回车驾，日后再寻求良好会面。锴敬启。《上济斋夫子书》

译锴敬启：承蒙您赐信过分奖勉。我本来鄙陋，哪里能使我们的道统向东传播呢？然而既然期望报答知遇之恩，又不敢以愚昧无知为借口推辞。《易经》说：“书面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心意所在之处，语言也不能完全表达。”借助灵妙的笔墨书信，哪里能够传达这些呢？所以一定要等到当面陈说，才能领会它的旨意。如今又承蒙您虚心询问，冒昧陈述一二，请您俯听。凡是撰成一部书，必先确立体例。体例确立以后，四肢百骸没有不包括贯通的。所以注释家前面必有“训”，后面必有“诂”。训，是阐明文字的意义；诂，是疏通事情的缘由。二者都贵在简约明白、精确恰当。《易》这部书，不过讲阴阳而已。人本来具备阴阳，却又被自身蒙蔽。我的夫子怜悯此事，为之忧伤。于是逐字解释、逐句疏释，希望使儿童也都明白它的意义。这实在是圣贤的用心。然而《易》这部书与其他经书不同：最为简易，却又最精微神妙。所谓它的德性圆融，体制方正，变化运行而不停留，周遍流行于六虚之中，本来就不是见识浅陋、听闻狭窄的人所能窥测的。所以不识字，必然不能通晓《易》；不识字却读《易》，即使逐字逐句解释，也仍然等于没有读。识字而读《易》，那么逐字逐句解释反而成了赘疣。所以对于训释，与其注解浅显平易之处，不如注释幽深奥妙之处，而略去平易的部分，使读者不受烦扰。至于诂释，又有另一番说法。自汉代以来，解释《易》的不下数十上百家。先儒没有不专门讲数和象而说明道理的，至王辅嗣才开始如此。于是道理与数象被分别标举，判为两途。这不是解释《易》的人之过，而是读《易》的人之过。为什么呢？道理不离开数象，数象也不超出道理。讲道理本来可以通达数象，讲数象本来也可以通达道理。如果拘泥于一端去求索，不就更加迷惑了吗？我的夫子采纳前儒的学说，汇合归于一个义理；有不妥之处，就发挥各家的长处，像大匠经营建造一样，用心良苦。然而采用他们的说法却隐去他们的姓名，浅薄议论的人不是说是拾取他人，就是说是沿袭旧说。假如我割裂古人的意思，不加宣扬，反而诋毁说欺骗他们，这样还怎么能采用他们的说法呢？这只是集解的体例，不是所谓注。所谓注，是阐发先圣幽深的奥义，开辟万世经行的道路；在精神上会通作者，以心意传给后人，使古今本来无法会合的意义由我贯通，使阴阳本来不可测度的道理由我穷究。不要援引高深，不要趋逐新奇，驾驭群议，开通纷杂的论说，同时又不险僻、不偏颇，笃实而明晰，这才值得推崇。比如卦变之说，程子认为以乾坤为主，这是正确的。朱子则把它分图，以阴阳相类相从来解释，可是对于《本义》有时却有所抵牾。抵牾就会混乱，混乱就会反复，反复便有无法贯通之处。而我的夫子独自以综卦来裁断，使内外上下、阴阳往来都帖然整齐，谁能排除这种解释呢？这个义理虽然发端于瞿唐，但能使它畅明的只有我的夫子。又如卦图之说，先儒大都笼统其辞，只有我的夫子独立成说加以解释，纵横分合，如同剖解全牛，筋骨关节都切中要害。尧夫本来曾涉及这一点，却不如这样周详。这两项确实是不可更改的论断。至于各卦《系辞》中创立新说的，共有六十一处，见识卓越，可以启发千古蒙昧；但其中也间有令人不能明白的地方。比如蒙卦九二，注说：“包容蒙昧，必须娶妇才吉。”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娶妇之道在于包容调和，才能彼此辅助。既然如此，儿子能够治家，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我认为“包蒙吉”是统论全卦；“纳妇吉，子克家”则是指九二与六五而言。这两句话意义直接承接，并不是并列提说。“包蒙吉”是说九二为一卦之主，能够包容群阴。“纳妇吉，子克家”是说九二与六五以阳应阴、以刚受柔，居中而德性不偏；以阳刚为主，所以能使刚柔相济、阴阳和谐，就像有了儿子，又替他娶妇，然后才能继承家业而得吉。也就是说，儿子之所以能够治家，是因为有娶妇之吉，所以《象传》只直接说“子克家”，而不再提“纳妇”。又如颐卦六三，注说：“阴柔而不中正，行动到了极点，不向初九阳爻求养，却去应不中正的上九，所以说违背颐养之道。”我认为六三不中正而行动到了极点，这叫作违背颐养之道，未必是在责备它不向初九求养。不中正而向下求取，恐怕也未必合乎正道。类似这样的地方，还有好几处。我听说雷霆震响，聋者听不见；日月高悬天空，盲者看不见。我既聋且盲，愚昧不敢自信，所以说一定要等当面陈述之后才可以。如今对于这部书的训释，已经采用了前面的说法，删去繁复的诂释，只顺着文辞加以疏理。然而凭我锴的愚陋，私下还有隐约的看法，希望能够把话说完。《易》有集解，已经不是一天了。唐代李鼎祚有《易集解》，宋代林黄中有《经传集解》，俞琰玉有《周易集说》，如今又颁行了折衷之作。既然已有折衷、汇集之书，还怎么用得着我呢？与其求全而失去纯粹，不如舍弃博杂而采用简约。为什么不建立卦综的学说，以及针对古义尚未明晰、前人未经阐发的地方，另外创立一种体例，附在图解之后？这样做到不险僻、不偏颇，笃实明晰，用来请教天下人，昭示后世，使盛德大业辅翼文教而推行，不也是快事吗？有人劝阻我锴说：“别人用了三十年的功夫勤苦钻研，你却想一旦把它抛弃，怎么可以呢？”锴说：“然而我的夫子本来就曾经说过这些。之所以从事这件事，大概是因为《易》中有这样的义理，而注释遗漏了，所以加以补充。既然如此，这部书就是用来补充遗漏的。既有遗漏就补充，没有遗漏还补充什么？像您这样说，岂不是把我的夫子看得太浅了吗？”所答复的就是这些，冒昧全部陈述出来。○给王兰谷的信（二）

译读到您为麟儿考订文字的文章，详尽清楚地疏理九万里路程，必定以此为根基了。六月十九日收到您的亲笔信，信中说选家征求诗作，而我的拙稿已经送去，我却完全没有听说。不知主持春明群雅集的是谁，所谓友人又是谁？又不知从哪里得到我的拙稿，得到的又是哪一些？前年陈橘洲准备刊刻三人合集，我屡次阻止。今年祝豫堂又怂恿此事，我仍不同意，并且进一步责备他，认为我平生所得的诗作散失得很可惜，于是他代人雇工抄录草本。唉！像豫堂这样的用心，世上哪里常有呢？他所雇的人，正是故人顾倚平的儿子。倚平是锡山人，擅长西昆体，颇为新奇艳丽，但又很恨自己的格调低下，特别喜欢我的诗，曾经替我作过序。唉！像倚平这样的人，趣味相同而格调各别，不把我当作界限，这又是世间少见的。过去扬子云起草《太玄》，认为后世若有像扬子云这样的人，一定会喜欢它。唉！有了子云这样的人之后，才能认识子云，岂不是很难吗？我学习作韵文，便一直守着自己的鄙陋志趣，不轻易给人看，也不轻易开雕刊刻；之所以这样，并不是故意谦抑自守或矫饰以迎合世俗。我私下认为，身死以后，一定会有像这三人一样的平生好友替我搜集整理，或者还会有一个素不相识、却如李眉山那样的人，也未可知。因此本来不必急急忙忙在眼前与世上的女子争夺皱眉欢笑。对于这件事和这种志向，我心中始终坚定，只是因为前面的事情，姑且提到一下，请教于高明，您认为如何？○上望溪侍郎书 谨向望溪公禀告：我前些日子在山中，眼目不接触外界，颓然自处，仿佛此身不再为天地所有，所以完全不知道天下的事情。五月来到长安，才得到您解组归田的消息，于是同石君、东邨前往拜谒。守门人推辞说时当盛暑，恐怕会使您的起居不适，所以不敢强求，只能惆怅返回。这次相遇，换作别人一定会觉得不安，但我知道君子的胸怀本来另有深意。为什么呢？我不过是鄙陋之人，蒙受您的知遇，已经有四五次得以瞻仰您的风采了。所听到的只是忠君筹国之言、文史之论和对江乡的思念。如今承蒙天恩解除其他职务，使您专心办理三礼这一部书，将使您精诚专一地发掘其中的深奥，而把各家学说加以解释会通，这本来就是您的夙愿。上天或许要为数百年的蒙昧开辟道路，特意借您的手来完成此事。我听说，天生万物，必定各有其时遇。《周易》姤卦《彖传》说：“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刚健遇到中正，天下就能大行。”所以以刚遇柔是相遇，以刚遇刚也是相遇。相遇虽有不同，作为相遇却是一样。因此贾生凭通达明敏的才智，遇到汉文帝这样恭敬节俭的君主，世人多为他怀才不遇而惋惜，却不知道他消弭边患、削弱诸侯、加强中央而削弱地方的策略，虽然当时没有实行，后来历世更换君主，大都沿用它。假如贾生没有遇到文帝，那么最终也不过是扛着锄头，寄身田亩罢了，哪里知道所谓洛阳少年呢？至于萧望之、刘更生等人，处在衰乱的末世，胸怀被困塞，遇到明主实在很艰难。然而他们能够因事补正缺失，守持经典、纳忠进谏，清楚明白地坚持自己的操守，并为后世所信服，这也是他们的际遇。《易》说：“困卦亨通，君子没有过失。”这也就是困顿而能亨通。至于我公，正直诚信而高洁简约，不随外物改变，以一片忠心侍奉三朝，终于践履卿贰之位，登上尧舜的朝廷，和皋陶、夔那样的贤臣并列而行。进献昌明的言论，承受明白的诏命，上下交接，诚信而庄敬。与贾太傅相比，所遇实在悬殊；萧望之、刘更生之流，又哪里能比得上呢？从前班固在虎观撰写论说，刘歆在国学提出建议，却拘泥于偏执的求取，当时有人非议他们。至于三礼错杂舛误，尤其从来没有听说有人加以阐明。如今您承受诏命执掌笔削，考核辨析疑似之处，剖断是非，拔除汉儒的旗帜，恢复周公旧制，这是天子知遇您，而您也有以回报天子。虽然如此，您已经老了，完成这一番事业以后，将要驾一叶扁舟归乡，饮江水、漱湖水，保养太和之气，以完成您对江乡的思念，也可以优游自得地享受晚年了。我听说七十岁可在国都拄杖，八十岁可在朝廷拄杖。近来得到一根质地朴素而笔直的手杖，心中很喜爱，冒昧先用熏炉熏过手杖来献给您，就像亲身侍奉在您左右一样；您肯收下它，就是我的荣幸。○给陈橘洲的信 锴敬启陈橘洲足下：三月十五日经过傅家山，大略浏览了一番，前信已经粗略报告。四月四日再次来到山下，独自游览了很久。那里只有三间屋子。屋南乱石参差而立，是旧屋的基址。基址南面墙外，是别人的园圃，正是所谓“城坏即压齐境”的地方。园圃南面是山坡，山坡属于我；坡中都是粟，间杂着杏树；柿树有四棵，刚刚在枝条上结出芽来，像士人遭逢许多变故而老气却不屈折。坡下沙地平展，大约十余亩，居民把它犁作田地，种棉花和黍稷。坡西水流激荡，发出幽声，注入涧中；稍稍挖低并筑堤拦蓄，就可以引到坡上灌溉蔬菜和果树，任凭土地所宜，或许一定能长得好。今年春寒，谷雨以后，坡中十多棵桃树才和幼梨树一同开花。李树最多，有数十、上百株，但开花后结果也不很繁盛，万物生长的艰难竟然如此。我在坡坂之间来回游览，总共上下三四次，年老的樵夫疲惫了，经过树旁便停下来休息。最后坐在大杏树下，低声吟咏怀思之章，疲倦了又枕着石头睡觉。醒来以后有所领会，而天色已经晚了。估量它的地势，在村中颇为狭窄，在野外却相当空旷僻静。您若在这里结茅读书，有一丘一壑，即使只是此处，也很不坏。如果能够把它再扩展一番，完全可以聚族而居，也就实现子春的愿望了。○上济斋夫子书（二）

译我在山中，不能列身于您的门墙之下，已经将近三年了；受见闻所限，无法有所推广，麋鹿般的性情于是再也不能驯服。如今我老了，又多病，没有儿子，一旦死去，便会弃尸沟壑。悠悠的名声也将随之如闪电般消灭，可悲啊！天地的精气聚集而生出人，人不过是寄托在世间百年罢了。既然建立了姓名，著述了言语，便想把天地精气据为己有，使它流传数千年而不归还，天地也太贪恋它了。从前司隶曾峻在坟祠前，石碑上刻着孔子弟子赵岐所画的四贤像，他们都没有替枯骨作打算。然而也有借助题名而得以重存的，殷比干墓有传说是宣圣书写的，延陵十字碑则是王寀附会二贤的姓名，本来因此而不朽。假使没有这些，坟墓是否存在都还未可知。锴不肖，实在不能与诸贤相比，甚至不能自立而想有所凭借，贪求之心确实存在。所以不胜大愿，想有所请求。锴在廌峰山下栖居迟留二十多年了，出入起居每天都与它亲近，精魂神气于是同这座山明显融为一体；这是我一生的快乐，死后一定要归葬于此。锴所归宿的地方，除了廌峰再没有别的山了。如今树立一块片石，作为墓表；为它题写文字的人，除了我的夫子也没有别人了。倘若蒙您俯允，那么千年以后，人们在廌峰山下传说有一个廌青李锴，实在是借助夫子的声望才得以如此。我恭敬地把这些话陈述出来，请您明察，十分荣幸，十分荣幸。○答王兰谷书 差人返回，得到您两封信。读到附在采石上的那封信，令人惊悸。我锴不过是鄙陋之人，学问浅薄，不合于治理时代的方略；有时智虑间仿佛有所领会，但仓促之际不能通达事情的关键。如今将要老了，精力消亡，肺病日益严重，耳目手足也不再听从心意。近来我在生藏前亲手栽了八棵松树，德济斋先生替我写了九个字的墓表，而且将它刻在石上。每天考虑身后的事情，大概是因为自知来日无多，将要死去，所以如此。如今通达的长者正要在半途停住车马，回头顾念老马，唐肆所求的东西难道会和这相同吗？写一尺书信绝交，确实是嵇生的荒诞；使东周兴盛、使鲁国兴起，确实是宣尼权宜的做法。虽然如此，时代各有不同。王道渐渐衰息，百姓困苦不堪，圣人因此忧虑，原本是应当的。至于天下统一，各种制度都已施行，却还有希求世间罕见功名、急于求进的人，难道也值得取法吗？锴对于今日时局，就像九牛一毛，哪里值得比较计数？而您用孔子的道路来勉励我，用晋人的谬误来责让我，大概实在是特别爱我，也知道我或许还有没有完全表露的地方吧？去年冬天存诚曾经来访，主人也颇有言语，并且没有让我听见；幸而后来得以听到，于是借富仲容之口叩头坚决辞谢。锴难道喜欢这样矫情吗？只是我自己知道并且审慎罢了。在廌峰山下住几间简陋的房屋，永远做太平时代的幸运百姓，歌咏盛德，守护先人的遗风，终了余生、享尽天年，就是最大的幸事了！冒昧再次陈述个人心愿，请您赶快留意。○与陈盙公隐君书 锴敬启陈君先生足下：我是北方鄙地中的鄙陋之人，懵懂昏昧，从未在君子那里受过教诲。好比低小狭隘的土丘，和普通土壤混在一起，哪里值得拿来比较呢？然而亲近贤者、接近有才能的人，是天性所赋予我的；我曾向四方奔走，认为龙辅之玉、垂棘之璧不会遗落鲁、晋，凡脚步所到之处，也总要撩起衣裳拾取一二。可是远行万里，经历二十年，内心真正有所折服的，不过三四个人。是求取太艰难呢，还是这样的人太少呢？如今我老了，不再出门庭；鼎中的食物也填不饱肚子，双脚也快要不能行动了。心神不安地往来奔走，到死都没有可以再交往的人，还能有什么指望呢？前年秋天，有客人作中介，使我得以结识祝君；通过祝君，又得以听闻先生。先生大概是古朴高洁的人，藏迹于险峻山岩的深处，以道为美味，本来不是像贾谊、扬雄那样夸耀炫示、卖弄声名以求闻达于世的人。然而您的厚德笃行，往往从贤良人士口中得到称誉。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事物各有同类，同类中又有盛大者。月亮和水质地不同，蚕和马形体不同，又何必计较大小远近的区别呢？所以小人以气节为苦，君子能够通达器量，自有其来由。如今锴既然得以听闻先生，私心激动，顾不得自量，冒昧有所陈述。我听说巢父、许由的高隐，是附着于伯夷、叔齐之后才更加显著；国氏、高氏的操守，是推举管夷吾之后才更加受人尊重。何况小人物若没有人记载，早已同草木一起腐朽了。况且绛地遗留的老人、晋国司职者所受的惩罚，史书没有主名，周代典籍也没有凭证；既然如此，记录微小人物、阐明幽隐之事，难道也是古人所看重的吗？锴如此浅陋，确实不足以烦扰先生。即使如此，锴既不能列在君子的末席，独自孤行，或许也不会被君子完全遗弃。先生肯超越距离来估量我，并把我记载下来，使我胸中的志愿不至泯灭吗？这样死也没有遗憾，否则也不过化为灰烬罢了。倘若您以彼此尚未同调而以此为耻，那么伯宗向重人询问礼制、晏子为越石父解下骖马之间，原本还有一段距离。冒昧托祝君寄上这封信，把想说的话全部陈述，敬请您俯听。○廌青山堂记 在冯翊地区拔地而起，像龙飞翔、骏马奔驰的，是盘山。它的南面，内里空虚而岩骨裸露；山势高耸，气势劲健，名声也颇为显著。到了它的北面，冈岭岩壑则奔放曲折，形势本来稍显低缓，但气势仿佛受到激发，如同年老的壮士，精神矍铄而不肯居人之下；只是因为处在山阴，名声也就不显。同一座山，显著和隐晦竟然不同。枕着北山山麓的地方，叫萝村。它的西南面，石头参差高峻、吐纳云气日光的山，叫廌峰。向北俯视数里，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流左边是两座山丘重叠耸立，周围遍布长松，一株株枝干舒展，仿佛将要飞起；小块田地交错其间。山民在那里耕种，大多是贫瘠坚硬的土地。村子北面有一片废弃的高地，荒凉绝迹而无人。树木茂盛，杂草相随，乱石阻塞道路，只能侧着肩、低着头才能进去。进入几十步，有一处隆起的山坡，登上去远望，中间平坦如削，像一座百尺风台高耸在尘世之上。我说：“选择这里建堂，谁能舍弃它呢？”于是和两三个乡人拿着锄头斧子，一同施展力气，拔除茸草，剔除繁枝。十多天后，顽石被搬走，杂木被砍伐，群聚的阴翳被扫除，地方开阔而清明，日月光辉照耀。于是山峦环绕，水流回旋，云彩行走，霞光升起；沙子闪闪，石头参差，山鸟啁啾，山花摇曳，无不在堂下献出色彩、呈现声音，山堂也恰好建成。我久久地眺望，叹息说：“唉！小人被斥退而君子挺立，污秽私蔽被除去而神明显现，难道就是这样吗？”客人经过，感叹说：“这座堂多么悠远啊，只是应当给它取什么名字呢？”我说：“名称，是事物实质的显现。这座山的名称尚且不显著，哪里有我的山堂的名称呢？”客人说：“即使如此，幸好最终把它命名为‘苍然而业业者’，不就是廌峰吗？它正好横带在我堂南面，请在这个时候用这个名字为它题名。”时为辛丑年秋九月十五日。○梅子坞记

译沿着萝村向东，从响雪濑起，共转过十三道弯，有一处荒坞。坞地幽深，曲折而空旷，寂静无人，什么东西也没有。这个坞荒废了不知多少年。从丙午年才开始开辟田地、种植树木。又过了一年，在坞东建了三间屋子，于是坞中有了一座庵，只有一座庵。又过了很久，越地僧人来此栖止，于是坞中有了人，也只有一人。坞荒废已久，豺狼虎豹与人争夺窟穴。溪流北面又有一个坞，那里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盘石臼。丁巳年秋，僧人把庵迁到北坞，于是东坞没有了庵，而北坞有了庵。唉，只是一座坞而已，忽然有、忽然无，变化多么大啊！北坞有人居住，却无法考知是哪一年。僧人挖地得到钱币，大多是弘治年间的。弘治距今已有将近三百年，这就可以想见了。然而东坞、北坞前后才五六年，生灭变化竟然如此。由此确实知道，自无量劫以来，月月变化、日日迁移，新生事物没有片刻停留，难道就是这样吗？唉！这座坞从无到有，就是今天的庵；从有到无，又不知还要经过多少时候。虽然如此，佛经说：“因缘和合，虚妄之法自然产生；因缘离散，虚妄之法便名为灭。” 却不知道生灭、去来，本来都是如来藏中常住而微妙光明的真如本性。那么，在生灭、有无之外，另外还有所谓寂静、淡泊、不动而周遍圆满的境界存在。姑且写下这篇记，来记载这座庵的开始。○倒景潭记 萝庄东面有一处水流，叫响雪濑。水声淙淙，隐藏在石壁之中；水流在凹处停聚，又从石缝溢出，无法测知它从哪里发源。向西流一里多便断绝，夏秋下雨时才流到庄南，雨停后随即干涸。庄西有石门，像斗形一样裂开，两股水流汇聚于此，冲荡跌落成为水潭。潭面如展开的圆镜，深三四尺，周围数十步。峡中石头像云一样翻卷，急流如雷震，即使干旱也不枯竭。逆流向东再走一里多又断绝，大概是响雪濑的水伏流地下，继续流到这里。我喜爱它，曾经独自前往；客人来了，总要和他一起在这里俯仰、洗脸漱口，有时在落日下晒头发。安静地舀水观看，细小而斑驳的，袅袅而青苍的，洞然敞开而低洼的，呀然张开的，以及天回月行、云走鸟飞之景，没有一样不回旋光影、倒映其中。而清波晶莹，始终没有一物停留其上。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潜行于蒲昌海，积行一万三千里之后流出积石山，直达大海，这才称得上神奇。这水虽然大小不相等，但所达到的境界相同，所以写下此记来彰显它的神奇。○牿牛精舍记 廌青主人在廌峰山下建屋，屋子洁净而简约，空敞而宽裕。蓄置几案和床榻各一件，其他一切都屏除不用。主人仔细看着屋子有所感悟，说：“房屋正因为空无所有，才有它的功用，老子早已说过了。反过来用它来衡量我的心，也大概是这样吧。”《周易》离卦说：“蓄养母牛。”大畜卦六四说：“给小牛戴上木栏。”唉！蓄养母牛，是说屋中只蓄置一案一榻；给小牛戴栏，是说屏除一切杂物。即使如此，屋子仍有空闲，只足以容纳它的空间罢了。心却随着进入其中而无所不包蓄，这又是更大的蓄养吧？但它最初的功夫，是从给牛加栏开始的，所以命名为《牿牛精舍》。○樗簃小记，为纳兰克明作 克明北邻有一棵大樗树，躯干瘦弱弯曲，满是树瘤，已经半死，却还能给克明读书的屋子遮阴。屋子很小，于是题名为“樗簃”。大概是有感于樗树而命名的吧？我听说：檀木适合做车轴，杻檍适合做车轮辋，檿木适合做弓，椐木适合做手杖；樗木一概不适合使用，所以叫恶木。樗也是被遗弃的东西吗？即使如此，假如樗树接近人而且有用，恐怕早就被砍伐焚烧了。想求得一棵半死却还能够给人遮阴的树，又哪里能得到呢？那么樗树其实很善于发挥自己的作用，樗也算嘉木吗？世人不使用它的材质，克明却使用它的树荫，克明也善于利用樗树吗？或者我又听说，莠草像禾苗，樗树像漆树。克明读书，曾经除去相似的表象来求取真实。那么樗树又将成为克明的借鉴吗？我年老衰朽，也早已是被遗弃的东西，但我的话颇能切中克明。克明愿意把它记下来，所以为他作这篇记。○是亦楼记 这座“是亦楼”，是香祖谢君的住宅。这是乡里的高士徐昭法题赠给兼山隐君的。香祖是隐君的孙子。隐君远离尘世，以品行道义著称；香祖在溪楼读书，身穿布衣、束着革带，不谋求仕进，也可以说善于继承先业了。楼在铜官山北面，双溪在这里汇注；杂花修竹，牛棚菜田交错，溪岸空闲深远，水洲上渔帆和渔火明灭有无。楼起初并不远离世俗，但幽深旷远，仿佛遥远得无法接近。我十三岁时，沿大江向东，见到山川人物的奇异，虽然年少，内心也颇受触动。后来过了很久，下到齐鲁，奔走于吴越，所到之处总是留连不止。曾经经过荆溪的入口，便想租一条船去访察隐君的遗迹。当时正值冬天，河水结冰，未能成行。假使最终得以成行，也许就在林亭的背阴处、石头的凹处、水边，从当地老人、田间父老那里询问我未曾听闻的事情；也许整理衣襟登上楼去，遇到我的香祖，亲手触摸遗留下来的书籍，亲眼看到前人的遗迹，那将是最大的快乐。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可是忽然几十年过去，后来才在长安见到香祖。又过了很久，才看到“是亦楼图”，与从前听闻的情形相符。而锴已经老了。即使如此，《诗经》说：“继承先妣先祖，西南为门。” 又说：“虽然没有年老的成德之人，尚且还有典章法度。”锴对于那个人和那个地方，虽然没有能够亲眼见到，却也不能说是在梦中遇见了。于是把所听闻的和所想见的，以及最终有幸略见到的情形，表述出来作这篇记。○氿泉记

译康熙庚子年春正月初六日，李子选择居住在萝邨，先从盘山北面开始。村南有一口井，只够几家人汲水，干旱时有时还不够用，村民以此为忧。到了第二年辛丑年春天，李子用花瓣和香明白地向山神祷告说：“幽州、蓟州的山水少，而盘山的水遍及全山。萝邨南面横着一条大溪，冬天结冰时，还可以说盘山北面也有水。后来冰融水干，溪流变成陆地，才知道乡里的水是外来的水，本来并没有水。”进一步察看这里的土，土壤湿润，树木和石头都滋润敷泽，于是又醒悟说：“盘山多有伏流，没有显露的水，并不是没有水。那么这座山的水，将会有时候涌出，来施展它济助万物的功用吗？还是将永远不出，如同古代隐遁而有德的人呢？”我私下听说，山中险峻隐伏之处，一定有神灵，确实凭借它们来显灵；冒昧把这些话告知诸神，请神灵明察！祷告以后，神灵没有答复我。过了二十一年，即辛酉年秋天，溪流北面水汩汩溢出，原本是陆地的地方像马蹄陷下的小水洼。第二年春天，冰融以后水也没有干涸，李子于是召集村民，对他们说：“神灵莫非要指示我水的所在吗？水本来就要涌出了吗？”挖了一尺，得到四股泉水，汩汩地从旁边涌出，随着锄头挖出的坑很快充满。于是砌石筑成水池，命名为“氿泉”，不敢埋没神灵的神异，写下《氿泉记》。○高寄亭记 西涧净土庵在盘山西面，只是一座小小的佛寺。它又坐落在乱石之中，远看仿佛什么也没有，走近后才发现高敞明爽与幽暗荫蔽各占一半。老僧藏山是居住在这里的人，已经与山涧相忘五十年了。庵西南有一座山，山上有石头，都像虎豹蹲伏。石峰顶上有一棵孤松，反而向下生长，是一棵数百年的树。游人曾经路过，却没有认为它奇特。宝啬主人独自喜爱藏山和这个地方，乘轻车到来时必定径直到松树下，和藏山低声交谈，有时一谈就是一天。寒雨将滴之时，空濛的翠色就来了；幽深山谷发出声响，是灵妙的天籁在流动。微妙空濛、若沉若浮的景象，远得不可触及；蚂蚁丘、田舍、虮虱、牛马，都清清楚楚可以数见，是近处景物所能达到的极限。人的一日之身，也将与这些景物相忘。有一天，宝啬主人对藏山说：“我寄居他乡而没有房舍，只把寄居之处当作房舍，这不是通达之人的德行。我愿在这里建一座亭，作为老师的居所，也作为我的居所。”藏山说：“好。”不久亭子建成，用茅草覆盖，椽子和檐头不加雕琢，朴拙而顺应天然，不施人工技巧。刚完工，主人正好来为它落成。亭势高峻，乡中的各种胜景都清楚显露，聚集并包容在亭中。藏山说：“这座亭得到了适宜寄托的地方。” 《诗经》说：“有匾题在这块石上，踏着它却低下啊。”又说：“渐渐高耸的石头，是多么高啊。”同样是石头，高低却不同，只是寄托它们的地方不同罢了。主人说：“是的，不过还可以再推进一步。”他听庄子说：“丘陵山岳不断积累低处，就成为高处。”这座亭子如果将来迎着天风，凌越青霞，缥缈地处在衡山、霍山之外，那么它俯视下面，也不过是苍苍一片罢了。请依照老师的话，把亭子命名为“高寄”，并命锴记下这些话。时为癸亥年夏四月。○卜研记 七峰周君在一座破败的寺院中得到一块石头，石头支在案上，积垢很厚；带回去洗涤后，原来是一方砚台。砚台厚一寸有余，宽五寸，长约九寸，质地黝黑，纹理细密，朴实淳厚而崇尚拙朴；砚额上刻有“桥亭卜卦”四字篆书。五个侧面有程雪楼的草书铭文，已经模糊残灭，无法读出。背面刻着“宋谢侍郎砚”，说是永乐丙申年洪水冲毁桥亭，改建为先生祠，在挖地时得到的。那么这方砚就是迭山先生的旧物。先生离开信州，估量事情已经无法挽救，便改名换姓，在建阳市卖卜，发誓要和这方砚一起隐居。国家灭亡，志愿没有实现；他被催促北上，死志既已决定，想让精魂和砚台一同沉没，大概于是把这方砚埋在桥亭下面。先生死后一百多年，砚台再次出土；又过了四百年，砚台再次出现。得到它的人都像捧着拱璧一样奉重。唉！我对此已经有所感慨。河北的土地本来在它的子孙弃置而不顾之后，只是一块截然独立的石头，却在前后数百年间受到世人重视，世人难道和先生有什么旧交吗？州侯杜补堂也得到一方宋高宗赐给臣子安道的砚台，人们重视它，大概还不如重视这方砚台。○东园菊燕记 乾隆十年，岁次乙丑，十月初三日，东园的菊花已经开放，主人摆开盛大的筵席，邀请宾客宴饮。严寒之气尚未交替而来，秋日温暖和煦，西风徐徐吹拂，人在其中并不寒冷。景物借着香气把菊花安置在座席之间，菊花与宾客彼此映衬而更加美丽。这时，宾客中有凝重端严的，有温和肃穆的，有高岸不屈的，有洁白鲜明的，有身材高长而神清气扬的，有挺立庄重的，有和蔼而美善的。菊花则有淡雅的、润泽的、繁盛的、瘦峭的、枝叶疏落而繁茂的、妖艳浓丽而遮蔽的、挺拔盘曲的、倾斜倚靠的；有醉态、孱弱之态，柔美婀娜而栖息的；有卷曲如挛缩的，弯曲而欲伸展的；有洞然如绮罗葱翠的，有并列缀连如檀木的；有紫色、丹色、白色、黄色，有深红如绛的，有苍红如纁的。那些自行显露奇异的，有白色花边而青绿色花心的，花簇如檀木、花瓣如切开的脂肪。那些挺立不移的，花心居中，颜色端正，真香蕴积而隆盛。宾客回头惊视了很久，说：“这真是菊花中幽静的一类！不以媚态挑逗，也不以诡奇争胜；它们以刚强的金气，在霜中盛开。今天使人眼花心惊的，几十、上百种品类，竟然这样绚丽吗？为什么有这么多种类？还是栽培者因地制宜，夺取了天然造化而有特殊技艺呢？”主人说：“这件事是有道理的。火能使金属发生变化，却不能使它变成木头；鹰能变成鸠，却不能最终变成老鼠。万物本来各从其类。种菊的人只能使菊成为菊，却不能使兰和蕙变成菊。也不过是考察土质而要求甘美，审察水质而要求清洁，考察气候而要求平和、温暖、凉爽、干燥、湿润，不违背它们的本性罢了。至于时令到来而形态自然出现，机缘相合而变化自然完成，那就把权力归于上天，人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宾客恍然醒悟，整顿衣服退去。主人是谁？是宁王敬斋殿下。宾客是谁？是介闇上人、塞晓亭及其子厚庵，以及石星源、龙澹游、赵半舫、蒋耦渔、查承斋、李眉山。○千像寺石碣记

译我曾听说佛教的教义，要消灭自我之相；消灭自我之相以后，一切山河大地都不过是尘埃般的影子，身体的有无也同样如此。因此乞讨而食，睡在草上，穿着皮衣，远离一切牵挂障碍，才能得到无上佛法。佛灭度以后，佛教逐渐衰落；修建屋宇，建立门户，刀耕火种，和编户百姓混在一起而昏昧不明。既然开凿七日而不死的人，几乎没有了。于是生灭有无、成败分合、万种因缘纷乱交织，交替循环。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有自我；有自我就有妄念，有妄念就有贪欲，有贪欲就有嗔怒，有嗔怒就产生种种黑暗罪业，深不可测。与佛法正好相反，唉！沿袭佛的外貌，盗用佛的名号，反而违背佛教的教义，难道不可悲吗？盘山千像寺，是唐代的佑唐寺。佛灯传承已久，兴衰不止一次。弘治年间，僧徒各立异说，各自占有寺院财物，典卖所有，任意经营自己的事业，寺院日益败坏。到了如今，寺僧万庆眷恋这块宝地，为它忧愁伤感。一旦振作努力，联合各房眷属，把财产和事务合并归于一处，偿还债务、赎回借贷，恢复原有产业，并且重建正殿以及其他数十间僧舍，各种庄严妙好之物一一具备。这样以后，数百年来分散的重新合一，衰败的重新兴盛；连在一起的鸡尚且不能共同栖息，抟聚的沙子也不能做成饭，这次大概不是这样了。前任州侯林公为万庆主持并判定此事的开端，现任州侯钱公督办它的完成，所以刻石以示永久，既是记录万庆的勤劳，或许也是留给后人的告诫。唉！这件事虽然和佛教最初的教义不同，但与那些违背佛教的人相比，实在有天壤之别。○重建东竺庵碑记 东竺庵原来建在松树峪上方寺分出的地方。产业广大却荒废了，和庵一起败坏。吉如法师谋划重建，于是开垦田地、种植树木，竭尽日夜之力，经过很久才有余资。因为庵址不好，不足以重建，便选择松树峪西面形势相合、交通方便的地方，结茅建屋三间。后来逐渐迁到现在的地址，开山凿石，打下正殿的地基。山麓狭窄，水流冲刷迅速；又把正殿向前迁到山麓之外，再向前建了一座前殿，又在东面倚着巨石架起一座柱楼，形如菌伞。西面建亭，又分别修建各座僧舍；又在前面砌筑数十丈石坝，再疏通泉水、开凿两个池塘。经过几年，庵和产业都焕然一新。吉如法师是蓟州人，性情勇猛，崇尚义气，乐于施舍。别人有所不足，只要以急难相告，他就立即供给，承担责任而从不惜力。然而正因为勇猛，所以事情多次更改，正殿数次迁移，这就是验证。唉！我的夫子曾经想见到狂者，大概是因为狂者有所作为，而勇猛的缘故。那么法师算是僧侣中的狂者吗？算是我的夫子所想见的人吗？如今我儒家中像法师这样的人，又是谁呢？我记述这座庵的兴衰，对此不禁还有余下的感慨。○明常开平祠堂记 潞州东南角有一座旧祠宇。祠宇高高耸出，超过城墙的脊部，已经残缺破败了。两只鸱鸟口中衔着瓦片，仍然牢固如旧。白天门户紧闭，门外地面坑洼破碎，里面空荡无人。白日里昏暗惨淡，满是鸟鼠往来的踪迹。神像面向南方，却不知道是哪一位神。东北角有一位神主名叫明，常开平王经过时觉得奇怪，便询问当地父老，父老说：“这是开平王的祠堂。”开平王攻破潞州后，对州中有很大的功劳，州民感念他的恩德，建立祠堂祭祀他，直到明代仍未废止。明初修订祀典时，也还把他列入其中。我听老年人说：“祭祀他的日子，常有大风，把祭品全都吹散。”大概是开平王不肯享受异代的祭祀。所谓神斗母，大概就是因为他占据了斗母的神位而拒绝开平王祭祀，事情由此开始。我叹息说：“开平王以神勇辅佐天命，他的英灵本来应当有不受蒙昧的地方。可是从前周武王取代殷朝，还曾封比干之墓；项羽怒声叱咤，活着时能与汉王抗衡，死后汉王仍称他为鲁公，将他葬在谷城。这两人的英灵难道会比开平王差吗？起初却没有听说他们显灵示异、拒绝祭祀。既然说开平王不享受我的祭祀，又占据斗母的神位来拒绝他，这是什么缘故？斗母究竟是什么神？莫非就是斗魁星吗？北斗是上天的权柄，主管运转，祭典把它列在天神之中；神灵夺取别的神宫来据有它，也不是神灵所能安居的地方。” 赠忠武将军周公碑记

译周公姓周，名遇吉，是辽东锦州卫人。营州的废墟之间，苍龙泄露精气，溟渤吐纳水气，云气蒸腾，火焰升起，于是周公出生了。明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盗寇扰乱纲纪，像老鼠啃咬、群蜂螫刺一样，聚散没有定常。周公从宁远起家，尽力投身军旅，多次建立重大功绩。崇祯十三年，升任总兵官同知，赴河南援剿，多次大败贼军，击败李自成，擒获首领朱连、李清山，押送到京师。周公内心专一真诚，五种德性完备，因此能够用天弧星瞄准狼星，发箭必中。贼军畏惧他的威势，凶焰远远收敛。崇祯十五年，周公镇守宁武。周公认为国家正处于兵乱之际，百姓正有枕戈待旦之忧，所依靠的在于人心，而不在险要和战马。因此倡导勇气，揭示大义，振作士气，激励忠诚，凭借这些，使小小的三关成为严密的屏障，抵御万里。第二年正月，贼军进犯太原，周公飞驰前往援救，军队刚出发太原就陷落了。贼军前锋经过代州，听说周公到来，便据守朔州，并写信威胁周公的舅氏，劝周公投降，周公立即将他斩首。贼军想用虚张声势的办法进犯京师，恰逢元岗副将熊通背叛投贼，极力夸大贼军声威，周公亲手将他斩杀，手提熊通的头颅，腥血染污衣服，慷慨激昂，精神振奋。他召集众人商议说：“贼军将要进犯京师，千里之内只听风声，还没有听说有人率一骑去阻挡他们。我埋伏一万精锐，趁他们骄傲自满，在险隘处阻击他们，贼军一定会遭受创伤。贼军一受挫，京师的包围就能解除了。”同知吴鋐不同意。周公说：“太原已经失陷，忻州、崞县、代州、朔州都已被贼军占有。我如果据城固守，贼军一定会合力围困我，这样只是坐等自取灭亡，而京师也将更加危险。”商议尚未决定，吴鋐暗中堵住城门，坚决不让军队出城。周公仰天叹道：“唉！死定了，还有什么可说的！”贼军一向畏惧周公，探知官军不出，便率二十万大军，于二月己卯日逼近城下，封锁四座城门，昼夜连续攻打。周公使全军一心，整顿懈怠的士气，运用巧妙的墨守之术，间歇性地抵御攻守，使兵器、器械、粮饷以及俘获的肉食几乎都被利用起来。于是僵死的尸体堆满护城河，热血染红了城墙。贼军更加愤怒，竭力进攻。辛巳日天刚亮，城东门陷落。周公急忙登上城墙低垣反击，凡是他指挥的地方，箭矢便贯脑穿胸，血肉飞散，骨骸粉碎。李自成骑马拦住周公，周公说：“百姓没有罪，不要杀他们！”退后十里，等着见你。李自成假装退走，占据文昌阁，而徒步和骑马的贼军实际上已经充斥各处，扼守街巷。周公知道城池守不住了，便从城上用绳索缒出。李自成立刻站起来迎接他。周公说：“告诉你我出城的原因：明令要杀贼并悬赏购买你的首级，是我的职责。百姓与你无关，赶快杀了我！” 贼军用刀威胁他，他不为所动，双目如火炬，怒骂群贼。贼军大怒，剖开他的腹部，拉出肠子，他死时四十四岁。像周公这样，在危难中以仁爱保护百姓，最终完成臣子的节操和德行，纯粹以死报国，真是壮烈。各位将领听到周公战死，更加奋勇呼喊，决心与贼军同归于尽。于是游击将军崔云，以及王前士、吕品贵、王尚慎、张大选、高日光，全都战死了。杨鼎勋、杨鼎枢兄弟，是博士弟子，善于使用火枪。周公守城时，亲手给他们戴花，并说：“努力！”贼军退走后，朝廷听说了这件事，他们也在此时战死。像这些人一样，深沉刚毅，果敢决绝，情绪激烈而一旦发作便不可遏止，内心明断，发誓做鬼中雄杰；或者说，是周公有足以使他们与自己结成这种关系的地方吧。夫人刘氏把仆婢召集到庭院，说：“死在贼军手里，哪里比得上活着杀贼？”众人都说：“好。”于是先登上楼去堆积柴薪，作为死所，然后给众人饮酒，拿着弓箭登上屋顶，大声呼喊，从辰时一直到未时，射杀贼军，尸体横陈相枕。贼军震惊害怕，放火烧毁后墙。夫人杀敌过多，便带领众人一起投火而死。像刘夫人这样，既有猛禽般的刚烈，又有柔弱之质；在众人中尤其出类拔萃，以智慧配合勇气，内外都合乎法度；或者说，是周公有足以教导她成为这样人物的地方吧。贼军大为愤怒，说：“起兵以来歼灭我的士卒，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惨的！” 贼军残酷劫掠了几天后离去。过了四天，癸未日，周公部下的材官侯効义收殓周公尸体，葬在城东郊外。我朝追赠周公为镇守山西三关太子太保、忠武将军，追赠夫人刘氏为殉难节烈夫人，在城中街道旁为他们建祠，春秋两季祭祀。铭文说：纲常失去中正，皇帝的车舆倾斜，灾乱之气到处流行，牵连正道而造成邪恶；唯独你挺身而出，像在砾石中挑选明珠。野火燃烧，你亲手扑灭妖狐；狂风猛烈，你与将士共同赴死，哪里还顾得上生死！没有给乾坤增加什么，却使世道暂时停息；太阳陨落，月亮消亡，金属苦于烈火，各自都有所指向。《大同录》称忠义可贵而且流传久远。看吧，左边是晋，右边是顺；应当建祠祭祀，世世代代以贞正传续，使前代史事得到辅翼。颂 青麟颂 青麟颂 茫茫神灵之地，禹建立了四极的界标，上天的眷顾正在这里。皇帝拥有光明，承受天命，振兴神灵之基业。阴气闭合，阳气开启，溟海汇聚于胸中。医闾山引出山脉的脊梁，百神聚集在虚空，开辟我们的宝贵疆域。苍龙盘踞左方，金虎在右边辅翼。尺寸没有损失，分毫没有增加。大孝显明昭著，最终有所感通。仁兽纷纷到来，与各方颜色相应。青色毛发交错着鳞片，红色火焰吞噬胸膈，飞动的文采灿烂如花。于是至高的德行普遍流布，夏代的神龟、周代的赤乌，都迅疾地与它并列。丹色和碧色显现在图籍上，万年也不会厌倦。赞 雷孝子赞 雷孝子赞 有一位孝子，是大梁陈州凤羽的雷君。他近居中原，安贫守道，隐居以奉行大道；品德任性朴实醇厚，被补为博士弟子员。他过去以谨慎恭敬著称，在成均内外都表现得充实而端正，勤勉谨慎。孝行礼仪昭然彰明，他讲学求业，以此使两位老人欢娱。在沙岸水边，父亲的疾病时好时坏，假如有可以赎回父亲生命的办法，他愿意用自己的百身去替代。人身之气含有生机，他便用手抵住父亲的脚，最终使父亲从阴气中恢复阳气。父亲去世后，他依礼办理丧事；母亲去世后，他的哀痛超过常情，不要责怪这个少有亲人的人。有人服丧三年，有人服丧五年，少有亲人的人奉行天理，独自这样做。乡党的正长、闾里的师长、乡大夫以及女宾，都共同见证了他的孝行。雷氏的孝行像春草破土而出，萌发了感应，这实在是我们后世圣人的仁德所造成的。墓表 资政大夫、轻车都尉、参领卫唐李公三世墓表 弼公王翁墓表 法天禅师生塔铭 资政大夫、轻车都尉、参领卫唐李公三世墓表

译李氏从朝鲜迁到辽东铁岭，喜爱这里厚重的风土，于是便在这里定居。那时的世系都无法考知，从始祖英开始才有记载。英生文彬，文彬生了五个儿子，春美是长子。春美的儿子是泾，泾的儿子是成梁，所以明代太傅宁远伯成木?实，是成梁同母的弟弟。成木?实的儿子是如梧，如梧生了两个儿子：宏训、继先。宏训的儿子是献箴，继先的儿子是丹箴、秉箴。辽阳失陷后，丹箴、秉箴都为国殉难而无后，献箴也被掳去。献箴就是资政公。太宗皇帝平定辽东后，访求到资政公，让他充任侍卫；他屡立功劳，被授予世袭一等骑都尉，官至参领。从始祖到资政公，共八代，而资政公于是成为我朝建立开国功勋的人。资政公有六个儿子：向尧、向舜、向禹、向文、向旭、向昱。向尧官至驻马路参将，向禹任陵川令。顺治五年，姜瓖反叛，向尧、向禹一同死于忠节。向舜攻打维扬，也战死了。资政公的三个儿子都为国殉难，他在大义上感到欣慰，在亲情上又感到悲伤，因此不到养老的年纪便早早衰老。向文于是按次序承袭爵位。向文就是司寇公。司寇公起初任礼部副理事，后来授为佐领，升任理事。承袭爵位后，赐名色冷，简授正黄旗副都统。顺治六年出使祭祀北镇，七年授刑部左侍郎。在此以前，汉军任秋官时常常推诿事务而不办理，司寇公却尽心平反冤狱，刑罚处理公允，世祖因此信任并器重他。有案件上报到公那里，有时因事情尚未处理妥当而不署名，常常要等署名之后才可以定案。顺治八年晋升轻车都尉，十年出任苏州副将军，仍兼任左侍郎。出兵浙江，第二年凯旋，第三年又出兵驻守京口防备海寇，这一年去世。儿子林隆承袭爵位。林隆就是都统绍银。圣祖即位第一年，他以原有爵位入朝任职；康熙八年升任副都统。有诏令让司空召集众人商议，收缴天下火炮，留下的按照轻重登记，以防备意外，众人都没有回应。公回答说：“我听说用于攻城的大炮，一般炮弹重三千斤，炮弹十斤；小炮威力弱，大炮行动迟缓。”议论于是确定下来。康熙十三年，郧阳洪福叛乱，公出兵保卫郧阳、襄阳；到达襄阳的第二年，调任守卫郧阳。贼将杨来嘉攻陷谷城，骚扰均州边界，都统阿彝告急，郧阳军队前往援救。当时我军只有六百人，而均城参将曹进麟又谋划作内应。公虚张军队的实际力量，严格加强防备，曹进麟不敢发动，杨来嘉也逃走了。康熙十五年，贼将谭洪来进犯，在郧阳东山列出十二座营寨，双方相持了很久。贼军忽然驾着一百多艘船顺流而下，直奔镇安。将军噶尔汉派军出击，没有战胜贼军。贼船停泊在琵琶滩，我军驻扎在山脚。公献策说：“相持了两个月，贼军的士气已经衰竭，不能再有什么作为。现在如果击败他们的水军，山脚的营寨自然就会瓦解。”意见没有被采纳。公认为青草口、石屏风、石龙窝儿都是过去盗贼的巢穴，贼军占据后，若不经过几个月不能攻下，而我军粮食又接济不上，应该争取速战。再次到镇安时，有人说：“没有船怎么办？”公于是亲自前往，终于找到船只。当时贼军在江边垒石筑成城墙，埋伏火器攻击我军。公侦察得知后，和标兵形成掎角之势，从三路进攻，分散贼军的兵力；但骑兵、步兵没有按时到达，最终没有成功。公大怒，斥责不听命令的人。第二天再次进攻，骑兵在前面冲击，水军沿着滩地顺流而下，步兵从南岸奔向贼军江湾，合力奋击。两军交战时，太阳正处于高舂，反射的日光倒映而来，飞箭像雨一样密集。不一会儿，回旋的江水全被染红，贼军支持不住，弃船溃逃。我军追到均州，缴获了全部贼船，山上的营寨也随之溃败。于是移军驻守谷城。康熙十七年，代理河南提督，驻扎彝陵。公因为彝陵【缺疑】是交通要害，贼军如果据险而守，秦地与蜀地就会中断，于是修筑长垒巩固自己，谋划寻找时机平定蜀地。康熙十八年，王师渡江攻取滇、黔，公说：“蜀地空虚了，现在正是平定蜀地的时候。”便写信给督师蔡毓荣，恳切陈说此事，最终没有被采纳。十九年，公赴万县，与屯达贝子会合于重庆。适逢万县的谭宏接受吴逆的伪封而反叛，公说：“谭宏的部众是乌合之众，适合迅速攻击；而且请先占据涪州，控制通往黔中的道路。”正逢谭宏死去，他的党羽推举秦韬再次作乱，公于是率领水军进出铜锣峡，到达木洞驿百丈梁。百丈梁突入江中，江水在这里分成三股：梁北是洪中大洪，南面是平水；上游层层堆积碎石，称为‘紧急三贝号’，是最险要的地方。到达后，公抵近莫严击鼓试探，贼军受到惊吓。公对诸将说：“贼军容易对付。”又同诸位约定：“明早第一声炮响，集合于紧急三贝；第二声炮响，张开两翼进攻；第三声炮响，直冲上前夺船。夺船多的人为首功，放跑贼军的按失败论处。”众人都说好。黎明时，军队集合，三声炮响后，各军争相夺船，贼军大乱，百丈梁于是攻下，歼灭了贼军首领。这时是康熙二十年正月初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第二年班师回朝，因事获罪被罢职。康熙二十九年重新起用，授任副都统。噶尔旦违抗命令，公统领八旗炮兵出塞，与侍卫阿南大一同出征。忽然有一个蒙古人来到阿南大面前，请问皇帝安好，随后上马同行，欢笑了很久才离去。公说：“这是什么人？他的主人一定要反叛了。”他目光转动，说：“立即派遣巡逻侦察他。”果然如此，众人都惊叹佩服。不久命令公督领火器。适逢贼军占据乌兰布敦以东，以河泥作为险阻，把骆驼连接起来筑成营垒，又在营垒旁来往作为疑兵，引诱我军。我军攻击他们，他们不动；我军退走，他们反而追袭我军后方。公用炮火攻击，贼军于是披靡溃败。贼军退却后，公请求乘胜追击，认为可以获利，裕亲王不同意。后来报告说有一门炮遗失在贼军营垒附近，公率领一百名先锋，手持长矛奔驰十多里，夺回了大炮。贼军在泥地中远远指着他们射击，公亲自断后，贼军不敢逼近。这一战，公的功劳最多。康熙三十一年，升任固原提督。靖远有五方寺，番夷杂居，黄河作为界限，结冰以后险阻便消失。公制定屯田和互相联保的办法，不增加兵力而使百姓彼此保护。又设立义学，延请明经之士，优厚供给粮饩来教育子弟，于是边民争相向学，刚猛的风气因此改变。

译有人请求修筑黄城儿并经营田地。黄城儿本是高昌王避暑的斡儿朵城，城有两座，坐落在河东；河流淤浅，不能引水灌溉，白天炎热、夜晚寒冷，植物不能收获，而且经过凶荒之后，百姓的产业还没有恢复，修筑工程会增加扰害。公竭力坚持不可，事情于是搁置，秦地百姓非常高兴。圣祖亲自征讨噶尔旦，诏令公在塞上会师。到达巴勒口时，噶尔旦已经死亡，舟济蓝投降，皇帝命令班师。公判断舟济蓝一定会逃奔达赖喇嘛，应该拦截他，就能擒获；后来果然将他擒获，押回京师。康熙三十六年，升任镶红旗都统。四十七年去世，遗疏请求把爵位让给伯父向舜的儿子。他的辞意特别恳切，圣祖惊讶悲惋，派使者祭奠，赐予祭葬，又召见公的孙子大均，授任佐领并承袭爵位。唉！这就是资政公、少司寇公、都统公三代的大略。资政公字我敬，号卫唐，顺治十五年正月去世，葬在上清河以北。少司寇公顺治十二年十月去世，葬在左昭。都统公字绍银，康熙四十七年四月去世，葬在右穆。资政公与锴同出于七世祖，是锴的从伯父。锴出生得晚，刚刚总角的时候，都统的侄子已经白发苍苍成为老翁了，所以本来来不及见到伯父和司寇兄长，但他们笃实的品行和遗留下来的功业，锴却听闻得很详细。起初，伯祖宏训公专心于诗书，向来不喜欢做官求进，补为博士弟子员，悠闲地住在盘阿。伯父虽然年幼，却能预先体察父亲的心意，顺承父亲的志向，乡里人都觉得奇异。等到生了儿子，便用义方教育他们，所以几个儿子都能为国难殉身，劳瘁于王事。都统的侄子善于读书，治军按照法度行事，黄河以南的人都称他为小李将军。他奔驰在万县作战时，母亲苏夫人在军中去世，按惯例不能奔赴丧事，他在马上哭得泣血，最终坠入山涧；山涧陡峭，战马陷入泥中，生还的可能几乎断绝，都统却坐在石上安然无恙，众人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所致。后来事情平定，他回去守护母亲的墓，伏在草垫土块上，呕血几乎丧命。圣祖强令他起身任事。一次皇帝在紫光阁检阅军队，问他：“你出兵时在哪里立过功？”他回答：“臣在郧阳击破谭洪，在重庆消灭谭宏。”皇帝说：“重庆这件事难道还没有别人参与？”他回答：“臣在初三日击破贼军，将军在初六日进城。”当时侍臣都替他愤愤不平，说：“消灭贼军的功劳人人知道，为什么不把事情全部说清楚？”他回答：“这是臣的职责，御前不是争功的地方。”他所骑的是一匹名马，朝廷中的贵人想要它，他坚决不给，说：“奉命出师，却拿东西贿赂近臣，我不做这种事。” 唉！从伯父到都统侄子，历经三代，忠孝的大节像太阳一样光明灿烂，听到的人没有不受到激励的。我这个晚辈既然与他们是同族亲属，又能够详细知道他们这样的品行义举。都统侄子有个儿子名叫炜，炜字在中，风度仪表很美，崇尚长远的谋略，历任参领等官职，圣祖非常器重他。每天在皇帝左右侍奉，都统有事入宫禀告，皇帝总是命炜代为传达。后来因家事获罪，多次被拘禁，又多次释放；如今在中已经七十多岁，仍然精神矍铄，食量很好，几次濒临死亡，最终都得以幸免。真是奇异啊！有一天，他把剩余的话托付给我说：“国家有史书，墓地有墓表，过去祖父已经为三代建立功业，旗常上也有记载，但子孙却没有声名，这是炜的责任。”然而家道已经衰落，树立墓碑恐怕做不到，请你先替我写一篇文章，等待后代子孙继承我的志愿。唉，在中已经老了，可是他的志向竟然如此长远，这既令人欣喜，又令人感伤。于是把它系在铭文中说：离卦的德光照耀，震卦的精气光芒高高显现。我的祖父、我的伯父，像雷电一样出击，神灵一样施威。四方都受到感化，辅佐并扶助佛法。威武的宗族子弟，屡次完成上天交付的使命。田中的狐狸三次被捕获，仁慈之心使雕翎和刀兵停止。皇帝说：“赐给你爵位，赏给你赤色蔽膝。后代能够继承义德，就都当守住自己的节操。”太行山并不算高，大江也不能洗净忠烈的名声。只有忠诚，只有武勇，光明显赫而又坚定不移。恩泽不会突然断绝，子孙如瓜蔓延伸，绵延不绝。勇气接踵而来，超越旧有轨范；陵墓并不广大，却不会被毁坏。火焚郧地和巴地，化作灰烬的却是两个邪恶的萌芽。北山高大，清河水流汩汩。把这些事昭示给我的子孙，使伟大的功烈永远显明。弼公王翁墓表

译老人姓王，名某，字弼公，是包衣人。七岁时，跟随父亲居住在景陵，聪颖奇异，善于领悟。长大后，性情旷达而有操守，不喜欢做官求进，喜爱漫游田野，有时自号蓝精舍。后来想凭借俸禄赡养父母、使父母欢乐，于是充任茶上人。又因为父母年老，常有疾病，便钻研岐伯的医书，通晓医术，保养调摄十分周密。父母活到八十多岁才去世，老人因此辞去官职。老人天性喜欢施舍，乡里有人无力办理父母丧事，他便按照孝子的心愿供给棺木和被褥；贫穷到不能生火做饭的人，他就资助粮食；乞讨借贷的人，他估量对方无法偿还，便烧掉借据；有人来求药，他一定亲自诊察后才给予。老人既广泛培植德行，又以质朴正直成为当世人的表率，有人犯错便当面斥责他，从不背后憎恨。亲友中有人彼此冲突来找他，他就为双方平息，所说的话一定使双方都感到公平。因此受他帮助的人没有嫉恨之心，也没有怨言，彼此都称赞他说是善人。当初老人在官府任职时，主管官员打算推荐他任员外郎，他坚决推辞。直到主管官员发怒，他最终也没有就任。后来官府遇到疑难，总要去请教，说：“王翁的裁断，一定能周全地说明取信于人的理由。”老人年老以后，每逢秋风刮起，便让健壮的年轻人带着苍鹰，奔走平原捕猎狐兔，疲倦了就到田家吃饭。田家人争相前来款待他，说：“老人过去身体强健，如今也不比年轻时差。”三十五岁时，他生了儿子莲，纵情游猎，任性而行，不太加以约束。有人问他说：“他只是未经雕琢的璞玉，磨炼他的廉正品格，他自然会恢复本性。”等到长大，果然改变志趣，修养儒者的品行，不到三十岁便考中鸿词科，如今将要任员外郎了。老人娶刘氏为妻，刘氏恭谨地侍奉公婆；等到遭逢丧事，悲哀毁损身体与老人相同，从含殓到虞祭、祥祭，礼仪和物品都精细周到，亲友大多称赞她。人们曾引用她的事作为旧例，说：“这是王媪所实行的。”王媪性情也喜欢行善，老人施舍不够时，她便典当和变卖财物来补足。善人的称号，王媪也有助于成就。老人病重时，王媪也病得很厉害，便叫来儿子莲说：“要谨慎办理药物和饮食，你父亲的生命在上天手中，千万不要留下终身的遗憾。”老人去世，王媪问：“丧葬用品办好了吗？”有人回答：“办好了。”她说：“我难道可以不跟随他吗？”于是也闭眼去世。远近的人听说后，都叹息悲悼，有人在街巷中哭泣。老人于乾隆九年四月二日去世，享年七十岁；过了七天，王媪也去世，享年七十一岁。锴与老人的儿子莲友善，老人也一向喜爱锴，锴对老人的事情最为了解。考察他的品行，大概属于王彦方一类；但乡里既然称他为善人，也就只称他为善人罢了。孔子说：“善人，我没有能够见到。”像王翁这样的人，本来就是我们夫子希望见到的人吧。莲把父母葬在某山南面，丧事办完后，请锴为他们撰写墓表。锴不敢以才疏学浅推辞，谨慎地记述他们的生平，并为他们作铭，铭文说：善行合于一心，因此使根基厚实；盛德的容貌，上天使它得到相称的配合。脚踏实地而内心虚静，行中正之道而清明如尼父。太白星闪闪发光，洗涤万物而使之变化；水流融融，山势崔巍。亿万年以后，后世之人仍会思念他。法天禅师生塔铭【并附序】法天禅师名云恒，又自号藏山，是渔阳平谷人。九岁剃发，在盘山万松寺出家。二十多岁时，在西甘涧修习白业，从此不出山，与盘山相始终共五十年。他的弟子认为他确实是一个不顾外物的人。法师容貌枯瘦，沉默木讷；语言方面，这个僧人只是山中木石般质朴而已，然而他的妙悟内明，行为真实。他天生使法师成为童心之人，而法师也使一切事物都归于童真，心中不存分别。法师性情喜欢诗歌，闲来便低声吟咏，草稿写成就立即毁掉，世上没有能够流传的作品。他藏有一张琴，是明代处士李孔昭遗留下来的，琴艺并不很精，但曾经抚琴来寄托情意。和众人聚坐时，他有说有笑，从不间断；沉默时便睡觉。与他相对没有什么奇异之处，离开后却总让人思念。因此他不与万物相忤，古朴的人都喜欢同他交往。有人问他说：“法师凭什么使人受益？”他说：“是使人减少什么吧？”这怎么能说是有益呢？唉！《易经》所说的“不要损害它，反而使它增益”，说的就是这个吗？山涧东边有一块石屏，法师喜欢它，便为自己在石屏下面建造生藏，同好的人帮助完成这件事，并为他作铭说：没有身体，就没有忧患；损尽形体，才能完整地保存真性。这个塔享受安宁，那边获得长久的年寿。万物没有真正的成毁，草木留在山中，哪里才是它们安乐终老的地方？不过是保全它们的天性，而不让上天受到雕凿。法师以自然为师，保全自然；在石屏南面，日月照临都很便利。传 焦明子传 马山人传 孝僧传 张翚传 杨成义传 李处士传 洪陔华传 二陈生传 少司马宗室塞公家传 石絅庵制府家传 傅阁峰尚书家传 焦明子传 焦明子是东海人。他的祖先客居蜀地时生下焦明子，所以焦明子一出生就是客居之人。长大到十九岁，便走遍天下。中年时到了盘山，喜爱这里，于是在廌峰北面选择居处。从此焦明子不再是客人。焦明子一向喜爱山水，即使出游，也一定要把山水采入自己的胸中。他曾经把船停在采石，天黑以后江上月亮升起，便在江心划船，命琴客弹奏《大雅》，自己敲击船舷应和节拍。水上住宿的人都起身观看，认为他是狂人。他又曾横穿大漠，五月间听说山坞桃花开放，当时马已经走出去了，便骑牛前往。有人用虎多来劝阻他，焦明子笑道：“少见多怪，这里的老虎本来就把人当作怪物。”在盘山定居以后，他种树栽果，种瓜果蔬菜来供给自己；又极其嗜好茶，制作铁铛、瓦缶，无论走到哪里都让仆人背着跟随。茶烟在水石边升起，砍柴采薪的人都知道那是焦明子。然而他性情偏狭，又迟钝笨拙，见事反应慢，因此非常害怕同人交往，别人反而喜欢接近他。他曾作《焦明赋》来表达心意，于是人们便称他为焦明子。唉！焦明这种东西，栖息在蚊子的睫毛上而蚊子都不惊动，是细小中最细小的东西。天地看盘山，难道只相当于一两根蚊子的睫毛吗？而栖息在盘山北面的焦明子，又哪里值得天地把他看在眼里呢！” 马山人传

译长海氏，那兰，字汇川，号清痴。其先世是乌拉部长，他的高祖苏伯海率领部属归附我太祖高皇帝，被授为都堂。父亲马期，历任都统，因平定滇地有功，升任镇安将军，镇守滇地。伯父、叔父、兄弟也先后担任显要官职。山人起初学习科举文章，不是他所喜欢的，便放弃了。后来因镇安的功劳，朝廷给予荫恩，他也不肯接受。他的伯父替他请求补任民部官职，后来库使的檄文已经下发。山人这才知道，仍然坚决躺卧不起。母亲太夫人责怪他，山人说：“库使掌管钱粮仓储，年成好的时候收入丰厚，我怕受到牵连；我逃避的是死亡，不是富贵。”太夫人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听任他，于是他终身做平民。山人胸襟旷远，任性真实，意趣把一切都包容其中，心里毫不留滞。遇到高雅的客人，常常滔滔不绝地谈论，再问他时却已经忘了。拄着杖、戴着笠，走到哪里便把它们丢在哪里，自己也没有察觉。他博古多识，辨认金石器物，往往都能说中。他极其喜爱绘画，遇到合意的便倾尽箱中财物购买。曾经穿着裘衣去吊唁亲友刘氏的丧事，刘氏贫穷，丧事无力办理，山人便资助她，脱下裘衣回去。路上看见未曾见过的书，便买下来，解下衣服换钱，因此受了寒病，却安然躺在床上说：“我已经得到很多了。” 山人既不经营产业，家道便逐渐衰落；然而即使衣食有时不足，他的爱好却从未改变。臧获等人另有去处的，听任他们自行离开。大司寇巢可托寄斋、牧山居士、图清格、月坡，都有别墅，占据优美的景胜之地，常常等山人到来；他们有时在林边水岸共同探寻，有时点灯置酒，讨论各自听闻的事情。长安城传遍了这些事，把它们当作一件奇事。山人中年时喜爱易水的雷溪，筑造大盋庵，又自号雷溪居士。后来大盋庵主人晚年进入长安，住在委巷，又把他的楼阁题名为玉衡。四壁悬挂着画，他面对画作吟咏诗篇，以古人为法而不拘泥于古人的成规；他的断句尤其冠绝一时，声名非常显著，王公贵族和游宦之士争相想认识他，而山人仍旧疏放自如。乾隆九年三月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孝僧传 孝僧就是松安和尚。松安是吴地人，姓某。八岁时，父母因罪受到谴责，松安被寄养在舅父家。长大后，已经娶妻。恰好他的父母从被发遣的地方寄来一封信，信封上署名“自晡恢”。松安收到信，号哭起来，知道父母还活着。然而“晡恢”究竟是什么地方？他四处询问，没有人知道。师父说：“晡恢一定不在天上，我应当到极远的地方去寻找。”既然决意寻找，却苦于没有路费。后来他盘算说：“僧人乞食，正好可以这样做。”于是离开家庭到灵隐寺剃度出家。又盘算说：“如果只是借用僧人的外貌，却不懂佛法戒律，终究不能参学求道。”五年后升为侍者，才说：“可以了。”于是向北走，因为五台山靠近边塞，便先到那里去，没有人知道晡恢。于是转向东边，一路寻找，也没有人知道晡恢。将要进入都城时，半路遇到一位僧人，告诉他事情经过。那僧人说：“我有亲友在官府做属吏，试着替你询问。”到了都城，他的亲友却已经离去，始终无法知道所谓晡恢。师父悲伤哭泣，不能自胜。另一名官吏怜悯他，替他查考旧案，终于查明实情：他的父母被发遣到黑龙江做奴隶，而晡恢就是黑龙江的省会。师父大喜，立即向东到山海关。按照关口法令不徇私情，他在关外恳求了七天，最终仍不能出关，无可奈何，只好沿北方逃走。他遇到一名南方来的寺僧，那人指示他说：“这一带有某个关口，樵采的人可以从那里通过，你可以试一试。”幸而得以越过，正如那人所说，果然走了出来。出关后经过大茅山，山谷幽深昏暗，山中【缺疑】被丛生的草木遮蔽，夔、虚、蛇、虎的叫声此起彼伏；道路两旁都是芦苇和草泽，行人若不结队便不敢进入。师父独自行走，惶惑不安，没有可以寄宿和求食的地方，便询问牧牛的孩子，终于到达一座庵。庵主惊讶地说：“你怎么能够独自走到这里？”第二天派人送他，于是到达中后所。渡过辽水以后，天气极其寒冷，冰雪剥裂皮肤。师父寄宿在客车中，多半时间步行，因而染上疾病，躺了几十天；稍有好转，便又勉强带病赶路，又过了几十天才到达晡恢，终于找到了他的父母。然而父母血枯肉尽，屡次濒临死亡，几乎无法起身。于是人们争相认为这件事奇异，出钱赎回他的父母，并替他们置办产业。事情办妥后，师父才回去。过了几年，他又悲伤地说：“生下他们却不奉养，不是做儿子的道理。”于是再次向东侍奉父母，发誓终身如此。张翚传

译张翚字羽军，又字采书，是吴地人。二十岁时游历京师，在太史馆受馆供职。法保家族的法保，聪明狡黠，轻佻放达，外貌修长而内心邪僻，家境并不富裕，却仰慕大侠的豪举，又通晓当时的俗语方言。他穿着官服任给事，人们都认为他机敏。张翚估量不能同他相处，仅仅一年便辞职回到吴地。后来法保派同党马雄前往楚地，聚集一群不法之徒，将要作乱，而自己在内部响应。他的厨人告发了他的阴谋，法保逃亡投奔马雄。恰逢马雄死亡，众人像鸟兽一样四散，法保无处可归，于是到吴地投奔张翚，夜里来到门前。听说张翚正在读赵歧传，法保高兴地说：“我可以免死了！”进门后告诉张翚事情经过，并说：“您一向是烈士，眼下我被缚来，只有听凭您怜悯我、把我藏匿起来，也只有听凭您了。”张翚悲伤地说：“您因困窘急迫而来，我不敢吝惜自己的性命；只是我还有父兄在世，不敢立刻答应您。”他把事情告诉兄长立人，立人请求去拜见父亲。父亲正要应粤东的招募，张翚于是赶到粤东，告诉父亲说：“如果您为此而死，心中会有遗憾吗？”父亲回答：“我愿意。”张翚说：“回去后我应当同兄长假装争夺财产，请求亲族把您的户籍分出去；分户以后，您便不至于受牵连，不要让兄长也一起遭受毁灭。”张翚回去按照父亲的谋划行事。不久，法保的事情紧急，追踪他的人将要来到吴地。张翚对法保说：“我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只是恐怕最终反而辱没了您，怎么办？”如果真听从我的计策，幸好剃发做僧人，或许可以免死。法保答应了。后来他中途反悔，计划没有实现。法保有许多武力强健的人，曾经携带大量金钱往来办理外面的事情，事情泄露后，法保被捕，张翚也一并被逮捕。张翚遭受了七种剥皮噬肉般的酷刑，法保伏法，张翚最终也被关进监狱。在这以前，有个叫黄复庵的人因别的事情被关押，黄复庵精通《易经》。张翚早晚同他讲解《易经》，过了六年才免于死刑，被发配戍守关中。张翚成为徒刑犯以后，更加努力读书，闲暇时常常苦心吟诗，写出凄凉哀惋的作品；又善于弹琴，曾考察古代琴论，参以自己的心得，编成《音律纂要》若干卷。主管官员听说后，把琴趣一类的琴曲传给他；让他弹奏时，他说什么也不肯。张翚伏在地上哭泣说：“我是罪犯，是刑徒，实在不敢亵渎先王的音乐。”最终没有弹奏。恰逢秦地百姓想为某位太守祝寿，所作文章多不合意，有人说“那个徒犯擅长写作”，最终采用了张翚的稿子。太守廉得知实情，又认为这个人有义，便使他免除劳役。张翚家在韦杜之间。他戍守秦地时，父亲已经去世，兄长立人也变卖家产跟随他到西边。后来立人北上京师，从此不知所往。张翚奉养嫂嫂，抚育侄子，终其一生；祭祀时一定空出左边的位置，请嫂嫂代行祭礼。丙戌年秋天，将要前往耀州，在途中去世。评论说：法保违背上命，肆意作乱，张翚按义理不能逃避因他而死的命运。掩藏贼人而窝藏他，周代已有固定的刑法。然而张翚怜悯法保困窘急迫，所以把他藏起来；明知道危险在前，却不把人推入危境，这也算是长者的行为吗？当初马宝赴市刑时，法保正好经过，笑着说：“大丈夫起事，怎么能落到这种地步！”等到法保死去，竟然也和马宝落得同样结局。唉！张翚想不死，法保又怎么能使他不死呢？”},{ 《杨成义传》杨成义是贵阳贵筑人，寄籍于大定的平远州。他崇尚侠义，力气很大，能挥舞双铍。杨成义从未读过书，但喜欢滔滔不绝地讲述往事，终于以说书闻名。每当在宴席上讲述西汉和宋代岳鄂王的事迹时，他便摇动扇子，指点比画，声音和感情都十分激昂。他又善于讲述前朝靖难的故事，父老们听了大多流泪说：“这是过去听说过的事啊，听您讲来，就像亲眼看见当时的事情一样。”那些意气豪迈的士人多半欣赏他，愿意同他交游。杨成义虽然善于说书，但奉养老母而家境贫困，日子更加困顿无聊，曾经往来于巴蜀之间。不久他到了乌蒙，刘总戎把他当作门客。适逢苗、猺归附，主管此事的官员用汉人的法律约束他们，而且对待他们很严厉，苗人愤怒，想找机会发泄。乌蒙境内十家、五家编组中供官府差遣的都是苗人，苗人暗中相互串联，约定日期，准备举火发动叛乱。于是他们在城中贩卖柴薪，低价出售，不计较价钱。雍正八年八月，刘总戎恰好参加盛大宴会，半夜叛乱发生，城内的苗人先起事，城外的苗人趁机响应，城池陷落，仓促之间无法支撑。刘总戎亲手杀死自己的家人，把一个十三岁的孤儿托付给成义，说：“您可以托付他的性命。”刘总戎夺门逃出，成义背着孤儿，挥舞双铍跟随其后。苗人追赶他们，走出城五六里时，刘总戎的马在大溪中绊倒，他也被杀死。成义背着孤儿从乱流中逃走，奔跑了三十里；将近天亮时，前后都被敌人阻挡，再也无路可走。成义哭着对我说：“背负着你作战，我们一定免不了一起死去，没有益处。你如果幸而藏在秘密的竹林中等我，我请求援兵来救活你。”我藏了起来，成义于是挺身而出，苗人争相围攻他。成义奋力搏击，大声呼喊，头颅、肩膀、手臂共受六处创伤，最终竟得以脱身，抵达萛行九十里，到了毕节的大关，遇到了我的军队。军中有人远远认出他，喧哗着喊道：“杨某来了！”成义到了以后，请求援兵，主将以没有檄文、不能出兵为理由推辞。成义僵卧了一夜，黎明时凄然起身说：“刘公子还在我那里，不能独自出来，我要再进去。”认识他的人竭力阻止说：“你既然已经逃脱，再进去一定没有幸理了；况且不想想你的妻子和年老的母亲怎么办吗？”成义说：“我已经答应他了；若不死，就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刘公。”他按着剑返回，最终没有找到我，于是为此而死。评论说：汪锜为抵抗敌人而死，虽然是童子却没有按夭殇之礼处理，是因为他的义行可贵。成义保存孤儿，事情没有成功，却用死来报答他，知道什么可贵了。吴君士胜从前和成义交好，向我讲述了事实。唉！怎么可以把杨先生看成只会末技的人呢！从前听说柳敬亭也很有名，然而技艺相同，情形却并不相同。○李处士传

译李处士名叫廷贡，字淑慕，号民村。排行第五，人是邪沂人。他相貌敦厚朴实，挺立如同断裂的石头。操守行为坚定纯正，行事意志不受迷惑。他的父亲懋祖，以楚衡永道的身份代理粤西巡抚。顺治六年，何腾蛟围攻永州，懋祖奋力守城九个月。廷贡的二哥廷赓先行赴难，在夬角楼奋勇作战，不能取胜而死。粮食吃尽，援兵断绝，城池陷落，懋祖也死了。事情上报后，追赠为中宪大夫、光禄寺卿。光禄死后，当地人把他草草葬在桂林城外。廷贡听到父亲遇难，号哭起来，当天便向西发誓，寻找遗骨；他徒步奔波劳顿，途中几次濒临死亡也毫不顾惜。到了粤地，滴血验骨，终于找到父亲的遗骨，背着回来。经过武昌时，廷贡随父亲荫祖在楚地任职；荫祖听说后把他叫来，不得已让他进来，对他说：“你确实孝顺，不过万里寻骨，事情未必确实；滴血只是民间的检验方法。如果不是亲骨，合葬又怎么办？”廷贡醒悟了，于是就在马房山安葬了父亲。母亲佟氏去世后，廷贡和弟弟廷贵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从未片刻离开。弟弟廷贵去世，已经安葬了。廷贡一夜梦见弟弟应当复生，急忙打开墓穴取出尸体，抱着他住了一整夜，才重新收殓。他独自行事，大多如此。廷贡读书却不参加科举，不参与世俗的庆贺和吊唁。他戴着白毡帽，穿土色布衣，笑容从不露到脸上。乡里人都严肃畏惧他。曾有人在他家的墙上挖洞偷盗，廷贡察觉后，命家人把六样菜肴放在洞口旁边；小偷惭愧而感动，离去了。他到了京师，从不随便寄宿和吃饭，每次都住在荫祖家。遇到事情不合心意，即使是尊长也总当面责备，从不罢休。一次，他看着下棋的客人说：“这是什么人？”客人笑说：“本来就不是您所能知道的。”廷贡大怒，面对棋盘坐了一整夜。到天亮时和客人下棋，连胜客人，从此终身不再下棋。唉！像处士这样的人，不就是所谓的善人吗？他不踩着常人的道路走，也不进入常人的门室。考察他的内在操守，虽然迂曲荒诞而不合中道，但归根到底，大概是圣贤所不会抛弃的人吧？都统林隆是他的族侄。有一天，他从邪沂来到处士家，说：“叔父老了，希望得到一个死得其所的地方；死得其所没有超过您家的了，希望回来死在这里。”于是留住了很久。他看见林隆在给花浇水，愤怒地责备说：“你身为国家大臣，竟然做这种事吗？”说完拂袖离去。不久，奴仆回来报告说：“在芦沟遇到五叔，他说：‘你们的主人鄙陋，不值得我死；我现在要回邪沂去了。’”等到他再次进入京城，便去世了，享年七十五岁，葬在良乡崇国庄。唉！处士像狐狸死时还把头朝向出生的山丘一样，一定要端正地安排自己的结局。《尚书》说：“善终而享尽天年。” 《诗经》说：“高尚明朗而获得善终，死也不能死在不合适的地方。”廷贡没有死，他把活着看作什么样呢？由此可知，廷贡确实是善人。廷贡和廷贵都没有做官，也都没有儿子。廷赓娶彭氏，廷赓战死后，彭氏侍奉婆婆，以孝闻名；守节六十年后去世，朝廷在她的里门立碑表彰。评论说：仲尼说，侍奉父母孝顺，所以这种忠心可以转移到侍奉君主上。像处士这样的人，父子之间的忠和孝难道不是兼而尽之了吗？光禄的忠心，由廷赓首先承继；处士的孝行，由廷贵辅助。至于彭氏凭着区区柔弱之身，也截然独立，仿佛使这种德行相承不断。《易经》说：“鹤在树荫下鸣叫，它的孩子应声和鸣。”唉！这种和鸣是多么周全啊！处士是我兄弟这一辈的人。光禄伯父葬在武昌时，处士按时节到楚地祭祀先大夫，后来又在楚地任职。处士曾来过我家一次，我见到他时，他身体十分清瘦，眼睛火?霍，火?霍仿佛有光。我的年纪虽小，他曾告诫我说：“要好好读书，务必使自己的操守谨慎严肃。”我们宗族虽然人很多，我所主持的只有三个人罢了：三个人就是荫祖伯父、先大夫以及林隆。○洪陔华传 洪正治字廷佐，号陔华，是歙县桂林里人。他的曾祖父是已故太常卿，谥号庄定公，名文衡。庄定公生隐君嗣宪，隐君生玉振。玉振字叔俨，晚年自号成斋，是正治的父亲。世道发生战乱，隐君避居昌化；成斋先生始终跟随在父亲身边，共历艰难危急。隐君去世后，成斋便奉母亲向东迁到扬州。正治出生时，颧骨高耸，额顶隆起，眼神清亮。成斋先生回头笑着说：“这是鹓雏啊，绝不是樊笼中的东西。”长大后，他洒脱不羁而有才干谋略，先见机而作，谋划多能应验。成斋先生极力督促他修养内在品行，以朴实诚恳对待世人；正治用温和来辅助父亲，家中崇尚俭朴，遵循古风。然而别人有急难时，父亲救助他们唯恐来不及；正治体察父亲的心意，出入钱财都顺着父亲的意思。甲午年，歙县发生饥荒，成斋先生救济桂林一族，正治又扩大了他的恩惠。修复太常旧宅、隐君读书堂以及乡里旧日的各种费用，正治想尽办法筹办，事情都得以完成。正治五十岁时，成斋先生显出轻微病症，随后便不起。丧葬都依照礼制，不铺张夸饰。有人因此非议他，但有见识的人没有不认为合乎中道的。成斋先生晚年接连生了几个儿子，七十多岁时又生了两个，到这时存活的只有三个人。正治爱护他们超过通常的情分，把田地房屋中较好的给他们，说：“这是先君子爱护儿子的心意。”他搜集太常遗稿和画像，说：“这是先君子的志愿。”他在乡里处事恭敬，别人以无礼的事情冒犯他，他也不计较。我的仆人曾经带着大量钱财逃走，后来有一天遇见正治，他故意不看仆人，放任他逃走，说：“这是先君子的教诲。”因此郡中人争相称赞成斋先生的仁厚，也佩服正治的孝行。正治六十二岁去世。成斋先生曾说：“我们歙县人死后，一定要葬在徽州。”等到正治去世，两家都把遗体运回徽州安葬。正治选择朋友很谨慎，他所交往的只有先渭裘、张仰高、族人秋士三位处士，以及青湘、大涤子极而已。他擅长画兰，精于作诗，著有《华萍书屋集》。有七个儿子，个个勤勉秀异，肇楙最为成材。雍正癸卯年考中进士，长期入仕，所受的丰厚报偿，一定还会彰显他的德行。评论说：先大夫任三楚节度使时，成斋先生曾带着陔华来拜见；一见面便十分器重他，说：“这是能够继承家业的孩子。” 于是订立了两家的交谊。后来我四次往来江南江北，都住在陔华家，看到他们父子的志向品行完全一致，敦厚而和善。当时成斋先生已经八十多岁，身体肥壮而矫健，善于行走，寒天也不穿皮衣，吃肉能吃到一斤；而陔华还不到五十岁却已经白头，身体羸弱，骨骼孱弱，所不同的只有这一点罢了。过去传说盛德之家有颍川陈氏、荀氏，如今的洪氏，大概也差不多了吧？○二陈生传

译石闾、橘洲，是陈氏兄弟。石闾相貌像贾大夫，精明干练而有器识，又洒脱不羁、崇尚意气，口才敏捷，显然具有隐逸玩世的气概，所以既能亲近世俗，也会触犯世俗。他擅长书画，尤其精于古隶，世人争相购买；但这不是他所喜欢的，便得不到。橘洲起初擅长弹琴，后来认为琴道同古法相违，便放弃而永不再弹。他性情安恬退让，即使处于困窘之中，内心也能自足。然而他迂拙疏懒，散漫怠惰，像空船任风漂流，颓唐地任意而行。《诗经》说：“忧惧的兄弟，不要疏远彼此。”像这两个人，疏远是他们的性情，亲近则是他们的情感吧？橘洲喜爱古道，唯恐做得不够；摒弃世俗，唯恐用力不足。有客人聚集时，他曾独自吟咏以求自适；有所得便默然不语。世人常常讥笑他。橘洲天生资质本来就与众不同，始终不乐意同世人交往。中年时准备带着家属到盘山居住，做樵夫隐士。石闾却一向不喜欢山水，每当听说有人要到山中居住，便皱眉说：“我身上有肉腥味，不要去喂老虎。” ○少司马宗室塞公家传 公名塞尔赫，字栗庵，号晓亭，又自号北阡，是季子。他的曾祖父是多罗清巴土鲁贝勒，谥号勇壮，名穆尔哈齐，是太祖高皇帝的同母弟。穆尔哈齐生奉恩辅国公，名塔海；塔海生辅国将军，名泰荫布禄；泰荫布禄生公。公幼年丧父，由母亲太夫人南氏抚养成人。他天性至孝谨慎，幼小时就善于顺承母亲的心意。长大后母亲生病，他冒着寒冷跪到深夜向上天祈祷，过了几个月病情才稍缓而停止。每天为母亲诵读佛经，母亲去世后，每次吃饭一定祭告，凡有事情一定禀告，以表示不敢把亲人当作已经死去而遗忘。遇到忌日便不吃熟食，只喝粥，睡在铺着草席的地上，以表示不敢忘记哀痛。康熙三十七年，授奉国将军。雍正二年，经推荐补任宗学正教长。五年，授监察御史，不久升左副都御史、内阁学士里行。七年，代理总督仓场事务，侍奉经筵，充任议政大臣，晋升工部侍郎，代理吏部侍郎。九年，改授内阁学士。十二年，代理大理寺卿，不久授总督仓场。起初，漕运河道桥梁堤坝工程积欠国库数万金，官吏多次更换也不足以偿还，虚报的数目对公私都没有好处。公把这些欠款全部上奏请求免除。运军往来日益困苦，他严格制定法令加以禁止，不许扰乱粮饷供应；担心账目不实，便不时抽查复核，因此内外都受到他的恩惠。公做官十多年，安静恭谨，自我约束；历任大官始终不改变，保持寒俭的节操。宪庙知道他的住所狭窄，下诏赐给他一所宅第，公坚决推辞不敢接受。他过去的老朋友来拜访时，看到他的门馆仍和从前一样，器物从来没有稍加移动，感叹说：“徐邈的操守，也没有这般强烈啊。”乾隆八年，又改授内阁学士，主持咸安宫学。十一年，再次代理仓场事务。次年，晋升兵部侍郎，还未到任便去世。公年轻时，母亲为他制作了一件布衣，因为衣上留有母亲亲手制作的痕迹，他每天早晨都穿着它到家祠中祭拜。衣服年久破损，便缝补使它完好，临终那天还穿着它直到最后。享年七十一岁。公喜欢修养品德，持身严肃谨慎。先人曾借给别人财物，七十年后才从那人的子孙处收回；公按数偿还，那家子孙完全不知道推辞。公说：“不这样做，只是不愿让先人留下遗憾罢了。”他的哥哥亏欠官库五千金，公竭尽奔走承担下来，使他的家产得以保全。他在内在品行方面，大多如此。公酷爱读书，尤其擅长作诗；做官闲暇时，常常和两三个志同道合的人带着酒到别人家去，吟咏花竹、采撷花果，乡人争相传诵歌谣说：“塞侍郎今天来了，又要作春游了。” 他尤其喜欢在尘世中接待普通客人，常常骑着矮小的劣马，带着小童去寻访；遇到落魄的人，态度更加恭敬谦下。不知情的人根本不知道他是卿贰大臣。今上即位后，九年，皇帝驾临翰林院，选出词臣三十八人侍宴赋诗。不是甲科出身，即使是公孤也不能列席；皇帝特意命公以宗室大臣身份参加。又过一年，侍奉瀛台宴饮，仍按前例命他参加，一时之间都以此为荣。他有三个儿子：长子伊都礼，早死；次子鄂洛顺，任奉恩将军；三子治安，还年幼。有两个女儿：长女许配给大司寇色公的儿子成绪，成绪遭祸去世，家里秘密不让她知道。女儿梦中得知后醒来，便痛哭起来，不再戴簪珥、不肯进食。家人不得已把实情告诉她，她于是发誓终身不嫁，在家侍奉父亲。寒暑更替，她安排酒食，竭尽孝心奉养；即使孝子，也没有超过她的。次女许配给大司马蔡公的儿子永福，永福也因获罪而被长期戍守边地，没有归期，便写信解除婚约。女儿也坚持不肯另嫁，等了十年，蔡永福遇赦回来，最终嫁给了他。评论说：公以诗歌闻名，公卿之间以及天下人没有不推崇仰慕他的。然而他平日常常自我检点说：“凡是事情使身体感到快意，内心就会有不安，这是天理与人欲的区别，不能不辨明。”又说：“鬼神和人的呼吸相通，我只期望自己没有愧怍罢了。”他做事有恒常准则，行走、停留、坐卧都有常规；居住在宅中从不躲藏在偏僻角落，有一生都不曾踏足的地方。由此看来，他大概也是走向圣贤道路的人吧？他的两个儿子都擅长作诗，能够继承他的事业。至于两个女儿，守持大节，彰明大信，贞洁安静而能砥砺世俗，当然都是承受了公的教诲。○石絅庵制府家传

译公名文晟，字公着，号絅庵，本姓瓜尔嘉氏，是满洲苏万籍人。公的始祖卜哈在明成化年间归附，授建州左卫都指挥佥事。到了曾祖父翰，为躲避仇人逃到广宁，才开始以石为姓。他生了三个儿子：国柱、天柱、廷柱，都跟随世祖入关，其中廷柱功劳最多。廷柱由云骑尉升任八旗都统，晋封一等伯，任少保兼太子太保，以镇海大将军身份镇守京口，去世后谥号忠勇。廷柱的儿子绰尔扪，任参领兼侍卫，生了四个儿子，公是侍卫公的长子。公年轻时不急于求取仕进，在家奉养父母。康熙初年，公的叔父某人出征云南，侍卫公深厚地以兄弟之情相待，既疼爱又私下忧虑。公从容进言说：“父亲不要为儿子忧苦，此去一定会得到战果。”于是直接到出征队伍中问候叔父的起居，然后回来。某年公任江南试官，担任苏州府同知时，八闽用兵，三吴成为交通要道，公接受委任，把一切事务都办理妥当。不久，因为制府于成龙的推荐，特赐袍服，升任云南开化府知府。途中经过楚南，遇到从前被猓夷掳掠的滇民拦路请求赎回；公到任后首先为此请命，得以使三千多名流亡者返回。叛党韩有昌谋划作乱，案件久未判决，公审理此案，诛杀首恶，只处死四十人，其余全部释放。因母亲去世服丧离任，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广东潮州府知府。沿海盗寇成为潮州的祸患，公亲自巡视云青等海澳，安抚平定他们。那些凭险固守的人侦知他到来，公便擒获并歼灭他们的首领。有个叫吴岸之的人将要受刑，大声说：“既然被擒，固然应当死；但怎么能把尚未被擒的人也全都杀掉呢？”公认为奇异，便说：“我释放你，你能招降他们吗？”吴岸之说：“能。”于是释放了他。岸之叩头请求说：“希望以老母作人质三十天，我一定报答您的恩德。”公慰劳他，让他离去。还没有到期限，盗贼便争相前来接受安抚，都是轻捷强悍、行动迅速的人。潮州过去深受盗寇之苦，太阳还没到晡时便关门闭户；自从释放吴岸之后，正好赶上迎春时节到东郊游玩，公命岸之率领被安抚的四百人穿甲持械，列队出行。潮州百姓围观得像墙一样，又允许百姓在上元节张灯作乐十天，不加禁止，这大概是潮州风俗中从来没有过的事。潮州百姓深深感激他，像祭祀昌黎一样祭祀他。又因父亲去世服丧离任，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广西梧州府知府，改任山西平阳府知府。平阳发生旱灾，百姓大饥荒，公请求赈济，不等答复，立即支取官米十七万石、白银十四万金，亲自发放。主管官员震怒，将要依法治罪。公说：“只要能使百姓活下来，即便我死了也没有遗憾。”正好朝廷征询西部军事问题，商议府中养马之事，公上书说：“平阳距离大同道路遥远，一旦有警不能及时赶到；况且难民受灾，难道还忍心让他们再次困于供应马匹的负担吗？” 主管官员不同意。公把官印放在案几上，说：“官职可以罢免，马却不能养。”事情于是搁置。不久事情上报，圣祖嘉奖他，擢升为贵州布政使；他用于赈济百姓的款项全部免于追究，不再核查。不久授任云南巡抚。前明沐英用屯田租粮供养操练的军队，屯租是民田租税的十倍，时间久了便登记为正式赋税。屯军多有逃亡，田地荒芜，无法征税，公请求按照民田上等地的标准征收，得到批准，长期积累的困苦于是缓解。公入朝觐见，正逢安南请求普洋河堞地，公说：“普洋原本是我国土地，和我国土地犬牙交错；夷人贪得无厌，不可答应。”又陈述了其他对百姓不利的事情，这些意见全都得到施行。过了很久，改任广东巡抚。不久授湖广总督。公病发，再次上疏请求退休，没有得到答复。丙戌年，圣祖南巡，公迎接到淮地，圣祖慰劳他，询问他的年龄和病情，每天赐给他饮食，又命他回任。这年五月，才准许他因病退休。公回家后，在家族墓地旁修建别业，戴着便帽、拖着手杖，浇灌园子自娱，把屋子题名为“安蔬”。他曾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皮衣，指给几个儿子看说：“这是我童年时制作的，已经六十多年了。欲望不能放纵，志意不能满足，你们应当记住。”他写成《志说》刻在墙上，用来训诫后人。庚子年八月四日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赞说：絅庵公，是我的亲生父亲。年轻时受到先伯父绳武公的奖掖诱导，和先大夫以及几位叔伯兄长一同求学，共有八人。长大以后，像虫子伸展、老虎变威一样，各自建立功业，成为著名的公卿，光彩照耀，熊熊盛大啊！公继承先大夫的事业，在楚地治理江汉地区；前后都在楚地任职，当地人至今不忘，这当然不是我这个小子所能私自占有的。○傅阁峰尚书家传

译傅公鼐字阁峰，世代居住在长白，姓富察氏。伯祖父是大学士，谥号文恪，名额色黑；祖父是护军统领，名额思特。伯祖父和祖父兄弟二人都跟随太宗、世祖平定乱局、确立统绪，功绩刻在盟府；护军统领生有四个儿子，其中次子是大同右卫协领、骠骑将军噶尔汉公的父亲。富察氏世代显贵，唯独骠骑将军崇尚清廉节操。他去世后，公奉养太夫人，扶送幼弟的灵柩回乡；虽家贫俭约，仍设法供给甘美食物，人们称赞他的孝行。二十岁参加乡试没有考中，不久因为世家子弟的身份被选入雍亲王府侍奉世宗，后来以疾病为由离开。过了很久，又授任王子教授。世宗即位，授公雍和宫总管兼一等侍卫，不久升副都统，擢升兵部右侍郎，充任圣祖《实录》总裁官。当时朝廷商议把旗人集中迁居京城，公认为应当让他们以田地房屋和祖坟为安，并且应当逐渐迁徙；若强行迁移，反而会坏事，照旧更便利。世宗赞同他的意见。年羹尧败亡后，牵连的事情大多扩展蔓延，公说：“法外加法并不是圣主的本意，应当全部从轻处理。”世宗将任命公为两江总督，公坚决辞谢。雍正三年，命他勘察天津水师营的营房，因违逆圣旨而降任盛京户部侍郎。起初，公通晓地理，懂得堪舆家的说法，世宗曾派他到九凤山原野寻找吉地；适逢议论纷起，世宗内心产生了疑虑。年羹尧最初被逮捕时，群臣请求诛灭他的全族，世宗多次询问公，公只是唯唯应答。到这时，世宗责问他为什么不想杀年羹尧，公回答说：“年羹尧狂妄而愚昧，圣明的君主自然明察；虞舜诛杀四凶时，也并没有把他们的家属一并杀掉。”第二年，公因岳兴阿的事情获罪，被召入朝对质。岳兴阿是冢宰隆科多的儿子，过去曾与公同僚。隆科多获罪时，公替他申辩。世宗怀疑公与隆科多交情深厚，所以故意为岳兴阿说情。事情解释后，世宗又奉严旨命公审查奉天府府尹蔡珽的案件；蔡珽过去和公有嫌隙。公到任后据实上报，五月间被贬谪戍守黑龙江。起初西部战事发生时，世宗曾和公讨论准噶尔的向背，公的意见颇为切中。雍正九年，特意召公回京，赐给衣食，留他谈论了一整天，随后命他入宫参与机密谋议。十年，借侍郎的官衔出使鄂尔多斯四子部落，选派士卒前往查克拜达里克协助赞理军务。正好敌人向西掠夺土地，负责军事的人怀疑不能出击，公认为敌人深入，正是出击的好机会，请求拦击其归路；众人强烈争论而不答应，公又长跪请求，最终仍未获准。公说：“我所率部众远道而来，力量足以和敌人交战，只是马力疲乏罢了。希望借给我马匹，让我痛快地打一仗，若失败我愿承担罪责。”仍然不答应，公便径自率部出兵追击，最终没有赶上。事情上报后，皇帝特意赐给他雀翎以表示奖赏。不久，他辅佐平郡王。军中召他入朝，他当面接受机宜。十二年，再次入朝觐见。正逢准噶尔去世，他的儿子策凌即位。朝廷拟选使者前去晓谕顺逆，公请求出使，于是和都统罗密、学士阿克敦作为副使一同前往。三人各获赐白金一千。八月从京师出发，十二月进入准噶尔境内。敌方带着大量兵器前来迎接。见面后饮酒数巡，策凌隐约流露出想扣留他们的意思，公笑着折服了他。这次出使，诏旨要晓谕准噶尔把阿尔泰让给清朝。策凌说：“大皇帝以天语使人不敢看、不敢听，实在是幸运。不过阿尔泰地方辽阔，荒芜贫瘠，对中原来说有无都没有损益。况且我的先世披荆斩棘、磨砺戈矛，才同喀尔喀争夺这片土地；即使不能占有，它仍是旧有之物。只是听凭大皇帝命令罢了。”公说：“我皇帝拥有天下九州，阿尔泰十倍大，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划定疆界自有界限，怎能轻易违背旧章？从前你的先祖噶尔旦恃险固守而不顺从，我圣祖以天讨之名出兵，像雷击电扫一样，几乎要把你的国家全部消灭；后来重用围猎三面驱赶、放走前方禽兽的办法，使你们这一族如今还能繁衍在这片土地上，这难道不是我朝巨大的恩惠吗？如果说是为了你们的缘故才这样，那么你们的土地早已隶属于我国了。” 策凌无言以对。又派十四鄂托寨桑前来。十四鄂托，汉语就是“十四路”；寨桑，就是宰相。十四人一同对公说：“我们的大汗，难道敢不委曲接受命令吗？然而我国战守的准备不足，实在来不及等到命令停止，请公从容谋划。”那颜，就是他们的君主。公说：“如果没有你们的君主，上天使他的身体陨灭，迅疾的雷霆摧毁枯木，日后必然会看出结果。你们这些人难道不后悔吗？至于处在遥远边地而无处归附，你们早在接受命令的那一天就已经陷入祸患了。”于是挥手让他们出去。第二天，他们再次带着牛肉和酒来叩头谢罪，请求解除此事，然后才停止。原来策凌是在恐吓试探，公暗中观察他，估量不可动摇，于是策凌便输诚，对公说：“艰难阻抑，事端总有原因，不是我国的罪过，能否请您为我们申诉？一切听凭大皇帝命令。”于是上表，请三位使者回国，并让他的陪臣一同随行。十三年四月抵达京师，世宗大为高兴，接受了他的请求。所有善后事项都依照公的意见办理。八月授任都统。正逢世宗去世，今上处于服丧期间，一切事务都委托给公办理。授任内务府总管，不久升任刑部尚书，代理兵部尚书事务。公上疏说，官吏判决处罚不依法律、他所憎恶的应当处死，要求重新制定统一的法律，并因此斥责司法部门中违法的人。当时某位巡抚回京途中横行放肆，被逮捕审讯时不肯承认，皇帝十分震怒，司法官拟定重典。公说：“他只是失于约束罢了；依照上书中不符合事实的说法来论罪，这个人起初根本没有同他谋划。”第二年复核会试落选试卷，公选拔品德声望著称的三十五人上报，全部得到批准。有个门客借了别人的钱，托公的仆人在闲暇时写借据，借据曾拿给公看过。事情被发现后，有人说公应当谢罪；却不知道公说：“我确实知道这件事。”欺骗君主的罪更加重大。奏疏上去后，皇帝严厉责备，公被罢免尚书，改授正蓝旗都统。参领明山过去常有疾病，公考察他的才能，在军政考核中把他列为优异。言官说公偏袒明山，便摘取明山的事情弹劾公，公因此被捕。皇帝圣明，不久释放了他。公入狱后已经患病，等到出狱便去世了。宪庙在雍亲王府时，十分倚重公，每件事都向他咨询。对于公的家事，连细小事情都了解。曾听说公的母亲生病，药物接连送到，并对身边人说：“他家有一个人生病，全家人就都像生病一样。”等到登上帝位，视公为股肱之臣。公闲居时病发，皇帝命光禄寺每天赐药。听说公的弟弟去世，便当面开导他，人们都以为荣耀。等到公遭受严厉责备、被重重谴责时，亲近的人都替他忧虑。公当时正带着老仆人拿斧头砍伐山木；因此皇帝有办法由此结交并了解他，旁人却无法窥见他的深浅。公喜爱《易经》，擅长诗歌，通晓黄帝、岐伯的医术和堪舆家的说法。他性情安恬退让，曾在南郑村独树里修建稻香草堂，背靠山岭、面临流水，种竹植稻。身穿布衣而卓异不凡的士人争相到他门下交游；他的出处进退闲雅自持，大概是有所守持的吧。《李铁君先生文钞》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