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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杨升庵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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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00 段

太史升庵文集

序

一卷

二卷

三卷

四卷

五卷

六卷

七卷

八卷

九卷

十卷

十一卷

十二卷

十三卷

十四卷

十五卷

十六卷

十七卷

十八卷

十九卷

二十卷

二十一卷

二十二卷

二十三卷

二十四卷

二十五卷

二十六卷

二十七卷

二十八卷

二十九卷

三十卷

三十一卷

三十二卷

三十三卷

三十四卷

三十五卷

三十六卷

三十七卷

三十八卷

三十九卷

四十卷

四十一卷

四十二卷

四十三卷

四十四卷

四十五卷

四十六卷

四十七卷

四十八卷

四十九卷

五十卷

五十一卷

五十二卷

五十三卷

五十四卷

五十五卷

五十六卷

五十七卷

五十八卷

五十九卷

六十卷

六十一卷

六十二卷

六十三卷

六十四卷

六十五卷

六十六卷

六十七卷

六十八卷

六十九卷

七十卷

七十一卷

七十二卷

七十三卷

七十四卷

七十五卷

七十六卷

七十七卷

七十八卷

七十九卷

八十卷

八十一卷

跋

订刻太史升庵文集序

今海内绅佩之士,研精策府,撷英词林,莫不仰慕杨升庵先生,而有不及同时之叹。雄文秀句,竞相诵传,尤龂龂然无繇毕揽,全集为憾也。余奉命按□□□□□□□,乃□□诸君咸称升庵□□□为表章咋种□猥繁,今巳多散落,恐久而就湮没矣。于是谋之抚台澽滨张公,檄藩司求之,先生令侄大行益所君抄录若干卷,凡先生闳言眇词彻于著述比兴者,亦略具是。爰属稍加厘订删要,归正道而论之:自一卷至四十卷为赋序记论书志铭祭文跋赞词传与各体诗,皆取之文集而以类编纂者;自四十一卷至八十一卷皆训释整齐百家杂语,取诸丹铅辑录、谭苑醍醐、巵言等书而以类编纂者□□□□□□□□。文集刻成,蔡君以□□□余□□盛举也,不可辞,乃为序曰:文者贯道之器,儒先共推为不朽盛事云。而韩退之以蕲至古之立言者,在养其根而竢其实,加其赢而希其光,则可谓善于论文者也。甞观退之《樊绍述志》,从其家得卷籍曰:“多哉,古未甞有也。”然不袭蹈前言,不烦绳削而合,遂赞之以道塞复通云。升庵先生探六艺之渊,而综九家之指,其论譔如燕文贞攻比兴而莫能极,张文献穷著述而未克备者,既以合之双羙,乃其罔罗捃摭,陶冶大垆,卓然自□□家之□,骎骎乎追屈马于先路□载□□之论,和平之音,淡薄愁思之声,要妙而欧阳永叔因曰:“诗穷而工也。”先生出平津之邸,绍玄成之业,当是时,德流明庭,名冠天下,而忠猷渊蕴,时形咏叹,如《庆成宴》之诗,《三爵七襄》之语,其忧国轸民,一篇之中三致意焉。逮乎获谴投荒,行吟泽畔,或时绎为贾生之鵩赋,或时着为虞氏之春秋,类若发愤之所为作然,皆蔼然小雅之怨诽不乱者焉。是先生超然有曳縰歌商之风,而穷通得丧无入于灵府欤?至其□羽陵之蠧简稽酉阳之秘藏,笼罩靡前,指类剽剥,亦其涉猎者广慱,时有抵捂,而其归则纚纚然淑诡可观,连犿无伤也。兹既总括裒汇,采可论而着于篇。先生之于斯文,殆韩子所称至于是极,而成学治古文者,彬彬然忻覩先生之集之全,信奇事也。此外诸所较刻古文杂录拾遗补艺,尚多有之,以非先生所著书,故集中不载,然其序所以刻者之意,则具编之集序类中矣。后之诵读是集者,论其世而求其志,庶可几君子之前睹哉?庶可几君子之前睹哉!赐进士第,巡按四川监察御史,侍经筵,平原可泉宋仕书。

订刻太史升庵文集序

译太史升庵文集 序 第一卷 第二卷 第三卷 第四卷 第五卷 第六卷 第七卷 第八卷 第九卷 第十卷 第十一卷 第十二卷 第十三卷 第十四卷 第十五卷 第十六卷 第十七卷 第十八卷 第十九卷 第二十卷 第二十一卷 第二十二卷 第二十三卷 第二十四卷 第二十五卷 第二十六卷 第二十七卷 第二十八卷 第二十九卷 第三十卷 第三十一卷 第三十二卷 第三十三卷 第三十四卷 第三十五卷 第三十六卷 第三十七卷 第三十八卷 第三十九卷 第四十卷 第四十一卷 第四十二卷 第四十三卷 第四十四卷 第四十五卷 第四十六卷 第四十七卷 第四十八卷 第四十九卷 第五十卷 第五十一卷 第五十二卷 第五十三卷 第五十四卷 第五十五卷 第五十六卷 第五十七卷 第五十八卷 第五十九卷 第六十卷 第六十一卷 第六十二卷 第六十三卷 第六十四卷 第六十五卷 第六十六卷 第六十七卷 第六十八卷 第六十九卷 第七十卷 第七十一卷 第七十二卷 第七十三卷 第七十四卷 第七十五卷 第七十六卷 第七十七卷 第七十八卷 第七十九卷 第八十卷 第八十一卷 跋 《订刻太史升庵文集序》如今海内佩绅戴冠的士人,钻研秘府典籍,采撷词林精华,没有不仰慕杨升庵先生、感叹自己未能与他同时代的。雄健的文章、秀美的句子,争相传诵,尤其令人遗憾的是,它们纷繁难以全部阅览,全集也因此成为缺憾。我奉命巡按〔缺字〕,于是〔缺字〕诸位君子都称升庵〔缺字〕,应当加以表彰;〔缺字〕杂乱繁多,如今已经散失不少,恐怕日久便会湮没。于是同抚台澽滨张公商议,发檄文给藩司搜求,又得到先生的侄子大行益所君抄录的若干卷。凡先生著述中宏阔的言论、精妙的辞句以及贯通比兴的作品,这里也大略具备。于是请人稍加整理、删削要略,归于正道而论定:从第一卷至第四十卷,是赋、序、记、论、书、志、铭、祭文、跋、赞、词、传以及各种体裁的诗,都是从文集中按类别编纂的;从第四十一卷至第八十一卷,都是训释、整理百家杂说,取自《丹铅辑录》《谭苑醍醐》《巵言》等书,按类别编纂〔缺字〕。文集刻成后,蔡君以〔缺字〕请我为这一盛举〔缺字〕,不能推辞,于是作序说:文章是贯通大道的器具,儒家先贤都认为它是不朽的盛事。韩退之说,想要达到古代立言者的境界,就应当培植根本,等待果实;增益自身的枝叶,期望它发出光辉,这可以说是善于论文章了。我曾读韩退之的《樊绍述志》,其中说从樊家得到卷籍,称道:“多啊,古代未曾有过这样的作品。”然而它不沿袭前人的言语,不烦劳绳墨删削便自然合宜,于是赞美他说,闭塞的道终于又畅通了。升庵先生探究六经的深奥,综合九家的旨趣;他的论述和撰作,像燕文贞考辨比兴却没有穷尽,张文献穷究著述却未能完备的那些成就,已经兼而有之。他又广泛搜罗采集,熔铸陶冶,卓然自成一家〔缺字〕,渐渐追上屈原、司马相如,走在前人的道路上〔缺字〕。他的文章有载道之论,有和平之音,也有抒发淡泊愁思的声音,精微奥妙,正如欧阳永叔所说:“诗人困穷,诗才反而工巧。”先生从平津侯府出身,继承匡衡的事业;当时他的德行流布朝廷,声名冠绝天下,而忠贞的谋略深藏胸中,时时形诸咏叹,如《庆成宴》诗、《三爵七襄》中的话语,对忧国忧民之情,一篇之中多次表达。等到获罪被放逐荒远之地,在水泽岸边行吟,有时演绎成贾谊的《鵩鸟赋》,有时撰写成虞氏的《春秋》,都像是发愤而作;然而其中都明显具有《小雅》那种忧怨而不失法度的风格。难道先生超然具有曳縰歌商的遗风,因此穷困通达、得失成败都不能进入他的内心吗?至于他〔缺字〕探寻羽陵的虫蛀残简,考察酉阳的秘藏,包罗万象而无前人可比,指分类别,剽取剥采;这也是因为他涉猎广博,时常会有抵牾,但归结起来则条理绵密、雅正奇诡而足以观赏,连贯错综却没有妨害。如今既已总括汇集,选取可以论说的内容写入篇章。先生对于文章,大概已经达到韩子所说的最高境界了;后世学习、研究古文的人,欣然看到先生全集,实在是奇事。此外还有许多校刻古文、杂录、拾遗、补艺之作,因为不是先生亲自著述的书,所以没有收入集中;但是刻书者的序文以及刻书的意旨,已经编入《集序》一类。后世诵读这部集子的人,考察先生所处的时代而寻求他的志向,或许可以接近君子先见之明吧?或许可以接近君子先见之明吧!赐进士第、巡按四川监察御史、侍经筵、平原可泉宋仕书。《订刻太史升庵文集序》

升庵文集》者,集杨升庵先生遗文也。先生作为文章,其书满家,纚纚然承学治古文者,咸爱而传矣。顾简袠错陈,统汇靡纪,志古者每苦遍观之难,尤愳散逸之易也。余奉命抚蜀,谋之巡詧可泉宋公,以文献宜为表章,议克恊矣。爰檄藩司往从,悉取其书,得之其家。大行以义君藏辑者,有先生文集若干卷,赋、序、记、论、书、志、碑、赞、词、传与各体诗,凡厥抒怀赠述者,具焉。因就而抡次之,复得丹铅辑录、谭苑醍醐、秇林伐山、巵言各种杂着,凡厥探赜索隐者,具焉。因删而汇编之,刊削肤引,勒成一家之言,总之为八十一卷。如迁史所称,择其言尤雅者着乎篇,刻成而卒业焉。综之靡所阙,而秩之靡所绲矣。庶几乎获睹升庵之集之全,而无复有荐绅先生之所难言者乎?盖余读迁史儒林传,而知齐鲁之闲于文学圣人之遗化也。蜀自文翁之教行,人士彬彬以学显于当世,比齐鲁云。当其时,被服文翁之教者,相如之词赋,能使天子读之,飘飘有凌云之思。嗣是若杨雄之奇愽,王褒之伟丽,伯玉、太白之诗,追高古于风雅,眉山家学之文,涣奇思于心得,煌煌乎与井络炳灵而汶峨竞爽也。爰至我朝,复得之升庵先生,盖洞观学海,擅能词场,于前数子可谓兼之矣。其论经学,则取衷传记,而指末师俗学之非;稽往赜则愽综谱谍,而斥游谈窽言之谬。形之为篇咏,则取材六朝,遡汉魏之风趣;着之为论纂,则陶冶两汉,会训诰之体裁。是于学无所不窥,而文则若成诵在心,借书于手,彬彬然究天人精祲之际,镜古今得失之林矣。观夫天官注张之觧,公侨实沉之愽也;岣嵝禹碑之训,倚相索丘之闳也。即退之自叙,上窥姚姒,下逮庄骚,太史所录,先生其曷让焉?于乎,此宁足以尽升庵哉?夫先生以宰相子,武皇时对策擢第一,为闺阁之臣,唯天子雅以国器。许之士之慕谊,问奇争奔走焉,独也希志元凯之俦,视时俗所趋,漠如也。逮肃庙绍统,文忠公以定策元勋,尊宠于人臣无二,先生于是时少肯依违,不出长安城门十年,即继踵韦玄成、苏廷硕功业矣。顾乃摅见陈款,自比于贾山之愚、汲黯之戆。已而去国轸怀,穷愁著书,逌然小雅之怨诽,不乱其被发行吟,衎衎焉,曳縰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者也。展如人也,所谓立于不贷之圃,而为采真之游者,非耶?是故金马碧鸡之涯,长卿子渊之建节,视升庵之输校不同,其为山川之增辉一也;会稽禹穴之巅,司马子长之壮游,视伯喈之亡命不同,其为古今之胜事一也。绩学之士得斯集,诵读而论其世焉,庶灼知先生直谅多闻,为古之益友哉?藩臬诸君请为先生文集序,故附尚论于先生者,其说如此云。赐进士巡抚四川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升吏部右侍雍韩澽滨张士佩书

【一卷】

赋类

露布

【赋类】

凤赋

伊兰赋

鴈来红赋

乐清秋赋

彩扇赋

药市赋

戎旅赋

古度赋

石虫?去赋

蚊赋

后蚊赋

思友赋寄杨用修【附】

泛水杂体

译《升庵文集》,是汇集杨升庵先生遗文的书。先生所作文章,著述满家;那些绵密流畅、承习研究古文的人,都喜爱并传播它。但简册错杂陈列,汇总编排没有条理,志于古学的人常苦于难以遍览,尤其担心它容易散失。我奉命抚治蜀地,便同巡按可泉宋公商议,认为这些文献应当加以表彰,意见终于取得一致。于是发檄文给藩司派人前往搜求,全部从先生家中取来。大行以义君所收藏、编纂的,有先生文集若干卷,其中赋、序、记、论、书、志、碑、赞、词、传和各种体裁的诗,凡是抒发怀抱、赠答叙述的作品,全都具备。于是就此加以编次;又得到《丹铅辑录》《谭苑醍醐》《秇林伐山》《巵言》等各种杂著,凡是探究深奥、寻求隐微的内容,也都具备。于是删削汇编,削去浮泛的引文,刻成一家之言,总共八十一卷。正如司马迁史书所说,选取其中尤其雅正的言论写入篇章;刻成之后,终于完成了事业。总括起来没有遗漏,编排起来也没有混乱。这样或许可以看到升庵文集的全貌,不再有荐绅先生们难以说出的遗憾了吧?我读《史记·儒林传》,才知道齐鲁之间由于文学而承受圣人遗教的情形。蜀地自从文翁推行教化,士人便文雅有礼,凭借学问显名于当世,可以同齐鲁相比。当时受文翁教化熏陶的人中,司马相如的辞赋能使天子阅读,产生飘飘然凌云的想象。此后如扬雄的奇异博大、王褒的宏伟绮丽、伯玉和太白的诗歌,追踪风雅而达到高古境界;眉山一带家学传承的文章,从内心焕发奇思,光彩灿烂,同井络所钟的灵秀与峨眉山争辉。到了本朝,又有升庵先生,大体上洞察学海,擅长文坛,在前面几位作家那里可以说兼而有之。他论说经学,便取法传记,以经义为准,指出末流师俗之学的错误;考察往事的深奥,则广泛综合谱牒,驳斥游谈空论的谬误。写成篇章诗咏,便取材于六朝,追溯汉魏的风趣;写成论著编纂,则熔铸两汉文风,汇合诰令训辞的体裁。这样看来,他对学问无所不窥,而作文仿佛成诵在心、取书于手,文雅有法,探究天人与精气盛衰的关系,鉴照古今得失的领域。看他解释《天官注张》,实际有公孙侨、史墨那样的深博;训释岣嵝禹碑,具有倚相、索丘那样的宏博。即使韩退之自叙上窥姚、姒,下及庄、骚,太史公所记录的成就,先生难道会让于他吗?唉,这些难道足以穷尽升庵先生吗?先生是宰相之子,武皇时应对策问考取第一,入为宫闱近臣,天子一向把他当作国家栋梁。士人仰慕他的德义,纷纷前来请教奇闻,争相奔走;唯独先生希望与元凯一类人物相比,对于当时世俗所追逐的事物,漠然视之。等到肃庙继承统绪,文忠公凭借定策首功,在群臣中受到无以复加的尊崇宠信,先生在这时却很少肯随意依违,十年不出长安城门,否则就会接续韦玄成、苏廷硕的功业了。可是他反而抒发所见,陈述忠款,把自己比作贾山的愚直、汲黯的刚直。不久离开国都,心怀忧伤,困顿愁苦中著书,悠然具有《小雅》那种忧怨而不乱的风格;即使披发而行吟,仍安闲自得,曳着丝带歌咏《商颂》,歌声充满天地。如此看来,他真是所谓站在不肯屈服的园圃中,作探求真理的游观者,不是吗?因此,金马、碧鸡山一带,司马相如、王褒出使立节之事,虽然同升庵先生输送校订文章不同,但都是使山川增辉;会稽禹穴之巅,司马迁壮游天下之事,虽然同蔡邕逃亡避难不同,但都是古今的胜事。勤学之士得到这部集子,诵读并考察先生所处的时代,大概就能明白先生正直诚信、博学多闻,是古代有益的朋友吧?藩司、臬司诸位君子请我为先生文集作序,所以附带论述我对先生的评价;我的说法就是这样。赐进士、巡抚四川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升吏部右侍郎、澽滨张士佩书。【第一卷】赋类 露布 【赋类】《凤赋》《伊兰赋》《雁来红赋》《乐清秋赋》《彩扇赋》《药市赋》《戎旅赋》《古度赋》《石虫?去赋》《蚊赋》《后蚊赋》《思友赋寄杨用修》【附】《泛水杂体》

太史升庵文集一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凤赋黄帝晨坐于扈阁,降观于荣阿。有鸟来巢,命音交和。乃召天老而问焉。天老对曰:「西申之国,丹穴之山,爰有神鸟,名为凤焉。羽族三百六十,以应周天。天帝命此鸟以为羽族先。其为状也,鸿前而麟后,蛇颈而鱼尾,鹳颡而鸳腮,龙文而龟身,燕颔而鸡咮鹤植而丽化。首若青?蒦,青戴仁也;婴若白垩,抱义也;斧若赤丹,负礼也;胷若石墨,蕴智也;足下赨黄,履信也。厥像有六,厥苞有九。六像维何?头像天,足像地,日像在日,月像在背,翼像曰风,尾像曰纬。九苞维何?口苞命,眼合度,耳聦达,舌屈伸,色光彩,冠短朱,距兑钩,音激扬。腹文户,天为生食,爰在积石。其树名曰琼枝,琦玗琅玗以为实。琅玕之膄,是曰离珠。一人三头,逓卧逓起,以伺琅玕与琦玗。子栖必朝阳,高冈之桐;啄必紫脱,苍筤之粒。其饮有仪,其食有质。其和鸣也,小音金,大音鼓,音如箫。自歌翰如于,自舞。昏鸣曰固常,旦鸣曰发明,昼鸣曰保章,举鸣曰上翔,集鸣曰归昌。节节足足,喈喈邕邕,其音英英凄凄,锵锵延颈奋翼,五彩备明。举随八风,气应时,两徊欝岛,翔玄圃,过昆仑,轶底柱,风穴暮宿弱水,濯羽五彩,晶英九文,鲜眀。乃先天离宫之畜,南方鹑火之精。览七德,律五音,通天祉,应地灵。翥即文始,来即嘉成。惟凤为能,天下有道,得凤象之一,则凤过而睨之;得凤象之二,则凤翔而企之;得凤象之三,则凤集而翙之;得凤象之四,则凤春秋会之;得凤象之五,则凤朝夕比之,没身居之矣。」于是时也,凤翩蹮帝竹而不惊,宿留帝梧而不去,吸昆丘之琅霜,吞嵰山之紫露,驯于宫邻,为帝司晨,扈于轸车,以节路驱。爰率其属,朝嘲夜口?夜露翥风翔,千百为羣,朝于明堂。故曰:「凤忘其翼,鸷鸟忘其瓜,而可扰;神龙丧其角,鸷兽忘其距,而可御。咸若鸟兽,而柔缓;畴若草木,而葳蕤。苍麟白驺,可系而羁;鸟巢鹊梁。」可俯而窥,是以万方来朝,四露咸依也。乃若刳胎剔女?黾神龙不游,覆巢石?为卵,凤不翔,留四灵之瑞交违,则万物之庚不由矣。帝于是始作咸池之乐,张于洞庭之野。有焱氏承而颂之曰:「凤皇秋秋,其音若箫,其翼若干。」有凤有皇,乐帝之心。于是风后从而??羽?贝?之曰:「舟张群雍,鸧鸧相从,八风回回,凤皇喈喈。」力牧载而和之曰:「敕尔瞽,帅尔众工,奏尔光诵,肃肃邕邕,无怠无凶。」帝曰:「昭乎哉,天老之言也。」绿图侍侧,拜手而赞于帝曰:「臣闻缥青者曰鸾,黄?今黄者曰鹓饶,紫者曰鸑多,白者曰鹄,得凤体而分者也。西有鳻雀,东有谏珂,北有定甲,南有锦驼,鵕义?鸟飞光而暎天,绶鸡曳彩而骈罗,窃凤形而似者也。且羽嘉生蜚翼,蜚翼生凤皇,凤皇生鸾鸟,鸾鸟生庶鸟,庶鸟之变乃产妖鸟,是曰羽虫之孽。德下衰则得其分,德又下衰则得其似,德极下衰则得其孽。臣恐杄百芯之后淡见而甘闻,诬天而矫神,必??求凤而弗能,将歌舞羽孽而珍贶咎征。天无口,孰分其然否?神无喙,孰折其真伪?諴孚几何,矫枉寔多。凤之瑞世仅见,孽世则那。」帝曰:「远乎哉,绿图之见也。」遂乃命伶伦断嶰谷之竹,吹律写凤之音;素女调三舌之簧,炙笙象凤之翼;史皇作斧扆,绘凤之羽;胡曹薾衣裳,画凤之文;又采飞龙氏之篆,陈帝鸿氏之砚,书之右,书曰「巾几铭」;图之左,图为帝命验。伊兰赋干?丰茸曰芷曰茞,名殊物同。形如蒲萱,盆盝是荐,谣俗攸珍。乃兰之赝,可佩可纫,服之媚人。昔号国香,今兹曷湮?宜汤宜浴,陈除新沃。昔闻其语,今兹则而?忍先正??言兰,谓识之艰。山谷致疑,晦翁屡叹。懿若卉之挺生兮,何珵羙而琦绝?既葳蕤以晞旸兮,亦扆岑而带岊。友射干而偕生兮,朋荔挺而俱发。漱玄英之朝泽兮,应复至之阳月。秉棻蒕之旉荣兮,擅芳菲之酷??烈。开以景风之俶辰兮,贯乎星回之火节。漱沆瀣之芳润兮,全朱眀之炎德。匪直十步之有芳兮,曾譣经旬之未歇。乃有娥媌掩嫮,靡曼嫈眳,步步移艳,笑笑倾城。子夫兴于鬒发,昭仪宠于体馨。曳步摇之馥郁,暎角犀之丰盈。若兰机回文之锦,季兰琴绿绮之声。爰色授而魂与,且目眩而心萦。倭???梁家之髻,浮渲韦娘之缨。咸纤指兮争掇,并巧粲兮相迎。

译《太史升庵文集》第一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订。《凤赋》黄帝早晨坐在扈阁,向下观看荣阿。有鸟飞来筑巢,声音交相和鸣。黄帝于是召见天老询问。天老回答说:“西方申国的丹穴山中,有一种神鸟,名叫凤。羽族共有三百六十种,以对应周天。天帝命令这种鸟作为羽族之长。它的形状是:前部像鸿,后部像麒麟;颈像蛇,尾像鱼;额像鹳,腮像鸳鸯;身有龙纹,形如龟;下颌像燕,嘴像鸡;颈项高直如鹤,华丽而善于变化。头部像青〔缺字〕,青色表示承载仁德;喉部像白垩,表示怀抱义理;肩部像赤丹,表示负荷礼制;胸部像石墨,表示蕴含智慧;脚下呈赭黄色,表示践履诚信。它的形象有六种,它所包藏的德性有九种。六种形象是什么?头象征天,脚象征地,眼睛象征太阳,背部象征月亮,翅膀象征风,尾巴象征纬线。九种德性是什么?口能包容天命,眼睛合乎法度,耳朵聪敏通达,舌头能屈能伸,羽色光彩,冠短而朱红,距锋锐如钩,声音激越高扬,腹部纹理像门户。天为它提供食物,食物出自积石山。那里的树叫琼枝,以琦、玗、琅、玗为果实。琅玕的果肉叫离珠。有一个人长着三个头,轮流睡觉、轮流起身,守候琅玕和琦玗。凤鸟栖息一定选择朝阳的高冈梧桐;啄食一定选择紫脱和苍筤的果实。” “它饮食有一定的仪式,所食也有固定的种类。它们和鸣时,小声如金声,大声如鼓声,声音又像箫。它们自己歌唱,翅膀也随之舞动。黄昏鸣叫叫作‘固常’,早晨鸣叫叫作‘发明’,白天鸣叫叫作‘保章’,起飞鸣叫叫作‘上翔’,聚集鸣叫叫作‘归昌’。足声节节足足,鸣声喈喈邕邕;声音英英凄凄,颈项伸长,翅膀振奋,铿锵作响,五彩全都鲜明。飞行时顺应八风,气息与时令相应;两次回旋于欝岛,飞翔在玄圃,越过昆仑,飞越底柱山;晚上在风穴停宿于弱水,濯洗羽毛,使五彩和九种纹理更加晶莹鲜明。它是先天离宫所蓄养的鸟,是南方鹑火之精。观察七德,调和五音,通达上天的福祉,响应大地的灵气。飞起便意味着文治开始,来到便意味着嘉祥成就。只有凤鸟能够如此。天下有道时,得到凤鸟一种形象,凤鸟就经过而斜视;得到两种形象,凤鸟就飞翔而伫立观望;得到三种形象,凤鸟就聚集而振翅鸣叫;得到四种形象,凤鸟就会在春秋两季来朝会;得到五种形象,凤鸟就会早晚相亲,终身居留。”这时,凤鸟在帝王的竹林中翩翩飞舞而不受惊扰,栖宿帝王的梧桐而不离去;吸饮昆丘的琅霜,吞食嵰山的紫露,驯服地住在宫殿附近,为帝王掌管报晓;随侍轸车,以节制道路上的驱驰。于是它率领同类,早晚〔缺字〕,迎着露水飞翔,成百上千地聚成群,早晨到明堂朝见。所以说:“凤凰忘了翅膀,猛禽忘了爪子,便可以驯扰;神龙失去角,猛兽忘了距,便可以驾驭。它们都像鸟兽一样柔顺迟缓;谁像草木一样,就会繁茂。苍麟、白驺,可以系缚羁绊;鸟巢、鹊梁,可以俯身窥看。因此万方前来朝见,四方的露水都来依附。至于剖开胎儿、剔取〔缺字〕,神龙便不再游行;覆盖鸟巢、石〔缺字〕为卵,凤凰便不再飞翔;四灵的祥瑞彼此违背,那么万物的〔缺字〕就无法运行。帝王于是开始创作《咸池》乐,陈设在洞庭的原野。有焱氏继承此事并歌颂说:‘凤凰秋秋,它的声音像箫,它的翅膀像干。’有凤有皇,使帝王心中快乐。于是风后跟随作歌〔缺字〕:‘舟张群雍,鸧鸧相从,八风回回,凤皇喈喈。’力牧记录下来并和唱说:‘命令你们这些乐工,率领众位工师,演奏你们光明的颂歌,肃肃邕邕,不要懈怠,不要招致凶祸。’帝王说:‘明白了,这就是天老所说的话啊。’绿图侍立一旁,拜手向帝王赞颂说:‘臣听说,青色的叫鸾,黄色的叫鹓雏,紫色的叫鸑鷟,白色的叫鹄,都是得到凤鸟形体而分化出来的。西方有鳻雀,东方有谏珂,北方有定甲,南方有锦驼;〔缺字〕飞鸟放出光芒照耀天空,绶鸡拖曳彩羽排列成行,都是窃取凤鸟形貌而相似的鸟。况且羽嘉生出蜚翼,蜚翼生出凤凰,凤凰生出鸾鸟,鸾鸟生出普通鸟类;普通鸟类发生变异,便产生妖鸟,这叫作羽虫的灾孽。德行稍微衰落,便只能得到凤鸟的一部分;德行再衰落,便只能得到相似的形貌;德行衰落到极点,便得到它的灾孽。我担心千百代以后,人们淡于见闻而甘于听信,欺罔上天、假托神灵,必定〔缺字〕求凤而始终不能得到,反而歌舞奉迎羽虫之孽,把灾异当作珍贵祥瑞。上天没有口,谁来辨别是非?神灵没有嘴,谁来判断真伪?真诚有多少,矫饰实在太多。凤凰在祥瑞之世才偶然出现,在灾孽之世却会出现很多。’帝王说:‘绿图的见识深远啊。’于是命伶伦截取嶰谷的竹子,吹奏律管来摹写凤凰的声音;命素女调制三舌之簧,烧制笙来仿效凤凰的翅膀;史皇制作斧扆,描绘凤凰的羽毛;胡曹缝制衣裳,画上凤凰的纹彩;又采录飞龙氏的篆书,陈列帝鸿氏的砚台,在右边书写,题作《巾几铭》;在左边绘图,图名为《帝命验》。《伊兰赋》〔缺字〕丰盛茂密的叫芷,叫茞,名称虽不同而实物相同。形状像蒲草、萱草,用盆盝盛放供奉,是民间歌谣和习俗所珍爱的。它是兰花的赝品,可以佩戴,可以联缀,服用它能使人美好。从前称为国香,如今为什么会湮没?适宜煎汤,也适宜沐浴,陈旧的可以除去,新鲜的可以浇沃。从前曾听到这种说法,如今〔缺字〕;前代贤人说兰,认为辨识它很困难。山谷道人对此产生疑问,晦翁也屡次感叹。美好的花草挺立生长啊,为何如此美好奇绝?既枝叶繁茂而接受阳光,又倚靠山崖而带着山谷。与射干为友而一同生长,与荔挺作伴而同时萌发。吸饮清晨玄英色的露水,应和复至之月的阳气。持有芬芳茂盛的花朵,占有浓烈的芳香。随着景风初起的时节开放,贯穿星辰回转的火星时节。吸饮沆瀣的芳润,充分承受朱明盛夏的炎德。不只是十步之内有芳香,竟然经过十天仍未停歇。又有美丽娇媚的女子,姿态柔美,步步移动都显艳色,笑笑之间便能倾城。卫子夫因乌黑的头发得宠,昭仪因身体的馨香受宠。拖着香气馥郁的步摇,映照着丰满的犀角耳饰。像兰花织机织出的回文锦,像季兰弹奏绿绮琴的声音。于是以颜色相授、以魂魄相与,又使人目眩心萦。〔缺字〕梁家女子的发髻,浮渲韦娘的缨饰。大家伸出纤细手指争相采摘,同时以灵巧灿烂的笑容相迎。

都梁蟾蜍兮阏尔而减价,虎蒲龙枣兮瞠乎其亡菁。超旃檀于雪域,压迷迭于云清。星芒当昼而弗隐,金粟未秋而先成。埒瑶华兮玊蕋,叶绿叶兮紫茎。堪纳凉于玄圃,思御风兮蓬瀛。讵数秋红之蕳子,岂顾晚翠之长卿。爰感子兮体物,遂锡子以嘉名。重为系曰:肇允嘉卉兮,昉自炎皇。媺人之佩兮,王者之香。深谷逶迤兮,无人自芳。宣居息鄹兮,屈平累湘。晨月秋风兮,属国之堂。洪波霜晚兮,謪仙之乡。纫遗佩捐兮,庸亦何伤。体物浏亮兮,聊以相羊?江阳有花,名赛兰,香不足于艳,而有余于香。戴之髟?采紒,经旬犹馨。意古者纫佩之用,颒浴之具,必此物也。西域有伊兰,以为佛供,即此汉书所谓伊蒲之供也。从而为之赋曰:英英有兰,猗猗其羙。谥以伊兰,寔自卭始。维兰之品,粤繁有藂。曰蕙曰荪,错??鴈来红赋此弘治甲子,余十七岁时作。近得其稿,录于此。蜀城之花,与玊蝉而同房;汉宫之菊,配黄鹄以分裳。兹纤茎兮独异,候阳鸟而敷芳。盈盈渥赭,奕奕鲜妆。承景火旻之下,委质金神之乡。吴台草长,红心不同;时节楚岸,枫愁赤叶远谢辉煌。迎风动彩,泫露生光。映夫容兮濒枉渚,杂桂蕋兮侍君堂。残蝶留连而惊艳,胡蜂踯躅而疑香。矜陨霜之不杀,咲何草之不黄?脱梧楸兮索索,销兰蕙兮扬扬。琅玕摧兮好树,箫籁向兮长廊。柳呈疏兮绮陌,荷委盖兮银塘。矫兮红蘤烂然,朱芳赏生兮稀有,物珍兮非常。误停车之杜牧,诧剪彩之隋皇。江淹多才,拟抽毫而赋咏;班姬含怨,亦却扇而彷徨。乱曰:春花红兮杜宇,春草碧兮苌弘。兹微生兮秋颖,乃借荣于春工。根伴兮寒螀,名托兮霄鸿。彼游龙兮枤杜,亦诗人兮为风采。佳名于饰羽,聊以贻夫雕虫。乐清秋赋皇天平则成四时兮,窃独乐此新秋。无宋玊之悲怀兮,匪江淹之离愁。澹吾虑以抚景兮,遁炎威于金?米。韦隹火?祛赫曦之熖熖兮,追凉飑之飕飕。屏羽扇而箧藏兮,御纨素之轻柔。听琅玕之朝坠兮,玩金波之夕流。桂连绻于山阿兮,兰猗靡于岩陬。既葳蕤其可怀兮,又芬蒕以绸缪。嘉华黍与膏稷兮,获万宝于西畴。虽四壁之徒立兮,欣人足而我优。謇不乐兮,胡为兮,攒百虑以挐忧。命一觞而孤斟兮,奚吴歈兮秦讴。慕漆园之斥鷃兮,畅逍遥以优游。赋印段之蟋蟀兮,庶蹶蹶而休休。彩扇赋江文通有《彩扇赋》,首尾衡决,讹舛复多。夏日枕痾,稍为补正。青阳谢兮,朱明临;度槐景兮,际梅霖。日车亭午,风柯不吟。纤絺在御,轻羽重寻。或蒲葵兮,纨素;又紫绀兮,绿沉。空青生峨眉之阳,雌黄出嶓冡之阴。金膏诒河伯之渚,碧髓挺青蛉之岑。竹染湘妃之泪,纸捣蔡伦之砧。合为彩扇,翳君瑶琴。瑶琴兮青琴,知音兮赏音。解明星兮繠佩,卸半月兮兰襟。堕马罢梁家之髻,含矉捧西子之心。销独愁兮片玊,恡一咲兮千金。怨蕴隆之赫赫,忘逝景之骎骎。愿鼓幽兰兮白雪,情寄山高兮水深。药市赋蓬丘仙伯,匕刀圭而通神;奈园老宿,品千二而称珍。何如蓉城之日,重开药市之春?若夫岐挚汤液,和缓瀡滫,采嘉林之嘉草,掇芳洲之芳羞。屏风水,发书带山,抽人参三桠,来自高句丽之国;桃枝九折,出于嶲昆眀之陬。椒聊下虗星之舍,果蓏荐织女之楼。逢茅龙之卫叔,遇木羊之葛由。检本草之圣录,极山海之冥搜。别有天枣,日精,泽葵,海藻,火林之蔚炎柯,雪津之擢阳草,欵冬叩氷而吐葩,葶苈迎露而先槁。青纶碧组,苍龙就食于甲辰;素茵皜蔯,白兔腾仙于辛卯。帝休鬼丽,荡邪而蠲忧;神锦仙盐,驻颜而难老。又不若剸犀截角,搴翠删毛,澄禺山之水碧青?盍樊桐之金膏。鲛人泣珠而酬价,狼月?荒齅金而解櫜。神鹿两头,饮上池之水;露鸟四翼,归金匮之韬。莫不攀丹危而陟翠险,霣仙的而下神嚣,涉淼淼,驰苹苹,刈翘翘,伐丁丁。

译都梁的蟾蜍因它而黯然失色、身价降低,虎蒲、龙枣也瞪眼看着它们的精华消失。它超越雪域的旃檀,压倒云气清远处的迷迭香。白昼星光也不能使它隐没,金粟还未到秋天便已先行结成。它可与瑶华、玉蕊相比,叶子青翠,茎是紫色。足以在玄圃纳凉,也令人想乘风游于蓬莱、瀛洲。哪里还用数说秋天的红蕳子,哪里还顾念晚秋的翠色长卿?于是我感念你能够表现万物,便赐给你美好的名称。又系辞说:‘最初确实是美好的花草,起源于炎皇。美人的佩饰,王者的香草。深谷曲折绵延,无人欣赏也自然芳香。宣王居息于鄹,屈原累行于湘。晨月秋风,是属国之堂;洪波晚霜,是谪仙之乡。缝联遗下的佩饰而抛弃它,又有什么妨害?表现万物清朗明丽,姑且用来徘徊自适。’江阳有一种花,名叫赛兰,香气不如兰花艳丽,但香味却比兰花更浓。戴在头发上,采集结扎起来,经过十天仍然芬芳。我想古人缝佩和沐浴所用的,必定就是这种东西。西域有伊兰,用作供佛之物,就是《汉书》所说的伊蒲之供。我于是为它作赋:‘英美的兰花,柔美而可爱。称它为伊兰,实在从卭地开始。兰花的品类,繁多而成丛。有的叫蕙,有的叫荪,交错〔缺字〕。’ 《雁来红赋》这是弘治甲子年,我十七岁时所作。近来得到这篇稿子,抄录在这里。蜀城的花,与玊蝉同处一室;汉宫的菊,和黄鹄配成衣裳。如今这纤细的茎独自显得奇异,等待阳鸟到来才开放芳香。花色盈盈如浓重的赭色,鲜妍的妆饰光彩奕奕。在承受日光与秋天的天空之下,把身姿委托给金神所主的地方。吴台的草已经长满,红心却各不相同;楚岸的时节,枫树因愁而呈现赤叶,远远收敛了光辉。迎风摇动着彩色,露水流泫而生光。映照着芙蓉,临近曲折的水洲;夹杂着桂花,侍立在君王堂前。残蝶流连不去,惊叹它的艳丽;胡蜂徘徊不前,疑心它的香气。它自矜虽经陨霜也不能被杀死,笑问哪一种草不会枯黄?梧桐和楸树脱叶,发出瑟瑟声;兰蕙凋残,纷纷飘落。美好的琅玕树被摧折,箫管般的风声吹向长廊。柳树在绮丽的道路旁显得稀疏,荷叶委落在银色的池塘。高高挺立的红花灿烂明艳,朱红的芳华值得欣赏,实在稀有,是非同寻常的花物。杜牧误把车停下来,隋皇惊讶于剪彩般的花色。江淹才华很多,想提笔为它赋诗;班姬心中含怨,也只好退扇徘徊。乱辞说:春花红啊像杜宇,春草碧啊像苌弘。这微小的生命在秋天吐穗,却借春天造化的力量获得荣光。根旁伴着寒蝉,名称托付给高空的大雁。那游龙般的花啊,像枤杜一样,也由诗人赋予风采。取一个美好的名称来装饰花羽,姑且把它赠给雕章琢句的人。《乐清秋赋》上天平正运行,才形成四时啊,我独自喜爱这初秋。没有宋玉那样的悲怀啊,也不是江淹那样的离愁。使我的思虑淡泊下来抚赏景色啊,在金秋中躲避炎热的威势。韦隹火?祛去炽烈阳光的炎焰啊,追随凉风的飕飕声。把羽扇收起放入箱中啊,使用轻柔的纨素衣服。听琅玕般的露珠清晨坠落啊,欣赏金色水波在夜晚流动。桂树在山弯曲折连绵啊,兰草在山岩角落摇曳。既茂盛繁密而令人爱赏啊,又芬芳缠绵。赞美成熟的黍和肥美的稷啊,在西边田野收获万种宝物。虽然四壁空立啊,却欣喜百姓丰足而我也优游。既然不快乐啊,又为什么呢,反而聚集百般思虑来牵动忧愁?命人斟上一杯酒独自饮啊,何必唱吴地歌曲和秦地歌谣?羡慕漆园中被斥退的小雀啊,畅快地逍遥优游。作《蟋蟀》一类的赋啊,希望能够蹦跳劳作后得到安宁。《彩扇赋》江文通有《彩扇赋》,首尾残缺错乱,讹误也很多。我在夏日卧病时,稍加补正。春天已经过去,夏天到来;计算槐树的日影,正值梅雨时节。太阳运行到正午,风吹树枝也不发声。穿着细葛布衣,重新寻找轻羽扇。有蒲葵制的,也有纨素制的;又有紫绀色的,也有深绿色的。空青产自峨眉山南面,雌黄出于嶓冢山北面。金膏从河伯水边赠来,碧髓挺立在青蛉山岭。竹子染有湘妃的泪,纸张在蔡伦的砧上捣成。把这些合制成彩扇,用来遮护君王的瑶琴。瑶琴啊青琴,知音啊赏音。解下如明星的佩饰,卸下如半月的兰襟。堕马髻停止了梁家女子的装束,含颦捧着西施的心。用一片玉消除独自的忧愁,为一笑而吝惜千金。怨恨隆盛炎热的赫赫气势,忘却流逝的日光匆匆。愿意弹奏《幽兰》和《白雪》,把情意寄托在山高水深之间。《药市赋》蓬丘的仙伯,拿着一刀圭的药便能通达神明;奈园的老宿,品评千二种药物而称其珍贵。哪里比得上蓉城的日子,重新开放药市的春天?至于岐伯、挚的汤液,和缓、俞跗的医术,采集美林中的佳草,摘取芳洲上的香草。屏风山的水,发书带山,抽取三叉人参,来自高句丽国;九折桃枝,出于嶲昆明的边陲。花椒从虚星的居所降下,瓜果供献给织女的楼台。遇到茅龙的卫叔,碰见木羊的葛由。查考《本草》的圣贤记载,穷尽《山海经》中山川的幽深搜寻。另有天枣、日精、泽葵、海藻,火林中繁茂燃烧的树枝,雪津中拔地而出的阳草;款冬叩击冰层吐出花朵,葶苈迎着露水先行枯萎。青丝带、碧色组带,苍龙在甲辰日出来进食;白色褥席、洁白的蔯草,白兔在辛卯日飞升成仙。帝休、鬼丽,荡除邪气而消解忧愁;神锦、仙盐,使容颜停驻而不易衰老。又不如剖取犀牛、截取角,拔取翠鸟的羽毛、削去毛皮,澄清禺山的水使其碧青,取樊桐山的金膏。鲛人以眼泪化珠来偿付价值,狼月?荒以鼻嗅黄金来解开袋囊。两头神鹿,饮用上池之水;四翼露鸟,归入金匮的秘藏。无不攀登丹危山、上升翠色险峰,坠落仙的而下到神嚣,涉过淼淼水面,奔驰在苹苹草地,割取翘翘之草,砍伐丁丁作响的树木。

香草比于君子,嘉卉方于女贞。藤名简子,花号长卿。五芝色配乎五岳,六饮芳冠乎六清。乃延巫彭,召长桑,飞綘雪,捣玄霜,巴戎赤斧,梓谷王昌,蓬州涂定,辞玄武,张开光,希夷出崇龛之落真,多栖葛璝之乡。黄足之鸟,呼季玊而并复;朱顶之鹤,名令威而骈翔。负局磨镜之翁,箍桶讲易之叟,扶龟床于行阿,策鸠杖于林薮。严遵之芳乳,平分;王烈之香膏,共剖。是月也,江波锦落,火井星还,枫瑟瑟而鸣籁,菊英英而缀斑。访名迹于古昔,启药市于重关。被开眀广都之野,带杜宇天隳之山。哀危蟪于寸阴,矜局??黾于井谷。布濩天府之区,蔓衍坤维之域。八万四千之人烟,五十四州之谣俗。国无夜户之虞,人有春台之燠。郄公程郑之伦,骥子鱼文之服,乍发剂以针龙,奄飞符而擒蜮。黄耈背鲐,苍崽髫蜗,行歌击壤,羣嬉聚沙成行鴈鴈学语,鸦鸦毛姬饵叶,凤子藏花。色辉九壁之锦,光漾百潭之霞。采思妇之卷耳,折放臣。之疏麻,息风枝之不静,起露蓼之含嗟。崔公之锦云远,华陀之囊已遐。既富矣,韩康之肆宁,蕲乎慱望之槎。杨雄梦肠顿醒,滞思于雕篆;相如消渴,欻涓沉痾于齿牙。岂知西颢之盘露,北方之河车哉?有林闾翁孺者,起而为系曰:「黄能兮休入寝,朱罴兮罢窥屏。永遁兮二竖,载歼兮九婴。分菊潭兮滟滟,宴蓉城兮冥冥。」鸿安丘继而作曰:「安期神楼散,扁鹊陷氷丸,银筒昔谁蕴,金瓶今子殚。谢惊飍兮驻流电,访大药兮浴还丹,邀籛偓兮雀跃,共乔松兮鲵桓。」主人闻之,欣然称蔅,修容丽级,献寿升筵,敬缉光诵,奉以周旋。戎旅赋恭承恩谴兮,于役滇越,捐佩江皋兮,解绅云阙,三陟崔崔兮,九折臬?出臬?出,不日不月兮,遂届穷发,抚孤旅而悁脰兮,揜众困而悡心,怅圭钥之骎遄兮,逾四稔而迄今,父母孔远兮,懿亲离而北南,类连逵而分衢兮,似同波而殊浔,慈乌忻于共巢兮,恒鸟悲乎异林,彼纤羽之微族兮,亦命侣而跢跦,何生人之含灵兮,乃离羣而弗如,咏清人之介驷兮,感放士之鸣鴸,姬公畏于熠耀兮,居父唶夫蟪蛄,屈托乘于螭豹兮,庄寄径于鼪鼬,在圣折而固然兮,揽古人而重欨,哀吾生之罹邮兮,背中土而播荒,粤戴盆而伏嵁兮,望崦嵫之末光,神怳恨而蜚扬兮,形脔卷而伧囊,睇孙水之浩渺兮,瞻灵关之峻极,聆猩猩之夜啼兮,履狒狒之朝迹,寻终古之攸居兮,问祝融之昔宅,胥靡登而不惧兮,魑魅过而奚栗,崛山?果飑扬兮,含沙影流,喟兹徂春兮,忽焉杪秋,月令殊于九州岛兮,瘴卉华而岁周,若有人兮,好我携,旨酒兮,思柔,采槟郎兮,缀扶留,赠相离兮,结忘忧,寒章?鸟鸡兮,为脯,露江鱼兮,为修,滇歌兮,爨舞,白日逝兮,玄景浮,独持觞而怀远兮,杂叹啸其向陬,遂还轸而休室兮,隐零雨乎寂夜,引簟枕而假寐兮,遥梦归乎亲舍,家人嘻以欵语兮,闾里纷其来讶,众鸡鸣而惊余兮,晨光易乎东射,怅梦欢而觉悲兮,泪承睫而交下,假灵氛以历占兮,援龟颂兮,余谢曰:眀庭其布德兮,子行归乎肆赦,系曰:莫靡荒服自中古兮,日月之表烛不普兮,章亥步穷,禹罔睹兮,兰津开道,行商苦兮,碧鸡望祭,使者阻兮,余亦何为恒此土兮,金跃不祥,顺勿忤兮,乐天知命,去何怃兮。古度赋有木诡容,在勾之东,修梯盘壤,巨干撑空,閟华青帝,垂实玄工,蓐收传绀,屏翳旉红,子穿皮,茁房殊卉,丛肤无纤蠹,腹育飞虫。有夫不名,占诸义弓,曰「硕果不食,在剥之坤宫」,荒经所漏,而鼍仙未弘者欤?炎皇未尝,而左赋始崇者与?烜比景,灌菵露,果星烛,叶云布,楠榴相思,为党邻平仲,君迁为朋,故君子识之。是曰古度。石虫?去赋石虫?去海错也。《荀子》书名。紫砝,郭璞《赋注》曰:「石虫?去。」今《方言》为龟脚,本草谓之决明,此虫也,而类草。每春则生华,一名紫??嚚,字亦从草。谢客诗所称紫??嚚,晔春流也。江淹有赋,未尽体物,故为重构,传诸愽物云。江之膄,石之华,南溟育,东海家。晔流吐叶,应节扬葩。水妃缨佩,渊客簪查。珠蛤胎月,锦鱼?尨孕霞。孰与紫??嚚名品骈嘉?谁抽鼍仙之藻,以泳龙伯之涯?冉?阝蚊赋

译香草可以比作君子,美好的花草可以比拟女贞。藤蔓名叫简子,花朵号称长卿。五芝的颜色配合五岳,六种芳香冠绝六种清饮。于是邀请巫彭,召来长桑,飞来绛雪,捣制玄霜;巴戎的赤斧、梓谷的王昌、蓬州的涂定,辞别玄武,张开光明。希夷从崇龛山中出落成仙,多栖息在葛璝之乡。黄足鸟呼唤季玉而一同返回;朱顶鹤名叫令威,成双飞翔。背着棋局磨镜子的老人,箍桶讲《易》的老叟,扶着龟床走过山阿,拄着鸠杖行于林薮。严遵的芳香乳汁,平均分取;王烈的香膏,共同剖分。这一月,江波如锦落下,火井之星返回;枫树瑟瑟作响,菊花鲜明地点缀斑斓。访求古代的名迹,打开重重关隘中的药市。覆盖开明广都的原野,环绕杜宇天隳的山。怜惜危弱的蟪蛄只有寸阴,矜恤局??黾困处井谷。布满天府地区,蔓延到坤维之域。八万四千户人烟,五十四州的歌谣风俗。国家没有夜间闭户的忧患,人民享有春台般的温暖。郄公、程郑之类的人,骥子、鱼文般的服饰,忽然施用药剂针刺蛟龙,顷刻间飞符捉拿水蜮。黄发驼背的老人,苍苍短发的孩子,边走边歌、击壤嬉戏;众人聚集玩沙,排成雁行,孩子咿呀学语;乌鸦啄食毛姬的叶子,凤蝶藏在花中。色彩照耀如九重墙壁上的锦绣,光辉荡漾如百潭中的霞光。采摘思妇所采的卷耳,折取被放逐之臣所佩的疏麻;让风枝停止不安,让含露的蓼草发出叹息。崔公的锦云已经远去,华佗的药囊也已遥远。既然已经富足,韩康的药铺安在?希望乘上博望侯的木筏。杨雄的梦肠顿时醒来,停滞的思绪用于雕琢文章;司马相如的消渴病,忽然以涓滴之药沉除口齿间的病痛。哪里知道西方秋神的盘露、北方的河车呢?有林闾翁孺起身作歌说:『黄能啊,休要进入寝室;朱罴啊,停止窥视屏风。永远逃避二竖,彻底消灭九婴。分取菊潭的滟滟清波,在蓉城幽深处设宴。』鸿安丘继而作歌说:『安期生的神楼已经散失,扁鹊的冰丸已经陷没;从前是谁收藏银筒,今天你把金瓶用尽。辞谢惊动的疾风,留住奔驰的闪电;访求大药,沐浴后返还丹药;邀请籛铿、偓佺雀跃而来,与乔松一同长寿。』主人听了,欣然称赞,整饰容貌、登上华丽台阶,献上寿礼、升堂设宴,恭敬地编辑诵读,奉行周旋。《戎旅赋》恭敬承受皇恩与谴责,前往滇越服役;在江边舍弃佩饰,在云阙解下绅带。三次登上高峻的山岭,九次经过曲折险道,不计日月,终于到达极远荒寒之地。抚慰孤独的旅途而忧愁,掩盖众人的困苦而伤心。惆怅时光飞逝,过了四年直到如今。父母相隔极远,亲爱的人离在南北两方;如同道路相连却分为岔路,仿佛同一江波却处于不同水岸。慈乌因同巢而欢喜,孤鸟因异林而悲伤。那纤细羽毛的微小族类,也知道结伴而行;为什么有灵性的人反而离开群体而不如它们?吟咏《清人》中驾四马的诗句,感念被放逐之士的鸣鴸。姬公害怕熠耀之虫,居住在父亲身边却叹息蟪蛄;屈原把车乘托付给螭豹,庄周把道路寄托给鼪鼬。即使圣人也会受挫,原本就是如此;抚览古人事迹,更加感到忧惧。悲哀我一生遭逢灾难,背离中原而播迁荒远;像戴着盆子仰卧在坑中,望着崦嵫山最后的微光。精神恍惚,怨恨飞扬;身体蜷曲,形容憔悴。低头看孙水浩渺,抬头望灵关高峻至极。听猩猩夜间啼叫,踩着狒狒清晨留下的足迹。探寻远古的居处,询问祝融昔日的宅地。奴隶登山也不害怕,经过魑魅又有什么可战栗的?高山?果飑风飞扬,含沙的影子流动。叹息春天已经过去,忽然到了秋末。这里的节令不同于九州,瘴地的花草一年一度开放。若有人啊,爱护我并携带我;美酒啊,情意柔和。采槟榔啊,缀上扶留叶;赠给离别之人啊,结成忘忧之物。把寒章?鸟鸡做成肉脯,把露江鱼制成干肉;唱滇歌、跳爨舞。白日消逝,黑夜流动;独自端着酒杯怀念远方,夹杂着叹息长啸面向角落。于是返回车驾,止息在屋室中;幽居在寂静夜里的零雨中。牵来竹席枕头暂作假寐,遥遥梦见回到父母的居所。家人欢笑着亲切交谈,乡里人纷纷来惊讶观看。群鸡鸣叫惊醒了我,晨光很快从东方射来。惆怅梦中的欢乐,醒来却悲伤;泪水承接在睫毛上交相流下。请灵氛为我占卜,援引龟卜的辞语。我回答说:明亮的朝廷正在施布恩德啊,你将要回去而得到大赦。系辞说:自中古以来,没有不属于荒服的地方;日月之外的光明不能普照。章亥走遍了极远之地,大禹也没有看见;兰津开通道路,行商却苦于艰险;碧鸡山遥望祭祀,使者被阻隔。我又为什么要永远留在这里呢?金跃是不祥之兆,顺从它而不要违逆;乐天知命,离去又有什么忧愁?《古度赋》有一种树形状奇异,生长在勾吴以东;高大的树干盘曲着伸向土地,巨大的树干支撑天空。它的花隐藏在青帝之处,果实垂落于玄冥之工;蓐收传来绀色,屏翳铺陈红色。果实穿破果皮,花房中长出奇异花卉;树皮丛密而没有细小蛀虫,腹中却孕育着飞虫。有一种树没有名称,依据《易》的义理来推测,说是『硕大的果实不能食用,位于剥卦的坤宫』,是荒远经书所遗漏、鼍仙尚未弘扬的树吗?是炎帝未曾尝过、而左思的赋才开始推重的树吗?它光明如比景,浇灌着菵露;果实如星辰发光,叶子如云铺展。楠、石榴、相思树同为邻党,平仲为邻,君迁子为朋友,所以君子能够辨识它。这就叫古度。《石虫?去赋》石虫?去是海中的水产,书名见于《荀子》。紫砝,郭璞在《赋注》中说:『石虫?去。』如今《方言》称它为龟脚,《本草》称它为决明,就是这种虫,却类似草木。每到春天便开花,另一个名称是紫??嚚,字也从草字头。谢灵运诗中所称的紫??嚚,就是春水中光彩鲜明的东西。江淹有赋,但没有完全描写物态,所以我重新构思,传给博物者。江水的精华,石头的光华,南海孕育它,东海是它的家。光华的水流吐出叶子,应时开放花朵。水神佩戴璎珞玉佩,深渊之客插着木簪。珍珠蛤以月为胎,锦鱼?尨孕育霞光。谁能与紫??嚚相比而同样名贵美好?谁能抽取鼍仙的文采,在龙伯的海边游泳?冉?阝。《蚊赋》

有物于此,孕于丹鷏,氏于白鸟,育于朱陵,殷于丰草,翾翾以作状??羽??羽以成象,昭昭以相避,冥冥以相向,阁阁椓椓,据以为营,郁郁彬彬,窃以为名,霢霂昡雨,丰隆混声,贞女弃骼,壮士挫精,公子不知,筮诸灵蓍,灵蓍曰:「针之喙,噆肤之利,利在三宵,群嬉群嚣,醉血不醳,疾毙于掌戟。」蓍颂喻寡,征诸玊瓦,玊瓦曰:「仙鼠聚粮,萑苇之乡,伏鳖攸戕,利距森张,何彼皇皇,不见肃霜。」瓦辞难读,讯诸射覆,射覆大夫曰:「烟火其屯,镫烛其喜,焦螟以为巢,蠛蠓以为使,芸瓜而来,零栗而逝,秋风夕起,斯害也巳。」公子喻矣,是曰蚊理。后蚊赋余暇之日,戏为蟁赋。或谓矢?见矢?见兰陵之体,未尽蟁之典也。夫言生于智,智者不藏书;事起于言,善言不引事。而昔人有点鬼祭、獭探瓶、记珠者,良亦苦矣。余也窽闻习懒,直取之胸臆而巳叙之于纸,为后蟁赋。邃古史皇剏奎画兮,曲脚旁低【古文赞:蚊脚旁低,鹄头仰立】垂物则兮,谥曰啮民【苍颉曰:蚊,啮民虫也】昭凶德兮,炎后品物;世匮资兮,虿尾虺首,罔攸遗兮。唶尔蜎化【通俗丈:蜎化为蚊】百靡宜兮,扰龙仪凤于帝庭兮。嗟尔有生,胡营营兮?禁??黾去枭,着周经兮。胡尔利此?束独无惩兮?玄圭纪正,烱弗昧兮。丹良为羞【大戴记:丹鸟羞白鸟,注:丹鸟,丹良也;白鸟,蚊也】欣绝汇兮,鳌戴山抃;圣播迹兮,使尔负山【庄子:使蚊负山】谅何力兮?谓尔有睫【列子:焦螟巢于蚊睫】奚谁攘兮?穴?呌窱琅疏,竞来往兮。谓尔有臂【庄子:虫臂鼠肝】奚谁怳兮?明潜宵征,侣罔两兮,旅蜚成市,仙孺惕兮【续列仙传:吴猛事】聚响成霄,藩侯兮【中山王事】障尔熛尔,徙宜疾兮。蟁不能辩,对以臆兮。肖翘蠕动,生以息兮。淑诡妍女??宁有极兮?血国三千,彼货殖兮【杨子货殖曰:蚊血国三千,使将疏饮水,褐愽设齿然也】曷云不惨?噆有国兮,赤口烧城;烦言啧兮,积毁销骨,疮痏结兮。楚组齐帷,畴□隔兮。赤燧頳熛,罔有慑兮。命曰人蟁,理可说兮。惟□能虫,各以类兮。厥以恒性,贱剖贵兮。人蟁不惩,虫何罪兮?百尔君子,无庸喙兮。思友赋寄杨用修【附】夏邦谟,何繁思之紏结兮?中闷瞀以罔休。昼屡飡而食?周饥兮,宁膳饩之匪羞。梦杂糅以恍惘兮,曼旅夜之悠悠。息壅翳其烦促兮,心震荡而若浮。气欝欝以填臆兮,泪荧荧而涨眸。志沉抑而慊慊兮,魂离敇而难收。罹?真踬以厄穷兮,兹迁逐于海陬。哀芜城之卑湿兮,古濞广之所都。形孑孑而窘束兮,窃滞此其穷途。览芳菲之变化兮,恒感物以增愁。兽求曹而踯躅兮,鸟失侣而啁啾。矧离索之凄恻兮,顾寂历而无俦。謇廓落而冥寞兮,阻容与以优游。极兄弟于四海兮,伟矌士之徽猷。人固各有所志兮,焉深浅其相侔?岂不语洽而貌泽兮,惟知心之难尤。慨仲身之多颣兮,得鲍叔而摅幽。侨札相感于倾盖兮,或献纻而缟酬。仰尼父之礼瑗使兮,慕赠处于回由。世重陈雷之懿行兮,况以胶漆之相投。王贡出以类聚兮,庆廉义以为畴。古固敦斯轨躅兮,余于是之敢偷。伐木兴剌于鸟鸣兮,谷风以弃予为仇。张陈隙以反目兮,萧朱卒牉然其相予。悲夫人未昧昧兮,胡纤介而成訧。喟断金之日远兮,惧丽泽之皆流。时矫首以遥望兮,眇云木之相樛。敻山川之蔽亏兮,邈传置之迥修。月辉辉而照夜兮,霜棱棱以惊秋。风萧萧而振树兮,雨汨汨以沉丘。情缥缈以怏悒兮,然侘傺而夷犹。怀孤愤以纡欝兮,遭回肠而优柔。嗟百岁之易迈兮,胡欢寡而多忧。当其羣嬉而愉乐兮,宁知愁苦而淹留。欲剪迹而横逝兮,非弱质之胜耰。欲荡志以怡悦兮,畏滛肆之为尤。固自厉其不豫兮,惟静默之相攸。庶尚友于古人兮,考往则以臧谋。泛水杂体临远水兮,极云海之茫茫。齐桂楫以击汰,望萝荃以摇艎。扣榜歌以流喝,抚流景以徜徉。沿三岛之赤岸,泝九曲之沧浪。咏吴趋兮,渺阊阖;激楚奏兮,怀潇湘。三翼青翰,重英朱轨。倚通川之长薄,陶小春之遅晷。霞绚粲兮,朗悬波;澹淡兮,不起。语海童兮,烟之浔;招渔人兮,芦之碕。睇翠微,趋绿水;攀紫虈,折素芷。发清言,析玄理;陈古风,歌正始。忽白日之西匿,留情欢兮未已。指回塘以分背,视星汉之空眀。何余心之廖廓,感越乡之羁情。闻马融之长笛,听谢傅之哀筝。翔□蛩而写怨,聆归鸿而寄声。且曰:芳岁歇兮,芳夜阑;旅游倦兮,旅怀殚。偕羙人兮,携手;聊逍遥以盘桓。戏作破蚊阵露布

译有一种东西,孕育于丹鷏,姓氏属于白鸟,生长在朱陵,繁盛于丰茂的草丛,轻快飞动形成形状,翅羽交错形成形象;明亮时彼此躲避,昏暗时彼此趋向。阁阁、椓椓地敲击,占据那里作为营地;郁郁文雅,私下把它作为名称。细雨蒙蒙,雷神混杂着声响;贞洁女子抛弃尸骸,壮士耗损精气,公子不明白,于是用灵蓍占问。灵蓍说:『嘴像针一样,刺肤十分锋利;锋利之处在三更,群聚嬉戏而喧闹,醉饮鲜血而不放弃,最终将在手掌和兵器下迅速死去。』蓍草的颂辞难以说明,于是征问玉瓦。玉瓦说:『仙鼠聚集粮食,居住在芦苇之乡;伏鳖在那里受害,利爪森然张开。为什么那样猖狂,却没有看见严霜?』瓦辞难以读懂,于是询问射覆大夫。射覆大夫说:『烟火聚集,灯烛喜悦;焦螟把那里当作巢,蠛蠓把那里当作使者;春天借芸薹、瓜蔓而来,秋天随着零落的栗子而去;秋风傍晚一吹起,这种祸害也就结束了。』公子明白了,这就是蚊子的道理。《后蚊赋》我闲暇时,戏作《蚊赋》。有人说,矢?见矢?见兰陵的文体,还没有穷尽关于蚊子的典故。其实言语产生于智慧,有智慧的人不藏书;事情起于言语,善于言说的人不必引用旧事。可是古人有点鬼祭、獭探瓶、记珠之类的写法,实在也很费力。我只是孤陋懒散,直接取自胸中所想罢了,把它写在纸上,作为《后蚊赋》。远古的史皇氏创制奎星文字,蚊字曲脚旁低【古文赞说:蚊脚旁低,鹄头仰立】;垂下物象的法则,谥称为『啮民』【苍颉说:蚊是啮食人民的虫】;昭示凶恶的德性,炎帝于是品类万物。世道匮乏资源,蝎尾虺首的毒物无所遗漏。唉,你这蜎虫变化而成的东西【通俗说:蜎虫变化为蚊】,百事都不适宜,却扰乱帝王庭中的龙凤仪仗。可叹你有了生命,为什么如此奔忙?禁??黾去枭,写入《周经》。为什么你独自贪图这种利益,却没有受到惩罚?玄圭记录正道,光明灿烂而不昏暗。丹良把白鸟当作食物【《大戴记》说:丹鸟以白鸟为食;注释说丹鸟即丹良,白鸟即蚊】,欣喜地使同类断绝。鳌背负高山而舞动,圣人播布足迹,使你背负大山【《庄子》说使蚊背山】,你确实有什么力量?说你有睫毛【《列子》说焦螟在蚊子的睫毛上筑巢】,又有谁来驱逐你?穴?呌窱琅疏,争相往来。说你有手臂【《庄子》说虫臂鼠肝】,又有谁会惊惶?在明处潜伏、在夜间出行,没有同伴;飞行聚集成市,仙童也感到惊惕【《续列仙传》记吴猛的事】。聚集声响直冲云霄,藩侯啊【中山王的故事】,挡住你们的光焰,使你们迁徙而迅速离去。蚊子不能分辨,只能凭臆想应对。各种细小飞虫蠕动着,以求生息。美好、奇异、美丽的女子??哪里会有穷尽?以三千血国为财富,那些贩运货物的人【扬雄《货殖》说:蚊子的血国有三千个,使它们将疏水饮用,褐博设置牙齿】怎么能说不惨烈?叮咬占有国土,红口足以烧毁城池;烦琐的言语不断,累积的诽谤足以销蚀骨头,疮疡因而结成。楚国的组带、齐国的帷幕,谁能隔绝它们?赤色火炬和红色火焰,没有什么能使它们害怕。命名为『人蚊』,这个道理是可以说明的。只有□才能称为虫,各自按照类别而定。它们凭借恒常的本性,使卑贱者剖害尊贵者。人蚊尚且不受惩罚,虫子又有什么罪?各位君子,不必再开口了。《思友赋寄杨用修》【附】夏邦谟啊,我的思绪为何如此纷乱纠结?内心烦闷昏乱而不能停止。白天多次进食仍不能充饥,难道丰盛的膳食反而可耻吗?梦境杂乱混合而恍惚迷惘,漫长的旅夜幽幽不尽。气息郁塞,烦闷急促;心情震荡,仿佛漂浮。忧气郁积填满胸臆,泪光闪闪涨满眼眶。志意沉抑而不舒,魂魄离散而难以收拢。遭受艰难挫折而困厄穷困,如今又被迁逐到海边。悲叹芜城低洼潮湿,那里是古代濞王的都城。身形孤单而处境窘迫,只能困滞在这条穷途上。观看芳草花木的变化,总是因感物而增加忧愁。野兽寻求同伴而徘徊,鸟儿失去伴侣而啁啾。何况离群索居如此凄恻,回望四周寂静而没有同伴。唉,空旷寂寞,阻隔了从容优游。兄弟遍布四海,敬仰旷达之士的美好德行。人本来各有志向,哪里能要求彼此深浅相同?难道不是言谈投合、容貌和悦吗?只是知心最为难得。感慨仲由自身多有缺点,幸而得到鲍叔牙来抒发幽情。公孙侨与季札在初次相遇时便彼此感动,有人赠以粗布,有人以细绢回报。仰慕孔尼父奉行礼义的使者,羡慕子贡、子游、子夏、子路之间的交往。世人看重陈重、雷义的美好品行,何况情意如胶似漆、彼此相投?王阳、贡禹因同类而聚集,庆父、廉颇以廉义为同道。古人本来就敦厚地遵循这条道路,我对此哪里敢偷懒?《伐木》因鸟鸣而兴起讽刺,《谷风》却以朋友抛弃我为仇。张耳、陈余因嫌隙反目,萧育、朱博最终也彼此离弃。可悲啊,人心尚未完全昏昧,为什么一点小事就造成过失?叹息断金之交的日子已经远去,害怕朋友之间相互滋益的情谊也都流失。此时抬头远望,远处云木缭绕。山川遥远,时隐时现;传置道路漫长而迥远。月光灿灿照耀夜晚,霜气凛冽使人惊觉秋来。风声萧萧振动树木,雨水汨汨使山丘沉暗。感情缥缈而忧闷,然而失意困顿、徘徊不前。怀抱孤独愤懑而郁结,遭逢曲折心肠而犹豫。叹息百年生命容易流逝,为什么欢乐少而忧愁多?当众人嬉戏欢乐时,哪里知道忧愁苦痛会长久滞留?想要斩断踪迹远走,却不是柔弱身体所能承受。想要放开志意以求怡悦,又害怕放纵淫逸而招致过失。于是自我勉励,不使自己陷入不快,只求以沉静默然作为依归。希望还能以古人为友,考察往事的法则来取得良谋。《泛水杂体》面对远方的水面啊,极目望去云海茫茫。整齐划动桂木船桨,望着萝草荃草摇荡船身。敲击船板放声歌唱,抚临流逝的景色从容徜徉。沿着三岛的赤色水岸,逆流而上经过九曲苍浪。吟咏吴地的歌曲啊,遥望阊阖;激越地演奏楚歌啊,怀念潇湘。三翼船和青翰船,重重花饰、朱红车轨般的装饰。倚靠通川旁绵延的草泽,享受小春迟迟的日光。霞光灿烂,明亮地悬映在水波上;水面澹淡,平静不起波澜。向海童询问烟雾笼罩的水湾,招呼渔人来到芦苇的水岸。远望青翠山色,趋向碧绿水流;攀取紫虈,折下白芷。发表清雅的言论,剖析幽深的道理;陈说古代诗风,歌唱正始之音。忽然白日向西隐藏,留恋欢乐而不能停止。指向回环的池塘与同伴分开,抬头看星河空明。我的心情多么空旷,感受到越地故乡的羁旅之情。听马融的长笛,听谢安的哀筝。借飞翔的□蛩抒写怨情,听归雁鸣叫寄托声音。并且说:芳美的岁月将尽啊,芳美的夜晚将阑;旅途游历疲倦啊,旅人的情怀也已耗尽。与美人相伴,携手同行;姑且逍遥自在地徘徊。《戏作破蚊阵露布》

非烟女将,行烛姬兵,敬奉堂宣式,遵阃命,破蚊阵于乙夜,收鷏捷于寅筹。不惮宵征,即陈露布。窃惟蜎化之孽,元匪贞虫之羣,似鸭似鹅,久贻害于羊罗;鼠夹如虎如豹,曾煽虐于甓社淮津。血国三千,睫巢亿万。饥方柳絮,妄学阿香之声;饱类樱桃,僣拟炎官之色。冑系孑孑,敢偷郁郁佳名;捷寔茸茸,擅据阁阁要地。扰仙游之梦,栩栩难成;妬文苑之思,便便奚用。如花越女,嚬蛾撩乱锦窓;似柳张郎,挫精儤直灵殿。投间抵隙,乘暗幸昏,啑玊肌而齩花貌,犹作娇鸣;刻香骨而露芳筋,未偿奸志。率其不逞,实繁有徒。恶冠蚤蜂,尝药之经,恐漏罪;浮鼃蝈,待旦之术,巳穷夙稽诛于金神,不早降于青女。某等扫除贱役,箕帚微能躬紏;贯鱼手戡閦蠹,虽出火攻之下策,亦效羽被之先登。灰钉湏臾,嗤负山之何力;格戟少选,谅游台之岂还。俾丈人怡神,丙枕无展转反侧之虞;偕女君合林?盍子宫叶,熊罢蛇九?虫之兆,好音时遣,熏风送,欣忭曷胜。捷书夜奏,清昼同驰,闻敢后。【二卷】封事

序类一【封事】丁丑封事

太史升庵文集二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

丁丑封事

奏为请驾还宫事。近者车驾北出都门,百里之外,经日未还。臣等闻之,踯躅惊惕,皇皇无依。先期一日,道路相传有此消息,莫究来历,不知虚实。臣等窃料陛下圣明,必无此事。道路所言,或是虚传,故不敢辄以风闻上渎天听。今者百官不奉朝夕,四门不纳敷奏,辅臣远追于郊,卿寺列次于门,居而不知其忽行,行而不知其所止,则是道路所传者非虚,而圣心之欲为此行者,非一日矣。臣尝闻之,君人者无轻举,无妄动,非无事之游。故设兵而后出,幄称警而后践墀,张幄而后登舆,清道而后奉引,遮迾而后转毂,静室而后息驾。若轻举妄动,非事而游,则必有意外之悔。今皇天所付之中国,在陛下;祖宗所传之神器,在陛下;两宫之孝养,在陛下;臣民之覆庇,在陛下。柰之何其不重且慎也?夫以匹夫之微,适百里之外,尚且囊衣裘以御寒暑,佩弓刀以备盗贼。陛下暴衣露盖,栉风沐雨,曾不顾惜,此臣等之所未觧也。中外意向陛下,非不知台谏章疏;陛下非不览,然而必欲坚为此行者,岂谓边境有山川之美,物产之饶,军容之盛,田猎之乐乎?臣等谓此逆旅之观,非崇高之所事也。又岂谓胡虏侵犯我疆场,寇攘我人畜,宜耀我威武以饬我防守乎?臣等谓此将帅之责,非警跸之所亲也。今舍崇高之极,而为逆旅之观;去警跸之严,而身将帅之责。偏听生奸,独任成乱,未之察乎?古之圣人举事,必谋于众。陛下试集臣民于前,问之一人,则一人以为不可行矣;问之百人,则百人以为不可行矣;问之千人亿万人,则千人亿万人以为可行矣。陛下初谋此行,畿内连月大雨,泞道及车驾至止昌平,京城尽日大风扬尘。此非偶然,盖天心仁爱陛下,欲留止其行也。人言纵不足听,天意昭然,不可信乎?况水潦灾伤,正在当年,粮储军器不如往日,万一侦骑乘虚,恶氛卒至,如去年牛扬口之举,是以逸豫之众,临不测之地,以无名之出,当猾虏之锋,其不可不预为之虑也。审矣!鉴之往古,周穆王穷海远游,致有祁招之箴;汉武帝深夜微行,致有逆旅之辱。观之昭代,则土木之变,近在己巳,未及百年也。当时尚赖中国之运,荷宗社之灵,用谋臣之策,空府库之财,竭边廪之积,仅克以济,然其所损亦不少矣。稽之前事,既如彼;验之巳巳,又如此。陛下圣明,其不可不深为之念也。审矣!臣等待罪史官,直书时事,以垂久远,其职分也。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与其令后世观之,以为今日之讥,孰若今日止之,以扬后世之休乎?故不敢避鈇钺,为陛下陈之。伏望圣明俯从舆情,早还宫门?报保泰山四维之安,垂史册千年饮誉,实社稷无疆之庆也。岂惟臣等之幸哉!

【序类一】

古文参同契序

周官音诂序

石鼓文序

山海经后序

水经序

转注古音略序

檀弓丛训序

六书索隐序

宣和书谱序

补名宾异号录序

分隶同构序

风雅逸篇序

五言律祖序

选诗外编序

选诗拾遗序

唐绝增奇序

羣公四六序

清音竞秀诗卷序

书品序

谭菀醍醐序

丹铅别录序

滇候记序

四川总志序

译非烟女将、行烛姬兵,恭敬奉行堂上的宣令,遵从内府的命令,在乙夜攻破蚊阵,在寅时收取胜利。我们不怕连夜出征,当即陈述露布。私下认为,蜎虫变化而成的妖孽,本来不是正直虫类,像鸭像鹅,长久以来在羊罗中造成祸害;像虎豹一样的鼠夹,曾经在甓社、淮津煽动暴虐。三千血国,亿万睫毛巢穴。饥饿时像柳絮,妄想模仿阿香的声音;饱食时像樱桃,擅自模拟炎官的颜色。头盔相连、孑孑成群,竟敢窃取郁郁的美名;小小胜利茸茸可见,擅自占据阁阁的要地。扰乱仙人游梦,使栩栩之梦难以完成;嫉妒文人的思绪,使便便之才无从施展。像花一样的越女,在锦绣窗前皱眉扰乱蛾眉;像柳树一样的张郎,损伤精气,直冲灵殿。寻找空隙,趁着幽暗昏黑,叮咬玉肌和花貌,还要发出娇声;刺入香骨、显露芳香筋脉,仍未满足奸邪的志愿。率领这群不得志的东西,实在党徒很多。罪恶胜过蚤蜂,尝试药方,又恐怕遗漏罪责;漂浮的蛙蝈,等待天明的办法已经穷尽。早就应该在金神那里受到诛罚,不应迟迟降临在青女之前。我们从事扫除的卑贱差役,亲自施展簸箕和扫帚的微小才能;像贯鱼一样徒手击打群虫,虽然只是火攻的下策,也算效法羽林军先登。灰尘和钉击片刻之间便告完成,嘲笑它们背山究竟有什么力量。兵戈阻挡片刻,料想游台上的蚊虫哪里还能返回?使老人家安心安神,丙夜安睡,不再有辗转反侧的忧患;与女君共同享受林木叶子般的宫室,预兆着熊罴、蛇九?虫都已止息。好消息不断传来,熏风送达,欣喜之情哪里能说尽?胜利文书连夜上奏,清晨便一同飞驰,听到命令岂敢迟延。【二卷】封事 序类一 【封事】丁丑封事 《太史升庵文集》二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订。丁丑封事 奏请皇帝回宫一事。近来皇帝的车驾向北出了都城门,到了百里之外,经过一天还没有回来。臣等听说后徘徊惊惧,惶惶无所依靠。此前一天,道路上已经相互传说有这个消息,却没人查清来源,也不知道真假。臣等私下料想陛下圣明,一定不会有这种事。道路上的话或许只是虚传,所以不敢贸然凭听闻来冒犯圣听。如今百官不能奉行早晚朝会,四门不接受奏章,辅臣远远追赶到郊外,九卿寺官列队在门前;皇帝居于宫中却不知道突然出行,已经出行又不知道停在哪里,那么道路上的传言就不是假的,而圣心想要这样出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臣曾听说,做君主的人不能轻率举动,不能无故行动,不能把游观当作无事。因此设置兵卫后才出行,张设帷帐、称说警戒后才踏上殿阶,张设帷帐后才登车,清理道路后才奉引,设置遮迾后才转动车轮,到了安静的屋室后才停下车驾休息。如果轻率妄动,无事而游,就必然会有意外的悔恨。如今上天所付托的中国在陛下,祖宗所传下的神器在陛下,两宫的孝养在陛下,臣民的覆护也在陛下。为什么却不对此慎重又谨慎呢?即使一个普通人出行到百里之外,尚且要带着衣物皮裘来抵御寒暑,佩带弓刀来防备盗贼。陛下任凭衣服被露水打湿、车盖受日晒,栉风沐雨,竟然毫不顾惜自己,这是臣等所不能理解的。中外臣民都关心陛下,不是不了解台谏的章疏;陛下也不是没有阅览,然而却一定要坚持这次出行,难道是认为边境有山川之美、物产之丰、军容之盛、田猎之乐吗?臣等认为,这不过是旅途中的景观,不是崇高之主所应从事的事。又难道是因为胡虏侵犯我国疆场,劫掠我国人口牲畜,所以应当显示威武来整顿防守吗?臣等认为,这是将帅的职责,不是皇帝警跸亲自应做的事。如今舍弃崇高的身份去观看旅途景物,离开严整的警跸而亲自承担将帅职责。难道还没有察觉偏听会滋生奸邪、独任会造成祸乱吗?古代圣人举动办事,一定要同众人谋议。陛下试着把臣民召集到面前,问一个人,一个人就会认为不可行;问一百人,一百人就会认为不可行;问一千人、亿万人,千人亿万人都会认为不可行。陛下最初谋划这次出行时,京畿连续下了几个月大雨,道路泥泞,车驾到达昌平也难以前行;京城又整日大风扬尘。这些并非偶然,大概是上天仁爱陛下,想要挽留并阻止这次出行。人的话即使不值得听,天意已经昭然可见,难道还不可以相信吗?何况水灾造成的伤害正在当年,粮食储备和军械不如往日;万一侦察骑兵乘虚而入,恶劣形势突然到来,像去年牛扬口的行动那样,以安逸的军队面对不可测的地方,以无名义的出兵抵挡狡猾敌人的锋芒,这些不可不预先加以考虑。确实应当慎重啊!考察往古,周穆王远游到海边,导致有《祁招》之箴;汉武帝深夜微服出行,招致旅舍中的羞辱。看看本朝,土木之变就发生在己巳年,距今还不到百年。当时还依靠中原的国运,承受宗社神灵的护佑,采用谋臣的策略,耗空府库财物,竭尽边地粮仓积储,才勉强渡过危机,然而所受损失也不少。考察以前的事情,既然如此;验证己巳年的事实,又是如此。陛下圣明,不可不对此深切思虑。确实应当慎重啊!臣等任职史官,直书当时的事情,以流传久远,这是我们的职责。后世看待今天,也正如今天看待往古。与其让后世观看此事,把它当作今日的讥刺,哪里比得上今天就阻止它,以此彰显后世的美名?因此不敢顾忌斧钺之诛,把这些话陈述给陛下。伏望圣明俯从舆论,早日返回宫门,保全泰山四维的安定,使美誉垂于史册千年,实在是国家无疆的庆幸。难道只是臣等的幸运吗!【序类一】《古文参同契序》《周官音诂序》《石鼓文序》《山海经后序》《水经序》《转注古音略序》《檀弓丛训序》《六书索隐序》《宣和书谱序》《补名宾异号录序》《分隶同构序》《风雅逸篇序》《五言律祖序》《选诗外编序》《选诗拾遗序》《唐绝增奇序》《羣公四六序》《清音竞秀诗卷序》《书品序》《谭菀醍醐序》《丹铅别录序》《滇候记序》《四川总志序》

古文参同契序参同契》为丹经之祖,然考隋唐《经籍志》皆不载其目。惟《神仙传》云:魏伯阳,上虞人,通贯诗律,文辞赡愽,修真养志,约《周易》作《参同契》。徐氏景休笺注,桓帝时以授同郡淳于叔通,因行于世。五代之时,蜀永康道士彭晓分为九十章,以应火候之九转,余《鼎器歌》一篇,以应真铅之得一。其说穿凿,且非魏公之本意也。其书散乱,衡决后之读者,不知孰为经,孰为注,亦不知孰为魏,孰为徐与淳于。自彭始矣。朱子作《考异》及觧,亦据彭本。元俞玊吾所注,又据朱本。玊吾欲分三言、四言、五言各为一类,而未果。盖亦知其序之错乱,而非魏公之初文。然均之未有定据尔。余甞观张平叔《悟真篇》云:叔通授学魏伯阳,留为万古丹经王。予意平叔犹及见古文,访求多年未之有获。近晤洪雅杨卭崃宪副云:南方有掘地得石函,中有古文《参同契》,魏伯阳所著,上中下三篇,叙一篇,徐景休笺注亦三篇,后叙一篇,淳于叔通补遗三相类,上下二篇,后叙一篇,合为十一篇,盖未经后人妄紊也。亟借录之。未几,有人自吴中来,则有刻本,乃妄云苦思精索,一旦豁然,若有神悟,离章错简,雾释氷融。其说既以自欺,又以欺人,甚矣。及观其书之别叙,又云:有人自会稽来,贻以善本,古文一出,诸伪尽正。一叶半简之间,其情已见,亦可谓掩耳盗铃,藏头露足矣,诚可笑也。余既喜古文之复出,而得见朱子之所未见,为千古之一快,乃序而藏之。呜呼!东汉古文存于世者几希,此书如断圭复完,缺壁再合,诚可珍哉!若夫形似之言,譬况之说,或流而为房中,或认以为炉火,使人陨命亡身,倾赀荡产,成者万无一二,而陷者十之八九。班固有言:神仙者,所以全性命之真,而无求于外者也,聊以荡意平心,同大化之域,而无怵惕于胷中。然而或者专以是为务,则恠迂之文弥以益多,非圣人之所以教也,旨哉!斯言,辄并及之。

周官音诂序左传》浮夸诬诞之祖也。大儒韩子乃服膺而到心,末学后生皆心惟而口诵,以其文采之炜耀也。《周礼》渎乱不经之书也,前人论之详矣。其中多奇字古音,盖刘歆受学于杨雄,其训纂之遗有在于是者,存而论之,固可以补天禄校文之缺,为召陵公乘之禆矣。其书不用于科举,不列于学宫,幸未经学究金根之谬改,麻沙俗字之讹刊,亦古典之岿然灵光也。顾未有表出之者,亦学山一篑之亏,吹剑一吷之缺乎?余观先郑、后郑之同异相角,杜氏、于氏之可否相将。孔颖达则会粹四家,陆德明又并刻众切,如开武库五兵,随所用之似;张锦机百彩,惟其取者乃手录之为《周官音诂》一编,以为钩亥提要之助。羣居终日,为之贤乎?未能免俗,聊复尔耳。唶夫!银钩乍阅,亥豕成羣,璗栉行披焉,乌盈贯于戏!豸?肖矣,庶有豸乎?青礻?今桐子锦带先酲,或采下篈于朝,闻副墨之子,洛诵之孙,亦将取飞虫于宵肄。若夫逃儒叛圣者,以六经为注脚;倦学愿息者,谓忘言为妙筌。或以示伊宁,不嗤我然;心面不同,亦更笑也。

石鼓文序石鼓今在太学,其文为章十,总六百五十七言,可模索者仅三十余字。鼓旁刻宋潘迪氏音训一碑,二百年前物也。惜夫遗文坠字,无虑近百载。考唐人古文苑,此文特轧卷首,裒录年历远在音训之先。然迪所遗坠者,此仍缺如也。薛尚功、郑樵二家各有音释,与古文苑所载大扺相出入,文无补缀,义鲜发眀。三家之外,见其全文者或寡矣。好古者以为深慊。又迪所训释「君子员员邋邋员斿」二句,牵合纰谬,重堪嗤鄙。原古人书,字下句之首承上句之末,文同者但作二点,更不复书,此易见尔。迪既误读「君子员员邋邋员斿」,遂复臆释云:「员员,众多貌;邋邋,旌旗摇动貌。」此岂特文法大戾,书例亦大昧矣。「君子员员」成何训诂?「邋邋员斿」成何语言?不知妄作,乃所谓郢书燕说者也。一隅若兹,余奚取哉?慎昔受业于李文正先生,暇日语慎曰:「尔为石鼓文矣乎?」则举潘、薛、郑三家者对。先生曰:「否,我犹及见困坡之本也。篆籀特全,音释兼具,诸家斯下矣。然本只存,将恐久而遂失之也。当为继绝表微,手书上石,又作歌一首。」盖丹书未竟,而先生弃后学矣。去今又将六年,追惟耳言未坠,手迹莫续,天固爱宝,奈斯文何?敢以先生旧本属善书者录为一卷,音释一亃,今文一卷,韦应物、韩退之、苏子瞻歌三首,唐愚士古诗一首,先生歌一首,附之卷尾,藏之斋阁,以无忘先生之教云。

译《古文参同契序》《参同契》是丹经的鼻祖,但考察隋、唐两代《经籍志》,都没有记载它的篇目。只有《神仙传》说:魏伯阳是上虞人,通晓诗律,文辞丰富博大,修炼真道、涵养志意,约取《周易》写成《参同契》。徐景休作笺注,汉桓帝时把它传给同郡的淳于叔通,于是流行于世。五代时,蜀地永康道士彭晓分为九十章,以对应炼丹火候的九转;另外有《鼎器歌》一篇,以对应真铅得一。这样的说法穿凿附会,而且并非魏伯阳的本意。这部书篇章散乱、首尾错置,后来的读者不知道哪些是经文、哪些是注释,也不知道哪些出自魏伯阳,哪些出自徐景休和淳于叔通,都是从彭晓开始的。朱子作《考异》和解说,也依据彭本。元代俞玉吾所作注释,又依据朱本。俞玉吾想把三言、四言、五言分别归为一类,却没有完成。大概他也知道篇次错乱,不是魏伯阳最初的文章。然而这些都没有确定的依据。我曾看张平叔《悟真篇》说:『叔通传授魏伯阳的学问,留下来成为万古丹经之王。』我想张平叔大概还见过古文,只是多年访求也没有得到。近来会见洪雅杨邛崃宪副,他说:南方有人掘地得到石函,里面有古文《参同契》,是魏伯阳所著,上、中、下三篇,叙一篇;徐景休笺注也分三篇,后叙一篇;淳于叔通补遗《三相类》,上、下二篇,后叙一篇,共十一篇,大概没有经过后人妄加紊乱。我赶快借来抄录。不久,有人从吴中来,带来一本刻本,竟妄称自己苦思精索,一旦豁然开朗,仿佛得到神悟,离章错简如雾消冰融。这样的说法既是自欺,也是欺人,实在太过分了。等看到那部书的另一篇序,又说:『有人从会稽来,把善本赠给我;古文一出现,各种伪本便全都得到订正。』在一叶半简之间,真情已经显露,也可以说是掩耳盗铃、藏头露尾,实在可笑。我既高兴古文重新出现,又得以看到朱子没有见过的文字,这是千古以来的一大快事,于是作序并把它收藏起来。唉!东汉古文流传到世上的已经很少,这部书就像断裂的玉圭重新完整、残缺的玉璧再次合拢,实在值得珍爱!至于那些形似的言语、譬喻的说法,有的流变成房中术,有的被误认作炉火炼丹,使人丧命损身、倾尽资财破产;成功的万中无一,陷入其中的却有十之八九。班固说过:神仙之道,是用来保全性命的真性,不向外物求取,只是借此涤荡心意、平和心情,与大化同处,而不使胸中惊惧。然而有些人专门把这件事当作事业,那么怪诞迂曲的文字就越来越多了,这不是圣人用来教导人的道理。这个宗旨说得好啊!因此特意把这些话一并说出来。《周官音诂序》《左传》是浮夸、诬妄、荒诞之说的祖宗。大儒韩子竟然服膺它并深入内心,后来的学者都在心里思考、口头诵读它,只因为它的文采光辉灿烂。《周礼》是杂乱不合经典的书,前人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其中有很多奇异的字和古音,大概是刘歆向扬雄求学后留下的训诂编纂遗迹,其中保存了这样的内容。保存下来加以讨论,本来可以补充天禄阁校书的不足,也可以辅助召陵公乘的工作。这部书不用于科举,也不列入学宫,幸好没有遭到学究把金根改错、麻沙俗字讹刻的弊病,仍然是古典中巍然独存的光明。只是还没有人把它表彰出来,这难道也是学山少一筐土、吹剑少一声气的缺憾吗?我看先郑、后郑两家的异同互相争辩,杜氏、于氏的可否相互参校。孔颖达汇集四家,陆德明又把众多反切一并刻出,仿佛打开武库,五种兵器随用而取;又像张开有百种彩色的织机,只有取用者才亲手记录。我把这些抄录成《周官音诂》一编,作为钩稽提要的帮助。整天与群人相处,难道这样就算贤能吗?不过是不能免俗,姑且如此罢了。唉!银钩般的字迹才看过,亥豕之误已经成群;像剖析璗玉般逐行披阅,乌鸦却已经满贯。嬉笑啊,豸?肖了,希望还能有豸吗?青礻?今桐子锦带先酲,有人早晨采摘下篈,听说是副墨之子、洛诵之孙,也将要在夜间研习中捕取飞虫。至于逃避儒道、背叛圣人的人,把六经当作注脚;厌倦学习、希望停息的人,把忘言说成玄妙的筌蹄。有人把这书拿给伊宁看,不嘲笑我这样做;即使内心和表面不一致,也只会更加可笑。《石鼓文序》石鼓现在存放在太学,其中文字分为十章,总共六百五十七字,能够摹拓辨认的只有三十多个字。石鼓旁边刻有宋代潘迪的音训碑,是二百年前的遗物。可惜遗文脱落、文字坠失,差不多已经接近一百年了。考察唐人的《古文苑》,这篇文章特意压在卷首收录,编录年代远早于音训碑。然而潘迪所遗漏脱落的地方,这里仍然缺失。薛尚功、郑樵两家各有音释,与《古文苑》所载大体互有出入,但文字没有补缀,义理也很少阐明。三家以外,能看到全文的人恐怕更少了。好古的人因此深感遗憾。又如潘迪所训释的『君子员员邋邋员斿』两句,牵强附会、错误百出,实在更加可笑。按照古人的书写方法,字下句的开头承接上句末尾;文字相同的地方只写两个点,不再重复书写,这一点很容易看明白。潘迪既然误读『君子员员邋邋员斿』,又妄自解释说:『员员,是众多的样子;邋邋,是旌旗摇动的样子。』这哪里只是严重违背文法,连书写体例也完全不明白。『君子员员』能成为什么训诂?『邋邋员斿』能成为什么语言?不懂装懂地胡乱制作,这就是所谓郢书燕说。一处尚且如此,我还取它做什么?我过去向李文正先生求学,闲暇时先生对我说:『你研究石鼓文了吗?』我便举出潘、薛、郑三家的书回答。先生说:『不对,我还来得及见到困坡的本子。篆书、籀书尤其完整,音释也全都具备,诸家都比不上它。不过这个本子只有一部,恐怕时间久了终于会失传。应当为继承将断的学术、表彰幽微之处,亲手抄写刻在石上,再作一首歌。』大概丹书还没有完成,先生就离开后学了。到现在又将近六年,追念先生当年的话还没有坠失,可是手迹无人续写。上天固然爱惜珍宝,但对这篇文章又能怎么办呢?我斗胆把先生的旧本交给善于书写的人,录成一卷;音释一卷,今文一卷;又把韦应物、韩退之、苏子瞻的三首歌,唐愚士的一首古诗、先生的一首歌,附在卷末,收藏在书斋楼阁中,以此不忘先生的教诲。

山海经后序左传》曰:昔夏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物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入山林不逄不若,魑魅魍魉莫能逄之,此《山海经》之所由始也。神禹既锡玄圭,以成水功,遂受舜禅,以家天下。于是乎收九牧之金,以铸鼎。鼎之象则取远方之图,山之奇,水之奇,草之奇,木之奇,禽之奇,兽之奇,说其形,着其生,别其性,分其类,其神奇殊汇,骇世惊听者,或见或闻,或恒有,或时有,或不必有,皆一一书焉。盖其经而可守者,具在《禹贡》;奇而不法者,则备在九鼎。九鼎既成,以观万国,同彼象而魏之,日使耳而目之,脱輶轩之使,重译之贡,续有呈焉,固以为恒而不恠矣。此圣王眀民牗俗之意也。夏后氏之世,虽曰尚忠,而文反过于成周。太史终古藏古今之图,至桀焚黄图,终古乃抱之以归殷。又史官孔甲于黄帝、姚姒、盘盂之铭皆缉之以为书,则九鼎之图其传,固出于终古、孔甲之流也。谓之曰《山海图》,其文则谓之《山海经》。至秦而九鼎亡,独图与经存。晋陶潜诗“流观《山海图》”,阮氏《七录》有张僧繇《山海图》,可证已。今则经存而图亡,后人因其义例而推广之,益以秦汉郡县地名,故读者疑信相牉。信者直以为禹、益所著,既迷其元;而疑者遂斥为后人赝作诡譔,抑亦轧矣。汉刘歆《七略》所上,其文古矣;晋郭璞注释所序,其说奇矣。此书之传,二子之功与?但其著作之源,后学或忽,故着其说,附之筴尾。

水经序汉桑钦《水经》旧录凡三卷,纪天下诸水,首河,终斥江,凡一百十有一。曰出,曰过,曰径,曰合,曰分,曰屈,曰注,曰入,此其八例也。而水道如指掌矣。又纪《禹贡》山水泽地所在,凡六十,以诙卷终。限华夷,判壃域,利灌溉,通挽运,具考是焉,盖不刊典也。故以经名。有宋陈振孙者,独评其为未精审,遂启疑于后人。谓河源一派,汉使终不能穷,九河故道,淤塞无稽。钦所记徧域中,岂必一一皆信也?余窃以其说为不然。昔在陶唐,水失其行,神禹平之,史官纪其浚导之绩,于是乎《禹贡》作焉。厥后好事者,因禹迹之广,旁及异域圻壤,悉载淑诡毕陈,于是乎《山海经》作焉。原钦此志,盖祖述《禹贡》而宪章山海者也。职方、王会之遗图,沟洫、河渠之杂志,輶车观风之赴告,谣俗闻见之传信,其不为无稽之籍可知巳。岂必地至方问而后笔哉?以余甞所经历验之,自吾西蜀至北都,水浮荆楚,陆走秦赵,经且万余里,名川支川,问津者无虑此书之十二。征往所载与今所见,无至泰忤。用是例其未经者,虽天下可知也。谓其为未精审者,无乃厚诬与?夫《禹贡》者,圣人作之,圣人订之。然其间如东汇泽为彭蠡,东迤北会为汇传者,摘其为纪者之误。至于《山海经》之抵牾多有之,而学者犹不废也。则此书顾不足为《禹贡》之义疏,山海之补逸乎?乃独久湮于肆箧者,亦由知者鲜尔。余近得之,惜其纸敝墨曚,乃重为校辑,止存钦之本文,若郦氏注,衍为四十卷,厌其枝蔓太緐,颇无关涉。首注“河水”二字,汍引佛经恠诞之说,几数千言,亦赘巳。今之史传类文引用,例称为道元《水经》,遂使钦之用心与其名姓俱泯焉,诚可嘅夫。亦犹习礼者汰《仪礼》而反任《曲礼》之传为经,说《春秋》者不知据经以按传,而反因传以疑经,皆贵讽说而贱本始,是末师而非往古,可重嘅者类此。故特去之,而详着其说。焉,呜呼!得吾说而通之,不独可以读《水经》也巳。

译《山海经后序》《左传》说:从前夏氏正处于有德之时,远方把各种物类画成图,九州牧守贡献金属,铸造九鼎,把物类的形状铸在鼎上,使人民知道哪些是神异、哪些是奸邪。进入山林就不会遇到不祥之物,魑魅魍魉也不能碰到人,这就是《山海经》的起源。神禹已经得到玄圭,完成治水功业,于是接受舜的禅让,把天下作为家业。此时收集九州牧守的金属来铸鼎。鼎上的形象取自远方的图画:山的奇异、水的奇异、草的奇异、木的奇异、禽的奇异、兽的奇异,说明它们的形状,记载它们的生长,辨别它们的性质,区分它们的类别;那些神奇而特别的物类,能使世人惊骇、使听者震动的,有的见过,有的听闻过,有的一直存在,有的偶尔存在,有的未必真实存在,全都一一写下来。大概那些合乎经典而可以遵守的,都具载于《禹贡》;奇异而不合常法的,则完备地记在九鼎中。九鼎铸成后,用来观察天下各国,把各国同样的形象铸在鼎上,使人每天耳闻目见;即使轻车使者和经过重译而来的贡物,继续有所呈献,也本来已经习以为常,不再感到奇怪。这就是圣王使民明白、使风俗开通的用意。夏后氏时代虽说崇尚忠厚,但文治反而超过成周。太史终古收藏古今的图画,到了桀焚烧黄图时,终古才抱着它逃到殷地。后来史官孔甲又把黄帝、姚、姒以及盘盂上的铭文都编集起来,写成书,那么九鼎上的图画能够流传下来,本来就是出自终古、孔甲这一类人。图画称为《山海图》,图画上的文字则称为《山海经》。到了秦代九鼎失亡,只有图和经还保存着。晋代陶潜诗中说『流观《山海图》』,阮氏《七录》中又有张僧繇的《山海图》,这都可以作证。如今经还存在而图已经亡失,后人依据它的义例加以推广,又增加秦汉郡县地名,所以读者对其真假各有疑惑。相信的人直接认为是禹、益所著,已经迷失了它的本源;怀疑的人于是斥责它是后人伪造的诡异著作,这也未免太过分了。汉代刘歆《七略》所上呈的本子,文字很古;晋代郭璞注释时所叙述的内容,学说很奇特。这部书能够流传,难道不是二人的功劳吗?只是它著作的源流,后来的学者有时忽略,所以写下这番说法,附在书册末尾。《水经序》汉代桑钦的《水经》旧本共三卷,记载天下各条水流,以黄河开头,以斥江结尾,共一百一十一条。说水流发源,经过、流经、汇合、分流、曲折、注入、流入,这是它的八种体例。这样一来,水道就像在手掌中一样清楚了。又记载《禹贡》中山、水、湖泽、土地所在,共六十项,用来结束全卷。它划分华夷,判别疆域,有利于灌溉,沟通运输,所有这些都可以在其中考查,大概是不刊之典,所以用『经』来命名。宋代有个陈振孙,独自批评它不够精审,于是给后人开启了疑问。他说黄河有一条源流,汉朝使者始终不能穷尽;九河的旧河道,淤塞情况也没有可靠考据。桑钦记载遍及域内,难道每一处都一定可信吗?我私下认为他的说法不对。从前陶唐之时,洪水失去原有的河道,神禹治理了它,史官记载他疏浚引导水流的功绩,于是有了《禹贡》。后来好事之人因为禹的足迹广大,旁及异域的边界土地,把一切善恶奇异之物都详细载录,于是有了《山海经》。推究桑钦这部书的意旨,大概是继承《禹贡》而以《山海经》为法。职方、王会遗留下来的图籍,沟洫、河渠的杂记,轻车巡视、观览风俗时送来的报告,以及关于歌谣风俗的传闻见闻,这些内容使人知道它并非毫无根据的书籍。难道一定要到了地方,亲自询问之后才动笔吗?以我曾经亲身经历考验过的情况来看,从我所处的西蜀到北都,水路浮行于荆楚,陆路经过秦、赵,行程将近一万多里;名川和支流,向人问渡处的,不及这部书所记的十二分之一。把书中旧日的记载同今天所见相互验证,没有不大相违背的。因此可以依此推知它没有记载的地方,即使天下各地,也可以了解。说它不够精密审慎,岂不是过分诬蔑了吗?《禹贡》是圣人撰作的,也是圣人订正的。然而其中像“东汇泽为彭蠡”“东迤北会为汇传”之类,后人也指出了撰作者记载的错误。至于《山海经》,彼此抵牾之处很多,但学者仍不废弃它。那么,这部书难道反而不足以作为《禹贡》的义疏、作为《山海经》的补遗吗?它独自长久埋没在书肆箱箧之中,也只是因为了解它的人太少罢了。我近来得到此书,惋惜它纸张破旧、墨迹昏暗,于是重新加以校订编辑,只保存钦所撰的正文。至于郦道元的注,繁衍为四十卷,我嫌它枝蔓过多、颇多无关内容。开头注释“河水”二字,就杂引佛经中怪诞的说法,几乎有数千字,也实在是赘疣。如今史传一类文章引用它,照例称为道元的《水经》,竟使钦的苦心连同他的姓名一起湮没了,实在可叹啊!这也如同学习礼的人删汰《仪礼》,反而把《曲礼》的传注当作经书;解说《春秋》的人不知道依据经文来考察传文,反而凭借传文去怀疑经文:都是看重讽诵解说而轻视根本源始,是尊重后世的老师而非上古之人,值得重重叹惜的事情,大多就是这样。因此特意删去它们,并详细说明其中的道理。唉!得到我的说法而贯通理解它,不仅可以用来读《水经》罢了。

转注古音略序周官保氏六书终于转注。其训曰:一字数音,必展转注释而后可知。虞典谓之和声,乐书谓之比音,小学家曰动静字音,训诂以定之曰读作某。若于戏读作呜呼也,曰引证以拟之曰某读若云,徐邈读,王肃读是也。毛诗楚辞悉谓之叶韵,其实不越保氏转注之义耳。易注疏云:贲有七音,寔始发其例。宋吴才老作韵补,始有成编,旁通曲贯,上下千载。朱晦翁诗传楚辞考订,尽从其说。魏鹤山论易经传皆韵详,着于师友雅言。学者虽稍知崈诵,而犹谓叶韵自叶韵,转注自转注,是犹知二五而不知十也。余自舞象之年,究竟六书,不敢贪古人之成编为不肖之快捷方式。尤复根盘节解,条入叶贯,间亦有晦于古而始发于今,谬于昔乃有正于后。故知思不厌精,索不厌深也。古人恒言:音义得其音,斯得其义矣。以之读奥篇隐帙,涣若氷释,炳若日烛。又以所粹参之古人成编,礻?虎其烦重,补其遗漏,庶无蹈于雷同,兼有益于讽说。乃作转注古音略,大抵详于经典而略于文集,详于周汉而略于晋以下也。惟彼文人用韵,或苟以流便其辞,而于义于古实无当,如沈约之雌霓是巳,又奚足以为据耶。今之所采,必于经有禆,必于古有考,扶微学,广异义,是之取焉,匪徒以逞慱麻?分累卷帙而已。方今古学大昭,当有见而好之者,不必求子云于后世也。

檀弓丛训序杨慎曰:「医有四术,神圣工巧。予欲借之以喻文矣。《易》之文,神;《诗》《书》《春秋》,圣也。《檀弓》三传,考工记》,工矣。庄、列九流而下,其巧有差。复以《檀弓》斠诸明高赤德,又羣工中都料匠也。予谓《檀弓》可孤行,而每病训之者未能犁然有当于人之心也。经犹招也,训犹射也。一人射招,或中或否,未若中人射之中之多也。若郑康成之蕳奥,或以三字而括经文之数十字,盖寡而不可益也,亦传注之神巳。孔颖达之明备,或即经之一言而衍为百十言,盖多而不可省也,亦疏义之圣已。贺、陆、黄、吴补缉昈列,亦各殚述者之心,工巳。陈骙、谢枋得二家批评,亦稍窥作者之天巧已。澔乎,曷其没矣!兹训也,于诸家撷其英华,纪载之蒙发焉;于二家昭其甄藻,修辞之阶循焉。藂之不亦可乎?虽其嘿传妙筌,恧乎子休与子玄。至于旁搜幽蒇,累味集珍,何遽不若咸阳之悬金,淮南之鸿宝哉!」

译《转注古音略》序 《周官》说保氏所教的六书,最后一种是转注。他的解释说:一个字有几个读音,必须辗转加以注释,之后才能明白。虞舜的典籍称它为“和声”,乐书称它为“比音”,小学家称它为“动静字音”,训诂家为了确定读音便说“读作某”。例如“于戏”读作“呜呼”;说到引证比拟,则说“某字读若某”,徐邈的读法、王肃的读法就是这样。《毛诗》《楚辞》都称这种现象为叶韵,其实没有超出保氏所说转注的意义。《易》的注疏说:“贲有七音”,实在是最早揭示这一体例。宋代吴才老撰作《韵补》,才开始编成专书,旁通曲贯,贯通上下千年。朱晦翁的《诗传》和《楚辞考订》,全都遵从他的说法。魏鹤山论说《易经》及其传文都押韵,详细记载在《师友雅言》中。学者虽然稍微知道诵读押韵,却还说叶韵自是叶韵,转注自是转注,这就像只知道二和五,却不知道十一样。我从十五岁起,研究六书始终不懈,不敢把古人已经编成的书当作现成的捷径而贪图省力。尤其进一步追根究柢、剖析节理,使各条归入叶韵贯通之中;其中也有古人隐晦而到今天才发明的地方,有过去错误而后来才得到订正的地方。因此知道思考不嫌精细,探求不嫌深入。古人常说:音义之学,掌握了它的音,也就掌握了它的义。用这种方法来读深奥的篇章和隐秘的典籍,就会像冰雪融化一样豁然贯通,像太阳照耀一样明白。我又把自己精心研究所得同古人已经编成的著作参互考证,删去其中繁复重复的部分,补上遗漏,希望不至于陷入雷同,也兼有助于讽诵解说。于是撰成《转注古音略》。大体说来,对经典详尽,对文集简略;对周、汉详尽,对晋代以下简略。只是那些文人押韵,有时不过苟且求使辞句流畅便利,而在义理和古音上实际并不相合,例如沈约所谓“雌霓”就是这样,又哪里足以作为依据呢?如今我所采录的,必定是对经书有所补益、对古音有所考证,能够扶助微细的学问、扩充不同的义理,才取录它,并不是徒然为了炫耀博杂、增加篇卷而已。如今古学大为彰明,应当会有看见它而喜爱它的人,不必到后世再去寻求扬子云了。《檀弓丛训》序 杨慎说:“医术有四种,即神、圣、工、巧。我想借它们来比喻文章。《易》的文章属于神,《诗》《书》《春秋》属于圣,《檀弓》三传属于工;庄子、列子以及九流以下的著作,各有不同程度的巧。我又把《檀弓》同明代高赤德所作的书相互校阅,它在众多工匠中,正如都料匠一样。我认为《檀弓》可以独立流传,只是常常忧虑注释它的人不能使人豁然明白、真正切合人心。经书好比靶子,训释好比射箭。一个人对着靶子射,有时射中,有时射不中;不如有中等水平的人射箭,射中的次数还多些。像郑康成的简约深奥,有时用三个字概括经文几十个字,大概是文字少到不能再增加,这也是传注中的神妙。孔颖达的详明完备,有时就经文一句话敷衍成一百多句话,大概是文字多到不能再删,这也是疏义中的圣明。贺、陆、黄、吴诸家补辑考订,显明罗列,也各自竭尽了作者的心力,算是工。陈骙、谢枋得两家的批评,也稍稍窥见了作者天然的巧妙。浩大啊,怎么会湮没呢!这部训释,从各家中采撷精华,使记载的朦昧得到启发;又从二家中彰明其裁取文饰的方法,为修辞提供可循的阶梯。把这些汇集起来,不也可以吗?虽然其中默传的奇妙方法和诀窍,比起子休、子玄,我还感到惭愧。至于从旁搜求幽深隐僻的材料,反复玩味、汇集珍品,又怎么会一定不如咸阳悬金、淮南鸿宝呢!”

六书索隐序慎自志学之年,巳嗜六书之艺,枕籍《说文》以为折衷,迨今四十余年矣。其远求近取,旁搜曲证,《说文》而上则有大禹岣嵝之碑,周宣岐阳之鼓,吕氏《考古图》,宣和《慱古图》,郭忠恕《汗简》,薛尚功《鼎韵》古文也;《说文》而下则吕忱《字林》,顾野王《玊篇》,陆法言《集韵》,唐玄度《九经字样》,张参《五经文字》,徐铉《系传》,林罕《小说》,张有《复古编》,黄公绍《韵会》,郑樵、周伯温、杨桓、戴侗、赵古则于六书皆有论著,悉翻讨之。又甞受业西涯李文正公友,太原乔公希大,永嘉林生应龙,亦以斯艺相取。文正公少爱周伯温篆形之茂美,肆笔斆之,晚乃觉其解诂多背《说文》有误,后学欲犁正之而未暇也。太原公甞集诸家之篆,以韵分之,而无所升汰;林生亦着《通雅》《逸古编》慱矣,而无所裁定。謪居多暇,乃取《说文》所遗,诸家所长,师友所闻,心思所得,汇梓成编,以古文籀为主。若小篆则旧藉已着,予得而略也。若形之同,解之复而不删者,必有刊补也。书成名之曰《六书索隐》,以韵收者,俾易翻耳。遂申前说,序而系之曰:伏羲观图画卦,文字生焉;虞舜依律和声,音韵出焉。神皇圣帝,君师万禩,垂此二教。至周公出,文则制六书,诗则训六义,郁乎备矣。古之名儒,力浿降而骚人墨客,未有不通此者也。秦之吏人犹能诵《爰历》《滂喜》,汉世童子无不通《急就》《凡将》。至后汉许叔重着《说文》十四篇,五百四十部,本《苍颉》之篇,九千三百五十三字,则秦篆之全。其所载古文三百九十六,籀文一百四十五,轩周之迹犹有存者。重文或体六百二十二,则上有孔子说、楚庄王说、韩非说、左氏说,下有淮南王说、司马相如说、董仲舒说、卫宏说、杨雄说、京房说、刘歆说、杜林说、贾逵说、桑钦、傅毅说、官溥说、谭长说、王育说、尹彤说、张林说、黄颢说、周盛说、逯安说、欧阳侨说、宁严说、爰礼说、徐巡说、庄都说,咸宗古人,不杂臆。见可谓有功小学矣。自程元岑之隶,史游之章,锺繇之行楷出,而字日讹。梁大同中,顾野王着《玊篇》,凡一万二千七百七十九字,以小楷书写,籀古十讹其九,已自可憾。唐上元中,南国一妄处士孙强,又增加俗字,如竹尚少为笋,升高山为杪,此乃童儿之见,俳优之嬉,何足以污竹素也。其间名为此字学者,若李阳氷,则戾古诳俗;陆德眀则从俗讹音,吾无取焉。宋则郭忠恕之雅,杨桓之慱,张有之精,吴才老通其音读,黄公绍泝其源委。若郑樵则师心妄驳,戴侗则肆手影撰,又字学之不幸也。元犹有熊朋来,赵古则窥班得???撷英寻实。何物周伯温者,闻见既陋,经术不通,类撼树之蜉蝣,似篆沙之蜗蚓,字学之重不幸,又十倍于戴与郑矣。今日此学景废响绝,谈性命者不过剥程朱之??酒魄,工文辞者止于拾史汉之赘牙,示以形声孳乳,质以苍雅林统,反不若秦时刀笔之吏,汉代奇舟?瓜之童,而何以望古人之宫墙哉。慎为此感,欲以古文籀书为祖,许氏《说文》为宗,而诸家之说之长,分注其下,以衰老之年,精力不逮,且图籍散失,徧阅不能,乃拔其精华,存其要领,以为此卷。深于六书者,试钦玩之,知其会同发挥乎古人,而非雷同剿说于诸家矣。所收之字,幸勿厌其少,可以成文定象,砭俗复古矣。所注之义,幸勿厌其繁,可以诂经正史,订子汇集矣。或览之曰:“是则艺矣,其如道何?”荅之曰:“艺即道也。夫子之性道不离乎文章,子贡未之合一耳。”司马子长愈益昧此,作《孔子世家》,乃曰:“晚而嘉《易》,韦编三绝。”其以孔子为杨子云,以《易》为太玄,而《诗》《书》《春秋》为甘泉四赋邪?子云若悟此,则藏心羙根,岂出于雕虫篆刻,何必悔其少作乎?必以玄为极致,而识字为非,则吾夫子从心之年,亦何甞屏撤《诗》《书》,焚弃《春秋》,而后为不踰矩哉?书成并识此于卷。首吾党有喜高论而厌下学者,聆余斯言,其必喙咈而心俞矣夫。

宣和书谱序宋宣和中,君臣冥盱于豫乐,而文具粉饰乎太平,故篆鼎铭锺,法帖名画,坌集于汴京,而麕载于御府。其款识形式,则有《宣和慱古图》《贉躞摠目》,则有《宣和书画谱》。玩物溺心,固螙政之烱戒;而考古资识,又游艺之不废也。晋代宫阁名,魏王花木记,尚有传焉,而况是乎?蚩尤之兵也,夏桀之瓦也,祖龙之长城也,炀帝之运河也。当日之梗阶,后代之利用矣。《慱古图》南国监有刻本,而此书虽中秘亦缺。余得之于亡友许吉士稚仁,转写一帙,冀传无绝云。

译《六书索隐》序 杨慎自从立志求学的年纪起,就已经喜好六书之学,枕着、靠着《说文》来作为折中标准,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凡是远处求取、近处采纳,从旁搜集曲折的证据,《说文》以前的,有大禹岣嵝碑、周宣王岐阳鼓、吕氏《考古图》、宣和《博古图》、郭忠恕《汗简》、薛尚功《鼎韵》中的古文;《说文》以后的,有吕忱《字林》、顾野王《玉篇》、陆法言《集韵》、唐玄度《九经字样》、张参《五经文字》、徐铉《系传》、林罕《小说》、张有《复古编》、黄公绍《韵会》,以及郑樵、周伯温、杨桓、戴侗、赵古则关于六书的论著,我全都翻阅考察过。又曾向西涯李文正公、太原乔公希大、永嘉林生应龙学习,他们也都以这门学问相互取益。文正公年轻时喜欢周伯温篆书字形的茂盛美好,放笔仿效;晚年才发现他的解释训诂多违背《说文》而有错误,后来的学者想加以订正,却没有闲暇。太原公曾收集各家的篆书,按韵分类,却没有加以升降取舍;林生也撰有《通雅》《逸古编》,内容博大,却没有作裁定。我谪居期间有很多闲暇,于是取《说文》所遗漏的、各家所长以及师友所传闻和我心中思考所得,汇集刊刻成编,以古文、籀文为主。至于小篆,旧有典籍已经著录,我能够从略。若字形相同、解释重复而仍不删去,必定是因为还要有所刊正补充。书成后命名为《六书索隐》,按韵收录,以便翻检。于是申述前面的说法,作序并系辞说:伏羲观察图画而创制卦象,文字由此产生;虞舜依据律吕调和声音,音韵由此出现。神皇圣帝,作为君主和老师,经历万世,都留下这两种教化。到了周公出现,文字方面制定六书,诗歌方面阐明六义,盛美完备了。古代著名的儒者,随着时代推移而至骚人墨客,没有不通晓这门学问的。秦代的官吏还能够诵读《爰历》《滂喜》,汉代的儿童没有不通晓《急就》《凡将》的。到后汉许叔重撰成《说文》十四篇,分为五百四十部,以《苍颉》篇为依据,共收九千三百五十三字,这是秦篆的完整面貌。其中所载古文三百九十六字,籀文一百四十五字,轩辕、周代的遗迹还存有一些。重文、异体六百二十二字,上有孔子、楚庄王、韩非、左氏的说法,下有淮南王、司马相如、董仲舒、卫宏、杨雄、京房、刘歆、杜林、贾逵、桑钦、傅毅、官溥、谭长、王育、尹彤、张林、黄颢、周盛、逯安、欧阳侨、宁严、爰礼、徐巡、庄都等人的说法,全都以古人为宗,不夹杂个人臆见。” 这可以说是对小学有功了。自从程元岑的隶书、史游的章草、钟繇的行楷出现以后,文字一天比一天讹误。梁代大同年间,顾野王撰《玉篇》,共一万二千七百七十九字,用小楷书写,籀文古字十个中有九个被讹误,已经很令人遗憾。唐代上元年间,南方有个狂妄的处士孙强,又增加俗字,例如把“竹尚少”写作“笋”,把“升高山”写作“杪”;这只是儿童的见识、俳优的嬉戏,哪里值得拿来污损竹帛呢?其中以字学著名的人,像李阳冰,是违背古义、欺骗世俗;陆德明则顺从俗字而讹改读音,我都不取。宋代有郭忠恕的高雅、杨桓的博大、张有的精审,吴才老通晓音读,黄公绍追溯源流。至于郑樵,任性妄加驳斥;戴侗,则放纵手笔臆造,这又是字学的不幸。元代还有熊朋来、赵古则,能够窥见班固之学,采撷精英、寻求实证。至于周伯温这个人,见闻既浅陋,经学也不通,像撼树的蜉蝣,又像篆沙的蜗蚓;字学所遭受的重大不幸,又比戴侗和郑樵增加十倍。如今这门学问日渐废弃、声息断绝,谈性命的人不过剥取程朱学说的残余魂魄,工于文辞的人只知拾取《史记》《汉书》的赘余辞句;把形声孳乳之学示给他们,以《苍颉》《尔雅》及字书的系统质问他们,他们反而还不如秦代执刀笔的官吏、汉代学习奇字的儿童,又凭什么去仰望古人的门墙呢?我为此感慨,想以古文、籀文为祖,以许氏《说文》为宗,把各家学说中的长处分别注在下面。但年老以后精力不够,加上图籍散失,不能全部阅览,于是只选取其中的精华,保存其要领,编成这一卷。真正精通六书的人,请试着珍视玩味它,就会知道我是在会通、发挥古人的学说,而不是在各家之间雷同抄袭、剽窃言论。所收的字,希望不要嫌少;它们可以帮助成文、确定字形,针砭俗说、恢复古义。所注的意义,希望不要嫌多;它们可以训释经典、校正史书,订正诸子、汇通文集。有人看后说:“这不过是技艺罢了,至于道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回答说:“技艺就是道。孔子的性与道并不离开文章,只是子贡还没有把它们融会为一体罢了。”司马子长更加不明白这个道理,写《孔子世家》时竟说:“孔子晚年喜爱《易》,韦编三绝。”难道他是把孔子当作扬子云,把《易》当作《太玄》,把《诗》《书》《春秋》当作《甘泉》《羽猎》《长杨》《河东》四赋吗?子云如果明白这个道理,那么蕴藏于心中的美好根基,哪里会只表现在雕虫篆刻上,又何必后悔自己年轻时的作品呢?如果一定认为《太玄》是最高境界,而识字之学不值得重视,那么我们的孔夫子到了随心所欲而不越矩的年纪,何曾屏弃《诗》《书》、焚毁《春秋》,然后才达到不逾越规矩的境界呢?” 书编成后,一并把这些话记在卷中。我们同道中那些喜欢高谈阔论而厌恶下学功夫的人,听到我的这些话,大概一定会嘴上反驳而心里赞同吧。《宣和书谱》序 宋代宣和年间,君臣沉溺于豫乐,文饰粉饰太平,因此篆书的鼎铭、钟铭、法帖和名画纷纷聚集到汴京,麇集装载于御府。关于它们的款识、形制,有《宣和博古图》《贉躞总目》;关于书画,则有《宣和书画谱》。玩赏器物而沉溺心志,固然是败坏政治的明显警戒;但考察古物以资助见识,也是不废弃游艺之道。晋代宫阁的名称、魏王的花木记载,尚且还有流传,何况这些呢?蚩尤的兵器、夏桀的瓦器、祖龙的长城、隋炀帝的运河,在当时都是阻碍道路的东西,后代却都得到利用。《博古图》在南国监有刻本,而这部书即使宫中秘藏也已残缺。我从亡友许吉士稚仁那里得到它,转抄了一部,希望流传不绝。

补名宾异号录序史记》云孔子数称仲山子而不着姓名,岂隐而不彰乎?抑当世则彰而世远则隐乎?若《论语》所载长沮、桀溺、楚狂、晨门、荷莜、荷蒉,皆不得其姓名而因事号之也。《战国策》秦惠王时有寒泉子,注云秦处士之号,抑亦介山之流乎?若甘茂号樗里子,范蠡自称鸱夷子,计然自号海滨渔父,此固后人别号之所昉乎?别号之称,唐人犹未数数然,至宋则人人有之,或人兼数号,讨寻寔艰于时,有名宾录、异号录,临文开卷亦便简阅,今其书不传,暇日乃为补之,比之围棋、握槊之谱,稍有益焉。曾记弘治中泰陵乙夜观经注以养心,吴氏名字下问于馆阁,徧阅载籍,竟不知也,使异号、名宾之书尚存,则执之以对不为愈乎?

分隶同构序自苍颉、沮诵而下,科斗、鸟迹以还,为八分,为楷隶,其变够矣。《说文》、《训纂》字止九千,《玊篇》、《龙龛》至亿万,异体别构,俗创讹音,实繁其文。焉暇日搜诸字书,合于六书,而又叶于八法,得什一于千百,振体要于碎烦,名曰《分隶同构》。呜呼!上谷之翮,未覩鸿踪;昙石?襄之鹅,空传赝本。隶古以定,通今以行时乎?会当有变,姜牙之手,元和之脚,明之存乎其人,知贻笑大方之家,庶用诒小子之造尔。

风雅逸篇序风雅逸篇录,中古先秦歌诗也。楚凤鲁麟,风之逸也。尧衢舜熏,雅之逸也。载在方册矣。曷以名之逸?外三百篇皆逸也。粤稽鲁论两引逸诗,侈止两韵,约仅五言。后素昭文,何远兴?仁圣咨贤焉,贤启圣焉。于是乎取之,以此其存槩彼其余,岂必无主文谲谏之旨,民彝物理之训哉?唶夫世远籍湮,不能举其全也。然其余句散见诸书,若大戴礼,若春秋内外传,若汲冡沉文,若诸子璅语,网罗放失,缀合丛残,尚多有之。吐珠于泽,谁能不含?圣喆所遗,而后人拾以为巳宝,兹类之谓乎?孔子曰:「诗三百。」又曰:「诵诗三百。」墨子曰:「诵诗三百,弦诗三百,歌诗三百,舞诗三百。」司马迁曰:「诵诗三千余篇,孔子删之为三百篇。」由前言之,则太师所职数止此;由后言之,则今所存十一千百耳。自逸诗外,若因事造歌,异裁别体,若狸首、鹥诵、蚕蠏、龙蛇,后代词人刻意莫迨其宛转附物,怡怅切情,盖不啻惊心动魄,一字千金而巳。若是者虽多所轶没,而谨其遗者稡之,亦奚啻足为更仆之诵哉?故录首黄帝弹歌至伯夷薇歌为第一卷。录琴操歌谣词曲三十一篇为第二卷。录石鼓诗十章诙第三卷。录逸诗篇名断章存者十篇,有句亡篇名者四十四条为第四卷。录经传所载孔子歌辞及诸执事涉孔子者廿二篇为五卷。录鲁卫齐晋郑宋吴赵成徐秦楚君臣民庶妇女胥靡俳优杂歌讴操曲诵祝相曲为第六卷第七卷。录古谚古语古言鄙谚鄙语野语俗语故语民语不恭之语百五十条为第八卷。录荀卿成相杂辞三章,佹诗一章,附苏秦上秦王诗为九卷。录葛天氏八阕讫于诗延涤角有篇目逸其词,存其名义为风雅逸篇十卷终焉。录成有过而问者诮之曰:「子知富翁好古者乎?斝鼎匜鼎?干珍厥穿穴图籍绘障货彼罅裂罄已怀资受市魁嗤子所为嗜古辞者,将无类兹吹吷之吟,则穿穴也;糟粕之拾,则罅裂也;心力之玩,则罄而资依托之售,则受。若嗤,请刊落之。其尚有盈辞,予投笔而起,负序以谢曰:“然业巳成,予不忍废也。子之言,予不敢忘。”则书之以终筴。

五言律祖序夫仰觏星阶,则两两相比;俯玩卦画,则八八相联。盖太极判而两仪分,六律出而四声具。岂伊人力,寔由天成。验厥物情,可识诗律矣。五言肇于风雅,俪律起于汉京。《游女》《行露》已见半章,《孺子》《沧浪》亦有全曲。是五言起于成周也。北风南枝,方隅不惑;红粉素手,彩色相宣。是俪律本于西汉也。岂得云切响浮声兴于梁代,平头上尾创自唐年乎?近日雕龙名家,凌云鸿笔,寻滥觞于景云、垂拱之上,着先鞭于延清、必简之前。远取宋、齐、梁、陈,径造阴、何、沈、范、顾于先律未有别编。慎犀渠岁暇,隃麋日亲,乃取六朝俪篇,题为《五言律祖》。泝龙舟于落叶,遵凤辂以椎轮。华琱极挚,本质叵踰矣。今之论词曲者曰:「套数、小令,各有体。套数可以仿,小令之严;小令不可入,套数之诨。」论字学者曰:「分隶、篆籀,各有师。分隶可以从篆籀之古;篆籀不可杂分隶之波。」例之诗律,曷云异旃?如曰不然,请俟来哲。

译《补名宾异号录》序 《史记》说孔子多次称说仲山甫,却没有写出他的姓名,难道是姓名被隐没而没有显明吗?还是当时显著而年代久远后便隐没了呢?如《论语》所记的长沮、桀溺、楚狂、晨门、荷莜、荷蒉,都没有留下姓名,而是因事取号。《战国策》记载秦惠王时有寒泉子,注说是秦国处士的称号,难道也是介山一类的人吗?又如甘茂号樗里子,范蠡自称鸱夷子,计然自号海滨渔父,这大概就是后人另取别号的起源吧?别号这种称呼,唐人还不常有;到了宋代则人人都有,有的人一人兼有几个别号,查考起来确实很困难。当时有《名宾录》《异号录》,临文翻卷时查阅很方便,如今这些书已经失传,我在闲暇时便加以补辑,比起围棋、握槊一类的谱录,多少还有些用处。曾记得弘治年间,泰陵在乙夜阅读经注以涵养心性,问到吴氏的名字和字号,向馆阁询问,遍查典籍,最终也不知道。假如《异号录》《名宾录》还保存着,拿它来答复,岂不是更好吗?《分隶同构》序 自苍颉、沮诵以下,科斗文、鸟迹文以来,发展为八分、楷书、隶书,变化已经够多了。《说文》《训纂》所收的字不过九千,《玉篇》《龙龛》则达到亿万;异体、不同构形以及民间创造的俗字、讹误的读音,文字实在繁多。我在闲暇时搜集各类字书,使它们合乎六书,又合乎八法,从千百字中得到十分之一,从琐碎繁杂中提炼出字形的纲要,命名为《分隶同构》。唉!上谷的翮羽,还没有见到鸿雁的踪迹;昙石襄的鹅,也只是徒然流传赝本。使隶书依据古意而确定,使通行字体合于当今而流行,或许还会有变化吧。将来一定会有像姜牙那样的手笔、元和那样的笔法,明白这些学问存于其人;我知道这会被大方之家讥笑,只希望能够留给后学创制罢了。《风雅逸篇》序 《风雅逸篇录》,收录的是中古及先秦的歌诗。楚凤、鲁麟,是《风》的逸篇;尧衢、舜熏,是《雅》的逸篇,都记载在典籍中。为什么称作“逸”呢?三百篇以外的都叫逸篇。考察《鲁论》,两次引用逸诗,多的只有两韵,少的仅有五言。像“后素昭文,何远兴?”“仁圣咨贤焉,贤启圣焉”,这里既有取法于后世而彰明文理的意思,也有仁圣询问贤者、贤者启发圣人的意味。既然这样把它们采录下来,用这些尚存的篇章概见其他散佚的部分,难道一定没有讽谏政治、训示民伦物理的旨意吗?可叹年代久远、典籍湮没,不能举出它们的全部。然而残存的句子散见于各书,如《大戴礼》、如《春秋》内外传、如汲冢出土的古文、如诸子琐碎的言语;把散失的搜罗起来,把残篇断句缀合起来,仍然有很多。水泽中吐出珍珠,谁能不含在口中珍爱?圣贤遗留下来的东西,后人拾取后把它当作自己的珍宝,大概说的就是这类事吧?孔子说:“《诗》有三百篇。”又说:“诵读《诗》三百篇。”墨子说:“诵读《诗》三百篇,弹奏《诗》三百篇,歌唱《诗》三百篇,舞蹈《诗》三百篇。”司马迁说:“诵读诗篇三千多篇,孔子删定为三百篇。”按照前一种说法,那么太师所掌管的诗歌数目只有这些;按照后一种说法,那么今天保存下来的不过是十分之一二。除逸诗以外,若是因事创作的歌辞、不同裁制的体式,如《狸首》《鹥诵》《蚕蠏》《龙蛇》等,后代词人即使刻意经营,也没有谁能赶得上它们曲折婉转、贴近事物、怡然感伤而切合情感的境界,大概不只是令人惊心动魄,简直一字值千金罢了。像这样的作品虽然有很多已经散佚湮没,但谨慎地把遗存搜集起来,又何止足以供人轮流传诵呢?所以收录从黄帝《弹歌》到伯夷《采薇歌》,作为第一卷;收录《琴操》歌谣、词曲三十一篇,作为第二卷;收录石鼓诗十章,作为第三卷;收录经书篇名还存而诗句残断的逸诗十篇,以及有句子而篇名亡佚的四十四条,作为第四卷;收录经传所载孔子的歌辞以及各位执事涉及孔子的歌辞二十二篇,作为第五卷;收录鲁、卫、齐、晋、郑、宋、吴、赵、成、徐、秦、楚各国君臣、百姓、妇女、胥靡、俳优杂歌、讴、操、曲、诵、祝、相曲,作为第六、第七卷;收录古谚、古语、古言、鄙谚、鄙语、野语、俗语、故语、民语以及不恭敬的话一百五十条,作为第八卷;收录荀卿《成相》杂辞三章、《佹诗》一章,附苏秦上秦王诗,作为第九卷;收录葛天氏八阕,直到《诗》篇中《延涤角》有篇目而词句散佚、只保存篇名意义的,作为《风雅逸篇》,十卷终了。有人对我说:“你知道富翁喜爱古物的事吗?把斝、鼎、匜、鼎等珍贵器物凿孔穿洞,图籍、绘画屏障也拿去卖,直到破裂耗尽家财;那些讥笑你嗜好古辞的人,难道不会说你所作的只是像这种吹气的吟哦吗?这就是凿孔穿洞;” 拾取糟粕,就是破裂;玩弄心力,就是耗尽;靠它来售卖,就是接受。如果你讥笑我,就请把它刊削掉。还有些话没有说完,我便丢下笔站起来,背着这篇序文向他道歉说:“然而事业已经完成,我不忍心废弃它。你的话,我不敢忘记。”于是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全书的结尾。《五言律祖》序 抬头看星宿的阶次,星星两两相邻;低头观玩卦画,八卦八卦彼此相联。大概太极分判而两仪分开,六律产生而四声完备。这哪里只是人的力量,实在是由上天造成的。考察万物的情状,就可以认识诗律了。五言诗起源于《风》《雅》,排偶声律兴起于汉代京城。《游女》《行露》已经可见半章,《孺子》《沧浪》也有完整的曲调。可见五言诗起于成周。北风南枝,各方位置都不会混淆;红粉素手,色彩彼此映衬。这说明排偶声律本来出于西汉。怎么能说讲究声韵、追求浮声是兴起于梁代,平头上尾是创始于唐代呢?近来以雕龙著名的作家、凌云的鸿笔,都能在景云、垂拱以前找到源头,在沈佺期、宋之问以前已经占得先机。远取宋、齐、梁、陈,直接追溯到阴铿、何逊、沈约、范云、顾野王;在先前的律体尚未有专编时,我杨慎因犀渠之年有余暇、隃麋之日常亲近笔墨,于是选取六朝的排偶诗篇,题为《五言律祖》。这是从落叶追溯龙舟,沿着凤辂追寻椎轮;华美雕饰已经达到极致,本质却难以超越。如今谈论词曲的人说:“套数、小令各有体制。套数可以仿效小令的严整;小令不能掺入套数的诙谐。” 谈论字学的人说:“分隶、篆籀各有师法。分隶可以遵从篆籀的古意;篆籀不能混杂分隶的波磔。”以此类比诗律,怎么能说二者不同呢?如果说不是这样,请等待后来的贤哲来评定吧。

选诗外编序予汇次选诗外编,分为九卷,凡二百若干首。反复观之,因有所兴起,遂序以发其义曰:「诗自黄初、正始之后,谢客以俳章偶句倡于永嘉,隐侯以切响浮声传于永明。操觚辁才,靡然从之。虽萧统所收,齐梁之间,固已有不纯于古法者。是编起汉迄梁,皆选之弃余。北朝、陈、隋则选所未及,详其旨趣,究其体裁,世代相沿,风流日下,填括音节渐成律体。盖缘情绮靡之说胜,而温柔敦厚之意荒矣。大雅君子,宜无所取。然以艺论之,杜陵诗宗也,固已赏夫人之清新俊逸,而戒后生之指点流传。乃知六代之作,其旨趣虽不足以影响大雅,而其体裁实景,云垂拱之先駈,天宝、开元之滥觞也。独可少此乎哉?若夫考时风之淳漓,分作者之高下,则君子或有取焉。是亦可以观矣。」

选诗拾遗序汉代之音可以则,魏代之音可以诵,江左之音可以观。虽则流例参差,散偶昈分,音节尺度,粲如也。有唐诸子,效法于斯,取材于斯,昧者顾或尊唐而卑六代,是以枝笑干从,潘非渊也,而可乎哉?余观汉志《蓺文》,隋志《经籍》,迹斑斑而目睽睽,徒见其名,未覩其书。每一披临,辄三太息。此非有秦焚之厄,汉挟之禁也,直由好者亡几,致流传靡余,惜哉!方宋集《文苑英华》,日篇籍自具也。陋儒不足论,大雅乃谨唐人而畧先世,遂使古调声閴,往体景灭,悲夫!梁代筑台之选,唐人梵龛之编,操觚所珍,悬诸日月,伐柯取则,炳于丹雘矣。二堡所畧,予得而数之为选之外编,又网罗放失,缀合丛残,积以岁月,复盈卷帙,稍分时代,别定诠次,仍以《选诗拾遗》题其目。呜呼!昔之遗轶,可重悲惜者,业巳莫可追及,幸颇存者,宜无谖矣。其诸君子,亦有乐于此者欤?

唐绝增奇序予甞品唐人之诗,乐府本効古体,而意反近;绝句本自近体,而意实远。欲求风雅之??丙佛者,莫如绝句。唐人之所偏长,独至而后人力追,莫嗣者也。擅场则王江宁,骖乘则李彰明;偏美则刘中山,遗响则杜樊川。少陵虽号大家,不能兼善,一则拘乎对偶,二则汨于典故。拘则未成之律诗而非绝体,汨则儒生之书袋而乏性情。故观其全集,自锦城丝管之外,咸无讥焉。近世有爱而忘其丑者,专取而効之,惑矣。昔贤汇编唐绝者,洪迈混沌,无择珉玊,未彰章涧,两泉盛行今世。既未发覆于庄语,仍复添足于谢笺。其余若伯弜、伯谦、柯氏、高氏,得则有矣,失亦半之。屏居多暇,诠择其尤,诸家脍炙,不复雷同前人遗珠。兹则缀拾,以唐诗增奇为摽题,以神妙能杂分卷帙。逃虚町庐,聊以自娱。跪石之吟,下车者谁与?

羣公四六序滇云僻在万里,其士夫皆江南播移、楚蜀流寓。其地高燥,无梅雨之润,绝蟫蠹之缺,故藏书亦可久焉。慎执戟其地垂三十载,壬辰之春,于叶榆书肆以海贝二百索购得羣公四六古刻,乃宋人所集,不知名氏,自甲至癸凡十卷。其人则首王初寮,至蒋子礼,五十五人,启凡四百六十五首。呜呼,四六之文于文为末品也。昌黎病其衰风?立柳子以为骈拇。然自唐初以逮宋季,飞翰腾尺,争能竞工。观此集所载,若王梅溪、胡邦衡、王民瞻、任元受、赵庄叔、张安国、胡仲仁、陈止齐,皆百寺忠节、道学之臣,鸿藻景铄之士。其英声直气见于偶丽絺绘之中,直可与陆宣公奏议上下相映,奚可以文章末品少之。昔苏文忠公称孔明出师二表与伊训说命表里,岂屑屑于赘牙诘屈哉。大中丞百川张公腹笥既富,手校尤勤,乃取弋于飞虫,下问于采菲,因出旧藏装池新帙,并序所得之由,以广古贤之迹,传诸四方,亦文献之盛事乎。

清音竞秀诗卷序蟠峯李子子安衔使于蜀,东阜刘子作诗赠之。狷□谢子继之,东谷敖子三之,初亭程子四之。耄予不敏,五之属而和,名又若柯首稡以成什。乃孟冬廿日,会于凌云之清音竞秀两亭,临睨久之,且邀予篆题。予即以二亭名名卷。蟠峯子曰:义曷取乎?噫!山水之清音无几耳,岩壑之竞秀无几耳,与夫喙鸣之善也,畴类之合也,猫之山水岩壑也,亦无几耳。子行万里,阅人多矣,所为咏叹缄藏者仅是,所为留连徙倚者仅是。兹可曰无择??采??乎?率是道也,于学术办其真赝,于朋从分其凤鸷,于尚友师其峻特,于剸务审其义命,可以禔身,可以大畜,可以乐羣,可以同人。畜之大者,德之崇也;人之同者,业之广也。推是说也,虽终身行之可也,奚翅为山水诗辞指哉?耄予不敏,题以为《清音竞秀诗卷序》。

译《选诗外编》序 我汇集编次《选诗外编》,分为九卷,共二百多首。反复观览后有所感发,于是作序来阐明它的意义:“诗歌自黄初、正始以后,谢客在永嘉以排偶篇章、对偶句式倡导,隐侯在永明以讲究声韵、追求浮声相传。执笔而才力浅薄的人纷纷跟从。即使萧统所收的诗,齐、梁之间本来已经有不合古法的作品。这部编选起于汉代而止于梁代,都是《文选》遗漏、弃置的作品;北朝、陈、隋则是《文选》没有涉及的。详细考察它们的旨趣,推究它们的体裁,可以看出世代相沿,风气日益下降,填补、括取音节渐渐形成律体。大概由于‘缘情绮靡’的说法占了上风,而‘温柔敦厚’的意义荒废了。大雅君子本来不应有所取法。然而从艺术方面评论,杜陵是诗歌宗匠,他固然已经赞赏前人的清新俊逸,也告诫后生不要刻意指点、流传浮华。由此可知六代作品的旨趣虽然不足以影响大雅之作,但它们的体裁确实是垂拱以前的先驱,是开元、天宝的源头,难道可以独独少了它们吗?至于考察当时风气的淳厚与浇薄,区别作者的高下,那么君子或许有所取法。这些作品也确实可以用来观览。” 《选诗拾遗》序 汉代的诗歌声调可以作为准则,魏代的诗歌声调可以诵读,江左的诗歌声调可以观览。虽然流传的体例参差不齐,散句和偶句分明错杂,但音节尺度却灿然可见。唐代诸位诗人向这里效法,也从这里取材;糊涂的人却有时尊崇唐代而贬低六代,这就像只爱枝条而嘲笑树干,像只看潘岳而不看深渊,怎么可以呢?我看汉代《艺文志》、隋代《经籍志》,书籍遗迹斑斑、目录清楚,实际上只看见它们的名称,没有看到书本。每次翻阅,便总要三次叹息。这并不是秦始皇焚书之厄、汉代挟书之禁造成的,只是由于喜爱它们的人太少,导致流传殆尽,实在可惜!到了宋代编《文苑英华》,诗文篇籍已经各自完备。浅陋的儒者不足论说,即使大雅之士也只谨慎对待唐人而略过前代,于是使古调声息寂静,旧体诗的风采灭绝,真令人悲伤。梁代登台选诗、唐人佛龛编诗,都是执笔者所珍重的,悬之日月而流传,取法如伐柯取则,鲜明得如丹青。两部选本所遗漏的,我得到后逐条列出,编为《选诗外编》;又搜罗散失、缀合残篇,积累多年,再次充满篇卷,略按时代分开,另行确定编次,仍以《选诗拾遗》作为书名。唉!过去散佚的作品中,那些值得加倍悲痛惋惜的,已经无法追赶;幸而还保存下来的,应当不要遗忘。各位君子中,也有喜欢这些作品的人吗?《唐绝增奇》序 我曾品评唐人的诗:乐府本来仿效古体,然而意旨反而浅近;绝句本来属于近体,然而意旨实际上深远。若想寻求风雅精神的精华,没有比绝句更好的了。唐人所特别擅长的,是他们独到而后人竭力追赶也没有谁能继承的。专擅绝句领域的是王江宁,作为辅弼的是李彰明;偏于秀美的是刘中山,留下余响的是杜樊川。少陵虽然号称大家,却不能兼擅其长:一是拘泥于对偶,二是沉溺于典故。拘泥对偶,便成了尚未完成的律诗而不是绝句;沉溺典故,便像儒生的书袋,缺少性情。因此看他的全集,除了《锦城丝管》之外,都没有什么可讥议的。近世有人喜爱他而忘记他的缺点,专门取法仿效,实在迷惑。昔日贤者编汇唐代绝句,洪迈的编本混杂无别,不能分辨美玉和石头;未能彰显篇章的幽深,两泉的编本在当世流行。它们既没有从庄重的言语中发掘隐微意义,又反而给谢灵运笺注增添枝叶。其余如伯弜、伯谦、柯氏、高氏的编本,有所得处是有的,有所失处也各占一半。我闲居时有很多空暇,于是选择评定其中最好的;各家传诵的作品,也不再同前人重复,补出前人遗漏的珍珠。现在将这些缀辑拾取起来,以《唐诗增奇》为题,按神妙之处编排卷帙。住在逃虚町的庐舍中,姑且以此自娱。吟咏跪石之诗,又有谁会来下车相和呢?《群公四六》序 滇地偏僻,远在万里之外,当地士大夫都是从江南播迁而来、或由楚、蜀流寓的人。那里地势高燥,没有梅雨的湿润,也没有蛀虫蠹虫造成的损害,所以藏书也能够保存很久。杨慎在此执戟任职将近三十年,壬辰年春天,在叶榆书肆用海贝二百索买到《群公四六》古刻,是宋人所编,不知编者姓名,从甲到癸共十卷。其中人物以王初寮为首,至蒋子礼为止,共五十五人,启凡四百六十五首。唉,四六文在文章中属于末等。韩昌黎忧虑它败坏文风,树立柳子厚作为骈文的反面例子。然而从唐初直到宋末,文人挥笔成篇,争相逞能竞巧。看这部集子所载,如王梅溪、胡邦衡、王民瞻、任元受、赵庄叔、张安国、胡仲仁、陈止齐,都是具有忠节、精通道学的臣子,也是文采宏大、声名显赫的士人。他们的英名和正气显现在对偶华丽的文辞之中,完全可以同陆宣公的奏议相互辉映,怎么能因为它属于文章末品就轻视呢?从前苏文忠公称赞诸葛亮的《出师二表》同伊尹的《伊训》、傅说的《说命》相为表里,难道会拘泥于其中的赘词曲语吗?大中丞百川张公腹中学问丰富,亲手校订尤其勤勉,于是从飞虫般细小的文字中搜取,从采摘菲菜的人那里下问,拿出旧藏装裱成新的书帙,并序述得到它的缘由,以扩大古代贤人的遗迹,传播到四方,这也算是文献上的盛事吧。《清音竞秀诗卷》序 蟠峯李子子安奉命出使蜀地,东阜刘子作诗赠送给他。狷□谢子接着作诗,东谷敖子第三个作,初亭程子第四个作。我这个老而无能的人第五个作诗相和,题名又像柯首一样,把它们汇集成十首。孟冬二十日,我们在凌云的清音、竞秀两亭会面,临眺了很久,李子又邀请我题篆。于是我就用两亭的名称为诗卷命名。蟠峯子说:“这个名称取义于什么呢?”唉!山水发出的清音没有多少,岩壑争奇竞秀也没有多少;同样,鸟兽鸣叫的和谐、同类相合的美好,以及山水岩壑所呈现的景致,也没有多少。你行走万里,见过的人很多,值得吟咏、叹赏、收藏的只是这些,值得留连、徘徊的也只是这些。这可以说是没有选择地采撷吗?按照这个道理,在学术上辨别真伪,在交友上分别贤愚,在尊尚友人时师法其高峻特立,在处理事务时审察其义理和命分;这样可以修养自身,可以扩大蓄积,可以和众人同乐,可以与人同心。蓄积宏大,就是德行崇高;与人同心,就是事业广大。推广这个道理,即使终身奉行也可以,哪里只是山水诗文的意义呢?”我这个老而不敏的人,题作《清音竞秀诗卷序》。

书品序书有以品名者,锺嵘《诗品》,庾肩吾《书品》是也。二子皆梁人,其称名也同,其遣辞也类,峕代则然,非相假习?戈也。《诗品》以三品品诗,《书品》以九品品书,何区别之精而用志之勤乎?或言书与詓均蓻,而书又非诗比,谬戾。古者君子之于物也,无所苟而已矣。曲工小技,罔不致其极焉。故曰:「传兵论剑,与道同符。」今人不及古人,而高谈欺世,乃曰:「吾道在心,六经犹赘也。」以此号于人曰:「作字欲好,即为放心。」趋简安陋者,靡然从之,是苍籀上世道已丧矣。不曰「道器形神」也,离道语器,弃形而存神也。故曰:「齐匠之斲轮,绵驹之擫钥,先王之道有在于是。」矧夫进于六蓻,流乎君子,宜无苟也。苟于物,将苟于道,吾所为感其感云。其云也,呜呼!又焉得真知其觧者,而竟吾云乎?

谭菀醍醐序醍醐者,炼酥之綦晶。佛氏借之以喻性也。吾借之以名吾谭菀也。夫从乳出酪,从酪出酥,从生酥出熟酥,从熟酥出醍醐。犹之精义以入神,非一蹴之力也。学道其可以忘言乎?语理其可以遗物乎?故儒之学有慱有约,佛之教有顿有渐。故曰:多闻则守之以约,多见则守之以卓。寡闻则无约也,寡见则无卓也。佛之说曰:必有实际而后真空。实则扰长河为酥酪,空则纳湏弥于芥子。以吾道而瓦合外道,一也;以外道而印证吾道,一也。谭云苑云,徒说云乎哉?醍云醐云,徒味云乎哉?

丹铅别录序葛稚川云:「余抄掇众书,撮其精要,用功少而所收多,思不烦而所见慱。」或谓予曰:「流无源则干条离,株则悴,吾恐玊屑盈车,不如全壁。」洪荅曰:「泳图流者,采珠而捐蚌;登荆山者,拾玊而弃石。余之抄略,譬犹摘孔翠之藻羽,脱犀象之角牙矣。」王融云:「余少好抄书,老而弥勲,虽遇见瞥观,惛即疏记,后重览省,欢情益深。」习与性成,不觉笔倦。慎执鞭,古昔颇合轨。葛王自束发以来,手所抄集,帙成踰百卷,计越千。其有意见,偶所发明,聊择其菁华,百分以为《丹铅别录》。享敝帚以千金,缄燕石以十袭。虽取大方之笑,且为小道之观,知不可乎?

滇候记序远游子曰:「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共雷。日月之阴,径寸而移;雨晹之地,隔垄而分。兹其细也。太明太蒙之野,戴斗戴日之域,日中而无影;或深瞑而见旭,或行??烛龙以为照,或煮羊脾而已曙。山川之隔阂,气候之不齐,其极也。是以有测景之圭,有书云之台,有相风之巾?完,有候风之津海,有星占河,有括象,以此知其不齐矣。故曰:『不出户知天下』,天下诚难以不出户知也。非躬阅之,其载籍夫?九丘之书,志九州岛之异也。夫而不传,周处作《九州岛风土记》,宗懔作《荆楚岁寺记》,至于《巴蜀异志》《岭表异录》,皆是物也。余流放滇越,温暑毒草之地,蒶过从晤言之,适幽忧而屏居,流离而阅时,感其异候有殊中土,辄籍而记之,岂欲妄意古人乎?他日冀万一释其棘矜,归于氓甽,焚枯酌醴,斑荆坐茅,与击壤之老、聚沙之童,晨夕话之,亦可以代慱奕矣。」

译《书品》序 有以“品”命名的书,钟嵘的《诗品》、庾肩吾的《书品》就是这样。两人都是梁代人,命名相同,用辞也相类,这是时代风气如此,并不是彼此借用因袭。《诗品》把诗分为三品,《书品》把书法分为九品,为什么区别如此精细、用心如此勤勉呢?有人说书法和诗歌同属六艺,而书法又不能同诗歌相比,这是错误的。古代君子对待事物,只是不肯苟且而已。即使曲工小技,也没有不竭力达到极致的。所以说:“谈兵论剑,也同大道相合。”今人不如古人,却高谈阔论欺骗世人,竟说:“我的道在心中,六经还是多余。”又对人宣称:“想把字写好,就是放纵心志。”趋向简便、安于鄙陋的人纷纷跟从,于是苍籀上古的道统已经丧失了。不应当说“道器形神”吗?他们离开道只谈器,抛弃形体而只保存精神。因此说:“齐国匠人砍轮,绵驹按弦,先王之道就在这些事情中。”何况书法属于六艺,流传于君子,更不应苟且。对事物尚且苟且,就会对道苟且;我只是为此感慨罢了。说到这里,唉!又哪里能得到真正懂得其中解释的人,来最终理解我的话呢?《谭菀醍醐》序 醍醐,是炼制酥所得的精华。佛教借它来比喻本性,我借它来给我的《谭菀》命名。乳制成酪,酪制成酥,生酥制成熟酥,熟酥制成醍醐,就像精微的义理逐步深入神妙境界,并不是一步就能达到的。学习道理,难道可以忘掉言语吗?谈论义理,难道可以遗弃具体事物吗?所以儒学有博学和简约,佛教有顿悟和渐修。所以说:听闻多,就要用简约来守持;见识多,就要用卓异来守持。听闻少,就没有什么可以简约;见识少,就没有什么可以卓立。佛教说:一定先有真实的实际,然后才有真正的空。真实,就是把长河搅扰成酥酪;空,就是把须弥山容纳进芥子。用我们的道来同外道相互融会,是一件事;用外道来印证我们的道,也是同一件事。《谭》说苑说,难道只是空说吗?醍醐说,难道只是空尝味道吗?《丹铅别录》序 葛稚川说:“我抄录众书,撮取其中精要,用功少而收获多,思考不烦劳而见识广博。”有人对我说:“水流没有源头,枝条就会离散,树株就会枯萎;我恐怕满车的玉屑,还不如一块完整的玉璧。”洪迈回答说:“游泳探寻图书之流的人,是采珠而舍弃蚌;登上荆山的人,是拾取玉而抛弃石。我抄略群书,就如同摘取孔雀、翠鸟的华美羽毛,剥取犀牛、大象的角牙。”王融说:“我年轻时就喜爱抄书,年老后更加勤勉;即使偶然一瞥看见,心神昏昧时也要疏略记下,后来重新阅览省察,欢喜之情更加深厚。”习惯与本性逐渐养成,不觉得笔已经疲倦。杨慎手执鞭策,古今之事颇能合乎轨辙。葛稚川、王融从束发以来,亲手抄集的书,成帙的超过一百卷,计算起来超过一千卷。其中有自己的见解,偶然有所发明,我姑且选择其精华,百分取一编为《丹铅别录》。把破旧的扫帚当作价值千金,把燕石层层密封收藏。即使招来大方之家的嘲笑,姑且也可作为小道的观览,难道知道不可以吗?《滇候记》序 远游子说:“相隔千里,风俗不同;相隔百里,雷声也不相同。太阳和月亮的阴影,直径一寸的距离便会移动;雨水和晴日的地方,隔着田垄就会分别。这还只是细小的差异。太明、太蒙的荒野,头顶北斗、面向太阳的地域,有的正午没有影子;有的在深夜就能看见旭日;有的要靠烛龙来照明;有的煮羊脾便算天亮。这是山川隔绝、气候不齐达到极点的情况。因此有测量日影的圭,有观测云气的台,有观察风向的巾,有候测风向的津海,有观星占验河汉的器物,有推括天象的工具;由此可知各地并不相同。所以说:‘不出门户便知道天下’,天下实在很难不出门户就知道。如果不是亲身阅历,难道能靠那些记载吗?《九丘》一书,是记载九州不同情况的书。它已经失传,周处作《九州风土记》,宗懔作《荆楚岁时记》,至于《巴蜀异志》《岭表异录》,都是这一类。我被流放到滇越,这是温暖暑热、毒草丛生的地方;因为与人交往谈论的机会少,正好在幽忧中屏居,流离而度过岁月,感到这里的气候与中原不同,便随即记录下来,哪里敢妄想同古人相比呢?将来希望万一能够解除束缚,回到乡里的田间,焚烧枯柴、斟饮甜酒,斑荆而坐于茅舍,同击壤的老人、聚沙的儿童早晚谈论这些,也可以用来代替博弈了。”

四川总志序余尝读左太冲赋蜀都,云:“江汉炳灵,世载其英;蔚若相如,皭若君平;王褒韡韡而秀发,杨雄含章而挺生。”自汉而下,文章之盛,无出于四子矣。然岂徒四海考儁,游谈为誉哉?文之传,事之传也。去今千七百年,而谈汉事如昨日,繄四子之文也。文乎文乎,其可谖乎!若夫陈子昂悬文宗之正鹄,李太白曜风雅之绝麟;东坡雄辨,则孟氏之锋距;邵庵诗律,比汉廷之老吏。继炳灵而蹑踪,感掞藻而骋辔,与为多矣。况子安、少陵薄游徧乎三巴;石湖、放翁篇咏洎于百濮。其原本山川,极命草木,亦楚材晋用,秦渠韩利矣。先君子在馆阁日,尝取袁说友所著《成都文类》、李光所编《固陵文类》,及《成都丙丁两记》、《舆地纪胜》一书,上下旁搜,左右采获,欲纂为《蜀文献志》而未果也。悼手泽之如新,怅往志之未绍。罪谪南裔,十有八年。辛丑之春,值捧戎檄,蹔过故都。大中丞东阜刘公礼聘旧史氏,玊垒王君、舜卿方洲杨君、实卿编录全志,而谬以秇文一局委之。慎乃检故簏,探行箧,参之近志,复采诸家,择其菁华,礻?虎其烦重,拾其遗逸,翦彼稂稗,支郡列邑各以乘上。又得汉太守樊敏碑于芦山,汉孝廉柳庄敏碑于黔江,文无销讹,刻犹古剞。东阜公喜曰:“汉碑之传于今,中原亦扫迹矣。乃今得兹于远邦,不谓斯举之获乎!”唐宋以下,遗文坠翰骈出,横陈实緐有昈。乃慱选而约载之为卷,尚盈七十。中间凡名宦游士篇咏关于蜀者,载之;若蜀人作,仅一篇传者,非关于蜀亦得载焉。用程篁墩新安之《文献志》例也。诸家全集,如杜与苏盛行于世者,秪载百一,从吕成公《文鉴》例也。同时年近诸大老之作,皆不敢录,以避去取之嫌。循海虞吴敏德《文章辨体例》,朼开局于静居寺、宋方二公祠。始事以八月乙卯日,竣事以九月甲申。自角匝轸廿八日以毕,食时而成。既愧刘安之捷悬。金以市又乏吕览之精,乃属乡进士刘大昌、周逊校正而付之梓人。昔汉代文治兴之者,文翁礼殿之图,后世建学仿焉;七十子之名,马迁之立传,征焉。当时号为西南齐鲁、岷峨洙泗,文之有关于道,若此文翁之功,不可诬也。继文翁而作者,今之阜翁欤?独愧慎华颠白纷,旧植荒落,不足以扬四子之芬,而成一邦之史也。恕其不敏,补其未备,尚有冀吾党之助焉。【三卷】

序类二【序类二】

大理府志序

剑州志序

云南乡试录序

云贵乡试录后序

贵州乡试录序

三楚壮游诗序

周受庵诗选序

宋封君一嘿寿七袠序

玊冈诗集序

送卞苏溪归叙州序

韩太之赴征命序

送赵从之序

送成都府胡同知序

夏正小叙录

管子叙录

石鼓文叙录古文韵语题辞李太白诗题辞李前渠诗引霞丘归引

太史升庵文集三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

大理府志序大理滇西繁雄郡也。缘洱水出罢谷,为西南巨瞻。浸苍山,像灵鹫,为西南巨镇。而襟带,而岩险,而物华,而人文。又裒然育,烨然缛,犁然有当于中州之奥区。卓乎无谢于南溟之奇甸焉。尝稽之往纬籍,书云:“神农地,过日月之表,则日表骨利,月表青丘。演池比之犹为迩。”封陆终为黄帝之所娶,若水为颛顼之所生产里为汤亳之贡国,澲??人为武牧之征队。载籍昭然,可以覆视。奚待常頞为通道始,而唐??家为开郡先乎?昔之郡乘、方志、事状、行纪,若韦皋、徐云虔、若窦滂、若樊绰、若韦齐休、若陈隐之所著,虽曰昈列,实则录存书亡。若胜国之李景山、昭代之王景常籍?具存,然或失之误,或失之畧。山河若柯戒,而以一经行尽之幅员数千里,而以二卷帙约之,原本山川有恧其能说,极命草木无禆于多识矣。柱史温泉郝公按部驻郡,翻旧志而病之,乃征议于督学宪使默泉吴公、参相龙山沈公、佥宪胶峯安公、板令于太守龟厓蔡公、二守小溪王公、礼谒给谏弘山杨公、荆守侍御中溪李公。二公家本郡人,官旧史氏,多识前代之载,且谙土著之详。于是摅怀旧之蓄念,发思古之幽情,立创新例,大增旧文。阅数月而新志成集。二羙而卷帙合时,则龟崖公政成化流之驱宅生居方之余也。而古迹英躔、琳宫宝地,表昔贤之遗爱,供骚人之景物者,一一日?折新之贲餙之轮之奂之咏之榜之不趐柳吴兴之苹洲、谢宣成之迭嶂矣。其为新志之助,不亦多乎?慎也恩谴裔土,流戍滇阴紫城苍麓,夙尝授馆僦廛香界王?回岑,昔饶解鞍横枕,乃以首简属之孱毫。非敢曰僣杜征南之先,固愿附张京兆之后云尔。

译《四川总志》序 我曾读左太冲的《蜀都赋》,他说:“长江、汉水显发灵秀,世代承载英才;蔚然如司马相如,皎洁如严君平;王褒文采华美而秀发,杨雄含藏文采而挺然生出。”自汉代以来,文章的盛美没有超过这四个人的。然而难道只是因为四海之内考察贤俊、游谈称誉吗?文章能够流传,是因为事情能够流传。距离今天一千七百年,谈论汉代的事情如同昨天,正是依靠这四人的文章。文章啊文章,怎么可以遗忘呢!至于陈子昂高悬文宗的正鹄,李太白照耀风雅的绝唱;东坡雄辩,像孟子的锋芒;邵庵的诗律,比得上汉廷的老吏。他们承接灵秀、追随前贤,感发文采、纵笔驰骋,人数就更多了。何况子安、少陵曾游历三巴各地;石湖、放翁的篇咏甚至涉及百濮。他们探究山川根本,极力说明草木,也正如楚材晋用、秦渠韩利。先君子在馆阁任职时,曾取袁说友所著《成都文类》、李光所编《固陵文类》,以及《成都丙丁两记》《舆地纪胜》一书,上下旁搜,左右采获,想编成《蜀文献志》,却没有完成。我惋惜手泽仍新,而先志没有继承。我获罪被贬谪到南方边远地区,已经十八年。辛丑年春天,适逢奉持军檄,暂时经过故都。大中丞东阜刘公礼聘旧史氏,玉垒王君、舜卿方洲杨君、实卿负责编录全志,却错误地把艺文一局交给我。于是我检索旧书箱,探查行囊,与近来的志书参互考订,又采集各家资料,选择精华,删去繁复,拾取遗逸,剪除稂莠;各支郡列邑分别按卷上呈。又在芦山得到汉太守樊敏碑,在黔江得到汉孝廉柳庄敏碑,文章没有销蚀讹误,刻痕仍然古朴。东阜公高兴地说:“汉碑流传到今天,中原也已经踪迹全无了;如今竟在远方之地得到这些,真没想到这次举动会有这样的收获!”唐、宋以下,遗文残翰接连出现,横陈其间,实在繁多而且鲜明。于是广泛选择而简约记载,编成书卷,仍有七十多卷。其中凡是著名官员和游士的篇咏,只要涉及蜀地,都予以收录;如果是蜀人所作,即使只有一篇流传,内容不涉及蜀地,也可以收录。采用程篁墩新安《文献志》的体例。各家全集,如杜甫、苏轼作品在世上流传很广的,只收十分之一,采用吕成公《文鉴》的体例。同时代且年辈相近的各位老臣的作品,都不敢收录,以避开取舍不公的嫌疑。遵循海虞吴敏德《文章辨体例》,在静居寺、宋方二公祠开设编纂之局。八月乙卯日开始,九月甲申日完成;从角宿到轸宿二十八日之内完工,吃一顿饭的时间便编成了。既惭愧于比不上刘安那样迅速悬金征书,也缺少《吕氏春秋》那样的精审,于是请乡进士刘大昌、周逊校正后交付刻工。过去汉代文治兴盛,是由于文翁建立礼殿图,后世建学校便仿效它;七十子的姓名能够流传,也有赖于司马迁为他们立传来征验。当时号称西南的齐鲁、岷峨的洙泗,文章若能有关于道理,正是文翁的功劳,不能加以抹杀。继文翁而从事著述的,如今大概就是阜翁吧?只是惭愧我头发花白、旧日栽植的事业荒落,不能够彰扬四位贤人的芳名,也不能完成一邦的史书。请宽恕我的不才,补充它的不足,还希望得到我们同道的帮助。【三卷】序类二 【序类二】《大理府志》序 《剑州志》序 《云南乡试录》序 《云贵乡试录后序》《贵州乡试录》序 《三楚壮游诗》序 《周受庵诗选》序 《宋封君一嘿寿七袠》序 《玉冈诗集》序 《送卞苏溪归叙州》序 《韩太之赴征命》序 《送赵从之》序 《送成都府胡同知》序 《夏正小叙录》《管子叙录》《石鼓文叙录》《古文韵语题辞》《李太白诗题辞》《李前渠诗引》《霞丘归引》《太史升庵文集》三卷。成都杨慎撰,注明“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订。《大理府志》序 大理是滇西繁盛雄厚的大郡。洱水发源于罢谷,是西南巨大的水脉;苍山浸映其中,形如灵鹫,是西南的重镇。这里山川环抱,岩险地固,物产丰美,人文昌盛;又聚集繁育,光彩丰厚,确实足以与中州的精华地区相匹敌,卓然不逊于南溟的奇异沃土。我曾考察过去的纬书,书中说:“神农氏的疆域,越过日月运行的范围,日表是骨利,月表是青丘;演池与它们相比还算近的。”封陆终为黄帝所娶之国,若水是颛顼降生之地,里为商汤亳都的贡国,澲??人是武王征伐的军队。典籍记载清楚,完全可以覆按查验。难道一定要等常頞开始开通道路,唐??家才算最先开郡吗?过去的郡乘、方志、事状、行纪,如韦皋、徐云虔、窦滂、樊绰、韦齐休、陈隐所著,虽然说是分别罗列,实际上书已亡佚,只留下记录。前代的李景山、昭代的王景常,书籍虽还保存,但有的失于错误,有的失于简略。山河像砍削过的木材一样零散,而只用一部经行所见来写尽方圆数千里的疆域,又用两卷篇幅加以概括,原本的山川也会对这种记述能力感到惭愧,极尽罗列草木之能,也无益于增广见闻了。掌管史职的温泉郝公巡按各部,驻在郡中,翻阅旧志而以为遗憾,于是向督学宪使默泉吴公、参相龙山沈公、佥宪胶峯安公、按察于太守龟厓蔡公、二守小溪王公、礼谒给谏弘山杨公、荆守侍御中溪李公征求意见。二位公本是本郡人,任官以前都曾掌史,熟悉前代记载,也通晓当地的详细情况。于是抒发怀旧的积念,激发追思古人的深情,创立新的体例,大大增补旧文。经过数月,新志编成。二位公的功绩与篇卷相合,正是龟崖公政绩完成、教化流行之后经营生息的余力。而古迹、英灵所在、琳宫宝地,既能彰显昔贤遗留下来的恩爱,又能供文人观赏景物,也都一一加以翻新、修饰、增色、歌咏、题榜,不仅超过了柳吴兴的苹洲、谢宣城的迭嶂。它对这部新志的帮助,岂不是很多吗?我因获罪被谴,流放戍守滇南紫城苍麓,早年曾在香界王??处授馆租屋,过去常在那里解鞍横枕,于是把这篇序文的首稿交给我这支弱笔。并不敢说要超过杜征南的先例,只愿意附在张京兆之后罢了。

剑州志序志流别于史,九丘先于六籍,地象效于河图,虽迂恠弗稽,实志初也。至《禹贡》《职方》,则大备矣。剑以山形名州,人皇乘祗车出谷口,秦宓谓即剑道之谷。泝其世,正际九丘,而岷山之精上为井络,见河图文寔今井络关剑首区也。奚待《禹贡》《职方》始着梁益哉?三代以还,剑代为要害地,唐为节度雄镇,领县有八,棊布于环三,四百里内连城击柝相闻也。今登高望之,历历在目。迨国朝,剑独远于宸极,最为蕞陋。四境相距千里辽绝,二百里而遥始得县,一百里而遥得驿,三十里而遥得邮。繁雄昔如彼也,荒陋今如此也。岂独时运则然,抑亦王化有远迩欤?官其地陋,其土寙,其政者往往是也。武缘李白,夫壁来守是邦,独事振厉希古,良牧拓城池,奠庐井,立乡社,新学宫,祀乡贤,表名宦,公馆邮置皆鼎新之劳,以身先教,以身率剑之士久为荒解,至是有褒然举者,始也。余征其政于闻,既而北征路贯剑门,又征之于见。白夫出其所修《剑志》,翻之,又征予耳目之有征焉。其土俗民风炳如也,将无望于嗣守者欤断碑残碣,遗文坠什,拾于奥突荒甃者,又裒聚此卷,若与景阳子厚之铭、少陵谪僊之咏竞其英爽。过其地者覩其山川,若生色焉。斯州也可无斯志夫?白夫请余序,在正德巳卯成之岁,则嘉靖甲申时,白夫已还秩去剑云。

云南乡试录序圣天子嗣大历服之十九年,寔惟闰之一章,入庚子蔀首。粤当三物宾兴,期云南廵按御史某申令甲严法,癸葺试穴?奂昺文轨业,爰饬其故,期不愆于素。乃以布政司某司调按察司某司监郡大夫,若古郡大夫,邑郎官洎流未官,咸慎选精遴,昈局立?隶事罔弗□□。官某辈若干人应聘以届,罔弗共阖滇之校四十有二,入彀之士二千有奇,皆提学副使某所睫择也。先长夏回星,淖渪湛殸?酉及初啇应律,启雨?昕升阳,乃甲子鏁院御史??炳萧。众曰:「矢公矢慎」,乃违此二矢,昕有如日,暝有如烛。乃胪唱诸士而试之。戊辰一之,辛未二之,甲戌三之。题则紬简剌之,卷则分经阅之。公帘以内司试者,鐍之夋夋如也,鳃鳃如也。公帘以外司调司监者,分职之鱼鱼如也,雅雅如也。御史又实临内外而纲维之,翼翼如也,井井如也。拔简其试之中得?人,锲雕其文之优廿首,为云南庚子科乡试以献。某滥竽授简,拜手扬言曰:「大道散而有六经,六经散而有诸子,诸子之是非取裁于六经,六经之删修折衷乎圣道。三代而上,道见于事业而流衍于文章;三代以还,道寓于文章而不纯于事业。故乡举里选取其事业矣,敷奏明扬取其文章也。两汉以经术对策取士,六朝以品荐词华甄人,隋合南北始有科举,最盛于唐,增光于宋,而其得人之効视三代豸?肖矣。我太祖高皇帝重奖天衷,再造人极,扫胡元之晦盲否塞,复三代之纯固惇庞。日而月之星而辰之彝而伦之文而章之,君师之道兼隆,仁圣之事毕矣。尝伏读科举之诏矣。易用程子传,朱子本义;书从夏氏蔡氏两传;诗采汉笺暨集传;春秋本三传兼胡氏;礼记则古注疏与陈澔集说,裁订自渊衷,参采乎诸儒,使孔孟复生,亦无异论也。又常观先正首科之题辞矣,曰:「初场在通经而」明理次场,在通古而赡辞;末场在通今而知务。上之涵养,干知大始;下之承顺,坤作成物。菁莪棫朴之化,梓材多士之兴,良有以也。丹青既久而渝,神化亦穷以变。厥今士习何如哉?其高者,凌虚厉空,师心去迹,厌观理之烦,贪居敬之约,渐近清谈,遂流禅学矣。卑焉者,则掇拾丛残,诵贯??酒魄,陈陈相因,辞不辩心,纷纷竞录,问则呿口,此何异瞍朦诵诗,阍寺传令乎?穷高者既如彼,卑沦者又如此,视汉唐诸儒且恧焉,况三代之英乎?圣祖制举之羙意,举贤求士之良规,岂端使之然哉?今皇上远述唐虞,近法圣祖,屡下明诏,锐意作新,文必宗经,必法古,必崇雅,必黜浮。菁莪之诗,梓材之书,复作于今日,收济济之士,迓穆穆之衡行,媲于古先诸士乎?沐熏濡化,提耳命面,是千年之期而一朝之肔。况尔滇云圣祖尝有谕言曰:“气厚风和,君子道行之所。”尔诸士子,生其乡邦,久佩谟训矣。一人之身,且有新吾三日之士,尚犹刮目,矧曰涵泳已百七十载,济济数三五六经诸士?日耳力?哉!今日之滇云,非昔日之滇云矣?日耳力?哉!不以一第自满,而以三代之英自献。某也愿徼荣灵,假于诸士子僣书以俟。

译《剑州志》序 地方志与史书分流,《九丘》先于六经,地理形势仿效《河图》而成;即使其中有迂曲怪诞、无法考核的内容,实际上也是地方志的起源。到了《禹贡》《职方》,地理记载就完备了。剑州因山形而得名。人皇乘着祗车从谷口出来,秦宓说这就是剑道的谷口。追溯其时代,正当《九丘》流行之时;岷山的精气上升成为井络,在《河图》文字中有所显现。如今井络关就是剑州北部的区域。难道一定要等到《禹贡》《职方》才开始记载梁州、益州吗?三代以来,剑州一直是险要之地;唐代成为节度使辖下的雄镇,所领县有八个,棋子般分布在四周方圆三四百里之内,城城相连,击柝之声彼此可闻。如今登高望去,仍历历在目。到了本朝,剑州独自远离帝都,最为狭小鄙陋。四境相距千里,辽远隔绝;走出二百里才有县,走出一百里才有驿,走出三十里才有邮铺。从前是那样繁盛雄厚,如今却如此荒僻鄙陋。难道只是时运造成的,还是王化也有远近之别呢?任官于此地而使地方更为鄙陋、土地更加贫瘠、政事更加败坏的官员,往往就是这种情况。武缘李白夫来守此州,独自致力于振作奋发、向古人学习;良牧开拓城池,安置民居,建立乡社,重修学宫,祭祀乡贤,表彰名宦,公馆和驿站也都焕然一新。他亲自以身作则教化百姓,以身率领剑州之士,使这个长期荒废的地方到此才有了显著的振兴,这是开创之始。我先从传闻中考察他的政绩,后来北上经过剑门,又从亲眼所见来考察。李白夫拿出他所修的《剑志》,我翻阅之后,又从自己的耳闻目睹中得到了验证。当地的土地风俗、民情习尚,都清楚地记载其中,难道不会使后来的守令有所期待吗?断碑残碣、遗文散篇,从幽僻洞穴和荒废砖石间拾取而来,又汇聚编入这一卷,仿佛要与景阳子厚的铭文、少陵谪仙的诗篇争竞英气和爽朗。经过当地的人看到这里的山川,仿佛山川也因此增添了光彩。这样的州,难道可以没有这样的志书吗?李白夫请我作序,在正德巳卯年编成,到嘉靖甲申年时,白夫已经任满离开剑州了。《云南乡试录》序 圣天子继承大统的第十九年,正是闰年中的一章,进入庚子蔀的开端。适逢按三年一次选拔人才的制度举行乡试,云南巡按御史某申明法令,严肃法纪,修葺试院,整治文教事业,因而整顿旧制,务求不违背一向的规范。于是由布政司某司调任按察司某司监临郡事的大夫,仿照古代郡大夫,连同邑中郎官和未任官的人员,都慎重选择、精心遴选,分局任事,没有一项不严密周备。官员某等若干人应召到场,滇中四十二所学校没有不参加的,应试士子二千余人,都是提学副使某亲自选拔的。夏初长日,回星运行,淖渪湛殸?酉,直到初秋商音应律,雨过天晴,旭日升起,于是甲子日锁闭试院,御史??炳萧。众人说:“一定公正,一定谨慎。”于是违背这两句誓言,早晨像太阳一样明察,晚上像烛火一样照临。于是依次唱名,召集诸生考试。戊辰为第一场,辛未为第二场,甲戌为第三场。题目从经书中抽取,试卷分别按经籍批阅。帘内主持考试的人,封锁试卷,谨慎周密,战战兢兢;帘外负责调度、监临的人,分工任事,井然有序,端庄严肃。御史又亲自到内外巡视统摄,恭敬谨慎,条理分明。从试卷中选拔出??人,刻印其中文章优秀的二十篇,作为云南庚子科乡试录进献。某人滥竽充数,担任校订试卷之职,拜手说道:“大道分散之后有六经,六经分散之后有诸子;诸子的是非取舍以六经为标准,六经的删定修订又以圣人之道为准绳。三代以前,道显现在事业中,并流衍到文章里;三代以后,道寄托在文章中,却不能完全体现于事业。所以乡里推举、选拔人才,取的是他们的事业;敷奏明扬、荐举人才,取的是他们的文章。两汉用经术对策来选士,六朝依据品评荐举和辞藻文华来甄选人物;隋朝合并南北,才有科举,唐代最盛,宋代又增光,而所得人才的成效,和三代相比也相差不远了。我太祖高皇帝重视天心所赋的文德,重新建立人的规范,扫除胡元造成的昏暗、闭塞、否塞,恢复三代的纯厚、坚固、敦厚、宏大。使日月星辰各得其序,使彝伦文章各有条理;君道、师道一并兴盛,仁圣之事全都具备了。我曾恭敬地读过科举诏令:关于《易》,采用程子传和朱子本义;关于《书》,依据夏氏、蔡氏二传;关于《诗》,采纳汉代笺注和《集传》;《春秋》以三传为本,兼采胡氏;《礼记》则采用古注疏和陈澔《集说》,由圣心裁定修订,参采诸儒之说,即使孔子、孟子复生,也不会有不同意见。我又常常看到前代正人论述第一场考试的题辞,说:‘第一场在于通晓经书而明白义理;第二场在于通晓古事而辞藻丰赡;末场在于通晓当今而了解实际事务。上面涵养人才,犹如乾道知晓万物之始;下面承受顺应,犹如坤道成就万物。菁莪、棫朴般的教化,梓材、多士般的人才兴起,确实是有原因的。’然而丹青日久会褪色,神妙的教化也会穷尽而发生变化。如今士人的习气怎样呢?高明的一类凌空蹈虚,只听从内心而抛弃古迹,厌烦探究义理的繁难,贪图居敬的简约,渐渐接近清谈,最终流于禅学。卑下的一类,则拾取残篇碎简,背诵贯??酒魄,陈陈相因,文辞不能表达内心,纷纷争相抄录,一经发问便张口结舌。这与盲人诵诗、宦寺传令有什么不同?极端高深的既如此,卑陋沉沦的又如此,比汉唐诸儒尚且惭愧,更何况三代英才呢?圣祖制定科举的美好用意,举贤求士的良好规范,难道本来就是要造成这种结果吗?如今皇上远法唐尧虞舜,近承圣祖,多次颁下明诏,锐意革新;文章一定尊崇经书,一定取法古人,一定崇尚雅正,一定贬斥浮华。菁莪之诗、梓材之书,能够在今日重新出现,招纳济济人才,迎来穆穆盛美的政治,岂不可以与古代诸士相比吗?承受熏陶、沐浴教化,耳提面命,这是千年难遇而一朝得逢的机会。何况你们滇云之地,圣祖曾经谕示说:“气候厚重、风俗和平,是君子之道得以实行的地方。”你们诸位士子生长在这个地方,已经长久承受圣训了。一个人的身上,尚且有经过三日更新便使人刮目相看的士人,何况涵养浸润已经一百七十年,济济人才中又有许多研习六经的士子,难道还不能有所作为吗?今日的滇云,已经不是昔日的滇云了,难道还不能有所作为吗?不要因考中一第便自满,而要以三代英才的成就来贡献自己。某愿借助诸位士子的荣光,假托诸位士子的文章来等待后世。

云贵乡试录后序粤嘉靖甲午秋,云贵大比登贤书成。某也当后录以终义,则临文盱衡而赞曰:「唶!蔚矣哉,滇之文乎!其士之修辞崇古,齐轨中州。近则有唱第于胪句,魁选于春官者矣。兹举也,一一焉,彬彬焉。限于额计,而弗获兼登者尚繁。有士蔚矣哉,滇之文乎!」恒言目滇曰遐域,某也窃载稽古,滇域非遐也。青阳、黄轩之封壤也,黑水、玄禹之导迹也。逮德下衰,靡莫据鬼方扰矣。建武叶榆氏郡,永平兰津开路。德又下衰,而铁桥阻,玊斧画矣。迹是以论,非德盛而流光,化行而服远乎?故曰:地过日月之表,诚登三咸于之盛迹也。我太祖高皇帝,德隆黄夏,业懋炎汉。以世运轮衍之,寔五帝之黄也,三王之夏也。汉又不足言也。滇之启闭合分,足征之矣。不然,何黄夏启而殷周闭,两汉合而唐宋分乎?故滇文之蔚也,实彰圣代文治之广矣大矣。况渐渍以百六十年之育养哉!今皇仁圣,以文致太平,明诏于文体三致意焉。士生兹时,沐浴涵泳,能无慨然矣乎?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子诸士,讵以遐自画乎?奚足以文为鞶帨之藻也,餙羽之画也?见其外矣,未见其内也。圣天子所以寤寐贤儁,以臻三五者,如兹而巳乎?先正有言:「学者慱诵云乎哉?必也贯乎道。文者苟作云秋哉?必也济乎义。」某也于斯文无能为役,敢籍是言为子诸士诵之,以终《鹿鸣》之义。

贵州乡试录序嘉靖庚子秋八月,天下乡试期,贵州廵按御史某实监临焉。制度数议,品式宏规,抚庀续食,豫资用寔,文科攸始。比友邦则劳倍矣。廵抚副都御史某镇维重,临士争快覩。提调则布政使某,监试则按察使某。入试之士凡若干人,提学副使某所遴也。先某应聘于迈途,贯重阻山,则侵霄溪肆无景,草树蒙密分天阂日,虎豹之所穴,猿猱之所捷。上援弱枝,俯蹈弱泥,步者镠橇利屐,骑则缄铁凿蹄。晨与鸡俱兴,夕篝火犹登。信天下之至险且远也。及将入其会城,则山经水纬,壤沃屋润,欝欝乎,葱葱乎,曰有开乎文光矣。展采之仪腆,郊劳之饫豊,融融乎,泄泄乎,日垂精于文治矣。逮锁院则白盛青垩,黄帘绿幕,轮奂改观,心神怡矌,啧啧乎,藉藉乎,曰助餙乎文事矣。三试竣事,分经阅卷,文则彬彬有中州风,其敢以遐异衡逖改鉴乎?精核严复,得士之中式二十五人,梓其善文二十篇为录以献。呜呼!天生五材,肇于水,究于土。人有恒言曰:「水土,水土,人也者,非水土不生,而非水土所能囿也。」尝读《禹贡》之书,见其土九州岛等九,赋地产方贡品明昈列,而独恠其详于物而畧乎人也。又读《周官》职方等,男女均多寡,又怪其详于民数而畧性与俗,何哉?及汜观管子之着《水枢》,班固之志地里,则《禹贡》《职方》之未详于此备矣。管子之《水枢》列齐、楚、越、晋、燕、宋六国,而贪麤简易之俗,谓其解皆在水固之地。里列秦、蜀至吴、粤凡十三国,而游侠而柔弱而刚毅而险陋而夸奢而剽悍而巫鬼,谓其习皆系乎土。唯唯然,与否否,非然与吾不得而知也。然以管、班所称较之今,何啻碞槎规磨哉?孔杛曰:「性相近,朼习相远也。」人之性禀于天,自王畿土中至于海隅日出一也。习也者,则系乎君之令,师之教,而非水土所函也。乃知《禹贡》《职方》万世之书,而管班则一时之书耳。由是言之,人才之生,岂系乎地哉?是故君有分土,无分民。师也者,有教无类。粤稽诸古,大禹出于西羗也,少连生于东夷也。是皆夏周之圣贤也。降而汉唐,相如起于巴蜀,九龄出于五岭,欧阳詹挺于闽海,姜公辅生于爱州,抑其次矣。皇明区域,远过日月之表,越五帝而并神农,文明之化,则轶三代而邻唐虞。贵州古之鬼方,黄帝所娶之国,唐之夜郎,李白远流之乡,声名文物之见,止此。至我太祖高皇帝始,郡县之,卫戍之,庠序之,取鳞介而衣裳之,列箐砦而闉阇之。百年以来,道润德洽,文觌武匿。昔也鬼方,今也拱帝乡;昔也夜郎,今也观国光。兹圣天子,崇古尚贤,表章经术,厘正文体,天下喁喁,争相向风。先是三年,为丁酉,寔始开科,增额贵州之士,磨砺脱颖,括羽入彀。是春登礼部,饮士遂得四人,视往昔亦三倍矣。盘江、崇安之水,若清而深;黔中、罗甸之土,若亩而金。士乎士乎,其能重乎地乎?地乎地乎,其重系乎士乎?自今以往,因文以贯乎道,友今以尚乎古,上焉可希乎夏周之英,不及则亦不失为文章之司马、欧阳,功业之九龄、公辅,其勿以远自画,地自限哉?某于试事,无能为役,而授简僣羣言之首,请以瞽诵,敢告劝驾。

译《云贵乡试录》后序 嘉靖甲午年秋,云贵乡试录取贤才的名册编成。某人应当作后序来完成此义,面对文章纵目观览而赞叹说:“啊,滇地的文章多么繁盛啊!这里的士人修饰文辞、崇尚古道,与中州齐轨并驾。近来已有在殿试唱名时登第、在春官选拔中夺魁的人。这次考试,人人文采斐然,个个彬彬有礼。受限于名额而不能一并录取的,还很多。士人如此文盛,滇地的文章如此繁盛啊!”通常人们把滇地称为偏远地区,但我私下考察古事,滇地并不偏远。这里是青阳、黄轩的封疆,是黑水、玄禹治水的道路。到了德行衰落的时候,各地无不占据鬼方而相互侵扰。建武年间设置叶榆郡,永平年间开通兰津道路。德行又衰落,铁桥阻塞,玉斧所划定的边界也就中断了。按照这些事迹来说,难道不是因为德行盛大而流光远播、教化推行而使远方归服吗?所以说,土地越过日月运行的范围,确实登上了三咸于的盛大遗迹。我太祖高皇帝,德行隆盛如黄帝、夏禹,功业盛大如炎帝、汉高祖。以世运循环推演来看,实在相当于五帝中的黄帝、三王中的夏王,连汉代也不值得再说了。滇地的开闭、合分,正可以证明这一点;不然,为什么黄帝、夏禹时开放,殷周时闭塞,两汉时合一,唐宋时分裂呢?所以滇地文章的繁盛,实际上彰显了圣明时代文治的广博与宏大。何况又经过一百六十年的培育和涵养呢?如今皇上仁圣,以文教达到太平,对文章体制多次郑重致意。士人出生在这个时代,沐浴浸润于教化之中,难道能不感慨奋发吗?《诗经》说:‘思念那众多的贤士,生长在这个王国;王国能够生养贤士,他们就是周王朝的栋梁。’诸位士子,难道要因地处偏远而自我限制吗?难道只把文章当作佩囊巾帨的装饰、羽毛上的彩绘吗?那只是看见了外表,还没有看见内在。圣天子日夜思求贤俊,希望达到三代盛治,难道只是如此而已吗?前代正人有话说:‘学习的人难道只是博闻强记吗?一定要贯通大道。写文章的人难道只是苟且成篇吗?一定要有益于大义。’我对于文章实在没有能力参与其间,谨借这些话向诸位士子诵说,以完成《鹿鸣》诗所表达的求贤敬士之义。《贵州乡试录》序 嘉靖庚子年八月,天下举行乡试,贵州巡按御史某亲自监临。制度经过多次议定,品式宏规完备;抚恤供应、预备物资,这些都是文科考试的开端。与邻近地区相比,这里的劳苦加倍。巡抚副都御史某镇守统摄,亲临考场,争相快意瞻仰。提调是布政使某,监试是按察使某。入试士子共有若干人,都是提学副使某所选拔的。此前某人应召赴试,穿越重重险阻的山岭,途中溪流深急,四处没有景物可看;草木繁密,遮天蔽日,是虎豹藏身、猿猴攀援的地方。上山只能攀援柔弱的枝条,下山俯身踩踏松软的泥地;步行的人穿着镣橇利屐,骑马的人给马蹄钉上铁器。早晨和鸡一同起身,晚上篝火仍然高燃。真是天下最险远的地方。等到将要进入会城,山川纵横,土地肥沃,房屋滋润,繁茂葱郁,仿佛已经开启了文光。举行迎接礼时礼仪丰厚,郊外慰劳时饮食丰盛,气氛和乐舒畅,仿佛文治之光已经下照。到了封锁考院的时候,白色粉饰、青色涂墙,黄帘绿幕,建筑焕然改观,令人心神怡悦;人们啧啧称叹,纷纷传说,认为这有助于文教事业。三场考试结束,分经阅卷,文章都彬彬有中州风格,难道能因其地处偏远而改变衡量和鉴别吗?精心核查,严格复核,录取合格士子二十五人,刊刻其中优秀文章二十篇,编成试录进献。唉!上天生成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起于水,终于土。人们常说:‘水土,水土,人也是如此;没有水土,人不能生存,但人又不是被水土所局限的。’我曾读《禹贡》,看见九州土地分为九等,赋税、物产、方物贡品都记载得清楚明白,却唯独奇怪它对物产详尽而对人民简略。我又读《周官·职方》,看到男女多寡的数目,也奇怪它对民数详尽而对人的性情与风俗简略,这是为什么呢?等到广泛考察管子所著《水枢》和班固所作地理志,才发现《禹贡》《职方》在此处未详的内容都完备了。管子的《水枢》列举齐、楚、越、晋、燕、宋六国,称它们贪婪粗疏、简易质朴的习俗,认为这些习性都由水土决定。班固的地理志列举从秦、蜀到吴、粤共十三国,称其民或游侠,或柔弱,或刚毅,或险陋,或夸奢,或剽悍,或信巫鬼,认为这些习性都与土地相关。至于是否确实如此,我无法知道。然而拿管子、班固所说的与今日相比,岂止相差如岩石与木槎、规尺与磨石一样悬殊呢?孔子说:‘人的本性彼此相近,习染却使彼此相远。’ 人的本性禀受于天,从王畿中央直到海边日出的地方都是一样的。所谓习染,关系在于君主的命令、老师的教导,并不是水土所包容限定的。由此可知,《禹贡》《职方》是传之后世的书,而管子、班固的著述只是记一时之事。这样说来,人才的生成难道真取决于土地吗?所以君主可以分封土地,却不能把人民分成等级;老师施教,是有教无类。考察古代,大禹出自西羌,少连生于东夷,他们都是夏、周的圣贤。再往下说到汉唐,相如起于巴蜀,九龄出于五岭,欧阳詹挺立于闽海,姜公辅生于爱州,这些还只是其次。大明的疆域远远超过日月运行的范围,越过五帝而与神农并列;文明教化超过三代而接近唐尧虞舜。贵州是古代的鬼方,是黄帝娶妻的国家,也是唐代的夜郎,是李白被远谪的地方;过去这里声名文物的显现,仅仅到此为止。直到我太祖高皇帝,才在这里设置郡县,设置卫所戍守,建立学校,教化蛮夷,使穿鳞甲的人民穿上衣冠,在竹林险寨间建立城郭。百年以来,道德滋润,恩德周洽,文教显现,武力隐退。从前是鬼方,如今成为拱卫帝乡之地;从前是夜郎,如今可以仰观国家文光。如今圣天子崇尚古道、尊重贤才,表彰经术,整顿文章体制,天下士人都仰首响应,争相向着教化之风归附。此前三年,即丁酉年,才开始开科,并增加贵州士子的名额,使他们磨砺才能、脱颖而出,收束羽翼进入选拔范围。这年春天参加礼部考试,饮酒庆贺登第的士子竟有四人,比过去多了三倍。盘江、崇安的水,仿佛清澈而深沉;黔中、罗甸的土地,仿佛田亩而又产金。士子啊士子,你们能使土地因此增重吗?土地啊土地,你的分量难道取决于士子吗?从今以后,应凭文章贯通大道,以今人为友而崇尚古人;上等可以希望达到夏、周英才的境界,即使不能达到,也不失为文章方面的司马相如、欧阳修,功业方面的张九龄、姜公辅。千万不要因为地处偏远而自我限制,也不要因为土地偏僻而把自己局限住。某人对于考试事务不能有所帮助,却承蒙交付文稿,位列众人文章之首,谨以盲人诵读之言相告,冒昧为诸位劝驾。

三楚壮游诗序南国寄梅,朅来小雪,东桥折柳,行指孟春,溪山之征迈,纡怀岐路之暌离,轸念。爰鸠同调,乃燕将归。杨子伯臣者,连然韵士也,多才多蓻,不忮不求。咏诗考盘,斆易蜚遁,山梁饮啄,远樊笼而无心,江湖浮游,捐锺鼓以不享。楚泽非淹于桂树,周原实日?卷于棣华,菜服承欢,潘舆送喜,江鱼入馔,樯燕留人。绍陈氏之英灵,珠星聚夜分;谢庭之荫蔚,玊树摇春。解佩弄珠,逢汉滨之游女;引啇刻羽,和郢中之骚人。将辞敬梓之邦,渫过折麻之地。余衰卧天一柱子,行望月两乡。他日清风,自深玄度之想。兹晨零两,得无子荆之诗?分题古诗五言,合为各体一卷。题有楚字者,诗缘楚吟也。

周受庵诗选序矣!繄亦尊乡敬止之私尔,尚竢海内名巨掬为太序,兹其椉韦之先,粃糠之前云?粤若稽古,吾蜀诗始萌牙,蚕丛有《日月》二章,蜀着《龙归》三曲,盖开塞未通,《禹贡》以上时也。枲?隶风有《江沱》,即《沱潜》之域,颂称清穆,乃吉甫之诗,圣垂删述,敻而尚矣。炎汉之兴,司马相如体物浏亮之余,复制郊庙乐府之作,溢为《封峦》《天覆》之咏,中叶擅名,四海为儁焉。唐则陈子昂,海内文宗;李太白为古今诗圣。降而刘湾、雍陶、苻载、李远、唐求、苑咸之徒,振其末。向苏文忠公,宋代诗祖,而轻辁后进云。文章妙天下,诗律不逮古人,盖规磨之谈,媢嫉之訾耳。唐庚、韩驹、巽岩、后溪、鲁交、李石、文丹、渊喻、三嵎,袭其残芳。元则虞道园兄弟,邓文原父子,不陨其掞藻,以开皇明。嘉州杨孟载,青城王汝玊,成都袁可潜,徐遵晦,富顺晏振之,近得宜宾牟君伦,长宁侯汝弼,嘉州安公石,程以道,卓然名家。往年慎修《全蜀蓺文志》载之,不能尽也。广汉受庵周公,颖异秉资,弘深绩学,经术古文之余,剩为冲融寂寥之句。自筮仕至长宪外台,不废披阅讨论,可谓胷有万卷书,宦辄秦边晋塞、桂岭昆池,可谓足行万里路,发之纪行,咏之边徼,和之友生,寄之山水。子夏之云「止礼义」,庄周之云「道性情」,管子之云「纪物」,陆机之云「缘情」,左思之云「咏史」,阮籍之云「咏怀」,寔皆具体?秉之和衷,观之可以备图经,衍之可以禆经略,岂曰流连光景云乎?世有为高谈者曰:「作诗无益,则诗教可废」啇赐其衰矣。受庵公以册藁示慎,且曰:「选睪?廾不必多,古人无多也。」慎快读三复,摘其必可传者,若柯篇题曰《受庵诗选》,又序吾乡诗之萌牙流裔,以传受庵天下士,而尚友古人者,慎以一邦一邑言,陋且

宋封君一嘿寿七袠序嘉靖龙集丙辰,侍御松江宋公来按吾全蜀,先声所届,风清弊绝。暇日寓书慎曰:「吾父一嘿翁,寿登七旬。先是耳顺之期,有林肖泉文沾演纶封诰,有陈松谷文不鄙,谓慎昔从史氏后,猥授简慎也。屏居遐逖,未及拜翁,而因公之号知寿征矣。内典有云:『忍含百善,嘿定千差』,此言近理。以吾儒印证之,《洪范》之称福寿,《鲁论》之称仁寿,《中庸》之称德寿,一嘿可以致之。奚以知其然也?嘿焉而意巳传,于心巳得,是德也;渊嘿而雷声,嘿以立象,是仁也;嘿识心通,天地之至和委焉,是仁德之交而福寿之源也。翁之一嘿,具此三善。有子以超宗名世,有命以豸冠绣服,不其宜乎?」慎昔闻彭祖八百之寿,不无疑焉。后慱观载籍,于张怀瓘《书断》见魏文侯乐官窦公,至汉文帝世传《乐记》,则二百八十岁矣。于常璩《华阳国志》见范长生始事昭烈,至李特时犹存,则百有三十岁矣。于先魏史见罗结百二十岁,领三十六昔事。于白乐天集见李元爽百三十六岁,为耆英首。于《蜀志》见涪陵谯定百三十岁,犹以易教授。援是以例之,彭祖之寿非诬矣。况今皇上诞敷皇极,敛福锡民,俾环海黎献同屾?仓寿域,而会极归极者膺福先焉。翁非其人邪?他日洛社耆英,以首乡国,曾孙扶掖以升殿庭,川至日升而未渠央也。请因林、陈二太史之言而演之,以为悠远之征于百龄外云。

译《三楚壮游诗》序 南国寄来梅花,正逢小雪时节;东桥折取杨柳,启程正指向孟春。面对溪山远行,因道路分岔、彼此离别而萦怀忧念。于是召集同调之友,设宴为即将归去的人饯行。杨子伯臣,是一位声韵高雅的诗人,多才多艺,不嫉妒,也不贪求。吟咏诗篇,考究《考盘》之意;学习《易经》中的飞遁之道,像山梁上的鸟自由饮啄,远离樊笼而无所挂怀;在江湖间漂游,不再享受钟鼓声乐。楚地水泽并没有沉溺于桂树之中,周原也日日萦绕着棠棣之华;穿菜色衣服承欢膝下,乘潘舆带来喜悦;江鱼进入食馔,樯上的燕子挽留行人。继承陈氏英灵,像珠星聚集在夜半;承受谢家庭院的荫庇,如玉树在春风中摇曳。解下佩玉、把玩明珠,遇见汉水之滨的游女;引商声、刻羽调,和应郢中诗人。将要辞别敬梓之邦,经过折麻之地。我衰老卧居天一柱子,行旅中遥望两乡的月亮。日后清风吹来,自会加深对玄度的思念。今天下着细雨,难道没有子荆那样的诗篇吗?于是分题作古诗五言,合成各体诗一卷。题目中有“楚”字的,是因为诗作缘于楚地之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两〕 《周受庵诗选》序 啊!这也只是出于尊重乡贤、敬仰前辈的一点私心罢了。还应等待海内名公巨卿来捧持大序;这篇序文不过是先于乘韦、先于粃糠而已。考察古代,我蜀地的诗歌开始萌芽时,蚕丛有《日月》二章,蜀人有《龙归》三曲,大概是在道路尚未开通、《禹贡》以前的时代。枲?隶风中有《江沱》,正是《沱》《潜》流域的诗歌,颂辞称其清明肃穆,是尹吉甫所作,圣人传下删定编述的传统,年代久远而崇高。炎汉兴起后,司马相如在铺陈事物、文辞流丽之外,又创作郊庙乐府诗,才华洋溢于《封峦》《天覆》等歌咏之中,在汉代中期享有盛名,成为天下俊才。唐代有陈子昂,为海内文宗;李太白则是古今诗圣。再往后有刘湾、雍陶、苻载、李远、唐求、苑咸等人,振兴诗歌末流。后来苏文忠公是宋代诗歌的祖师,后来的轻薄文人却轻视他。苏公文章妙绝天下,诗律不及古人,不过是规磨之论、嫉妒诋毁之辞罢了。唐庚、韩驹、巽岩、后溪、鲁交、李石、文丹、渊喻、三嵎等人,承袭了他的余芳。元代有虞道园兄弟、邓文原父子,没有使文采衰落,反而为大明开路。嘉州杨孟载、青城王汝玉、成都袁可潜、徐遵晦、富顺晏振之,近来又有宜宾牟君伦、长宁侯汝弼、嘉州安公石、程以道,卓然成为名家。往年我编纂《全蜀艺文志》时曾收录他们,但不能尽数收录。广汉周受庵公天资颖异,学问深厚,精通经术和古文;在这些之外,还写了许多冲和融洽、幽静寥落的诗句。从初次任官直到担任外台长官,他从未停止披阅讨论,可以说胸中藏有万卷书;他做官时又走遍秦边晋塞、桂岭昆池,可以说足迹行过万里路。他把这些经历发为纪行之文,吟咏边地风物,和答友人,寄托于山水。子夏说‘止于礼义’,庄周说‘表达性情’,管子说‘记载万物’,陆机说‘缘情而发’,左思说‘咏史’,阮籍说‘咏怀’,这些都具体体现于他的中和之气。读他的诗,可以补充地理图经;推衍其意,可以帮助经略,难道只是留连光景而已吗?世上有发表高论的人说:‘作诗没有益处,那么诗教就可以废弃。’这是商赐以来诗教衰微的说法。受庵公把诗稿拿给我看,并说:‘选诗不必太多,古人也没有很多。’我欣然反复诵读,摘取其中必可流传的篇章,题名为《受庵诗选》,又叙述我乡诗歌的萌芽和流传,用来使受庵的诗传布于天下,兼且与古人相友。若我只用一乡一邑来评论,未免狭陋,而且…… 《宋封君一嘿寿七秩》序 嘉靖丙辰年,侍御松江宋公来巡按全蜀。他的声望所到之处,风气清正,弊端消除。闲暇时寄信给我说:‘我的父亲一嘿翁,寿登七十。此前在耳顺之年,有林肖泉写文代拟诰命加封,有陈松谷写文称许,并不嫌弃我过去跟随史官之后,冒昧交给我文稿。我居住在偏远之地,没能前去拜见老人,却因公的号知道了他的寿数征验。佛典说:“忍耐能含容百善,沉默能安定千种差别。”这话接近道理。用儒家道理来印证,《洪范》称福寿,《鲁论》称仁寿,《中庸》称德寿;一嘿可以使这三者达到。怎么知道是这样呢?沉默而心意已经传达,内心已经有所得,这是德;深沉默然却声如雷霆,以沉默建立法象,这是仁;默默体认而心神相通,天地至和由此归聚,这是仁德相交,也是福寿的源头。父亲的一嘿,具备这三种善德。有儿子以超宗之才闻名天下,有天命使他戴獬豸冠、穿绣服,难道不是很相称吗?’我过去听说彭祖享寿八百岁,未免有所怀疑。后来广泛考察典籍,在张怀瓘《书断》中看到魏文侯的乐官窦公,到了汉文帝时还流传着《乐记》,这样算来已有二百八十岁了。我在常璩《华阳国志》中看到范长生,起初侍奉昭烈,到李特时仍然活着,已有一百三十岁;在前魏史书中看到罗结,活到一百二十岁,还统领三十六年前的旧事;在白乐天文集中看到李元爽,活到一百三十六岁,成为耆英之首;在《蜀志》中看到涪陵谯定,活到一百三十岁,还以《易经》教授学生。以这些事例类推,彭祖的寿命并非虚妄。何况如今皇上广施皇极之道,收集福气赐给百姓,使四海的百姓共同进入长寿之域;能够会合众善、归于正道的人,更会首先得到福报。老人难道不正是这样的人吗?将来洛社耆英中,他可以作为乡国之首,由曾孙搀扶登上殿庭;河水不断奔流,太阳不断升起,寿命还远没有到尽头。请借林、陈二位太史的话加以发挥,作为老人百岁以外长寿绵延的征验。

玊冈诗集序昔人云:「刘柳无称于事业,姚宋不数于篇章,言富贵才??渗矣。」迨其下衰,犹有先轸之敦诗,祭遵之雅歌;又其下衰,尚有曹景宗之韵竞,病斛律金之歌勅勒,曹将车之应制,岳忠武之北伐,又不离楯鼻刀环,而兼夫缥囊缃帙。事业文章之说,其然岂其然乎?明故太师黔国??术庄襄公,开国功臣,黔宁昭靖王六世孙也。自二王作屏于滇南,羣公继之,当就日之勋,翊开天之业,万世大功,一代懿佐。时则飑回雾塞,而沉烽静柝,成周所称方召之伦,何以度越?盖开国之臣,未之或先也。蝉嫣相继,重公屡将,传珪袭紫,滇越世守,忠爱流裔,屏翰一方,庙食百世。又鲁伯禽、齐玎公之所难。盖守成世禄,什百倍蓰,而未之先者,君子曰:「昭靖王之亨屯难也,壮以贞;惠襄侯之克负荷也,嶷以愿;忠敬王之启国封也,昌以大;武襄伯之固封守也,镇以谧;荣康公之讨叛夷也,才以武。」至继轩公,明经术,崇文史,与儒生埒,能伟伏。武僖公之光成业,肃边徼,与名将为多。传都督公蚤世,而庄襄公承之。时值敬皇临御,十八年间,卧鼓皋殳,鹤膝犀渠,无所于试。麟蹄兔颖,竞用相高。投壸雅歌之余,缓带轻裘之暇,文人韵士游衍于金碧之间,刻烛击盋,联咏于玊冈之上,是又足以黼黻乎卿云,而芒耀乎化日。推其意也,直与卷阿、江汉同流,而还视昔人宝刀金甲之怼,长驱直捣之辛,有不伦。伏輶轩之采风,乐府之演雅,犹将□之,而况嗣业承家,庸已于传乎?敏靖五山公,公之嗣也。手辑其遗编为六卷,南园张公序之。将命梓人,而未就绪。乃今太保上公嗣之,思继志以传,乃命永昌戍史慎继序之。慎昔叨史局,紬书石室,获见昭靖、忠敬遗烈于洪永实录。洎罪谪南中,翦拂于公家节下廿年,知其阀阅勋华,最悉焉。故槩举屡世功业之大者,以终义。若夫诗云前序备矣。

送卞苏溪归叙州序澜沧兵备宪副叙州苏溪卞公黑发辞荣,急流解印。台省诸公力挽,苦留不得也。或曰:“公年未踰耳顺,而遽愿高卧,无乃非古人七十致仕之礼乎?”公曰:“古人四十始仕,今则先廿年而巳牵丝頍弁矣。既先礼而仕,今先礼而休,不亦可乎?《庄子》有云:‘身在江海之上,心在魏阙之下,则从神无恶乎?’此为心乎?仕者言也。若予者,身缨绂而心林壑久矣,亦从神无恶乎?强予不从,必有饮氷内热之患矣。”留者无以解也,乃听其驰疏焉。予既惜高贤之去,而又喜勇退之有人也。因怪唐僧赠韦丹诗:“谓相逢尽道休官,而林下未见一人。”噫!吾党秾于世味,乃为缁流所嗤咏乎?然如公者,飘然绝尘于千载后,始知不可轻訾古今而浅测贤达也。近者绵州瓦屋高公、富顺右溪谢公、遂宁梓谷黄公、成都玊林许公,一一皆未老引去,见于邸报,士林传馨,以为蜀之盛事,及公而五矣。故知范长生、勾台符、张白云、苏云卿之流,山水所锺,风气所自,固应尔耶?呜呼!吾求之古人,称楚子文之羙,为其去令尹而弗忧;言邓仲华之贤,亦曰禠龙章而无愠。然其仕止在裙,非恬退由已也。求之古人且难,而况今人乎?东坡先生有云:“山林之士犹有降志,秋垂老;锺鼎之贵岂能辞荣于当年?”有其言而无其心,有其心而无其决,愚智共敝,古今一途。是以孔门行藏,夫子独许于颜氏;《周易》进退,文言不及于贤人。由是论之,公之兹归,不独禔身可以振俗矣。敬书其事,庶续传益部耆旧者有考焉。末缀以长短句一阕,用代骊驹之什云:归去来兮,羡公高致。栗里堪齐,记绣斧行边。风生贵竹,青油开府。月朗雕题,黑发功名,丹心事业。卿棘公槐,行可跻。问何事,急流勇退,力挽难稽。○公言某,岂栖栖奔走红尘,早岁迷况?夜鹤帐中,滇云直比春鹃花底。蜀日平西,布袜青鞋,水边林下。寻壑经丘,一杖藜,喜吾乡散仙多侣,胜日招携。

译《玉冈诗集》序 古人说:‘刘向、柳宗元在事业上没有什么声望,姚崇、宋璟在文章篇章上也不算突出,若说富贵与才华,实在各有短长。’到了后世衰微之时,仍有先轸敦爱诗歌,祭遵高唱雅歌;再往后,尚有曹景宗以诗韵争胜,只是惋惜斛律金所唱的《敕勒歌》;有曹将军应制赋诗,有岳忠武帝北伐,这些人并不离开盾牌鼻、刀环,却兼有缥囊缃帙中的文才。事业与文章不可兼得的说法,难道完全正确吗?明代故太师黔国??术庄襄公,是开国功臣、黔宁昭靖王的六世孙。自从二王在滇南成为屏障,群公相继承接,在日出时建立功勋,辅助开天辟地般的事业,成就万世大功,成为一代贤臣。当时风云回旋、雾障塞途,而烽火沉寂、巡夜木柝安静,周成王所称的方叔、召虎一类人物,哪里能超过他们?大概开国功臣中,没有谁能先于他们。世代相承,屡任大将,传承珪印、袭受紫绶,世代镇守滇南,忠诚仁爱流传后裔,成为一方屏翰,享受百世祭祀;即使鲁伯禽、齐丁公也难以做到。守成时代的世禄功业,增加十倍百倍,甚至更多,却没有超过他们的。君子说:‘昭靖王经历艰难险阻,壮盛而守正;惠襄侯能够承担重任,卓异而谦谨;忠敬王开创国封,昌盛而宏大;武襄伯巩固封地守土,镇定而安宁;荣康公讨伐叛乱夷人,才能出众而勇武。’到了继轩公,明通经术,崇尚文史,和儒生相当,能够建立伟大功业。武僖公光大先人成业,整肃边疆,和名将相比也不逊色。都督公早逝后,庄襄公继承了他的事业。当时正值敬皇帝临朝,十八年间军鼓停息、兵器不用,战争没有机会试用。文士们竞相显露才华。投壶雅歌之余,宽带轻裘的闲暇,文人韵士在金碧之间游乐,在玉冈之上刻烛击钵,联句吟咏;这又足以文饰祥瑞之气,照耀太平教化。推究其中的意义,直可与《卷阿》《江汉》同流,而回头看古人手持宝刀、身披金甲的怨苦,以及长驱直捣的艰辛,完全不是一回事。即使奉使采风、乐府演雅,也还将把这些诗作采录进去,更何况继承功业、承受家业的人,难道能不把它们传下去吗?敏靖五山公,是庄襄公的后嗣。他亲手辑录遗编为六卷,南园张公为之作序,正要命工刻板,却尚未完成。如今太保上公又继承此事,思量继承先志以便流传,于是命永昌戍史慎续作这篇序。我过去忝任史局,在石室编纂书籍,得以看到洪武、永乐实录中记载的昭靖王、忠敬王遗留下来的功烈。等到我获罪谪居南中,在公家麾下任职二十年,对他们家族世代的门第、功勋和荣耀最为熟悉。因此概略列举历代功业中重大的部分,以完成这篇序文。至于诗歌,前面的序文已经详尽说明了。《送卞苏溪归叙州序》澜沧兵备宪副、叙州人苏溪卞公,正当黑发之年便辞去荣职,在急流中解下官印。台省诸公竭力挽留,苦苦劝留而不能成功。有人说:‘公年纪还未超过耳顺之年,却突然希望高卧退隐,岂不是不合古人七十岁退休的礼制吗?’公说:‘古人四十岁才开始做官,如今却提前二十年,已经戴冠入仕了。既然入仕提前于礼制,现在提前依礼退休,不也可以吗?《庄子》说:“身体处在江海之上,心却在魏阙之下,那么精神难道会不受损害吗?”这句话说的是心吗?是说做官的人。像我这样的人,身体系着官服而心在山林,已经很久了,精神难道不会受损害吗?如果强行让我留下不从本心,一定会有饮冰而内热的忧患。’挽留的人无从回答,于是听任他上疏请求离任。我既惋惜高贤离去,又高兴有人能够勇于退隐。因此奇怪唐代僧人赠韦丹的诗说:‘说到相逢都说要休官,但林下还没有见到一个人。’唉!我们这些人沉溺于世俗滋味,竟被僧人讥笑吟咏吗?然而像卞公这样,在千年之后飘然绝尘而去,才知道不能轻易诋毁古今,也不能浅薄地揣测贤达。近来绵州瓦屋高公、富顺右溪谢公、遂宁梓谷黄公、成都玉林许公,一个个都未老便引退,邸报中已有记载,士林传扬其美名,认为这是蜀地的盛事;到卞公便有五人了。所以我知道范长生、勾台符、张白云、苏云卿这一类人,都是山水所钟爱、风气所孕育,本来就应当如此吗?唉!我寻求古人,称赞楚子文的美德,是因为他离开令尹之职却不忧愁;称说邓仲华的贤能,也说他脱下龙章官服却没有怨怒。然而他们的仕退并非完全出于自己的淡泊退让。寻求这样的古人尚且困难,更何况当今之人呢?东坡先生说:‘山林之士尚且有人屈志出仕,到了年老;身居钟鼎富贵的人,哪里能够在当年便辞去荣华?’有这种话却没有这种心,有这种心却没有这种决断,愚者智者都受到损害,古今都是一样。因此,孔门关于出仕退藏的道理,只有颜回得到孔子的赞许;《周易》关于进退的道理,《文言》也没有用来称许贤人。由此说来,卞公这次归去,不只是修养自身,也可以振作风俗。我恭敬地记下这件事,希望后来续写益部耆旧传的人有所考察。最后缀上一篇长短句,代替送别所唱的《骊驹》诗:归去吧,羡慕您的高尚情致。栗里足以与陶渊明相齐,记得您持绣斧巡行边地。风吹贵竹,青油幕府开启;月照雕题之地,黑发时已有功名,丹心还怀事业。卿位如棘,公位如槐,前程正可登临。请问为什么,偏偏在急流中勇退,众人竭力挽留也难以挽回?○公说:某人难道要一生忙碌奔走于红尘之中,年少时便迷失方向吗?夜间鹤在帐中,滇云直如春鹃花下;蜀地的太阳平挂西天。我穿着布袜青鞋,漫步水边林下;寻访山谷,经过丘陵,手持一根藜杖,欣喜我乡里有许多散仙般的同伴,在晴日里相互招邀携游。

韩太之赴征命序韩侯受命来尹新邑,越有文告曰:「我尚稽古,蜀土惟遐,埴壤滋沃,岁其有恒,有秋民鲜怀蹙。厥今日替,初哉肆者弗靖,用勤师干春,违尔农,秋伐尔刈,俾柝尔聚,冻尔葆。洪降困腾,师甫敉功,药伤补败,尔尚未甸攸宅。复大役于林衡,兹惟京室之构材,程矧敢勿亟身,庸其劬口,率其索。天弗吊,尔民曷其有苏?天子俾我作牧,尔邑既岐道,候人其勤尔版籍,匪众劳其未渠康。艰哉!明听文告,以自苏。尔何勤非生?何贞非赋?何怀非刑?何备非武?何崇非德?勤生作富,贞赋作忠,怀刑作秪,备武作勇,崇教作乂。我闻曰:尔俗无肤险构,辟其有争,禽愆糇则丽于法。我罔俾舆台五百骚骚,尔厥象攸召。尔无我后,尔有城郭沟池遂弛禁呵卫,辟宵通旅。自今以始,其毋辟宵通旅,輶来其留止,里禁设勿野施互木?橐尔则不闻鸣犬之声。我牧用靖哉,我民惟慗愈政乃和,庶姓用奠。既最乃绩,天子若曰:「猷载旌别,匪逖或遗,其式是邦宪。我民不斁于新命,耆幼率絷?革???靷鞅靽。曰:侯朅去我之有,侯犹寒有帡幪,犹馑有膏雨。朅去我侯,邑师氏偕命士曰:「陟典在兹,俾侯泽罔屯。侯其往哉!」作廷纳言,言悉攸行。膏泽诞播在无疆,尔民亦被兹无疆泽,尔曷煦怀惠?无亦惟节趋是速,退已复进。曰:侯宝不贪,曷用致我忱贶?乃为诗以贻侯,名之曰《清江侯行》。自侯受命至锡命惟三年。

送赵从之序正德丁丑春二月,诏以兵部职方司郎中赵君从之为四川按察司副使,实兵备建昌。蜀司宪臣号兵备者六:居南曰叙泸,居东曰东达,居北曰安绵,居西白曰松潘,居东北曰威茂,居西南曰建昌。建昌其地,古卭都,其镇山曰大雪,其江大渡,其梁度索,其连乌蛮,其距吐蕃,其利镠铁。故其兵尸?羊锐,其时瘴疠,故部使者罕至。其控卫所无州县,故人勇而易法守。其望京师万里,其望成都亦千里,故有事则艰于达闻。此五服之要服也,九州岛之绝徼也。何以烦天子之职方哉?而当轴荐之,当宁命之人,以为咸宜。何也?事事有备,备不巳重乎?守在四夷,边不尤重乎?况职方职掌地图险易之利,办夷蛮戎狄之民,与才用谷畜之数,及城隍烽堠之政,其利害也周伏,其经畧也久矣。非冐焉而姑试之云也。去年从之,在职方时,北虏告急,侦警骑达于白杨口,不见劻勷,立致退靖。以兹而临一方,又非冒试焉而必其效者也。渡泸水,服南人,思武侯之威;徙台登,夺蛮险,继文饶之绩。吾于兹行卜之矣。

送成都府胡同知序平凉胡侯承锡以正德庚午岁来知蜀之塩亭,政既有成矣,又移治吾新都,惠我邑人三夫于兹,舆人诵之曰:「秦蜀相邻,孔迩之途,我侯之官,不携妻孥,蕞尔我邑,秔稻之国,我侯朝夕脱粟是食,岌乎艰乎,匪侯之来,城不完乎,艰乎岌乎,匪侯之力,城不守乎?」輶车之使采民风而得之曰:「贤哉此令也!不以家累自随而甘清苦,可不谓廉乎?能扃鐍土宇而捍民之大患,可不谓才乎?历两邑而民戴之如一,可不谓难乎?」乃疏其名荐之,未几擢同知成都,成都蜀郡首,同知大守贰,任亦重矣。侯自为县而得之,异选哉!吏政虽遐,不遗民誉,无不上逮,旁近州县司牧寄者闻之,将益劝于良,千里之民望之,冀将大受其福,任之重,责之重也。侯无画哉?凡今之仕者有三患:操氷蘖者廉矣,患在乏振厉;理盘错者才矣,患在贱清素;兼此二羙者难矣,患在永终誉。过此以往,则虽古之循良,何以加焉?侯既廉且槐寔,兼二羙人之难,侯之易也,尚能不狃既效以怠,成不替初服以移节,则岂徒一方戴之,将天下贤之,不惟今兹诵之,将后世传之矣。昔汉吕乂历令绵竹、新都,始以隐恤之称首于诸城,后迁守成都,复播清能之号光于史廿,以侯今日之出处拟而论之,若出一辄视履考详,尚无前人专其羙哉?

译《韩太之赴征命序》韩侯奉命来治理新邑,发布文告说:‘我愿意考察古道。蜀地偏远,土壤肥沃,年年收成有常,丰年时百姓很少忧困。如今政教衰替,起初肆意妄为的人不得安定,使军队在春天劳作,耽误你们耕种;秋天又征伐、妨碍你们收割,使你们聚集守望,冻坏你们的储藏。大水降临,灾害接连,军队刚刚平定祸乱,又要医治创伤、弥补败缺,你们还没有安定居处。又要大规模役使林衡官,供应京城营造所需的木材,期限紧迫,怎敢不亲自催促,使你们劳苦奔走,追逐索取?上天不怜悯你们,你们百姓哪里会得到苏息?天子任命我来做牧守,你们的城邑正处在道路交会之处,候人应勤于登记户籍,不要使众人劳苦而不得安康。艰难啊!明白听从文告,用以自我苏息。你们有什么勤劳不是为了生计?有什么正直不是为了纳赋?有什么思虑不是为了守法?有什么防备不是为了武备?有什么崇尚不是为了德教?勤于生计就能致富,正直纳赋就能形成忠诚,思虑刑法就能产生敬畏,整备武备就能产生勇气,崇尚教化就能成就治理。我听说:你们的风俗没有阴险构陷,即使有争讼,禽兽般的过失和罪愆也会依法办理。我不让五百舆台之人骚扰不安,正是因为你们的行为招致了这些事务。你们不要阻拦我。你们有城郭、沟池,于是放松禁令和警卫,打开夜间道路,便利行旅。从今以后,不要阻断夜路、禁止行旅;轻装来的人可以停留,乡里的禁令应当设置,不要在野外施设互木?橐,以至于听不见犬吠之声。’ ‘我的治理如果能够安定,我的百姓便会日渐康宁,政事也会和谐,各姓百姓都能安居。政绩考核完成后,天子说:‘好,记载并表彰他的功劳,不要因为偏远而遗漏,应该把它作为这个国家的法式。’我的百姓不厌弃新命,老人和孩子都被絷?革???靷鞅。众人说:‘侯爷要离开我们了!他还像冬天有遮蔽,像饥荒时有膏雨。侯爷一走,邑中师氏便和命士说:‘提升典章正在此时,要使侯爷的恩泽不受阻塞。侯爷,您去吧!’于是他任廷纳言,所说的都得到施行。恩泽广泛传播,遍及无疆;你们百姓也承受这无疆的恩泽,为什么不温暖地怀念恩惠?不要只顾赶快趋奉新任、退下后又再进言。众人说:‘侯爷珍爱百姓而不贪取,凭什么表达我们诚挚的馈赠?’于是作诗赠给侯爷,命名为《清江侯行》。从侯爷奉命到接受新的任命,共三年。’ 《送赵从之序》正德丁丑年春二月,诏令兵部职方司郎中赵从之担任四川按察司副使,实际负责建昌兵备。蜀地掌管刑宪、号称兵备的官员有六处:南面是叙泸,东面是东达,北面是安绵,西面是松潘,东北是威茂,西南是建昌。建昌这个地方,古代称卭都;其镇山是大雪山,其江是大渡河,其桥是度索桥;与乌蛮相连,与吐蕃相距,盛产镠铁。因此当地兵器锐利,时常有瘴疠流行,所以部使者很少到达。它所辖卫所没有州县,所以当地人勇悍而容易轻视法令。它距离京师万里,距离成都也有千里,所以一旦发生事情,难以迅速上报。这是五服中的要服,是九州的边远尽头。为什么还要劳烦天子任命职方官来治理呢?可是当权者推荐他,皇帝亲自任命他,认为这一切都很合宜。为什么呢?事事都有防备,防备难道不是越重越好吗?守卫在四夷之地,边疆难道不是更加重要吗?何况职方官掌管地图、险易形势的利害,办理夷蛮戎狄之民,以及才力、粮食、牲畜的数量,掌管城池、烽火台、候堠等政务;其中利害周详,经营谋划也已久远。这并不是冒险姑且一试而已。去年赵从之在职方司任职时,北方虏情告急,侦骑警报传到白杨口,却没有出现慌乱,很快就使局势退安平静。凭借这些表现来治理一方,也不是冒险试用而必定等待成效的人。渡过泸水,使南人归服,追思武侯的威望;登上台地,夺取蛮夷险要之地,继承文饶的功绩。我对您这次出行的成败,已经可以预卜了。《送成都府胡同知序》平凉胡侯承锡在正德庚午年来任蜀地盐亭知县,政绩已经有成,又调任治理我的家乡新都,使我们邑中的百姓受惠三年。乡人歌颂说:‘秦地和蜀地相邻,这是很近的道路;我们的侯爷来任官,却没有携带妻子儿女。我们小小的县邑,是种植粳稻的地方;我们的侯爷早晚只吃脱粟粗粮,处境多么艰难、多么危险啊!如果不是侯爷到来,城池还能完整吗?多么艰难、多么危险啊!如果不是侯爷的力量,城池还能守住吗?’奉使采风的人听到这些话,说:‘这位县令贤能啊!不带家属随行而甘愿清苦,难道不能说廉洁吗?能够关闭城门、守护土地,防御百姓的大患,难道不能说有才能吗?历任两个县而百姓同样拥戴他,难道不能说难得吗?’于是上疏列举他的姓名加以推荐。不久他被提拔为成都府同知。成都为蜀郡首府,同知是太守的副职,责任也更重了。胡侯从做县令时便取得这样的声誉,这是不同寻常的选拔啊!官吏政务即使处在偏远之地,也没有遗漏民众的赞誉;一旦声名上达,旁近州县的长官和寄居官员听到后,将更加勉励自己行善;千里之外的百姓仰望他,希望将来大受其福。职位越重,责任也越重。胡侯难道没有打算吗?如今做官的人有三种忧患:像操持冰蘖一样清廉的人固然廉洁,却忧虑在于缺乏振作奋发;能够治理盘根错节事务的人固然有才,却忧虑在于轻视清白俭素。能够兼备这两种美德是很难的,忧患在于能否长久保持声誉。超过这些以后,即使古代的循良之吏,又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呢?胡侯既廉洁又有才干,兼备常人难以兼得的两种美德,这是他的长处;希望他不要因已经取得成效便习惯懈怠,不要因成就已经显著便改变最初的操守。这样,岂只是一个地方拥戴他,天下都将称许他;不只是今日百姓歌颂他,后世也将传扬他。过去汉代吕乂历任绵竹、新都县令,起初以隐恤百姓的声誉在各城中居首,后来升任成都太守,又把清廉能干的名声播扬于史册。拿胡侯今日的仕进与退处来比较评论,如果一一考察他的行为,详细核验其履历,恐怕还没有前人能够独占这种美誉吧?

夏正小叙录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时焉。」学者多传《夏小正》。云:「戴德曰:『何以谓之小正?以小著名也。曷以小之?掌故失其传,太史遗其藉,宗国坠其征,儒宿荒其训。『小之』云者,弗详之云尔,非其微之云也。」昔唐典首授时,虞典首玑衡,首之者大之也。何独至于夏正而小之乎?《春秋》外传,单穆公尝引夏令,又引时儆,收场功,亻?时畚挶,营土功,期司里,皆于天象乎取之。用兹以推,孔子所称「夏时」不啻是也。举其全者大之,与惜无闻焉耳。古者纪候之书,《逸周书》有《时训》,《吕览》有《月纪》,《易纬》有《通卦验》,管敬仲有《时令》,鸿烈有《时则训》,同异互出,大抵宗《小正》而详。还观《小正》规画远矣。其昏旦伏见中正,当乡候在星;寒暑风日氷雪雨旱,候在气;梯秀荣华,候在草木;蛰粥伏遰陟降离陨鸣呴,候在禽兽。王政达焉,民事法焉。故曰「规画远矣」。小戴氏取吕氏《月纪》,改为《月令》,着之《礼记》,此周月也,俪于夏正,法非重习。然卷帙虗存,传习者鲜,吁可异哉!戴德之后,宋金氏履祥、王氏应麟尝为斯学矣。余病戴记本经传弗分,二氏本讹谬未订,乃左右采获,以是正之,提经于上,抑传于下,法当尔,非变古也。语曰:「与其过而废之也,宁过而存之。」斯籍也,其宜存而不废哉?

管子叙录太史公曰:吾读管氏《牧民》《山高》《乘马》《轻重》《九府》,详哉其言之也!其解在刘向《别录》曰:「九府书,民间无传。」《山高》一名《形势》。向子歆《七略》以《管子》十八篇列在法家。据今行世本,视歆略篇目,反倍益之。《封禅》篇亡补,以迁书,其余采获缀合,宜亦多矣。其曰:「召忽之死也贤,其生也管仲之生也贤,其死也焯。」知为后管者之论。乃若阖闾之世,远出桓后,《春秋》之成,不在仲先,何称吴王好剑士,多轻死?复称《春秋》所以纪成败乎?知非尽出仲笔矣。《弟子职》一篇,盖古小学诵,虽无与霸图,而载之末简,好古者尤伟其辞。幸其传云:「此书故有杨忱序旨,高说奇。」惜今亡传。注者尹知章题冒,房玄龄遗误,如此且无篇第,以为翻病。吾为叙录之以传焉,为卷二十四。吾从今中为经言,为外言,为内言,为短语,为区言,为杂篇,为解,为轻重以纬之。吾从古。

译《夏正小叙录》孔子说:“我想考察夏代的制度,所以到了杞国,却没有足以考证的材料;我只得到了《夏时》。”学者多传习《夏小正》。书中说:“戴德说:‘为什么称它为《小正》?因为以“小”来著名。为什么要称“小”呢?掌故失去了传承,太史遗失了典籍,宗国丧失了征验,儒者宿学荒废了训说。所谓“小”,是说它记载不详尽,并不是说它内容微小。”古代《唐典》首先记载授时,《虞典》首先记载璇玑玉衡;所谓“首”,就是把它们看得重大。为什么唯独到了夏代历法,反而称“小”呢?《春秋》外传中,单穆公曾引用夏代政令,又引用按时警戒、收聚农功、适时修治畚挶、营建土功、约定司里等事,都是从天象中取法的。由此推论,孔子所说的“夏时”,不只是《夏小正》而已。只是举出其全部内容,便尊重它;也不过是惋惜没有更多传闻罢了。古代记载节候的书,《逸周书》有《时训》,《吕览》有《月纪》,《易纬》有《通卦验》,管敬仲有《时令》,《鸿烈》有《时则训》,彼此各有异同,大体上都是以《小正》为宗本而加以详述。再看《小正》,它的规划深远啊!昏旦时星辰的隐现居中正之位,候验在星象;寒暑、风、日、冰、雪、雨、旱,候验在气候;禾苗秀实、草木荣枯,候验在草木;蛰伏、出没、升降、离散、陨落、鸣叫,候验在禽兽。王者的政事由此通达,百姓的事务由此取法。所以说“规划深远”。小戴氏取《吕氏月纪》改作《月令》,收入《礼记》,这是周代的月份法,与夏正并列,制度并不重复。然而书卷虽然虚存,传习的人却很少,实在令人感叹奇异!戴德以后,宋代金履祥、王应麟曾经研究这门学问。我认为戴氏《礼记》的本经和传文没有分开,二氏的底本又有讹误而未加订正,于是广泛采集材料来校正它:把经文提列在上,把传文压列在下,法式本来就应当如此,并不是改变古制。古语说:“与其因为有过错而废弃它,宁可因为有过错而保存它。”这部书,难道不应当保存而不废弃吗?《管子》叙录 太史公说:我读管仲的《牧民》《山高》《乘马》《轻重》《九府》,他的言论多么详尽啊!刘向《别录》的解说写道:“《九府》一书,民间没有流传。”《山高》又名《形势》。刘向的儿子刘歆在《七略》中把《管子》十八篇列在法家一类。按照如今流行的版本来看,比刘歆《七略》所列篇目反而多了一倍。补入亡佚的《封禅》篇,是依据司马迁的书;其余篇章也多有采集缀合,大概也是如此。《管子》中说:“召忽死得贤明,活着时也贤明;管仲活着时贤明,死后却显得卓异。”可知这是后世管仲学者的议论。至于阖闾的时代,远在齐桓公之后;《春秋》的成书,也不在管仲之前,怎么会说吴王喜爱剑士、许多人轻视死亡?又怎么会说《春秋》是用来记载成败的呢?可知这些话不全是管仲所写。《弟子职》一篇,大概是古代小学诵读的文字,虽然与称霸天下的谋略没有关系,但仍载在末卷,爱好古学的人尤其认为它的文辞可贵。幸而书中传说:“这部书原有杨忱的序旨,言说高妙奇特。”可惜如今已经失传。注释者尹知章题写的书名冠辞,房玄龄遗留下来的错误,竟然如此,而且连篇第也没有,实在令人厌烦。我为它作叙录以便流传,列为第二十四卷。我按照今天的分类,将它分为经言、外言、内言、短语、区言、杂篇、解、轻重,以此作为编次。我取法于古代。

石鼓文叙录慎得石鼓文拓本于先师李文正公。窦□所谓“石虽贞而云泐,纸可寿而保传”。胡世将所云“岐下有摹”,即此是也。元至元丁未,唐愚士翻刻于太学,作歌纪之。今本存焉。据《古文苑》所载及王顺伯、郑渔仲二公《石鼓音》,皆言其文可见者四百七十有四。梅圣俞赠逸老以石鼓文见遗,诗云“四百六十飞凤皇”。以兹本所载六百五十七字,完好无讹。斯文所在,真有神物护持邪?得之不翅宝玊大弓矣。欧阳公独言“汉桓灵世碑刻未及千载,磨灭者十之八九”。自宣王至今千有九百余年,岂得独存?又疑此文初不见称于前代,又谓隋氏藏书最多,其所志所录,自始皇刻石、婆罗门外国书皆具,而独无石鼓,遗大录细,不宜如此。呜呼!欧阳公所见谬矣。隋《蓻文志》所收团慱矣,宁无絓万而漏一乎?试引前代名士之言所及,欧阳公虽复生,亦必心臤焉。后周吏部侍郎苏?日耳力?云:“芯咸言笔迹存者,李斯最古,不知史籀之迹近在关中。”此可证一心唐章怀太子贤注《汉书·邓隲传》:“遭元元之灾,引岐阳石鼓文。”凡重言者皆为二字,此可证二也。高宗时李嗣真《书后品》云:“仓颉造书,鬼哭凛凛;史籀堙灭,陈仓籍甚。”此可证三也。开元中张怀瓘《书断》云:“籀文者,周太史史籀之所作也。其迹有石鼓文存焉,今在陈仓县。李斯小篆兼采其意。”此可证四也。徐浩《古迹记》云:“史籀石鼓,李斯怿山,会稽碑,崔子玊篆,蔡邕并为旷绝。”此可证五也。杜工部《赠李潮八分小篆歌》云:“陈仓石鼓又已讹。”此可证六也。韦应物《石鼓歌》云:“周宣大猎兮岐之阳,刻石表功兮炜煌煌。喘息逶迤相札错,乃是宣王之臣史籀作。”此可证七也。至德中窦□《述书赋》云:“篆则周史籀,秦李斯,汉有蔡邕,后代师之。籀之状也,若生动而神凭,通自然而无涯远,则虹伸结络;迩则琼树离披。”又云:“周秦汉之三贤今”目验之所,先石虽贞而云泐,纸可寿而保传。其弟蒙注云:「史籀,周宣王史官。岐州雍城南有周宣王猎碣十枚,上篆文,今见打本,此可证八也。」至昌黎之歌一出,则表章称赞至矣。欧阳公尊信韩公,而不从此其意,云何?合八公纪述及韩,而九九征至而不肖得矣。欧九果不读书邪?此公盖师心独见,至谓十翼非孔子所作,河图洛书不足信,无所忌惮如此,何有于石鼓乎?东坡之歌继韩而作,先后□出,一口岂阿私所好者邪?他若周越《法书苑》、乐史《寰宇记》、赵明诚《金石录》、王深甫《故迹遗文》、张师正《倦游录》、胡世将《资古绍志录》所云云,不暇缕缕,可覆视也。司马池待制知凤翔府日,辇致于府学之门庑,护以木棂。郑樵《石鼓音》云:「鼓亡其一,皇佑四年,郑余庆向传师求于民间得之,十鼓于是乎足。」梅圣俞赠雷逸老仿石鼓丈见遗,因呈吴祭酒长诗略云:「我欲効韩,非痴狂至宝,宜列孔子堂。」其后徽宗大观中,始移置之辟雍,复取入保殿。元人移之大学,刻潘廸释文以毕先师之志,遂详述其说以印正于海内大方家云。古文韵语题辞音祖于日,声宗于辰。音叶声从,是曰人文。孔翼《易》象,箕敷极言。永律岂人,繄出也?天汲古,挟册有慕。在昔筮繇,盘鉴盟诅,昏冠嘏诔,疫衅儆教,纬宪箴令,禁祝图戒,铭赞文有,在是灭裂匪献。神徂圣伏,文窊采匿,凑勺会涓,断珪碎壁,空石余辰,窽水暇日,因之窥斑,庶已贤奕。李太白诗题辞南丰曾子固曰:「李白,字太白,蜀郡人。游江淮,娶云梦许氏,去之齐鲁,入吴,至长安。明皇召为翰林供奉,不合,去。北抵赵魏燕晋,西涉岐邠,历啇于至洛阳,游梁□□,复之齐鲁,南游淮泗,再入吴,转金陵上秋浦浔阳,卧庐山。永王璘以伪命逼致之。璘败,白奔宿松,坐系浔阳狱。宣抚崔涣与御史宋若思验治,谓其罪薄,荐其才,不报。先是,白尝识郭子仪于未遇时,子仪请解官赎白罪,乃长流夜郎。遂泛洞庭,上峡江,至巫山,以赦得释,复如浔阳。族人阳氷为当涂令,白过之,以病卒,年六十四。」「成都古今记云:『李白生于彰明县之青莲乡』,而刘全白《李翰林墓碣》记以为广汉人。盖唐代彰明属广汉,故独举郡称云。载考公之自叙《上裴长史书》曰:『白少长江汉,见乡人相如,大夸云梦之事。

译《石鼓文》叙录 我慎从先师李文正公那里得到《石鼓文》的拓本。窦【缺字】所说“石头虽然坚贞,却会像云烟一样剥蚀;纸张可以长久保存并传承”,胡世将所说“岐山之下有摹本”,指的就是这个。元至元丁未年,唐愚士在太学重刻此文,并作歌记载此事。如今这个版本还保存着。根据《古文苑》的记载以及王顺伯、郑渔仲二位所作《石鼓音》,都说其中能够辨见的文字共有四百七十四字。梅圣俞把石鼓文送给雷逸老,诗中说“四百六十飞凤凰”。按照这个本子所载,共有六百五十七字,完整而没有讹误。这篇文字所在的石鼓,难道真有神物护持吗?得到它,简直不只是得到宝玉大弓而已。欧阳公只说:“汉桓帝、灵帝时代的碑刻还不到千年,磨灭的已经十分之八九。”从周宣王到现在已有一千九百多年,石鼓怎么能独独保存下来?他又怀疑此文起初并未受到前代重视;又说隋代藏书最多,所著录、所记载的,从秦始皇刻石到婆罗门外国书籍都齐备,唯独没有石鼓文;遗漏重要的而记录琐细的,不应当如此。唉!欧阳公所见是错误的。隋代《艺文志》所收之书虽然广博,难道不会有遗漏万件而漏掉一件吗?姑且举出前代名士所说的涉及石鼓文的材料,即使欧阳公复生,也一定会心服。【“蓻文志”疑为“艺文志”,“心臤”字形疑误。】后周吏部侍郎苏【缺字】日耳力【缺字】说:“【缺字】都说现存的笔迹中,李斯的最古老,却不知道史籀的遗迹就在关中附近。”这是可以证明的第一条。唐章怀太子李贤注《汉书·邓骘传》说:“遭逢元元百姓的灾难,引用岐阳石鼓文。”凡是重复说到的字,都是两个字;这是可以证明的第二条。唐高宗时,李嗣真的《书后品》说:“仓颉创制文字,鬼神为之哭泣;史籀的文字湮没了,但陈仓却因此著名。”这是可以证明的第三条。开元年间张怀瓘《书断》说:“籀文,是周代太史史籀所作。他的笔迹有石鼓文保存着,如今在陈仓县。李斯的小篆也兼采了它的意趣。”这是可以证明的第四条。徐浩《古迹记》说:“史籀的石鼓文、李斯的峄山碑、会稽碑、崔子玉的篆书、蔡邕的书法,都卓绝无比。”这是可以证明的第五条。杜工部《赠李潮八分小篆歌》说:“陈仓石鼓又已经讹误了。”这是可以证明的第六条。韦应物《石鼓歌》说:“周宣王大举田猎在岐山南面,刻石表彰功业,光辉灿烂。文字曲折交错,原来是宣王的大臣史籀所作。”这是可以证明的第七条。至德年间窦【缺字】《述书赋》说:“篆书则有周代史籀、秦代李斯、汉代蔡邕,后代以他们为师。”【“苏?日耳力?”等处疑为严重讹损。】又说:“史籀的字形,好像生动有神灵依凭,通达自然而没有边际;远看像彩虹伸展、结成网络,近看像美玉之树枝叶披离。”又说:“周、秦、汉三位贤人,如今亲眼所见;石头虽然坚贞,却会像云烟一样剥蚀,纸张却可以长久保存并传承。”他的弟弟蒙作注说:“史籀是周宣王的史官。岐州雍城南面有周宣王打猎时所刻的碑碣十枚,上面是篆文,如今可以见到拓本。”这是可以证明的第八条。到了韩愈的歌诗一出,对石鼓文的表彰赞美就达到极点了。欧阳公尊信韩公,却不接受韩公的意思,这是为什么呢?合计前面八位公卿的记述以及韩愈的文章,证据已经足够,我就不再多说了。欧阳九难道果真不读书吗?这位先生大概只信自己的独到见解,甚至说《十翼》不是孔子所作,认为河图洛书不值得相信,竟然如此无所顾忌,对于石鼓文又有什么不能这样说的呢?苏东坡继韩愈作歌,前后【缺字】出现,难道一张口就只是偏爱私好而已吗?此外,周越《法书苑》、乐史《寰宇记》、赵明诚《金石录》、王深甫《故迹遗文》、张师正《倦游录》、胡世将《资古绍志录》中所说的,也来不及一一列举,可以回头查阅。司马池任待制、知凤翔府时,把石鼓运到府学门廊,修筑木栏加以保护。郑樵《石鼓音》说:“石鼓遗失了一只。皇祐四年,郑余庆向传师在民间寻求,终于找到一只,于是十面石鼓就齐全了。”梅圣俞将雷逸老仿刻的石鼓文送给我,因而向吴祭酒呈上长诗,大略说:“我想仿效韩愈,并不是痴狂;这样的至宝,应该陈列在孔子庙堂。”后来到了徽宗大观年间,才把石鼓移置到辟雍,又取入保和殿。元代人把它移到太学,刻下潘迪的释文,以完成先师的志愿,于是我详细叙述这些事情,刊刻出来给天下博雅之士考订。《古文韵语》题辞 声音以太阳为本源,以星辰为宗主;音韵相协、声调相从,这就叫作人文。孔子为《易》象作翼传,箕子铺陈洪范九畴。悠久的音律难道出自人为吗?它确实是从天而来的。我搜集古书,带着书册而有所仰慕。往昔的卜筮辞、盘鉴盟诅、婚冠祝嘏、丧葬诔文、疫病禁忌与警戒教令、纬书宪令、箴言诫令、禁祝图谶和戒辞,以及铭文赞语,都在这里;这些文字残缺散失,并非没有献纳。神灵逝去,圣人隐没,文辞低微,采集的文献隐匿;只得聚集零星片段,收合断裂的玉珪和碎壁,面对空石与残存的岁时,在闲暇时从中窥见一斑,希望因此接近贤者的事业。《李太白诗》题辞 南丰曾子固说:“李白,字太白,蜀郡人。他游历江淮,娶云梦许氏为妻;离开那里后到了齐鲁,又进入吴地,直到长安。唐明皇召他任翰林供奉,因意见不合而离去。他向北到赵、魏、燕、晋,向西经过岐、邠,历经商於直到洛阳,游历梁地【缺字】,又回到齐鲁;向南游历淮、泗,再次进入吴地,转到金陵、上秋浦、浔阳,隐居庐山。永王李璘以伪造的诏命强迫他前往。李璘失败后,李白逃到宿松,因事被拘系在浔阳狱中。宣抚使崔涣和御史宋若思审查处理,认为他的罪行较轻,推荐他的才华,却没有得到答复。此前,李白曾在郭子仪尚未显达时与他相识,郭子仪请求解除自己的官职以赎李白之罪,于是李白被长期流放夜郎。后来他泛舟洞庭湖,溯江峡而上,到达巫山,因赦免获释,又回到浔阳。他的族人阳冰任当涂县令,李白经过那里,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成都古今记》说:‘李白生于彰明县青莲乡。’但刘全白《李翰林墓碣》记载他是广汉人。大概唐代彰明县隶属于广汉郡,所以只举郡名来称说。再考察李白自己的《上裴长史书》,其中说:‘我从小在江汉间长大,见到乡人司马相如,大肆夸说云梦的事。

云楚有七泽,遂来观焉。』又与逸人东岩子隐于岷山之阳,巢居数年,不迹城市。广汉太守闻而异之,因举二人有道,共不起。今按东岩子,梓州塩亭人,赵蕤字云卿。岷山之阳,则指康山。杜子羙赠诗所谓『康山读书处』,其说见晏公《类要》。郑谷诗所谓『雪下文君沽酒市,云藏李白读书山』者也。广汉太守则苏颋也,颋荐疏云:『赵蕤术数,李白文章』,即其事也。公后在淮南寄赵征君诗云:『国门遥天外,乡路远山隔。朝忆相如台,夕梦子云宅。』可证矣。」「五代刘昫修《唐书》,以白为山东人。自元稹序杜诗而误,诗云:『汝与山东李白好』。乐史云:『李白慕谢安风流,自号困山』。李白杜子羙所云,乃是东山,后人倒读为山东。元稹之序,又由于倒读杜诗也。不然,则太白之诗云:『学剑来山东』,又云:『我家寄东鲁』,岂自诬乎?」「宋有晁公武者,孟浪人也,遂信旧《唐书》及元稹之误,乃曰:『太白自叙及诗皆不足信』。噫!世安有巳之族姓已自迷之,而傍取他证乎?」「《新唐书》知其误,乃更之为唐宗室,盖以陇西郡望为标也。善乎!」刘子玄之言曰:「作史者为人立传,皆取书号施之于今。为王氏传,必曰琅琊临沂人;为李氏传,必曰陇西成纪人。欲求实录,不亦难乎?且人无??之所,因地而生,生于荆者,言皆成楚;生于晋者,齿便成黄。岂有世历百年,人更七叶,而犹以本国为是,此乡为非?则是孔子里于昌平,阴氏家于新野,而系纂徽子,源承管仲,乃为齐宋之人,非曰邹鲁之士可乎?」宋景文修《唐书》,其弊正坐此。夫族姓郡国,关系亦大矣。诵其诗,不知其人,可乎?余故详着而明辩之,以订史氏之误,姓谱之缺焉。若夫公之诗歌,泣鬼神而冠今古矣,岂容喙哉?吾友张子愈光,自童习至白纷,与下走共为诗者,尝谓余曰:「李杜齐名,杜公全集外节抄选本凡数十家,而李何独无之?乃取公集中脍炙人口者一百六十余首,刻之《明诗亭》中,属慎题辞。其端云:」李前渠诗引诗之为教,逖矣!玄哉!婴儿赤子,则怀嬉戏抃跃之心;玄鹤苍鸾,亦合歌舞节奏之应。况乎毓精二五,出类百千;六情静于中,万物荡于外。情缘物而动,物感情而迁。是发诸性情,而恊于律吕;非先恊律吕,而后发性情也。以兹知,人人有诗,代代有诗。古之诗也,一出于性情;后之诗也,必润以问学。性情之感,异衷,故诗有邪有正;问学之功,殊等,故诗有拙有工。此皆存乎其人也。或政遇醇和,则膏泽醳乎肹蠁时值窊黩,则劳苦形于咏谣。皆复关乎其时也。若夫八伯之云糺,膏泽之醳也;伍员之日暆,劳苦之形也。二雅三颂,正之检也;桑中澲??上邪之流也。岂分穷达,奚别古今?贵耳贱目者,乃云颂寝于周,余诗亡于删后;反鉴索照者,复云诗在灞桥风雪,不在东华软红。咈哉!藩伯前渠李公,星轺下于天邑,云会披于江阳。不鄙庸音,下叩穹谷,出其近作二百余篇。对阅移时,退绎旬日。公性能而好,既取材《文选》,而效法唐音;暓京行崆峒,而丽泽大复于堂萱陇条原翎云鸿。温润见孝女之性矣;于恊忠双庙阏伯高台,感慨发思古之情矣。矧往体格诗,一一合作,绚彩风骨,彬彬不偏。鼎实片脔,侏儒一节,遇于独见而知,弗竢九变而贯矣。辄陈虚简,有腼实归,不揆授简之知,敢附题襟之后。霞丘归引霞丘子子言氏张任于滇免而归,居怡然,熙溢然,怿迥余言之。余假觞醳,乐之语之曰:「止逝时也,有乘之者,有遇之者,行藏运也;有用之者,有舍之者,忧乐事也;有行之者,有违之者。是纷纷者,而奚统之?昧者六之,君子三之,圣人一之,悲夫!世徒见夫竞而得,冥而失,以为人也,乌覩夫竞冥人也?得丧者天也,天者得耶?冥亦得,竞亦得;天者丧耶?冥亦丧,竞亦丧。徒敝敝役役然,岂知有力者负之而走乎?内忘竞冥于巳,外任丧得于天,斯至人之德,葆光之道也。」霞丘子窐寥其言,溪壑而罔测也。作而曰:「夫子之言太玄矣!抑吾闻之,仕进也,宦游也,进固有退,游固有归,退固宜易,归亦宜早。吾蕴此久也,且淹且滞,几困,乃今得归,幸矣,遂矣。舍而藏也,忧而违也,非而冀也,庶乎坎而止乎?

译他说楚地有七个泽,于是我来观览。’他又和隐士东岩子隐居在岷山南面,像巢居一样住了几年,不在城市留下踪迹。广汉太守听说后认为奇异,于是举荐二人有道德才学,他们都没有出来做官。如今考察东岩子,是梓州盐亭人赵蕤,字云卿。所谓岷山南面,就是指康山。杜子美赠诗中所说的“康山读书处”,其说见于晏公《类要》。郑谷诗所说“雪下文君沽酒市,云藏李白读书山”,也是指此处。广汉太守就是苏颋,苏颋的荐举奏疏说:“赵蕤精通术数,李白擅长文章”,就是这件事。李白后来在淮南寄给赵征君的诗中说:“国门遥在天外,乡路被远山隔断;早晨想起相如台,晚上梦见子云宅。”这也可以作为证明。”“五代时刘昫修《唐书》,把李白说成山东人。这是由于元稹为杜甫诗集作序时弄错了,诗中说:‘你和山东李白交好。’乐史说:‘李白仰慕谢安的风流,自号困山。’李白、杜子美所说的,原本是东山,后人却倒读成山东。元稹的序,又是因为倒读杜甫的诗造成的。否则,太白诗中说‘学剑来山东’,又说‘我家寄东鲁’,难道是自己诬陷自己吗?” “宋代有个晁公武,是个轻率的人,于是相信旧《唐书》和元稹的错误,便说:‘太白自己的叙述和诗歌都不足以相信。’唉!世上哪里有自己连本人的族姓都已经迷失,却还要从旁边取别的证据来考定的道理呢?”“《新唐书》知道这个错误,于是改说李白是唐宗室,大概是以陇西郡望作为标志。这样做是很好的!”刘知几说得好:“编修史书的人给人立传,都取书中的称号来施用于当时。给王氏立传,必定说是琅琊临沂人;给李氏立传,必定说是陇西成纪人。想要寻求真实记录,不是很难吗?况且人没有【缺字】之处,因地域而生,生在荆地的人,说话都成了楚音;生在晋地的人,牙齿便成了黄牙。难道世代经过百年、人物更换七代,还能仍然把本国说成正确、把此乡说成错误吗?如果这样,那么孔子籍贯在昌平,阴氏家族住在新野,把系承纂述归于徽子、源流承接归于管仲,就应当算作齐国、宋国人,而不能说是邹鲁之士了吗?”宋景文修《唐书》,它的弊病正是由于这一点。族姓和郡国籍贯,关系确实重大。诵读他的诗,却不知道他的为人,可以吗?所以我特意详细著述并加以辨明,用来订正史家的错误,补正姓谱的缺漏。至于李公的诗歌,感动鬼神,冠绝古今,哪里容得我置喙呢?我的朋友张愈光,从童年学习直到头发斑白,一直和我共同作诗。他曾对我说:“李白、杜甫齐名,杜公全集以外的节选本总共有几十家,为什么唯独李白没有呢?于是我从李公集中选取脍炙人口的一百六十多首,刻在《明诗亭》中,请你为它作题辞。开头说:” 《李前渠诗引》诗歌作为教化,源远而深奥啊!婴儿赤子,尚且怀有嬉戏拍手跳跃的心情;玄鹤苍鸾,也会应和歌舞节奏。何况人禀受天地阴阳五行的精华,超出寻常的众多事物;六种情感在内心安静,万物在外界激荡。情感因外物而发动,外物因情感而改变。因此诗歌是从人的性情中发出的,并且与律吕相协调;不是先协调律吕,然后才产生性情。由此可知,人人都有诗,代代都有诗。古代的诗,全都出于性情;后代的诗,则一定要用问学加以润饰。性情感发各有不同,所以诗有邪有正;问学功力各有高下,所以诗有拙有工。这些都取决于作诗的人。有时政治遇到淳厚和平的时代,恩泽便在歌咏中流露;有时正值昏暗污浊的时代,劳苦便在歌谣中表现出来。这些又都与时代有关。至于八伯的言论纷乱,是恩泽流露;伍员的叹息不平,是劳苦的表现。《二雅》《三颂》,是正诗的规范;《桑中》《澲【缺字】》《上邪》一类,是邪诗的流派。难道还要分辨穷困和显达、区别古代和今天吗?那些重视耳闻而轻视眼见的人,竟说颂诗在周代以后便止息,其余的诗在删诗以后便亡佚;那些反求于古、拘泥于旧说的人,又说诗歌在灞桥风雪之中,不在东华门的软红尘里。错了!藩伯前渠李公奉使车来到京城,又如云聚一般来到江阳。他不嫌弃我平庸的声音,屈尊来听我浅陋的言论,拿出近作二百多篇。我与他对读了一段时间,退下来又推究了十多天。李公天性有才而又喜爱诗歌,既取法《文选》,又效法唐音;【“暓京行崆峒,而丽泽大复于堂萱陇条原翎云鸿”多处疑为讹损,无法确释。】温润之处显现出孝女的性情;在协忠双庙、阏伯高台等处,又因感慨而发出思古之情。何况他所作古体、近体、格律诗,无不一一合于规范,光彩与风骨相映,文采斐然而不偏失。就像从鼎中尝一片肉,或从侏儒身上见一节,即使凭独到的见识也能知其全体,不必等到九次变化才贯通全局。我冒昧陈述浅陋的文字,实在有愧于真实的归结;不揣度自己是否有传授文章的资格,斗胆附在题写诗集之后。《霞丘归引》霞丘子姓张,名任,任职于滇地后免职归来;居处安然,兴盛而充满喜悦,对我的话很感兴趣。我拿酒给他饮,为他助兴并说道:“时光只管流逝,有人乘时而进,有人遭逢机会;出仕或退藏,是命运的运行;有人被任用,有人被弃置,是忧乐由事情造成;有人得以施行,有人受到阻碍。这些纷纷扰扰的事情,究竟由什么来统摄呢?愚昧的人把它们看成六种情况,君子看成三种,圣人看成一种,真可悲啊!世人只看见争逐而获得、昏昧而失去,以为这就是人的作为,哪里看见争逐和昏昧同样是人的处境呢?得失是由天决定的;天让人得到吗?昏昧者也能得到,争逐者也能得到;天让人丧失吗?昏昧者也会丧失,争逐者也会丧失。只是疲惫不堪、奔走劳碌,哪里知道有力量的东西正背负着它奔跑呢?内心忘掉争逐和昏昧,外在任凭得失交给上天,这就是至人的德性、保全光明的方法。”霞丘子的话空旷深远,像溪谷山壑一样不可测量。他站起来说:“先生的话太玄妙了!不过我听说,做官进取、宦游在外,进仕固然有退处,游历固然有归期;退处本来应当容易,归来又应当及早。我把这个道理藏在心里很久了,然而长期淹滞,几乎困顿不堪,如今才能归来,真是幸运、如愿了。放弃仕途而退藏,是因为忧虑而违背初衷;不是这样却仍然有所希冀,希望可以在坎坷中停步吧?”

世固有游而不归者乎?是梦梦也。」杨子曰:「若言游乎?举世惛游也,逓相是也,而奚可非之?若又以为梦,举世皆梦也,梦亦大也。余与子皆梦也,无大觉焉,能诊大梦?请谁之觉之,诊之?」霞丘子口呿而弗吟。杨子曰:「余为汝解梦,止月帚贤于梦,旅慵贤于梦,剧归矣,慵矣,梦亦乐矣,奚问觉也?鄙患失乎?寄去不亦乐乎?其有异乎?巳无愠乎?辱无惊乎?其无异乎?有异乎?无异乎?今将有辩乎?子姑息子游乐,子归,余巳,余言矣。子为予饮,予为子歌。顾童子鼓筠击节而和之,其辞曰:『张公苍海客,潇洒出风尘,挂冠东去,飘然过我,意何真!宦况冷如秋水,归兴浓于山色,不独为鲈莼。鹿门栖隐处,行与老庞邻。隙中光,石中火,梦中身。蓬莱不远,玉壶云液注长春。六六洞天飞步,七七瑱花仙会,好在鹤矶滨。约君携手去,我本楚狂人。』」

【四卷】

记类

【记类】

新都县八阵图记

江祀记

岁享旌忠庙碑记

景川曹侯庙碑记

工科题名记

四川御史题名记

四川建昌兵备道题名记

兵备姜公去思记

新都县重修儒学记

楚雄府定远县新建儒学记

临安府乡贤祠记

七星桥记

云局记

碧峣精舍记

郭门双节记

内江萧氏双节记

太史升庵文集四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

新都县八阵图记诸葛武侯八阵图,在蜀者二:一在夔州之永安宫,一在新都之弥牟镇。在夔者,盖侯从先生伐吴,防守江路,行营布伍之遗制;新都为成都近郊,则其恒所讲武之场也。武侯之人品事业,前哲论之极详,不复剿同其说。独其八阵有重可嘅者。叟谓:侯推演兵法,作为八阵,咸得其要,自令行师更不覆败,深识兵机者所不能洞了。盖胜之于多筭,而出之于万全,非借一于背城,而侥幸于深入也。惜乎其方锐意以向中原,而溪蛮洞獠,左跳右跋,以裂其势,外寇方殷,内境自惫,使夫八阵之妙不得加于二曹三马之枭敌,而乃止试于七纵七擒之孟获。天威神筭,不骋于中原王者之区宇,而仅以服南中巴僰之偏方。事机既巳迟,精力又巳亏,勇贾其余师,用其分以为大举。譬之逐盗捄火之家,挺刃决水,犹恐不及,而内有雠贼,自相乘机,胠箧助燎,则虽有倍人之知力,亦自无如之何。侯之不幸,势正类此。天之所坏,谁能支之?祚去炎汉,不待陨星而后知矣。嗟乎!国之兴亡,天也,而千载之下,君子独遗恨于蜀汉之事者,非以武侯故邪?至其故垒遗墟,独为之爱惜不已,乃其忠义之激人,不独其法制阵伍之妙也。不然,则窦宪尝勒八阵以击匈奴,晋马隆用八阵以复凉州,是在侯前巳有之,而后亦未尝亡也。功既有成,而后世犹所罕称述,况能传其遗迹至今乎?慎尝放舟过夔门,吊永安之宫,寻阵图之迹。维时春初,水势正杀,自山上俯视下百余丈,皆聚细石为之,凡八行六十四蕝。土人言:夏水盛时没在深渊,水落依然如故。在吾新都者,其地象城门四起,中列土垒,约高三尺,耕者或刬平之,经旬余复突出。此乃其精诚之贯天之所攴,而不可坏者,盖非独人爱惜之而巳耳。庆阳韩君大之,以进士出宰吾邑,始至拜侯之荒祠,次观遗田,重有感焉,谓慎曰:「之」罘篆锲燕然,铭石蓻焉尔,人不足称也。爱其蓻者不泯其迹,矧侯之地而可忽诸?今阵图在夔者,有和叔、独孤之记,少陵、东坡之诗,四方灼知,而此顾泯焉,无所表识,使往来不轼、樵牧者不禁,非缺欤?祠宇行当新之,阵图所在,欲伐石树道左,大书曰「诸葛武侯八阵图」,碑阴之辞,子宜为之。夫崇贤存古,以示向往焉,循良事也;推表山川,考记往昔者,则史氏职也。遂书之史刻焉。

译世上难道真有游历在外却不归来的人吗?那是昏昏然的梦啊。”杨子说:“你说是在游历吗?全天下都在昏昧中游走,彼此相互认同,又怎么可以非难呢?你又认为这是梦吗?全天下都是梦,梦也广大无边。我和你都在梦中,还没有大觉醒,哪里能够诊察这场大梦?请问谁来觉醒它、诊察它呢?”霞丘子张口无言。杨子说:“我来替你解梦:停下来,月帚【疑误】比梦更贤;旅途困倦比梦更贤;干脆归来吧,困倦吧,梦也就快乐了,何必追问觉醒呢?鄙弃忧患、担心失去吗?寄身远方不也快乐吗?它们有区别吗?自己没有怨怒吗?受辱而不惊惧吗?它们没有区别吗?有区别吗?没有区别吗?如今还要争辩吗?你姑且安息,让你自己游乐;你归来,我已经把我的话说完了。你替我饮酒,我替你歌唱。”于是回头让童子吹竹、击节来应和,歌词说:“张公是苍海上的客人,潇洒地超出尘俗;挂冠向东而去,飘然经过我身旁,心意多么真挚!宦途冷清如秋水,归来的兴致浓烈如山色,不只是为了鲈鱼和莼菜。鹿门山是栖隐的地方,将要与庞德公做邻居。缝隙中的光,石头中的火,梦中的身体。蓬莱并不遥远,玉壶中的云液能使人长春。六六洞天中飞步而行,七七仙会中瑶花相聚,愿你安好在鹤矶水滨。约你携手一同离去,我本来就是楚狂人。” 【四卷】记类 【记类】《新都县八阵图记》《江祀记》《岁享旌忠庙碑记》《景川曹侯庙碑记》《工科题名记》《四川御史题名记》《四川建昌兵备道题名记》《兵备姜公去思记》《新都县重修儒学记》《楚雄府定远县新建儒学记》《临安府乡贤祠记》《七星桥记》《云局记》《碧峣精舍记》《郭门双节记》《内江萧氏双节记》《太史升庵文集》四卷。成都杨慎著,由从子杨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订。《新都县八阵图记》诸葛武侯的八阵图,在蜀地有两处:一处在夔州永安宫,一处在新都弥牟镇。夔州的那一处,大概是武侯跟随先主征伐吴国、守卫江路时,行军布阵留下的遗制;新都地处成都近郊,则是他平常讲习武事的场所。武侯的品德和事业,前代贤哲已经论述得极其详尽,这里不再重复他们的说法。唯独他的八阵图,有值得加倍叹惜之处。老人说:武侯推演兵法,创制八阵,全都掌握了其中要领,从此统率军队便不再覆败,即使深知军事机变的人,也不能完全洞察其中奥妙。大概是用周密筹算取得胜利,以万全之策出兵,并不是只凭背城一战、深入敌境来侥幸求胜。可惜当时他正锐意进取中原,却有溪蛮洞獠在左边跳跃、右边奔突,破坏了他的形势;外部敌寇正盛,内部境地又疲惫,使八阵的妙用不能施展于曹魏、司马氏这些强敌身上,最终只能用来七擒七纵孟获。上天的威势和神妙的筹算,不能在中原王者的疆域中施展,却只能用来使南中、巴僰这些偏远地区臣服。时机既已耽误,精力又已经亏损,只好勇猛地使用剩余兵力,以部分力量作为大规模进攻。譬如追逐盗贼、抢救失火的人家,拔刀决水,还怕来不及;而屋内又有仇贼趁机打开箱笼、助长火势,那么即使有加倍于常人的智力和力量,也无可奈何。武侯的不幸,形势正类似这样。上天要毁坏的事情,谁能支撑呢?汉室的国运离去,不必等到陨星出现之后才知道。唉!国家的兴亡是天意,而千年以后,君子唯独对蜀汉之事遗恨不已,难道不是因为武侯吗?至于他的旧营垒和遗迹,后人独独对它们爱惜不已,正是因为他的忠义激励人心,并不只是由于他的阵法和军制精妙。否则,窦宪曾经排列八阵攻击匈奴,晋代马隆也用八阵收复凉州;八阵在武侯之前已经存在,此后也不曾失传。既然有功业已经建立,后世尚且很少称道,更何况能把遗迹保存到今天吗?我曾乘船经过夔门,凭吊永安宫,寻访八阵图的遗迹。当时正是初春,水势已经减弱;从山上向下俯视一百多丈,都是聚集细石排列而成,共有八行六十四堆。当地人说:夏季水势盛大时,石阵没入深渊;水退之后,仍然和原来一样。我新都的八阵图,地形像四面耸立的城门,中间排列着土垒,大约高三尺;耕田的人有时把它铲平,过了十多天又重新突起。这是它的精诚贯通上天、因而不能毁坏,大概不只是人们爱惜它的缘故。庆阳人韩君韩大之以进士出任我县县令,刚到任便拜谒武侯的荒祠,接着察看遗田,更加有所感慨,对我说:“有人在燕然刻石、书写功业,不过是铭刻石头而已,实在不值得称道。” 爱惜它的文字尚且不会使遗迹泯灭,何况是武侯的遗迹,难道可以忽视吗?如今夔州的八阵图,有和叔、独孤所作的记文,有少陵、东坡所作的诗,天下四方都明白知道;唯独这里反而湮没无闻,没有任何标志,使来往的人不向它致敬,樵夫牧童也不受禁止,这不是缺憾吗?祠宇应当立即修新;八阵图所在之处,想砍取石料立在道路左边,大书“诸葛武侯八阵图”,碑阴的文字,应该由您来写。尊崇贤者、保存古迹,用来表示仰慕,是善政之事;推考山川、考察记载往昔的事情,则是史家的职责。于是我写下这篇文字,刻在石碑上。

江祀记天子即位,怀柔百神,南渎献官,史臣慎作江祀。明天子之缵大统,光有神器,为百神主。嘉靖初元,仲春吉日,乃肇修羣祀。初筮于己丑,原筮于辛丑。大昕具冕服,御正殿,胪句传遐,致精纯四。驰上卿洎近臣,徧于岳镇海渎,古帝先王,先师,皇祖诸陵,分命史臣慎祀南渎大江,恭代鬯贽,往监攸沈。礼章有昈,厥惟多仪。夏四月庚辰,卜人练辰,有司备物,史臣展仪,肃将天祝,幽赞于神明。举爟张乐,三献望燎,巳事乃竣。川灵荅贶,荣光伏气,旭旭杲杲。工祝拜手稽首曰:「惟明天子不爱牲玉,礼仪具备,神降嘏福。」慎曰:「是知天咫,焉知民则?福在和,民和,民在善政,善政明神依。失政民罔依,民曰罔依,神亦罔依。明神失依,滛祀其崇,远聦明丑正直,求诸滛昏厉崇丰昵,非彝。明神其吐之,憸壬比周,忠直其羞之。世用雕政,用秕润下,反行罔象,遂腾灾沴,重仍漂邑,害稼丛降戾于兹邦,厥验惟不远。」今天子懋建中兴基,成民致神,厘正祀典。京邑首观,四方毁石经之庙,堕玄明之宫,滛祠攸屏,秩祀孔明。凶人黜伏,俊良交庆,元元蚩蚩,咸蠲胥戚。矧曰明神,其有怨恫?明天子克享万灵,克和万民。惟明觇幽,惟幽相明,幽明礼乐,厥鉴无岐。呜呼休哉!尔工祝何知?秘祝于祈年,餙瑞于效王?尔寔陋往闻,惟道洽德润,涤瑕荡秽,泽流南纪,永我皇仁,无疆之休哉!史臣颂烈,敬垂鸿休于玄石。

岁享旌忠庙碑记旌忠庙祀后唐节度使夏公也。公讳鲁奇,守武信日,董璋反东川,攻遂州,公在围城中,兵食尽而援不至,遂自刭死。公结发从军,事庄宗,早立慬于天下,驱驰中原,破劲燕,溃骁魏王彦章,号“千人敌”,竟成擒于公手。及其守一隅孤城,反受困于僮竖,岂非天哉!

传曰:“善死者不亡。”公善死矣。以身殉城,以死勤事,忠愤之气,凛然千载,宜其赫为明神,庙食一方也。欧阳公修史,以死事传之,五代之臣在是列者,仅十人耳。国朝敦重祀典,非功烈昭映史册者不与。大明会典所载全蜀合祀之庙七,而旌忠庙在焉。岂陈宝之光景动人,畏垒之私相尸祝班乎?土人每岁孟夏五日,远近相率,虔以承祀。祀仪杂用社蜡,顾未有迎享送神辞。县人士以为请,乃衍《楚辞·国殇》之义,摛诸声,刻诸丽牲石,用荐岁尝焉。其辞曰:「焫膋萧兮挹椒醑,承肹蠁兮闯神宇。神之灵兮毅且雄,精为星兮气为虹。着光景兮如在,标晴霞兮彤彤。神之来兮霄暧舒,披飒爽兮英风嘘。纷羽斿兮扬鸟旟,置霜矟兮絷云驹。渊渊兮摐皷,唳唳兮陈竿。歌振缕兮舞回礻?居神醉止兮奄虞虞。神之去兮灵泽下雨,沾俎兮雾蒙斝。留我禛兮蕃我禧,驱伯强兮逐肥虫?遗亩栖粟兮箔委丝。凶菑荡涤兮休德流滋,恢台孟夏兮岁以为期。拜神贶兮神无射,思斗城金壁兮奠我邦土。我民敬荐兮无绝终古。」

景川曹侯庙碑记由永宁江下泸州滩碛凡百十余,莫险于江门驿上下数里。皇明洪武中,命景川侯曹公震往平治之。陕西自宝鸡达汉中,贵州自永宁达云南之曲靖,四川自保宁达于利州,又自梅岭桥椿达于青川,而江门险滩伐石穿片?曹功尤巨且难。川陕云贵四处,东西南北广轮经纬五千余里,置驿奠邮,榰桥架栈,刬险为平,通夷达华,航鲸波而梯鸟道,去嵽嵲而就夷庚。其功力岂细哉?乃不易一寒暑而克襄其成,殆有神哉!五丁之开金牛,李氷之凿离堆,岂复让邪?公自制碑文,刻之岁月,工费首尾悉具。慎渫过江门见之屡矣。昔年待罪史局,细书石室,访求国初功臣姓名,不见所谓景川者。凤阳黄金纂述《开国功臣录》,巨细颇详,而亦遗曹侯焉。蜀之郡乘亦略不知修路浚江昉于何人,非缺典欤?中丞百川张公檄纳溪知县李发建侯祠,仲山罗公继之。凤冈一轩、姚吴两兵宪先后交速其役,相续迁秩去,功末落成。丁巳孟夏,大巡少宇宋公按部至泸,爰命摄州事马湖府同知薛治建绰禊春秋,岁享征文于慎为之铭曰:界首之江达于江阳,漾以长兮,淜濆汤汤,亘以石梁,舟楫妨兮。天圣皇爰命飞将,西南方兮,谷狠潭狂,奠为夷庚,比宣房兮,百八十霜,功积未彰,吁可伤兮。巴甸滇疆,阐幽是蘉,庙以觞兮,绦革有鸧,旌旆其扬,匪庞凉兮。荐鲤脍鲂,烹豚刲羊,簠簋享兮,徼福祈祥,惟神洋洋,降兹乡兮。南舟?仑,北航往来,康庄无劻勷兮,渰凄昭晹,芷茂兰昌,昭殸?木香兮,树碣崇冈,刻辞琳琅,示茫茫兮。

译《江祀记》天子即位后,安抚众神,命官祭祀南方大江,我这个史臣杨慎撰作《江祀记》。这是为了彰明天子继承大统、光大拥有神器、成为百神之主。嘉靖初年,仲春的吉日,于是开始整修群祀。初次占筮在己丑日,再次占筮在辛丑日。天刚亮时备好冕服,天子驾临正殿,宣读传达遥远各地的诏命,奉行精纯的祭礼。派遣上卿以及近臣,遍祭五岳、五镇、四海、四渎、古代帝王、先王、先师和皇祖诸陵;又分别命令史臣慎祭祀南方大江,恭敬代替皇帝奉献鬯酒和束帛,前往监督沉祭。礼仪章法明确,仪式繁多。夏四月庚辰日,卜官选择吉辰,有司准备祭品,我这个史臣陈列仪节,恭敬奉行天子的祝告,请神明在幽冥中相助。举起火炬,奏乐,三次献礼,望空焚燎,事情完成后仪式才结束。江川之神降下福赐,祥光和瑞气潜伏汇聚,明亮灿烂。祝官拜手叩首说:‘只有圣明的天子不吝惜牲畜玉帛,礼仪完备,神灵降下福禄。’我说:‘这只是知道天子的威仪,哪里知道百姓的法则?福在于和,百姓和睦;百姓和睦在于善政,善政施行,明神才有所依凭。失去政令,百姓便无所依凭;百姓说无所依凭,神明也就无所依凭。明神失去依凭,淫祀反而兴盛;远离聪明正直之人,去向淫昏、厉鬼、崇怪、丰厚亲昵之处求取,不合常道。明神应当把这些吐弃,奸佞小人与朋党相互勾结,忠贞正直者就会以此为耻。’ 世道因此施行败坏的政令,以糟粕之物润饰下民,反而推行虚妄,于是灾异接连发生,水患屡次漂没城邑,伤害庄稼,众多灾祸降临此邦;其征验并不遥远。如今圣明的天子努力建立中兴的根基,使百姓安定、神明得享,整顿并纠正祭祀制度。京城首先作出表率,四方拆毁石经之庙,推倒玄明之宫,屏除淫祠,使祀典等级清明。凶恶之人被贬退伏法,贤能之士共同庆贺,众多百姓都得以免除忧患。何况是明神,难道会有怨恨悲痛吗?圣明的天子能够享祀万灵,能够使万民和睦。圣明者能够察见幽冥,幽冥也能辅助圣明;幽明之间的礼乐,其鉴察没有差别。啊,多么美好!你这个祝官知道什么?只知道用秘祝祈求丰年,粉饰祥瑞来迎合君王。你实在浅陋,不懂得过去的道理;只有道德通达、恩泽滋润,洗涤瑕疵、荡除污秽,使恩泽流布南方,长久彰显我皇帝的仁德,才是无边的美善啊!史臣歌颂功烈,恭敬地把宏大的美德垂示在黑色石碑上。《岁享旌忠庙碑记》旌忠庙祭祀的是后唐节度使夏公。夏公名鲁奇,镇守武信时,董璋在东川反叛,进攻遂州;夏公身在围城之中,兵粮耗尽而援军没有到来,于是自刎而死。夏公成年即从军,侍奉庄宗,很早就在天下建立了功勋,驰骋中原,击破强劲的燕军,击溃骁勇的魏王彦章,人称“万人敌”,最终由夏公亲手擒获。等到他镇守一座偏僻的孤城,反而被童仆小子困住,难道不是天意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传记说:“善于死的人不会灭亡。” 夏公死得很有意义。他以身殉城,以死勤于职事;忠贞愤懑之气,千年之后仍凛然存在,理应显赫地成为明神,享受一方的祭祀。欧阳修修史,把他因死守职事而死的事迹列入传记;五代群臣中列入这一类的,只有十人。国朝重视祭祀制度,不是功业显赫、昭著于史册的人不予祭祀。《大明会典》所记载全蜀合祀的庙宇有七处,旌忠庙也在其中。难道是陈宝发出的光辉能够感动人,畏垒的私人祭祀能够与之相比吗?当地人每年孟夏五月五日,远近乡民相继前来,虔诚地奉行祭祀。祭祀仪式杂用社祭和蜡祭的礼仪,只是还没有迎神、享神、送神的辞章。县中士人请求我作辞,于是我推演《楚辞·国殇》的意义,写成歌辞,刻在祭牲的石碑上,用来奉献每年的秋祭。辞曰:“燃烧艾蒿,斟取椒酒;承接馨香,进入神明的宫宇。神灵威武而雄健,精魂化为星辰,气魄化为长虹。光辉显现,仿佛神灵亲临;彩霞高举,红光灿灿。神灵到来,天空阴霭舒展;披拂清爽之气,英武之风呼啸。纷纷羽旗扬起鸟形旌旗;陈列霜刃般的长矛,系住腾云的骏马。鼓声深沉,竿旗猎猎;歌声振动,舞姿回旋。神灵醉止,安享欢乐。” 留下福祯,增加我们的吉祥;驱逐伯强,赶走肥虫【缺字】;让遗留下来的田地栖息着粮粟,让竹帘上垂满丝织物。荡涤凶灾,流布美德;孟夏盛大而繁茂,年年以此为期。拜谢神明的恩赐,愿神明不要厌弃我们;思念斗城的金壁,奠定我邦国的土地。我们的百姓恭敬献祭,永远不断,直到万古。” 《景川曹侯庙碑记》从永宁江顺流而下到泸州,滩碛总共有一百一十多处,其中没有比江门驿上下几里更险的。皇明洪武年间,朝廷命景川侯曹公震前往治理。陕西从宝鸡到汉中,贵州从永宁到云南曲靖,四川从保宁到利州,又从梅岭桥椿到青川;至于江门险滩,开凿石壁、穿通【缺字】片【缺字】,曹公的功劳尤其巨大而艰难。川、陕、云、贵四处,东西南北的广度、长度、经度、纬度共五千多里;设置驿站、安置邮传,架桥搭栈,把险处削平,沟通夷地和华夏,驾船穿过巨浪,架梯通行鸟道,离开高峻险绝之处而趋向平坦大道。他的功力难道还小吗?竟然不到一年便完成了工程,大概是有神灵相助吧!五丁开辟金牛道、李冰凿通离堆,难道还能胜过他吗?曹公亲自撰写碑文,刻下年月,工程费用首尾全都具备。我多次经过江门,看见过这块碑。往年我在史局任职,仔细抄写石室中的文献,访求开国初年功臣的姓名,却没有见到所谓景川侯。凤阳的《黄金纂述开国功臣录》记载大小事情颇为详细,却也遗漏了曹侯。蜀地的郡志也完全不知道修路疏江始于何人,这不是典章的缺漏吗?中丞百川张公发檄文命纳溪县知县李发修建曹侯祠,仲山罗公继承此事。凤冈一轩、姚吴二位兵宪先后共同督促这项工程,后来相继升迁离任,工程最终没有完成。丁巳年孟夏,大巡少宇宋公巡按到泸州,于是命马湖府同知薛治代理州事,修建祠宇,举行春秋祭祀;每年祭享时征求我的文章,我为此作铭说:界首的江水通达江阳,长久荡漾;水势浩荡,横亘着石桥,阻碍舟楫。上天圣明的皇帝于是命令飞将,前往西南;峡谷险狠,潭水狂暴,奠定道路使其平坦,好比治理宣房;经过一百八十年,功绩仍未彰明,实在令人悲伤。巴地郊野、滇地疆域,阐发幽隐之功;建庙以献酒,红绛旌旗飞扬,并非庞大冷落。献上鲤鱼脍和鲂鱼,烹煮猪羊;簠簋盛列祭品,祈求福佑吉祥。神灵浩荡,降福此乡。南方舟船【缺字】北方航运往来,康庄大道没有阻碍;阴云消散,光明显现,芷草茂盛、兰花昌盛,昭明的声誉与草木香气一同流布;在高冈上树立石碑,刻写琳琅文辞,使其显示于无边的后世。

工科题名记六科为天子亲吏,列署旧在掖门内,会值欝攸变,乃移署掖外之两翼,其为禁近同也。官名在洪武初为起居注,寻因在列者八十一人,适合周士数,遂称元士,又改源士,谓政事本源也。后乃用部名分六科,官称为给事中,有都有左右,定秩为七品,其为侍从同也。所掌章有参驳,人有紏劾,小有专达,大有合举,其为出纳同也。厥制大凡如此。诸科故事皆有题名,以署切中禁,多建于东长安之直庐。在工科者旧有仕版登首,景泰而止。弘治中都给事中王君汉英镵石记之,则自弘治而上遡洪武,比仕版加详。正德中左给事中王君拱之因庐灾碑阙,恐坠其存,复锲之版而续以继者。今都给事中石君季瞻又惟前所题名有挂漏也,及取之圣政记,取之名臣录,取之文人之集,取之世家之乘,以所续考重合二籍,再立石焉,视前大备矣。大耳目之官,聦明攸寄,百度万务悉在见闻,联事交承,怠以诿焉,曰非职思之内也,人其谓斯何故?君子谓是举也,见设官之意焉,见纳谏之美焉,见前人之绩焉,见后世之师焉,见相观之善焉,见劝忠之谊焉,见官常之暇焉,见坠务之修焉。传所谓言之可名作而可记者,夫是举也,季瞻实创之,王君明遇、祝君遥绪、翟君廷献相之,诸科之长黄君伯魁、俞君国昌、朱君应周、汪君天启、王君存约相与观厥成焉。

四川御史题名记御史之职,出则布天子之宪于万里外,一方政令听命惟肃,虽僻于绝徼,微于童稚,无不风动。墨吏无艺,与豪猾并植,束手归狱。其良者则幸其植立,引翼以自遂焉。激扬黜陟,任斯重矣。自先王省方之制废,然后巡行直指之使见于史籍,东西之略于是乎知之,内外之治于是乎齐之。重不亦宜乎?弗重则弗行,弗行则远,或忘远之,忘治之戾也。维皇建极,分天下为布政司者十三,内十三道,实监察之。岁恒廷遣一人往按其方。西蜀自古号为逖远,然去汉唐当时都,极不过三四千里。今国家宅冀方,应北辰,蜀越在万里。公私文告邮达以月期,长吏媺恶简书达以年期。憔悴呻吟之民,迁延冤滞之獤,灾沴逋逃之变,一不达于县,再不达于州。天日高远,有终坐偾圯而不能达者矣。由是言之,巡行之法,天下所均,蜀其尤重者也。历国初至今兹,历凡三周甲子,而道揆法守无有远迩,昭如一日,近如咫尺。礼不勤省方,治不出垂拱,实惟明明之宪,布在万里,与共职者惟良御史乎?行台旧有题名石,在表着右首。永乐甲申,逮正德丙子,得九十二人,积岁勒名碑方已盈。丁丑,姑苏卢君师邵来按,乃伐石更端焉。新碑名实自师邵始,匪用行??交承联岁月而已。因其名问其行,考其时,稽其事于政,庶有禆乎?其说在前碑之跋,实君尽言也。将拓大前韪而塞之违,又将使嗣者周旋其言而兴起焉。当宁之忧,庶其可分;远人之望,庶其可达;官师之规,庶其可尽矣。君莅蜀一年余,崇教厚俗,禁慝去衺,吏有治程,民有奠业,士有誉籍。盖本其学术之懿,而品藻之公,发擿之徤,以成之,故卓然不愧其言云。碑事适成,君将致代,予与为记也。

译《工科题名记》六科是天子亲自任用的官署,过去各署都在掖门以内,后来正好遇到火灾,于是把官署迁到掖门外的两翼,但它们同样属于禁近之地。官名在洪武初年称为起居注,不久因为在职者有八十一人,恰好符合周代士的数目,便称为元士,后来又改称源士,认为政事是万事的本源。后来才采用各部的名称分设六科,官名为给事中,设有都给事中、左右给事中,品秩定为七品;其职责也和侍从相同。所掌章奏有参驳,所掌人物有纠劾;小事可以专门上达,大事则合并举奏;其职责也和出纳诏令相同。制度大体如此。各科旧例都有题名碑,因为官署接近宫禁,多建立在东长安门的值庐。工科过去有仕版,登载官员姓名,至景泰年间停止。弘治年间,都给事中王汉英刻石记载此事,从弘治向上追溯到洪武,比仕版记载更详细。正德年间,左给事中王拱之因值庐火灾、碑石残缺,担心名录不能保存,又重新刻版,并续刻后来任职者。如今都给事中石季瞻又认为过去的题名有所遗漏,于是从《圣政记》取材,从《名臣录》取材,从文人的文集中取材,也从世家的史乘中取材;把续刻部分加以考订,与两部名录重新核合,又立石碑,和以前相比完备多了。六科是天子的耳目之官,聪明才智寄托在他们身上,百官制度和万般事务全都要靠他们听见、看见;各部门相互联络、交接承办,如果懈怠而互相推诿,说这不是自己职分思虑以内的事,人们将怎样看待这种行为呢?君子认为这次举措,可以看见设置官职的本意,可以看见接纳谏言的美德,可以看见前人的功绩,可以作为后世的师法,可以看见彼此观摩的好处,可以看见劝勉忠诚的意义,可以看见官府常规的闲暇,可以看见废弛事务得到修复。传记所说那种言语可以命名、事迹可以记录的事情,正是这次举措。石季瞻确实创议了此事,王明遇、祝遥绪、翟廷献相助;各科长官黄伯魁、俞国昌、朱应周、汪天启、王存约共同来观看它的完成。《四川御史题名记》御史的职责,出巡时把天子的法令布告到万里之外,一个地方的政令都听命于他的整饬;即使偏僻在极远的边地,即使微小到儿童,没有不受到风化影响的。贪官污吏无法施展,与豪强狡猾之徒相互勾结,便束手归入狱中。那些贤良的官员则有幸得到扶植,借助羽翼来成就自己。考察官员、升降黜陟,这个职任实在重大。自从先王巡行四方的制度废止以后,巡行直指的使者才见于史籍;东西各地的大略情况由此得以知晓,内外治理由此得以整齐。它的重要,不也很合宜吗?不重视它就无法实行,无法实行就会使远方之地被遗忘;忘掉远方,就是忘掉治理的弊病。皇帝建立纲纪,把天下分为十三个布政司,京畿以内设十三道,实际负责监察。每年朝廷常派一人前往巡视本地。西蜀自古号称遥远,但距离汉、唐当时的都城,最远不过三四千里。如今国家建都在冀方,与北辰相应,蜀地距离京师超过万里。公私文书通过驿站传达,往往要以月计算;长官的善恶记录传到京师,则要以年计算。憔悴呻吟的百姓,迁延未决的冤狱,灾异、逃亡等变故,第一次不能上达县里,第二次又不能上达州府。天高日远,甚至有始终因败坏而不能上达的事情。由此说来,巡行的制度是天下共同需要的,蜀地尤其重要。从开国初年到现在,已经经历了三个周甲子;无论远近,道德纲纪和法令守则都像一日一样明白,近如咫尺。礼制不需要频繁巡省四方,治理也不必超出垂衣拱手;真正能够使这些成为现实的,只有圣明的法令布行于万里之外,而共同担负这项职责的,难道只是贤良的御史吗?行台旧有题名石碑,立在表彰处的右端。永乐甲申到正德丙子,共有九十二人,年年刻名,石碑已经刻满。丁丑年,姑苏人卢师邵来任巡按,于是砍石重新开始刻立。新碑的题名确实从师邵开始,并不只是用来记录交接和任职年月而已。还要因姓名考察他们的操行,依据时代考查他们的作为,从政事中核验,希望有所补益吧?这些话写在前碑的跋文中,实际上是卢君把意思全部说尽了。他将把新碑拓宽,补足前碑的遗漏;又将使后来继任者反复阅读这些话而受到激励。朝廷的忧虑,大概可以由此分担;远方百姓的期望,大概可以由此上达;官员和师儒的规范,大概可以由此完全实现。卢君治理四川一年多,崇尚教化、厚待风俗,禁止邪恶、革除奸邪;官吏有治理的成绩,百姓有安定的产业,士人有声誉名籍。这大概是由于他根本上的学术美善、品评人物公允、考察揭发有力,才成就了这些,所以卓然无愧于他所说的话。碑刻事情恰好完成,卢君将要交代后任离去,我因此为他作记。

四川建昌兵备道题名记西蜀宪司臬臣奉玺书整饬兵备者六:居东曰东达,居南曰叙泸,居北曰安绵,居西北曰松潘,居东北曰威茂,居西南曰建昌。建昌其治古卭都,其镇山曰大雪,其江大渡,其梁度索,其济悬橦,其连乌蛮,其距吐蕃,其利镠铁。故其兵犀锐,其时瘴厉,故采风监使罕至。其控卫所无州县,故人悍而易法守。其望京师万里而遥,望成都亦千里而遥,故有事则艰于达闻,有警则易为析荡。此五服之要服也,九州岛之绝徼也。而当宁顾諟岩廊经略兵备之选,尤为重焉。事事有备,备不亦重乎?守在四夷,边不尤重乎?迩者嘉靖十七年,以川南壤地绵亘广轮千里,难于控制,乃以眉卭雅三州八县,并建昌六卫、天全、黎州二司,增为上川南道。文经武纬,绣错牙入,建节开府于卭,而霜降氛销,岁行秋焉。规抚详矣,擘画精矣。行司旧有题名之碑,而石理爻?守泐,字类蟫螙。岁乙卯,今兵宪北川陆公重勒坚珉于临卭之署,以趾前美,启后贤,可谓品式备举,综理微密矣。不鄙以记属慎,昔从史氏后,不敢以不文辞。公在镇二年,揆文教以淑士类,奋武卫以惩不恪,傍睨者初咸危且难,之后乃服膺交颂焉。是非走一人之言也,全蜀舆人之言也。兵备姜公去思记【龙】云南治城西,上永昌经途所亘,旁多寇巢,曰金鸡庙、赤石崖、螳螂龟山、铁索箐诸寇夷也。不田不蚕,刼以为世,箐居则以善刦相长,雄丑类婚匹,女氏辄问曰:「尔男能蹶张而刦商乎?」若是者以为恒俗。弘治中,始州宾川卫大罗城迷渡戍普滑,凡以弭之也,而竟不弭。时有某宪臣行部,遇寇方截途,二商惶迫归命车下,夷寇直前立捽二商,刃之囊其货而去。若是者以为恒。闻嘉靖初,太仓姜公梦宾擢云南副使,饬备澜沧,首执土酋而威之曰:「盗所隐货与盗同罪,尔为世官而纵寇分赃乎?盗之不获,何以尔为?尔之不治,何以我为?」遂罪其尤者数人。诸闻者不寒而栗,争出死力以效用。奉檄克期捕贼,虽元日不敢归。家无几何,巨寇尼龙伏锧,姚嶲路通矣。又单骑躬至夷箐,召译人传谕之曰:「有司顷无尔恤,悉陷尔民为盗,今吾尔抚,悉令尔盗为民,皮裳菜食,任尔生息,龙街、虎街贸易往来,尔能从乎?」众皆玃腾獾呼曰:「前此我辈下山即执诬指为贼,闭箐深居,又难以得食,求活之道,非刼无由也。生未尝见官莅此地,亦不曾闻此言,有苦莫伸。今上知我心,又恤我生,而今而后不为非矣。」相率解刀弩,率妻子罗拜。公问之曰:「是若母与妻耶?是若子与女邪?」对曰:「然。」尔不爱邪?对曰:「爱。」因谕之曰:「尔为盗受戮,身首异林,所爱非尔有也。」咸叩头洒泣拊心誓曰:「不复为非矣。」自是夷民出箐为市,无异编民,行商宵征,哨堡晏寝,百年来未之前见也。夷有亏定者,夙为盗而富,改业而贫,妻子怨之,谇语不已。定曰:「我巳矢心为良矣。从汝言,脱复有犯,何面目见姜公?」引药自尽。其信服异类,义感小人如此。环澜沧千里,行旅戴之如父母,惟恐一日去也。丙戍春,公解官归,士君子识与不识皆重惜之。商人相语曰:「我曹无庇矣。」去之日,攀鞅拜尘,嗟咨涕洟者塞涂十余里。赵州同知吕希夷因民不忘,立去思碑,请文之。予闻治盗有道,不在胜之,而在靖之。观公之迹,足以为效矣。其驭土酋曰威,抚箐夷曰仁,威逋寇曰义。威以先,摄令则必行;仁以心,感恩则易结;义以耻,格恶则永悛。由得其道也。昧者为之,征调千里,骚骇一方。羽檄之驰,则若风飞;挽之急,则若流然。而威之得丧,寇之靖否,犹不可知也。其相悬,不亦远哉!唶,公弗可留已。块焉之石,胡以慰人思乎?惟其良法炳然,率由勿更,则为道径而为力易。是故西人之望也。思公者,其有感于予言乎?继公者,其有感于予言乎?

译《四川建昌兵备道题名记》四川西部按察司中,奉玺书整饬兵备的按察官共有六处:驻在东部的叫东达道,驻在南部的叫叙泸道,驻在北部的叫安绵道,驻在西北的叫松潘道,驻在东北的叫威茂道,驻在西南的叫建昌道。建昌道治所在古代的卭都,镇山叫大雪山,江叫大渡河,桥叫度索桥,渡口叫悬橦,连接乌蛮,抵达吐蕃,所产资源有镠铁。因此这里的兵器锋利,气候又多瘴疠,所以采风监察使很少到达。这里所辖的卫所没有州县,所以百姓强悍而容易违犯法令。这里距离京师万里之遥,距离成都也有千里之远,因此有事时很难迅速上报,有警时又容易被侵扰荡乱。这是五服之中的要地,也是九州之外的偏远边疆。而当今皇上顾念朝廷,在筹划兵备人选时,对这里尤其重视。事事都有准备,准备难道不重要吗?守卫关系到四夷,边防难道不更加重要吗?近来嘉靖十七年,因为川南土地绵延广阔,纵横千里,难以控制,于是把眉州、卭州、雅州三州八县,以及建昌六卫、天全、黎州二司,增设为上川南道。文官武将相辅相成,交错设置,建节开府于卭州,于是霜降而瘴气消散,岁时也进入秋季。规划抚治已经周详,筹划安排已经精密。行司旧有一块题名碑,但石质纹理交错,守护不严而剥落,字迹像被蠹虫蛀坏一样。乙卯年,现任兵宪、北川陆公又在临卭官署刻勒坚石,以承继前人的美德,启迪后来的贤者,可以说制度典范完备,综合治理细密了。他不嫌弃我,把记文托付给我;我过去曾跟随史官之后任事,不敢以文辞浅陋推辞。陆公镇守此地两年,衡量文教以使士人向善,奋力整顿武备以惩罚不尽职者。起初那些在旁观望的人都感到危险艰难,后来才心悦诚服,交口称赞。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话,而是全蜀百姓共同的话。《兵备姜公去思记》【龙】云南府治城西,是通往永昌的道路,沿途盗寇巢穴很多,有金鸡庙、赤石崖、螳螂龟山、铁索箐等处的盗夷。他们不耕田、不养蚕,把劫掠当作世代职业;居住在箐中的人便以善于抢劫互相助长,强悍丑陋的同类相互婚配,女子常常问男方:“你的男人能拉开强弓去抢劫商人吗?”像这样的人,竟把它当成常规风俗。弘治年间,才开始在州宾川卫大罗城、迷渡戍、普滑等处设置防备,都是为了平息他们,但最终并未平息。当时有一位按察官巡视部属,遇到盗寇正在截断道路,两个商人惊恐窘迫,回到车下求饶;夷寇径直上前,揪住两个商人,杀掉他们,搜取货物后离去。这样的事情,他们竟当作常态。听说嘉靖初年,太仓姜公梦宾升任云南副使,整饬澜沧江一带的防务,首先抓住土酋震慑他说:“盗贼藏匿货物,和盗贼同罪。你世代为官,却纵容盗贼、分取赃物吗?盗贼抓不到,要你这个官做什么?你不能治理,又要我这个官做什么?”于是惩办其中罪行最重的数人。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寒战恐惧,争相竭尽死力来效命。奉檄限期捕盗,即使是元旦也不敢回家。没有过多久,大盗尼龙伏法,姚州、嶲州的道路也通畅了。姜公又单骑亲自来到夷人居住的箐中,召来译人传话说:“从前官府没有体恤你们,把你们的百姓全都陷成盗贼;如今我来安抚你们,要把你们的盗贼全都变成百姓,穿皮衣、吃蔬菜,让你们任意生息;龙街、虎街之间恢复贸易往来,你们能听从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众人都跳跃着像獾一样呼喊:“从前我们一下山,便被官府抓住,诬指为盗贼;关在箐中深居,又难以得到食物,求生的道路除了抢劫别无办法。我们活着从没见过官员来到这里,也从没听过这样的话;有苦却没有地方申诉。如今上官知道我们的心意,又怜恤我们的生活,从今以后我们不再做坏事了。”众人相继解下刀弩,带领妻子儿女罗列跪拜。姜公问他们:“这是你们的母亲和妻子吗?这是你们的儿子和女儿吗?”他们回答:“是。”姜公问:“你们不爱他们吗?”回答:“爱。”于是告诫他们:“你们如果因为做盗贼被杀,身首分离,所爱的人就不再属于你们了。”众人都叩头流泪,捶胸发誓说:“再也不做坏事了。”从此夷民走出箐林进行贸易,和编户百姓没有区别;行商夜间赶路,哨堡也能安稳睡觉,这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夷人中有个叫亏定的,过去做盗贼而富裕,改行后变穷,妻子儿女怨恨他,整天不停地责骂。亏定说:“我已经发誓决心做良民了。听从你们的话,如果再犯事,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姜公?”于是拿药自尽。他使异族归心服从、以义理感化小人的程度,竟到了如此地步。澜沧江周围千里之内,行旅都把他当作父母一样拥戴,只怕他有一天离去。丙戌年春天,姜公解职归去,士人君子无论相识与否,都深深惋惜他。商人们互相说:“我们再也没有庇护了。”姜公离开那天,人们攀住马鞅跪拜在尘土中,叹息流泪的人堵满道路,绵延十多里。赵州同知吕希夷因为百姓不忘记他,立了一块去思碑,请我撰写碑文。我听说治理盗贼有方法,不在于战胜他们,而在于使他们安定。考察姜公的事迹,足以作为效法。他驾驭土酋靠的是威,安抚箐中夷人靠的是仁,威服逃窜的盗寇靠的是义。先用威势,摄服之后命令就一定实行;用真心施仁,感动其感恩之心,就容易结成关系;用义理使其知耻,恶行被纠正后就能长久悔改。这是因为掌握了正确的方法。昏昧的人治理此事,往往千里征调,骚扰惊动一方;羽檄飞驰,就像风吹一般;催逼得急,就像流水一样。然而威势能否树立或丧失,盗寇能否平定,仍然不可预知。彼此相差,岂不是很远吗!唉,姜公终究不能留下了。只用一块孤零零的石碑,怎么能安慰人们对他的思念呢?只要他的良法清楚昭著,大家一概遵循而不改变,就能成为治理的道路,而且用力也容易。因此它是西方百姓所盼望的。思念姜公的人,难道不会对我的话有所感触吗?继任姜公的人,难道不会对我的话有所感触吗?

新都县重修儒学记孔子之道与王化远迩偕天地恒久,盖自鸿荒肇牉,神圣迭兴,亨屯弥纶,渐次除乂。以易大传所叙十三卦观之,自网罟耒耜至于宫室书契,所以厚生安性者备矣。繄教化犹未尽敷也。逮于唐尧之世,始命契为司徒,教以人伦,亲以五品,文明于是乎嘉会,比屋于是乎可封。故孔子删书,始于唐尧,而称尧曰大哉,而与天同其荡荡,所谓焕乎文章者在是矣。其后成汤遂有天下,而孔子殷之后也,生当春秋之世,主乎定哀之间,帝纲沉,圣法斁,凤不至,麟巳踣,乃与一时明睿英迈之才,讲继往开来之学。斯文虽厄于上,而大明于下,是契为一代师,而孔子为亿万代师矣。祖孙相望,上下千载,又纂尧之成功,文章于无穷,而荡荡与天同大焉。惟时禹稷皆圣人,皆有大功于民,其后皆有天下,然未有世系绵延与天地并如契之后也。以是知教化之功大矣,天之笃佑斯文者至矣。嘅在当时,传习肄业,惟缁帷之林,杏树之坛,舞雩之下,未有宫室居宇及廪食都养,如今日之盛且普也。士生斯时,亦何遇之盛哉?吾邑新都之有学旧矣,自汉文翁为守,而还列城皆有学,而蜀之弦诵比邹鲁,文章冠天下。吾邑者,如杨厚之对策,汝敦之孝廉,父子继羙,兄弟蝉联,着于史册,炳如丹青。有唐初造文熖益辉,学记有杨烱之碑,摛辞掞千言之藻,锲石虽泐,方乘具在。宋兴三百年,科第若栉比,则有若邓应午之师范,五城布景范之尽节,王事圣朝,吴元年初,赵天泽早识刘基于泥涂,以成开天攘夷之大功,教化焉可诬哉?乃弘治甲子历嘉靖丙戌,庙庑倾颓,妥神无所,堂斋坍□鞠为园蔬。主簿薛君海请于巡抚中丞碧泉张公素继之,戴公鱀巡按英皋喻公时,提学宪使雨泉陈公鎏同声众允,助以罚锾,而教谕伊任,训导刘士允孙翮,又汲汲经营不愆于素,以癸丑上。春人日,经始三月八日,隆栋而木有古株跃于水中,奇若禹庙之梅梁,事符临武之皷木,天若相之,成人喜忘其劳,遂创此巨役。毕兹庀休,以标文化之渊源,以昭后进之模楷。诸君之功,良有禆于吾邑,非浅;而食不出于头,会泉不出于口,率尤人之所难,事之可纪也。薛尹、刘孙四君及学彦某等,以慎邑人也,见委以记绘。天游圣何假雕虫之辞,大壮斯干,聊为岁月之纪,用镌灵陶禆垂永礻?冀其工直金粟之目。董役助赀之人,洎审曲面势之详,太一丛辰之卜,并列姓名于碑之阴。

楚雄府定远县新建儒学记云南楚雄府属县曰定远,旧未有学。按察司提学副使仰齐胡公尧时建议,上请于朝始命建学,盛举也。经始于嘉靖二十六年孟秋,释菜于二十七年长至,学成宜有记。县之官师请于胡公,公乃猥以慎尝从事,秉笔后属为记之。慎参按图经域志,定远在汉为越嶲郡地,三国时诸葛忠武侯征南中,营于此,今之望子洞遗址尚存。唐武德中置西濮州,贞观中更名髳州,后讹称牟州。宋世沦于段高二僣夷,至胡元立牟州千户,至正改为定远州。国朝因定远之名而降州为县,百七十年而始建学。皇明文治之遥,声名之盛,使仲尼之道与王化远迩,多士生斯时斯地,亦厚幸矣。呜呼!汉之斥土名越嶲者,以斯地实越嶲水以彰休盛,然特为僻土,服远言尔。武侯南征,天威赫着,而文治犹未遑。唐则先服后叛,宋则画界陆沉,元虽合为一统,而胡俗无讥焉。国家以纲常为治,礼乐为教,云南虽去神皋万里,而气厚风和,君子道行。洪武初元巳入荣被天言之褒矣。咨尔多士,涵泳圣涯,岂可以憬彼自弃乎?矧髳濮之名巳见牧野,其归仁膺化巳兆于武王允清之代,而武侯之所过化,则澹泊明志之道,真宁静致远之心,学诸士子独无兴起之思乎?夫学亦多说矣,肇始于六经,而发挥于诸儒,更仆不可终而走也。独举武侯澹泊宁静之二言者,以古者建学立师,必本其地望,希贤怀古,恒首其儒先。武侯在定远,固名宦之首称巨擘,亦后学之指南。元龟藏焉,修焉之余,而马?岂焉仰焉息焉游焉之暇,而咏焉绎焉,亦可以为成人矣。由是而之焉,以上希乎圣教,敢谓无其人乎?庸书以俟。若夫建学诸与有劳者,皆列其名行??于碑之阴。

译《新都县重修儒学记》孔子的道与王化,无论远近,都和天地一样长久。大概自鸿蒙初开以来,圣贤相继兴起,通达与困厄交替,逐渐把天下治理起来。按照《易经·大传》所叙述的十三卦来看,从结网捕鱼、制作耒耜,到建造宫室、创造书契,凡是使生活丰厚、使性情安定的东西都齐备了,只是教化还没有完全施行。到了唐尧时代,才开始任命契为司徒,用人伦教导百姓,使五种亲属关系亲睦;文明由此形成盛大的和谐,家家户户都可以称为善人。因此孔子删定《尚书》,从唐尧开始;称赞尧说“伟大啊”,说他的胸怀像天一样广大,说的“光明灿烂的文采”,就在这里。后来成汤终于拥有天下,而孔子是殷商后裔,出生在春秋时代,处于定公、哀公之间。那时帝王纲纪衰落,圣人法度败坏,凤凰不来,麒麟已经倒地,于是孔子和当时明智英迈的人才一起,讲论继承前人、启迪后世的学问。这种文化虽然在上层受到困厄,却在下层大为昌明;契成为一代人的老师,孔子则成为亿万代人的老师。祖孙相望,上下相隔千年,又共同继承尧的功业,使文章流传无穷,广大胸怀和天一样宏大。禹、稷当时都是圣人,对百姓都有大功;后来也都拥有天下,但还没有像契的后代那样世系绵延、与天地并存。由此可知,教化的功效是多么宏大,天对这种文化的深厚佑助是多么至极。感叹当时,传授学习、从事学业的地方,只有黑色帷帐的讲堂、杏树坛场和舞雩台下,还没有像今天这样广泛而兴盛的宫室居所、廪食供养。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又是多么幸运啊!我们新都县设立学校已经很久了,自从汉代文翁任蜀郡太守以后,各城都设有学校,蜀地的弦歌诵读可以和邹鲁相比,文章名冠天下。我们新都县,像杨厚的对策、汝敦的孝廉,父子相继成名,兄弟接连登第,都著录在史册上,鲜明如丹青。唐朝初年文教兴盛,光彩更加显著,学校记事中有杨炯的碑文,他铺陈千言的华美文辞,即使石碑已经剥蚀,地方志仍然保存。宋朝兴起三百年,科举中第者密集如梳齿,其中有邓应午这样的师范人物;五城有布景范这样的尽节之臣,奉事圣朝;吴元年初,赵天泽在泥涂中早早识得刘基,从而成就开创天下、攘除夷患的大功,教化怎么可以诬蔑呢?可是从弘治甲子到嘉靖丙戌,庙宇廊庑倾倒破败,神位无处安置,讲堂斋舍坍塌,荒废成了种植蔬菜的园地。主簿薛海请求巡抚中丞碧泉张公素继、戴公鱀,巡按英皋喻公时,以及提学宪使雨泉陈公鎏共同支持;众人一致答应,并用罚款资助工程。教谕伊任、训导刘士、允孙翮,又急切经营,未辜负原来的期望,到癸丑年上报。春天的人日开始动工,三月八日开建。高大的栋梁已经架起时,木材中有一根古树突然跃入水中,奇异得像禹庙的梅梁,事情又符合临武击鼓取木的传说。上天仿佛在帮助他们,众人因而高兴得忘了劳苦,于是完成了这项巨大工程。工程竣工后,用来标明文化的源流,昭示后进的楷模。诸位的功劳,对我们县很有补益,绝非浅薄;而且粮食没有出自县库,泉水也没有取自百姓口中,能做到这些尤其困难,是值得记载的事情。薛尹、刘孙四位君子以及学校中的诸位才俊,认为我谨慎熟悉本县事务,委托我撰写这篇记文。我的文章哪里值得雕琢,只是赞美这项伟业,姑且作为岁月的记载,用来刻石,愿灵陶禆永远流传,希望工程费用能够列入金粟之目。主持工程、资助钱财的人,以及审察地形、确定形势的详情,还有太一丛辰的占卜结果,都把姓名列在碑的背面。《楚雄府定远县新建儒学记》云南楚雄府所属的县有定远县,过去没有学校。按察司提学副使仰齐胡公尧时提出建议,上奏朝廷,才开始下令建立学校,这是盛大的举措。工程始于嘉靖二十六年孟秋,嘉靖二十七年夏至举行释菜礼,学校建成后应当有记文。县里的官员和教师向胡公请求,胡公于是屈尊把这件事交给我;我曾参与其事,便执笔为它作记。我查考图经和地方志,定远在汉代属于越嶲郡,三国时诸葛忠武侯征讨南中,曾驻扎在这里,如今望子洞的遗址还存在。唐武德年间设置西濮州,贞观年间改名髳州,后来讹称为牟州。宋代沦陷于段氏、高氏两个僭越的夷族政权,元代至胡元时设牟州千户,至正年间改为定远州。本朝沿用定远之名,把州降为县,经过一百七十年才开始建立学校。大明文治的深远、声名的盛大,使仲尼之道与王化无论远近都能传播;众多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和地方,也是非常幸运的。唉!汉代把这片土地命名为越嶲,是因为此地确实有越嶲水,以彰显其美盛;但它终究只是偏远土地,不过是说它归附远方而已。武侯南征时,天威显赫,但文治还来不及施行。唐代先服从后反叛,宋代划界而陷落,元代虽然统一为一体,却没有讥责胡俗。国家以纲常治理天下,以礼乐施行教化;云南虽然距离京城万里,但地气厚实、风俗和善,君子之道得以推行。洪武初年,已经进入荣受天子褒奖的行列了。你们这些士人,应当沉浸在圣人教化之中,难道可以仰望远方而自暴自弃吗?何况髳濮之名已经见于牧野,它归顺仁德、接受教化的征兆,早已显现在周武王清明的时代;而武侯所到之处受到教化,他那澹泊明志的道理、真正宁静以致远的心境,难道求学的士子们独独没有奋发兴起的想法吗?关于学校的学问,论说已经很多了,起源于六经,经诸儒发挥,连续传说下去,几乎说不完。我独自举出武侯“澹泊”“宁静”这两个词,是因为古代建立学校、设立老师,必定以当地的名贤为根本;仰慕贤者、怀念古人,总要首先推重本地的儒者先贤。武侯在定远,本来就是当地名宦中首屈一指的巨擘,也是后学的指南。这里藏有古代的大法,修习之余,可以在这里仰望、休息、游览;闲暇时吟咏、推究,也就可以成为完成人格的人了。由此不断前进,向上仰慕圣人教化,难道敢说这里没有这样的人吗?姑且写下这些,等待后来的验证。至于参与建学而有功劳的人,都把姓名和事迹列在碑的背面。

临安府乡贤祠记嘉靖甲午,诏天下正祀典,乡贤之祠遗者增之,严不在祀法者汰之,未剏者于是乎始。乃云南临安知府事姜安,建水州知州事沈常?心学教授赵维贤,询舆议,稽郡乘,师言佥同,荛言攸恊,乃上于布政使王俊民,闻于监察御史董珊,卒如若请。乡贤之祀,自今日始也。祠我皇明四公:曰杭州府知府张公隆,南阳府知府邢公干,两淮运司经历封南溪知县张公文宗,文昌县知县田公荣。其鲜也,盖严也。曰居丧哀毁踰礼,庐墓官处,脂膏不自肥,泽西湖广其利,鄣水安其钟。考绩三载,最于全浙,是杭州公之行也。曰赡族而族待以举火,起家而家世其清德,守泸州而泸人尸而祝之,守南阳而南阳社而稷之,是南阳公之行也。曰悃愊禔身,孝友睦亲,膺屡荐不留归养,弃官敦行,化俗蕃祉,老寿是南溪公之行也。曰不工于媚贵人,而有余于裕孱民,勇于退田亩,而怯于入公府,是文昌公之行也。临安在唐宋为剽分,元世无闻,自国朝有科目以还,金闺之籍相属,而称乡贤者仅此,严哉!世之巧言强有力者,可以百役其私智,而不获一于公议,虱于庭,蠹于里,阳鱎于邦,剪公财?秉弱产,丰屋蔀家,华衣光佩,市童诩里妇矜,朝露未期,厌厌如泉下人矣,况能作九原凛生气,享社献侑瞽宗乎?君子谓是举也,昭则戒违,彰往?日耳力?来,是之谓名教,名教之谓政首,政首之谓人纲人纪。人纪弗纪,曷昭曷戒曷彰曷?日耳力?哉!作临安府乡贤祠记。

七星桥记且兰古壤,贵竹今藩,割串云之剽,分躔参井之余,度粤讪西路,实贯南中,关号七星,孔明禡牙之地,卫名毕节,关索授钺之区,虽卉服之杂居,乃朝宗之首路。狂溪狠谷,山状马鞍者,弥千危磴,悬崕城北,虎牢而倍蓰,两嵚夹峙而有水千寻,过涉以无舟,夏潦秋霖,鼓洪涛于树杪,浮丘沉陆,阻行李于荒途。叱石谁感乎?鼋鼍成梁,空瞻于乌鹊,但知行恻,末见当仁。道士黄一中,厥徒周阳泰,云游戾止,喟然叹云:“高下必因乎丘泽,朝夕恒仿乎日月。”此双崕有天生之石岸?秉千章,饶地产之名材,人心若坚,神功可冀,矢磨杵成针之志,徼折梅寄樠之灵,薙狝刋林,鸠僝镂岊,淬兹寸愿,砺彼羣徒。高义动万商之渊泉,胜缘集三省之刀布,出蘙荟而壮结构,刬幽?页荎以施舆杠。鴈齿旁阶,溅沬飞流,不染鱼鳞上瓦,阑风伏雨,无虞在天,半空去地千尺,星梁斗柱,榰银汉以横陈,雪浪云涛,拖玊虹而曲抱。骑无输载,氓不褰裳,阳侯惊波,易为方轨,冯夷浸宅,履作康庄。相彼桥中潬于黄河,手握征南之节,较昔梁孙原于黑水,身乘慱望之槎,岂有一介羽流握其十指,绵力禆君子之平政,遵王道之景行,欻奠夷庚,罔烦令甲,欢歌美谚,近传罗甸之口碑,隐行昭名,远契漆园之心印,将永玄玄之绩,可保?言郁郁之文,爰锲贞氓,匪溢华衮,薄言观者,勿替引之。

云局记点苍山之林?彔有王局观焉。四时有云气带其间,于夏尤着。故状其景曰「玊局夏云」。张子九言有书舍在其下,予题之曰「云局精舍」。一日坐予于堂,曰:「请问学?」予曰:「子知夫云乎?知云则知学矣。夫云者,为雨乎?雨者,为云乎?无云则无以为雨矣。犹之地产植物,花者为实乎?实者为花乎?无花则无以为实也。夫学何以异是?慱我以文,约我以礼。无文则何以为礼?无慱则何以为约?今之语学者,吾惑焉。厌慱而径约,屏文而径礼,曰:『六经吾注脚也,诸子皆糟粕也。』是犹问天曰:『何不径为雨?奚为云之扰扰也?』问地曰:『何不径为实?奚为花之纷纷也?』是在天地不能舍慱而径约,况于人乎?云,天之文也;花,地之文也;六经诸子,人之文也。见天人而合之,斯可以会慱约而一之,此学之极也。」张子避席曰:「夫子命贯矣!请终身诵之。」

译《临安府乡贤祠记》嘉靖甲午年,皇帝下诏整顿天下祀典:乡贤祠已经遗失的增修,不合祀典规定的严格裁汰,尚未创建的也从此开始。于是云南临安知府姜安、建水州知州沈常、心学教授赵维贤,询问民间舆论,考察郡志,老师们的意见一致,樵夫百姓的言论也相合,便上报布政使王俊民,再告知监察御史董珊,最终都依照他们的请求办理。乡贤的祭祀,从今天开始。祠中祭祀我大明的四位贤人:杭州府知府张公隆,南阳府知府邢公干,两淮运司经历、封南溪知县张公文宗,文昌县知县田公荣。他们入祀者少,大概正因为入选严格。张公隆居丧时哀痛毁瘠超过礼制,结庐守墓;不以百姓脂膏肥养自己,使西湖水利泽及广大地区,使水利屏障安定其钟灵。考核三年,在全浙江名列第一,这是杭州府知府张公的事迹。邢公干赈济族人,以至全族依靠他举炊;振兴家业,而家族世代传承他的清德;任泸州知州时,泸州百姓为他立尸位而祝祷;任南阳知府时,南阳百姓把他当作土地神和谷神祭祀,这是南阳府知府张公的事迹。张公文宗诚恳厚实、修养自身,孝顺友爱、亲族和睦,多次受到荐举却不肯留下,回家奉养亲人;辞去官职而专心修行,教化风俗、增益福祉,长寿而终,这是南溪公的事迹。田公荣不善于谄媚权贵,却长于宽裕贫弱百姓;勇于辞退田亩,却怯于进入公府,这是文昌县知县田公的事迹。临安在唐宋时期只是从别处剽取分割而来,元代没有什么声名;自本朝设立科举以来,进入金闺名籍的人相继不断,而被称作乡贤的却只有这四人,可见标准多么严格!世上那些巧言善辩、强横有力的人,可以凭私智操办百般役使,却得不到一次公议的认可;他们像虱子寄生在朝廷,像蛀虫侵蚀乡里,表面上在国家中炫耀逞强,剪取公家财物、侵夺弱小产业,建造高屋、遮蔽家门,穿华衣、佩美玉,使市井儿童夸耀、乡里妇女羡慕;然而生命如朝露般短暂,不久便会奄奄一息,像地下之人一样,何况还能使九泉之下重新产生凛然生气,享受社祭、献酒、在瞽宗受祭吗?君子认为,建立这座祠堂,显明善行就是警戒违背,彰扬往事就是启迪后人;这就是所谓名教,名教是政治的首要,政治的首要是人的纲常纪律。人的纲纪若不整饬,又凭什么显明、警戒、彰扬、启迪呢!于是作《临安府乡贤祠记》。《七星桥记》且兰是古老的土地,贵竹是今天的藩地,分割牂牁郡云阳县的偏远地区,处在参宿、井宿分野的边缘,跨越粤西道路,实为贯通南中的要道。这里溪流狂暴,山谷险恶,有形如马鞍的山岭,遍布千道危险石磴;悬崖在城北,险如虎牢而又加倍,两座高山夹峙,中间有深达千寻的水流。渡水没有船,夏季暴雨、秋季连绵阴雨时,洪涛冲到树梢,丘陵漂浮、陆地沉没,阻断行旅于荒僻道路。呵斥石头,谁能受到感动?鼋鼍背负而成桥,只能徒然仰望乌鹊架桥;只知道行路艰难,却始终没有见到担当此事的人。道士黄一中和他的弟子周阳泰云游至此,感叹说:“地势高下必定取决于山丘与泽地,朝夕也总要仿效日月。”这两座山崖有天生的石岸,旁边有千章大木,且有丰富的地方名材;只要人心坚定,神工也可以期待。于是发下磨杵成针的志愿,求取折梅寄情的神灵;砍除草木,聚集工匠,雕凿山岩,磨炼这点心愿,砥砺众多门徒。高尚的义举感动了万商汇聚之地,殊胜的机缘聚集了三省的钱财。搬开蔽塞的草木,壮大桥梁结构;削平幽僻险阻,安置车舆所用的桥梁。桥阶如雁齿排列,水沫飞溅成流;鱼鳞般的瓦片覆盖屋面而不被水浸染,任凭横风伏雨,也不担心天灾。桥身半悬空中,离地千尺,星辰般的梁、北斗般的柱支撑着银河,横向陈列;雪浪云涛之间,拖曳着玉虹,弯曲环抱。骑马的人不用再运输负载,百姓过桥不用再提起衣裳;即使河神兴起惊涛,也容易让车辆并行通过;即使冯夷淹没宅居,行人也能踏上康庄大道。看这座桥横跨黄河中的沙洲,仿佛手握征南将军的符节;与从前孙原在黑水架桥、身乘博望侯所乘的木筏相比,哪里会想到一个小小的道士竟能以微薄力量帮助君子实现平政,遵行王道的美好法则?很快就安置了平坦大道,不必烦劳官府法令;欢乐的歌谣和美好的谚语,近处流传于罗甸人的口碑,隐微的德行彰显出名声,远远契合庄子心中的印证。愿这玄妙而长久的功绩永存,可以保存这篇繁盛的文章。于是刻在坚贞的碑石上,不是过分铺张华美,只是略略让观看的人知道,不要废弃而继续传承下去。《云局记》点苍山的林木间有一座王局观,四季都有云气缭绕其间,夏天尤其明显。所以描绘它的景色说“玉局夏云”。张九言在山下有一所书舍,我题写它为“云局精舍”。有一天,他请我坐在堂上,说:“请问求学的道理。”我说:“你了解云吗?了解云,就了解学习了。云是为了下雨吗?还是雨形成了云?没有云,就无法下雨。就像土地生长植物,是花形成果实,还是果实形成花?没有花,就无法结成果实。学习和这有什么不同?文章使我广博,礼法使我简约。没有文章,凭什么实行礼?没有广博,凭什么达到简约?如今谈论学习的人,我感到困惑。他们厌弃广博而径直追求简约,排斥文章而径直追求礼,说:‘六经只是我的注脚,诸子百家都是糟粕。’这就像问天:‘为什么不直接下雨,何必让云气纷纷扰扰?’问地:‘为什么不直接结成果实,何必让花朵纷纷开放?’天地尚且不能舍弃广博而径直达到简约,何况人呢?云,是天的文章;花,是地的文章;六经和诸子,是人的文章。能够观察天与人并把它们结合起来,才可以会通广博与简约而使之合一,这就是学问的最高境界。” 张九言离开座位说:“先生的教诲已经贯通透彻了!请让我终身诵读它。”

碧峣精舍记滇海西斥,舍舟登陆,俗曰高桥。稽之古志,桥实曰峣,以山形似秦峣关,受此称尔。高峣与碧鸡相望,如箭括。毛东镇氏有别庐在其下,精舍之颜,隶古定曰碧峣。憗献疑于杨子曰:「兹峣也,沂知之,沂号之,如俗所不知,何易诸已诸?」杨子曰:「无易仍尔也。君子期人以雅,不以俗;待人以慱,不以陋。昔者孔子之作《春秋》也,经书善稻吴名,则伊缓也;经书太原狄名,则太卤也;经书蚡泉狄名,则矢胎也。谷梁子曰:『号从中国,名从主人。』范宁曰:『物类地形,当从中国;至于人名,则从本俗。』杨子读而诠之曰:「大哉孔子,辨物正名!奥哉谷梁,启蕴发隐。号从中国,故去大卤、伊缓、矢胎而从大原、善稻、蚡泉也;名从主人,故介葛卢、戎曼子皆不易矣。」慎往年执简史局,细书藏室,见洪武中有请以《春秋》两汉地名名今各驿传,诏既从其请,史复书其事,皇祖之谟,《春秋》大复,古之意也。慎自执戟于滇,每慨物类与地形名失之陋俗:若山?彔山?票而为禄脿,吕阁而为吕合,金浪巅之为丁当,丁澜沧江之为浪怆江也,不止峣之为桥耳。方言既讹,郡志踵谬,岂君子雅俗、而慱陋之心,为盛世一统而同文之义乎?东镇于《春秋》专门其学,而又以世族阅子明,习当世兹名也,固雅俗慱陋之滥觞,辨物正名之拳石与因注而志之。若夫临睨眺听之美,荟蔚清冷之兴,卷中能赋者,则备矣。

郭门双节记参戎云屏,郭公廷用,楚之长沙茶陵世家也。嫡母萧氏,以三十一岁霣。所天,生母许氏,以十有九同守孀操。是时,云屏方在蓐室,二夫人毓遗腹,以至成童。又遭家难,豪仇侵诬,欲加阴害,甘心焉。二母曰:“祖爵不可坠也。”罄其家赀,贿以藩身,幸脱我仇之疾。云屏甫五龄,得从优给之例。十六岁,荫世爵。二母慈爱于闺中,而严嘱榎楚于师席,以抵学成,中武进士前列。嫡母以三十例格于旌典,而生母十九例得之,而压于嫡。云屏孝思之诚,未得一伸。乃甲寅岁,视篆蜀阃,百废兴而积弊刬。部曲诸武弁,皆洗心依归。严明文雅,两台交荐。及膺简在,陟迤西川贵左将侍。慈帏还楚,求终养,入奏未允。戊午春,方命驾永宁。时有边警,又值明堂大厦抡材之役,公私劻勷。公处之裕如,兵不烦而式遏,民不瘁而事集。两省赖之,而云屏爱日之念未忘也。一日,以其事语定水冯子冯璇曰:“吾游于杨升翁之门,翁史氏也。一言垂于竹帛,比之前代《卫风·栢舟》之诗,刘向《烈女》之传,播荣名于百世,与旌表绰楔之典同,顾不韪欤?”云屏喜曰:“是吾志也。此可以发吾二母之潜德矣。”慎也既雅重云屏之孝思,敢爱不腆之辞,以禆风化乎?作《郭门双节记》。

译《碧峣精舍记》滇海西部边远之地,弃舟登岸,俗称“高桥”。考察古代志书,桥其实叫“峣”,因为山形像秦地的峣关,所以得到这个名称。高峣与碧鸡山相对,如同箭簇的两翼。毛东镇氏在山下有一所别墅,给精舍题匾时,用隶书写作“碧峣”。我姑且向杨先生提出疑问说:“这里是峣,沂知道它的本名,沂也这样称呼它;如果像民间那样称作桥,反而不为人所知,为什么还要改它呢?”杨先生说:“不必改,仍旧这样称呼它就是了。君子对待人,应当以雅正的标准期待他,而不应迁就俗称;应当以广博的标准对待他,而不应满足于浅陋。从前孔子编纂《春秋》,经文记载善稻这个吴国地名,就写作伊缓;经文记载太原这个狄国地名,就写作太卤;经文记载蚡泉这个狄国地名,就写作矢胎。谷梁子说:‘称号采用中原的叫法,名称采用当地主人的叫法。’范宁说:‘物类和地形,应当采用中原的名称;至于人名,则采用当地的俗称。’杨先生读到这些话,阐释说:‘孔子伟大啊,辨别事物,端正名称!谷梁子深奥啊,启发人们发掘隐微的道理。称号采用中原的叫法,所以舍弃大卤、伊缓、矢胎,而采用大原、善稻、蚡泉;名称采用当地主人的叫法,所以介葛卢、戎曼子的名字都不改。’我过去在史局任职时,在藏书室细看文书,见洪武年间有人请求用《春秋》和两汉的地名来命名今天各地的驿传,诏令已经批准了这个请求,史书又记载了这件事。皇祖的谋议,正是复兴《春秋》、继承古人用意的做法。我自从在滇地任职以来,常常感慨物类和地形的名称被鄙俗的叫法弄错了:例如“山?彔山?票”被改成“禄脿”,“吕阁”被改成“吕合”,“金浪巅”被改成“丁当”,“丁澜沧江”被改成“浪怆江”,这还不只是把峣叫成桥而已。方言既然讹误,郡志又接连沿袭错误,难道这符合君子区别雅俗、广博而不浅陋的心意,符合盛世统一而使文字相同的道理吗?东镇专门研究《春秋》,又凭借世族身份熟悉当时的这些名称,这确实是雅俗、博陋混杂的源头,也是辨物正名方面的一块小石碑,所以我因这篇注文把它记下来。至于临水眺望、远观倾听的美景,以及草木繁茂、清幽冷寂的兴致,书中能够描写的,都已经完备了。《郭门双节记》参戎云屏,即郭廷用,是楚地长沙、茶陵的世家子弟。他的嫡母萧氏,三十一岁去世;他的生母许氏,十九岁便守寡。那时云屏还在襁褓中,两位夫人抚养遗腹子,直到他长大成人。后来又遭逢家难,豪强仇家侵害诬陷,想暗中加害他们,务求使他们受尽苦楚。两位母亲说:“祖先传下的爵位不能断绝。”于是耗尽家产,用财物贿赂以求自保,幸而使云屏逃脱仇人的迫害。云屏刚满五岁,便依照优给的条例得到供养;十六岁时,因荫袭取得世袭爵位。两位母亲在闺中慈爱抚养他,在老师席前却严加督责鞭策,直到他学业有成,在武进士考试中名列前茅。嫡母因三十岁这一规定不合旌表的标准,而生母十九岁守节本来可以得到旌表,却又因嫡母身份而受到压制。云屏孝敬思念的诚心,始终没有得到一次充分伸展。于是到了甲寅年,他任蜀地军门官,百废俱兴,积弊尽除。部下各位武官都洗心革面,归附于他;他严明而文雅,得到两位巡抚的共同推荐。等到奉命任用,升任迤西川贵左将侍。母亲回到楚地,他请求回去奉养母亲,入朝上奏却没有获准。戊午年春天,他刚要启程前往永宁。当时边境有警,又赶上明堂大厦征集木材的工程,公私事务都十分忙乱。他处理起来从容有余,既不烦劳军队便遏止了事态,也没有使百姓困苦,事情便办成了。两省都依赖他的治理,但云屏珍惜时日、想奉养母亲的心意始终没有忘记。一天,他把这件事告诉定水冯先生冯璇说:“我曾在杨升庵老先生门下游学,老先生是史学家。只要有一句话流传在竹帛上,与前代《卫风·栢舟》的诗、刘向《烈女》的传记相比,也足以把荣名传播百世,与表彰门闾的典制相同,难道不是很美好吗?”云屏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愿。这样便可以彰显我两位母亲潜藏的德行了。”我杨慎既然一向敬重云屏的孝思,怎敢吝惜不丰厚的文辞,不借此补助教化呢?于是作了《郭门双节记》。

内江萧氏双节记内江,蜀之望县也。萧氏,内江着姓也。双节者,何?庠生之慈母陈氏,御史萧世延所生之母李氏也。陈、李者,妯娌也,皆丧所天而葆贞,棂孤以亢萧宗,故曰“双节”云。陈,富顺县人,年十九来归,巡检萧腾。七年而腾卒,陈仅二十六岁,且未有子。正室阴氏之子世建甫十天岁,未几阴氏继卒,陈誓志孀居。有欲夺其志者,陈泣曰:“吾一移所天,孤子将谁抚?”萧祀豸?肖矣,乃?身?吕??身?吕?然廑翼翼然藏,以世建为命,儥镮钏,市书册,劝以学。世建长为受室余氏,余复夭卒,遗幼孙曰蘅,年始六。禾?令又以蘅为命,益拮据治丝絸,营粟布,形影相依,自黄口至白首,今则六袠有五矣。李氏,邑之梧桐里人,年十八归赠监察御史萧公露,生子世延。九岁而露卒,嫡吴氏日相持而饮泣曰:“町町孤孺,生将奚托?”盖虞李之少不安其室也。李矢之曰:“孤在我之怀,日在天之上,宁死萧牗下,忍悖三从训乎?”与吴相依姇,然后食,寝然后宿,以其子若吴出,吴亦母之如已出。经画内政,井井中度,虽频遇荒暵,而婚丧庆吊,内宗之周助无废礼。至于教子,务底于成,蜚腾竟如其愿,则造物之报匪忒矣。嘉靖庚子寿终,以子贵赠太孺人。陈亦为部使者行县,扁其堂曰“贞节”。一时双节并曜,同门邑里,上其事于当路。当路大夫屡核其实,会上其事于朝,表宅植楔,有日矣。岭南少卿东洲李公邦直状其行,作《双节传》,且曰:“堂前之陈,断臂之李,青史所纪,彤管有炜焉。”然皆为人妻者也,而副室未之前闻也;皆异地者也,而一门未之前见也;皆异时者也,而一代未之前纪也。歖其难乎?亶其传乎?慎母族内江,既稔闻其事,又读东洲传,伟其文,抚卷而唶曰:“是幽足以动天地,感鬼神;明足以享人伦,移风俗。可传可记,可诗可颂。刘向之籍,僧繇之图,栢舟之风,陶婴之歌,何以加焉?”乃略举。大纲以为,斯记以附萧氏世谱及内江邑乘,他日国史下采,大书特笔,尚有考于余言慎也。尝从事于史局矣。【五卷】

论类辩类说类解

闲书【论类】二伯论【上】二伯论【下】

广正统论

古今人表论

译《内江萧氏双节记》内江,是蜀地有声望的县;萧氏,是内江著名的姓族。所谓“双节”,指的是谁呢?就是庠生的慈母陈氏,以及御史萧世延的生母李氏。陈氏和李氏是妯娌,都在丈夫去世后守贞,抚养孤儿以支撑萧氏宗族,所以称为“双节”。陈氏是富顺县人,十九岁嫁给巡检萧腾。过了七年萧腾去世,陈氏才二十六岁,并且还没有儿子。正室阴氏的儿子世建刚满十岁,不久阴氏也去世了,陈氏便发誓守寡。有想改变她志向的人,陈氏哭着说:“我一旦改嫁,丈夫留下的孤儿将由谁来抚养?”萧祀豸?肖矣,乃?身?吕??身?吕?然廑翼翼然藏,以世建为命,儥镮钏,市书册,劝以学。世建长大后娶余氏为妻,余氏又早早去世,留下一个六岁的小孙子蘅。陈氏又把蘅作为自己的性命,越发艰难地经营纺织,筹办粮食和布匹,祖孙形影相依,从黄口小儿直到白发老年;如今陈氏已经六十五岁了。李氏是本县梧桐里人,十八岁嫁给赠监察御史萧露,生下儿子世延。世延九岁时萧露去世,嫡母吴氏每天拉着李氏相对哭泣说:“这个孤苦的孩子,今后将托付给谁呢?” 大概是担心李氏年轻,不能安守夫家。李氏发誓说:“孤儿在我的怀中,太阳每天都在天上运行;我宁可死在萧家的门墙之下,难道能忍心违背三从的教训吗?”她和吴氏相互依靠,等到李氏吃饭才吃,等到李氏睡下才睡,把自己的儿子像吴氏亲生的一样看待,吴氏也把他像亲生儿子一样抚养。她筹划处理家中事务,井然有序而合乎规范;即使屡遭旱灾,内族中的婚礼、丧事、庆贺、吊唁,以及族内互相周济的礼节,也从未废弃。至于教育儿子,务必要使他成才;后来他果然飞黄腾达,实现了她的愿望,这就是造物主的报偿没有差错。嘉靖庚子年,李氏寿终正寝,因儿子显贵而被追赠为太孺人。陈氏也在部使者巡行各县时,得到题匾,堂上题作“贞节”。一时间两位节妇的光辉一同照耀,同门同乡的人把她们的事迹上报给当权者。当权大夫多次核实事实,正逢将此事上报朝廷,表彰住宅、树立楔表,已经指日可待。岭南少卿东洲李邦直为她们写下行状,作《双节传》,并且说:“堂前的陈氏,断臂的李氏,青史所记载的事迹,彤管也会为她们写下光辉篇章。”然而她们都是别人的妻子,作为妾室守节的事迹却从前未曾听闻;她们来自不同地方,一门之中出现这样的事也从前未曾见过;她们处在不同时代,同一代中有这样的事也从前未曾记载。这岂不是太难得了吗?难道不应当确实流传下去吗?我母族在内江,早已熟悉听闻她们的事,又读到东洲的传记,认为他的文章写得伟大,抚着书卷叹息说:“这种幽深的德行,足以感动天地、感动鬼神;这种光明的德行,足以享有合乎人伦的赞誉,足以改变风俗。它可以流传,可以记载,可以入诗,可以歌颂。刘向的著述、张僧繇的图画、《栢舟》的遗风、陶婴的歌咏,又有什么能超过它呢?”于是我大略举述其事,并认为,这篇记应当附在萧氏世谱和内江邑志之后;将来国史采录此事,大书特书时,还可以考察我杨慎这番话。我曾经在史局任职。【五卷】论类 辩类 说类 解 闲书 【论类】《二伯论(上)》《二伯论(下)》《广正统论》《古今人表论》

太史升庵文集五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二伯论上杨子曰:世儒多称五伯,滥矣。夫予见其二矣,未见其五也。五伯并称,桓、文之意荒矣。夫伯何为者也?中国陵四夷,竞有能联诸侯,同会盟,以役社稷,以固维城,是之取尔。由此其选者,桓其首也,伯之雄也;文其继也,桓之匹也。未有三此者也。彼秦、宋、楚何为者哉?秦,伯之缪也;宋,伯之虏也;楚,伯之寇也。缪、虏、寇,何伯之有焉?自以为伯,不明也;人从而伯之,逐声也。且言秦缪何业而为伯哉?或曰:三置晋君,非业与?杨子曰:是狐埋之而狐掘之也,奚其置?或曰:惠、怀失之,重耳得之矣,奚其不置?曰:君子之置,以巳乱也;其上务正之,次定之,其下幸之。秦之置晋也,幸之而已矣。且不先置重耳而置惠、怀,使晋乱者终一星而踰六闰。若缪公先惠、怀而死,则有人谁置?否则重耳先缪公而死,则欲置谁人?是晋乱终无已也。重耳之立,天也,非秦也。或曰:秦誓之书,孔子何以录也?曰:秦缪公口一时悔过,而心终身遂非,孔子录之于书,惜其违百里奚而用孟明,匪取之也。君子之悔过也,以质;小人之悔过也,以文。秦缪公之悔,文而巳故以为书之终焉,感世变焉,盖伤之也。书之《秦誓》也,犹《诗》之《黄鸟》也,皆剌也,非羙也。如以《秦誓》为羙也,则《黄鸟》亦羙乎?或曰:置惠、怀者,公子挚之为也;用孟明者,公孙枝之为也;殉三良者,康公之为也。曰:挚则谋而公实听,是曰缪听;枝则举而公实任,是曰缪任;康则承而公实命,是曰缪命。三缪亦大矣,死谥曰缪,宜哉。予故曰:秦伯之缪者也。宋襄之始求伯也,一会而虐二国之君,是酗之徤嗔也;一战而见执于盂,是婴之抗虎也;再战而夷于泓,以放乎死,是卯之鬪石也。是僇人耳,夷俘耳,而可以俎豆于桓、文乎?予故曰:宋伯之虏者也。夫伯也者,攘夫夷者也。楚庄身夫夷者也,是高宗之所伐也,周公之所膺也,而可进乎?况又负其蛇豕之力,凶其水草之性,圣人岂其以伯而与之?若以为强而与之,则夫差也,泰伯之裔也;句践也,大禹之裔也。且犹不与之,而岂以伯与楚哉?故曰,楚伯之寇者也。呜呼!论世于《春秋》,考衷于孔子而已矣。孔子之言曰:「其事则齐桓、晋文,称管仲曰:『如其仁,如其仁』。又曰:『齐桓正而不谲,晋文谲而不正』。下此无讥焉。」予故曰:桓其首也,伯之雄也;文其继也,桓之匹也。未有三此者也。二伯论下或曰:“然则五伯并称,何昉乎?”曰:“昉乎战国之世。战国之士所鼓以噪其君者,则伯而巳矣。曰桓与文怵其高而画也,故下及秦、宋、楚,曰缪亦可伯也,虏亦可伯也,寇亦可伯也。盛鼓于时,遂弗改于后耳。”或曰:“谓秦为伯者,孟子之言也,左氏之言也;谓宋为伯者,公羊之言也;谓楚为伯者,又左氏之言也。三子之言,非与?”曰:“孟子激辞也,左氏诬辞也,公羊偏辞也。孟子尝称百里奚曰:‘秦缪公用之而伯矣。’又曰:‘相秦而显其君于天下矣。’又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又曰:‘管仲曾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我愿之乎?且桓文之事不道矣,秦缪反可道乎?管仲不足为矣,百里奚反可为乎?’当究其说矣。时则有以伯轧已者,故贬管仲以拒之;时则有以游说轧已者,故又申百里奚以抑之。亦不思秦于百里奚曷尝尽用其言乎?秦曷尝伯乎?君曷尝显乎?故曰孟子激辞也。左氏于百里奚如遗而誉,孟明如不及;既归而执,则曰:‘不以一生?月掩大德。’又曰:‘孟明念德矣。’焚舟则曰:‘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夫孟明不智无勇,违父误君;百里奚不幸而生此不肖之子,秦缪公不幸而畜此不令之臣。千里而袭人,强贼之行也;临戎而见执,没世之耻也。焚舟之后,晋特不出,秦无少加于晋也。封尸而归,何捄于涂地之败也?曰:‘德何德?曰念何念?’西戎素服于秦,岂由封尸而伯也?左氏之笔于是为曲矣。舍其父而称其子,掩其是而饰其非;后人又溺其文而信其事,不可哉!故曰左氏诬辞也。公羊之言曰:‘不皷不成列,不禽二毛,虽文王之师不是过。’君子不暇责其重,许襄公而恨其轻待文王也。

译《太史升庵文集》五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订。《二伯论(上)》杨先生说:世上的儒者大多称说五霸,实在太泛滥了。我只见过其中的两个,没有见过所谓的五个。把五霸并列称说,齐桓公、晋文公的意义就荒谬了。所谓“伯”究竟是做什么的?就是中原受到四夷侵凌时,竟然有人能够联合诸侯,举行会盟,借此效力于国家,巩固王室的屏障;所谓“伯”取的就是这个意义。按照这个标准来选择,桓公是第一位,是霸主中的雄杰;文公继承其后,是桓公的匹敌。没有第三个能与他们相比。那秦、宋、楚算什么呢?秦,是霸业的谬误;宋,是霸业的俘虏;楚,是霸业的寇贼。谬误、俘虏、寇贼,哪里称得上霸主呢?自己以为是霸主,是不明白;别人跟着称它为霸主,只是追逐声势罢了。况且说秦穆公有什么功业而成为霸主呢?有人说:三次安置晋国国君,难道不是功业吗?杨先生说:这就像狐狸把东西埋起来,又由狐狸自己挖出来一样,哪里谈得上安置呢?有人说:晋惠公、晋怀公失去了国位,重耳取得了国位,为什么不能说是安置呢?回答说:君子安置国君,是为了平定祸乱;上等做法是先纠正它,其次是稳定它,最下等才是侥幸利用它。秦国安置晋君,只是利用侥幸罢了。况且它不先安置重耳,却先安置惠公、怀公,使晋国的混乱从一年延续到超过六个闰月。假如秦穆公先于惠公、怀公去世,那么还有谁来安置他们?否则,假如重耳先于秦穆公去世,又想安置谁呢?这样一来,晋国的祸乱终究不会停止。重耳能够即位,是天意,不是秦国的功劳。有人说:秦国的《誓书》,孔子为什么要把它收入《尚书》呢?回答说:秦穆公只是口头上一时悔过,内心却终身继续做错事。孔子把它记在书中,是惋惜他违背百里奚而任用孟明,并不是取法赞许他。君子的悔过,是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小人的悔过,只用文辞来装饰。秦穆公的悔过只是文饰而已,所以孔子把《秦誓》放在《尚书》的末尾,是感慨世道变化,大概正是为此悲伤。《尚书》中的《秦誓》,就像《诗经》中的《黄鸟》,都是讽刺,并不是赞美。如果把《秦誓》当作赞美,那么《黄鸟》也可以算赞美吗?有人说:安置惠公、怀公,是公子挚做的;任用孟明,是公孙枝做的;殉葬三良,是秦康公做的。回答说:公子挚只是谋划,秦穆公实际听从了,这叫秦穆公错误地听信;公孙枝只是推荐,秦穆公实际任用了,这叫秦穆公错误地任用;秦康公只是承接旧制,秦穆公实际下令实行,这叫秦穆公错误地下令。这三种错误也很重大,死后谥为“缪”,实在合适。所以我说:秦,是霸主中的谬误。宋襄公起初想求得霸主地位,一次会盟就虐待两个诸侯国的国君,这是像醉酒者发怒一样的蛮横;一次交战便在盂地被俘,这是像婴儿去抗击猛虎一样不自量力;再次交战,在泓水被打败,直到送命,这是像卵去撞击石头一样自取灭亡。这种人不过是受辱者,是夷狄的俘虏,怎么可以与齐桓公、晋文公一起享受祭祀呢?所以我说:宋,是霸主中的俘虏。所谓霸主,就是攘除夷狄的人。楚庄王本人就是夷狄一类的人,这是周成王所讨伐的对象,也是周公所抵御的对象,怎么能把他列入霸主呢?何况他又凭借蛇豕一般的蛮力,逞凶于水草般的野性,圣人难道会因为他是霸主就认可他吗?如果因为他强大便认可他,那么夫差是泰伯的后裔,句践是大禹的后裔,况且尚且不认可他们,难道反而会因为楚国称霸就认可楚庄王吗?所以说,楚,是霸主中的寇贼。唉,评论《春秋》所记的时代,考察其中的正理,也只能以孔子的意见为准。孔子说:‘《春秋》所记的事,主要是齐桓公、晋文公;谈到管仲时说:“像他那样的仁德,像他那样的仁德。”’又说:‘齐桓公正直而不诡诈,晋文公诡诈而不正直。’除此之外,就没有值得讥刺的了。所以我说:桓公是第一位,是霸主中的雄杰;文公继承其后,是桓公的匹敌。没有第三个能与他们相比。《二伯论(下)》有人说:“既然如此,那么把五霸并称,起源于哪里呢?”回答说:“起源于战国时代。战国的士人用来鼓动、喧扬他们君主的,不过是称霸罢了。他们说,桓公、文公的地位太高,难以比拟,所以就把秦、宋、楚也列进来,说秦穆公也可以称霸,宋襄公也可以称霸,楚庄王也可以称霸。这种说法在当时大肆宣扬,于是后世便不再改正。”有人说:“称秦为霸主,是孟子说的,也是左氏说的;称宋为霸主,是公羊说的;称楚为霸主,又是左氏说的。三位先生这样说,难道不对吗?”回答说:“孟子的话是激愤之辞,左氏的话是诬妄之辞,公羊的话是偏颇之辞。孟子曾称赞百里奚说:‘秦穆公任用他,便称霸了。’又说:‘他辅佐秦国,使秦君在天下显名。’又说:‘孔子的门徒没有谈论齐桓公、晋文公事迹的。’又说:‘管仲,是曾西都不肯做的事,难道你希望我认可他吗?况且桓公、文公的事迹尚且不值得称道,秦穆公反而可以称道吗?管仲尚且不值得做,百里奚反而值得做吗?’应当仔细考察他的这些话。当时有人用称霸的说法压倒自己,所以孟子贬低管仲来抵拒这种说法;当时又有人用游说之士的说法压倒自己,所以孟子又抬高百里奚来压制它。” 他也不想想,秦国对百里奚哪里曾经完全采用过他的意见呢?秦国哪里曾经真正称霸呢?秦君哪里曾经真正显名于天下呢?所以说,孟子的话是激愤之辞。左氏对百里奚好像遗忘不提,对孟明却过分赞誉;孟明战败归来而被拘执时,左氏又说:“不能因为一生?月而掩盖大德。”又说:“孟明已经想到报德了。”秦军焚毁船只后,左氏便说:“于是称霸西戎,是因为任用了孟明。”孟明没有智慧,也没有勇气,违背父亲而误了君主;百里奚不幸生了这样不肖的儿子,秦穆公也不幸收用了这样不贤的臣子。行军千里去袭击他国,是强盗的行为;临敌交战而被俘,是终身的耻辱。焚船之后,不过是晋国恰好没有出兵,秦国并没有因此比晋国增加多少力量。把尸体封存后带回去,对已经覆灭的失败又有什么补救呢?说什么“德”,是哪一种德?说什么“念”,是哪一种念?西戎一向臣服于秦,难道是因为封存尸体才使秦国称霸的吗?左氏的笔法在这里就偏曲了。他舍弃父亲而称誉儿子,掩盖正确之处而粉饰错误之处;后人又沉溺于他的文辞而相信其中的事情,实在不可取!所以说,左氏的话是诬妄之辞。公羊说:“不击鼓便不排成战阵,不擒获头发斑白的人,即使是文王的军队,也不会超过这种做法。”君子没有工夫责备他过分宽厚,只是赞许宋襄公而遗憾他对文王的待遇太轻。

今夫卯也,而与流丸齐注,不自虞毈,而籍石以绵,纤儿知笑之矣。然则公羊不出户之臞儒也,其习鄙,其言戆,故曰公羊偏辞也。一邲之战,左氏假借楚子,滔滔千言,沛若有余。楚子夷且陋,又临戎当阵而引三诗,援七德。若横经之儒,其诬可知。予无责耳矣。或曰:「是则然矣,子以秦伯之谥为缪,何哉?」曰:「子不观谥法乎?名与实爽,曰缪;布德执义,曰穆。之二者,判然殊也。古之得此谥者,秦、鲁以之。学者疑秦伯霸,炷鲁公尊贤,而皆遂更名缪为穆,不思其终违蹇叔,徒尊子思,是爽实之大者也。缪不亦宜乎?」或曰:「然有证乎?」曰:「有。墨家之徒缠子佑鬼神,而引秦缪公上帝赐之年九十,事儒者董无心,难以秦缪、晋文,且曰:『缪者,误乱之名;文者,德惠之表。有误乱之行者,天赐之年;有德惠之表者,天夺其命乎?』《史记·蒙恬传》曰:「昔者秦杀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也,故立号曰缪。」古之可证者,若此。予言岂无稽哉?

广正统论逊志方子作《正统论》,大槩以夷狄、篡弒、女主三者非统之正,其论精且悉矣,因而广其未备云。杨子曰:「夷乱华,足加首非乎?而夷狄是已,是曰易天明。胡元极矣,稽诛于两仪者也。柔乘刚,阴干阳,非乎?而女主是巳是曰逆天常。吕武极矣,稽诛于三纲者也。戕其主,逆其天,非乎?而篡弒是巳是曰乱天纪,稽诛于万世者也。莽、操极矣,皆重绝于春龝者也。」或献疑曰:「胡元也,吕武也,莽、操也,皆后乎?皆龝□也,何以见其诛绝于圣人也?」曰:「推以例之,是以知之。书『楚人外荆舒』,是以知其不与夷狄也;绝姜氏、孙夫人,是以知其不与女主也;书『干侯黜季氏』,是以知其不与篡弒也。夫女主也,夷狄也,春秋之世则未有如胡元、吕武也。而羿、浞窃夏四十余年,则有莽、操之俦矣。未有以统与羿、浞者也。是篡弒者,非直春秋不与也,夫人皆不与也。以篡弒之不得与,知女主、夷狄之必不与也。」曰:「是则然矣。王通氏尝帝元魏矣,欧阳氏尝纪武瞾矣,涑水氏尝帝曹魏、寇武侯矣。曰:通也偏,刘子玄已驳之矣;欧也迷,伊川翁巳正之矣;涑水也固,朱子巳改之矣。三子之瑕也,尤也可攻,也不可效也。然即三子而论,则欧阳、涑水犹无说也,通则有说矣。其曰:『乱离瘼矣,吾谁适归?天地有奉,生民有庇,即吾君也。』居先王之国,受先王之道,子先王之民,谓之何哉?是其言也,偏也,迷也,固也。通?秉有之尝曰:「大哉中国,五帝三王之所自立也。」既曰帝王自立,夷狄岂得而立之?通之言自相戾矣。且元魏之惨杀,史所载有不忍观者,生民何庇乎?元魏居先王之国,子先王之民矣,何尝受先王之道乎?通又自戾其说矣。呜呼!通生元魏之地,则帝元魏;使通生莽、操之世,亦将曰「吾谁适归,即吾君也」,是何异于甄豊、华歆?若使吕后传于其女鲁元公主,武氏传于其女千金公主,而鲁元、千金又女女。相传通生,其时亦将事之,通作其史,亦将帝之,又何以异于陈平、魏元忠?何足以为通惜哉!通而有是也。近世无锡邵尚书之说曰:「华夷之轻重,以地亦以人。中国帝王,人地俱重;蛮夷荒服,人地俱轻。人重而地轻,则有若箕子之在朝鲜;人轻而地重,则有若陆浑之在伊洛。故曰:名从中国,物从主人。小物且然而,况大器乎?」如使猾夏者遂称帝王,则用夏变夷者将亦从之夷乎?王通氏诚变于夷者也,是足以诛通矣。或曰:「方子以正统之说起于皆龝,信乎?」曰:「信也。岂唯《春秋》、《易》传昭矣?班固作《历志》,引《易传》曰:『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也,继之曰庖牺氏没,神农作;神农没,黄帝氏作;黄帝既没,尧舜氏作。』此即正统之说也。夫庖牺氏之后,神农之前,有共工氏、伯九域,祭典存之,而《周易》不载其序,以其任知刑以疆而不王也。德之劣者,圣人且黜之,不载焉。有易天明,反天常,乱天纪,而可以承正统乎?」夫万代之统,犹一代之宗。商之贤者十余君,而太甲称太宗,大戊称中宗,武丁称高宗,为宗者三而已。降而至汉,上之自尊,下之媚上,世巳非商比矣。而其称宗者,曰太宗者文,曰世宗者武,曰中宗者宣而巳同姓一代不皆宗,则易姓承代不皆统一也。至唐,则无贤不肖、滛僻夭昏者皆宗矣。无贤不肖、滛僻夭昏皆宗,则无惑乎夷狄篡弒、女主皆统也。图之统也,犹道之统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周公以是传之孔子,孔子以是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则如荀如杨者,不敢轻以道统与之。夫不以道统轻与之,则道犹尊而统犹在也。如使道统而可以承乏、可以假借,秦之道统可付之斯高,汉之道统可属之萧、曹,而晋、宋、齐、梁之道统可移之佛图澄、鸠摩罗什乎?道统不可以乏而假之斯高、萧、曹、澄、罗三灵之主太宝之。位而以夷狄腥膻之女主醟秽之篡弒戕贼之亦何以异于道统与斯高萧曹澄罗乎?方氏之论确矣。有金华太史者独是之。予之言立,而方氏之论益明。必有是乎?予如金华者乎?将无作广正统论。

译如今宋襄公却要和滚动的弹丸一同奔流而下,不自量力地去撞击卵石,连小孩子都知道要嘲笑他。这样看来,公羊不过是足不出户的瘦弱儒生,他的学识鄙陋,言论愚直,所以说公羊的话是偏颇之辞。泌水之战,左氏借楚王之名铺陈言辞,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充沛得像绰绰有余。楚王既是夷狄,又鄙陋无文,却在临敌列阵时引用三首诗,援引七种德行。假如是横读经书的儒生,也看得出其中的诬妄。我对此已经没有什么可责备的了。有人说:“既然如此,你把秦伯的谥号解释为‘缪’,为什么呢?”回答说:“你没有看谥法吗?名声与事实不相符,叫作‘缪’;施布恩德、执守正义,叫作‘穆’。这两者的区别十分清楚。古代得到这两种谥号的,有秦国和鲁国。学者因为疑惑秦伯已经称霸,又尊崇鲁公礼贤,便都终于把‘缪’改作‘穆’,却没有想到秦穆公最终违背蹇叔,只是一味尊崇子思,这是名实不符中最严重的情况。称他为‘缪’,不也很合适吗?”有人说:“那么有证据吗?”回答说:“有。墨家的人缠子佑护鬼神,并引用秦缪公受上帝赐予九十年寿命的故事;儒者董无心诘难他,把秦缪公和晋文公相比较,并且说:‘谥号“缪”,是错误、混乱的名称;谥号“文”,是德惠的表征。做出错误混乱行为的人,苍天反而赐给他长寿;具有德惠表征的人,苍天反而夺去他的性命吗?《史记·蒙恬传》说:‘从前秦国杀死三良而让他们殉葬,归罪百里奚而其实并不是他的罪过,所以给秦穆公立谥号叫“缪”。’古代可以用来作证的材料,就是这样。我所说的话难道没有根据吗?” 《广正统论》逊志方子作《正统论》,大体认为夷狄入侵中原、篡位弑君、女主临朝这三种情况,都不是正统;他的论述精密而详尽,因此我扩充其中尚未完备的地方。杨先生说:“夷狄扰乱华夏,把夷狄放在首位,难道不是吗?胡元最为严重,是天地阴阳共同要诛讨的对象。阴柔压制阳刚,阴气干犯阳气,难道不是吗?把女主置于首位,这就是违逆天常。吕后、武后最为严重,是三纲共同要诛讨的对象。伤害自己的君主、违逆上天,难道不是吗?把篡位弑君置于首位,这就是扰乱天纪,是万世共同要诛讨的对象。王莽、曹操最为严重,都是在《春秋》中被重重斥绝的。有人提出疑问说:胡元、吕后武后、王莽曹操,都是后世之事,都是《春秋》以后的人物,怎么知道圣人会诛讨、斥绝他们呢?回答说:从同类事例推求,就可以知道。《春秋》记载‘楚人灭掉荆、舒’,由此知道它不认可夷狄;斥绝姜氏、孙夫人,由此知道它不认可女主;记载‘干侯使季氏被黜’,由此知道它不认可篡位弑君。女主和夷狄,在《春秋》时代还没有像胡元、吕后武后那样的情形;但后羿、寒浞窃取夏朝政权四十多年,已有王莽、曹操一类的情况。却从没有人把正统授予后羿、寒浞。” 这是篡位弑君的人,所以《春秋》不把他列入正统,夫人也不列入正统。由篡弑者不得列入正统,便可知道女主和夷狄必定也不能列入正统。有人说:“确实如此。王通氏曾把元魏奉为帝统,欧阳氏曾为武瞾作本纪,涑水氏曾把曹魏奉为帝统、把寇武侯奉为正统人物。有人说:王通偏颇,刘子玄已经驳斥他了;欧阳修迷误,伊川翁已经纠正他了;涑水固执,朱子已经改正他了。这三人的过失,尤其可以攻驳,却不能仿效。然而就三人分别而论,欧阳修、涑水仍然无可辩解,王通却还有可辩之处。他说:‘乱离的祸患已经如此深重,我归附谁呢?天地有奉祀之主,百姓有庇护之人,这就是我的君主。’身处先王的国土,接受先王的道统,奉先王的百姓为子民,这该怎么说呢?他的说法,正是偏颇、迷误和固执。王通氏秉有之曾说:‘伟大啊,中国,是五帝三王所凭借而建立的。’既然说帝王是自己建立的,夷狄怎么能够立为帝王?王通的话自相矛盾。况且元魏残酷杀戮,史书所载有些惨状令人不忍观看,百姓得到什么庇护呢?元魏占据先王的国土,奉先王的百姓为子民,却何曾接受过先王的道统呢?王通又使自己的说法自相矛盾了。唉!王通生在元魏的土地上,所以奉元魏为帝;假使王通生在王莽、曹操的时代,也将说“我归附谁呢?谁就是我的君主”,这和甄豊、华歆有什么不同?假使吕后把帝位传给女儿鲁元公主,武氏把帝位传给女儿千金公主,而鲁元、千金又代代传给女儿,王通恰好生在那时,也将侍奉她们;王通撰写历史,也将把她们奉为帝统,这和陈平、魏元忠又有什么区别?这有什么值得替王通惋惜的呢!王通竟然有这种说法。近世无锡邵尚书说:“华夷的轻重,既看土地,也看人。中国的帝王,人与地都尊贵;蛮夷荒服之地,人与地都卑下。人贵而地卑,就如箕子在朝鲜;人卑而地贵,就如陆浑在伊洛。所以说,名分应从中国,事物应从主人。小事尚且如此,何况帝位这样的重大权柄呢?”假使扰乱中原的人竟然称帝称王,那么用华夏改变夷狄的人也将跟着变成夷狄吗?王通氏确实是改变立场而向夷狄靠拢的人,这足以诛责王通了。有人问:“方孝孺以正统之说起于皆龝,是真的吗?”我说:“是真的。难道不只是《春秋》和《易传》把这件事说得明白吗?” 班固撰写《历志》,引用《易传》说:‘古时候庖牺氏统治天下,庖牺氏去世后,神农兴起;神农去世后,黄帝氏兴起;黄帝去世后,尧、舜氏兴起。’这就是正统的说法。庖牺氏之后、神农之前,还有共工氏,曾主管九域;祭祀典籍保存了他的事迹,但《周易》没有把他列在帝统次序中,因为他只凭才智和刑罚来强行建立权势,并没有成为王。德行低劣的人,圣人尚且要贬斥,不把他载入正统。已经改变上天的光明、违背上天的常道、扰乱上天的纲纪的人,怎么可以承接正统呢?万代的统绪,就像一代的宗统。商代贤明的君主有十多位,但称为太宗的太甲、中宗的大戊、高宗的武丁,只有这三位。到了汉代,君主自我尊崇,臣下又媚事君主,世道已经不能和商代相比了。其中称宗的,文帝称太宗,武帝称世宗,宣帝称中宗,也只有这些;同姓的一代人尚且不能人人称宗,那么改姓承继前代,也不能人人都算承继正统。到了唐代,无论贤能还是不肖、淫乱、偏邪、短命、昏庸的人,都称宗了。贤与不肖、淫乱偏邪、短命昏庸的人都称宗,那么夷狄篡弑、女主临朝也都被列入正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图书的统绪,就像道统一样。尧把这种道统传给舜,舜传给禹,禹传给汤,汤传给文王、武王和周公,周公传给孔子,孔子传给孟轲。孟轲去世后,道统失传,所以像荀子、扬雄这样的人,没人敢轻易把道统授予他们。正因为不轻率地授予他们道统,道统才仍然尊贵,统绪才仍然存在。假使道统可以用来填补空缺、可以随意借用,那么秦的道统岂不是可以交给赵高,汉的道统可以交给萧何、曹参,晋、宋、齐、梁的道统可以转交给佛图澄、鸠摩罗什吗?道统不能因为一时空缺,就假借给赵高、萧何、曹参、佛图澄、鸠摩罗什。三灵之主的太宝之位,若竟然也能交给夷狄腥膻的女主、淫秽的篡弑者和残害百姓的人,那和把道统交给赵高、萧何、曹参、佛图澄、鸠摩罗什又有什么不同?方氏的论断是确当的。金华有一位太史,独自认为方氏说得对。我的论说一经确立,方氏的论断就更加明白了。一定是这样吗?我能像金华太史那样吗?我将写作《广正统论》。

古今人表论班史《古今人表》予反复论之,其谬有四:一曰识鉴之谬,二曰荒略之谬,三曰名义之谬,四曰妄作之谬。夫传道者曾子,乃列于冉闵、仲弓之下,盖不知曾子不与四科之故也。首霸者齐桓,乃居于四公之次,盖不知五霸莫盛于桓、文之说也。鲁隐列于下下,而葛伯及于上中,若以让桓为行善而未尽,彼废祀、仇饷者,恶未极乎?嫪毒列于中下,而于陵仲子与之同等,若以好名者诚非中道,彼滛秽叛逆者尚可齿乎?此其识见之谬也。夔后夔也,居夔于上下,出后夔于下上;韦豕韦也,寘韦于下上,列豕韦于上下,是以一人而二之。邮无恤与王良并着,范武子与士会俱垂,是名谥而离之,此其荒略之谬也。兹二谬者,古人尝论之,见于张晏、罗泌之书,然犹就其成藉而谪之耳。若其名义妄作之谬,则未有及之者也。予以为,固作《汉书》纪汉事也,鸿荒以来,非汉家之宇;上古群佐,非刘氏之臣,乃揔古今以着人表,既已乖其名,复自乱其体,名义谬矣。有仲尼之圣,然后可以裁定前人,宪章后世,然而六经之述,必待晚年,固何人也,而高下古今之人乎?依阿人螭,自取天宪,使其自署,当在何等?身陷于重渊之下,而抗论于逵霄之上,谁其信哉?昔荀卿论十二子,一时人耳,识者犹或非之,固又岂卿俦乎?谓之妄作可也。大谬若此,而古人之论曾不及之,岂以为不足论乎?班史文词,世所深好,盖有爱忘其丑者矣。注家之说曰:“六家之论,轻重不同,百行所同,趋舍难一。”班史所论,未易掎摭,陋哉!颜氏诚班氏之侫臣乎?鲁之郊禘辩程子曰:「周公之功固大矣,然皆臣子之分所当为。鲁安得独用天子之礼乐哉?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非也。」予读其言,虽爱其辞之严,义之正,而未尝不病其考究之不精也。鲁之僣天子礼乐,鲁之末造,非成王、伯禽之为也。昔者成王命君陈,拳拳以遵周公之猷训为言。猷训之大,无大于上下之分。岂其命伯禽而首废之哉?此以理而断其事之无也。以孔子之言考之,《论语》载子入太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中庸》载孔子之言曰:「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事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视诸掌乎?」此二言者,微言以见其义也。又恐当时之不喻也,故又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或问禘之说,子曰:「不知也。」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亦既十露一二矣。又恐后世之不喻也,则又曰:「杞之郊也,祀禹也;宋之郊也,祀汤也。是天子之事,守也。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孰有深切着明如是乎?以上数言,着其意;而《春秋》、《鲁颂》着其事。《春秋》书禘于庄公,见禘之僣始于闵公也;书四卜郊,见郊之僣始于僖公也。《鲁颂·閟宫》之三章云:「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言成王命伯禽以爵土,耳其周公之孙,庄公之子以下,则诗人羙僖公郊祀之事,未见出于成王之所命也。孔子于《春秋》书郊者,九始僖终哀,使隐、桓、庄、闵之世有郊,奚为而不书?《鲁颂》之颂僖,正以着其僣之始耳。此以《春秋》、《鲁颂》考之,而知郊禘不出于成王之赐也。且史者载事之书也,以天子礼乐赐诸侯,岂细事哉?左氏未尝言之,公羊未尝言之,谷梁未尝言之,国语未尝言之。公羊之言曰:「卜郊非礼也。」卜郊何以非礼?鲁郊非礼也。其言即孔子之意也。隐公尝问羽数于众仲,众仲曰:「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用四,士用二。」公从之。于是初献六羽,若如八佾之赐,果出成王,则众仲胡不举以对?据此则隐之世未有郊可知。庄公观齐社,曹刿谏曰:“天子事上帝,诸侯会之受命焉;诸侯祭先,公卿大夫佐之受事焉。”据此则庄公之世未有郊可知。皋鼬之盟,苌弘欲先,蔡祝鮀述鲁卫初封之宠命赐物。其说鲁之宠锡大辂、大旗、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土田陪敦、祝宗卜史、官司彝器,纤悉毕举,使有天子礼乐之赐。鮀也正宜籍口以张大于此时,而反无一言及之乎?昭公曰:“吾何僣矣哉!”子家驹曰:“设两观,乘大路,朱干玊戚以舞大夏,八佾以舞大武,此皆天子之礼也。”

译《古今人表论》我反复考论班固《汉书》中的《古今人表》,认为它的错误有四种:第一是识见鉴别的错误,第二是荒疏简略的错误,第三是名分义理的错误,第四是妄自创作的错误。传承道统的是曾子,却排在冉闵、仲弓之下,大概是不知道曾子不属于孔门四科的缘故。首先称霸的是齐桓公,却排在四位公侯之后,大概是不知道五霸中没有比齐桓公、晋文公更盛的说法。鲁隐公列在下下等,而葛伯却列在上中等;如果认为鲁隐公让位给桓公算是行善但还不够,那么废弃祭祀、仇视赈饷的葛伯,难道还不是恶行到了极点吗?嫪毒列在中下等,而于陵仲子与他同等;如果认为好名声的人确实不合乎中道,那么淫秽叛逆的人还可以和他并列吗?这就是识见上的错误。夔就是后夔,却把夔列在上上等,把后夔列在下上等;韦就是豕韦,却把韦列在下上等,把豕韦列在上上等,这是把一个人分成了两个人。邮无恤和王良并列,范武子和士会也分别列出,这是把名和谥号拆开排列。这就是荒疏简略的错误。这两种错误,古人曾经论述过,见于张晏、罗泌的著作,但还只是沿着原书加以指责罢了。至于名分义理上妄自创作的错误,却没有人论及。我认为,班固本来是撰写《汉书》来记载汉代的事情,洪荒以来的人物,并不是汉家的臣属;上古时代群臣辅佐之人,并不是刘氏的臣子,他却总括古今来编写《人表》,既违背了书名,又自行扰乱了体例,在名分义理上都错了。有仲尼那样的圣人,然后才可以裁定前代人物,作为后世的法则;然而六经的撰述,也必须等到晚年才完成。班固是什么人,竟然可以评定古今人物的高下呢?他依附权势、迎合他人,自己触犯上天的法则;假使让他自己署定品第,他应当列在什么等级?自身陷在深渊之下,却在云霄之上高谈阔论,谁会相信他呢?从前荀卿评论十二子,也只是评论同一时代的人,尚且还有识见者非难他,班固又哪里能和荀卿相比呢?说他是妄自创作,也可以了。这么大的错误,古人却一点也没有论及,难道是认为不值得谈论吗?班固的文章辞藻,世人都很喜爱,大概是因为喜爱它而忘记了它的丑处。注家说:“六家的议论,轻重各不相同;各种行为虽然有共同之处,但取舍很难一致。”说班固的论断不容易挑出毛病,真是浅陋啊!颜师古果真是班固的谄媚臣仆吗?《鲁国郊祭禘祭辨》程子说:“周公的功劳确实很大,然而这些事情都是臣子本分中应当做的。鲁国怎么能独自使用天子的礼乐呢?成王的赏赐、伯禽的接受,都不对。”我读到这段话,虽然喜爱他的言辞严厉、义理正直,却始终认为他的考察不够精密。鲁国僭用天子礼乐,是鲁国末世的事情,并不是成王、伯禽所为。从前成王命令君陈时,恳切地以遵循周公的谋略和训诫为主旨。谋略和训诫中最大的事情,没有超过明确君臣上下的名分。难道成王命令伯禽时,反而首先废弃这一点吗?从道理上判断,就知道这件事不存在。考察孔子的话,《论语》记载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孔子听后说:“这就是礼。”《中庸》记载孔子说:“郊祭和社祭的礼,是用来奉事上帝的;宗庙的礼,是用来奉事祖先的。明白郊社之礼和禘祭、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就像看自己的手掌一样容易了。”这两句话,是用含蓄的言语显露其中的意义。又担心当时人不能明白,所以又说:“禘祭从灌礼以后,我就不想再看了。”有人问禘祭的道理,孔子说:“不知道。”真正懂得禘祭道理的人治理天下,大概就像把东西展示在这里一样容易吧?指的就是自己的手掌。这已经把其中一二说得很清楚了。又担心后世不明白,于是又说:“杞国举行郊祭,是祭祀禹;宋国举行郊祭,是祭祀汤。这是天子的事情,必须奉守。鲁国举行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的。周公的礼制大概已经衰败了。”哪里有像这样深切而明白的说明呢?以上几句话,说明了孔子的意思;《春秋》和《鲁颂》则记载了实际情况。《春秋》记载“禘于庄公”,说明禘祭的僭越开始于闵公;记载四次占卜郊祭,说明郊祭的僭越开始于僖公。《鲁颂·閟宫》第三章说:“于是成王命令鲁公,使他在东方做诸侯,赐给他山川、土地和附庸。”这是说成王命伯禽接受爵位和封土;至于“他是周公的孙子、庄公的儿子”以下的内容,则是诗人赞美僖公郊祭的事情,并没有看出这是成王所命令的。孔子在《春秋》中记载郊祭,从僖公开始到哀公结束;假如隐公、桓公、庄公、闵公时代已经有郊祭,为什么不记载呢?《鲁颂》歌颂僖公,正是为了显明鲁国僭越的开始。由《春秋》和《鲁颂》考察,就知道郊祭、禘祭并不是成王赏赐的。况且史书是记载事迹的书,以天子礼乐赐给诸侯,难道是小事吗?左氏没有说过,公羊没有说过,谷梁没有说过,《国语》也没有说过。《公羊传》说:“占卜郊祭是不合礼的。”占卜郊祭为什么不合礼?因为鲁国举行郊祭不合礼。这句话就是孔子的意思。隐公曾向众仲询问乐舞的舞人数,众仲说:“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隐公听从了他。于是初次献舞用六佾;假如八佾确实是成王赐给鲁国的,众仲为什么不举出这件事来回答呢?据此可知,隐公时代还没有郊祭。庄公观看齐国的社祭,曹刿劝谏说:“天子奉事上帝,诸侯参与祭祀并接受天命;诸侯祭祀祖先,公卿大夫辅佐并接受职事。”据此可知,庄公时代还没有郊祭。皋鼬之盟时,苌弘想先发言,蔡祝鮀便陈述鲁、卫初次受封时所获的恩宠命令和赐物。他谈到鲁国所受的宠赐,包括大辂、大旗、夏后氏的璜、封父的繁弱弓、土地和附属田邑、祝宗卜史,以及官府掌管的礼器,细微之处全都列举出来,已经把天子礼乐的赐予说尽了。祝鮀正应当借此机会夸大鲁国所受的赏赐,为什么反而一句也没有提到郊禘呢?昭公说:“我有什么僭越的地方呢?”子家驹说:“设置两座观,乘坐大路,用朱干玉戚舞《大夏》,用八佾舞《大武》,这些都是天子的礼。”

赐果出于成王,子家敢面斥昭公以僣而不讳邪?由是观之,鲁之僣非特郊禘而已,天子之礼乐大小皆悉用之矣。周公阅来聘鲁,飨有昌歜、形盐而辞不敢受。宁武子聘鲁,鲁飨之赋湛露、彤弓而曰:“其敢干大礼。”二子之辞,盖恶鲁之僣也。以是观之,可见鲁之僣尚未久,故上自天子之宰,下至邻国之卿,苟有识者皆疑怪逊谢,而鲁人并无一语及于成王之赐以自解。以此知其诬伏。予考《吕氏春秋》云:“鲁惠公使宰让请郊庙之礼于天子,天子使史角往报,盖未允也。”此岂非明证大案哉?比事而观之,襄王之出而入也,尚不许晋文公之请隧;平王之弱而迁也,犹不允鲁惠公之请郊。成王之贤倍于襄平,尚靳之,而谓成王赐之;晋文、鲁惠尚不敢轻用,而谓伯禽受之,有是理乎?若已赐矣,已受矣,鲁惠又何湏复请乎?或曰:“子之言则然矣,然《礼》《明堂位》有是言也,《祭统》有是言也,《诗·鲁颂》传有是言也。”噫!三言者皆虚也。《明堂位》之言,鲁之陋儒欲尊宗国如亡是。公之聘齐,乌有先王之夸楚有是言无是事也。其言也不足以扬名发誉,而适足以贬君自损。汉儒无远识,以《明堂位》入礼经,而《祭统》之说因之,《鲁颂》之传因之,故《祭统》之谬。骈明堂之枝指也,鲁颂之谬承明堂之余窍也。君子不稽经合传,而偏此之信,亦固矣。且明堂位之言,亦自相反:既曰成王以周公有大勋劳,赐鲁以天子礼乐;又曰成王康王赐鲁重祭。既曰成王,又曰康王,成王既赐,康不应复赐。执此以讯,如无情之狱,一鞫而见其肺肝矣。盖自王泽之意,处士横议,谓舜臣尧,或谓囚尧;谓禹德衰,谓伊尹割烹要汤;谓孔子居卫主痈疽瘠环,南游交辞于漂女,皆厚诬圣贤,自便巳私。与此说之兴,盖同时也。幸而孟轲氏辩之,孔子顺辩之,而成王伯禽之事,既不幸不得明者之辩,而号为大儒者方引之以解经,使成王伯禽蒙首恶之名于千载,子其可无辩乎?古语曰:「三占从二」,今谚云:「四不拗六」,言贵从众也。经传之明证,大案其众如此;曲儒之单闻孤说,其寡如彼。辩是非于千载之下,当何从?亦从其众而巳。息壤辩山海经》云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罗泌作《路史》发挥,求其说而不得,乃云楚有地名息壤,其土能长,若人之赘疣,然是眯而道也。按许叔重《说文觧字》云:壤,柔土也。《书》曰:“咸则三壤”,孔安国云:“无块曰壤。”《九章筭术》云:“穿地四为壤,五为坚。”三壤是息土和缓之名。《周礼·地官》十二壤注:“壤,赤土,以万物自生则言土,土吐也;以人所耕树蓻则曰壤,土坚而壤濡。”前汉书《邹阳传》注:“梁益间所爱谓其肥盛曰壤。”又尧时有击壤歌,耕者拔其陈根,击其坚块也。又汉令解衣而畊曰“襄壤”,字从“襄”,盖耕治之土也。宋杨亿当制与辽国书云:“邻壤交欢。”太宗以嫌于“粪壤”“朽壤”,易作“境”字。以上数文证之,壤字之意明矣。《山海经》所云鲧窃帝之息壤,盖指桑土稻田可以生息,故曰息壤。土田皆君所授于民,故曰“帝之息壤”。鲧之治水不顺水性,而力与水争,决耕桑之畎亩,以堙滛潦之洪流,故曰“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其义岂不昭矣哉!古书传之,言本自明且昭,而解者翳且晦,此类多矣。性情说尚书》而下,孟、荀、杨、韩,至宋世诸子,言性而不及情,言性情俱者,易而巳。易曰:「利贞者,性情也。」《庄子》云:「性情不离,安用礼乐?」甚矣,《庄子》之言性情,有合于《易》也许慎曰:「性者,人之阳气,性善者;情者,人之阴气,有欲者。」李善曰:「性者,本质也;情者,外染也。」班固曰:「性者,阳之施;情者,阴之化也。」《钩命决》曰:「情生于阴,欲以系念;性生于阳,欲以理执。阳气者仁,阴气者贪,故情有利欲,性有仁也。」《礼运》记曰:「六情所以扶成五性也。」王弼曰:「不性其情,何以久行其正?是《易》之所谓利贞也,《庄子》所谓不离也。故曰:君子性其情,小人情其性。性犹水也,情波也。波兴则水垫,情炽则性乱。波生于水而害水者,波也;情生于性而害性者,情也。观于浊水,迷于清渊,小人也;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者,君子也。合之则双羙,离之则两伤。举性而遗情,何如曰死灰;触情而忘性,何如曰禽兽。古今之言性情者,易尽之矣。《庄子》之言,有合于《易》者也。」述性情说。广性情说

译如果这些礼乐确实出自成王赏赐,子家驹难道敢当面斥责昭公僭越而不加忌讳吗?由此看来,鲁国的僭越不只是郊祭、禘祭而已,天子礼乐无论大小,几乎全都使用了。周公阅来鲁国聘问,鲁国设宴时有昌歜、形盐,他推辞不敢接受。宁武子出使鲁国,鲁国宴请他,赋《湛露》和《彤弓》,他却说:“哪里敢触犯大礼。”两人的言辞,都是厌恶鲁国僭越。由此看来,可以知道鲁国的僭越还没有持续很久,所以从天子身边的宰臣到邻国的卿,只要有见识的人都感到疑惑、惊怪,推辞谢绝,而鲁国人却没有一句话提到成王的赏赐来为自己辩解。由此可以知道这是诬说。我的考证中,《吕氏春秋》说:“鲁惠公派宰臣向天子请求郊祭、宗庙的礼制,天子派史角前去答复,大概没有答应。”这难道不是明白的确证、大的案证吗?把这些事联系起来看,襄王出逃后再回来,尚且不允许晋文公请求开凿隧道;平王衰弱而迁都,尚且不答应鲁惠公请求郊祭。成王的贤德胜过襄王、平王一倍,尚且吝惜不给,反而说成王曾经赐给鲁国;晋文公、鲁惠公尚且不敢轻易使用,却说伯禽已经接受了,这有这样的道理吗?如果已经赐下、已经接受,鲁惠公为什么还要再次请求呢?有人说:“您的话确实如此,但《礼记·明堂位》有这样的说法,《祭统》有这样的说法,《诗经·鲁颂》的传也有这样的说法。”唉!这三种说法都是虚妄的。《明堂位》的说法,是鲁国浅陋的儒生想要尊崇本国宗主,仿佛没有这回事。鲁公出使齐国时,哪里有先王向楚国夸耀、实际上却有名无实的这种事情呢?这种说法不但不足以宣扬名声、发扬声誉,反而足以贬低君主、自我损害。汉代儒生没有远见,把《明堂位》收入礼经,于是《祭统》的说法沿袭它,《鲁颂》的传也沿袭它,所以《祭统》的说法是错误的。它像附着在明堂之说上的枝指,鲁颂传的错误则承接明堂之说残余的孔窍。君子不考察经文、核对传文,却偏偏相信这一说法,也太固执了。况且《明堂位》的说法本身也相互矛盾:既说成王因为周公有大功劳,赐给鲁国天子礼乐;又说成王、康王赐给鲁国重祭。既说是成王,又说是康王;成王已经赐过,康王就不应再次赐予。抓住这一点审问它,就像审理没有感情的案件一样,一次审讯便能看出它的肺肝。大概自从王道恩泽衰微、处士横加议论以来,有人说舜是尧的臣子,有人甚至说尧被囚禁;有人说禹的德行衰败,有人说伊尹割肉烹汤来要挟汤;又有人说孔子在卫国依附痈疽、瘠环,在南方游历时与漂洗女子交往,这些都是深深诬蔑圣贤,以便满足自己的私心。这些说法的兴起,大概和上述说法同时。幸而孟轲为尧、舜等事加以辨析,孔子也顺理作了辨析;但成王、伯禽的事情不幸没有得到明达之人的辩护,反而有号称大儒的人引用它来解释经文,使成王、伯禽蒙受首恶的罪名达千年之久,难道可以不为他们辩明吗?古语说:“三次占卜,听从其中两次。”今谚说:“四人不同意,也拗不过六人同意。”说的是贵在顺从多数。经传中的明证和大案,数量如此之多;曲解经义的儒生片面的听闻、孤立的说法,数量如此之少。在千年之后辨明是非,应当听从哪一边?也只应听从多数罢了。《息壤辨》《山海经》说,鲧偷取天帝的息壤来堵塞洪水。罗泌撰写《路史》加以发挥,想求得其中的道理却没有找到,于是说楚国有一个地方叫息壤,那里的土能够生长,好像人的赘疣一样;这种说法只是眯着眼睛说话。考察许叔重《说文解字》说:“壤,是松软的土。”《尚书》说:“都按照三种土壤。”孔安国说:“没有土块的叫壤。”《九章算术》说:“挖地,四分叫壤,五分叫坚。”所谓“三壤”,就是息土柔和松软的名称。《周礼·地官》“十二壤”的注说:“壤是赤土;万物自然生长时称为土,土就是吐生之意;由人耕种栽培时称为壤,因为土坚硬而壤湿润。”《前汉书·邹阳传》的注说:“梁、益之间把肥盛可爱称为壤。”尧时还有击壤歌,耕作者拔出田中的旧根,敲击坚硬的土块。汉代法令中,把解衣耕作叫作“襄壤”,字从“襄”,大概是耕治过的土。宋代杨亿奉诏撰写给辽国的书信说:“邻近土地彼此交好。”宋太宗因为“粪壤”“朽壤”这些词有嫌恶意味,改用“境”字。用以上这些文字作证,“壤”字的意义就清楚了。《山海经》所说鲧偷取天帝的息壤,大概是指能够滋生桑树和稻谷的农田,所以称为息壤。土地和田地都是君主授给百姓的,所以说是“天帝的息壤”。鲧治水不顺应水的性质,而是用力同洪水抗争,冲毁耕种桑稻的田间沟渠,用来堵塞泛滥的大水,所以说“偷取天帝的息壤来堵塞洪水”。其中的意义难道还不明白吗?古书传下来的话,本来明白而昭著,解释的人却把它遮蔽得昏暗;这种情况很多。《性情说》从《尚书》以下,到孟子、荀子、扬雄、韩愈,再到宋代诸子,谈性却不涉及情;把性情一起谈到的,只有《易》而已。《易》说:“利贞,就是性情。”《庄子》说:“性和情不能分离,又何必要礼乐呢?”《庄子》谈性情,确实与《易》相合。许慎说:“性,是人的阳气;所谓性善,就是这个意思。情,是人的阴气,是有所欲求的。”李善说:“性,是人的本质;情,是受到外物染着之后的表现。”班固说:“性,是阳气的施行;情,是阴气的变化。”《钩命决》说:“情产生于阴气,欲望用来牵系心念;性产生于阳气,欲望依靠它来约束。阳气表现为仁,阴气表现为贪,所以情中有利欲,性中有仁。”《礼运》记载说:“六情是用来辅助成就五性的。”王弼说:“如果不使情合乎性,怎么能长久实行正道?这就是《易》所谓的利贞,也是《庄子》所谓的不相离。因此说:君子以性统摄其情,小人反而让情支配其性。性好比水,情好比水波。水波兴起,水面就会动荡;情感炽烈,性就会紊乱。水波产生于水,却会损害水;情产生于性,却会损害性。”}], 看见浑浊的水便迷失,陷入清澈深渊的人,是小人;仁心深厚,心境深沉,胸襟浩荡如天的人,是君子。性和情合在一起,二者都美好;把它们分离开来,二者都会受伤。只讲性而遗弃情,不就近于死灰了吗?只触及情而忘记性,不就近于禽兽了吗?古今谈论性情的人,《易》已经把道理说尽了。《庄子》的说法,有与《易》相合的地方。”述性情说。《广性情说》

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人心,情也;道心,性也。精一执中,约情之偏而合性之中也。《诗》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象谓之物,法谓之则。五性出于五行:金神曰义,木神曰仁,水神曰知,火神曰礼,土神曰信,是五性之物之则也。六情出于六气:好生于阳,恶生于阴,善生于风,怒生于雨,乐生于明,哀生于晦,是六情之物之则也。《礼》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情之欲也。天静曰性,欲动曰情。李槩曰:人之性静,欲实汨之。性也者,所禀于天,神识是也,故为形骸之主;情也者,所受于性,嗜欲是也,故为形骸之役。周子曰:诚无为,几善恶。诚性也,几情也。性则根抵,情其旁荣侧秀;性其枝干,情其窭数,寄生也。孟子曰:人之性善,言性也,未及情而言之也。荀子曰:人之性恶,言情也,未及性而言之也。杨子曰:人之性善恶混。韩子曰:性有三品,杂性情而为言也。必若孔子之言而后备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是合性情言之也,而诸子之说在其中矣。宋儒析性情为义理、气质之分,似也,而曰孔子之论性乃气质之性,孟子之论性乃义理之性,力主孟子而阴若不足孔子者,非也。或曰:若子之论性固善矣,则是尧舜无情,桀纣无性也。曰:善哉子之问,吾尽谕子。尧舜非无情性,其情也;桀纣非无性情,其性矣。吾非善子之问为是也,得子之问,吾说益明,是以善之也。格物说格物之说,近日解者何其纷纷乎?有以格为正者,大学之始,遽能正物,则修齐治平怕赘矣。曷寻格字之本原乎?格之为字,从木为义,从各为声。俗云门格、穴?怱格、亮格皆是也。格者,隔也。格而蒙之帛明,既不蔽而尘又不入。呜呼!外物为吾心之尘也多矣。色声香味皆心之尘也。吾心之尘,隔之使不侵,即所谓奸声乱色不留于聦明,滛乐慝礼不接于心术。兹非格之说乎?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也。兹非物之说乎?大学之始,以格物为首。格物者,持敬也。持敬为穷理之本,即格物以致知之说也。或曰:“如此则释氏六尘之说是乎?”曰:“弥近理而大乱真。佛氏恶奸声乱色,并声色而欲去之,而卒不能去也。吾儒则去其奸与乱而巳雅声正色不去也。佛氏恶滛乐慝礼,并礼乐而欲去之,而卒不能去也。吾儒则去其滛与慝而已,嘉礼和乐不去也。是犹穴?怱隔而蒙之以帛明,既不蔽而尘亦不入也。释氏则如筑暗室而枯坐其中,尘虽隔而明亦窒矣。谓之明心,适以死其心也。何可以同日语哉?”宋吕氏解格物致知云:“与尧舜同者,忽然自见。”此释氏一闻千悟、一超直入之说也。又曰:“求其所以为知,则为格物;怱然识之,则为物格。”此释氏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之说也。巳为先儒所辟弃而不用。近日好奇者复阴祖其说而阳讳其名,吾谁欺?欺先圣乎?耕乐解松江金云卿自号耕乐,良史图之君子赋之,复请于予,效《宾戏》作《耕乐解》。耕乐主人荷锄于垄上,有游谈公子过而劳之曰:「苦哉子之业也!昔孔子鄙樊湏之学稼,孟子辟许行之并耕。盖天之生时也,水毁木饥,火旱金穰,五行而害者居三焉。土之分民也,士尚志,工执秇,商贸利,农尽力,四民而农独劳焉。雨晹之不时则忧,肥瘠之相掩则忧??狼莠则忧,螟蝝则忧。在野炽菑,勤动终岁,获不偿力,馁在其中。子之业良苦,自今以始,能易业以从我乎?」主人怡然笑曰:「子何年之壮,言之少,貌之扬,趣之卑也?我则劳子,子有何劳于我?子懵我农乎?而以妄说之。奚姬鱼语女,天田丈人,干象之垂同颖,嘉禾坤文之瑞,帝号神农,长于上古,官为后稷,祀于万禩。若知农道乎?夫农祥正,灵雨零,泽腹泮,阳瘅盈,谷精始出,菖叶初生,决万顷之渠,吾蓬瀛也;听九扈之鸣,吾韶英也。兹吾乐岁之始也。及其万宝得正,秋余粮宿亩,首穧穗有利,鴈鹜得食,东有茨梁,西有坻京,朋酒为享,同里合醵,主歌《良耜》,客称《大田》,兹吾乐岁之成也。岁岁相嗣,乐乐无穷。或雨或晹,或腐或稿,吾能节之以畎浍之盈虚;或肥或瘠,或盈或耗,吾能时之以菑畬之浅深;或??狼或莠优,或伤之,吾能加耘耰之功;或螟或蝝忧,或侵之,吾能仿祭步之法。兹又吾所以先勤而后欣,早倦而晚燕者也。吾尝思之,鸱夷龙断,夸其筹筭,不资吾农,将守囊而待毙;刻楮削鐻,矜其精巧,不资吾农,将韬器而为莩。岂若吾业,用裕我身,润及我人?是以少习长安,不见异物以迁焉。焉往而不乐哉?」公子曰:「是则然矣,匪耕无以为乐乎?上世之士,何必耕也?」耕乐主人曰:「子难喻若此乎?

译《尚书》说:“人心危险,道心幽微;只有精心专一,才能真正把握其中正道。”人心就是情,道心就是性。精心专一、执守中道,就是约束情感的偏颇,使它合于性之中正。《诗经》说:“上天生下众民,各有事物,也各有法则。”具体形态叫作物,规范法则叫作则。五性出于五行:金的精神叫义,木的精神叫仁,水的精神叫智,火的精神叫礼,土的精神叫信;这就是五性作为事物所具有的形态和法则。六情出于六气:好生于阳,恶生于阴,善生于风,怒生于雨,乐生于明,哀生于晦;这就是六情作为事物所具有的形态和法则。《礼记》说:“人生来处于安静状态,这是上天赋予的性;受到外物感动而发生变化,这是情感的欲求。”上天赋予的安静叫性,欲望发生活动叫情。李槩说:“人的本性是安静的,欲望会真实地扰乱它。性,是人从上天禀受的东西,就是人的精神知觉,所以是形体的主人;情,是性所接受的东西,就是嗜好欲望,所以是形体的役使者。”周濂溪说:“诚是无所作为的本体,几是善恶将要发生的端倪。诚是性,几是情。性是根本,情是旁边滋生的花叶;性是树枝树干,情是寄生其上的枝蔓。”孟子说:“人的本性是善的。”这是只说性,还没有涉及情。荀子说:“人的本性是恶的。”这是说情,还没有涉及性。扬雄说:“人的本性是善恶混杂的。”韩愈说:“人的本性有三等。”这是把性和情混合起来说。一定要像孔子那样说,才算完备:“人的本性彼此相近,后天习染使彼此相远。”这是把性和情合在一起说,而诸子的说法也都包含在其中。宋代儒者把性情分析为义理之性和气质之性的区别,似乎有道理;但他们又说孔子论性只是气质之性,孟子论性才是义理之性,竭力推崇孟子而暗中认为孔子不足,这就不对了。有人说:“照您的说法,性确实很好,那么尧、舜就没有情,桀、纣就没有性了吗?”我说:“你问得好,我来把道理全告诉你。尧、舜并不是没有性情,只是他们的情合乎性;桀、纣并不是没有性情,只是他们的情遮蔽了性。我并不是认为你的问题本身说得对才称赞它,而是因为你的问题使我的说法更加明白,所以称赞它。” 《格物说》关于格物的说法,近来解释的人为什么这样纷纷不一?有人把“格”解释为端正;如果大学开头就能把万物端正,那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就成多余的了。为什么不探求“格”字的本源呢?“格”这个字从“木”取义,从“各”取声。俗语所说的门格、穴?怱格、亮格,都是这个意思。“格”就是隔。格子蒙上帛,光明既不被遮蔽,尘土又不能进入。唉!外物作为我们心中的尘埃,实在太多了。色、声、香、味都是心中的尘埃。把心中的尘埃隔开,使它不能侵入,就是所谓奸邪的声音、扰乱的色相不留在耳目聪明之中,淫荡的音乐、邪僻的礼仪不接触心术。这不就是格物的说法吗?外物感动人的情况无穷无尽,而人的好恶没有节制,那么外物一到,人就被外物改变了。人被外物改变,就是灭绝天理而放纵人欲。这不就是“物”的问题吗?《大学》开头把格物放在首位。格物,就是持守敬意;持敬是穷究事理的根本,也就是格物而达到认识的说法。有人说:“这样说来,佛教六尘的说法对吗?”我说:“它只是接近道理,却严重扰乱了真实道理。佛教厌恶奸邪的声音和扰乱的色相,连声音和色相本身也想除去,最终却不能除去。我们儒家只去除其中的奸邪和扰乱,雅正的声音、端正的色相并不去除。佛教厌恶淫荡的音乐和邪僻的礼仪,连礼乐本身也想除去,最终却不能除去。我们儒家只去除其中的淫荡和邪僻,嘉美的礼仪、和谐的音乐并不去除。这就像把窗孔隔开,再蒙上帛,光明既不被遮蔽,尘土也不能进入。佛教却像筑起一间黑暗的屋子,枯坐在里面;尘土虽然隔绝了,光明也被堵塞了。把这种状态说成明心,实际上正是使心死去。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宋代吕氏解释格物致知说:“与尧、舜相同的本性,忽然自己显现出来。”这是佛教所谓一闻千悟、一超直入的说法。他又说:“探求成为知识的原因,就是格物;忽然认识它,就是物格。”这是佛教听到声音而悟道、看见色相而明心的说法。这个说法已经被先儒辟斥弃置而不用,近来好奇的人又暗中奉为祖说,表面上却忌讳说出佛教的名称,我要欺骗谁呢?欺骗先圣吗?《耕乐解》松江金云卿自号“耕乐”,良史为他绘像,君子为他作赋,他又来请我仿照《宾戏》写一篇《耕乐解》。耕乐主人扛着锄头在田垄上,有位善于游说的公子经过,慰劳他说:“你的事业真苦啊!从前孔子鄙视樊须学习种田,孟子批评许行主张君民并耕。大概上天所生的时令,水灾时树木饥困,火旱时五谷丰收,五行之中有三种会造成灾害。土地分给百姓以后,士人崇尚志向,工匠掌握技艺,商人经营利益,农民尽力耕作;四民之中只有农民最劳苦。雨水和阳光不合时令,就忧虑;土地肥瘠相互不均,就忧虑;野狼和杂草,就忧虑;螟虫和蝝虫,就忧虑。在田野中辛苦劳作,终年勤动,收获还抵偿不了劳力,饥饿就在其中。你的事业实在太苦了,从今天开始,能不能改换事业来跟从我呢?”主人怡然微笑说:“你的年纪多么年轻,话说得少,容貌却张扬,志趣却卑下啊!我还要慰劳你,你有什么值得慰劳我的呢?你是不了解我这个农民,才用妄说来欺骗我吗?奚姬、鱼语女、天田丈人,干象垂同颖,嘉禾坤文之瑞,帝号神农,长于上古,官称后稷,万世祭祀。你知道农事之道吗?当农祥星正位,灵雨降落,土中水泽融解,阳气充盈,谷物的精华开始出土,菖蒲叶刚刚生长,开通万顷沟渠时,我就把它当作蓬瀛仙境;听到九扈鸟的鸣叫,我就把它当作《韶》《英》的音乐。这是我的欢乐之年的开始。等到各种收成各得其宜,秋后余粮留在田里,首先收割的谷穗锋利饱满,雁鸭有了食物,东边有茨梁,西边有高地,朋友带酒来祭享,同乡共同凑钱,主人唱《良耜》,客人唱《大田》,这就是我的欢乐之年获得成功的时候。年年相继,欢乐无穷。有时下雨,有时天晴;有时腐烂,有时枯槁,我能用田间沟渠水量的盈亏来调节它;有时肥沃,有时贫瘠;有时丰盈,有时耗损,我能根据熟田、荒田的深浅来安排时令;有时有野狼,有时有杂草,我能增加锄草翻土的功夫;有时忧虑螟虫、蝝虫,有时它们侵害庄稼,我能依照祭步的方法来防治。这又是我先辛劳而后欢欣、早早疲倦而晚上宴乐的原因。我曾经想过:鸱夷、龙断夸耀自己的筹算,如果不依靠我们的农业,就只能守着钱袋等死;雕刻木楮、削制钟磬的人夸耀精巧,如果不依靠我们的农业,就只能把器物藏起来而饿死。哪里比得上我的事业,能够使我自身富足,又使恩泽惠及别人呢?因此我从小到老都安于农业,不因看见奇异事物而改变。到哪里去会不快乐呢?”公子说:“你说的确实有道理,难道没有耕作就不能得到快乐吗?上古时代的士人,难道都必须耕作吗?”耕乐主人说:“你竟然这样难以晓喻吗?”

试泝上世,何人不耕?何耕不贤?君籍千亩,卿有圭田,飬则食其力,祭则告其虔。故驰束帛者在丘园,求干城者于中林,相郼者有莘。」之氏伯齐者,叩角之吟,自周章一荡,天子不省耕牧,伯不劝农,师众不服耒,庶人不安亩。是故伐檀有素飧之讥,鸨羽有何食之叹?而使横议者坐享,任侠者暴殄,悲夫!以是论之,非治世无乐农也。今吾与子幸生太平,不思结庐守本业,击壤咏帝德,而欲崇游堕之习,慕战国之风,重伐檀之讥,增鸨羽之叹,无乃不可乎?吾不招子,而子反招我,异哉!公子頳颜而不能视,班马而不能去,摄拱奇拜而谢曰:「子天隐者也!」问姓与名,再三不告,曰:「子蓬心之士也,速去耕乐!」主人方徜徉乎笠泽之墟,率其属述祖德于金天氏之裔,隐其名,慕南溟之逍遥,交食于地,交乐于天,终身不易其业也。

【闲书】

闲书杜律

闲书杜律

杜诗可以意解,而不可以辞解。必不得已而解之,可以一句一首解,而不可以全帙解。全帙解必有牵强不通,反为作者之累。世传虞伯生注杜七言律,本不出自伯生笔,乃张伯成为之后人驾名于伯生耳。其注首解《恨别》云:「杜公初至成都,未得所依,故以别为恨。不知唐室板荡,故国陷虏,虽得所依,岂不以别为恨?公岂如江估淮商,风水为乡,舡作宅,一得醉饱,不思家者乎?」解「摇落深知宋玊悲」云:「惟深知其故,故千年之后且为悲叹。惟其亦吾之师,故闵其萧条。」解《生长明妃》一首云:「惟其去紫台,故春风面不可见;惟其独留青塜,故环佩声归月下闻。此乃村学究腐烂讲套语,岂可笺杜乎?」解「曾闪朱旗北斗闲」云亦尝树旌旗于北斗城中,以享安闲之富贵。北斗闲三字,而上下添十二字乃成文,何异句传「怒挥门不报,打铺路无笼」之谑谣耶?」「织女机丝虚夜月,石鲸鳞甲动秋风」本言乱离萧条之状,而解云:「织女不能机杼,故曰虚;石鲸相传有灵,故曰动。」此何异眯目而道黑白者?缘笔昔曾千气象,本说登山,而云「以文彩弄笔,干动时贵,以拟飞腾」,此又视老杜为钻剌乞哀之徒矣。「幽栖地僻」一首,本是喜客至之意,乃云「亦姑以觇其诚意否」,是杜之阴险逆访也,岂所谓以小人之心而度君子者乎?「预传籍籍新京兆,青史无劳数赵张」本是期以古贤,乃注云:「此去朝廷定有升擢,既为京兆少尹,必升三辅大尹。」此何异星士寿书预写赏帖耶?可恶可厌。其它尚多耶?举一二耳。牵缠之长,实累千里。此既晦杜意,又污虞名,曷镵其板,勿误人也。

【六卷】

书类

【书类】

与欧阳子重都宪书

谢欧阳子重书

与金崔?鸟卿书

与徐用先书

荅重庆太守刘嵩阳书

荅刘南坦司空书

与升庵杨太史书【附 刘绘】

太史升庵文集六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

与欧阳子重都宪书不肖不天祸延我先考,万里闻讣,五内摧裂,曾不得啁噍蹢躅于侧,曾不比于鸟兽焉?柰何,柰何,当复柰何?属在冑胤,宜宅丧主于此。不归,是无父也;归而不告,是无君也。无父无君之人,执事奚辱役焉?执事若矜其情而赐之告,使襄事宁凶,遄归反役,维情与宪实两兼之。草土之言,非所以渎公听闻;私门之故,未可以戚我执事,亦自知之。然执事仁人也,锡类者也,哀有丧者也,必欲归处不肖者也。故敢以私于左右,临状荒眩,不知所宣。

谢欧阳子重书不肖遭先君子之丧,归情也。稽于礼,则古缺;比于律,则今无。星奔之怀,翰如奋飞,俟命中路,皇皇罔措。仆人回伏,承手教,知为不肖公言以疏矣。又获见牍草,洽君臣,笃父子,酌情宪制,义命亡于礼者之礼也。其动也中,执事处我胜我,自处非夫重人极扶世教者,其肯为此?又非夫正学之渊粹,文宗之世冑,其能为此?不肖不佞,岂以台下抚巳多而私颂作德哉?吊客盈生,莫不动容击节,以膺盛德而佩高义。况在不肖之身者?不肖天地罪人也,兹获申其情事,少逭其不孝,死且不朽。若犹幸存,视息不陨,其世生之一日,公之德之赐之及也,岂惟慎也?受赐先君子,重泉实昭感之。不肖不忘先君子,其敢忘执事哉?匪不敢忘,将不能忘;匪不能忘焉,忍忘之!临书涕泗六颐,哀感切骨,不知所云。

译试着追溯上古,哪个人不耕作?哪种耕作者不贤能?君主有千亩籍田,卿大夫有圭田,奉养自己就食用田地的收成,祭祀时就以虔诚告祭。因此,带着束帛前往丘园寻访贤士,寻找捍卫国家的人要到林野之中,相国也有莘氏之臣。自从伯夷、叔齐叩角而歌,周代礼制一再荡失,天子不亲自省察耕牧,诸侯不劝勉农事,士师之众不拿起耒耜,百姓不能安于田亩。因此《伐檀》有白吃饭的讥刺,《鸨羽》有“靠什么吃饭”的哀叹;反而让发表横议的人坐享其成,让任侠之徒任意糟蹋财物,真可悲啊!由此说来,并不是只有太平之世才有农耕的快乐。如今我和你有幸生在太平时代,却不想结庐守住本业,击壤歌咏帝王的德行,反而想推崇游荡懒惰的习惯,羡慕战国的风气,加重《伐檀》的讥刺,增添《鸨羽》的哀叹,这不是不可以吗?我没有招引你,你反而来招引我,真奇怪啊!”公子满脸通红,不敢抬头,像班马一样不能离去,收起双手恭敬地拜谢说:“您是天生隐逸的人啊!”他询问主人的姓名,主人再三不肯告诉,只说:“你是心思闭塞的人,快离开耕乐之地吧!”主人于是徜徉在笠泽的荒野,率领同伴向金天氏后裔述说祖先的德行,隐藏自己的姓名,仰慕南溟逍遥的境界,彼此以土地的收成为食,彼此以天性的快乐为乐,终身不改变自己的事业。【闲书】《闲书·杜律》《闲书·杜律》杜甫的诗可以从意旨上解释,却不能拘泥于字面解释。实在不得不解释时,可以逐句、逐首解释,却不能把整部诗集一概解释。解释整部诗集,必然有牵强不通之处,反而会成为作者的拖累。世间传说虞伯生注释杜甫七言律诗,其实并不是虞伯生亲笔所作,而是张伯成的后人假托虞伯生之名。那部注的开头解释《恨别》说:“杜公刚到成都,还没有找到依靠,所以把离别当作遗憾。不知道唐王室动荡、故国陷于敌手,即使找到了依靠,难道不仍然会因离别而遗憾吗?杜公难道像江边商人、淮地商人那样,把风水当作乡土,把船当作住宅,只要得到酒喝饭吃,就不思念家乡吗?”解释“摇落深知宋玉悲”说:“正因为深知宋玉悲伤的缘故,所以千年以后还替他悲叹;正因为宋玉也是我的老师,所以怜悯他的萧条。”解释《生长明妃》一首说:“正因为明妃离开紫台,所以再也看不见她春风般的面容;正因为她独自留在青冢,所以在月下还能听到环佩的声音。这不过是村学究腐烂的讲解套话,哪里可以用来笺注杜诗呢?”解释“曾闪朱旗北斗闲”说:“他曾经在北斗城中树立旌旗,享受安闲富贵。”诗中只有“北斗闲”三个字,他在上下文凭空添出十二个字才讲成文章,这和俗语所讥笑的“怒挥门不报,打铺路无笼”有什么区别呢?” “织女机丝虚夜月,石鲸鳞甲动秋风”本来是说战乱离散、景象萧条,却解释为:“织女不能织布,所以说虚;石鲸相传有灵,所以说动。”这和蒙住眼睛却说黑白有什么区别?“缘笔昔曾千气象”本来是说登山,却解释为“用文采挥弄笔墨,求得当时权贵提携,以此比拟飞黄腾达”,这又把老杜看成钻营刺探、乞求哀怜之徒了。“幽栖地僻”一首本来是喜悦客人到来的意思,却说“也姑且借此来试探他的诚意”,这是把杜甫说成阴险地反向访察,难道不是用小人的心思来揣度君子吗?“预传籍籍新京兆,青史无劳数赵张”本来是期望自己像古代贤者,却注释说:“这次去朝廷,一定会得到升擢;既然做了京兆少尹,必然升为三辅大尹。”这和术士预先写好庆贺帖有什么区别?真可恶、可厌。其他类似的还很多吗?这里只举一两个罢了。这样牵强缠绕地解释,篇幅实在会拖累千里。它既遮蔽杜甫的本意,又玷污虞伯生的名声,为什么不把这块书版凿毁,免得误导人呢?【六卷】书信类 【书信类】致欧阳子重都宪书 谢欧阳子重书 致金崔?鸟卿书 致徐用先书 答重庆太守刘嵩阳书 答刘南坦司空书 致升庵杨太史书【附:刘绘】《太史升庵文集》六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校,后学赵开美校订。致欧阳子重都宪书 我不肖且不受天佑,灾祸延及先父;在万里之外听到讣告,五脏俱裂,竟不能在父亲身旁悲号徘徊,难道还不如鸟兽吗?怎么办,怎么办,又能怎么办呢?我身为嫡系后裔,本应在这里主持丧事。不归去,就是没有父亲;归去却不向君主报告,就是没有君主。一个无父无君的人,您何必屈尊为我操劳呢?如果您怜悯我的实情,赐给我告假文书,使我完成丧事、安顿凶事,迅速返回继续服役,就能把人情和法制两方面都兼顾。服丧期间草土之中的话,本来不该用来烦扰您的听闻;私门中的事情,也不应当使您忧戚,我自己也知道这一点。然而您是仁人,是能推恩及人的人,也是哀怜服丧者的人,必定愿意让我这个不肖子归去服丧。因此冒昧把私情告诉您。面对这份文书,心神荒乱昏眩,不知该怎样陈述。谢欧阳子重书 我遭逢先父丧事,按人情本应归去;考察礼制,古代没有明文;比照法律,今天也没有规定。我星夜奔赴的心情急切得像飞鸟振翅,等候命令于半途,惶恐不安而无所措置。我这仆役般的人伏地拜谢,承接您的亲笔教诲,才知道您已替不肖向上疏言,使事情得到疏通。又有幸看到您的奏牍草稿,其中融洽地处理君臣关系,笃厚地顾全父子亲情,斟酌人情和法制,是礼制没有明文规定时合乎义理和命令的处置。您的行动恰合中道,您处置我的事情胜过我自己;若不是肩负重任、极力扶持世教的人,哪里肯这样做?若不是正学深厚纯粹、文坛宗师世家后裔的人,哪里能够这样做?我不才无能,难道是因为您在台下多次抚恤我,便私下称颂您的功德吗?吊唁的宾客盈门,没有不感动得击节赞叹,以承受您的盛德、铭记您的高义,何况我本人呢?我是不肖的天地罪人,如今得以申明自己的实情,稍稍逃脱不孝之罪,即使死了也不朽。假如侥幸还能活着,呼吸尚未停止,那么我今后一日的生命,都是您的恩德和赐予,哪里只是杨慎一人受惠呢?先父也承受了您的恩赐,在九泉之下必定明白而感激。作为先父的儿子,我尚且不忘先父,难道敢忘记您吗?不是不敢忘,而是永远不能忘;不是不能忘,又怎么忍心忘记呢?写信时涕泪流满面,悲痛感激深入骨髓,不知说了些什么。

与金崔?鸟卿书自七月之变,分手非所不面之阔??豸页?焉。五年断金,暌于参商。渴琼发于寝寐,如何其可聊也。惟别之后,两枉珍翰,一投嘉藻。启缄伸纸,喜与忭会。既覩手迹,兼照心素。滞荆之迹虽同仲宣,投沙之怀敻异贾傅。欣??冋欣??冋幸甚,幸甚。亟欲嗣音,仍阙便驿,迁延至今,倾翘益勤。走僝弱之躯,不耐瘴疠。戊子春月,忽中末疾,笃癃沉痼,行动仰人。穷荒绝域,乏医鲜药,闭门抱影。越岁踰时,近兵火?尔甫定,而扎瘥大侵。继之蓬心摇兀,难以托根。波臣涸辙,又复转徙孤悬浮寄。望乡益远,无悰寡侣,较顷弥甚。儋石同栗里,而室无阿舒之愉。迟暮如子云,而门无好事之问。僻远视琼儋,而馆无白崔?鸟之假。寂莫均柳永,而游无黄溪之适。时复静言追惟畴曩,承清尘于俊簉,厕华景于英流。桑梓芝兰之契,宴笑过从之雅,微言疑义之析,酒赋琴歌之欢,炳焉服膺,宛犹昨暮。忽尔影响,旷若隔世。存者如辰星之望,逝者有宿草之悲。老子刍狗之谈,释氏露电之喻,其最得乎。独居多暇,感集悲来,辄藉此言诠以濯情素。高朗之怀,其有同哉。离索以来,久废觚翰,漫尔有作,不能多所录于别帙者,是兹用附之去椟,庶传千里之忞,可代一夕之话欵襟。其辽覼缕莫罄,时有南风,更冀良讯。

与徐用先书顷岁七月之变,微命如纰。懿亲不及别,槛车不过门。兹何辰也?自触天网,以为执事忧。旋念瘴域,为择善地。顶踵之克全,则子实赐之。走不敢忘其身,其敢忘子乎?间者阔焉,再辱教言。一拜雅什,惭荷之益加。作报之未间,酬德之无由,谅能鉴之。伏在草莽,不知外事。闻诸道路,不识信否?执事与以道并,婴严犴,俱编行戍。惊与叹会,岂忍喙哉?殷忧之不陨,大难之无虞,则实有相之。犹窃自念曰:「两公庶其来滇乎?」则同患者犹有觌也。互问而无征,廑望而不来。乃今知之,越在辽碣。是区区微愿而不余?也命之屯蹇,信也。之子之怀,其余同哉?呜呼!途之畏者莫如宦,任之重者莫如身,事之难者莫如患,处之善者莫如道。子乎子乎!以畏者去则轻,以重者幸则全,以难者行则素,以善者求则得。复奚喟焉?复奚媿焉?走昔承下风于子矣,今复为子诵之。且人而既遗之矣,天者可定而必乎?他日携千里社,接景桑梓,余生犹有良冀也。急使遽书,意满辞塞。时有南风,更望嗣音。

译致金崔?鸟卿书 自从七月的变故以来,分别之后不曾相见,时间已经长久得难以言说。五年间情谊坚如金石,却像参星、商星一样彼此隔绝。思念美玉般的朋友,夜里梦寐之间也难以排遣,怎么能够聊以自慰呢?分别以后,您两次屈尊赐来珍贵书信,又寄来一篇佳作。我打开信封、展纸阅读,喜悦得仿佛与您相会;既看到了手迹,又照见了您的内心。我的困滞处境虽同于王粲客居荆州,却不像贾谊被贬沙地那样怀抱远大志向。欣喜,欣喜,实在幸甚,幸甚。急切想要继续给您写信,却一直没有方便的驿使,拖延至今,对您的思念和翘首盼望更加深切。我这羸弱的身体,禁受不住瘴疠。戊子年春月,忽然患了末疾,病势沉重,痼疾难愈,行动都要仰赖别人。在穷荒绝域,缺少医生,药物也很少,只能闭门抱影独居。年复一年,时日拖延;近来兵火才刚刚平定,疫病又大肆侵袭。接着又心志摇荡不定,难以托身安居。好比涸辙中的鲋鱼,又反复迁徙,孤悬漂泊,寄居无定。望乡之情更加遥远,无乐趣又少伴侣,比从前更甚。只有儋石的微薄俸禄,近似栗里陶潜,而家中没有阿舒那样的孩子可使人欢娱;年老暮年如同扬雄,而门前没有好事者来问候;偏僻遥远胜过琼、儋,而馆舍中没有白崔?鸟那样的朋友借宿;寂寞冷落等同柳永,而游览之中没有黄溪那样的适意。时时静默追忆往日,曾在俊秀的朋友中承受您的清誉熏陶,置身英杰之流而分享光彩。乡梓和芝兰般的交情,宴饮欢笑、往来唱和的雅趣,精微言语和疑难义理的辨析,饮酒作赋、抚琴歌唱的欢乐,至今清楚地铭记在心,仿佛就在昨晚。忽然间一切都像声影消散,遥远得仿佛隔了一世。还活着的人如同仰望稀疏的星辰,逝去的人带来坟上宿草的悲哀。老子把世事比作刍狗,佛教把人生比作露水和闪电,这些譬喻大概最为恰当。我独居时空闲很多,感触聚集、悲意袭来,便借这些言语和解释来洗涤内心。您高明开朗的胸怀,想必也有与我相同之处吧。自从离群索居以来,长久荒废笔墨,偶然写了这些东西,不能多录入另一本诗文集,因此把它附在去掉书匣的篇章中,希望能把千里之外的思念传达给您,代替一夜的交谈、宽慰胸怀。其中遥远曲折的情意难以说尽,时常有南风吹来,更希望收到您的佳音。致徐用先书 前些年七月发生变故时,我微薄的性命危如缠丝。亲爱的亲人来不及告别,囚车也没有经过家门。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命运啊?我因触犯天网,使您为我忧虑。后来想到瘴疠之地,于是替我选择了善地。使我的性命从头到脚得以保全,实在是您赐给我的。我不敢忘记自己的性命,难道敢忘记您吗?近来分别已久,又承蒙您两次赐教。拜读您的佳作,惭愧和感激更加深厚。写回信还没有空暇,报答您的恩德又没有办法,希望您能够体察。我伏处草野,不知道外界的事情。听道路传闻,也不知道是否真实:听说您与道同行,却遭受严厉的囹圄,和我一起编入流戍行列。惊愕与叹息交集,我哪里忍心开口呢?深重忧患没有使您陨落,大难之中没有发生危险,实在是有神明在帮助您。我私下还想着:“两位公卿也许会来到滇地吧?”这样同受患难的人还能够相见。彼此询问却没有实据,殷切盼望却没有到来。如今才知道您远在辽碣。这一点小小愿望也没有实现,正是命运困顿艰难,确实如此。您对我的怀念,大概也和我相同吧?唉!道路中最可畏的没有比做官更甚,责任最重的没有比自身更甚,事情最艰难的没有比患难更甚,处置这些事情最好的没有比道义更甚。您啊,您啊!以远离可畏之事来减轻自身,以保全重要的生命来求得幸运,以践行道义来度过艰难,以追求善道来获得善果。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我过去曾听受您的教诲,如今又为您诵说这些道理。况且一个人既然已经把这些事遗忘了,上天的安排又怎么可以确定并强求呢?将来如果能带着千里之外的乡社,回来与您在桑梓之地相接,我余生仍有美好的希望。匆忙派人写信,心意已经充满,言辞反而堵塞。时常有南风吹来,更盼望您继续来信。

荅重庆太守刘嵩阳书走之仰止足下久矣。所传闻于永昌张愈光者,尤悉。癸卯之秋,愈光北上,走则暂归,约同谒执事于渝,此彦会也。张以病不果行。走以献岁甲之鼌,路贯贵治,竟逢其违,匆匆勿勿,留手笔付马生以荅前欵。区区拳拳未蒇,万一童永昌来,乃辱赐荡栉,豊踰千言。始则善诱之泰甚,中则相知之已深,末复相期之极挚。走虽耄昏,敢忘酬旃?下走赋质愚戆,天禀倔强,不能以过情接物,虚言定交,独重钦下风。憬日?卷高躅,繄有由矣。自昔文人类略细谨,仰高明则濯缨清泠,牵丝壁立不依,禾绢不谒,黄扁?瓜不近氷峰。此固鄙人之沃闻金?娄膺者也。迩者霸儒创为新学,削经刬史,驱儒归禅,缘其作俑急于鸣俦,俾其易入,而一时奔名走誉者自叩胸臆,叵以惊人彪彩,罔克自售,靡然从之,纷其盈矣。蜉蝣撼树,谓游夏为支离;聚蚊成雷,以舒雄为小伎。豪杰之士陷溺实繁,执事则独复不染,特立无缁。此又鄙人之沃闻镂膺者也。走少而多疾,长也无奇,然窃有狂谈异于俗论。谓诗歌至杜陵而畅然,诗之衰风?立,实自杜始;经学至朱子而明,然经之拘晦,实自朱始。是非杜朱之罪也?玩瓶中之牡丹,看担上之桃李,效之者之罪也。夫鸾辂生于椎轮,龙舟起于落叶,山则原于覆篑,江则原于滥觞。今也譬则乞丐沾其剩馥残膏,犹之瞽史诵其坠言衍说,何惑乎道之日芜而文之目下也?窃不自揆,欲训诂章句,求朱子以前六经,永言缘情,效杜陵以上四始,斐然之志磪乎不移,而影颓吴泉昏及赵荫迹,类愚公力疲夸父矣。束发以还,颇厌进取,幸兹荒戍瑟居,得以息黥补刖,回惟千钧之弩,一发不鹄则可,永谢焉。复效枉矢飞流嚆箭,妄鸣乎?故无宁效昔人放于酒,放于赏物,且又文有仗境生情,诗或托物起兴,如崔延伯每临阵则召田僧超为壮士歌,宋子京修史,使丽??立难??椽烛,吴元中起草,令远山摩隃縻,是或一道也。走岂能执鞭?古人亦聊以耗壮心,遣余年。若所谓老□欲装风景,不自洗磨者,良亦有之。不知我者,不可闻此言;知我者,不可不闻此言。尊谕托忘机忌之教,则岂敢当也?然借以逃尺寸之负俗,斯则受贶谅厚,不敢文过。末复以见志垂载为?日耳力?此叔达汲王无功心也,愈益不敢承焉。壮膏之炷欲烬,游岱之魂将至。捧诵良书,深负德爱尔。马生辱不鄙后进,置之文翁石室。然下走之私,不独为一人淑,惟渝为郡,当蜀之半,士子之质,冀有可以升君子之堂者,亦恐染于新学流之枯禅,将至擿埴索涂,不特黄茅白苇耳矣。回其狂澜,是在海若,俾石室之风移渝城之境,油云普覆,时雨澍沾。马生其乘韦之先乎?敢并及之。

译答重庆太守刘嵩阳书 我仰慕足下,已经很久了。关于足下的事,我从永昌张愈光那里听说得尤其详细。癸卯年秋天,愈光北上,我暂且回去,约定一同到渝州拜访您,这是文士的盛会。张君因病没有成行。我在甲辰年正月初一,取道经过您的治所,最终却与您错过了;匆忙之间,留下亲笔信交给马生,答复此前的情意。我这一点诚心尚未尽意,没想到童永昌来,竟蒙您赐下长篇书札,超过千言。开头极力善意诱导,中间已深相知,末尾又以极真挚的心意相期。即使我已经老迈昏昧,难道敢忘记答谢吗?我资质愚钝,天性倔强,不能用过分的情意待人,也不靠虚言来结交,只是独自敬仰您的高风。后来我仰慕您的高尚行迹,确实是有原因的。自古文人大多略忽细节;仰望高明的人,便如在清冷水中濯洗冠缨;即使牵丝为官,也像墙壁一样独立而不依附;不带着礼物求见,也不接近那些趋炎附势、远离高洁之人的门户。这些本来就是鄙人所深信并铭记于心的。近来霸道的儒者创立新学,削除经书,铲平史籍,驱使儒者归入禅门;因为他们急于制造先例、鸣锣聚众,使人容易接受,于是一时那些奔走求名逐誉的人,自己叩问内心,不能以惊人的文采自我推销,便纷纷跟从,人数越来越多。竟像蜉蝣撼树一样,说子游、子夏的学问支离;又像聚集的蚊虫发出雷鸣,说舒雄的才艺只是小技。豪杰之士陷入这种风气的很多,唯独您不受污染,特立而无所玷污。这又是鄙人深深听闻并铭刻于心的。我的青年时代多病,成年后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但私下有些狂妄的议论,与俗论不同。我认为诗歌到了杜陵才畅达,而诗道衰败之风,实在是从杜陵开始的;经学到了朱子才明白,但经学拘泥晦涩的弊病,实在也是从朱子开始的。这难道是杜、朱二人的罪过吗?观赏瓶中的牡丹、担上的桃李而加以仿效,乃是仿效者的罪过。鸾车产生于椎轮,龙舟起源于落叶,山以一筐土为起点,江以涓涓细流为源头。如今却好比乞丐沾取别人剩下的香气油膏,又如盲人、史官诵读那些已经失传的言论和繁衍的学说,道路日益荒芜、文章日益浅薄,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我不自量力,想要训释经文、讲明章句,寻求朱子以前的六经;长久地抒发情感,仿效杜陵以前的《四始》。这种美好的志向坚定不移,只是日影西斜、泉水昏暗,追随吴、赵前贤的遗迹,实在就像愚公力竭、夸父追日一样。自束发以来,我很厌恶求取功名,幸而如今在荒僻的戍所寂寞居住,得以休息养伤、弥补过去的缺失。回想起来,千钧之弩,发出一箭而不能射中目标也就罢了;我将永远谢绝这种奔竞。再仿效弯弓射出的箭、飞流而下的响箭,难道不是妄自鸣叫吗?所以我宁可仿效古人沉湎于酒,沉醉于欣赏万物;况且文章有借助境遇而生发情感的,诗歌也有寄托于事物而起兴的。比如崔延伯每次临阵,就召田僧超来唱壮士歌;宋子京修撰史书时,让丽【缺字】站立在艰难的烛光旁;吴元中起草文书,让远山摩【缺字】縻【缺字】;这些或许也是一种道路。我哪里能够执鞭追随古人呢?古人也不过姑且借此消磨壮心,排遣余年。至于所谓年老了还想装点风景,却不肯自我磨炼的人,确实也有。不理解我的人,不必听这些话;理解我的人,却不能不听这些话。您来信中说到“忘机忌”的教诲,我哪里敢承受呢?然而借此逃避一点点世俗的负累,这份赐予实在深厚,我不敢掩饰自己的过错。末尾又说要把我的志向刊载流传,以使它【缺字】日耳力【缺字】;这正是叔达汲王无功的心意,我更加不敢承受。壮年的灯油将要燃尽,游岱山的魂魄也将到来。捧读您的佳作,深深辜负了您的恩德与厚爱。马生不嫌弃后进,把我的文章置于文翁石室之中。然而我的私心,不只是想使一个人得到教益;渝州作为郡治,处在蜀地的中部,士子中希望有能够登上君子之堂的人,也恐怕会被新学流派的枯禅之说所染,最终将至于摸索着寻找道路,岂不只剩下黄茅白苇而已。挽回这股狂澜,责任在于海若;使石室的风气改变渝城的境界,让浓云普遍覆盖,及时雨滋润万物。马生大概会先于我乘坐四马驾的车去拜访您吧?我也冒昧一并说起此事。

荅刘南坦司空书奉别以来,星纪卅易,闰余八更。逖瞻宫墙,邈在云汉,何尝不望南飔而引领,向东晷而摇心?顾空谷隔于便邮,俾嗣音阻于驰问也。顾箬溪公来承惠以手帖,赐之佳篇,并扇墨之贶,一一拜嘉。英躔愈穹而不遗,幽遐林居益深而迨及,鄙贱服膺无已,言谢曷罄?走桑梓未返,蒲柳先衰,已求田滇甽,问舍昆池,烟霞为朝夕之宾,林泉作羁栖之主,虚播无实之名,多取造物之忌。虽有漫兴之吟,不敢闻于时;英杂着之编,非祈传檿来世。执事独判迹求心,爱忘其丑,尊谕奖借过情,非所敢当也。丁未之秋,游华亭寺,古壁上见高制,有「名山朝翡翠,滇海有余空」之句,庄诵沈吟,久之,作绝句三首,欲寄而无便。兹观扇上尊作,前篇首句乃暗与鄙作同韵。昔元白嘉陵,长安寄诗同韵绝类,千里神交,非偶然矣。然不肖敢附昔人哉?三诗书之别纸,钦仰惟多,笔墨奚尽。与升庵杨太史书【附】刘绘春初得幸,文驾经渝,适仆上叙泸,谒御史府,乃辱书留,加腆物与诸相识,寄声勤恳,具之。仆还自嘉州,急寻动定,巳邈然不可即,又劳苦官务之縻,莫敢追从。是人生于异人,会合便不能遂意,然则亦有所靳耶?但自滇至巴渝,跨越万余里,得奉足下颜色,与之供笑语,偕登览及访古搜奇,叩经问字,未必皆千里一人,何独至仆而难之?且仆起宛洛,足下税驾点苍,周回又不啻万余里,其同抵于渝,盖百年身一遇,却舛错神巧,若预为趋避,或者彼此倾慕,将有所议论,而增益其所未尝有者,此其会合之数,尤奇有不在常者例也。虽然,古之哲人旷世,苟以道相通,不必合并以形,身固自有神相感而响相应者矣。仆本汝南肤末之学,道不足以华躬,文不足以衡世,徒以狂愚取人乖剌,又负单僻之性,凡与人交识,惟期意气任情可否,以是怜察者少,仇疾者众,颛騃罔所陶煦,曷能远动足下?但仆之仰于足下者有年,方其挟策西蜀,赐对明光,垂虹掣电,振耀宇内,知足下为相如、杨雄其人也。至操觚蓻苑,校书秘府,辞调敌乎金石,颂声叶于韶氵?获知足下为刘向、王褒其人也。至撄时吐气,舒悃飞章呌阊阖于五奏,攀琅玕而九死,知足下为贾谊、晁错其人也。及今成集,所著士人所传,伤时述怀,其孤愤结忧之声,悯流离叹琐尾者,又竞英缀彩,灿玄珠而流华宝,凌踪乎七子,飞盖乎四杰,又知足下为鲍明远、谢玄晖其人也。非仆能为诬谀之辞,今天下缨緌之士,类能着耳目,焯焯者不足深论,独于脱略礼度,放浪形骸,陶情于艳曲,躭意于羙色,乐疏矌而惮拘检,此天下后生往往惑之,抱尺寸者又从而讥讪,以为困踬夷险,降志辱身,厌溺嗜欲,不超玄远,其略知足下者,又为足下之才之惜,以仆之愚蒙,乃知足下之微,夫人情有所寄,则有所忘,有所讥则有所弃,寄之不纵则忘之不远,讥之不深则弃之不笃,忘之远则我无所贪,弃之笃则人无所忌,无所忌而后能安,无所贪而后能适。足下之所为,将求夫安与适也?古人载西施卧酒家,买田宅,拥声妓,皆豪杰盖世之才,岂独无抱尺寸者之见也?足下此意,亦有知者而未必试之也。仆实得所试矣,何则?窃观足下自蒙难以来,呕心苦志,摹文续经,延搜百氏,穷探古迹,凿石辨剥,泐破塜出,遗忘今中土传播所述,其它未及尽见。自仆所曙记:如经学则《丹铅录》,诗学则《诗话录》,古文则《金石录》,杂着则如《墨池鏁录》,并《曲谱》《书画谱》,皆穷二酉,攻九丘,断编雕蠹。有僻儒苦士,白首坐蓬藋,日自缵索,所不能尽,而谓竭精荒神,荡于逸欲声色者能之乎?仆以此谓知足下与世人颇深,未知是非。夫以足下负世重望,今生未知得百吾言否乎?书于仆推羡太过。昌黎以文章振八代,卑习当时学者以斗山相高,迄今千年莫有驰驾者。今足下爱仆甚,不觉过拟近世士夫以书往来,率为游辞浮说,互相羡誉,受之者不察名实,居然欣乐,此俗态之薄,有道者不为也。今足下其俯于俗而贬损以同之乎?其有所过听,以仆为可进于学为有道者之实乎?夫以仆虽无进于学之资,而其志则不敢以懈惰自废,其举动不敢大谬于古人。彼丰辞腴道,岂能望昌黎十之二三?但甘贫贱,守孤芳,不以饿死为忧,而屏息累足,待命于显贵者之门,此等事犹薄退之不为。既与足下神交,欲副其相推之盛心,则不得不尽其狂。马秀才仁和,持三月十二日书俱得悉意。秀才气宇清旷,特读书未曾持苦,今朝夕乘闲讲论,俾就本实,想后来有可望,庶不负足下成就人才之意。巳后暇豫,得好怀思,犹冀发新文数十篇,以明巳志,总括向所论著,使前自汉以下诸子皆不足称,并天下。

译答刘南坦司空书 自从与您分别以来,星辰运行已经三十年,闰月也经历了八次变更。远远瞻望宫墙,遥遥隔在云汉之外,我哪有一次不望着南风引颈远眺,面向东方的日影而心神摇动呢?只是空谷与传递文书的道路相隔,使后续音问阻隔,不能奔驰相问。幸而箬溪公来时承蒙带来您的手帖,又赐给我佳篇以及题有墨迹的扇子,我一一拜谢您的厚意。您的英名地位越来越高,却没有遗忘我;我幽居林野,越发偏远,您却仍然顾及到我。鄙贱之人铭记在心,没有尽头,用什么话才能表达谢意呢?我还没有回到桑梓,蒲柳之质已经先行衰老;已经在滇地田沟间置办田产,在昆池询问住宅,以烟霞作为朝夕的宾客,以林泉作为寄居的主人。虚有无实的名声,反而多招造物主的忌妒。即使偶然有兴致吟咏,也不敢让它流传于当世;汇编各种杂著,也不是祈求传给后世。唯独您能够考察我的行迹而求索我的内心,爱护我而忘记我的丑陋;您的来谕奖誉借重过分,实在不是我敢当的。丁未年秋天,我游览华亭寺,在古壁上见到您的高作,其中有“名山朝翡翠,滇海有余空”的句子。我庄重诵读、低声吟咏了很久,作了绝句三首,想寄给您却没有方便的邮路。如今看到扇上您的作品,前篇首句竟暗中与我的作品同韵。从前元稹、白居易在嘉陵,白居易在长安寄诗,所用韵脚很相似;相隔千里而神交,看来并非偶然。不过我这个不肖之人,哪里敢附会古人呢?三首诗另纸抄呈,敬仰之情很多,笔墨实在难以尽述。给升庵杨太史的信【附】刘绘 初春有幸,您的车驾经过渝州,正好我上泸州任职,前往拜谒御史府,于是承蒙您赐信留赠,又加送厚礼给我和诸位相识,并托人传达殷勤话语,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从嘉州回来,急忙寻找您的起居消息,却已经相隔遥远,无法立即相见;又被繁重的官务牵累,不敢追随而去。人生能遇到非同寻常的人,偏偏相会又不能遂意,难道也是有所吝惜吗?只是从滇地到巴渝,跋涉超过万余里,能够承奉您的容色,与您共同谈笑,一同登临游览、访古探奇,叩问经义、请教文字,这样的机缘未必千里只有一人遇到,为什么偏偏到了我这里就困难呢?况且我从宛洛出发,足下在点苍山停驾,往返也不止万余里;我们一同抵达渝州,大概是百年一遇,却偏偏错过了神奇的机缘。若事先有意趋避,也许彼此仰慕,将会有所议论,并增添各自从未有过的见闻;这种会合的机数,尤其奇异,实在不是寻常事例。即便如此,古代的贤哲相隔一世,如果以道相通,也不必形体相聚;人的身心本来就有神意相感、声息相应的地方。我本是汝南浅末之学,道德不足以光耀自身,文章不足以衡量当世,只是凭狂妄愚拙而招来他人的乖违,又具有孤僻的性情。凡与人结交,只希望意气相投、任情而行,不论可否;因此怜惜体察我的人少,憎恨我的人多。像这样顽愚无能、没有受到陶冶熏育的人,哪里能远远感动足下呢?只是我仰慕足下已经多年。当您手持书策前往西蜀,得到明光殿的召对,文采如彩虹掣电,光耀天下时,我知道足下就是司马相如、扬雄那样的人。后来您在艺苑执笔,在秘府校书,文辞声调可与金石相抗,颂声又与《韶》乐相和,我知道足下就是刘向、王褒那样的人。到您感慨时事、吐露胸襟,舒展诚意,飞章上奏,呼号于宫门之下;攀援琅玕,即使九死也不悔,我知道足下就是贾谊、晁错那样的人。如今文集完成,所作被士人传诵,其中伤时述怀、孤愤结忧、怜悯流离、叹息困苦的篇章,又竞相点缀英华,灿若玄珠,流溢珍宝之光;踪迹凌驾七子,车盖飞越四杰,我又知道足下就是鲍明远、谢玄晖那样的人。这并不是我能用虚妄谄谀的话来欺骗您。如今天下戴冠束带的士人,大多能够装饰耳目;那些显赫的人不足深论。唯独您轻视礼法、放浪形骸,把情感寄托在艳曲上,把心思沉溺于美色,喜欢疏放而害怕拘束,这使天下后生往往受到迷惑;那些只抱守尺寸之见的人又跟着讥讽您,以为您经历困顿险阻,降低志向、辱没自身,厌弃并沉溺于嗜欲,不能超然玄远。略知足下的人,又替足下的才华感到惋惜。依我的愚昧来看,人情有所寄托,就有所遗忘;有所讥刺,就有所舍弃。寄托得不放纵,遗忘就不会太远;讥刺得不深,舍弃就不会坚定。遗忘得远,我就没有什么可贪恋的;舍弃得坚定,别人就没有什么可忌惮的。没有忌惮,然后才能安宁;没有贪恋,然后才能适意。足下所作所为,是将要寻求这种安宁和适意吗?古人记载西施睡在酒家、置买田宅、拥有歌妓,他们都是盖世豪杰和卓越人才,难道唯独没有守着尺寸之见的人来议论他们吗?足下的这种心意,也有明白的人,只是未必亲自尝试。我确实已经看到了这种尝试。为什么呢?我私下观察足下自从遭受灾难以来,呕心沥血、苦心立志,摹写文章、续补经书,广泛搜罗百家,深入探究古迹,凿石辨认剥蚀文字,剥开坟墓发掘遗文;如今中原传播的著述,还有很多没有来得及全部见到。就我所能记得的:经学有《丹铅录》,诗学有《诗话录》,古文有《金石录》,杂著有《墨池鏁录》,以及《曲谱》《书画谱》,都是穷尽二酉之藏,攻治九丘之学,面对残编断简和雕蚀蠹坏之书而努力。那些偏僻的儒者、困苦的士人,白头仍坐在蓬蒿之中,每天自行搜求,尚且不能全部做到;难道耗尽精神、沉溺于声色逸欲的人反而能做到吗?我因此说,足下对自己和世人的认识很深,只是不知道其中的是非罢了。以足下在世上负有的重大声望来看,今生不知道能否得到一百个像我这样的言论。您写信给我,推重赞羡实在过分。韩愈凭文章振兴八代,鄙视当时学者以“泰山北斗”自比;直到如今千年,也没有人能赶上他。如今足下非常爱重我,不知不觉间竟把我比作近世士大夫中那些以书信往来、惯于写游词浮说、彼此互相赞誉的人;接受赞誉的人不察名实,竟然欣喜快乐。这种世俗态度浅薄,有道之人不会这样做。如今足下难道要俯身随俗,贬低自己来同他们一样吗?还是听信过度,把我当作能够进学、具有有道者实质的人呢?我虽然没有进学的资质,但志向却不敢因懈怠懒惰而自行废弃,举动也不敢大大违背古人。那种辞藻丰美、道理充实的境界,哪里能达到韩愈的十分之二三?只是我甘愿贫贱,守护自己的孤高,不把饿死看作忧患,却屏息敛足,等候显贵之门的召命;这类事情,尚且是韩退之所轻薄而不肯做的。既然已经与足下神交,又想副合足下相互推重的盛意,就不得不把自己的狂言全部说出。马秀才仁和带来三月十二日的书信,我已经完全知悉其中意思。秀才气度清旷,只是读书还没有下苦功;如今我早晚趁闲与他讲论,使他归于根本实学,想来将来有所希望,也差不多不辜负足下成就人才的心意。以后若有闲暇,得到好的怀思,还希望写出几十篇新文,来表明自己的志向,总括过去所论述的内容,使汉代以前以及汉代以下诸子都不足称道,并与天下文章相较。

后世灿然睹杨氏为一大家,传之者将缵述如荀卿、孟轲,此一段力量,微足下其谁能胜之?其谁能任之?仆浅陋,何足知!仰足下之高,又不能巳于多望,惟昭赐慈鉴,察其愚而垂采纳焉。【七卷】碑铭墓铭一【碑铭】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东泉姚公神道碑铭。

太史升庵文集七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

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东泉姚公神道碑铭。

于懿维公,人之卓才,颖狥齐昉,冠弱觧颐,永言融且焯浮,英湛德匪糟粕,横经设教,宽兮绰青衿,锦带引以跃晋江,韦编竞丹雘。四始五际,陋洼汋潭,巴窍蚓堪一噱,牵丝蕋珠,名既爚三提文印,管道钥生祠尸祝,思俨若金谷珠钤,展方畧南晏北粲,寝夆??木?橐出其弢蕴,见锋??各澟比鷿鹈,砺龙雀奏凯,献俘归帝度,宫保宪台本兵,托窞止流逝关忧乐,醳绂悬车反林壑。子和崔?鸟鸣縻好爵,荣哀顺安还冥漠,安阳泷冈今古寻?蒦丰碑桓楹,辞无怍。

【墓铭一】

明故吏科给事中西坪安公墓铭。

清玄先生通山尹吴公墓铭

铜梁尹汪汝济墓铭

封君乐隐李公墓志铭

李解元墓铭

大理梁将军阡铭

湘潭贰令文公墓铭

向秉诚墓志铭

叚君墓碣铭

邹隐君墓铭

明故吏科给事中西坪安公墓铭。安氏之先,大江之西,聿来于蜀,胥宇渝堧,世业锦带,家余青袇。有开西坪,实裒南川,穿杨蕋殿,掞藻花砖,珠声玉价,绮合缋联。紫庐日直,青琐岁迁。封章月?旬月?忍輶车,枹罕五鹿,折角孤凤,高骞爰羞,仗马实陋寒蝉。帝阍频扣,王路期平。我仇有疾,子归则遄。兰萎茅拔,龙蛰孰甄?委之时命,和以天倪。我丘我厂?合我??越我泉,我歌我咢,我龄我年。咏媐击壤,图披楼田,科传经笥。瑞应文蠲,高朗令终,上寿隮玄昭宇,觉视大霄。甘暝石门,欝欝蔚何谸谸?发潜之光,纳幽之羡。益部耆旧,孰纪英贤?嗟欲来禩言?卤兹铭鏶。清玄先生通山尹吴公墓铭靖节通介,发于延之;贞曜懿行,着自昌黎。节以壹惠,清且玄猗。俯仰千载,庶其企而潜伏攸扬。愧予孱辞,点苍之林?彔树石森秇。公才不试,公德不既,以昌其嗣。岸高谷深,视此幽系。铜梁尹汪汝济墓铭汪冑孝感,吾祖同里有来,南中实以戎徙,起家颖异,西泉始滇云,裒举首多士,铜梁舆颂播南纪,朅而归来蓺桑梓,首丘从先祀,有子龟逢,土筮逢水利,昆裳嗣畴祉,谁云者堪舆民。封君乐隐李公墓志铭归德李氏之先,为陕西华阴人。有讳八者,洪武中,里胥误签为他李姓,同族遂补黑衣之数,移华阴之籍,籍祥符,居无何,复移祥符而归德焉。八生贵,贵生通,通配周氏,以成化十二年十月二十八日生乐隐公,讳曰芳,字庭光。

译后世灿然可见杨氏成为一家大家,传承他的人将像荀卿、孟轲那样继续述作;这一番力量,除了足下,还有谁能胜任?还有谁能担当?我浅陋无知,哪里足以知道!我仰望足下的高明,又不能不有更多的期望,只愿足下明察而赐予慈爱,体察我的愚拙并加以采纳。【七卷】碑铭 墓铭一 【碑铭】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东泉姚公神道碑铭。《太史升庵文集》七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订。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东泉姚公神道碑铭。啊,美好的公啊,是人中的卓越才俊;聪颖敏捷,与众不同,年少时便能令人欢悦;长久作歌,才华融畅而且显著;英华深厚,德行绝非粗劣。讲授经书、设馆施教,宽厚而舒展,使士子受到教益;以锦带引导他们跃过晋江,以韦编竞相染成丹红。四始五际,在您眼中如同浅洼浊潭;巴蜀的才窍,犹如蚯蚓,也足以一笑;牵引文坛,文章如蕊珠。名声已经灿烂,三次提领文印;掌管道学,钥匙开启生祠,受人尸祝。思绪庄严,如金谷的珠玉;展开方略,南方有晏、北方有粲。寝室中【缺字】木【缺字】橐,显露出胸中的才略;显现锋芒,各自凛然,如鷿鹈之剑;磨砺龙雀刀,奏凯献俘,归于皇帝法度。宫保、宪台、本兵等职,托身于深窟,止住流逝,分担忧乐;解下官服,悬车归隐于林壑。子和崔【缺字】鸟鸣,牵系于美好爵禄;荣辱哀乐顺应安归于幽冥。安阳、泷冈,自古至今寻访【缺字】;丰碑高立于桓楹之间,铭辞无愧。【墓铭一】明朝故吏科给事中西坪安公墓铭。清玄先生、通山尹吴公墓铭。铜梁县尹汪汝济墓铭。封君乐隐李公墓志铭。李解元墓铭。大理梁将军阡铭。湘潭县贰令文公墓铭。向秉诚墓志铭。叚君墓碣铭。邹隐君墓铭。明朝故吏科给事中西坪安公墓铭。安氏的祖先在大江以西,后来来到蜀地,居住在渝州郊外;世代以锦带为业,家中还留下青袍。安氏开创西坪,确实聚集南川英才;穿行于杨树之间、蕊殿之中,文采铺陈在花砖上,声誉如珠玉,文章绮丽交织。紫庐每日当值,青琐年年迁转。封章【缺字】轻车,枹罕五鹿,折角孤凤,高高飞翔而且自惭;依仗中的马实在比寒蝉还要鄙陋。频频叩击宫门,希望王道平正。我所怨恨的人有疾患,儿子归来便迅速处理。兰花凋萎,茅草拔除,蛰伏的龙谁来辨识?把一切交给时命,以天性调和。我有丘,我有屋;合我【缺字】越我泉;我歌唱,我击壤;我有我的年龄和寿数。吟咏嬉游,击壤作乐;图绘楼田;科举传承经笥。祥瑞应于文章,清高明朗而善终;高寿登上玄昭之宇,觉察而眺望大霄。甘愿安眠于石门,郁郁葱葱多么繁茂!发掘幽潜的光华,收纳深藏的美善。益州旧日贤者,谁来记载这些英贤?唉,想要让后世来写下这篇铭文,便把这些话刻在此处。清玄先生、通山尹吴公墓铭。陶渊明的节操清正耿介,由颜延之发扬;贞曜先生的美好德行,由韩愈著明。以专一的美德成就节操,清正而玄远啊!俯仰之间已经千年,希望后人能够仰慕他而使他的潜德得到彰显。惭愧我辞藻浅弱,只能在点苍山林中,把这些文字刻在石上树立起来。公才华未能施展,公德行也未能完全成就,但足以昌盛您的后嗣。高岸深谷,请看这座幽静的墓葬。铜梁县尹汪汝济墓铭。汪氏先祖以孝感人,我的祖先与他同乡而来;后来在南方实际因军籍迁徙。汪公起家时才华出众,西泉初到滇地,聚集众多士人而居首;铜梁的舆论和颂声传遍南方。后来离去归来,在桑梓种植桑树,回到祖坟祭祀先人。有子龟逢,依土地和水势占卜水利;子孙相继承受福祉,谁说他不能成为治理百姓的人呢?封君乐隐李公墓志铭。归德李氏的祖先,是陕西华阴人。有一位名叫八的人,洪武年间里胥误把他登记为另一支李姓,同族于是被补入服黑衣的役籍,户籍从华阴迁到祥符;不久又从祥符迁到归德。八生贵,贵生通,通娶周氏,周氏于成化十二年十月二十八日生下乐隐公,名芳,字庭光。公三岁时母亲去世,由继母尹氏抚养;后来就学于外傅,涉猎书史,明白其中大略,以便承继家政

公生三岁而母氏见背,鞠于继母尹,爰就外傅,涉猎书史,了其涯略,以承耈家政,不终儒业,遂劭农筵阡,尚羊梁宋之墟,而以学宦诏厥后。赋性高朗,洞无城府,然立已峻而矢言直,虽所厚善以及贵势有过,必规瑱之意,在马?岂其新而无戾于乡评?人亦以兹多之。闾闬有不缩者,宁辱肺石,恧见公云。遇宗党有破产者,辄赈给;凡民有厄囏者,必矜纾,竟不责报。年踰七袠,鞠晨究夕,饬僮傔,饲鸡豚,稽田历,阅扃钥,肃如郡朝。笥有端?甫端?犮不厌,葛越俎余滫瀡,靡忘米?荅粝枹朴见素,老而不易如此。有司请为乡饮宾,一再始觌,日与同庚三数鹏耆为逸乐之会,鹤发鹇袍,槐坞松径,容与歌咢,翛然氛埃之表,望者儗为香山洛社再见云。嘉靖癸卯年,以子嵩贵,封中书舍人,后遇太庙礼成,晋兵部武库司员外郎,时年七十。伏戒子曰:“正而行勿渝,而节日菽水吾吾乐也,否则日锺鼎吾吾弗享。”嵩以庚戍岁升福建参议,过家,公寝疾不起,八月二十六日也。嵩得视属纩,人以为兹孝所感。享年七十有五。配宋氏,先公卒,别有表志。公生子二人,长昆丙,科贡士;次即嵩,今为四川参议。女四人,孙男四:曰元素,学官弟子;元白,元生,元直。孙女二。葬于家山之左阡。铭曰:李氏之先,自秦而迁,祥符再徙,奠归德焉。鲵桓之渊,豹泽之颠,有乐仙隐,始授甿廛,岂曰荒遯?分地用天,岂曰不仕?子姓象贤,岂曰不耀?鹇袍华鲜,寔有佐之。阃仪静专,飬违于庭,恩贲于泉,是曰有子,伯仲棣联,竞爽弱个,赋繄有偏,孝友名宦,幽明两甄,相宅鵧飞,采灵。牛眠卜云,其吉,神告之。虔公视桓楹,予铭泷阡,载镌史墨,庸照重玄。李解元墓铭【名东儒,云南剑川州人】呜呼!李氏子,吾眼中望士。昔也,髫苍颖发,驹齿千里。宵肄八行,下朝书罄百纸。一日,起荒徼两都,齐英轨。糟粕漉醇醪,箐华汰粃滓。深湛汲古绠,坚利劘往垒。名者,造物忌。林风摧秀蘤,鸿蜚垂其翼。狼跋以疐尾,兴山俄止篑。学海涓流汜,旅次溘朝露。永诀期溓水,颜回败丛兰,冉耕歌芣苡。司命钧播物,歼良兹何理?阖胡视其穴?良赍志竟已矣,刻诔慰营魄。呜呼!李氏子。大理梁将军阡铭梁将军之丧,其邻姻杨万县伯清为志焉。乃嘉靖辛卯仲冬月夕己卯,卜宅维应乐峯食月朝庚辰,卜日维丁酉食。其冑子镇余子鈗钥锡,归翁离柎于先配胡宜人兆礼也。镇偕翁女夫戴将军瓒,士人苏凌云、胡镒、关荫子诏奉万县之状,请祏诏于滇戍逸史氏慎镇也。从予久嘉其孝思,作梁将军阡铭。其辞云尔:武节君氏曰梁儁,其名系富阳。

译。他没有完成儒业,便致力于农事,往来于梁宋旧地,并以读书做官来教诲后代。天性高朗,胸襟坦荡没有城府;但立身严正,说话直率,即使是自己厚交以及有权势的人有过错,也一定规劝纠正;在马【缺字】难道只是新而不违背乡里舆论吗?人们也因此更加赞许他。乡里有不肯低头的人,宁愿受辱于肺石,也惭愧见到公。遇到宗族中有破产的人,总是赈济供给;凡百姓有困厄,必定怜悯并予以宽解,始终不要求报答。年过七十,早晚勤劳不息,约束僮仆,饲养鸡豚,查阅田册,检查门锁,庄严得如同郡府朝会。箱笥中有【缺字】端【缺字】;粗布葛衣、剩余食物,从不忘记;米【缺字】粗粝朴素,老年仍不改变,便是如此。有关部门请他担任乡饮宾,一再相见后,他每天与几位同年长者举行闲适欢乐的聚会。白发、鹇鸟色袍服,槐树坞、松树小径;从容歌唱,飘然置身尘俗之外,旁观者都以为又看到了香山洛社的聚会。嘉靖癸卯年,因为儿子嵩显贵,他被封为中书舍人;后来遇到太庙礼成,又晋升为兵部武库司员外郎,当时七十岁。他伏身告诫儿子说:“正直地行事,不要改变;每天粗茶淡饭,我就很快乐;否则即使每天享用钟鸣鼎食,我也不享受。”嵩在庚戌年升任福建参议,经过家乡时,公卧病不起,卒于八月二十六日。嵩得以亲视父亲弥留,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享年七十五岁。配偶宋氏,先公去世,另有表志。公有二子:长子昆丙,是科贡士;次子就是嵩,现任四川参议。有四女,孙男四人:元素,是学校弟子;元白、元生、元直。孙女二人。葬在家山左侧的墓道。铭文说:李氏的祖先,从秦地迁来;祥符再次迁徙,终于在归德安居。鲵桓的深渊,豹泽的山顶;有一位乐仙隐士,起初接受田宅,难道说是荒僻逃遁吗?分配土地而顺应天时,难道说没有出仕吗?子孙仿效贤者,难道说不能显耀吗?身穿华美鲜亮的鹇鸟袍服,确实有辅佐之人。内室仪范宁静专一,扶养后代而不违背庭训;恩泽施及泉下,这就叫作有子。兄弟之间亲密和睦,彼此竞相争艳;至于年幼者,所作赋文也有偏长。以孝友著名,以仕宦显达,幽明两界都加以甄别。选择宅兆,如鸟成双飞翔,采择灵秀之地。占卜说牛眠之地吉祥,神灵把这件事告知了他。恭敬地瞻视公的墓门和楹柱,我为他题铭于墓道,刻载在史官的墨迹中,用来照耀重泉玄冥。《李解元墓铭》(李东儒,云南剑川州人)。呜呼!李氏之子,是我眼中所期望的才士。从前他年少聪颖,才思如骏马驰骋千里。夜里研习《八行》,早晨读书,能读完一百张纸。有一天,他从荒远边地崭露头角,名列两都英才之中。他淘洗粗糙的糟粕而取其醇酒,淘汰竹林中的秕糠而取其精华;汲取古书深处的知识,像用长绳汲深井一样;磨砺才学坚利,足以攻克前人的营垒。名声太盛,造物主反而忌妒。林间的风摧折了秀美的花朵,大雁高飞却垂下了翅膀。进退维谷,刚要登山事业便忽然止于未完的一篑;学海才流出涓涓细流,旅舍中却忽然如朝露般消逝。永远诀别于溓水之滨,正如颜回使丛兰凋败,冉耕只能歌咏芣苡。司命掌握万物的播殖,为什么偏偏在这里灭绝贤良?为什么闭目看着他的墓穴?他怀抱志愿直到最终也未能实现,只好刻下诔文来安慰他的魂魄。呜呼!李氏之子。《大理梁将军墓道铭》。梁将军去世后,他的邻居兼姻亲、万县伯清杨氏为他撰写墓志。嘉靖辛卯年仲冬月的己卯日,卜定墓地;应乐峰在食月朝庚辰日,又卜定丁酉日下葬。梁将军的嫡长子镇、余子鈗、钥、锡,把父亲的灵柩从先配胡宜人的墓兆旁迎回安葬。镇与父亲的女婿戴将军瓒,以及士人苏凌云、胡镒、关荫子诏,捧着万县所作的行状,请求戍守滇地的逸史氏慎镇撰写墓志。因为我长久观察他的孝思,深为赞许,于是作《梁将军墓道铭》。铭文如下:武节将军名叫梁儁,家世隶属富阳。其先世累有武功,始因在山东征讨麓川而任侯、千户,后来

繄先世累武功,侯千户于山东征麓川始,迁卫大理。君载十九,当成化庚子,突弁承胤即奉篆视,请减屯税复洪武制,告公允从,亟返流徙夷箐孟密官,择抚使君不辞囏终济成事。银丱宝冶利孔罪梯洁入污出,盖罕良归君为主冶五山白崖,以溉阿村。越岁踰朞,洁已竣事,人至今称之。迹其在宗孝友肫肫,母氏阽危,请命于神范金禺像以祈年祷而获应,有陨自天,讫于永感终慕弗谖。逮踰耳顺,退公飬恬,咏老氏书,焚香闭门,杖屦苍麓,别自号乐山乡。

译迁居大理卫。将军十九岁时,正值成化庚子年,承袭父职,立即奉印任事,巡视军屯,请求减免屯税、恢复洪武年间的制度;上官认为公平而准许,随即遣返流徙到夷箐的孟密官员。他选择担任抚使,不辞艰难,终于把事情办成。银丱宝冶的矿利,原本清洁而进入污浊、由清转浊;其中罕有的良矿归将军主持,在五山白崖开冶,以灌溉阿村。经过一年多、超过一个周年,矿务已经完毕,人们至今还称道这件事。他在宗族中孝友真挚。母亲病危时,他向神灵祈求,并铸造金像禺像祷祝年寿,果然得到应验;仿佛天降神助,直到终身追念母亲、终身服丧之情也没有忘记。到了超过耳顺之年,他辞官退居,安然自养,吟咏《老子》之书,焚香闭门,拄杖穿履游于苍麓,另自号为乐山乡人。

推齿德咏歌以文教子,既成不负其勤。辛卯仲冬辰下元,甘瞑全归于厚窀应乐神峯九灵原陵峥谷永峭无鶱光远有耀,兹石存。湘潭贰令文公墓铭膏之烛光,必沃川卭浦脉。繄属文之冑,丛于蜀公之降嗣。遥躅起,布素膺章绿。丞湖麋理,蛟窟却脂润。蜕埃溽,朅而归灌畦蔌。偃焱飑暴,春旭全以归寿且禄。郡顺庆,皇安福。唐都埜,文山麓。锲崇桓昭,幽谷。向秉诚墓志铭御史向秉诚之丧,大理毋惟一相焉。诸执友往吊之,噭然而哭曰:「斯人也,而可使早世乎?」哭已,嘅然而叹曰:「斯人也,而可使无嗣乎?」叹巳,窅然而思曰:「斯人也,而可使无传乎?」惟一曰:「命之不淑,天也。讯诸其家,幸有震未殊者,宜勿恤其嗣,曷姑谋其传乎?」惟一乃揖诸公,属予曰:「秉诚与吾与子均同乡也,然与子仕同科第,谊通家世,铭子其辞诸!」呜呼,予其忍辞!忆先是十日,秉诚过予,觞不釂,奕不竟,作而曰:「予惫矣。」盖明日而寝疾。疾之三日,予始闻之,往问于莲巷,舍者再。俄而闻其不起矣,则四月二十二日也。呜呼,予其忍辞!秉诚讳信,四川岳池县人。父讳时德,安知府。母雷氏。秉诚生少而颖异,既长就学,声名烨烨,出流辈上。庚午举乡试,辛未举于礼部,赐进士第,选为河南府推官。法比吏事,如素练然,僚属羡服之。尤留心民务,嵩县有永通渠,久涸不润,君诙浚之。灵宝县有沙鹻地若干顷,君为请蠲其租。陕州临黄河溢,徙别道其淖淤地,善肥饶,谓之退滩田,地固无主名,民争讼之,积岁不决,君令取为军民牧马场,至今便之。剧贼刘六之乱,君分守新安县城,督令丞修战具,扬先声明号令,羣寇惴于西犯,城得以完。收被虏妇女以百数,各遣宁家,获弃遗畜产亦数百。总制都御史幸庵彭公上其功,有银牌彩币之赐。甫满初命,荐剡七八上,征入为浙江道监察御史。未几以母丧去位。嘉靖初元服阕,北上,值新政初,君首陈讲学用贤六事,诏嘉荅之。其它论列极多,予就其家求其草,曰:「当时即焚之矣!」呜呼,是愈可以觇其贤也!今故无得而书,然他日国史自书之矣。秉诚干宇轩昂,扬休山立,未别色入朝,人望而知为向御史也。与人交有信义,而和气欵言,无少长爱之。君闲好读书,为诗文有古意,又善射仪毫中的,巧啧四座。饮酒不多而欢洽竟席,环。居种竹,因自号竹溪。尝征予赋竹溪诗,未有应也。而今巳矣,呜呼悲夫!铭以慰知巳于地下云。其辞曰:之子之才,刃在割,英英义烈,淬其锷。卒然遇之,宄魄落,牵丝发硎,俶巩洛平,无漏网,威无虐。甘棠地近,颂声作。有炎昆冈,势孔烁。用矛函关,掎其角,分城序绩,誉命卓。持宪入台,声濯濯。谗言惊师,万龈遏,有开发之自。子作国是,妥绥无??获落命也不淑。鬼神恶,天胡不吊?善类愕,埋铭九原,慰冥漠,昭示百世,辞无怍。叚君墓碣铭罢谷之山,珥水出焉。其清洛洛,英灵之渊。仲庶氏叚,徙自金城来宦,耒居积世有庆。粤贞靖君谷兰,蚤芳晚益沉馨,隐之而文,既学弗试,既颖而异。有茁玉芽,在我阶戺。山曰点苍,峯曰斜阳,有夜者台。君灵攸藏,可祭于社,可范于里誉也。有试辞,无圯巳。邹隐君墓铭唯邹开先耈甫顗,国封远耀,家风颹雕龙,谈天輠参斐,传经翼圣。左伍韪梁门,道乡鄂柎韡,纂懿流光,表仙霼有分者。牒滇之火?尾儒藻,适隐达亹亹,水窗径复丘嵬磈。日在龙□,月采朏返,兹玄宅铭昭庡。

【八卷】

墓铭二

【墓铭二】

柳池施翁墓铭

万松张处士墓铭

南津黄君峻卿墓铭

黄母聂太夫人墓志铭

赠御史中和处士陈君配孺人谢氏合葬碑铭。

明故文林郎乐斋谯公太孺人杨氏合葬铭。

姨母黄淑人墓志铭

亡妻王安人墓志铭

孝友后华李子玊讄

贞靖李君阡赞

宋宜人铭诗

译他推重年长有德者,以歌咏文章教育子弟;子弟既已成才,没有辜负他的勤劳。辛卯年仲冬辰日下元,他安然瞑目,完整归葬于厚重的墓穴。应乐神峰九灵原陵峥谷,永远高峻而不坠,光辉远播而有荣耀;这块石碑将长存。《湘潭贰令文公墓铭》。烛油所发的光,必然灌注于川卭浦的水脉。文辞世家的后裔,聚集于蜀公降生的后代之中。远方的足迹由此兴起,布衣承受章服与绿袍。任湖麋县丞,治理蛟窟,退却脂润之患。脱去尘埃湿气,前往归来灌溉田畦、种植蔬菜。烈焰、旋风和暴雨之后,春日的阳光使人获得长寿和禄位。郡名顺庆,皇恩安福。唐代都城的郊野,文山的山麓。刻立崇高的桓表以彰明德行,使之永存幽谷。《向秉诚墓志铭》。御史向秉诚去世,大理毋惟一为他办理丧事。各位至交前去吊唁,失声痛哭说:“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让他早早去世呢?”哭罢,慨然叹息说:“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让他没有后嗣呢?”叹息之后,又沉思说:“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让他没有传记呢?”毋惟一说:“命运不善,是天意。询问他的家人,幸好还有震,尚未去世;不必忧虑他的后嗣,何不暂且谋划为他立传呢?”毋惟一于是向诸位作揖,嘱托我说:“秉诚与我、与您都是同乡;而且他与您同科入仕,世代通家相交,请您为他撰写墓铭吧!”唉,我难道忍心推辞吗?回想在这以前十天,秉诚来访我,他酒还没有饮尽,棋还没有下完,便起身说:“我疲惫了。”大概第二天就卧病不起。病了三天,我才听说,前往莲巷询问,住了两次。不久便听说他已经不起了,那天是四月二十二日。唉,我难道忍心推辞吗?秉诚名信,四川岳池县人。父亲名时德,曾任安州知府;母亲姓雷。秉诚年少时便聪颖奇异,长大后入学,声名显赫,远在同辈之上。庚午年中乡试,辛未年中礼部试,赐进士出身,选任河南府推官。他办理法律和比附案件,像熟练展开白练一样,属官都羡慕佩服他。他尤其留心民政。嵩县有永通渠,长久干涸不能灌溉,他主持疏浚。灵宝县有若干顷沙碱地,他替百姓请求免除租税。陕州临近黄河,河水泛滥;迁移到另一条道路的泥淖淤地,土质肥沃,称为退滩田。土地本来没有主名,百姓争讼多年不能判决,他下令把它作为军民牧马场,至今人们仍认为便利。剧贼刘六作乱时,他分守新安县城,督促县令、县丞修治战具,宣扬先声,明确号令,使群寇害怕向西进犯,城池得以保全。他收容被掳妇女数百人,分别遣送她们回家;又收得被遗弃的牲畜财产数百件。总制都御史幸庵彭公上奏他的功劳,朝廷赐给银牌和彩币。他初任期满不久,推荐他的奏牍便上了七八次,于是征召入朝,任浙江道监察御史。不久因母亲丧事离职。嘉靖初年服丧期满,他北上赴任,正值新政初行,首先陈奏讲学、用贤等六件事,皇帝下诏嘉奖答复。他其他论奏极多,我到他家中请求查看稿本,他说:“当时就已经烧掉了!”唉,这越发可以看出他的贤能了!如今因此没有材料可写,但日后国史自然会为他记载。秉诚身材挺拔、气宇轩昂,意气高扬如山岳耸立;他未入朝时,别人一见他便知道是向御史。他与人交往讲信用、重情义,和气温厚,谈吐亲切,无论年长年幼都喜爱他。他闲暇时喜爱读书,写诗作文很有古人的意趣;又善于射箭,箭箭命中,技艺精巧,使满座惊叹。他饮酒不多,却能欢洽至席终,四周的人都受到感染。他居住时种竹子,于是自号竹溪。曾经征求我写《竹溪诗》,我还没有应约,而今他已经去世了。呜呼,真是悲痛啊!作铭来慰藉地下的知己。铭文说:这个人的才华,像刀刃能够割断事物;英俊而刚烈,义气凛然,磨砺他的锋刃。突然遇到事情,敌人的魂魄便惊落;牵动丝缕而使刀出磨石,顷刻间巩固洛阳一带,毫无漏网之徒,威严而不暴虐。甘棠遗爱之地相近,颂声于是兴起。有烈火焚烧昆冈,声势极其炽烈。以兵锋扼守函关,牵制敌人的要害;分守城池而建立功绩,声誉和任命都十分卓异。执掌法宪进入御史台,声名清白显著。谗言惊动众人,万众阻遏;其中仍有自我发明、自我振作之意。您制定国事,使天下安定,却没有取得预期的成果,实在是命运不善。鬼神厌恶贤良,苍天为何不加怜悯?善类无不惊愕。把铭文埋在九泉之下,慰藉幽冥寂寞;昭示百世,文辞无愧。《叚君墓碣铭》。罢谷山中,珥水从那里流出。水流清澈,那里是英灵汇聚的深渊。仲庶氏姓叚,从金城迁来任官,后来居住此地,世代积有福庆。贞靖君名谷兰,早年便显露芳名,晚年更加深沉芬芳;隐居而有文才,既已求学却未能应试,既聪颖又卓异。有一株茂盛的玉芽,生长在我家台阶之间。山名点苍,峰名斜阳,有一座夜者台。君的灵柩藏在那里,可以祭祀于社,可以作为乡里的典范和荣誉。有试作的铭辞,永不毁坏。《邹隐君墓铭》。只有邹开先耈甫顗,先世功名久远而光耀;家传文风如雕龙,谈论天道高深,文章参差斐然,传授经学以辅翼圣道。左边有伍韪梁门,道乡鄂柎韡等先贤;编纂美德,流传光辉,表彰仙界有分之人。记录滇地的火[原文疑有脱误],尾部为儒雅文采;隐居而通达,水边窗下的小径又通向高大崎嵚的山丘。太阳运行到龙[缺字],月亮显露初光而返回;这篇墓宅玄铭,光明昭著而幽深隐秘。《八卷》。墓铭二。《墓铭二》。《柳池施翁墓铭》。《万松张处士墓铭》。《南津黄君峻卿墓铭》。《黄母聂太夫人墓志铭》。《赠御史中和处士陈君与配偶孺人谢氏合葬碑铭》。《明故文林郎乐斋谯公与太孺人杨氏合葬铭》。《姨母黄淑人墓志铭》。《亡妻王安人墓志铭》。《孝友后华李子玊诔》。《贞靖李君墓道赞》。《宋宜人铭诗》。

太史升庵文集八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柳池施翁墓铭仕奚必膴,归以逸,有子且孙,愿之毕寿,周天甲逾其一,曰耈终,命卜逢吉,天望地藏,返其室。万松张处士墓铭家于黄,产于楚,梓湖麋胥之宇,系尚书征信谱,京兆尹寔厥祖,贻孙谋,光胤祚。翁甫生,早失怙,在弱龄,知慕古,寻师资,出庭户,负笈箧,历环堵,务内观谷?丸科举,爰辞师归省母,儒之业隐之侣山荧芿泽沉津醉僎筵咢仙坞,嫔于李嗣贤谞铜墨耀荆兰舞耄八袠衍叶数观化辰三月五梦告期形返土德福箕仁寿鲁子又孙绵且缕千窀京万松渚铭幽宫刻华嵝。南津黄君峻卿墓铭黄胤之先,自楚而蜀,远哉!逴简肃尚书,亢宗光国,声濯濯。之子之生,天骨早奇,丱巳卓如。西?之驾,齿千里。八丽驳良,玊不琱。山玄水苍,渠追琢。豁落峯岠,振古尚友,鄙龌龊有不当意,拂衣振手,□一握壮游。足迹秦晋齐鲁,凌崄确,悲歌激烈,吊古战场。穷鸾朔,酒酣耳热,高谈霏雪,惊贯雹。朅来维桑,悬鹑干萤,厌朴学,宁能雌伏?秤薪数炊,刈藜穱,张图开局。南津之涯,玩瀺灂。壮心未耗,歌咢调□,略细悫昃,离颓景。皷缶弦丝,混商龣,希往达人,遥兴轻举。道有倬叚,业夷澹沆瀣。夕飡正阳,欶朝露溘及,忽乎何适?梦岱岳影,徂物化泡影,流电奔星。约今古一貉,修叕得失奚足较?蕨山世仟,峯环峦障,抱鷟鸑桓楹,丰碑封茔,松栢蔚如。削以为君宫圹,睪填鬲固且确。魂乎归徕,忽南忽北,返堂幄,辞以诔君,刻之剞劂,石以乐后百千龄。烈风滛雨,毋摧剥。黄母聂太夫人墓志铭太夫人氏曰:「聂系出楚麻城,移居蜀乐至。父新,以明经授黄梅尉,调定海,咸着仁惠。母陈孺人,有贤行。定海公为国子生时,孺人梦鸾鸟入室,遂育太夫人。性仁慈明淑,俭勤敬慎,弗好侈靡。少日仪范庄重,俨具阃则。定海公、孺人异之。比黄简肃公初登进士,尹龙阳,张太夫人卒,太夫人来嫔焉。恭顺宜家,规度伦肃,制费不蓄赢余,以恩御下。张夫人遗女及子山?乔方襁褓,夫人煦濡手抚,悯然常恐伤病滞下,濒危纳怀中,经月鼻创痛楚,吻为口?隽之。尝舟次,俄传刼寇至,家众惊逸,独夫人保负山?乔以无恐。事舅姑诚孝笃至,如刘夫人卒,致情丧葬其相公。事封君尚书南庒公礼尽敬顺。属舅氏已大耄病,倚床席,汤药膳羞慰安。河定务先意导适舅氏,常曰:『新妇孝,他日耀吾宗矣。』简肃公弟佩早卒,妇冯寡居,夫人礼之事,从柔巽意,常弗欲先继,而冯卒,幼子岩与女偕稚,爱同巳出翊以成立。岩就学成名,女归左参议射洪杨仪幼弟瑊,常训抚至长,授室为邑庠学员。正德中,逆阉瑾矫诏厉法,以箝戕士类。简肃公??回翔藩臬,遇代辄去。夫人徐戒行省徒简,乘宿具刍粮,旅出入罔识,见侦事者问有达官家来,竟莫识也。在榆林,因简肃公封上寘璠伪檄中,多发瑾恶迹,激瑾怒,诬逻者已载道。公日待命于庭,太夫人闻之,申戒密令治装,徐不为动,幸屡脱骇机危阱,亦天也。在官廨谦损敦约,常取粞杂藿为食,纫缉敝裳,躳织擘蚤暮辛劬。至荣封夫人老弗易,故自牵丝至槐衮四十载,得夙夜在公,终身无内虑。至祭祀宾客,物备丰腆,粢盛器册非经展视不以献,宴享亦然。岁时君外亦躳赞禴祀。又乐施周急,南都有乡人陨于旅,资其孥使还,食饥衣寒而助瘗。内外远迩待夫人而济者,若柯人贫女子多取育,择善配归之。曾见窭人于户外掠资物。」去太夫人怜之,不言,且禁人无问,其仁厚之德类如此。壬午,公逝后,命诸子耕学文业,以绍先志,恒鈝先世忠厚积德为训,最恶轻嚣之习,曰:“吾欲汝曹如万石君家,不愿如王谢也。”以家政付山?乔,谕崋峯行必敬兄,弗尔,虽孝于我,我不悦也。崋既学,教之加严,日视行为,夜考习业。崋举壬辰进士,岁庚子将之任,守松江,拜堂下,命之曰:“儿好居官,勿吾虑。”然容声戚,崋视太夫人之戚也,伏泣不能去。太夫人力勉之,至松乃遂,婴疾五月,解官归,复拜堂下。太夫人曰:“儿松剧郡难绾,儿归甚喜,然吾亦欲汝归甚乐。”则又谓崋曰:“去兹夏,吾状元壻偕汝姊来寿我,今兹辰也,喜汝归宁,得峯儿亦归邪?”时峯方待选铨部,及峯归,太夫人又甚乐。居无几,感疾,则又谓崋曰:“汝可迎汝二姊来。”

译《太史升庵文集》八卷。成都杨慎撰著,由从子杨有仁编校,后学赵开羙校订。《柳池施翁墓铭》。做官何必追求显贵?归来便可获得安逸;有儿有孙,愿意终其一生。周天甲子已经超过一轮,称为高寿而终;命人占卜,适逢吉兆。仰望上天、俯察大地,魂魄回到自己的居所。《万松张处士墓铭》。家居黄州,出生于楚地;梓湖、麋胥一带的房屋,世系见于尚书征信的谱牒;京兆尹是他的祖先,祖先留下谋划给子孙,使后代光耀、福祚绵延。老翁刚出生便早早失去父亲,年幼时便知道仰慕古人;不久寻访老师,走出庭院门户,背着书箱求学,历经环堵之室,专心于内在修养,却在[原文“谷?丸”有疑]科举之路上求取功名。后来辞别老师回家探望母亲,既从事儒业,又与隐士为友;游历山林水泽,沉醉于宴席歌舞和仙境般的山坞。娶李氏为妻,李氏生嗣贤,才智出众,任职荆楚之间,子孙如兰玉般成才。老翁八十岁时,子孙繁衍;多次观望世事变化。某年三月五日,梦中得到归期,形体返回大地。其德如大地,其福如箕,其仁寿如鲁国之子,又有子孙绵延不断。墓穴深广,万松洲边,刻铭于幽宫、华嵝之上。《南津黄君峻卿墓铭》。黄氏后裔的先祖,从楚地迁到蜀地,年代久远啊!远祖逴简肃尚书,振兴宗族、光耀国家,声名清著。这个人生来天资奇异,幼年便卓然不凡;驾着西方的车,年少便有千里之才。八种文采交错而美好,像玉石未经雕琢。山色玄远,水色苍茫,谁能与他比拟琢磨?胸襟开阔高峻,自古以来以贤者为友;鄙弃龌龊之事,稍有不合心意,便拂衣振袖,独自一人壮游四方。足迹遍及秦、晋、齐、鲁,攀登险峻坚硬的山地,悲歌激烈,凭吊古代战场。走到北方荒远之地,酒酣耳热,高谈阔论如雪花飞落,声势惊人如冰雹。后来回到故乡,衣食困窘,悬鹑一般,厌弃浅陋的学业,哪里肯雌伏不出?计算柴薪以供数餐,割取藜草和穭稻,铺开图画,设局对弈。在南津水边,观赏水流闪烁。壮志尚未消磨,歌唱声调[原文缺字];稍稍收敛细密谨慎的姿态,面对衰颓的晚景。击缶弹弦,混合商调,仰慕往昔通达之士,遥想乘风飞升。道路有卓异的简册,事业平淡而如沆瀣。晚上餐食正阳之气,早晨吸饮露水,忽然之间将归向何处?梦见岱岳的影子,万物变化如泡影,流电奔星般迅疾。把今古约略看作一体,修治与失误又哪里值得计较?蕨山世仟,群峰环绕、山峦如屏;抱持鸾凤般的灵秀,墓门高大,丰碑矗立,坟茔中的松柏郁郁葱葱。削取山石为君修筑墓室,墓穴深广坚固而确实。魂啊,归来吧,忽而向南,忽而向北;返回堂屋帷幄。我以诔文辞别您,把它刻在雕刻工具下,让这块石碑使后世千百年得到安乐。猛烈的风和过量的雨,不要摧残剥蚀它。《黄母聂太夫人墓志铭》。太夫人说:“聂氏本出自楚地麻城,后来迁居蜀地乐至。父亲名新,以明经科授任黄梅县尉,调任定海,始终以仁爱惠民著称;母亲是陈孺人,品行贤淑。定海公任国子生时,孺人梦见鸾鸟飞入室内,于是生养了太夫人。她天性仁慈明慧而淑美,节俭勤劳、恭敬谨慎,不喜好奢侈。年轻时仪态庄重,俨然具备妇内的法则,定海公和孺人都认为她非同寻常。等到黄简肃公初中进士、任龙阳知县时,张太夫人去世,太夫人嫁给了他。她恭敬顺从,善于治家,规矩法度严肃;安排费用从不积蓄多余财物,以恩惠统御下人。张夫人留下的女儿和儿子山[原文有缺字]、乔当时还在襁褓中,夫人亲手抚育,怜惜他们,常常担心伤病、滞留在下方;病势危急时便把孩子抱入怀中,鼻部创伤疼痛数月,仍用口为他[原文“隽”字疑误]吸吮。曾经乘船停泊,忽然传来劫寇将至,家人惊慌逃散,唯独夫人背负山[原文有缺字]、乔,使他们不受惊恐。侍奉舅姑,诚敬孝顺到了极点;如刘夫人去世,她竭尽哀情办理丧葬,帮助她的丈夫。侍奉封君尚书南庄公,礼数周全而恭敬顺从。后来舅父年已很老且患病,倚着床席,她供应汤药膳食并加以慰安。凡是河定的事务,她总是先揣摩心意而引导、使舅父适意,舅父常说:‘这个媳妇孝顺,将来一定会光耀我的宗族。’简肃公的弟弟佩早逝,妻子冯氏守寡;夫人按礼节侍奉她,柔顺谦下,常不愿先于她改嫁。冯氏去世后,幼子岩和女儿都还年幼,她把他们像亲生子女一样疼爱,帮助他们成人。” 岩入学成名,女儿嫁给左参议、射洪人杨仪的幼弟瑊。她常常训诫抚养他们直到长大,又为他们置办婚室,使其成为县学学生。正德年间,逆阉刘瑾矫诏严刑峻法,以此箝制、残害士人。简肃公多次往来藩司、按察司任职,遇到替代便离去。夫人从容告诫他,简朴出行,乘夜备好草料粮食,旅途中出入不让人知道;遇到侦察事务的人询问是否有达官家属经过,竟没有人认出他们。在榆林,因为简肃公封奏的奏疏被置入璠[原文疑误]所伪造的檄文中,其中多次揭发刘瑾的恶行,激怒了刘瑾,诬告和追捕之人已经充斥道路。简肃公每天在庭院中等待命令,太夫人听说后,再三告诫,并秘密命人收拾行装,但他始终不为所动。幸而屡次逃脱惊险的机关和危难的陷阱,也实在是天意。在官署中,她谦逊节约,常取碎米杂藿作食,缝补破衣,亲自纺织,早晚辛苦劳作。直到得到荣封、年老,她也没有改变;所以从开始纺线到穿上槐衮,前后四十年,能够使丈夫夙夜奉公,终身没有内顾之忧。至于祭祀宾客,物品准备丰盛,祭祀的黍稷、器皿和册牍,若不亲自查验便不拿来献祭,宴享也是如此。每逢岁时节日,丈夫在外,她还亲自辅助祭祀。她又乐于施舍、救济急难:南都有人乡人客死旅途,她资助其妻儿使其返乡;有人饥饿便给饭,寒冷便给衣,又帮助安葬。内外远近来求助于夫人而得到救济的人很多,如同[原文“柯人”疑误];贫苦女子也常收养她们,选择善良人家嫁给她们。” 她曾在门外看见贫困的人掠取财物。”太夫人怜悯他们,没有声张,并且禁止别人追问。她仁厚的德行大多如此。壬午年,简肃公去世后,她命令诸子耕作、学习文章,以继承先人的志向;常常以先世忠厚积德教诲他们,最厌恶轻浮喧嚣的习气,说:“我希望你们像万石君家,不希望像王谢家。”她把家政交给山[原文缺字]、乔,告诫崋峯说,行事一定要敬重兄长;如果做不到,即使对我孝顺,我也不高兴。崋入学后,她教导得更加严格,白天观察他的行为,夜晚考查他的学业。崋中壬辰年进士,庚子年将要赴任松江知府时,在堂下拜别,太夫人对他说:“孩子,你好好做官,不要让我忧虑。”但她神情悲戚,崋看到母亲悲伤,伏地哭泣,不能离去。太夫人竭力勉励他,他到了松江才成行;任职五个月便因病解官归来,再次在堂下拜见。太夫人说:“松江是难以治理的大郡,你回来我很高兴;但我也确实希望你回来,十分欢喜。”又对崋说:“去年夏天,我的状元女婿和你的姐姐一起来为我祝寿,今天正是这个日子。我高兴你回来省亲,不知峰儿也回来了吗?”当时峰正等待吏部选任,等峰回来,太夫人又十分高兴。过了不久,她患病,又对崋说:“你可以把你的两个姐姐迎来。”

崋又迎姊于射洪,于新都,二女咸来宁,太夫人疾顿瘳,又甚乐。居无何,疾又作,于五月六日为太夫人生辰,呼崋兄弟与诸孙至几下曰:“吾老,汝辈皆在,吾无遗恨。然吾见饮酒多过,骄傲败德,汝戒之,戒之。惟先德之思。”自是不复言矣。癸卯五月七日申刻卒于内寝。庠士周槩稽何众论述太夫人行为状,请于当道。于是御史大夫巡抚东阜刘公,侍御巡按静斋石公疏畧曰:“故尚书黄某遗妻某封某者,蚤闲妇道,晚树母仪,敦俭朴以化乡闾,恤孤寒而济婣党,兹焉考终,宜加祭葬之典。”上命礼部谕祭,工部开圹,仍给丧礼异数也。一时中外咸谓太夫人荷承天眷,典礼备隆,足征德报云。太夫人生于成化壬辰,享年七十二,初封孺人,加恭人,今封夫人。子三:长山?乔,选贡国子生;次崋,知府致仕;次峯,荫补国子生。女二:长适国子生同邑王锦;次适慎孙男若槐,官生若桂、若松、若楫、若梅俱庠生。若祀、若榛。孙女一,曾孙男遗泽、遗爱、遗安,曾孙女五,尚幼。卜以嘉靖甲辰九月十六日。合葬于简肃公旧阡,去桥山之阳。慎先君与简肃公少为道义交,慎早忝通家之子,中年辱授室焉。知家乘世德及太夫人之懿范为详,乃按状而叙之。系以铭曰:柔明婉敕,閍范早饬。女德之特兮,祭养交力,宗祊是职。妇道之则兮,孙子燕翼,家声四国。母仪之式兮,七袠寿陟,福履既亿。三报之食兮,封茔植植,荣庇窀堲。千龄之极兮,宫保桥稷,过軨咸轼。视此贞刻兮,赠御史中和处士陈君配孺人谢氏合葬碑铭。陈氏之先,目楚而滇,儒行医,名光远,以延五叶,蝉联百五十年,繁祉老寿,寿独也。天中和处士,棋野逸贤,非此其身,耀在嗣传。生膺纶綍,没归茂阡,百岁同穴,恩庇壤泉。卧牛之冈,西山之颠,有涓瀺灂,有峯谸眠。勒辞乐石,过者式辁。明故文林郎乐斋谯公太孺人杨氏合葬铭。粤稽内谱,华膄甲族,纷以众兮,田?爰畺易场,讹谱赝谍,亦已閧兮,克国之谯,千禩族居吾蜀,凤兮乐庵,隐君锄色销声,玄理洞兮,非此其身,在其子孙,荣亦重兮,龙门精庐,鸾綍貤恩,服则衷兮,齐寿合德,百岁归居,耀塴赗兮,灵陶锲铭,封阡赠埏,伫赑虹兮。姨母黄淑人墓志铭吾姨母泸州卫昭勇将军、松潘右参将苍雪韩公恩配淑人黄氏,临终顾命二子曰:「得吾三姊子状元杨慎铭吾墓,吾则心死矣。」是时慎以罪戍越在滇,阴音驿不达。葬后十年,乃以戎役过泸,始拜吊于家表弟指挥使适甫州学生述甫,以遗言告慎。出贞隐飞霞君所制状,属慎铭。乃据状述其大者:淑人为云贵提学副使眉山黄公明善之女,姊妹五人,长适眉州引礼熊玮,次适长寿御史周蕃,次为吾母,次为淑人,次适香河丞崇庆万衡。淑人讳惠端,字庄闺,以成化辛卯三月五日生于京师之太学,归嫔于韩。实乙巳岁,既归无几时,即主家政。于时囊装奁且甚羙,内宗咸羡其无骄。苍雪乃翁君稳公时在下僚,有罗织索赃者,仓卒不能应,淑人即倾笥?之内宗咸难之。石稳解权家居,事舅姑滫糒极丰,侦知其脱簪珥服饰舅姑亦难之矣。盖淑人之懿行立德,自于归时已然。四十余年上事尊嫜及叔姑妯娌,以逮从子男女,宗族尊卑内外党戚,凡婚媾变故寒暄朝夕种种事,综理斩斩,若有司郡朝然,以相宗子之责,为贤宗妇最。苍雪公立家纲整肃,每戒嗃嘻之吝,耆仆不容绤絺以见,尝以嗣艰,淑人为置一妾御见之夕,苍雪以其更衣之驶遂还之,故家法为蜀中所称,实淑人相助之力也。家庙时祀尤敬且如礼,至晚年衰眊犹不废焉。推原其自外祖黄公夫人徐氏姆教深矣。姨母嗣育孔艰,几支?夭,几支?卖,仅存一女桂卿,储侄子恒甫为嗣。忽得异梦,神告以阴德当有后。庚午之岁,年已不惑,是岁膺诰封,而二子适生,即适甫、述甫也,咸以为积善之证云。桂卿嫁为指挥佥事王承康妻,孙允济、允灏、大皋、大阜,女孙大縏卒,以嘉靖乙酉十二月二十日葬,以丙戌十二月十二日墓在方山回峯之戊辰冈,去祖及緫兵茔皆咫尺,合竁于苍雪公。礼也,铭曰:「维列祖黄宿儒之英,太有时名,而家范夙成。姻连之贤,闻于列城。岂独簪礻?居为荣,且盈淑人之懿,女士之行,无忝所生。既寿而康,全归九京。内宗遗范,视比桓楹。谁其铭之?慎也弥甥。」亡妻王安人墓志铭

译崋又分别到射洪、新都迎接姐姐,两个女儿都来省亲,太夫人的病顿时痊愈,又非常高兴。没过多久,病再次发作。五月六日是太夫人的生日,她把崋兄弟和各位孙子叫到榻前,说:“我老了,你们都在身边,我没有遗憾了。但我看见你们饮酒常常过量,骄傲而败坏德行,你们要戒除,戒除啊!只要思念先人的德行。”从此她不再说话。癸卯年五月七日申时,她在内寝去世。庠生周槩考察众人的评论,撰述太夫人的品行状况,请求当道官员上报。于是御史大夫、巡抚东阜刘公,侍御史、巡按静斋石公上疏大略说:“已故尚书黄某的遗妻某氏,早年娴熟妇道,晚年树立母仪;以敦厚节俭教化乡里,怜恤孤寒、救济亲族。如今安然终老,应当加以祭葬的礼典。”皇帝命礼部宣谕祭告,工部开墓圹,仍按特别规格赐给丧葬礼仪。一时朝廷内外都说太夫人承受上天眷顾,典礼完备而隆重,足以证明善德必有报应。太夫人生于成化壬辰年,享年七十二岁,最初封孺人,后来加封恭人,如今封夫人。儿子三人:长子山[原文缺字]乔,选贡国子生;次子崋,任知府后致仕;次子峯,荫补为国子生。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国子生、同县人王锦;次女嫁给慎。孙子有若槐;官生若桂、若松、若楫、若梅,都为庠生;另有若祀、若榛。孙女一人。曾孙男遗泽、遗爱、遗安,曾孙女五人,都还年幼。卜定于嘉靖甲辰年九月十六日合葬在简肃公旧墓道,墓地位于桥山之阳。我先父与简肃公年轻时便是道义之交,我早年有幸成为通家子弟,中年又蒙受托付,娶入其家。了解他家的世系家德以及太夫人的美好德范很详细,于是依据行状叙述这些事。系铭说:柔和明慧而婉顺严正,早年便整饬内室规范;这是女子之德的特别表现啊。祭祀奉养都尽力,宗庙家祠由此得到主持;这是妇道的准则啊。孙子受到燕翼之教,家声传遍四方;这是母仪的法式啊。享年七十而登寿域,福禄已经极其丰厚;这是三种报应的收获啊。坟茔封土高耸,荣光庇护墓穴;这是千年长久的终极啊。宫保、桥山和社稷都得到护佑,经过墓道的车乘都下车致敬;看到这块贞洁的碑刻,《赠御史中和处士陈君与配偶孺人谢氏合葬碑铭》。陈氏的祖先,祖籍楚地而迁居云南,以儒业、医术为行,名叫光远。家族延续五代,世代相继一百五十年,子孙繁盛、福厚而长寿,唯独他享有特别的长寿。天中和处士棋野,是隐逸而有才德的贤者;他的声名不只在自身,更显耀于后代。生前承受皇帝的诰命,死后归葬于茂盛的墓地;夫妻百年之后同穴,恩泽庇护地下泉壤。墓在卧牛冈、西山之巅,那里有细小的水流潺潺,也有高峰静卧。于是把铭文刻在可供传乐的石上,路过的人都应当下车致敬。明朝故文林郎乐斋谯公与太孺人杨氏合葬铭。考察内族谱,华美而显赫的家族,纷纷以人口众多自夸;田地疆界更换,谱牒和文书也多有讹误、伪造,已经混乱不堪。谯氏一族,自千年以前便居住在我蜀地;凤兮乐庵,是隐君,锄地而收敛声名,深通玄理。他的光彩不只在本人,而在子孙身上,荣誉也更加隆重。龙门精舍,鸾书恩诰,屡受推恩,服饰也合乎身份。夫妻同享高寿、德行相称,百年之后归于同一居处,墓中光彩与陪葬俱备。灵魂安息于陶制铭物之中,封土墓道和赠赙之礼都已完备,长久伫立如赑屃负碑、虹霓横空。姨母黄淑人墓志铭 我的姨母,是泸州卫昭勇将军、松潘右参将苍雪韩公的恩配淑人黄氏。她临终时回头嘱咐两个儿子说:“如果能得到我三姊的儿子、状元杨慎为我铭墓,我死也就安心了。”当时杨慎因获罪戍守越地,身在云南,秘密传递的驿信没有到达。下葬十年后,我因军役经过泸州,才开始到家中拜祭,见到表弟、指挥使适甫和州学生述甫,他们把遗言告诉我,并拿出贞隐飞霞君所写的行状,请我作铭。于是根据行状,叙述其中重要的事迹:淑人是云贵提学副使眉山黄公明善的女儿,姊妹五人。长姊嫁给眉州引礼熊玮,次姊嫁给长寿御史周蕃,第三位就是我的母亲,第四位就是淑人,第五位嫁给香河县丞、崇庆人万衡。淑人名惠端,字庄闺,成化辛卯三月五日生于京师太学,后来嫁给韩氏。正是乙巳年,出嫁不久便主持家政。当时她的嫁妆箱笼十分丰厚,族中女眷都羡慕她却毫不骄矜。苍雪的父亲稳公当时任职低微,有人诬陷索贿,仓促之间无法应付,淑人立即把箱笼中的财物全部拿出,族人都为此感到难得。稳公解除职务居家后,她侍奉公婆,供应饭食极为丰厚;众人察知她变卖首饰服饰来供养公婆,也都认为难能可贵。大概淑人的美德和善行,从出嫁时就已经如此。四十多年中,她向上侍奉公婆和叔姑、妯娌,下至侄子侄女,以及宗族中尊卑、内外、亲疏各类亲戚,凡婚嫁、变故、寒暄、朝夕之间的各种事务,都处理得井然有序,仿佛郡府官署一般,以此帮助宗子承担责任,是最贤德的宗妇。苍雪公建立家规,整齐严肃,每每告诫家人不得嬉笑吝啬;年老的仆人也不许穿粗劣的葛布衣服来见他。他曾因继嗣艰难,淑人便为他置办一名妾,在侍妾初次进见的晚上,苍雪认为她更衣太过迅速,便把她退回去了。因此韩家的家法为蜀中所称道,其中确有淑人辅助的力量。家庙按时祭祀,尤其恭敬而合礼,即使到了晚年衰老昏眊,也仍不废止。追溯根源,这是因为她的外祖母黄公夫人徐氏教导得深。姨母生育后代非常艰难,几个孩子夭折,几个孩子被卖,只剩一个女儿桂卿,便储侄子恒甫为嗣。后来忽然做了异梦,神灵告诉她积阴德应当会有后代。庚午年,她已经超过四十岁,这一年获得诰封,两个儿子也恰好出生,就是适甫、述甫,人们都认为这是积善的证明。桂卿嫁给指挥佥事王承康,成为他的妻子,孙子有允济、允灏、大皋、大阜,孙女大縏后来去世。她于嘉靖乙酉十二月二十日下葬,丙戌十二月十二日墓在方山回峰的戊辰冈,距离祖墓和总兵墓都很近,与苍雪公合葬。这是合乎礼制的。铭文说:“黄氏列祖,是宿学大儒中的英杰,曾有极盛的声名,家法早已形成。姻亲中贤能的人,名声传遍各城。难道只是身居簪笏、衣食丰盛才算荣耀吗?淑人的美德和女子的操行同样充盈,没有辱没她的父母。她既长寿又康健,完整地归于九泉。族中妇女留下的典范,足以同桓氏的楹柱相比。谁来为她作铭?是她的小姨甥杨慎。” 亡妻王安人墓志铭

安人姓王氏,父礼部主事讳溥,母朱氏。王世为龙州宣抚司人。礼部公早年能以才名起其地,继以科第望其族。令完县有治行,在仪曹多文藻,大获鉴誉于丘文庄公。一时名辈咸愿交之。家君尤与为莫逆,遂结婚姻之好。安人许聘予,实在儿齿,未几何丧其父,凭棺号踊,绝者数,吊者哀哽,赞其至性,时五岁也。年二十一来山?帚予于新都,每叹不逮事先太夫人黄。对予常呜咽流涕。既至京,拜尊章,后克修妇职。继太夫人喻曰:“是善事我,顺于娣姒,情如同产。”惎予女弟二人,纫绩组紃,如未字。日癸酉,太夫人丧,从予还家,途行凡四月,邮寓无障,弗得躬奠朝夕,每正几正室拜馂其旁,如生礼。至家三年,哀哭如一日。服除北上,因子耕,耕殇,哀伤成疾,无月离床阈。丁丑,予满初命,□恩纶受安人封,以疾滞踰年,未得冠帔见庙。是冬,予在告归,安人自幸得见其母,心切喜,至家疾少愈,然未去药饵也。忽晨兴告予曰:“妾梦不羙,恐不得久侍君子也。”又曰:“闻长者言,女病忌生后。妾生辰在五月二十七日,今越矣。”予怪其言,曲为宽譬,然自此日沉滞以及危殆,呼予与诀,时适报客至,安人犹曰:“远亲在门,不可以慢君,必出应之。”言已不复出声。少姑太孺人蒋问所欲言,张颐扬指而已。至夕乃绝,七月七日也。享年仅三十二,悲乎悼矣。安人生为孤女,终鲜兄弟,而孝敬出于天性。为妇十二年,勤生俭用,以佐理有家,待下有恩。予或时督过侍媵,亟为觧释之。令节家宴,未尝着重彩。内亲或谓曰:“家世禄身命妇,何苦自约?”对曰:“数衣则敝,敝必制新,恐其殄靡,非所以称君子之清范也。”闻者三叹其言。安人数孕不育,恩恩者,副室之子也。弥月母亡,安人以为已子,鞠而翼之,过于所生,人以为难。呜呼,天胡为歼我良配乎?生相怜,死相捐,予情曷为其有已邪?于其葬也志。以告哀,是岁为有明工德戊寅十月一日。铭曰:龙门之阡,恩波之渊。中有封茔,蔚何芊芊。妇其从姑,既安且坚,妥如千年。予铭可传,予悲不可镌。孝友后华李子玊讄前渠藩伯谓慎曰:「嵩亡兄昆字子玊者,实嵩受学师也。根道核秇,钩河擿洛,崇古刋今,谢华啔秀。虽缀时义,力去陈言,多祖止斋之鸿裁,効龙川之骏发。守恒者纵脰而诧,知音者击节而赏,谓拾一第如摘髭矣。」文增命违,竟以赍志。天性孝友,痛母氏早世,每春雨覆壤,霜辰扫松,拍张擗踊,如袒括。日见者为雪涕。事严君,色难之余,早李新氷首醑甘胏,千里必致,亲未尝不入口也。后应贡,有劝令就选学官,又谓:「且留止试京闱。」子玉曰:「吾非薄冷官不为,亦非舍畿觧不取。垂白在堂,一弟系官于远,谁与就无方之养?昔人不以三公慱一日,吾宁捐百年以冀一日乎?」竟从依亲之例,归与弟同试于汴。弟升,而已沉欣然曰:「弟得之,即吾得之也。」同留汴久之,先归为拜庆酬宾,具弟赴礼部,又侚北上。弟官京师十余年,时单骑省之,虽竺寒酷暑不避也。其孝且友如此。年五十六不禄,自述一篇,滔滔千百言,与弟永诀。窀穸之日,送者无不赞其生而哀其死。门生议曰:「靖节贞曜有初,请私谥曰孝友。」前渠公笃伦尤也,手述其行略,属走纪之,以附于乐隐公之冈侧。追为之讄曰:「天之生材实艰,而成之又艰。文运之关,而时命亦关也。往古中寰,才富命悭,如后华者亦多。其班高车一隽而九顽,良马半豆而十藖,载在简册丹青,罔删征友弟之高义。衋肉好之觖环,爰征讄于逸史,吊谸青于空山,将鐉锼于楹石,招毅魄兮庶还。」

译安人姓王,父亲是礼部主事王溥,母亲姓朱。王氏世代是龙州宣抚司人。礼部公年轻时凭才名在当地崭露头角,后来又以科举功名使族人仰望。任完县县令时有治理政绩,在礼部任职时多有文采,深受丘文庄公赏识,当时的名士都愿意同他交往。我的父亲尤其与他情谊深厚,于是结成婚姻。安人许配给我时,我们还年幼。没过多久,她的父亲去世,她伏在灵柩前号哭跳踊,多次哭得昏厥,前来吊唁的人也悲哀哽咽,都赞叹她的真性情;那时她才五岁。二十一岁时,她来到新都为我执帚,每每感叹未能侍奉我的先母黄氏,面对我常常呜咽流泪。到了京城,她拜见公婆,后来终于能够尽到妇职。继母太夫人喻氏说:“她善于侍奉我,对妯娌和小姑很顺从,感情像亲生姐妹。”她还教导我的两个妹妹,缝纫、纺织、编结,像未出嫁的女子一样。癸酉日,太夫人去世,她跟随我回家,路上走了四个月。旅店邮舍没有阻碍,但不能亲自早晚祭奠;每到正日,她就在正室旁设几案拜祭、分食祭余,一切按照活着时的礼节。到家后三年,她悲哭如一日。服丧期满后北上,因儿子耕而去,耕夭折,她悲伤成疾,几个月不能离开床边。丁丑年,我初次受命任职,安人也承受诰命封赠;但她因病滞留一年多,没能穿上冠帔到宗庙拜见。这年冬天,我请假回家,安人自己庆幸能够见到母亲,心中非常喜悦。到家后病情稍有好转,但仍未停服药物。一天早晨起身,她告诉我:“我梦见的事不吉利,恐怕不能长久侍奉君子了。”又说:“听年长的人说,女子的病忌讳过生日以后。我生在五月二十七日,如今已经过了。”我对她的话感到奇怪,委婉地宽慰劝解她;然而从这天起病情日渐沉重,终于危急。她呼唤我与我诀别,恰好当时有人来报告客人到了,安人还说:“远亲就在门外,不能怠慢客人,一定要出去应酬。”说完便再也发不出声音。小姑太孺人蒋氏问她想说什么,她只是张开嘴、举手指示而已。到了晚上便去世了,时在七月七日。享年只有三十二岁,真令人悲痛。安人生来就是孤女,最终又少有兄弟,但孝敬完全出于天性。做媳妇十二年,勤劳节俭,帮助治理家事,对下人也很仁厚。我有时责备侍妾,她总是急忙替她们解释。逢节日家中宴饮,她从不穿过分华丽的衣服。内亲有人对她说:“你家世代享禄,又是命妇,何苦这样约束自己?”她回答:“衣服穿得多就容易破,破了就必须做新的,我怕因此过度耗费,这不是用来配得上君子清廉作风的做法。”听到的人都为她的话再三赞叹。安人多次怀孕却没有生育,所谓恩恩,是指妾室所生的孩子。孩子满月时母亲去世,安人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爱护甚至超过亲生母亲,人们都认为这很难做到。唉,老天为什么要夺走我的贤良配偶?活着时彼此相怜,死后却彼此分离,我的悲情怎么会有尽头呢?在她下葬时,我写下这篇墓志来表达哀痛。这一年是有明工德戊寅年十月一日。铭文说:龙门的墓道,像恩泽汇成的深渊。墓封之中,有坟茔在,草木多么茂盛。妻子将随姑母而去,既安稳又坚固,安妥地长存千年。我的铭文可以流传,我的悲痛却无法刻镌。孝友后华李子玉诔 前渠藩伯对我说:“嵩的亡兄李昆,字子玉,实际上是嵩接受学问的老师。他探究道理、核验艺文,钩稽黄河、洛水一带的学术,尊崇古代、删正当今,去除浮华、发扬精秀。虽然撰写时文义理,却竭力去掉陈腐言辞,许多地方取法于止斋的宏大裁断,效法龙川的迅捷发抒。守常不变的人放纵肚腹而惊诧,真正知音的人击节称赏,都说他要取得科举一第,就像摘取胡须一样容易。”文章才华增加而命运却违逆,最终抱着志向未能实现而死。他天性孝顺友爱,因母亲早逝而悲痛,每逢春雨覆盖坟土,霜天前往扫松,便拍胸顿足、捶地跳踊,像除去丧服一样悲切,平日见到他的人都为他擦泪。他侍奉严父,在竭力和颜悦色之外,早晨一定送上新冰、首醑、甘美的肉羹,远在千里也必定送到,父亲没有一次不入口。他后来应贡入京,有人劝他参加选官、做学官,又有人说:“暂且留下参加京闱考试吧。”子玉说:“我并不是轻视冷清的官职而不做,也不是舍弃乡试解额而不取。白发父亲还在堂上,一个弟弟又被拘在远方,谁来进行没有定处的奉养?古人不肯用三公之位换取一天的亲养,我难道宁可舍弃百年人生,只求换来一天吗?”最终依照侍亲的惯例,回去与弟弟一同在汴州应试。弟弟中举,而他沉默后欣然说:“弟弟得到功名,就是我得到功名。”两人留在汴州很久,他先回去拜庆、酬谢宾客,为弟弟准备赴礼部考试的事,又再次北上。弟弟在京师做官十多年,他常常骑一匹马去探望,即使严寒酷暑也不避开。他就是这样孝顺友爱。五十六岁时去世,曾亲自写下一篇文章,洋洋洒洒数千百言,与弟弟永诀。下葬那天,送葬的人无不称赞他的生平,又为他的死亡悲哀。门生商议说:“靖节、贞曜的谥法本来就有先例,请私谥为‘孝友’。”前渠公尤其笃厚重视伦常,亲手写下他的行略,托我记述,附葬在乐隐公墓冈旁。我追述并为他作诔说:上天生育人才本来就艰难,成就人才更加艰难。文运是一重关口,时运和命运也是一重关口。古往今来,天下才华很多而命运困窘的人,像后华这样的也很多。他们有的品第高、乘车显达,却有一个俊才九个庸常;有的良马只有半豆食物,劣马却有十斛草料。这些都载在典册图画中,无法删去,也足以证明友爱兄弟的高义。痛惜美玉有瑕、好物有缺,于是从逸史中征引诔文,在空山中凭吊青冢,把这些话镌刻在楹柱石上,招回刚毅的魂魄,或许可以归来。”

贞靖李君阡赞干行有终,曰贞;正直共好,曰靖。爰私谥之,显扬寔公,是之默定。诲人遗矩,蔡蓍长民,流藇衡镜,征官师之尸祝,着秦蜀之谣咏。早醳绂以辞荣,载褰裳而颐性。绍两冯之清声,戞二陶之玄韵。乐石泉兮幽冷,隐苍碧兮峭倩。歌嗟来兮返真,诵归去兮委命。怅生刍兮空谷,悲渍絮兮遥迥。揭丰碑兮锲辞,昭桑梓兮景行。宋宜人铭诗懿惟宜人宋姓名,家父友母王,设帨辰嘉。中秋前夕生,禀婺华,端慧静庄。闺范自遐归,逢其良乐。隐君伉辅翊夫子,孝敬姑嫜,躬操爨餁,丙夜不遑。二亲大悦,怡怡相将与更三十,毁瘠终丧,周恤姻党。何有何亡,不以富窭而判炎凉。澟秋寒朔,手自澼絖,以先姘媵。劬劳悉亡。嘉靖乙酉,寝疾终堂,得年五袠。葬之连冈,既有贤嗣英,蜚名扬恩,赠有奭幽穸,宠光孝哉贤嗣。寒泉思长,爰锲翠珉,用昭便房。【九卷】祭文【祭文】祭刘文简公文【春】祭黄简肃公文【珂】祭黔国恭熙公文祭参戎石冈沐公文祭毛以正文【亨】祭洪易之文祭彭子冲文【汝寔】祭波石徐公文【越】祭在轩胡公文【廷禄】祭玊垒王舜卿文【元正】祭沐九华文祭用贞弟文【恒】祭叙庵弟文【惇】祭岳母黄太夫人文

太史升庵文集九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祭刘文简公文【春】岷山之精,井络通津,焜曜峻极,实生伟人。天生我公,匪邦伊世。在邦为珍,在世为瑞。三礼首选,鼎魁及第,摛藻天庭,敷言近陛。有頍文苑,蔚为儒宗。讲金华而议白虎,记东观而考南宫。瑰辞直笔,大雅古风。随仕阶而誉命,思职居以效忠。乃陟宗伯,乃掌邦礼。公德寅清,公衷简易。是礼是仪,爰契爰似。酌言可施,违覆堪纪。宅忧诏还,总已留钥,报政来朝。帝念旧学,视草西垣,演纶东阁。维新天子,更化立年,饥渴宅俊,寝寐英贤。公才公望,孰与公先?天不愸遗,公不少延。哀哉!贺门鞠为吊闾,嗟兮!梁木霜稼,已俱区中之缘,永绝苍生之望,遂虚。鸣呼!仕至八座,寿登六袠。虽尊荣之已膺,恨效用之未极。在公者,则立德立言,足以不朽而无憾;在议者,则为世为民,重以不满而兴。噫也!杳杳灵驾,载返东川。敬薄奠以告祖筵。祭黄简肃公文【珂】国有老成,乡有耆英,生有全节,殁有令名,扬休垂烈,公则允备。视履考祥,谁能可俪?觧褐筮仕,出宰龙阳,拯荒活殍,惠流江乡。中台明扬,宪纲始服,用师夷落,遂纪戎录,剪其鲸鲵,不扰旄倪。胁从妪煦,徽纆觧携,剽掠克级,斩狥行列。威惠交畅,人和师捷,提旅朔漠,开府河湟。祸起藩屏,公不劻勷,赤羽四驰,皂囊八事。

译贞靖李君墓道赞 一生操守有始有终,称为“贞”;正直而与人和善,称为“靖”。于是私下给他定谥,以彰显扬名,这实在是公议默定的结果。他教诲后人,留下规矩;像蔡邕、蓍龟一样教导百姓,声誉流传如衡镜,官员和百姓都祭祀他、称颂他,使秦蜀之间留下歌谣。早早解下官服辞去荣华,撩起衣裳来颐养性情。继承两位冯氏的清誉,铿锵地传扬二陶的玄妙韵致。乐石和清泉幽静寒冷,苍翠山色隐约而峭丽。歌唱“嗟来”以返归本真,吟诵“归去”以听任命运。惆怅荒谷中空有生刍,悲叹远方隔绝、泪水沾湿衣絮。高揭丰碑,镌刻铭辞,昭示桑梓,彰显美好德行。宋宜人铭诗 贤德的宜人姓宋,父亲是友母王。她出生的时辰吉祥,在中秋前夕诞生,禀受婺女星的光华,端庄聪慧、安静稳重。她在闺中的德行早已传远,出嫁后遇到贤良的丈夫,夫妻和乐。隐君恭敬辅佐夫子,孝敬公婆,亲自操持炊爨饮食,直到半夜也不得闲。两位老人十分高兴,和和乐乐地相伴三十年;服丧时悲伤消瘦,终丧之后周济姻亲。对有钱的、贫穷的,都不因贫富而分别厚薄冷暖。秋寒北风中,亲手漂洗纺织物,先供应妾媵。辛劳一切都已消失。嘉靖乙酉年,她卧病在堂中去世,享年五十岁。葬在连冈,后来有贤能的嗣子英,声名远播,恩典显扬,赠谥光荣于幽宅;这是孝顺贤能的嗣子带来的荣耀。寒泉般的思念绵长,于是把文字刻在翠色美石上,以照耀墓室。【九卷】祭文 【祭文】祭刘文简公文【春】祭黄简肃公文【珂】祭黔国恭熙公文 祭参戎石冈沐公文 祭毛以正文【亨】祭洪易之文 祭彭子冲文【汝寔】祭波石徐公文【越】祭在轩胡公文【廷禄】祭玉垒王舜卿文【元正】祭沐九华文 祭用贞弟文【恒】祭叙庵弟文【惇】祭岳母黄太夫人文 《太史升庵文集》九卷,成都杨慎撰著。侄子有仁编校,后学赵开美校订。祭刘文简公文【春】岷山的精气,与井络相通,光辉照耀而高峻极远,实在孕育了伟人。上天生下我公,不只是为一邦,也是为一世。在邦国中是珍宝,在世间是祥瑞。三礼考试名列首选,鼎甲夺魁及第,向天庭铺陈文采,在近御阶处陈述政事。文苑中有杰出声望,蔚然成为儒学宗师。讲说金华之学,讨论白虎观会议;记录东观藏书,考订南宫典籍。文辞瑰丽而秉笔正直,具有大雅古风。随着仕途等级而受荣誉诏命,想到任职所在便尽忠效力。于是升任宗伯,掌管国家礼制。公的德行恭敬清正,公的胸怀简易平实。礼制仪式,无不合宜;斟酌言论可以施行,违失覆核都值得记录。父母丧服期满,奉诏回朝,总领留守宫钥,又入朝报告政绩。皇帝念及旧日学问,让他在西垣起草诏书,在东阁传布纶音。新天子即位,准备革新政治、改定年号,饥渴般求取俊才,睡梦中都思念贤能。论才华和声望,谁能比公更早?上天不肯长久留下他,公的寿命也没有延长。悲哀啊!贺门顿时变为吊丧之门;叹息啊,栋梁遭霜,已经都归于尘世,天下苍生永远失去希望,事情终于落空。唉!仕途做到八座,寿命达到六十岁。虽然尊荣已经享有,却遗憾才华作用还未完全发挥。对公本人来说,已经立德立言,足以不朽而无憾;对于议论政事的人来说,本应为世人和百姓效力,却因功业未满而令人兴叹。唉!” 幽深的灵车,载着灵柩返回东川。我恭敬地用菲薄的祭品奠告祖先的灵筵。祭黄简肃公文【珂】国家有老成持重的人,乡里有德高望重的长者;生前保持完整节操,死后留下美好名声,扬播美善、垂示功烈,公全都具备。考察他的行迹、验证他的祥瑞,谁能与他相比?脱下布衣开始做官,出任龙阳宰,救济灾荒、使饿死者活命,恩惠流布江乡。中台明察荐举,御史纲纪由此得到整顿;用兵讨伐夷落,于是记载军功,剪除鲸鲵般的贼寇,不扰害老人儿童。对胁从者加以安抚,解开刑具;对劫掠者依法整治,斩杀示众。威严和恩惠交相流行,人心和顺、军队取胜;统率军队北征朔漠,在河湟开设府署。藩屏之祸兴起,公不能袖手旁观;红色军报接连传来,黑色囊奏列举八件事。威名先已传播,大军终

威声先扬,大师克济。伪檄数罪,公为上通,奸竖侧目,几触患锋,幸逭阽危,实有神赞。局蹐虺蜴,大雅所叹。兵起潢池,近在伊瀍。天子命公,饟道攸专,取餔豊厨,旋师祍席,饮至论功,荫子增秩。公在本兵,逆藩方炽,焰烁缙绅,赂满阍寺。王卫请增,公曰:“不可。”匡持违覆,是固在我。主者力敓,封章潜成,吏持牍上,公不署行,确乎山立,不可鼎移。丹青焕节,天日昭知。留台掌宪,司空晋位,公不可。八?由屡章祈退,返我初服,乐被南津。亲戚情话,歌咢闲身,我田我里,有孙有子。日昃大耋,不戚以喜,龋然笑逝,是曰考终。有司讣奏,震悼宸衷,赠秩垂恩,加祭赐泽。乃命司空,载营玄宅,礼有一惠,大节孔昭。简肃易名,恊于中朝。墓有豊禆,铭功篆德,后千百年,永播无极。蕨山东麓,欝何嵬嵬,公不可作,公名不颓。慎早忝通家,复室公子,黄杨之穆,有自来矣。始也迎媾,拜公于阼,支筇命筵,嶞釠酳爵,继以使归,再拜公家,留馆移旬,远送江涯。曾几何时,忽巳隔世,哭不凭棺,澘焉挥涕。虞殡万里,不闻其音,寄辞告哀,冀公耒歆。祭黔国恭熙公文于贵维公,元勋隆只,重牙袭纛,弈世庸只,开府征南,铭勒阝?虫只,三孤简在,宫保崇只,于富维公,蚉?叟千锺只,大赉鼎来,珍赐充只,三锡自天,叶师中只,咄往鲁侯,颂駉駥只,于才维公,黑?南黑?主工只,巨榜绰楔,徧筙?留踪只,挥毫刻烛,绮思丛只,壁阴对贤,昕夕穷只,于德维公,谦以?身?吕?只,雅歌投壸,屏丝桐只,室靡姬姜,澹以冲只,柰何乎,天命不融只,奄逝于忽,环滇恫只,靼宅聆赴,遽歹?民凶只,栋折柱倾,维悼公只,忆曩追昔,殊遇蒙只,折简问奇,饩赂丰只,招提曲宴,情丰茸只,涕岂无从,维怀公只,修叕有定数,其逢只,彭殇椿菌,均一终只,生荣死哀,孰齐同只,丹旐翩飜,輀轮东只,恤典遥临,返葬鄷只,肖貌巍庙,名辉彤只,絮酒菽荐,辞写衷只,公灵孔荧,庶鉴共只。祭参戎石冈沐公文我识公面,自于徂滇。觧龟卸鹊,狎鸥戾鸢,欣然交臂,夙契若先。班荆华屋,倾盖荣椽。一水讵隔,六邮奚延?不鄙谓我,同声相宣。清风朗月,寒旭凉烟。兴言命驾,嗒尔遗筌。形既萧放心罔悬愆。颓山酌羽,流水鸣弦。非梗胡泛,无膏曷煎。有怀者音,辄走中涓。有间者阔,遥腾鹢笺。公嗜吟咏,选顷成篇。露花濯锦,壁月涵渊。公闲翰札,摹素临颠。金生玊润,芝茁兰鲜。公珍绘事,充栋盈枅。购求罔恡,赏鉴无前。公躭典籍,业若门专。当剧假逸,在痾忘??肙。公有柒台,山椒峯巅。谢舟阮屐,松席萝筵。

译于取胜。伪造檄文数说公的罪过,公替上级通报此事,奸邪小人侧目,几乎触犯祸患锋芒,幸而躲过危难,实在有神灵相助。局促畏缩如虺蜴,这是大雅诗篇所叹惋的。兵乱起于民间,近在伊水、瀍水一带。天子命令公专掌粮道,取食于丰盛的御厨;军队旋即回师,安卧于衾席;皇帝设宴庆功,论功行赏,荫及子孙并增加官秩。公任兵部主事时,叛逆藩王正炽盛,火焰灼逼缙绅,贿赂充满宫门寺署。王卫请求增加兵力,公说:“不可以。”匡正、坚持并复核此事,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主管者极力夺取权力,暗中拟成奏章,属吏拿着文牍上报,公不署名施行,坚定如山,不可动摇。丹青彰显他的节操,天日明白地照见这一切。后来留在台中掌管宪法,又晋升司空,公仍然不可。他多次上章请求退职,恢复最初的服色,乐意居住在南津。与亲戚谈心闲叙,歌唱娱乐,安享闲身;有田有里,有孙有子。日已西斜而年近大耋,不因衰老忧戚,反而欣然微笑去世,这叫善终。有关官署上报讣告,皇帝震动哀悼,赠给官秩、降下恩典,增加祭祀并赐予恩泽。于是命令司空营造墓穴;礼制给予谥号,伟大的节操极为昭著。“简肃”这个谥号合乎朝廷公议。墓上有丰碑,铭刻功绩、篆写德行,千百年后永远流传。蕨山东麓,山势多么高大;公不能再起,但公的名声不会衰颓。我很早就有幸与公家通家,又娶了公的儿子为妻,黄杨般的和睦情谊,是有来由的。当初迎亲时,我在堂阶拜见公,公拄杖设宴,斟酒相劝;后来奉使归来,再拜访公家,留宿馆舍十天,远送到江边。哪知没过多久,忽然已经隔世;我不能凭棺哭吊,只能悲伤地流泪。灵柩远在万里,听不到公的声音,只能寄托这篇祭文来告哀,希望公的灵魂能够来享用。” 祭黔国恭熙公文 论贵位,是公建立了隆盛的元勋,世代执掌兵权,功业连续不绝;开府征南,功名刻于金石;三孤之位,得皇帝简拔;宫保之职,尊崇无比。论富贵,是公享有千钟俸禄,丰厚赏赐接连而来,珍贵赐物充满府第;三次受天恩赐予,辅佐军师而合乎众望。论才华,是公擅长文章,巨幅榜书和楹联遍处留名;挥毫刻烛,绮丽思绪纷然;与贤者在壁下相对,朝夕不倦。论德行,是公谦逊自持,雅歌投壶,屏弃丝竹;内室没有姬妾,清淡而冲和。为什么这样啊?天命竟不长久;倏忽之间便去世,滇地四方都为之悲痛。灵柩宅兆刚刚传来讣告,百姓立刻遭逢凶丧;栋梁折断、柱石倾倒,都是在悼念公。回忆往昔,曾蒙受特别礼遇;一封简短书信询问奇事,馈赠的礼物十分丰厚;在寺院设曲宴,情意丰美深厚。眼泪岂会没有来由?都是因为怀念公。人的寿命自有定数,谁能料到会在这里相逢?彭祖与短命者、春生秋死的菌类,最终同归一死;生前荣耀、死后哀悼,谁能同样兼得?丹旐飘翻,丧车向东;恤典从远方降临,灵柩返葬故乡。肖像高大地供奉在庙中,名声辉耀于朱色殿堂;以絮酒、菽食祭奠,祭辞写尽内心。公的灵魂极其明亮,希望能够鉴察并共同享用。祭参戎石冈沐公文 我是在前往云南时认识公的。你解下龟绶、卸去鹊印,亲近海鸥、驱逐鸢鸟;我们欣然交臂相识,早年的契合仿佛前世已有。我们在华美屋舍中席地而坐,在高贵屋檐下倾盖交谈。一水之隔哪里能成为阻碍,六站驿程又怎会延误?你不嫌弃我,与我同声相应。清风朗月,寒日凉烟;一说起兴致便命车相访,忽然默然,仿佛遗忘了言外之意。形体虽然萧然,心神却没有悬忧过失。倾山般饮酒,流水般奏弦;若不是梗木,怎会漂浮?没有油脂,怎么煎熬?心中有怀念便托人传音,有一段时间相隔久远便遥寄书信。公喜爱吟咏,片刻之间就能写成篇章,像露水洗濯锦缎,像壁上明月涵映深渊。公闲暇时喜爱书法,摹写白帖、临写古人墨迹;金玉般的生辉润泽,芝兰般的鲜美清芬。公珍爱绘画,收藏多得充栋盈架;购买求取从不吝惜,鉴赏能力无人能及。公沉迷典籍,学业专精如专门之户;事务繁忙时也借闲暇读书,患病时仍忘却疲劳。公有漆台,在山腰峰顶;乘谢公之舟、阮籍之车,坐松席、设萝筵。公有子孙,枝叶绵延

公有子姓,瓜瓞婵嫣。九荀爽竞,八士名骈。可以忘老,可以长年。迈龄五龙,弄丸双玄。坐致蓬丈,相期偓佺。天胡弗吊,承凶忽焉。我公是依,公忍我捐?川有逝水,壑无藏船。昔来谒公,鼓音阗阗。今来讯公,铭旌翩翩。英魂莫招,哀泪徒泫。矢辞一诔,冀公享旃。祭毛以正文【亨】

译而美好;九位荀氏子弟竞相显达,八位士人名声并列。这样可以忘却衰老,可以长享年寿。年过五十如五龙腾跃,手弄双玄之丸;坐享蓬莱丈人之寿,与偓佺相期。上天为什么不怜悯,忽然让我承受凶丧?我依靠的是公,公怎么忍心抛弃我?河流有逝去的水,山谷却没有收藏船只的地方。过去来拜见公时,鼓乐声喧闹充盈。如今来问候公,却只见铭旌飘扬。英魂无法招回,悲泪只是徒然流淌。我写下这一篇诔辞,希望公能够享用它。祭毛以正文【亨】

维正德十年正月日,同乡友生杨慎谨以薄陋鱼菽元奠,致祭于亡友乡进士毛君以正之灵曰:呜呼!以正命止斯邪?丙寅之岁,如盍朋簪?君胜已者,先鸣蓻林,私试夜稿,剧语秋衾,相与忘年交契,以心从君。既允知君,益深君之力学,众所难任。朝虀暮盐,商古磪今,昏眵倦吻,传癖书滛有疑相叩,如锺起音;有辩相难,如琅应琳。岂曰阿私,流辈所钦。五上不第,文工命戾。十年旅人,中途长逝。囊无余资,以充楔禭;家无薄田,以供时祭。妻寡畴依,子女幼岁,人世之苦于君,亦备如何不淑?欲问先喟,福善寿仁,此语何昧?予昔南还,在疚茕茕,君襄送我,西出都城。别几何时?寒燠两更。数数来书,时时寄声,相劝相勉。令德令名,言犹在耳,遂隔死生,宁不悲恸?有泪填膺。君昔与我,著述是期,绮言蒙诃,语病必医。君今巳矣,谁正予辞?君昔与我,道义相佐,投以尽言,不随众和。君今已矣,谁箴予过?漹江之原,埋玊翳荪,谁最潜德,以贲重坤?分虽丽泽,情犹虒埙。平生交谊,惟君也敦。悲君雅志,念君微言,奠君以文,庶慰君魂。君如有知,来享此樽。祭洪易之文我行其滇,吊影瘴烟,式赖斯文,以慰徂迁。之子之来,多士寔先。屈指于今,十有四年。子在家庭,人称孝子,横经纷纶,又何隹士,不沾一命,溘焉以死。天岂有知,兼阏其嗣,坎也士封,萧条亩宫。喟然伤贤,涕岂无从?壤树矗矗,崖石崇崇。寄我诔辞,酬子幽宫。祭彭子冲文【汝寔】呜呼!子冲,江汉炳灵,岷峨挺生。古则渊云俪迹,今则安徐齐名。氷姿玊立,命世之英;龙文豹变,惊人之鸣。蜚声里选,标锦礼魁;仲舒裒首,贾谊秀才。筮仕聿始,式登谏台;出纳惟允,敷奏详该。恶恶之甚,埋井埋轮;善善之周,卯凤胎麟。朝穪端士,世谓淳人。康陵末造,礼云纷起;危言属目,异论盈耳。君矢靡他,中立不倚;征典抗章,通邮书史。匪叶于今,乃稽于古;考衷自信,见怨于下,旁午紏棼。会逢其怒,鸱鴸争鸣,鳅鳝翔舞,羣飞剌天。积毁销骨,我辕既摧,我马亦??戚。杨子岐悲,阮生途哭;栖丘饮谷,退修初服。牺牛绮锦,若罔睹然。含沙射影,将焉及焉?文鸾堕羽,神龙潜渊;坎窞委运,徜徉永年。图史简策,自乐其真。忠信笃敬,允书诸绅。兑山之阳,三峨之滨,愿言卒岁,行歌及春。日夺英嗣,天耶?人乎?君弗过戚,犹东门吴。谓天无知,作德不孤;谓天有知,乃如是夫!昔予遐謪,遭君南国,言感北风,相顾动色,执手河梁,慰予努力。驱马修门,索居绝域,念自分携,每勤问讯。结梦函情,鳞书翼信。君身沉冥,君行极峻。观逆以顺,视退为进。于役有期过,嘉忽忽击汰凌云。举杯邀月,斗酒夕欢;百篇朝发,相会惨颜。相思皤发,别君未久,讣音忽传。乘鹤化去,骑箕上天。既扃夜台,永隔玄泉。临风把剑,伤心绝弦。呜呼!夫子自免归居,华问竺行,亟腾荐书。贺者在路,吊者在闾。君则已矣,苍生望虚。三英赉志,欵安歆徐。天则不慗,人其奚吁?名垂身逝,耿光不磨。较若罔生,所得孰多?峩峩山色,湛湛江波。视君丰碑,千古斯那。祭波石徐公文【越】贼酋跳梁,句町东犬狺鸱张,羣啸凶据印产城,恃谾豅。当宁赫怒,命即戎,积有岁年,罔敉功。东郊不开,南路壅,谁其当之?波石公炎暑毒,草瘴厉丛颷回雾塞天,梦梦。吴戈犀甲罹麋罞,剑缺坛兮马亡鍐槊,血满袖。礻?匀服红,先轸狼耳?覃古烈从。呜呼!男儿可怜虫,魂魄毅兮为鬼雄。忠灵上诉天,诙冲小丑,殄灭兽之穷。凯捷不日奏法宫,楚声此?夕。公大招同永叹,出涕伤予衷。公乎归来,帝褒崇国殇,尸祝留南中。呜呼哀哉!飨此锺。祭在轩胡公文【廷禄】呜呼!己酉之春,余謪滇云,君来温泉,实始识君。清标玊立,雅韵兰芬。契以莫逆,交以论文。君出宦游,未几解组。膴仕不跻,直道多忤。卞壁自珍,昭琴不鼓。庚桑深居,泄柳闭户。城闉如林,松竹为伍。谒谢连墙,步绝公府。于我独亲。蓻圃德邻,昆明池上,高峣水滨,或来或往,匪日匪旬。我倡君和,东主西宾。雪飞琼树,风起青苹。篇裁绮致,思入清新。余奉戎檄,暂归江岷。承君凶问,迸泪伤神。白马故人,青乌阻送。宰木成阴,宿草以葑。维甲之寅,在冬之孟。忽感荧魂,来入余梦。哀鸣酸嘶,寄托郑重。觉寤在床,落月满栋。精驻爽存,箕骑颷鞚。塞黑枫青,江空水冻。帝宸高迥,鬼伯啄弄。惊鹤怨猿,吪鸾靡凤。情切范张,盟寒沈宋。君诗可传,君词堪讽。藏诸名山,副在洛诵。诔云辞云,聊以代赗。祭玊垒王舜卿文【元正】

译正德十年正月某日,同乡友生杨慎谨用菲薄的鱼和蔬菜作为奠品,祭奠亡友、乡进士毛君以正之灵:唉,以正的生命难道就止于此吗?丙寅年,何不召集朋友相聚?你的才华胜过同辈,早已在艺林中显露;私下考试时连夜写稿,在秋夜同被而谈,相互忘年交往,我从内心追随你。真正了解你以后,更加知道你用功治学的力量,常人都难以承担。早晨吃腌菜、晚上吃盐,考论古今;眼昏口倦,仍因传癖、书淫而有疑问便相互叩问,如钟声一发即有回响;有辩论便相互诘难,如美玉彼此应声。哪里是我私下偏爱,实在是同辈都敬佩。五次应试都未中,文章精工而命运乖戾。漂泊十年,途中长逝。行囊中没有余财来充办葬具,家中没有薄田可以供给时祭。妻子寡居无人依靠,子女年幼;人世间给你的苦难,怎么会如此不幸?想要追问先验,所谓有福、有善、有寿、有仁,这些话为什么竟如此昏昧?我从前南归时,正处在忧患孤苦之中,你帮助送我,向西出了都城。分别才有多久?寒暑已经更替两次。你屡屡来信,时时寄来问候,相互劝勉。你的美德和美名,言语还在耳边,却忽然隔绝了生死,难道能不悲痛?眼泪已经充满胸膛。你从前与我以著述相期,华丽言辞受到你批评,语言有毛病你一定替我医治。你如今已经去了,谁来为我校正文章?你从前与我以道义相互辅助,把尽己之言告诉我,从不随众附和。你如今已经去了,谁来规劝我的过失?漹江原野之上,埋着美玉般的你,芳草遮蔽;谁最能彰显你深藏的德行,来装饰厚重的坤土?虽说我们分别如丽泽相连,感情仍像虒埙相应。平生交谊,只有你最为深厚。我悲悼你的高雅志向,思念你的微言,把这篇祭文献给你,希望可以安慰你的魂魄。你如果有知,请来享用这杯酒。祭洪易之文 我行走在云南,面对瘴气烟雾而凭吊孤影,姑且依赖这篇文章来安慰逝去之人。你来到这里时,众多士人都推你为先。屈指算来至今已有十四年。你在家中孝顺父母,人人称你为孝子;你横经讲学,博洽多才,却为什么始终没有获得一官半职,突然就这样死去?上天难道有知,竟又使你的后嗣断绝?低洼的土丘中只有一座士人坟墓,田间墓室萧条。想到贤者便深深伤感,眼泪岂能没有由来?坟土上的树木高耸,山崖上的石头高大。我寄去这篇诔辞,作为对你幽冥墓宫的酬答。祭彭子冲文【汝寔】唉,子冲!江汉孕育灵秀,岷山峨眉挺立而生出人才。古代,你可以同渊明、扬雄并称;今天,你可以与安石、徐庶齐名。冰玉般的姿质,盖世的英才;如龙纹豹变,发声惊人。你从乡里选拔中扬名,在礼部考试中名列第一;像董仲舒居首,又像贾谊成为秀才。开始任官便登上谏台,出纳诏命合乎正道,陈奏政事详尽周密。极力憎恶邪恶,像埋井、埋车那样决绝;广泛奖善,人才如凤雏、麟子。朝廷称你为端正之士,世人称你为淳厚之人。康陵末年,礼制纷纷兴起;危急的言论受到注目,奇异的议论充满耳边。你坚持不改,中立不偏;征引典章上疏抗论,往来书信考通史书。并不是迎合当今,乃是考察古代;内心考证而自信,因此被下属怨恨,四方纷纷纠缠。恰逢触怒权势,鸱鸮争鸣,泥鳅鳝鱼翻飞,群邪飞舞刺天。积累的毁谤足以销蚀骨头,我的车辕既已摧折,我的马也【原文缺字】而悲戚。杨子为歧路悲伤,阮籍在穷途哭泣;于是栖居山丘、饮食山谷,退处而修习初服。即使牺牛披绮锦,也仿佛没有人看见。暗中含沙射影的攻击,又能把你怎样?文鸾坠落羽翼,神龙潜伏深渊;处在险陷之地而听任命运,悠游度过长年。以图书史册自得其真。忠信笃敬,确实写在衣带上。兑山之阳、三峨山之滨,愿与你共度余年,行歌直到春天。岁月夺走了英才的后嗣,这是天意吗,还是人为呢?你不要过度悲伤,就像东门吴那样。若说上天无知,那么行善的人并不孤独;若说上天有知,怎么竟会这样呢?从前我远谪时,在南国遇到你;谈到北风,彼此神色都为之感动;在河桥握手,安慰我努力自持。你驱马到修门,我独居在遥远异域;想到分别之后,你常常来信问候。梦中相会寄托深情,鱼鳞般的书信传递消息。你的身躯沉入幽冥,你的行迹却极为高峻;把逆境看成顺境,把退处看成前进。你服役有期,忽然乘风破浪、凌云而去。举杯邀月,饮斗酒共欢;早晨写成百篇文章,重逢时却面带惨色。我们相思到白发,分别还没多久,讣告忽然传来。你乘鹤化去,骑箕上天;夜台已经关闭,永远隔绝于幽泉。临风握剑,伤心到琴弦断绝。唉!先生自行免归故里,华美的声誉和卓越的行为,很快就会传扬;祝贺的人在路上,吊丧的人在闾巷。可是你已经去了,天下苍生的希望落空。三位英才抱负未酬,愿你安然享用。上天既不怜悯,人们又能向谁叹息?声名流传而身躯逝去,光辉长久不磨。即使看起来像没有活过,所得的又有谁更多?高峻的山色,深湛的江波;看着你的丰碑,千古之后仍在这里。祭波石徐公文【越】贼首猖狂,句町以东的恶犬狂吠、鸱鸟张翼,群贼呼啸,占据凶险的城寨,倚仗险峻山谷。当今天子震怒,命令出兵讨伐,年年累月却没有平定功效。东郊无法开通,南路被堵塞,谁来承担这个责任?波石公冒着炎热毒气,草瘴猛烈,狂风回旋、雾气遮天,昏暗一片。吴戈犀甲陷入麋罞之中,宝剑折缺,祭坛旁战马死亡,长矛横倒,鲜血染满衣袖。士卒穿红衣,先轸等古代忠烈之魂一同跟随。唉,男儿岂能成为可怜的虫豸?刚毅的魂魄即使成为鬼,也是鬼中雄杰。忠魂上告上天,冲击这些小丑,使野兽般的贼寇彻底灭亡。凯旋的捷报不久将奏报朝廷,楚声在今夜响起。公啊,我为你招魂,同声长叹,流泪伤心。公啊请回来,皇帝将褒扬崇敬你这个为国捐躯者,尸祝之祀将永留南中。唉,悲哀啊!请享用这杯酒。祭在轩胡公文【廷禄】唉!己酉年春天,我被谪往云南,你来到温泉,我才开始认识你。你品格清峻如玉,风韵高雅如兰。我们以莫逆之交相契,以文章议论相交。你出外做官,不久便解下官印。仕途显达未能登高位,正直之道却多受抵触。你珍重自己如卞和之璧,像昭文之琴那样不轻易弹奏;仿佛庚桑楚深居不出,泄柳闭门自守。城门内外人多如林,你却以松竹为友。谢绝拜访,连公府也不再迈入,唯独同我亲近。艺圃中德业相邻,在昆明池上、高峣水边,时来时往,不止一日一旬。我唱你和,时而我作东主、你作西宾,时而相反。雪落在玉树上,风吹起青苹;诗篇裁成华美意趣,思绪进入清新境界。我奉军令暂时回到江岷,承受你去世的凶讯,泪水迸流、心神悲伤。白马故人,青乌却阻隔了送葬;墓旁树木已成浓荫,宿草也长满坟丘。甲寅年冬季初月,我忽然感到你的魂魄进入梦中;它哀鸣酸嘶,郑重寄托深情。我从梦中醒来,躺在床上,落月照满屋梁。精神停驻而神采仍存,仿佛骑箕乘风。边塞漆黑,枫叶青冷,江天空旷,水已冻结;帝宫高远,鬼伯嬉弄。惊飞的鹤、哀怨的猿,凤凰失去羽翼。情意切如范式、张劭,盟约寒同沈约、宋之问。你的诗可以流传,你的词值得讽诵;藏入名山,副本置于洛阳以供诵读。用这篇诔辞和祭辞,姑且代替赙赠。祭玉垒王舜卿文【元正】

古语有之:同病相怜,同忧相救。嗟君我之形踪,何斯言之相副?忆嘉靖之甲申,当金啇之辛候,昧一鸣以斥仗,同三进而及溜。嗤蒙梏之未脱,冒瞽言之难奏,纷巧簧之易如,惭面甲之益厚,违天颜于咫尺,禠龙章于阙右,落孤影于清浔,下承明于紫宙。予孑孑以无依,子茕茕而在疚。联舟?冓艛于潞水,朅啽呓而相叩,赴严督以南征,怅非狂而东走,交呻吟于蓬席,忘饘粥于昏昼,苦吊影于罔两,甘生涯于鼪鼬。君违秦而巴僝,我去蜀而滇僽,哽题绅以分袂,各扶伤而携幼,限天隅之一柱,望月弦之几彀。捧戎檄以予归,喜少城之君逅,讶垂白之如新,命重碧以话旧,歌嗙喻以无解,语聊浪而失读,听南音于西林,主北道于东阜,发孤笑于羣忧,伸眉颦于面皱,吟江鸿之夜度,赋鬼车之晨雏,杂欢悲于须臾,类栩梦之一宿。汨甲鼌以吾行,牉兹会之难又,望北风而开襟,怪嗣音之不复,竟庚子之日斜,忽巳辰之相凑,丧资斧于旅巢,嘅河清于人寿,感徒系于匏瓜,恻不食于井甃,涕却留而已,零杯欲奠而先覆。呜呼!盈万物于两间,恒接构而心鬪,何淑贶之罕临,而良辰之希遘?巾迤车以碧纷,幪驽骀以朱就,既贫尼而富虎,且芝焚而??琰茂,岂黔嬴之混施,兼造物之垢瞀?屈天问其焉陈,柳天对兮马咎,惟珵羙之莫藏,树令名其不仆,匊芳馨于皎日,等尘刼于刻漏。慰夫君兮九原,庶斯语之不谬,声巳吞兮何言,魂归来兮兹侑。祭沐九华文我之与君,两世通家。君家先人,昭勋建牙;君家兄弟,奋藻联葩。顾我于逆旅,慰我于天涯。步王孙之绿草,折放臣之疏麻。命驾于滇社之馆,载酒于昆池之槎。或会宿于仙村,或倡和于太华。投分绸缪,情文交加。三纪于兹,百龄期赊。何露薤霜蒿之土?臿土??逝水舟壑之谽谺。怅宿离之不贷,悼单阏之日斜。玊树棣华之屡丧,愍凶遘厉之纷挐。死生葜阔,九原之遐阻。于城府莫绋輀车,陌楮飜雪,莲酒流霞,洒泪遥奠。灵其歆邪?祭用贞弟文【恒】嘉靖年月日,大理寺寺副用贞四哥卒于家。兄慎有罪,戍在滇。是岁八月二十三日,宪长高太和来,始闻讣音。山川万里,又属禁严,不得奔赴归哭,为文以寄奠。呜呼哀哉!其辞曰:维弟之生,后余六龄,内昭尔质,外笃尔形。孝自性成,友亦天?愉愉尔容,怡怡尔爱。先妣见昔,实巳未春。嗟尔孺慕,如老成人。观者嘅叹,占其非常。弱冠登巿,近侍班行,亲切龙光,进止鱼雅凤毛。翕誉人无间者,仕优而学,退食自公,洽闻强记,贵异贱同。尔职既清,我官亦睱,晤言从晨,散帙弥夜。学厌俗近,志追古初。秦汉前,陈末代,屏除楷札,师颜缘情,效杜有弗肖似,匿不流布。清言河汉,时出惊羣。玄着亹亹,孔昭于闻。嗟余契合,匪懿亲厚,视余犹师,视尔如友。蓺指吾瑕,道弼余违。在戴比德于谢,方微大人明农,复我邦族。尔亦引痾侍飬,在告。胡天小淑,溘露先尽,未徂黄落,甘此苍陨。嗟嗟骨肉,遂成古今。奔阻于远,曷置余心?念昔在京,逢天之怒,我处幽圄,尔泣穷路。兄弟索居,乖绝岷滇五年于兹。百忧交缠,留我手足,止承杖屦。尔今逝矣,余将安处?呱呱遗稚,始胜童衣。念焉及兹,营魂驰飞。日徂月流,将归原穸。寄言哭奠,死生异域。祭叙庵弟文【惇】我生与弟先后之年,呱呱而泣,形分气连。夏炎合簟,冬寒并毡。母携父抱,隈湿就干。八岁就傅,双茟一研,嬉戏偕止,出入随肩,饮啖让果,跬步共砖。羲经魁选,桂籍登仙,彤墀策对,粉署丝牵。家承盛事,世称象贤,声华籍籍,文彩翩翩。中遭厄会,坠身九渊,归兮屏处,幸矣天全。约耕别墅,郪原陌阡,图玩太极,琴悦无弦,飬吾性道,耘已心田。交绝郡县,力娱简编,象外冥理,区中谢缘。有子承家业,继门专复,育襁负,瓜瓞其绵,七袠将隮。我归自滇,兄酬弟劝,翕乐罔愆。掀髯北寺,握手东田,觞我于庭,群从孚挛。轼辙阀阅,王谢婵嫣,剧谈飞屑,倡和珠蠙。俄而瞪目,忽尔垂涎,笑语亟断,顷刻弗延。岂意宴席化为几筵,逝水如斯,朝露溘然,具尔凋丧。门祚中颠,又弱一亇,何忍余捐?呜呼!余生则先弟亡,则前前后存亡谁质?诸天而今而后,遂隔壤泉。余辞有尽,余悲曷镌?祭岳母黄太夫人文

译古语说:同病相怜,同忧相救。感叹你我形迹遭遇,为什么正与这句话相合?回忆嘉靖甲申年,正值金商辛秋,我因一次昏昧的进言而被斥退,与三位同僚一同被逐至边远。可笑蒙受的拘束还未解除,又冒险进献盲言难以上达;众多巧舌容易施展,我却惭愧于面皮越来越厚;违背天颜不过咫尺,仍被夺去龙章,离开宫阙,孤影落在清冷水滨,从紫色天宇下离开承明殿。我的处境孤单无依,你则孤苦多病。我们在潞水联舟同游,彼此用梦呓般的话相问;你赴严厉督责而南征,我因非议而向东走;同在蓬席上呻吟,昏昼之间忘了饮食;苦于只有影子相伴,反以鼪鼬般的生活为甘。你离开秦地而困顿于巴地,我离开蜀地而忧困于云南;哽咽着题写衣带分别,各自扶伤携幼;受限于天涯一隅,遥望月弦几度圆缺。奉军令让我归来,欣喜在少城与你相逢;惊讶你头发虽白却容颜如新,命人拿重碧酒来叙旧;歌声高昂却无法排解,谈话散漫以至于失去章法;在西林听南方乡音,在东阜做北方来客的主人;从群忧中发出孤独的笑,使皱眉的面容舒展;夜里吟咏江鸿飞渡,清晨作赋鬼车初雏;在片刻间杂糅欢乐与悲哀,仿佛栩栩一梦只经历一夜。我急忙赶在甲日出行,使这次相会更加难得;面对北风敞开衣襟,却惊怪你的音问再也不来。终于到了庚子日西斜时,忽然又在巳辰相会;旅舍中丧失了资财,感叹黄河澄清却不及人的寿命;感到自己徒然被系缚如匏瓜,悲伤得对着井栏不能进食;眼泪退回眼中,想要斟酒祭奠却先把酒杯打翻。唉!万物充盈于天地之间,常常相互交接争斗;为什么美好的恩赐很少降临,而良辰美景又这样难遇?车巾迤逦而碧色纷纷,驽马蒙受朱饰;既有贫困的贤者而富贵的恶者,又有芝草焚毁而美玉繁茂。难道只是黔嬴一类的人混乱施行,兼且造物者昏聩吗?屈原的《天问》又向谁陈述,柳宗元的天对、司马相如的马又归咎于谁?只有美玉不能藏匿,树立的美名不会倒塌;在明亮的太阳下捧取芳香,让它同尘世劫数一起留存于刻漏。这样安慰你的九泉之下,希望这些话没有谬误。声音已经哽咽,还有什么可说?魂魄归来,享用这祭品。祭沐九华文 我与你两代通家。你家的先人显扬功勋、建立旌旗;你家的兄弟奋发文采、才华相连。你在旅途中顾念我,在天涯安慰我;一起踏王孙绿草,折取被放逐之臣所佩的疏麻。你在云南会馆命车相迎,在昆明池乘舟载酒;有时在仙村相会住宿,有时在太华山唱和。我们以真情相交,情意与文章相互交织。到如今已有三十年,原想百岁之后再长久相聚。哪里想到露、薤、霜、蒿的坟土,以及逝水、舟壑般幽深的死亡,会这样突然到来?惆怅旧日离别不能挽回,悲悼单阏之年日已西斜。玉树棣华屡遭丧失,怜悯凶灾和恶疾纷纷袭来。死生离合相隔,九泉遥远阻绝。在城中不能牵引灵车,陌上纸钱飘如雪,莲花酒流动如霞,我洒泪遥遥祭奠。灵魂或许能够来享用吗?祭用贞弟文【恒】嘉靖某年某月某日,大理寺寺副用贞四哥在家中去世。兄长杨慎获罪,戍守云南。这年八月二十三日,宪长高太和来到,我才开始听到讣告。山川相隔万里,又正值禁令森严,不能奔赴归去哭吊,只能写文章寄托祭奠。唉,悲哀啊!辞文说:弟弟出生时比我晚六年,内在显露资质,外在敦厚端正。孝顺出于天性,友爱也自然形成;你的容貌和悦,亲爱之情怡然。先母从前见到你,那是己未年春天;你像孩子一样依恋母亲,却有老成人般的情感。看见的人都叹息,预知你不同寻常。弱冠时登上科场,进入近侍班列,亲近皇帝的光辉,进退举止如鱼如凤、如凤毛麟角。众人无不称誉你,做官时仍勤学,退朝后处理公务;见闻广博、记忆力强,贵贱一视同仁。你的官职清闲,我的官事也有闲暇;我们从早到晚相谈,打开书卷直到深夜。你的学问厌弃世俗近习,志向追求古代本源。你在秦汉以前取法,陈述末代弊病,排除楷书字法而师法颜真卿,以缘情为文,效法杜甫而又不完全相似,作品隐藏未能流传。清峻言论如河汉,有时出现便惊动群人。玄妙著述绵绵不绝,声名确实为人所知。唉,我与你契合,并非只有亲情深厚;你把我当老师,我把你当朋友。你指出我的瑕疵,说明道理来辅助我改正错误。在戴逵那里可以比作谢安的德行,正要像大人先生那样阐明农事,恢复我家族的声望。你又因疾病而请假侍养父母。为什么上天稍有仁慈,却让甘露般的生命先行枯竭?还没有到草木凋黄的时节,你却甘愿接受这苍天的陨落。唉,骨肉亲人,竟从此成为古今相隔。路远阻隔,不能奔丧,我把这颗心放置在哪里?想从前在京城,遭逢上天的震怒,我被关在幽深牢狱,你在穷途为我哭泣。兄弟分居,岷山与云南相隔,至今已经五年。百般忧患交相缠绕,留下我的手足,使我只能依靠拐杖和鞋履。你如今逝去了,我将安身何处?遗下的孩子还在呀呀学语,刚刚能够穿童衣。想到这里,精神魂魄飞驰不定。日月流逝,我将回到你的墓穴。寄去这些话和哭祭之礼,虽在死生两界,仍把哀情传达给你。祭叙庵弟文【惇】我和弟弟出生相差前后几年,幼时一起呱呱啼哭,形体虽分而气息相连。夏天炎热同铺席,冬天寒冷共盖毡;母亲携抱我们,哪里潮湿便把谁移到干处。八岁从师学习,两支笔一方砚;嬉戏一同停止,出入并肩相随;饮食时互相让果子,走一步也共同踩着砖路。后来在科举中夺魁,登上桂籍仙班;在彤庭对策,在粉署任职。家门承继盛事,世人称为贤子;声名显赫,文章华美。中途遭逢厄运,身坠九渊;归来退居屏处,幸而上天保全。约定在别墅耕作,往来郪原阡陌;观玩太极,弹无弦琴;修养我的性道,耕耘自己的心田。断绝与郡县往来,尽力以书籍自娱;在形骸之外探究幽深道理,辞谢尘世缘分。有儿子承继家业,延续门第;养育襁褓中的孩子,子孙像瓜蔓一样绵延;七十岁将至。我从云南归来,兄长酬答弟弟,弟弟劝勉兄长,欢乐融洽而无过失。我们在北寺捋髯,在东田握手;你在庭院为我设酒,群从亲属都欢聚相亲。像苏轼、苏辙、王导、谢安家族那样门第显赫、子弟美盛;纵情交谈,言语如碎屑飞落,彼此唱和如珠玉。忽然你瞪目,继而流涎,笑语急速中断,片刻也不能延续。哪里料到宴席竟变成灵筵?逝水如此,朝露倏然;你的身体就这样凋零。家门福运中途倾覆,又减少了一个亲人,我怎么忍心让你抛下我?唉!” 我活着而弟弟先死,那么前前后后的生死,还有谁来作证?从今以后,在诸天与人世之间,我们终于隔绝于坟土和泉下。我的辞文终有尽头,我的悲痛又怎能镌刻完呢?祭岳母黄太夫人文

维楚有黄麟,经载光自楚徂蜀,奕叶愈芳。亢姓起宗,自简肃公实有内助,婉娧温恭,笾豆敬齐之礼,琴瑟静好之风。繄太夫人之德之从训,昭女史教,叶公宫鸾礻?俞象服,凤诰膺封,椒禁屡朝于贽栗蔗境,齐寿乎乔松。惟太夫人之福之隆,晨庭趋鲤,夜药和熊,窦桂葳蕤乎蘂榜,谢兰棻蒕乎英丛。申国阆中之严训,渔阳上谷之雝容,家声为环海之星凤,物望世中朝之人龙。寔太夫人之教之功,宜太夫人之寿之祉之享之崈也。慎对日之年,早忝通家之子,泮氷之岁,遂辱授室之礼。朅来罪謪于戎荒,一纪未登乎仙里。前兹于役,称觞寿筵;今兹赴假,执绋墓前。想懿范之日远,泗悲泪于寒泉,拜祖奠之踯躅,望封茔之欝芊。儵光灵之易逝,伤辞诔之莫宣。

【十卷】

跋类

【跋类】

跋越绝

越绝当作越纽跋

跋赵文敏公书巫山词

跋新刻水经

跋李阳氷篆书谦卦爻辞

跋韩石溪所藏九都图

跋吴中新刻世说

跋赵东山《春王正月辨【三条】

跋刘南坦岘山图【元瑞】

跋张愈光结交行

跋七姬帖

跋自书小楷春兴诗

樊敏碑跋

异鱼图赞跋

太史升庵文集》十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

跋越绝或问越绝不著作者姓名何也?予曰:「姓名具在书中,览者第不深考耳。子不观其绝篇之言乎?曰:『以去为姓,得衣乃成厥名;有米覆之以庚,禹来东征,死葬其乡。』不直自斥,托类自明。文属辞定,自于邦贤。以口为姓,承之以天。楚相屈原与之同名。此以隐语见其姓名也。去其衣,乃袁字也;米覆以庚,乃康字也。禹葬之乡,则会稽也。是乃会稽人袁康也。其曰『不直自斥,托类自明』,厥旨昭然,欲后人知也。文属辞定,自于邦贤,盖所共着,非康一人也。以口承天,吴字也;屈原同名,平字也。与康共着此书者,乃吴平也。不然,此言何为而设乎?」或曰:「二人何时人也?」予曰:「东汉也。何以知之?」曰:「东汉之末,文人好作隐语,黄绢碑其著者也。又孔融以渔父屈节水,潜匿方,云云,隐其姓名于离合诗;魏伯阳以委时去害,与鬼为邻,云云,隐其姓名于参同契。融与伯阳俱汉末人,故文字稍同。则兹书之着为同时,何疑焉?」问者喜曰:「二子名微矣,得子言乃今显之。谁谓后世无子云乎?」

越绝当作越纽跋越绝一书,或以为子贡作,又云子胥,皆妄说也。而「越绝」二字,尤非解者。曰:「绝者,绝也,谓句践时也。内能约已,外能绝人,故曰越绝。」又曰:「圣文绝于此,辩士绝于彼,故曰越绝。」二说似梦魇谵语,不止齐东野人之类而已。王充《论衡·按书》篇云:「临淮袁太伯,袁文术,会稽吴君高,岂即其人乎?」又曰:「吴君高作《越纽录》,纽即绝字之误。

书以纽名,犹汉隽之例也。」「绝」字曲迂不通,而千年之误,无人证之。袁康、吴平之姓名,着在卷末,无人知之。盖观书者卤莽阅,未数简已欠伸思睡,而束之高阁矣。余始发其隐然,即其书以证其人,以订其名,非臆说也。慱古君子,必印可而乐闻之乎?

跋赵文敏公书巫山词巫山十二峯在楚蜀之交,余尝过之,行舟迅疾,不及登览。近巫山王尹于峯端摹得赵松雪石刻小词十二首,以乐府《巫山一段云》按之可歌。古传记称帝之季女曰瑶姬,精魂化草,实为灵芝。宋玊本此以托讽,后世词人转加缘饰,重葩累藻,不越此意。余独爱袁崧之语,谓“秀峯迭崿,奇构异形,林木萧森,离离蔚蔚,乃在霞气之表,仰瞩俯睇,不觉忘返”。自所履历,未始有也。山水有灵,亦当警知巳于古矣。寻此语意,使人神游八极,而爽然自失于瞱花温莹之外。欲以袁意和赵词,以洗兹丘之黩,未睱也。乃临松雪墨妙一纸,邀曹太狂作图,藏之行笥,为他日游仙兴端云。

跋新刻水经吴中新刻《郦道元水经矢?见制装演甚精,但误字苦多耳。误而相似,鲁鱼帝虎,犹可改也。所恨为浅陋妄庸者,以意匠擅加笔削,如立碑树桓,本桓楹之桓,今乃妄改为松栢之栢。枉人山,本名枉人,已见《哀江南赋》,今乃改枉为柱。弱年崽子,崽子改切,楚人谓子曰崽,今不知崽字,妄改为弱年。女子荧山刋石,妙在荧字,今乃改荧诙焚,何异小儿语耶?

跋李阳氷篆书谦卦爻辞阳氷,唐人以小篆著者也。其书《谦》卦爻辞,“谦”字二十余多构别体。柔以言?冉代“谦”,按《说文》,“言?冉”多语也。从言,冉声。地名有言?冉邯县,汝阎切。“谦”敬也,苦兼切。音义不同,相去千里。乃以充乏衒奇,徒以此学人所罕习,是以欺人如此。岂知千载而下,为识者所勘邪?

译楚地有黄氏麒麟般的人才,世代承载光辉,从楚地迁往蜀地,家声一代比一代芬芳。显赫的黄姓成为宗族,自简肃公以来实在有内助之贤;举止柔婉温恭,具备祭祀礼器整洁恭敬的礼仪,也有琴瑟和谐静好的风范。太夫人正是靠这种德行和家教,彰显女史般的教化,配合公的宫廷声望;她接受鸾书、象服和凤诰封赠,屡次入椒房禁宫朝见,寿命与乔松齐长。太夫人的福泽多么隆盛:早晨入朝如鲤跃龙门,夜间调药如熊胆之苦;子弟如窦氏桂树般茂盛,在科举榜上显达;子孙如谢氏兰花般芬芳,在英才丛中盛开。她有申国、阆中一带严正的家教,也有渔阳、上谷般雍容的气度;家声成为环海间的凤凰星辰,世望成为朝廷中的人中龙凤。这实在是太夫人教导的功劳,也正应当享有太夫人的长寿、福祉、享用和尊崇。我在对日之年,早早有幸成为通家之子;在泮冰之岁,又蒙受娶妻成婚的礼遇。后来我因获罪谪戍军荒之地,十二年没有回到仙里。从前一次服役回来,还曾在寿宴上举杯祝寿;如今请假回来,却只能在墓前执绋。想到美好的仪范日渐遥远,我在寒泉旁流下悲泪;拜祭祖先的奠礼迟疑徘徊,望见坟茔草木郁郁芊芊。光明的灵魂倏忽易逝,悲伤的诔辞却无法尽情宣泄。【十卷】跋类 【跋类】《越绝》跋 《越绝》应当作《越纽》——跋 跋赵文敏公书写的《巫山词》《新刻水经》跋 跋李阳冰篆书《谦卦爻辞》跋韩石溪所收藏的《九都图》跋吴中新刻《世说》跋赵东山《春王正月辨》【三条】跋刘南坦《岘山图》【元瑞】跋张愈光《结交行》跋《七姬帖》跋自书小楷《春兴诗》《樊敏碑》跋 《异鱼图赞》跋 《太史升庵文集》十卷,成都杨慎撰著。侄子有仁编校,后学赵开美校订。《越绝》跋 有人问:《越绝书》不署作者姓名,为什么?我说:“姓名全在书中,只是读者没有深入考察罢了。你没看它最后一篇的话吗?说:‘以去为姓,得到衣字才组成他的名字;以米覆盖庚,禹来东方征伐,死后葬在他的乡土。’不直接斥明姓名,而是借类比来表明。‘文属辞定,自于邦贤’,是说文章辞句的确定,出自邦中的贤人。以口为姓,承接天字。楚相屈原与他同名。这是用隐语显现他们的姓名。去掉‘衣’,就是‘袁’字;米覆盖‘庚’,就是‘康’字。禹所葬的乡土,就是会稽。这就是会稽人袁康。所谓‘不直自斥,托类自明’,意旨十分明显,是想让后人知道。‘文属辞定,自于邦贤’,大概是说此书由众人共同撰写,并非袁康一人所作。以口承天,是‘吴’字;与屈原同名,是‘平’字。和袁康共同撰写此书的,就是吴平。不然,这些话为什么要这样写呢?”有人又问:“这两人是什么时代的人?”我说:“东汉。怎么知道呢?”他说:“东汉末年,文人喜欢作隐语,《黄绢碑》就是著名的例子。又如孔融以‘渔父屈节水,潜匿方’等语,把自己的姓名隐藏在离合诗中;魏伯阳用‘委时去害,与鬼为邻’等语,把自己的姓名隐藏在《参同契》中。孔融和魏伯阳都是汉末人,所以文字略有相同。这样看来,这部书也是同时代的作品,还有什么疑问呢?”提问的人高兴地说:“两人的姓名本来很隐微,听了您的话,今天才显明出来。谁说后世没有扬子云这样的人呢?” 《越绝》应当作《越纽》跋 《越绝》一书,有人认为是子贡所作,又有人说是子胥所作,都是无稽之谈。至于“越绝”二字,更不是解说者所能解释的。有人说:“绝,就是断绝,指勾践的时代。内能约束自己,外能断绝他人,所以叫《越绝》。”又有人说:“圣人的文章在这里绝迹,辩士的言论在那里绝迹,所以叫《越绝》。”这两种说法像梦魇中的呓语,不只是齐东野人的传闻而已。王充《论衡·按书》篇说:“临淮的袁太伯、袁文术,会稽的吴君高,难道就是作者吗?”又说:“吴君高作《越纽录》,‘纽’就是‘绝’字的误写。” 书名用“纽”字,就像《汉隽》一类书的情况。” “绝”字曲折牵强,文义不通,但千年来的错误,没有人加以考证。袁康、吴平的姓名明明写在卷末,却没有人知道。大概读书人草率翻阅,还没读几页就打呵欠想睡,随后便把书束起放到高阁上了。我最初揭示其中隐藏的意思,又据此书来考证作者、订正书名,这不是凭空臆说。博雅的君子,一定会认可并乐于听闻此事吧?跋赵文敏公所书《巫山词》巫山十二峰在楚、蜀交界处,我曾经经过那里,但因行船迅疾,来不及登山观览。近来巫山王尹在峰顶摹得赵松雪的石刻小词十二首,依照乐府《巫山一段云》的曲调可以歌唱。古代传记称帝尧的小女儿叫瑶姬,精魂化为草,实际就是灵芝。宋玉本此寄托讽意,后世词人又添枝加叶,堆砌辞藻,也没有超出这个意思。我独爱袁崧的话,说:“秀美的山峰层层叠起,奇特的山势形态各异;林木萧疏幽深,繁茂错落,仿佛在霞气之外;仰视俯瞰,不知不觉忘了返回。”我亲自所经历的景致,从未有过这样的。山水如果有灵,也应当为古人早已见识过这些景象而惊叹。寻味这段话的意境,使人的精神游历八方,在明丽温润的光彩之外爽然忘我。我想用袁崧的意思来和赵词,为这座山洗去尘俗污秽,只是还没有闲暇。于是面对松雪神妙的墨迹一纸,请曹太狂作图,收藏在行囊中,作为日后游仙的兴致开端罢了。跋新刻《水经》吴中新刻的《郦道元水经》装帧制作十分精美,只是错字太多。形近而误写的字,如“鲁鱼帝虎”之类,还可以改正。可恨的是浅陋妄庸之人,凭主观臆测擅自增删文字。例如“立碑树桓”,本来是桓楹的“桓”,如今竟妄改成松柏的“柏”。“枉人山”本名就是“枉人”,《哀江南赋》中已有记载,如今竟把“枉”改为“柱”。“弱年崽子”中的“崽子”应读作“切”;楚人称孩子为“崽”,如今不认识“崽”字,竟妄改为“弱年”。“女子荧山刊石”,妙处在“荧”字,如今竟把“荧”改为“焚”,这和小孩子说话有什么不同呢?”},{ 跋李阳冰篆书《谦卦爻辞》阳冰,是唐代以小篆著名的书法家。他所书《谦》卦爻辞中,“谦”字有二十多个,且多构成别体。他用“言冉”代替“谦”。按《说文》,“言冉”是多言的意思,从“言”,以“冉”为声;地名有言冉邯县,读作“汝阎切”。“谦”是恭敬的意思,读作“苦兼切”。音和义都不同,相差千里。他却拿这个来充作不足、炫耀奇异,不过因为这种学问是一般人很少接触的,便这样欺骗别人。哪里知道千年以后,会被有识之士考订呢?

跋韩石溪所藏九都图此图为宋宣和院画无疑。卷首题云「江山万里图」,缣尾题云「米元晖笔」,皆眯目而道玄黄者也。米氏父子同一笔法,皆崇简易,殊乏精工。此图楼台城郭,浮图水石,绰有唐法,恐非虎儿所能企也。其云「江山万里」,亦非也。滨江安得有九都乎?此盖九都赋图。张平子之西都、东都、南都,左太冲之蜀都、吴都、魏都,及徐干之齐都,刘劭之赵都,庾阐之扬都也。唐人以九都赋为一卷,意必有图以配之,此或其粉本之遗邪?中丞南充韩公石溪藏此图,以示慎,故辄述所见,以印可于大方之家云。

跋吴中新刻世说古书转刻,转谬良可惋也。近吴中刻《世说新语》,右军清真,妄改作清贵;兼有诸人之差,改作诸人之羙;声鸣转急,改作声气转急;少有义学,改作少有学义;皆失古人之意,聊一道之。盖不能尽。

跋赵东山《春王正月辨【三条】昔赵汸《左传补注》辨周正改月之证,引据既慱,分析又明,可为不刋之论,定千古不决之疑。独恨其书不传,故谨录之。然有一条未引,今特着之。按《文选》所收《古诗十九首》,非一人一时之作也。其曰:「玊衡指孟冬,众星何历历,白露沾野草,时节忽复易,秋蝉鸣树间,玄鸟逝安适。」此诗文景之世所作也。按《汉书》,高祖以十月至灞上,仍以十月为岁首,则所谓孟冬乃建申之月也。故有白露、秋蝉之语。盖秦不师古,以建亥为岁首,无谓之极。汉制车氐袭秦,故自十月非系十月至灞上也。秦之缪妄不足言,然因此可考周正改月之验何也?秦上承周,秦以建亥为岁首而谓之春,故汉代仍之,建申之月谓之孟冬矣。周人以子月为春,从可知矣。至汉武帝始用夏正,以寅月为首,故其诗云:「孟冬寒气至,朔风何惨栗。」此孟冬亥月也,故有北风惨栗之语。武帝以后之诗可知。诗可以观,讵不信夫!又周人之改月,无可疑者。后世之疑者,独谓《诗》之《豳风》用夏正,及“四月维夏”“六月徂暑”,致疑尔。赵东山谓《诗》乃歌谣,又多言民事故,或用夏正以便文通俗,是也。然未尽事情也。如今之制,官府文书官职称当时之名,而《诗》文中称吏部为冡宰,知府为太守,又地理之名称四川为蜀,陕西为秦,此最明证。可知者,故不厌慱引傍喻也。又唐储光羲诗:“夏王纪冬令,殷人乃正月”,此亦可证。盖周人改月之说,唐人不辨而自了然而或以为改,或以为不改,起于宋人,纷纷多议论之口耳。按赵子常之说,本于资中黄椘望,而加明晰焉。但其书今亦罕传,故具录而跋识之,非欲剿说袭蹈也。

跋刘南坦岘山图【元瑞】兰亭羣贤炸不咸集,竹溪六逸,宾旅无忘,曷若香山诗坛,月泉吟社,释九愁而遣五噫,具四羙而并二难。地则秔稻交畴,里寔桑榆荫道,春游秋豫,潮往汐来。山堂仍袭岘首叔子之名,画图工摹天目王孙之旧。缅怀古昔,继在今斯。仆猿鸟为俦,魑魅是御,临文景仰,问讯踟蹰。高步九州岛,徒有子建凌云之想,神交千里,惭无长房缩地之能。狼跋其胡,鹤鵛长引矣。

跋张愈光结交行禺山张子愈光发益短,才益长,齿日衰,诗日盛。近作《结交行》凡七百八十八字,纪海内交游名士,着升沉感今昔,盖高久同征杜子羙八哀之遗意也。又作六言三十首,七言律八首,寄予小子,则又元白、苏台、皮陆、松陵之富有也。而体裁高古,则度越之矣。其它触兴口占,又不可以更仆终。或有工于诋诃者曰:「是不亦多乎哉?养生何以诗为也?」杨子解之曰:「飬生奚可废诗也?」魏伯阳参同一编,实建安之先鞭;阴长生自叙三咏,乃风雅之后乘。不知昌虚中,无论锺离子,飬生奚可废诗也?或又曰:「为政何以诗为?」杨子解之曰:「为政奚可废诗也?」重华作歌,皋陶载??羽?贝?神禹有训,五子爰述,为政奚可废诗也?或又曰:「圣学何以诗为?」杨子觧之曰:「学圣奚可废诗也?」孔子删国风、雅颂之诗,立温柔敦厚之教。楚狂接舆而歌,则欲与之言;鲍龙跪石而吟,则亟为之下。学圣奚可废诗也?子诚有喙三尺,予亦试讯一言也。岂有騃仙人、瘖道学,闻有青钱学士矣,未见黄扁?瓜少师也。使伏猎弄麞,比翼于鸾凤,是屠羊牧豕皆可为夔龙矣。或者之语,乃塞禺山之疑,乃醳遂铭其座右曰:「诗哉明哉,诗哉明哉。」予以此忘情,以此飬生,以此为政,奚其为为政?以此学圣,奚其学学圣?

译跋韩石溪所藏《九都图》这幅图无疑是宋代宣和画院的作品。卷首题作“江山万里图”,绢尾题作“米元晖笔”,都是闭着眼睛胡乱谈论黑白的人所写。米氏父子笔法相同,都崇尚简易,实在缺少精工细致。这幅图中的楼台城郭、佛塔水石,很有唐人画法,恐怕不是虎儿所能企及的。题作“江山万里”也不对。江边怎么会有九座都城呢?这大概是《九都赋》的图。张平子的《西都赋》《东都赋》《南都赋》,左太冲的《蜀都赋》《吴都赋》《魏都赋》,以及徐干的《齐都赋》、刘劭的《赵都赋》、庾阐的《扬都赋》,合起来正好九都。唐人把《九都赋》合为一卷,想来必定有图画与之相配,这幅图或许就是那份画稿的遗存吧?中丞、南充人韩公石溪收藏此图,拿给我看,所以姑且记下所见,请博雅大家加以认可。跋吴中新刻《世说》古书一再翻刻,错误也一再增加,实在令人惋惜。近来吴中刻印《世说新语》,把“右军清真”妄改为“清贵”;把“兼有诸人之差”改作“兼有诸人之美”;把“声鸣转急”改作“声气转急”;把“少有义学”改作“少有学义”。这些都失去了古人的原意,姑且列举出来说明一下,不能全部说尽。跋赵东山《春王正月辨》【三条】从前赵汸在《左传补注》中辨析周代改月的证据,引证广博,分析明白,可以成为不可刊削的定论,解决千古以来没有定论的疑问。只是遗憾他的书没有流传,所以谨慎地把它抄录下来。不过其中还有一条没有引用,今天特意写出。按《文选》收录的《古诗十九首》,并不是一人一时所作。其中说:“玉衡指向孟冬,众星多么明亮;白露沾湿野草,时节忽然又变换;秋蝉在树间鸣叫,燕子飞去要到哪里?”这首诗作于汉文帝、汉景帝时代。按《汉书》,汉高祖以十月到灞上,仍以十月为岁首,那么诗中所说的孟冬就是建申之月,所以才有白露、秋蝉的话。秦朝不取法古制,以建亥之月为岁首,荒谬到了极点。汉朝制度承袭秦制,所以从十月开始,并不是说汉高祖在十月到灞上这件事有什么问题。秦制虽然荒谬,不值得多说,但由此可以考见周正改月的证据:秦承接周制,以建亥为岁首而称为春,所以汉代仍承袭这种制度,把建申之月称为孟冬。由此可以知道,周人以子月为春。到汉武帝时才开始采用夏正,以寅月为岁首,所以诗中说:“孟冬寒气到来,北风多么凄厉。” 这里的孟冬是亥月,所以有北风凄厉的说法。汉武帝以后诗歌所用的历法也就可以知道了。诗可以用来观照世事,难道不值得相信吗!另外,周人改月是没有疑问的。后世之所以怀疑,只是认为《诗经·豳风》使用夏正,又有“四月维夏”“六月徂暑”等句,于是产生疑问。赵东山说,《诗》是歌谣,而且多说民间事务,有时采用夏正以便于文辞通顺、通俗易懂,这是对的。但事情还没有说尽。比如现在的制度,官府文书中的官职称谓使用当时的名称,而诗文中却称吏部为冢宰、知府为太守;地名又把四川称为蜀、陕西称为秦,这就是最明显的证据。可以考知的地方很多,所以不厌其烦地广泛引用旁证。唐代储光羲诗说:“夏王记载冬令,殷人于是正月。”这也可以作为证据。周人改月的说法,唐人没有争辩却自然明白;至于有人认为改了,有人认为没有改,是宋人开始的,后来众说纷纭。按赵子常的说法,本来出自资中黄楚望,而赵氏说得更加明白。但他的书如今也很少流传,所以我把它完整抄录下来并写跋说明,并不是想剽窃前说、重复旧论。跋刘南坦《岘山图》【元瑞】兰亭群贤未必都能聚集,竹溪六逸也不能永远不忘宾客;哪里比得上香山诗坛、月泉吟社,消解九种忧愁,排遣五声长叹,兼具四种美好,汇聚两个难得的人才。此地田野纵横种着粳稻,乡里道路都有桑榆遮荫;春天游赏,秋日宴乐,潮来潮往。山堂仍沿用羊叔子的岘首之名,画图精工摹写天目王孙的旧作。遥想古人,继承之事正在今日。仆以猿鸟为伴,以魑魅为侍卫,面对这篇文字,心怀敬仰,徘徊致意。高步走遍九州,徒然有曹子建凌云的想象;精神交游相隔千里,惭愧没有费长房缩地的本领。如今正如狼跋其胡、鹤颈长鸣,只能长久引颈叹息。跋张愈光《结交行》禺山张子愈光,头发越来越短,才华越来越长;年岁日益衰老,诗歌却日益兴盛。近来作《结交行》共七百八十八字,记述天下交游的名士,抒发对升沉和今昔的感慨,大概继承了杜子美《八哀诗》的遗意。又作六言诗三十首、七言律诗八首,寄给我这个后辈,这又有元稹、白居易、苏台、皮陆、松陵诸家的丰富;至于体裁高古,更远远超过他们。其他触景即兴、随口吟成的诗,还多得不能一一说完。有人喜欢诋毁他说:“这不是太多了吗?养生为什么还要作诗?”杨子解释说:“养生怎么可以废弃诗呢?”魏伯阳《参同契》一书,实际上走在建安文学之前;阴长生的自叙三咏,是风雅之后继起的作品。不要说昌虚中,连钟离子都不必说,养生怎么可以废弃诗呢?又有人说:“治理政事为什么要作诗?”杨子解释说:“治理政事怎么可以废弃诗呢?”重华作歌,皋陶作歌,神禹有训诫,五子又加以述作;治理政事怎么可以废弃诗呢?又有人说:“学习圣人为什么要作诗?”杨子解释说:“学习圣人怎么可以废弃诗呢?”孔子删定国风、雅、颂的诗篇,树立温柔敦厚的教化。楚狂接舆唱歌,孔子就想同他交谈;鲍龙跪在石上吟咏,孔子就赶紧向他下拜。学习圣人怎么可以废弃诗呢?您确实有三尺长的舌头,我也试着问您一句。难道有痴呆的仙人、哑巴般的道学先生吗?听说过有“青钱学士”,却没有见过“黄扁瓜少师”。假如让伏猎、弄獐一类人同鸾凤并翼,那么屠羊牧猪的人也都可以做夔、龙了。前面那些人的话,正好堵住禺山的疑问,于是我写在座右铭上:“诗啊,明白啊;诗啊,明白啊。”我用它忘却世情,用它养生,用它治理政事,哪里还需要另说什么治理政事?用它学习圣人,哪里还需要另说什么学习圣人?

跋七姬帖国朝真行书当以宋克为第一,所书《七姬帖》文其冠绝也,然其事则可疑。七姬之死,盖出于潘之逼之,谓不幸则可,非狥节也。平居则獶杂子女而渔?耳彡衣?之一旦有变,恐乐他人之少年而雉经之,潘之恶甚矣。宋之书人多珍之,故其帖盛传,适以播潘恶耳。元末士风类如此,上下荒滛,载胥及溺,欲不亡得乎?余旧料其情若此。近观高季迪《吊七姬》多丽词云:「倩嫦娥呼天试问,如何向人间生成尤物,等闲又把消磨揉,羣花乱飘尘土,毁联壁碎,掷烟波漫说无双,倾城曾数八人,少个六人多,一般样细腰袅袅,高髻峩峩。奈干戈筵上艳曲翻做帐中歌,忍教受项缠素帛,浑忘记臂结红罗,翠被都闲,玊钿尽落,魂游应去马嵬坡。谁能发香囊解看,怕肉尚温和,堪肠断空楼月落,废院春过。」其事情信无疑矣。吁,可怜哉!

跋自书小楷春兴诗目有玄花,久不作小楷。夏日寂居,无事,乃试一为之。李重光云:“壮岁书亦壮,如嫖姚十八从军,拥千骑,凌沙漠,目无全虏。老来书亦老,若孔明以白羽麾军,不见风骨,而毫素相适,笔无全锋。”信斯言也。若无白羽之能,祗见皮裘入土,空耳。余此书将无同耶?书成,不觉自笑。

樊敏碑跋汉碑多不著作碑文人姓名,而此碑之末续书“建安十年三月上旬造,石工刘武良镌”,何也?曰:古人以镌石为一难事,故书之以传。魏受禅碑书锺繇镌,以一代贵臣文宗而亲雕镌之役,古人之重文藻而必欲永其传如此。颜鲁公书桓令,家僮镌之。李北海书碑,多手自镌。其云“元省已刻”,或云“伏灵芝刻”,或云“黄鹤仙刻”,皆北海自镌也。今之立碑草草而付之拙劣之书,镌者又非良工,宜其贻庾子山“驴鸣犬吠”之诮矣。

异鱼图赞跋予作《异鱼图赞》,间出以示好事者。或献疑曰:“《尔雅》注虫鱼,定非磊落人子。不见韩子之诗乎?”予曰:“韩子有为言之也。迹其焚膏继晷之际,口吟手披之余,遇虫名鱼字,将删之乎?老子云:‘羙言不信’,而五千之言未尝不羙庄子欲绝学,而庄子何尝不学?苏子谓‘人生识字忧患始’,岂欲人尽不识字乎?如此之类,古人善戏谑,自掊击之一机也。虽然,不可以训。若孔子,则岂其然?教小子以学诗,终于多识,则虫鱼固在其中矣。孔子岂非磊落人哉?近之不悦学者,往往拾古人善谑之言,以为不肖护躬之符,可笑且悼。充类其说,则伏猎弄麞之侍郎,长鎗大剑之将军,一一皆磊落人也夫。”【十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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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五隐赞【青城五隐赞】范长生谯定勾台符张俞妻蒲芝

自赞

太史升庵文集十一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

青城五隐赞

范公英英,炎汉挺生,韬华金德,潜光玊恒,让王媲羙,洗耳偕清,渐□鸿羽,孚阴鹤鸣。右范长生。

天受韬奇,入林结茨。凤兮翙翙,麟之仪仪。年百廿岁,有婴孺姿。山癯渊槁,奚可同之?「右谯定」

岷山逸老藏用,隐贤执范寂□,拍薛昌有高吟弄月,长啸揭天,遗踪何在?白沙琼田。右勾台符。

白云先生六诏不起,乃如蒲芝,联德敌体,孟光同曜,柳妻遗诔。有妇人焉,五人而已。右张俞妻曰蒲芝。

自赞。临利不敢先人,见义不敢后身。谅无补于事业,要不负乎君亲。遭逢太平,以处安边;歌咏击壤,以终余年。天之顾?厚矣,笃矣!吾之涯分,止伏足矣。困而亨,冲而盈。宠为辱,平为福者邪?

译跋《七姬帖》本朝真书、行书应当以宋克为第一,他所书的《七姬帖》更是其中冠绝之作;但其中记载的事情却值得怀疑。七姬之死,大概是潘某逼迫她们造成的,说是不幸可以,却不能说是为守节而死。她们平时和子女杂处,以捕鱼织衣为生;一旦发生变故,潘某担心她们爱上别人的少年,便逼她们自缢,潘某的罪恶实在太深。宋克的书法被人珍爱,所以这篇帖广泛流传,恰恰传播了潘某的恶行。元末士人的风气大多如此,上下荒淫,祸患彼此牵连,怎么可能不灭亡呢?我过去就料想事情大概如此。近来看到高季迪《吊七姬》的长调丽词说:“请嫦娥呼唤上天试问,为什么要在人间生成这样的尤物,却又轻易把她们消磨?群花纷乱飘落尘土,美玉成联被毁碎,抛入烟波;休说什么举世无双,倾城之色曾有八人,少六人、多八人其实一样,都是细腰袅袅、高髻峨峨。无奈战乱宴席上的艳曲,翻作帐中的哀歌;怎忍让她们受白帛缠颈,却全忘了手臂上曾系红罗?翠被都闲置了,玉钿也纷纷落下,魂魄应当去了马嵬坡。谁能打开香囊看看?恐怕肉体还温暖;最令人肠断的是空楼月落,荒废庭院又度过了春天。”这样看来,事情确实无疑了。唉,真可怜啊!跋自书小楷《春兴诗》我的眼睛有黑花,已经很久没有写小楷了。夏日幽居无事,于是试着写了一次。李重光说:“壮年时的书法也壮健,就像嫖姚将军十八岁从军,带领千骑,驰骋沙漠,眼中没有一个完整的敌人。老年时的书法也衰老,就像诸葛亮手执白羽扇指挥军队,看不出风骨;但笔墨纸张相互适合,笔锋也没有完全衰败。”这话确实如此。如果没有手执白羽扇指挥军队的能力,只看见皮裘入土,便空有耳朵罢了。我的这幅字恐怕也是如此吧?写成后,不觉自己笑了起来。《樊敏碑》跋 汉代碑刻大多不署撰写碑文者的姓名,而这块碑的末尾却续写着“建安十年三月上旬造,石工刘武良镌”,为什么?回答说:古人认为刻石是一件困难的事,所以把刻工姓名写下来以便流传。魏受禅碑上写着“锺繇镌”,作为一代贵臣和文章宗师,竟亲自参加雕刻的工作,可见古人重视文章,并且一定要使它长久流传。颜鲁公书写桓令碑,由家僮刻成;李北海书写碑文,多半亲自雕刻。他们所写的“元省已刻”,或“伏灵芝刻”,或“黄鹤仙刻”,都是李北海亲自刻的。如今立碑草率,交给拙劣的书手,刻工又不是良工,难怪会留下庾子山所讥讽的“驴鸣犬吠”之声了。《异鱼图赞》跋 我作《异鱼图赞》,偶尔拿出来给好事者看。有人提出疑问说:“《尔雅》给虫鱼作注,肯定不是光明磊落的人所为。你没看韩愈的诗吗?”我说:“韩愈是有针对性地这样说的。考察他焚膏继晷、勤学不息之时,口中吟咏、手里披读之余,遇到虫名鱼字,难道要删掉它们吗?老子说‘美言不信’,但他的五千字著作难道从未有美好的言辞吗?庄子想要使人断绝学问,但庄子自己何尝不学习?苏轼说‘人生识字忧患始’,难道是想让人全都不识字吗?这类话,是古人善于戏谑,自己以机锋反击自己,并不是教诲。即使如此,也不能把它当作准则。若是孔子,难道会这样吗?他教小子学习《诗》,最后说可以因此多认识鸟兽草木,那么虫鱼当然也在其中了。孔子难道不是光明磊落的人吗?近来那些不喜欢学习的人,往往拾取古人善于戏谑的话,把它作为替无能者护身的符咒,可笑而又可悲。照这种说法推开去,那么拿伏猎、弄獐取笑的侍郎,手持长枪大剑的将军,也就个个都是光明磊落的人了。” 【第十一卷】赞类 词类 传类 【赞类】《青城五隐赞》【《青城五隐赞》】范长生 谯定 勾台符 张俞的妻子蒲芝 自赞 《太史升庵文集》第十一卷,成都杨慎撰写。“侄子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青城五隐赞》范公英姿勃发,在炎汉时挺然而生;收敛金德之华,隐藏玉衡之光;可与让王相比美,与许由洗耳同样清高;逐渐□如鸿雁展翅,诚信如阴处鹤鸣。右边是范长生。上天赋予他收藏奇才的禀性,他入林结茅而居。凤凰啊,翅声铿锵;麒麟啊,仪态堂堂。他活到百二十岁,却仍有婴儿般的姿态。山中的清癯、深谷般的枯淡,怎么可以同他相比?右边是谯定。岷山逸老藏用,隐居的贤人持守范宁的寂□;拍击薛昌,有高吟弄月、长啸冲天的气概。遗留下的踪迹在哪里?在白沙琼田。右边是勾台符。白云先生六次诏召都不起,正如蒲芝;两人的德行相称,像孟光一样同放光彩,正如柳妻留下的诔文。有这样的妇人,五位而已。右边是张俞的妻子蒲芝。自赞:面对利益不敢抢在别人前面,见到正义不敢落在自身后面。料想对事业没有什么补益,但总算没有辜负君主和双亲。适逢太平时代,便安处边地;歌咏击壤之乐,以终老余年。上天的眷顾实在深厚、笃实啊!我的福分,到此也就足够了。困顿之中通达,谦冲之中充盈;宠爱反而成为羞辱,平安反而成为福分吗?

【词类】

昆明邝尹升万州守歌障词

享衢陟明歌障词

贺薛曲泉抚台旌奖帐词

送薛曲泉之镇雄勘夷手卷词

昆明邝尹升万州守歌障词

琼管南溟,帝称奇甸,铜符左篆,天假德星。既妙简于鸿恩,宜特申于燕贺。恭惟某官,丹山瑞族,赤水名驹,南岳岣嵝之奇英,北斗尚书之家世。箕裘轩冕,合有闻人衣钵,文章克绍前烈。难兄难弟,麟仪仪而凤师师。大冯小冯,印累累而绶若若。缅兹昆明望邑,寔惟滇云具瞻。牛鼎烹鸡,置器固难于适用;蚁封试马,未久已见于非常。宰号神明,政成卓异。生明作肃,百务不留;治剧剸烦,一讯如响。扼武夫之吭而夺之气,慑豪右之胆而服其心。众谓空谷足音,人拟中台首召。京洛云山外,方伫来仪。乹坤日夜浮,暂劳坐镇。抟风以上,眷然潇湘之故人,遵海而南行矣。澄清之岳牧,慎殊方倚玊。逆旅断金,鲁击柝之闻邾;幸迩仁里,楚余波之及晋。久庇德邻,琴羽未张,轓騑已驾。何以报之青玊案?庸假填词。我姑酌彼黄金罍,聊申雅饯。昆明春水盈盈,渡咫尺又销魂。路金马碧鸡遗爱处,卧辙攀辕留綦解佩。望望仙尘去○鹏海鲸波,天一柱紞紞皷声催欲曙。金紫重来,还肯许?帝加三锡,民歌五袴。早沛清时雨。

享衢陟明歌障词

巫岫锺灵,巴月遥辉,蕖泽吴兴,媲媺滇云,迥化苹洲,岳牧词人,名流堪赞,循良君子,信史宜书。恭惟云南大邦伯鹤峯柳先生,神峯瑶峻,学海珠澄,夙蜚瞱花温莹之声,早膺蘂榜兰台之选。云端首郡,天徼名区,襟带禺同,咽喉庸濮,控南诏西垂之险,先东洱北胜之雄。帝谓殊藩,人推奥府,官当方面,任切股肱。咻民于怀,恊留老蔚宗之讔;束吏若湿,笑成瑨宗资之谣。鹿逐熊以随轓,马如羊而却厩。清崇蘖节,威服卉裳。铃阁画闲,地有春台之乐;缿阶星閴,家无夜户之虞。匊兹雨块,风条两岐,兴渔阳之咏;豸?肖彼苗螟,叶蟘三秀,继宣房之歌。政成不待三年,归犹就水;德流巳匪一日,速比置邮。亨衢届期,陟明行觌。蜗髫鲐叟,曷形容于舞之蹈之;凤驿蛟衢,难挽留于攀者送者。假丽藻以展采,扬馨芳于声诗。调归朝欢,为祖道赠。秋尽汀洲,苹未歇,掩映荻花,相向折一枝好赠。朝天人还,如鳷鹊楼前雪,琼凹连玊凹,五城边银为宫阙,墀声寒,非烟丛里卿蔼瑞云缬。○五马骄嘶,虬漏彻,鞘静佩鸣,鹓簉列朱衣引队,奏彤帏天言。清问尧阶切,俞音传衮鷩,赐金增秩,干旄孑把。勋名昭回青简,身许稷和契。

贺薛曲泉抚台旌奖帐词

寇恂再借敷青阳百舍之春,黄霸重临沾灵河九里之润。政首支郡,绩最中台。民瘴下苏,誉命上逮。恭惟某官政赐也,达守夷之清治,所临而有声,课每上而辄最。处烦不扰,在剧能剸,劳以身先,风行草偃。雷在天上,云行雨施,消周雅之蕴,虫斥岑瑜之泥。鹤七戒三斋,既祷千仓万宝可期。况才识疏通,兼政事练达,佐郡而誉望洽,署泸而废坠兴。上上之考,特旌元元之论,允恊。慎也卜兹榆社,实庇棠阴。徐孺子下榻于陈蕃,既辉蓬荜。陆敬舆倾盖于姜辅,实仰帡幪。居邦事大夫之贤,猥从凫趋之后。原田听舆人之颂,敢为贺之先。青阳有脚,喜五马重临。江阳城郭,南定云开。西岷波静,帘卷风清。幕旱寇化为甘雨,露祷不湏泥鹤兆。万宝咏千箱,四野丰年如约。○斟酌曾见,说老手剧郡利器无盘错。犬吠花村,鱼游春水。桴鼓长闲,却伫闻考绩。薇垣复报荐名,荷橐计晨夕。莺迁燕贺,金明紫渥。右调《喜迁莺》。

送薛曲泉之镇雄勘夷手卷词【名治】

澄清德水,天开龙马之湖;洋溢恩波,春满鱼凫之国。在民嵓而堪诵,叶公论以无踰。缅惟马湖少邦伯,曲泉薛公,淛水奇才,鄞城甲族。钩河擿洛,拟竹箭之颖资;腾茂蜚英,呈天球之秘宝。升从赤县,出守朱方。西陵有召父杜母之谣,南巴分九里八鸿之润。自公覆露,莅兹江阳。在昔歌廉,薄言观朞月之仁政;于今借寇,奚必分刺史之真符。北山贤劳,欲息踊跃用兵之策;东台极命,湏仗填宽迥驾之行。昂昂千里驹,笑鄙夫畏首畏尾;蔚蔚九变豹,俾小人革面革心。惠我无私,式遄其归。是祝赠公不拜,未占有孚,则然。聊申蚓窍下里之歌,用代骊驹在门之什。借寇歌廉,春有脚;皂盖朱轓,辉映江阳郭。一喢清泉,斟且酌;候人无事,闲铃阁。○瘴域岚方,劳锁钥;静柝沉锋,虎兕成鸾鹤。风飐归旌,诗满橐。休遅竹马?童约右调,凤栖梧。

【传类】

孝烈妇唐贵梅传

仓庚传乐湘辞无闷篇【有序】思羙人二章寄夏舜俞

译【词类】昆明邝尹升任万州太守歌障词 《享衢陟明》歌障词 贺薛曲泉任抚台旌奖帐词 送薛曲泉到镇雄勘察夷情手卷词 昆明邝尹升任万州太守歌障词 琼管在南溟,皇帝称它为奇异之地;铜符左篆,天赐有德之星。既然蒙受鸿恩而被精心选任,就应当特别申贺燕饮。恭敬地想,某官出自丹山的祥瑞家族,是赤水的名驹,兼有南岳岣嵝的奇异英气,又是北斗尚书的世家。承袭祖先的功业和轩冕,应当有名人继承衣钵;文章足以继承前代的功烈。兄弟都很杰出,像麒麟姿态堂堂,凤凰仪态庄严;大小冯氏一样,印章累累,绶带飘飘。遥想昆明这个望郡,实在是滇云共同仰望之地。用牛鼎煮鸡,小器本来难以适用;让蚂蚁封土来试马,不久便可看出它非同寻常。您被称为神明之宰,政绩卓异。使百姓明白而肃然,百务没有积滞;治理繁剧、剖析烦难,一经讯问便如回声应响。扼住武夫的咽喉,使他丧失气势;震慑豪强的胆魄,使他们心服。众人都说这是空谷中的足音,朝廷也准备召您进入中台。京洛在云山之外,正等候您的到来。乾坤昼夜浮动,暂且劳烦您坐镇此地。您将乘风直上,却又眷恋潇湘的故人,沿海向南而行。作为澄清地方的岳牧,请慎重,不要辜负异方对您的倚重。旅途中结交如断金,正如鲁国击柝之声传到邾国;幸而邻近仁厚之乡,楚地的余波也能波及晋国。长久蒙受德邻庇护,琴弦尚未张开,车驾已经启程。拿什么报答呢?只有借用青玉案的词调,姑且填词一首。我姑且斟饮那黄金酒樽,聊以表达高雅的饯行之意。昆明春水盈盈,渡过近在咫尺的水面也令人销魂。道路经过金马、碧鸡承受遗爱之处,百姓拦住车辙、攀着车辕挽留,留下佩带的绶带。远远望着您向仙境般的尘世之外离去。○鹏海鲸波之间,天边一柱擎立;沉沉鼓声催促天将破晓。愿您身着金紫官服再次归来,还肯允许我们相见吗?皇帝加赐三锡,百姓歌唱五袴。清明的时代很快就会降下恩泽之雨。《享衢陟明》歌障词 巫山灵秀所钟,巴地月色遥遥照耀;蕖泽与吴兴相媲美,滇云也可相比;远远胜过苹洲。岳牧和词人,都是值得赞美的名流;循良君子,正应载入信史。恭敬地想,云南大邦伯鹤峰柳先生,神峰般瑰伟,瑶玉般高峻;学问如海,明珠澄澈;早年便以明丽温润的声名远播,早早入选蕊榜兰台。您所治理的是云端首郡、天边名区,襟带着禺同,扼守庸濮,是南诏西部边垂的险要,先占东洱北方的雄胜。皇帝说这是特殊藩镇,众人推为深奥重地;官居方面大员,职责关系国家股肱。安抚百姓于怀抱,协同留住老蔚宗的隐讳;约束官吏如同沾湿之物,笑谈中成就瑨宗资的歌谣。鹿追逐熊而跟随车驾,马匹如羊般温顺而退入马厩。清明崇高,气节如蘖;威势使异族服从。铃阁政务清闲,地方有春台之乐;缿阶寂静,家家没有夜间闭户的忧虑。聚集这些雨露滋润的土地,风调雨顺、禾苗分枝,兴起渔阳之歌;消除那些危害禾苗的虫螟,使庄稼三次秀实,继承宣房的歌谣。政绩完成不必等到三年,回朝仍会得到重用;恩德流布已经不止一日,升迁迅速如置邮传递。通达仕途的时日将到,升明之行即将相见。儿童和老人,哪里能用手舞足蹈来尽情表达?凤驿蛟衢,也难以挽留送行的人。姑且借华美文辞抒发文采,把馨香美德扬于歌诗之中。调寄《归朝欢》,作为祖道饯行之赠。秋天将尽,汀洲上的苹草还没有凋谢,荻花掩映相间;相对折下一枝美好的花来赠送。朝见天子的人将要回来,正如鳷鹊楼前的雪;琼玉般的洼地连接着玉石般的高地,五城边白银铸成宫阙;台阶声在寒意中传来,非烟缭绕之中,卿云织成瑞彩。○五匹马骄傲地嘶鸣,虬漏声已传遍;刀鞘安静而佩玉作响,鹓鸟般的侍从身着朱衣排列成队,引导着仪仗,向彤帏奏报天子的言语。天子在尧阶前殷切询问,答应的诏音从衮冕传来;赐给黄金,增加官秩,旌旗独自高举。功勋名声显耀于青简之上,自身足以比拟稷、和、契。贺薛曲泉任抚台旌奖帐词 寇恂再次借来,施行青阳百舍般的春日恩泽;黄霸重新到任,带来灵河九里的滋润。政绩在属郡中居首,考绩在中台最优。百姓的瘴病渐渐痊愈,赞誉和任命上达朝廷。恭敬地想,某官这是承受政绩之赐;以清明的治理守护夷地,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每次考核上报总是最优。处理烦杂而不扰民,治理剧郡而能剖断;以身作则,教化如风行草偃。雷在天上,云行雨施,消除《周雅》的郁结,洗去岑瑜的污泥。七日戒斋、三日斋戒之后,既已祈祷,千仓万宝就可以期待。何况您才识通达,又精通政事;辅佐郡政而声誉广布,署理泸州而使废弛的事务重新兴起。上上等的考绩,特别用来表彰百姓的公论,确实相宜。慎重地占卜这片榆社,实在受到棠阴庇护。徐孺子在陈蕃处下榻,已经使蓬门增辉;陆敬舆与姜辅倾盖相交,实在仰赖您的庇护。我居住在此地,承蒙大夫的贤德,惭愧地跟随在趋拜者之后;听见原野上百姓的颂歌,怎敢不首先道贺?青阳仿佛长了脚,喜看五马再次到来。江阳城郭,南方安定,云雾消散;西岷江水平静,帘卷风清。幕府旱灾将由寇公化为甘雨,不必再以露水祈祷、等待泥鹤的征兆。万宝丰收,千箱满载,四野丰年如同早有约定。○斟酌旧日所见,知道老于政事的人是剧郡的利器,没有什么盘根错节不能处理。花村犬吠,春水鱼游。鼓声和战事长久停息,却还等着听到考核政绩的消息。薇垣再次上报荐举姓名,荷囊持笏,计算着早晚入朝。黄莺高迁,燕子来贺;金光明盛,紫气浓厚。右调《喜迁莺》。送薛曲泉到镇雄勘察夷情手卷词【名治】澄清德水,天上开出龙马之湖;恩泽波涛洋溢,春意充满鱼凫之国。百姓在岩壁上都能传诵,符合公论,没有什么能超过它。遥想马湖少邦伯曲泉薛公,是淛水的奇才、鄞城的名门。探究河图洛书,才华如竹箭般锋利;才华腾达、英名飞扬,显现出天球般的珍宝。您从赤县升迁,出任朱方太守。西陵有召父、杜母的歌谣,南巴分得九里、八鸿的恩泽。自从您施布恩露,来到江阳;从前歌颂廉吏,姑且看您一周年的仁政;如今百姓借寇恂留任,哪里一定要分割刺史的真符?北山贤劳,正要停止踊跃用兵的策略;东台极力任命,须仗您填补宽远之地的驾临。您是昂昂的千里马,笑看鄙夫畏首畏尾;又是蔚蔚的九变之豹,使小人改变态度、革除内心。愿您无私地惠及我们,早日归来。这是为您祝贺赠行的词,未能亲自拜见,也还没有得到验证,只是如此而已。姑且献上蚯蚓般浅陋、下里巴人的歌,用来代替《骊驹》送客之诗。借寇恂、歌廉吏,春天仿佛长了脚;黑色车盖、朱色车轓,照耀着江阳城郭。一勺清泉,且斟且饮;候人无事,铃阁清闲。○瘴气弥漫的边域山岚正盛,劳烦您执掌锁钥;巡夜梆声寂静,兵器收起,猛虎犀兕都化为鸾鹤。风吹动归来的旌旗,诗篇装满行囊。不要耽搁竹马儿童的约定。右调《凤栖梧》。【传类】《孝烈妇唐贵梅传》《仓庚传》《乐湘辞》《无闷篇》【有序】《思美人》二章寄夏舜俞

孝烈妇唐贵梅传烈妇姓唐氏,名贵梅,池州贵池人也。笄年适朱姓,□贫且弱,有老姑悍且滛。少与徽州一富商有私。弘治中,富商复至池,一见妇悦之,自拊心曰:“吾无头风,何以老妪虚拘哉?”乃密以金帛赂其姑。姑利其有诲妇滛者,以百端弗听,迫之弗听,加以棰楚弗听,继以炮烙,体无完肤,终不听。乃以不孝讼于官。通判慈溪毛玊亦受商之赂,倍加官刑,几死者数。商犹慕其色,异其改节,复令姑保出之。亲党咸劝其吐实。妇曰:“若然,全吾名而污吾姑,非孝也。”乃夕易礻?圭礻?蜀,雉经于后园古梅树下。及旦,姑不知之也。将入其室,挺之,手持桑杖,且骂且行曰:“恶奴,早从我言,又得金帛,且享欢乐,今定何如而自苦乎?”入室无见,寻之至树下,乃知其死。姑大恸哭之。亲党咻之曰:“生既以不孝讼之,死乃称妪心,何哭之恸?”姑曰:“妇在,吾犹有望;妇死,商人必倒赃,吾哭金帛,不哭此恶奴也。”尸悬于树三日,颜如生。樵夫牧儿咸为堕泪。每岁梅月之下,隐隐见其形,冉冉而没。有司以碍于府官之故,终不举。余舅氏喻士积薄游至池州,稔闻其事,作诗吊之。归属慎为传其事。呜呼!妇生不辰,遭此悍姑,生以梅为名,死于梅之株。氷操霜清,梅乎何殊?既孝且烈,汗青宜书。有司失职,咄哉可吁!乃诙作传,以附露筋碑之跗。

译《孝烈妇唐贵梅传》烈妇姓唐,名贵梅,是池州贵池人。到了成年,嫁给朱姓人家;婆家贫穷而势弱,有个年老的婆婆凶悍淫荡,年轻时曾与徽州一个富商私通。弘治年间,富商又来到池州,一见到贵梅便喜欢上她,自己抚心说道:“我又没有头风病,为什么要让这个老妇白白拘束她呢?”于是暗中用金帛贿赂她的婆婆。婆婆贪图钱财,便教唆媳妇淫乱;媳妇用各种理由拒绝,她仍强迫,媳妇仍不听,她又加以鞭打,媳妇仍不听,接着甚至施用炮烙之刑,打得全身没有一处完好,媳妇始终不屈。婆婆便以不孝罪把她告到官府。通判慈溪毛玉也接受富商贿赂,加倍施用官刑,几乎死去数次。富商仍贪恋她的美色,又惊异于她不肯改节,便让婆婆出面保释她。亲族都劝她说出实情。妇人说:“如果这样做,虽然能保全我的名声,却玷污了婆婆,这不是孝道。”于是夜里换上衣服,在后园古梅树下自缢。到了早晨,婆婆还不知道。她正要进自己的房间,手持桑杖,一边骂一边走,说:“恶奴,早听我的话,又能得到金帛,享受欢乐;如今到底为什么要自寻苦吃呢?”进屋不见她,寻找到了树下,才知道她已经死了。婆婆大声痛哭。亲族讥笑她说:“她活着时你以不孝罪告她,死了却又称赞她合你的心意,为什么哭得这样悲痛?” 婆婆说:“妇人活着时,我还抱有希望;妇人死了,商人一定会索回赃物。我哭的是金帛,不是哭这个恶奴。”尸体悬在树上三天,面色还像活着一样。樵夫牧童都为她流泪。每年梅花开放时,在树下隐约还能看见她的身影,慢慢消失。有司因为顾忌府官的缘故,始终没有上报。我的舅父喻士积偶然到池州,熟知这件事,作诗凭吊她。回来后嘱托我为她写传。唉!妇人生不逢时,遭遇这样凶悍的婆婆;生前以梅为名,死后死在梅树下。冰清霜洁的操守,与梅花有什么不同?她既孝且烈,应当载入史册。有司失职,真是可叹可斥!于是戏作此传,把它附在《露筋碑》的碑座之后。

仓庚传梁武帝代齐,箓居齐宫,后庭稚齿,在潘余之亚者,损之又损,尚溢乎百数。郄后心妎焉。帝闲居,一日览《大荒经》,云:“仓庚食之,令人不妬。”遂下令虞人收捕此鸟,络野笼山,佛首争献者盈轩墀。乃勑中庖以为宫膳,旦旦不继他肉。后与帝食而甘之。帝心冀其术之速验,试问后曰:“此余甘可以分诸夫人乎?”后即辍箸不食。帝曰:“荒经曷予欺乎?其诸食力尚浅耶?将尽脯其余。”仓庚中有老而慧者,鼓羽?氐作人语而称曰:“余西裔之羽臣也。余祖逮事庖羲氏,庖羲氏之佐有鸟鸣者,主建福是厘百羽,命余祖曰‘而仁鸟也’。其司春候,繇兹以还,奕世载育。及周文王邑于岐山,西申有凤鸟者,览其德而下之,羣鸟皆往从之,萃于岐下。维时风翔者,露翥者,两舞者,霜嗥者,朝嘲者,夜口?夜者,以万计。复有巴人之比翼,蜀山之文翰,方人之孔鸟,善芳不日?朱翡翠华首,咸集宫树。王及后宫不之奇也,而余族独着彤管焉。其诗曰:‘维叶萋萋,黄鸟于飞,为其有助于德象也。’二号髻戏,引弓飞土而逐之。后曰:‘非所以养童心也,戒勿弹。’周公白文王命罗氏境内特贳不捕焉。今帝不欲为文王则巳,欲为文王,盍赦微躯?”帝曰:“尔曷知周文王试为我言,文王后妃之德何如?”庚乃喜而跃曰:“鵹知之,鵹知之。匪后妃之德,实文王之烈。日者天之明,月者地之纪。夫为妻纲,象日明,使妇从夫,放月纪。日载魄于西,由媵以升嫡;月载魄于东,由嫡以逮媵。”帝笑曰:“礼失乃求诸鸟乎?为我说之。”庚引脰曰:“鵹何知,鵹何知。月之朝也,君以视朔,不近内焉,后亦辟焉。月始魄,左媵六人,迭御三夕,象微阴也。月成魄,右媵六人,迭御三夕,象渐阴也。月成弦,三夕而世妇迭御焉。月成采,三夕而御妻迭御焉。月之几望,后当一夕,阴将盈也。月之端望,后当一夕,阴极盈也。月之后望,后当一夕,阴不终盈也。”自是三夕,仍降;而御妻三夕,荐降;而世妇三夕,还降;而左媵三夕,复降;而右媵及月之夕也。君以掩身,不近内焉;后亦辟焉。象月以进,象月以退;授银环,告进也;正金环,告退也;施玄的,告辟也;鸣佩玊,告节也。由媵以升嫡,本微而着盛;由嫡以逮媵,自盛以下微。勿使阴厌阳,勿使柔乘刚。嗣续以昌,寿命以长。此阴礼教六宫,而颂声洋万方也。又公此制于天下,诸侯有副宫,大夫有侧室,士有妾,当夕侍夜,仿是为节。当此时,岂伊无险陂?王制鳅之妬,亦何能为?周制之芜久矣,而欲委罪于微禽,变性于纤羽,不亦异乎?且荒经之诞,非神农之述也;帝而信之,是不知也。沉昵之专,非周文之制也;帝而行之,是不仁也。负此二愆,不可以君羽族,而况君江东乎?帝闻庚言,愯然侧席;郄后闻之,恹然无色。乃命写其言于斧扆,行其制于永巷。郄后幡然更为逮下之行,庚之力也。帝喜曰:“徒信古陈编,不如仓庚言。”乃放之不杀,封为金陵郡公。唐世有号金衣公子者,即其后也。乐湘辞楚衡余氏尚宾给谏,别号乐湘子,通显矣。湘之乐弗忘也,乃引痾宁归。其友人杨慎儗楚声招之:「枫林遥裔兮,湘之流;蒙笼欝葱兮,灵源幽浦。溆彳?召徭兮,道逶迤;清冷渌净兮,波沦漪。文鳐起兮,翔鹍浮盻睐枫林兮,且遨游。羙人乐兮,无期;芳杜生兮,猗猗遅莫兮,不自献。甘渊灊兮,浟浟荡兮,潏水环屈临澒洞兮,遌洄洑纡兮,郁思兮,淑蛟螭窟皷枯查兮,讷和曲。西交夏浦兮,东顾濡湏吞阳吐阴兮,涵霄浴虚。阳候是宅兮,川后攸都。飘风为信兮,零雨为驱。玄景霏霏兮,翳翳冽冽兮,凄凄依凫兮,狎鸥回汀兮,隐洲盻睐枫林兮,且遨游。鹤子唳兮,猨侣嗥回鴈鸣兮,慕其俦。羙人兮归来,湘中兮不可以久游。」无闷篇【有序】余也疾疢闷困之日久矣,吊影独坐,有氷壸承子来自成都,惠然过我,凤嬉亭上清谈,相对积日弥旬。又见鹤池、方池、草池三余之名藻,欣若诵之,不知沉痾之去体也,遂作《无闷篇》以赠承子云:「易积而难拨者,惟闷而已矣。况孤臣之谪九年,懿亲之隔千里,始心折而骨惊,渐形茹而神繠。啇啇玄壸,遅遅华晷。梦紏魄而升魂,寤抚膺而鸣指。梁高孙原,境穷濮铅,地则邪龙分浦,水则罔象交川。酒旗之星有衣,箜篌之天无椽。树交绀兮岚霭,峰合黄?今兮鄣烟。二竖不逢,九婴相缠。消渴非长卿之病,寂寞异子云之玄。折杨咲兮逝其远散,花念兮久矣。捐晋贤空悲蒲柳质,鲍令徒伤松栢篇。闷有结兮谁断,闷有尘兮难澣。坐囚山兮锁愁城,违乐郊兮去驩馆。智者不我顾,室迩而迹遐。隹人不在兹,庭虚兮情满。

译《仓庚传》梁武帝取代齐朝后,居住在齐宫中;后宫中年幼美貌、仅次于潘妃的人,削减再削减,仍多达百人。郄后心中嫉妒。一天梁武帝闲居,读《大荒经》,书中说:“吃仓庚,可以使人不嫉妒。”于是下令虞人捕捉这种鸟,罗网遍野、笼罩山林,争相进献的鸟多得充满车前台阶。皇帝命令中厨把它们做成宫廷膳食,每天食用,不再接续其他肉食。郄后和皇帝一起吃,觉得味道很好。皇帝希望药效迅速显现,便试探着问皇后:“这肉味甘美,可以分给各位夫人吗?”皇后立即放下筷子不吃。皇帝说:“《荒经》难道欺骗我吗?还是吃得太少,药力尚浅?那就把剩下的全都制成肉脯。”仓庚中有一只年老而聪慧的,振动翅膀,发出人声说道:“我是西方后裔的羽族臣民。我的祖先曾侍奉庖羲氏,庖羲氏的辅佐者中有一位善于以鸟鸣行事的人,主管建立福祉、治理百鸟,命令我的祖先说:‘你是仁鸟。’它主管春候,从此以后,世代繁育。到了周文王建邑于岐山,西申有凤凰,观察文王的德行而降临,群鸟都跟随它,聚集在岐山之下。当时飞翔的、露宿的、两两起舞的、迎霜鸣叫的、早晨喧鸣的、夜间鸣叫的鸟,以万计。又有巴人的比翼鸟、蜀山的文翰、方地的孔雀,以及善芳的朱翡翠等,华美的鸟首都聚集在宫树上。周王和后宫并不觉得奇异,唯独我的族类被记在彤管上。诗说:‘枝叶多么茂盛,黄鸟在飞翔’,是因为它有助于彰明德行。周王的两个孩子嬉戏,拉弓射土弹来追逐鸟群。王后说:‘这不是养育儿童仁爱之心的做法,告诫他们不要弹射。’周公告诉文王,于是命令掌管罗网的人,在境内特别赦免、不许捕捉鸟类。如今皇帝如果不想做周文王就算了;既然想做周文王,为什么不赦免我这卑微的生命?”皇帝说:“你怎么知道周文王?姑且替我说说文王后妃的德行怎样。”仓庚高兴得跳起来说:“我知道,我知道。并不只是后妃的德行,实在是文王的功烈。太阳是天的光明,月亮是地的纲纪。丈夫作为妻子的纲领,象征太阳的光明;让妇人顺从丈夫,象征月亮的纲纪。太阳在西方承载月魄,由媵妾逐渐升到嫡妻;月亮在东方承载日魄,由嫡妻逐渐推及媵妾。”皇帝笑说:“礼制失传,竟要向鸟寻求吗?你替我说说。”仓庚伸长脖子说:“我哪里知道,我哪里知道。每月初一,君王接受朝见、察看朔日,不接近内宫,王后也回避。月初生魄时,左媵六人轮流侍御三夕,象征阴气初微。月亮形成半魄时,右媵六人轮流侍御三夕,象征阴气渐长。月亮形成上弦时,三夕由世妇轮流侍御;月亮形成下弦时,三夕由御妻轮流侍御;月将近望时,王后侍御一夕,象征阴气将满;月正当望时,王后侍御一夕,象征阴气极盛;月过望后,王后侍御一夕,象征阴气不会始终满盈。”从此,三夕之后仍降到下一等;御妻三夕之后,再降到世妇;世妇三夕之后,再降到左媵;左媵三夕之后,再降到右媵,直到月末。君王在月末遮蔽自身,不接近内宫;王后也回避。依照月亮的盈进而进用,依照月亮的亏退而退用;授予银环,表示进用;换正金环,表示退下;施用黑色的标记,表示回避;佩玉作响,表示节制。由媵妾升到嫡妻,是由微小而显盛;由嫡妻推及媵妾,是由盛而渐微。不要让阴压倒阳,不要让柔胜过刚。这样子嗣会昌盛,寿命会延长。这是用阴柔之礼教化六宫,使颂声传遍天下。又把这种制度推行到天下:诸侯有副宫,大夫有侧室,士有妾,按值夜之夕侍奉,仿照这种制度节制。当时难道会没有险阻偏颇吗?王制能够防止嫉妒,嫉妒又能怎样呢?周代制度已经荒废很久了,却想把罪过推给微小的鸟禽,改变纤弱羽毛的本性,不也奇怪吗?” 况且《荒经》的荒诞,并不是神农所述;皇帝相信它,是不明智。沉溺偏爱的专断,也不是周文王的制度;皇帝照此实行,是不仁。背负这两种过错,尚且不能统治鸟类,何况统治江东呢?皇帝听了仓庚的话,惊惧地侧身而坐;郄后听了,脸色忧闷。于是命人把这些话写在斧扆上,并在永巷实行这种制度。郄后很快改变了态度,采取谦下的行为,这都是仓庚的力量。皇帝高兴地说:“只是相信古书旧说,不如听仓庚的话。”于是放它不杀,封为金陵郡公。唐代所称的金衣公子,就是它的后代。《乐湘辞》楚地衡州的余氏尚宾给谏,别号乐湘子,已经显达。他不忘湘水的快乐,于是借口有病,安宁地回归故乡。他的友人杨慎仿照楚声招唤他说:“遥远的枫林啊,湘水在流;蒙蒙笼罩、郁郁葱葱啊,灵源幽深的水浦。水边小洲曲折,道路逶迤;水清冷而澄净,波纹荡漾。文鳐跃起,鲲鹏浮游;回望枫林,姑且遨游。美人快乐啊,没有期限;芳杜生长啊,繁茂美好。时光将晚啊,它却不自行献身。甘美的深渊水啊,缓缓荡漾;水流环曲,来到浩瀚之处,回旋曲折,令人郁结思念。蛟螭居住在幽深洞窟,枯木敲击发出声音,和成曲调。西边交接夏浦,东边回望濡须;吞吐阴阳,涵容云霄、沐浴虚空。阳侯在这里居住,川后在此建都。飘风作为使者,零雨作为驱遣。黑暗的天色纷纷飘落,阴翳而寒冷,凄清而依依。野鸭亲近水面,鸥鸟绕着汀洲飞回,隐入洲渚。回望枫林,姑且遨游。鹤雏长鸣,猿群相呼;回雁鸣叫,思慕同伴。美人啊,请归来吧,湘水之中不可以长久游荡。” 《无闷篇》【有序】我患病、郁闷、困顿已经很久了,独自对着影子坐着。有位名叫氷壸的承子从成都来,欣然拜访我;我们在凤嬉亭上清谈,相对相处多日,超过十天。又看到鹤池、方池、草池三人的美好文章,高兴得仿佛在诵读,不知不觉间沉重的疾病离开了身体,于是作《无闷篇》赠给承子。文中说:“容易积聚而难以排遣的,只有郁闷罢了。何况孤臣被贬九年,亲爱的家人相隔千里,起初心神摧折、骨骼惊悸,渐渐形体如同吞受苦痛,精神也随之枯槁。夜色深沉,华美的日影迟迟。梦中魂魄上升,醒来抚胸敲指。梁山高耸,孙原辽阔,境地穷尽于濮铅;地势则邪龙分隔水浦,水面则罔象交错。酒旗星有衣,箜篌天没有屋椽。树木交错呈青色,山岚烟霭弥漫;群峰合拢呈黄色,障蔽烟云。二竖之病不能遇见,九婴之患却彼此纠缠。消渴不同于长卿的病,寂寞也不同于子云的玄思。折杨柳的歌声笑着远去,花朵的念想已经很久了。抛弃晋贤徒然悲叹蒲柳之质,鲍令徒然感伤松柏之篇。郁闷有结,谁来割断?郁闷有尘,难以洗涤。坐困于山中,愁城如锁;远离快乐的郊野,离开欢乐的馆舍。智者不肯顾念我,住所虽近而踪迹遥远。佳人不在这里,庭院空虚,感情却充满。

若有人兮号氷壸,驷斑麟兮乘青凫。手携玄峰之绿帙,来自芙蓉之锦都。摛十洲之琼藻,联三池之璇跗。肎问岑兮叩宀?尗同折芰兮焚枯。金为膏兮玊为醴,霞为浆兮雪为腴。是日也,震涤九阳霒,褰四嶂出。萧森临昭旷,翼竹飔披柳浪。沉痾既失,幽悁亦畅。氷壸子起而为留仙之吟曰:「有矫者龙兮鸾鹄蜚蜚,子有成言兮今我无违。升彼珥之碕,聊与子忘机。无庸归兮,余乃应之曰:『于莬三无愠,潜龙两无闷。戢卿良箴,余心有开。』子文子渊,伊何人哉?」思羙人二章寄夏舜俞渺淮海兮维扬,思羙人兮增伤。鹏何为兮去息,龙何为兮潜藏。松有心兮不改,兰无人兮弥芳。秉中情兮欲寄,非柔翰兮能将。又渺淮海兮扬州,思羙人兮增愁。蛰鱼龙兮日夜遰,鸿鴈兮春秋阻。波涛兮浩浩,望牛斗兮悠悠。我所思兮怊怅,君胡为兮淹留。

【十二卷】

古乐府一

【古乐府一】

沅江曲

罗甸曲【六首】贵州道中

关岭曲【四首】贵州

蜻蛉谣

新春始泛歌【二首】

滇海竹枝词

悲酸行

蒙鸠篇

青蛉行【二首】寄内

遥夜吟

舞姬脱鞋歌题画

南中晓寒曲

龙编行荅禺山

莋马行

葵镜吟赠右溪

烟丸歌赠制墨毛道士羽周

征人早行图

后缓声歌

罗甸吟

笠泽弄三解为潘参藩父寿

鹙郎行

青海引

田家喜晴谣

明月篇

古怨

补皋鱼风木吟,为黄月坡政使赋。

楚竹吟

游女行

湖艳曲

江艳曲

思远道

竹浪词【七首】为刘珥江赋

译仿佛有一个人,号称氷壸,驾着斑麟拉的四马车,乘着青凫而来。手里携带玄峰的绿色书帙,从芙蓉织锦般的都城来。他铺陈十洲的美玉般文藻,联缀三池的璇玉般花萼。肯来问候山岑,叩击门户;共同折取菱角,焚烧枯木。金子作膏,玉石作醴;霞光作浆,白雪作膏脂。这一天,雷声洗涤九阳的阴霾,卷起四面山障而显露天空。萧疏森然地面对明亮开阔之境,竹子迎风,柳浪披拂。沉重的疾病既已消失,幽深的忧闷也舒畅了。氷壸子起身作留仙之吟说:“矫健的龙啊,鸾凤和鸿鹄纷纷飞翔;您有成就之言,如今我没有不遵从的。登上那珥的山崎,姑且同您忘却机心。不必回去啊!”我回答说:“于莬三次没有怨愤,潜龙两次没有郁闷。收下您的良言,我的心已经开朗。子文、子渊,究竟是什么人呢?” 《思美人》二章寄夏舜俞 淮海、维扬多么遥远啊,思念美人使我更加悲伤。大鹏为什么离去而停息?蛟龙为什么潜藏?松树有自己的心志,始终不改变;兰草无人欣赏,反而更加芬芳。怀着内心的真情想寄给你,却不是柔弱的笔墨所能传达。又一章 淮海、扬州多么遥远啊,思念美人使我更加忧愁。蛰伏的鱼龙日日夜夜迁徙,大雁春秋往来却被阻隔。波涛浩浩荡荡,遥望牛宿、斗宿,路途悠悠。我所思念的人啊,我满怀惆怅;你为什么滞留不归?【第十二卷】古乐府一 【古乐府一】《沅江曲》《罗甸曲》【六首】贵州道中 《关岭曲》【四首】贵州 《蜻蛉谣》《新春始泛歌》【二首】《滇海竹枝词》《悲酸行》《蒙鸠篇》《青蛉行》【二首】寄内 《遥夜吟》《舞姬脱鞋歌》题画 《南中晓寒曲》《龙编行》答禺山 《莋马行》《葵镜吟》赠右溪 《烟丸歌》赠制墨毛道士羽周 《征人早行图》后缓声歌 《罗甸吟》《笠泽弄三解》,为潘参藩父亲祝寿 《鹙郎行》《青海引》《田家喜晴谣》《明月篇》《古怨》补作《皋鱼风木吟》,为黄月坡政使创作。《楚竹吟》《游女行》《湖艳曲》《江艳曲》《思远道》《竹浪词》七首,为刘珥江创作

太史升庵文集十二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古乐府沅江曲绿萝山豁,午烟开,野贩山樵,竞野回。迭浪高,潭浑不畏,舟?同艚船,上唱歌来。碧天霜冷,月明多,平澧风交,湘水波。夜夜枫林惊客棹,村村铜鼓和蛮歌。罗甸曲【六首】贵州道中百里驰驱,倦;三更梦魂归。不辞昼夜苦,但使逢春晖。其二,山围罗甸国,水绕的澄桥。桥下东流水,可惜无兰桡。其三「寒灯閟孤馆,阴云锁重城。长夜恒思晓,久雨恒思晴。」其四「登山千寻梯,下阪九仞井。雨润衣珠融,风吹鬓毛冷。」其五,蛮树不凋叶,蛮云不放晴,长亭望不见,何处是渣城?其六,林间山胡鸟声声啼我前,何似故园里花亭闻杜鹃?关岭曲【四首】贵州倦枕愁,鸡鸣问郎:“今日程中路不可宿,长途湏早行。”其二,北登鸡公背,南望象鼻岏。相逢试相问:「往来定谁难?」其三,关索岭四十三盘高,前有安龙菁,行人莫辞劳。其四《老鸦关仰树间灵卜西去何当还》。蜻蛉谣蜻蛉,羙姜公也。公未莅止,西郊不闻平息,浃年。公在斯矣,聆舆诵,采民谣,缀兹风耳。而目之,乃知羙非溢也。蜻蛉川硪碌野,铁菁穷崖,飞鸟不下,魋结成群,行白日,腥风洒,系我牦牛,驱筰马。金鸡庙前无行者,使君坐紫城,枹鼓卧不鸣。苍山平,洱水清,守大无夜惊。行商达天明白羽,蠹青苗生。南山踏歌,北山耕,愿留使君住,只愁使君去。畏途前,番君不闻,高车驷马亦使君,劫商毋下,殷车轮。新春始泛歌【二首】螳螂川水青如苔,漕溪寺花红满台。韶光满眼,莫惜醉几个?扁舟乘兴来。白沙渡口几人家,红粉当垆,青旆斜。梁上新巢早留燕,门前垂柳暗藏鸦。滇海竹枝词罗汉孤峯,祗树林,梁王辇道,海中心,海垠青青,堪牧马,海眼只今无处寻。东浦彩虹,悬水椿,西山白雨,点寒江,烟中艇子摇两桨,空里鹭丝飞一双【滇人唤虹霓为水椿】悲酸行少日多欢悰,老境足悲酸。悲酸一何易,欢悰一何难。游子久不归,憔悴羁南冠。亲庭隔千里,梦中路漫漫。年来转漂泊,居处无恒安。征马常苦瘦,旅席常苦寒。有客过我门,劝我强加餐。春阳正发育,覆载本自宽。穷途谢好音,白意于青翰。蒙鸠篇辞家乡,去亲爱,远从军,万里外。日暮旷野,霜风冻我。有夫行恻,营巢寄所,蒙鸠语老鸱,摘巢抨去之。老鸱言:“此鸟是凤凰,抨之恐不祥,但可吓去之,不令在我傍。”凰止,凤飞,羽毛摧颓。五里一返顾,十里一徘徊。山川嵯峨嵚岑,隐阿且饮晨露,飧朝霞。祸无常门,福无常家。咄嗟呼,伤哉,谓之何?青蛉行【二首】寄内。青蛉绝塞怨离居,金鴈桥头几岁除?易求海上琼枝树,难得闺中锦字书。燕子伯劳相寺眠,牵牛织女别经年。珊瑚宝树生海底,明星白石在天边【张云予点丹诗不喜其深遂而喜其朗爽也】遥夜吟遥夜吟怀,禺山也。会阻乎期,情见乎辞。明发叶榆城,瞑逗兰津渡。超忽类飞翰,往来如织路。仆痡马亦黄,簪短带复长。天高行谁问,日暮坐自伤。鸿飞畏逢罗,虎饥正出柙。寒流泚玄冠,凉风吹白帢。子有负俗累,予乃投荒。人暌形而比影,异习仍同尘。晤言能几朝,契阔还迭夕。浪迹苦难并,嘉会良易掷。翻忆在滇海,翻思在连然。嬥歌花馆,醉清梵云房。眠丹荧耿,遥夜乌臼聒五晓。相望不可晨,咫尺限云杪。舞姬脱鞋歌题画潘妃睡起,冷金沙,弓鞋半脱,双鸾斜越,罗袜衬齐纨素,彩霞摇裔,香生步,旱路金蕖,白日娥芝田,洛浦??麦微波,曳霜回雪下平地,琉璃滑泽,春云腻,花松玉软,娇无力,天公一笑生春色,宝兰困倚殢般?足跚,小玉双成扶不得起来,翘翠踏方尘,妆台搦镜重梳匀,人间绝世谁相并,月钩下鬪缃钩新。南中晓寒曲南中异节候,北陆戒裘炉。夜冻玊朴遫,朝寒金毕逋。可念无衣客,谁征褰与礻?需龙编行荅禺山北极军书一羽过,南交氛祲九真多。金潾铜柱,天王地象渚。龙编瘴海波,渭曲屯田愁。葛亮关中馈饷急,萧何岚开比景,鸢低水风度鸣沙。马歕陀自许将军回,白日谁凭壮士挽银河?腾峯浴铁,朝乘阧下濑楼船,夜戢戈。翡翠越裳近消息,麒麟汉阁远嵯峨。婆婆横吹惊杨柳,晔晔啇声响薜萝。隐豹文韬须雾泽,荒鸡舞困且渔蓑。欣闻幕府收才彦,伫立衡门听凯歌【瘴海一作精卫】莋马行莋马出滇西,青金护凿蹄,朝骖过归鴈,夕驾轶昆鸡,蹀雪工升甗,陵云欲舞梯,流星迸石齿,讶道火龙飞。葵镜吟赠右溪花卉中有唐婆镜者,一名羞天花,一名倒垂莲。本草所谓鬼臼也。其花背日,与蜀葵正相反。曾闻其名,今始见之。托诸声诗,以寄同慨。蜀葵与唐镜同节,复争鲜。蜀葵终向日,唐镜每羞天。卉木异情性,造化均陶甄。安得指佞早,重植尧阶前。

译《太史升庵文集》十二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羙校订。古乐府 《沅江曲》绿萝山豁然开朗,午间的烟霭散开;野外的商贩和山中的樵夫,争相回到野外。层层巨浪高涌,潭水浑浊也不害怕;舟船同在一艘大船中,船上唱着歌来。碧天霜冷,明月格外明亮;平澧的风交错吹来,湘水泛起波浪。夜夜枫林惊动客船,村村铜鼓应和着蛮歌。《罗甸曲》六首,作于贵州道中 奔驰一百里,已经疲倦;三更时分,梦魂归去。不辞昼夜奔劳,只愿能够遇到春日的光辉。其二:群山围绕罗甸国,流水环绕的澄桥。桥下向东流去的水,可惜没有兰桡可乘。其三:寒灯幽闭着孤馆,阴云锁住重重城郭。漫长的黑夜总盼天明,连日的阴雨总盼放晴。其四:登山要攀上千寻高的梯路,下阪如同进入九仞深井。雨水润湿衣服,仿佛珠子融化;风吹来,鬓发感到寒冷。其五:蛮地的树木不凋落叶子,蛮地的云彩不放晴;长亭遥望也看不见,哪里才是渣城?其六:林间山胡鸟在我面前声声啼叫,哪里比得上故园花亭中听杜鹃啼鸣?《关岭曲》四首,贵州 疲倦中愁卧在枕上,听见鸡鸣便问郎君:“今天路程中的道路不能住宿,长途跋涉必须早早出发。” 其二:向北登上鸡公背,向南遥望象鼻岏。相逢时试着互相询问:“往来行走,究竟谁更艰难?” 其三:关索岭有四十三道盘曲的高路,前面还有安龙菁,行人不要推辞劳苦。其四:《老鸦关仰视树间的灵卜,向西去何时才能回来》。《蜻蛉谣》《蜻蛉》,是赞美姜公的。姜公还没有到任时,西郊听不到平安宁息的消息,已有整年。如今姜公来到这里,我听取舆论,采集民谣,把这些歌辞缀辑起来,作为《蜻蛉谣》。由此观察民情,才知道对他的赞美并不过分。蜻蛉川的土地尽是硪碌野石,铁菁延伸到尽头的山崖,飞鸟也不落下;蛮人结发成群,白天出行,腥风吹洒;拴住我的牦牛,驱赶筰马。金鸡庙前没有行人,使君坐在紫城,战鼓放下而不鸣。苍山平静,洱水清澄,守边之地整夜没有惊扰。行商直到天明,举着白羽;害虫使青苗生长受损。南山踏歌,北山耕作;愿使君留下,只怕使君离去。险途在前,番君却听不到;即使乘坐高车、驾着驷马,也还是使君;劫掠商旅,不要放下,频频震响车轮。《新春始泛歌》二首 螳螂川的水青得像苔藓,漕溪寺的花红满台阶。满眼都是美好的春光,不妨痛饮几杯;乘着小舟乘兴而来。白沙渡口有几户人家,红妆女子在酒垆前,青色酒旗斜挂。梁上新筑的巢早早留下燕子,门前低垂的柳树暗中藏着乌鸦。《滇海竹枝词》罗汉山孤峰耸立,祇树林延展;梁王的车道在海的中心。海边一片青翠,足以牧马;海眼如今已经无处寻觅。东浦彩虹如水椿悬挂,西山白雨点落寒江;烟雾中小船摇动两支桨,空中一双白鹭飞翔。〔滇人把彩虹叫作“水椿”。〕 《悲酸行》年轻时欢乐很多,老年时悲苦酸辛充足。悲苦酸辛为什么这样容易得到,欢乐又为什么这样难得?游子长久没有归来,羁留南方,面容憔悴。亲人的庭院相隔千里,梦中归去的道路也漫长。近年来更加漂泊,居住之处从来不得安定。征战的马常常苦于瘦弱,旅途中的席子常常苦于寒冷。有客人经过我的门前,劝我勉强多吃些饭。春日阳气正在生发养育,天地覆载本来宽广。穷困途中谢绝美好的音讯,把白意寄托在青翰上。《蒙鸠篇》辞别家乡,离开亲爱的人,远行从军,到万里之外。天色将晚,旷野中霜风冻着我。有只鸟行止悲切,在营地筑巢以寄身;蒙鸠对老鸱说,老鸱便把巢摘下摔掉。老鸱说:“这只鸟是凤凰,摔它恐怕不吉祥,只可以把它吓走,不要让它停在我身旁。”凰停下,凤飞走,羽毛已经摧残凋败。飞五里便回头看,走十里又徘徊。山川高峻险峭,便隐居山坳,饮用清晨的露水,餐食朝霞。灾祸没有固定的门路,福气也没有固定的居所。唉,悲伤啊,这该说什么才好?” 《青蛉行》二首 寄给内人。青蛉这个边塞因离居而令人哀怨,金雁桥头又度过了几次除夕?海上琼枝树容易求得,闺中织锦写成的书信却难得到。燕子与伯劳相对栖息,牵牛与织女分别已经经年。珊瑚宝树生在海底,明星白石悬在天边。〔张云予点评丹诗,说不喜欢它深奥曲折,却喜欢它明朗爽利。〕 《遥夜吟》《遥夜吟》抒写怀人之情,写的是禺山。相会被阻隔,感情显现在辞句中。天一亮便离开叶榆城,天黑时停留在兰津渡。来去迅疾如飞鸟,往来道路交织如网。我疲惫不堪,马也已发黄;簪子短了,衣带又长了。天高路远,有谁过问我的行踪?日暮时独坐,自然悲伤。鸿雁飞行怕遇到罗网,饥饿的老虎正要冲出笼槛。寒流洗濯着黑色冠帽,凉风吹动白色头巾。你有违背世俗的牵累,我却被投置在荒远之地。人与人形体暌隔,却只能与影子相伴;习俗不同,却同样混迹尘世。相见交谈能有几个早晨?离合之间又接连度过多少夜晚?漂泊的踪迹苦于难以相合,美好的会面实在容易抛掷。反复想起曾在滇海,反复思念曾在连然。曾在花馆唱嬥歌,在云房醉听清梵。睡在丹荧之下,遥夜里乌臼鸟喧叫直到五更。彼此相望却不能等到天明,相隔咫尺,却被云端阻隔。《舞姬脱鞋歌题画》潘妃睡醒后,金沙一片清冷;弓鞋半脱,双鸾纹斜斜越过鞋面。罗袜衬着整齐洁白的纨素,彩霞般的衣饰摇曳;香气随步而生。旱路上仿佛有金色莲花,白日里又像娥芝田;洛浦上〔字迹不明〕麦色的微波,拖曳着霜回雪落到平地。琉璃般光滑润泽,春云般柔腻;花松玉软,娇弱无力。天公一笑,便生出春色。宝兰困倚,〔字迹不明〕般的足步蹒跚;小玉、双成扶她也不能站起来。翘起翠履踏过尘土,在妆台前拿镜子重新梳理均匀。人间绝世美人谁能与她相比?月钩下,新缀的浅黄色衣钩闪耀。《南中晓寒曲》南方的节令气候不同,北方已开始准备皮衣和火炉。夜里冻得玉石般坚硬,早晨寒冷,金乌也仿佛蜷缩不动。可怜那些没有衣服的客人,谁来为他们征求〔字迹不明〕?《龙编行》答禺山 北极传来的军书像一片羽毛飞过,南交一带的妖气和灾气在九真尤多。金潾、铜柱,天王、地象,还有洲渚。龙编处瘴海波涛,渭曲屯田令人忧愁。葛亮在关中急于筹办粮饷,萧何在岚开经营,比景一带鸢鸟低飞,水风吹过鸣沙。马歕陀自许将军回返,白日之下谁能凭壮士挽住银河?高峰腾起,铁甲沐浴;早晨乘着〔字迹不明〕下濑的楼船,夜里收起兵戈。翡翠越裳传来近处的消息,麒麟汉阁在远方高耸。婆婆横吹的乐声惊动杨柳,铿锵的商调声响彻薜萝。隐伏的豹子有文韬,还须等待云雾滋润;荒野的鸡舞累了,暂且披上蓑衣。欣闻幕府收纳才俊,久久站在衡门前聆听凯歌。〔“瘴海”一作“精卫”。〕 《莋马行》莋马出自滇西,青色金属护住凿开的马蹄。早晨驾着它经过归雁,傍晚乘它奔驰超过昆鸡。踏雪时善于登上甗山,凌云而上仿佛要舞动天梯;流星似的火花从石齿间迸出,令人惊讶地以为火龙飞过。《葵镜吟》赠右溪 花卉中有一种叫唐婆镜的,一名羞天花,一名倒垂莲,就是《本草》所说的鬼臼。它的花背向太阳,正好与蜀葵相反。早就听说过它的名字,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于是托付声诗,寄托共同的感慨。蜀葵与唐镜同在一个季节开放,又争奇斗艳。蜀葵始终朝向太阳,唐镜却总是羞对天空。花草树木的性情各不相同,造化却同样把它们陶铸成形。怎样才能早日指出奸佞,把它重新栽种在尧帝的台阶之前?

烟丸歌赠制墨毛道士羽周鸡足烟丸,古松心,龙眠惜之如惜金。玄霜遥分玊兔窟,碧髓近挺青蛉岑。茅犀截角,光自照;栢麝却脐,香太侵。鸿崖羽人,故多幻鹤驭,明朝那可寻?莫辞为我涴霞襟【苏易简云:鸡足山古松心制墨绝佳,碧髓青岑见江淹赋】

征人早行图杜鹃花下,杜鹃啼;乌臼树头,乌臼栖。不待鸣鸡度关去,梦中征马尚闻嘶。后缓声歌泽藏之山,必有陆沉之波,物或反其常,君将柰之何?雌骁难为雄,斧小不胜柯,心之忧矣!歌且讹,复思入淮之爵,必有飞海之鳐,披枝且害心,繁实多陨,条吐珠,谁不含曼耳?彔能无招,心之忧矣!歌且谣。罗甸吟苴兰方号鬼,贵竹甸名罗,牛涔枉称海,骏坂犹题坡,林余楚筚辂,木?戈识汉牂牁,久戍劳行恻,天高柰若何。笠泽弄三解为潘参藩父寿蜀城东望,笠泽云轮囷摇曳,青氤氲万里。从龙持献君,将献君先过里,攒凤笙歌,燕喜五津东下,仙舟轻三泖凉波,秋水平景。丁南极中宵明,中宵明玄景焕展,国容拜家宴,莺湖小雪梅照天,鲈羔?火莼豉酒如泉,锦袍起舞,白华篇,白华篇丹桂曲,祝千龄绥百禄。鹙郎行茈泽,鹙郎唼鶵,鸭惊飞,鸳鸯逐鸭,鵊翠袖啼春,幽凤奁,红丝穿露空,鸾柙碧眼胡儿乱驰,丰?鸟三五,红颜片时老,今日盈盈滇海花,明旦萧萧陆凉草。青海引长白山前呺黑风,桔槔火照甘泉红。五千貂锦血边草,单于夜帐移湟中。华林酒艳长庚醉,沉香春浓海棠睡。金马门如万里遥,那知青海城头事。田家喜晴谣玊女投壸,玊皇侧海童拖霖。海天黑,风花闪。日日笑云【俗以云气斑驳谓之风花,古诗“明月扬帆应复駃,蒸云散乱作风化”○俗谚以雨乍落乍止,日光穿漏谓之天笑】云气烘为雀头色,湏变作楼梯。天黄绵袄出,晒破砖【谚云“楼梯天月?西破砖”,又田叟冬晴见日喜曰“天上黄绵袄子出】茅檐夜望,黎星没,芦絮飞,残水生骨【谚云“黎星没,水生骨】明月篇桂树生银汉,菱花挂玊台。山明姑射雪,川静海童埃。北户烛龙蛰,南枝乌鹊来。清光殊窈窕,流影自徘徊。楼上盈盈女,樽前滟滟杯。孤桐不湏荐,锦瑟正相催。古怨游树正丰茸,清防深几重?金星长乐漏,壁月景阳锺。扫粉赵飞燕,卷衣秦祖龙。妆成独不见,倾国为谁容?补皋鱼风木吟,为黄月坡政使赋。晨风摇摇,有鸟朝嘲,不息终朝,予心孔劳。夕风习习,有鸟夜口?夜不息终夕,予心孔棘。树欲静兮,风则起矣。子欲飬兮,亲则巳矣。枯鱼行??索兮,蠹何泣矣?飬之不逮兮,祭何及矣?楚竹吟【隐括东方朔七谏语】便娟之修竹,寄生乎江潭【叶夷针切】葳蕤上,防露冷冷下,来风【叶孚金切】那知竹与栢,虚塞两异心。蓬矢射犀,草箟落委荒林。夏首西浮,远涔阳南望,深大招自抽怨,小歌徒悲吟。天高何傩问,斯情匪斯今。游女行东风春正韶,南浦羙人娇。下蔡君休问,上官谁敢邀。折花斜,宝珥映水,正金翘。娉婷惜未嫁,应待逐文箫。湖艳曲素足踏金沙,波摇半臂霞。东风湖滟好,疑是孟珠家。江艳曲交甫江皋见,刘晨洞里逢。可怜礻?居,踏鴈不用髻盘龙。思远道章丹请辍舞,秦青且罢歌。佳人上宫出,俪婺复倾城。夜月光如练,春江纹似罗。所思在远道,朱颜谁为配?竹浪词【七首】为刘珥江赋新结茅斋近少城,清流映带更多情。幽怀似怪王维少,柳浪何如竹浪清?青岚帚扫紫筠烟,垂露珠零绿粉天。最羙仙郎能缩地,篔筜谷在锦江边。一部清商竹啸风,三霄碧纛舞晴空。披襟巳在珠宫上,宋玉兰台赋漫雄。锦箨花礻?朋护笋根,龙孙蛇祖启风门。对青好续涪翁赋,滴露研朱挂月村。众窍为嘘万窍号,调调未定见刁刁。画风雄笔君湏继?土海溟卷紫毫。鸾暮笼烟还漏月,凤晨防露更来风。宽闲不似城中地,水碧金膏五百弓。一节为船碧海通,十洲三岛访仙翁。乘风破浪非坐事,好在天万里蓬。【十三卷】古乐府二【古乐府二】海估行【二首】吴楚行涉江采芙蓉代古日出行灵菊篇效陆平原双燕曲扶南曲【五首】乌栖曲【四首】宛转歌梁白纻舞歌【二首】桂湖曲送胡孝思大堤曲冬晴【三首】阻风曲鑵子矶作【三首】幡幡中林叶别内兄黄峻卿垂柳篇江干行答禺山华烛引又别拟制一篇太史升庵文集十三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古乐府海估行【二首】海估帆乘锦浪,飞绡宫夜取万珠玑,翻身惊起蛟龙睡,血污清冷竟不归。偃月堂空罢舞尘,靖安坊冷怨佳人,芙蓉莲子随他去,不及当年石季伦。吴楚行神女巫山,上西施越网中。朝云迷楚国,夕露满吴宫。舞榭青枫树,歌台绿蕙丛。伍员魂巳断,宋玊赋休工。涉江采芙蓉沉沉秋江水,灼灼芙蓉花。叶叶凌清霜,枝枝明朝霞。娟娟东邻子,采采惜芳华。昔时赠同心,今日悲天涯。欲寄苦无因,向风长叹嗟。代古日出行晨登石峦,望浮云何相羊?飘风自东来,若木回其光。景曜薄万里,下界犹养凉。曾崖自欝欝,芳茞含春霜。草虫一何微,感物鸣其傍。天池有黄鹄,一举知圜方。灵菊篇效陆平原

译《烟丸歌》赠制墨道士毛羽周 鸡足山的烟丸取古松树心制成,龙眠爱惜它如同爱惜黄金。玄霜从远方分来,出自玉兔居住的月窟;碧髓近处挺立,来自青蛉山岭。茅犀截断犀角,光芒自能照耀;柏麝退去脐囊,香气实在太浓。鸿崖羽人本来就多有幻化,驾着仙鹤,明天哪里还能寻到?不要推辞替我沾污霞色衣襟。〔苏易简说:鸡足山古松树心制成的墨极好;“碧髓青岑”见于江淹赋。〕 《征人早行图》杜鹃花下,杜鹃在啼叫;乌臼树顶,乌臼鸟栖息。不等鸡鸣便出关而去,梦中的战马还听得见嘶鸣。后缓声歌 水泽深藏的山中,必定有陆地沉没形成的波涛;事物有时会反常,你将对此怎么办?雌鸟骁勇,也难以充当雄鸟;斧头太小,不能胜任砍伐大木。我的心忧愁啊,歌声也变得讹乱。又想起进入淮水的爵鸟,必定有飞越海面的鳐鱼;披着枝条还会伤害树心,果实繁多反而容易坠落,枝条吐出珍珠,谁不含着〔字迹不明〕呢?〔字迹不明〕能够不招致灾祸吗?我的心忧愁啊,歌声也变成了歌谣。《罗甸吟》苴兰如今正号称鬼国,贵竹之地又名罗甸;牛涔徒然称作海,骏坂仍然题作坡。林中还残留着楚地的筚辂,木〔字迹不明〕仍可辨识汉代牂牁的遗迹。长久戍守使人劳苦,天高地远又能怎么办呢?《笠泽弄三解》,为潘参藩父亲祝寿 从蜀城向东望去,笠泽的云气盘旋摇曳,青色烟气弥漫万里。从龙持着礼物献给您,将要献给您之前先经过乡里。凤笙歌舞聚集,燕喜之乐在五津向东展开;仙舟轻轻驶过三泖的凉波,秋水映着平野景色。丁南极在半夜明亮起来,半夜的明光使幽深景色焕然展开。国容前来拜见,家中设宴;莺湖小雪,梅花映照天空。鲈鱼羔肉〔字迹不明〕火,莼菜、豆豉和酒如泉水一般;穿着锦袍起舞,歌唱《白华篇》。《白华篇》《丹桂曲》,祝您千岁长寿、百福安宁。《鹙郎行》茈泽之中,鹙郎啄食雏鸟;鸭子受惊飞起,鸳鸯追逐鸭子。鵊鸟如翠袖般在春日啼叫,幽凤在妆奁旁;红丝穿过露水,空中飞舞。鸾鸟笼中,碧眼胡儿纵横驰骋;丰〔字迹不明〕鸟三五成群。红颜片刻之间便会衰老,今日还是盈盈的滇海花,明天就成了萧萧的陆凉草。《青海引》长白山前黑风呼啸,桔槔上的火光照得甘泉一片红。五千名穿貂锦的战士,鲜血染红了边地的草;单于夜间的帐幕迁到了湟中。华林美酒使长庚星也沉醉,沉香春意浓重,海棠仿佛睡着。金马门远如万里,哪里知道青海城头发生的事情?《田家喜晴谣》玉女投壶,玉皇在海边,海童拖来雨云。海天昏黑,风花闪烁。天天都在笑云。〔民间把云气斑驳叫作“风花”;古诗说:“明月扬帆应复駃,蒸云散乱作风化。”〕 云气烘染成雀头色,须臾又变成楼梯。〔民间谚语说,雨忽下忽停、阳光从云隙中穿透,叫作“天笑”。〕 天空中黄绵袄子出来了,晒破了砖。〔谚语说“楼梯天月〔字迹不明〕西破砖”;又说田间老人冬日放晴见到太阳,便高兴地说“天上黄绵袄子出来了”。〕茅檐下夜里仰望,黎星隐没,芦絮飞舞,残水结出骨头。〔谚语说:“黎星没,水生骨。”〕 《明月篇》桂树生长在银河旁,菱花镜悬挂在玉台上。山色明亮,像姑射仙山的白雪;河川安静,海童的尘埃也平息。北户的烛龙蛰伏,南枝的乌鹊飞来。清澈的月光格外幽美,流动的月影自行徘徊。楼上有盈盈的女子,酒樽前有潋滟的酒杯。孤桐琴不必再献上,锦瑟正催促着演奏。《古怨》游树正在繁茂,清幽的宫禁深了几重?长乐宫里金星般的漏壶声,景阳宫中壁月般的钟声。赵飞燕扫去脸上的粉,秦祖龙卷起衣裳。妆容已经完成,却独自无人看见;倾国倾城的容貌又为谁装扮?补作《皋鱼风木吟》,为黄月坡政使创作。早晨的风摇摇吹着,有鸟在早晨喧叫;整个早晨不停,我的心非常劳苦。傍晚的风习习吹着,有鸟在夜里〔字迹不明〕;整夜不停,我的心非常忧急。树想要静止,风却使它摇动;儿子想要奉养父母,父母却已经去世。枯鱼行将干枯,〔字迹不明〕为何哭泣?奉养父母已经来不及了,死后祭祀又有什么用呢?《楚竹吟》〔概括化用东方朔《七谏》的文辞〕 修长美好的竹子,寄生在江边水潭。枝叶繁茂地向上生长,防备寒露从冷清的高处降下;风吹来,哪里知道竹子和柏树,外表空虚与内心充实其实各有不同?蓬箭射向犀牛,草席坠落,委弃在荒林。夏初向西漂行,远远从涔阳向南眺望;深深地吟诵《大招》,独自抽发怨情,小声歌唱也只是徒然悲吟。天高得无法询问,这种情怀并非只有今天才有。《游女行》东风吹来,春光正美;南浦的美人娇艳动人。下蔡君子请不要追问,上官之人又有谁敢邀约?斜斜折花,珍宝耳饰映照水面,正如金色发钗。姿态娉婷的女子惋惜自己还未出嫁,应当是在等待追随文箫。《湖艳曲》洁白的脚踏着金沙,湖波摇动着半臂衣上的彩霞。东风吹拂,湖水艳丽美好,仿佛是孟珠的家。《江艳曲》郑交甫曾在江边遇见神女,刘晨曾在洞中遇到仙女。可惜〔字迹不明〕居住,踏着雁行而来,不必梳成盘龙髻。《思远道》请章丹停止舞蹈,请秦青暂且停歌。佳人从上宫出来,成双的美人如同婺女,又倾倒全城。夜月的光芒如白练,春江的波纹像罗绮。所思念的人正在遥远的道路上,红颜美色又有谁来相配?《竹浪词》七首,为刘珥江创作 新建的茅屋靠近少城,清流环绕映照,更增添情致。幽深的情怀仿佛嫌王维的诗意还少,柳浪哪里比得上竹浪清幽?青色山岚像扫帚一样扫过紫竹上的烟霭,垂下的露珠零落在一片绿色粉饰的天空。最美的是仙郎能够缩地,篔筜谷就在锦江边。整部清商乐因竹子迎风啸叫,九霄之上碧色旌旗在晴空舞动。敞开衣襟,已经身在珠宫之上;宋玉在兰台的赋,即使雄奇,也不过如此。锦色竹箨〔字迹不明〕护着笋根,龙孙、蛇祖打开迎风的门户。面对青竹,正好继续作涪翁的赋;滴露研朱,在月照的村庄悬挂起来。众多孔窍一起吐气,万窍一同呼号;风声调子尚未定,又显出刁刁之声。描绘风的雄健笔力,您一定要继续;〔字迹不明〕把紫毫卷入海天。鸾鸟暮间笼罩烟霭,还漏下月光;凤凰清晨防备露水,又迎来清风。这里宽阔闲适,不像城中的土地;水色碧绿,金色膏沃之地有五百弓。一节竹子便可做船,通向碧海;到十洲三岛去访问仙翁。乘风破浪并非难事,正好在万里天上蓬莱遨游。〔第十三卷〕 古乐府二 〔古乐府二〕 《海估行》二首 《吴楚行》《涉江采芙蓉》《代古日出行》《灵菊篇》,仿效陆平原 《双燕曲》《扶南曲》五首 《乌栖曲》四首 《宛转歌》《梁白纻舞歌》二首 《桂湖曲》送胡孝思 《大堤曲》《冬晴》三首 《阻风曲》,作于鑵子矶,三首 《幡幡中林叶》,送别内兄黄峻卿 《垂柳篇》《江干行》答禺山 《华烛引》又另拟作一篇 《太史升庵文集》十三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羙校订。古乐府 《海估行》二首 海商乘着锦绣般的波涛扬帆,飞绡宫中夜里取得万颗珠玉;翻身惊醒沉睡的蛟龙,鲜血染污清冷的海水,最终没有回来。偃月堂空荡荡的,停止了舞蹈的尘影;靖安坊冷落,佳人哀怨。芙蓉和莲子任凭它们离去,也比不上当年的石季伦。《吴楚行》巫山神女,曾在西施的越地罗网之中。早晨的云雾迷漫楚国,傍晚的露水洒满吴宫。舞榭旁青枫成树,歌台上绿蕙成丛。伍员的魂魄已经断绝,宋玉的辞赋也不必再夸耀工巧。《涉江采芙蓉》深沉的秋江水,灿烂的芙蓉花。片片叶子凌驾清霜,枝枝花朵映照朝霞。东邻女子姿态娟秀,采摘花朵,怜惜美好的年华。从前曾赠送同心之物,今天却悲叹身在天涯。想要寄去却苦于没有缘由,只能迎着风长长叹息。《代古日出行》清晨登上石山,遥望浮云为何这样逍遥?飘风从东方吹来,仿佛若木回转着它的光芒。日光照耀薄覆万里,下界仍然承受着凉意。重重山崖郁郁苍苍,芳草含着春日的霜露。草间小虫何其微小,却因感触万物而在身旁鸣叫。天池里有黄鹄,一飞便知道天地四方。《灵菊篇》——仿效陆平原。

灵菊植幽崖,擢颖凌寒颷。春露不染色,秋霜不改条。三泉漱玄根,九阳晞素苗。衡星散光,晶香气何飘飘。东林生玊树,西畹生兰翘。懿此葳蕤茂,感彼芸黄凋。采为仙人食,千载通一朝。金童酌霞醴,神女弹云璈。顾视西王母,翠发如陵苕【方云真选体】双燕曲有鸟名飞燕,雄雌自相将,饮君玊池水,巢君文杏梁。羙人当轩坐,恐涴罗衣裳。请君駈除之,君怜不忍伤。雏生八九子,娇爱心凤皇。鸣声何啾啾,闻我奖东厢。习飞还不远,堕坠双扉旁。主人戒庐儿,毛羽无摧戕。不啄五株桃,不啑五亩梁。秋风从西起,翩翩向南翔。昔为黄口儿,今为乌衣郎。辞巢谢主人,华屋恩难忘。愿主寿千岁,岁岁巢君堂【方云有风有体】扶南曲【五首】春人辞,曲房罗绮,杂花香远,思河边草,柔情陌上桑,归来庭下路,羞见紫鸳鸯。愁窥绿绮琴,弦涩不成音。镜里春春貌,窻前夜夜心。临卬人去远,离梦绕花阴。清歌发皓齿,良夜足欢娱。誓好同心结,迎祥百子图,千金当一刻。城上莫啼乌,游赏上春时,踟蹰望所思。花娇初学脸,柳浅未成眉。问讯沟头水,微波可致辞。淇上轻盈侣,巫阳缥缈仙。晚归因鬪草,春困为秋千。罗帐含双笑,灯昏尚未眠。乌栖曲【四首】金莲作杵,琼瑰砧,蛟龙艳锦,鸳鸯衾,并刀未剪,燕霜落,何日征衣到沙漠?昼漏迢迢,春滟滟,草如柔??剡花如熖,白日红窻,恨转多,个侬无计奈春何?汝南鸣鸡,乌臼鸟,强颜饶舌催天晓,残妆相送泪阑干,月帐云屏生晓寒。月华二八,星三五,丁丁漏水,冬冬皷,相思相忆阻河桥,可怜人度可怜宵【方云:真得齐梁风致而不流】宛转歌明河拂愰,月栖檐,惊乌号林,萤入帘。羙人遥夜歌,宛转罗衣不襞,宫黄浅,愁听更漏转,分明紞紞楼头五皷声。梁白纻舞歌【二首】仙人六着,帝台棋高张,洞越吹参差。二八逓代,三啇移。含娇吝彩,閟容佉。流云不度,华星遅。炉火九微,镫九枝腾。觚飞爵,朱颜怡。传空引满,客忘疲。满堂不语,心相知。又英英白纻,雪色光,机杼出自寒女房,裁作舞衣,双袖长。吴娃、魏粲自相将,宛转顾步,双鸳鸯。俨若星月舒其芒,髟?火如结旌,体如翔秋。药被风,兰袅香。回身再拜,捧瑶觞。千秋万岁,侍君王【方云:虽使沈约复生,亦当心服】桂湖曲送胡孝思君来桂湖上,湖水生清风。清风如君怀,洒然秋期同君去桂湖上。湖水映明月,明月如怀君怅然。何时辍湖风,向客清湖月照人。明别离俱有忆,风月重含情。含情重含情,攀留桂之树。珍重一枝才,留连千里句。明年桂花开,君在雨花台。陇禽传语去,江鲤寄书来【方云流丽】大堤曲大堤二三月,垂杨千万把。上枝堪藏鸭,下根堪系马。藏鸦系马晚楼边,沉水香焚,清酒传红霞。宛宛歌声外,汉水团团明镜前。夜饮朝眠欢不足,秋去春来芳草绿。只知郎橐尽黄金,不道妾颜销白玊。江有方州,岸有沙。牙樯丝缆各天涯,钗横花困惊残梦。不信行人不忆家。冬晴【三首】冬晴连月,岁欲阑。北屋修影,回南峦。行人喜舞,农人欢负耒。杖策各自返,过涉不愁。溪水寒。又岸梅春动,江不波。玊颜粲粲,回铁柯。橘洲霜晚,繁香多。吁嗟!二物堪赠远,如此万里关山河。又岷山白日多光辉,清江澄雾,雪霰稀。鱼龙不蛰,鸿鴈飞。塞上将军未解甲,城南思妇夜缝衣。阻风曲鑵子矶作【三首】峭石惊矶,横浦口;朔风半夜,蛟龙吼。一枕波涛,万里心。江水客愁,谁浅深?行人夜唱江南曲,巴歈楚此?夕遥相续,声声怨暝复愁,更诉尽离情。天未明,啼猿峡口,江流远;回鴈峯前,沙碛晚。水驿梅花,开未开?缄情千里,寄阳台。幡幡中林叶别内兄黄峻卿幡幡中林叶,迢迢语离别【玊溪云:宛转有风致】离别不可亲,相思隔南津。南津首北路,莽莽入烟雾。夙昔欣芝兰,痾体成欢颜。只恋携手好,岂知行路难?前有一樽酒,弦歌清商曲。行子唱骊驹,主人弹别鹄。别鹄影悠悠,寄音下西州。一言展契阔,再言申绸缪【玊溪云:情到兴到,古意古体】垂柳篇楚雄苴力桥有垂柳一株,婉的可爱,往来过之,赋此志感。灵和殿前,艳阳时,忘忧馆里,光风吹,千门万户旌旗色,九陌三条雨露姿。苍凉苑日,笼燕甸;缥渺宫云,覆京县。芳树重重,归院迷;飘花点点,临池见。临池归院,总仙曹,应制分题,竞彩毫。诏乘西第将军马,诗夺东方学士袍。金明绿暗留烟雾,旧燕新莺换朝暮。只知眉黛为君颦,肯信腰肢有人妬。从此沉沦万里身,可怜憔悴四经春。支离散木,甘时弃;攀折荒亭,委路尘。摇落秋鑋,上林远;婆娑生意,华年晚。肠断关山明月楼,一声横笛清霜坂。江干行答禺山

译灵秀的菊花生长在幽深的山崖,抽出花蕾凌驾于寒风之上。春露不能沾染它的颜色,秋霜也不能改变它的枝条。三重泉水冲洗着幽黑的根,九阳的日光晒着洁白的苗。衡星散发光芒,晶莹的花香何其飘逸。东林生长着玉树,西畹生长着兰花。可叹这菊花繁茂美好,却感伤那芸草已经枯黄凋零。采来作为仙人的食物,千年光阴仿佛汇聚于一朝。金童斟饮霞光酿成的美酒,神女弹奏云中的乐曲。回头看西王母,她的翠发如同陵苕花一样。《双燕曲》。有一种鸟叫飞燕,雌雄总是相伴。饮用您的玉池之水,在您雕饰华美的杏木梁上筑巢。美人坐在窗前,恐怕会弄脏她的罗衣。请您把它们赶走吧,您却怜爱它们,不忍心伤害。小燕孵出八九只,娇宠得如同凤凰。叫声多么啾啾,传到我东厢房里。它们学飞还飞不远,便跌落在双扉旁。主人告诫小童,不要损伤它们的羽毛。不要啄食五株桃树,也不要在五亩屋梁间啄弄。秋风从西方吹来,它们翩翩飞向南方。昔日还是黄口小鸟,如今已成为穿乌衣的成鸟。辞别巢穴向主人道谢,华屋的恩德终身难忘。愿主人长寿千岁,年年都在您的厅堂筑巢。《扶南曲》五首。春日里的人辞别,闺房中罗绮交错,杂花香气飘向远方;思念河边的芳草,也思念陌上的柔桑。归来走到庭院下,羞于看见紫色鸳鸯。忧愁地窥视绿绮琴,琴弦涩滞,弹不成声。镜中的青春容貌,窗前夜夜牵挂的心。临卬的人已经远去,离别之梦缠绕着花阴。清歌从洁白的牙齿间唱出,美好的夜晚足以尽情欢乐。发誓结为同心结,迎祥图上画着百子;千金也抵不过这一刻。城上不要啼叫的乌鸦,正是春日游赏的时候;我徘徊着遥望所思念的人。花朵娇嫩,刚刚学出人的面容;柳色浅淡,还没有长成眉形。向沟头流水问候,微微的水波能否替我传话?那位像淇水岸边轻盈女子的伴侣,像巫山神女一样缥缈。傍晚归来因为斗草而欢闹,春困时便荡起秋千。罗帐中含着两人的笑意,灯光昏暗了还没有入睡。《乌栖曲》四首。用金莲花制成捣衣杵,用美玉制成砧;蛟龙纹的艳丽锦被,鸳鸯纹的被褥。并刀还没有剪裁,燕地的秋霜已经降落;远征的衣服何时才能送到沙漠?白昼的漏声漫长,春水荡漾;草像柔软的某物,花像火焰。白日照着红窗,怨恨越转越多;我这个人又有什么办法对付春天呢?汝南的鸡在鸣叫,乌臼鸟也在叫;勉强作出笑脸、喋喋不休地催促天明。带着残妆相送,眼泪纵横;月光映照的帐子、云纹屏风里生出清晨的寒意。月亮正当十六,星星约有三五;漏壶丁丁滴水,鼓声冬冬作响。相思相忆却被河桥阻隔,可怜的人儿度过这可怜的长夜。《宛转歌》。明亮的银河拂过帘幕,月亮栖在屋檐;受惊的乌鸦在林中哀叫,萤火虫飞入帘内。美人在漫长的夜里歌唱,罗衣宛转却不整齐;额上的宫黄淡淡,愁听更漏转动,分明听见楼头五更时分重重的鼓声。《梁白纻舞歌》二首。仙人六着,帝台上的棋局高高张设;洞箫和笙笛吹出参差的乐声。二八少女交替起舞,三弦商调迁移。含着娇态,吝惜彩色;幽闭着容颜,轻轻转身。流云不再流动,华美的星星迟迟不落。炉火燃起九枝微光,九枝灯高高腾照。酒杯飞传,朱颜欢悦。不断传递空杯并斟满,宾客忘记疲倦。满堂人默默无言,彼此心意相知。又一首。洁白的白纻布明亮如雪,织机上的布匹出自寒门女子的房中;裁成舞衣,双袖长长。吴地女子和魏地美人相互伴随,婉转回身、顾盼行步,像一双鸳鸯。庄重得如同星月舒展光芒,发髻如火焰凝结成旗,身姿如秋空飞翔。药草被风吹动,兰花袅袅飘香。转身再拜,捧起美玉酒杯。愿千秋万岁,长久侍奉君王。《桂湖曲》——送胡孝思。您来到桂湖之上,湖水生起清风。清风就像您的胸怀,洒然开朗;秋日将与您一同离开桂湖。湖水映着明月,明月如同思念您的心,使人惆怅。什么时候才能止息湖上的风,面向客人让清澈的湖月照人?明日分别后彼此都会有回忆,风月也重新含情。含情又含情,我攀住桂树挽留您。珍重这一枝桂花的才情,留恋您留下的千里诗句。明年桂花开放时,您应在雨花台。让陇上的鸟替我传语,让江中的鲤鱼寄书前来。《大堤曲》。大堤在二三月间,垂杨成千上万条。上面的枝条足以藏鸭,下面的根足以系马。黄昏时在藏鸦系马的楼边,焚烧沉水香,传递斟满红霞般酒色的清酒。婉转的歌声传到远处,汉水在团团明镜般的月色前流淌。夜饮白眠仍嫌欢乐不足,秋去春来芳草又绿。只知道郎君的钱囊耗尽了黄金,却不知道妾的容颜已经消损,如同白玉失色。江中有方形洲渚,岸边有沙滩。象牙樯、丝绸缆各自通向天涯;发钗横斜,花容困倦,惊醒残梦。若不相信远行的人不会思念家乡,就请看他吧。《冬晴》三首。冬日连续数月放晴,一年将要结束。北屋的日影修长,山峦回转向南。行人高兴得起舞,农人欢喜地背起农具。大家拄着杖、带着鞭子各自回去,涉水经过也不再忧愁,因为溪水寒冷。又一首:岸边的梅花春意萌动,江面没有波浪。美玉般的容颜灿烂,回看铁色的枯枝。橘洲霜降得晚,繁盛的香气很多。唉!这两样东西都可以赠给远方的人,只可惜中间隔着这样的万里关山河流。又一首:岷山上白日多有光辉,清江澄澈,雾气淡薄,雪粒稀少。鱼龙不再蛰伏,鸿雁飞翔。塞上的将军还没有解下铠甲,城南的思妇却在夜里缝制征衣。《阻风曲》——在罐子矶所作,三首。峭立的山石和惊险的礁矶横在浦口;半夜朔风怒吼,蛟龙仿佛也在咆哮。一枕之间听尽波涛,心却飞向万里之外。江水与旅客的愁绪,谁浅谁深?行人夜里唱着江南曲,巴渝、楚地的歌声在今夜遥相接续;声声都怨恨黄昏、重复忧愁,更诉尽离别之情。天还没有亮,峡口猿声啼叫,江流向远方;回雁峰前,沙碛已暮。水驿的梅花开了没有?把千里深情封缄,寄到阳台。《幡幡中林叶》——辞别内兄黄峻卿。中林的树叶纷纷飘动,路途遥远,诉说离别。离别之人不能亲近,相思隔着南津。南津尽头通向北方道路,茫茫一片伸入烟雾。昔日欣喜如芝兰般相交,如今病体只能勉强作出欢颜。只贪恋携手相好的欢乐,哪里知道行路竟如此艰难?面前有一樽酒,弹琴歌唱清商曲。行人唱《骊驹》,主人弹《别鹄》。别鹄的身影悠悠远去,把声音寄向西州。一句话展开久别的情怀,再说一句申述深厚的情谊。《垂柳篇》。楚雄苴力桥有一株垂柳,姿态婉约可爱;我往来经过那里,写下这篇诗来寄托感慨。灵和殿前,正是艳阳时节;忘忧馆里,和风吹拂。千门万户映着旌旗的色彩,九陌三条显出雨露滋润的姿态。苍凉的苑中日色笼罩燕地,缥缈的宫中云气覆盖京城。芳树重重,归入庭院便迷失;落花点点,来到池边才能看见。临池归院,都是仙官;应诏分题,争相挥动彩笔。皇帝诏命乘用西第将军的马,诗才胜过东方朔,夺得学士的袍服。金明池边树色忽明忽暗,烟雾缭绕;旧燕新莺更替着朝暮。只知道眉黛会因您而蹙起,哪里肯相信纤腰也有人嫉妒?从此沉沦在万里之外的身躯,可怜憔悴,已经历过四个春天。支离的散木,甘愿在时运中被弃置;攀折下来的枝条被荒亭遗弃,委落在道路尘土中。秋日凋零,上林苑已经遥远;婆娑的生机衰败,青春年华已晚。关山明月楼令人肠断,一声横笛响在清霜覆盖的山坡。《江干行》——答禺山。

吴娃江干采芙蓉,陈王洛浦赋游龙。忽惊□带香风起,渐觉罗裳珠露浓。不绿织女星边见,定是嫦娥月下逢。逢君荐枕对襄王,别君解佩悲交甫。青云窈窕曼声歌,绿水回环垂手舞。鸾歌凤舞无双人,燕岁莺年二八春。百末兰生延夕漏,九华采灯烂晴昼。金屏花里活秦宫,宝帐香中隐韩寿。回黄转紫返复间,得新捐旧湏臾后。旧人颜色昔曾新,新人恩爱行当旧。旧人红袖泣前鱼,新人翠羽缀燕礻?居阿娇怨赋金难买,苏蕙回文锦不如。浊水清尘坐长叹,空留可怜谁相于。华烛引华亭席上,酒阑乐阕。禺山张子愈光诵梁人《烛赋》“碧玊舞罢罗裳单”之句,叹其警绝,而惜其非赋体也。抽毫襞纸,属予增损其辞,以为《华烛引》:“六螭税驾眠虞渊,三爵行栖珠树烟。云毋疏窻花作地,茱萸绣帐锦为天。铜芝抱蔕复缠柯,金藕相萦共吐荷。虹贯彩翚迎雨歇,蜜催香熖送风过。桂华漏促频销麝,兰烬天寒不畏蛾。徐吾东壁机丝少,郢相南方书误多。菖蒲传酒座欲阑,碧玊舞罢罗裳单。留云影射荆王枕,泫一光摇汉帝盘。揽带盈盈君不见,脱缨脉脉两相看。”又别拟制一篇紫霞西没,白日阴。兰膏明烛,洞房深。蛾飞迥向,莲台度。萤爝平临,桂炷沉。鹤露鴈霜,惊早寒。寸心斗酒,奉君欢。火齐蟠烟,全的皪。铜荷垂烬,半阑干。座中碧玊,好名倡。清曥曼日?彔烂齐光。烛花剪作双胡蝶,蜡泪融成两凤皇。便面障眉,扫蛾绿。搔头坠鬓,渲鸦黄。绮结交窻窻,拂曙金鉔销香。香满絮,星翻汉回。柰若何?顾影徘徊,送君去。六朝初唐之作,绝响久矣。往年吾友何仲默尝云:「三百篇首睢鸠,六义首乎风。唐初四子,音节往往可歌,而病子羙缺风人之义。」盖名言也。故作《明月流萤》诸篇拟之,然微有累句,未能醇肖也。升庵太史公增损梁简文《华烛引》一篇,又别拟作一篇。此二篇者,幽情发乎藻绘,天机荡于灵聦。宛焉,永明大同之声调不杂,垂拱景云以后之语言。外史小子含缓读七八过,飘飘然有凌云之思,洒然独醒,不觉骨戞青玊,身坐紫府也。噫!吾与古人交久矣,吾与仙人游久矣。安得起仲默于九原,而共赏之耶?张含跋。【十四卷】古乐府三【古乐府三】关山月足唐人句效古塞下曲燕歌行柬程以道新曲古意

题唐人闺秀慰帛图休洗红古艳曲【二首】邯郸才人嫁为厮卒妇赠沐锦衣月团茶歌珠履曲飞燕咏善哉行梅花落【有序 四首】合欢咏【有序】峡东曲七夕曲盘江行【贵州】七盘劳歌朝天岭将进酒鹣鹣歌楚妃引太史升庵文集十四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古乐府关山月迢迢贱妾隔湘川,杳杳征人戌朔边。分弓营对珠龟缺,挂镜台临玉兔圆。紫塞风烟白登接,黄河波浪黑山连。何时空外婵娟影,来照楼前歌舞筵【淮南子》蚌蛤珠龟与月盛衰】足唐人句效古塞下曲长榆塞上,接龟沙;碎叶城边,建虎牙。夜夜月为青塜镜,年年雪作黑山花。苏武白头持汉节,文姬红泪泣胡笳。可怜苜蓿迷征马,谁见蒲桃入内家?燕歌行柬程以道玄羗、白狄起边埃,翠眊、朱綅选将才,玊弩惊天连马邑,金精埽旦过龙堆。甘泉宫里兜零举,疏勒城边汲绠摧。射虎瞑中闻暗吼,落鵰云外坠清哀。五千深入冲寒雪,十万横行殷霁雷。杨柳先春旗叶展,芙蓉不夜剑花开。锦车持节夫人至,贝带弢弓骄子回。逐北朝移行幕府,受降秋上古轮台。青楼月对庚方出,紫塞风从丑角耒。拟縳名王歌杕杜,肯思中妇咏条枚。新曲古意凌波洛浦,遇陈王;躧步邯郸,缀舞行。鸾尾凤头,争嬿婉;麝脐龙脑,鬪芬芳。巫阳台上,春先到;汉月楼中,夜未央。结网嬉蛛,垂藻井;营巢晜燕,宿梅梁。金仙素掌,晞金露;玊女青腰,褭玊霜。翠织屏风,交屈戍;红罗斗帐,挂香囊。腻鬟斜坠,乌云滑;脂体横陈,白雪光。词赋楚王,怜宋玊;画图天老,教轩皇。生憎露鹤,催宵急;死恨星鸡,促曙忙。肯信王嫱,嫔绝国;红颜清泪,泣玄羗。

译吴地女子在江岸采摘芙蓉,陈王在洛水之滨作《游龙》之赋。忽然惊觉佩带间香风吹起,渐渐觉得罗衣上珠露浓重。若不是在织女星边相见,便一定是在嫦娥月下相逢。与您相逢,仿佛为襄王荐枕;与您分别,又像解佩给交甫而悲伤。青云般幽深处传来婉转歌声,绿水回环之中垂手起舞。鸾歌凤舞的是世上无双之人,燕去莺来正当二八年华。百末香兰延长夜漏,九华灯在晴昼般明亮。金屏花影中仿佛活现秦宫,宝帐香气里隐约有韩寿。黄色转紫色,反复变化之间;喜新厌旧,只在片刻之后。旧人的容貌从前也曾新鲜,新人的恩爱也将成为旧情。旧人穿着红袖为失宠哭泣,新人以翠羽装饰燕居。阿娇的怨恨不是黄金能够买来,苏蕙的回文锦也比不上。面对浊水清尘长声叹息,空留下可怜之人,又有谁来相亲相爱?《华烛引》。华亭宴席上,酒将尽,乐声也停了。禺山张子愈光诵读梁人《烛赋》中“碧玉舞罢罗裳单”一句,赞叹它警策绝妙,却惋惜它不是赋体。于是提笔铺纸,请我增删其文辞,写成《华烛引》:“六条螭龙驾车停在虞渊沉睡,三爵酒依次在珠树烟霭中歇息。云母疏窗,花朵铺地;茱萸绣帐,锦缎作天。铜色灵芝抱根缠枝,金色莲藕相互缠绕,共同吐出荷花。彩虹贯通,彩色羽翎迎来雨歇;蜜香催动花焰,送风吹过。桂花月色催促漏声,频频消散麝香;兰灯灰烬遇到寒天,也不怕飞蛾。徐吾东壁织机上的丝线很少,郢相在南方所写的书信错误很多。菖蒲传酒,宴席将尽;碧玉舞罢,罗衣单薄。留下云影映在荆王枕上,一线清光摇曳在汉帝盘中。您看不见我盈盈牵带吗?两人默默相看,都脱下帽缨。” 又另行仿制一篇。紫霞在西方沉没,白日转为阴暗。兰膏点燃的明烛照亮深深洞房。飞蛾远远飞向灯火,莲台上的光影流转;萤火平照,桂香的灯炷沉暗。鹤露、雁霜使人惊觉清晨将至。以寸心和一斗酒,奉献给您共欢乐。火齐缠绕烟气,晶莹透亮;铜荷低垂着烛灰,半边已倾斜。座中有位碧玉般的美人,是著名歌女。清亮的灯光漫长照耀,光彩与日光齐平。剪下烛花像一双蝴蝶,蜡泪融成两只凤凰。用便面遮住眉眼,描画青绿色蛾眉。搔头坠落鬓边,染成鸦黄色。华美的结饰连接交错的窗户,拂晓时金钗销融了香气。香气充满絮帐,星辰翻转,银河回旋。又能怎么办呢?回望自己的身影徘徊不去,送您离开。六朝和初唐的作品,绝妙的声响已经久绝了。往年我的朋友何仲默曾说:‘三百篇以《关雎》为首,六义以风为首。唐初四杰的诗,音调往往可以歌唱,但遗憾的是杜子美缺少《诗经》作者的风雅之义。’这实在是名言。因此我创作《明月流萤》等篇仿效它们,只是略有累赘的句子,还不能完全纯正相似。升庵太史公增删梁简文帝《华烛引》一篇,又另行仿作一篇。这两篇诗,幽深的情思从藻饰文采中发出,天机在灵敏的心智中荡漾。它们宛然是永明、大同年间的声调,没有混杂垂拱、景云以后的语言。外史小子含着缓缓诵读七八遍,飘飘然产生凌云之思,洒脱得如同独自清醒;不知不觉间,仿佛骨骼碰响青玉,身体已经坐在紫府仙境之中。唉!我同古人交游已经很久了,同仙人游处也已经很久了。怎样才能让仲默从九泉之下复生,和我们共同欣赏它呢?张含跋。第十四卷。古乐府三。古乐府三。《关山月》。集取唐人诗句,仿作古代塞下曲。《燕歌行》——寄给程以道。《新曲古意》。题唐人闺秀慰帛图。《休洗红》。《古艳曲》二首。邯郸才人嫁给厮卒做妻子。赠给沐锦衣。《月团茶歌》。《珠履曲》。《飞燕咏》。《善哉行》。《梅花落》——有序,四首。《合欢咏》——有序。《峡东曲》。《七夕曲》。《盘江行》——贵州。《七盘劳歌》。《朝天岭》。《将进酒》。《鹣鹣歌》。《楚妃引》。《太史升庵文集》十四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杨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订。古乐府。《关山月》。遥远的道路上,卑妾隔着湘川;幽远的地方,征人戍守朔方边地。分弓营相对着珠龟残缺,悬镜台面对玉兔圆月。紫塞的风烟连接白登山,黄河的波浪延伸到黑山。什么时候天外的婵娟月影,才能来照耀楼前的歌舞宴席?集取唐人诗句,仿作古代塞下曲。长榆塞上连接着龟沙,碎叶城边树立着虎牙。夜夜明月如青冢之镜,年年白雪如黑山之花。苏武白头仍手持汉节,文姬流着红泪哭唱胡笳。可怜苜蓿丛中迷失了征马,谁见蒲桃送入宫中之家?《燕歌行》——寄给程以道。玄羌、白狄掀起边地尘埃,翠色旄旗、朱色绳带选拔将才。玉弩震动长空,连通马邑;金色精兵拂晓越过龙堆。甘泉宫中举起兜零旗,疏勒城边汲水的绳索折断。黑暗中射虎,听见隐约的吼声;云外落雕,坠下清厉的哀鸣。五千士卒深入冲过寒雪,十万大军横行,声势如雨后雷霆。杨柳先于春天舒展旗叶,芙蓉花仿佛不在夜间也开放,剑锋上的寒光闪烁。锦车载着持节夫人到来,佩贝带、持弓的骄子归来。追逐败军,早晨迁移行军幕府;接受投降,秋天登上古轮台。青楼的月亮正对着庚方升起,紫塞的风从丑角吹来。将要缚获名王,歌唱《杕杜》;哪里肯想到中妇还在吟咏《条枚》。《新曲古意》。洛水之滨凌波而行,遇见陈王;邯郸女子轻盈起步,连缀成舞行。鸾尾凤头争相娇艳婉转,麝脐龙脑争相散发芬芳。巫阳台上春意先到,汉月楼中长夜还未结束。结网的蜘蛛在藻井下嬉戏,营巢的燕子宿在梅木梁上。金仙伸出素掌,晒着金色甘露;玉女腰肢青翠,缭绕着玉霜。翠色织成屏风,交错着屈戍纹;红罗斗帐悬挂香囊。油腻的鬓发斜斜坠落,乌云般的发丝光滑;脂玉般的身体横卧,闪着白雪的光泽。楚王称赏辞赋,怜爱宋玉;天老为轩辕黄帝绘图教导。最恨露鹤催促夜晚匆忙,最怨星鸡催促天明太急。哪里肯相信王嫱,成为绝国的嫔妃;红颜流着清泪,哭向玄羌。

题唐人闺秀慰帛图碧梧叶落,红闺晚。玫砧敲月,催金剪。重重海帘,银蒜垂。曲曲山屏,皂罗展。广储悬月,月初临。缇幕染霜,霜已深。禁??辛铢衣,围夜玊。嵯峨宝髻,辟寒金。云毋箱开,同心锁。钴鉧香浮,九微火。秦篝齐缕,斗纷华。蜀锦吴绫,分婀娜。熨帛由缯,忆远行。遥遥夜夜,不胜情。百层妾住,垂花坞。万里君居,碎叶城。垂花碎叶,音尘隔。春去秋耒,感行迹。深闺心断,结蚕书。绝塞眼穿,无鴈帛。明烛兰膏,照独眠。蛾眉曼日?彔,为谁妍。试看裴羽相思夕,何似徐吾共绩年【禁??辛又作冉弱嵯峨又作倭堕】休洗红【悯山东流贼之乱也】厮养卒御王以归,武臣归赵,以羙人妻养卒以报之,是其事也。予观养卒,有战国策士之风。太史公书其事,文既奇;乐府歌其事,亦奇矣。六朝及唐人拟作者,皆似眯目道黑白。虽吾乡太白,亦迷其原。昔吾亡友何仲默,一日读《焦仲卿妻》乐府,谓予曰:“古今惟此一篇,更无第二篇也。凡歌辞简则古,此篇愈繁愈古,子庶几焉可作一篇与此相对。”予谢未遑,然亦未有兹奇事,直当之也。去今二十年,屏居滇云,平昼无事,散帙见此事,思与仲卿事适类,复忆仲默言,乃操觚试为之,以成此篇。惜不使仲默见之。永昌张愈光,亦仲默文字友也,遂往一通以寄愈光云。团团桂花树,生在邯郸宫;翩翩翡翠鸟,结巢丹桂丛。花红何灼灼,翡翠何雍雍。宫中有才人,颜色如花红。青云为双髻,明月为双瞳。十三阿母侧,十四深宫中。真心比筠竹,荣华如茂松。左手抱齐瑟,右手挥吴桐。紫绮为绸缪,纨素为裁缝。獭髓明点黑?勺龙涎熏礻?习礻?悤楚蕖华跗,荐燕支唇。朱融扬子江心镜,百炼照胆铜。复帷镇文犀,列钱行??壁。缸被绣共命鸟,席坐同心狨。休洗红红颜薄命,恨难穷。蛾眉倾国,谁家女?十五纤腰,媒未通。金屋盈盈娇,白日锦窻的的玩春风。戎马一朝生冀北,黄巾万骑满山东。金缯贱弃如泥土,绝色争擒献镝锋。火烧野田飞墅鸭,云暎东方生蝃蝀。飘零自分身如叶,憔悴谁甘首似蓬。当时不识门前路,今日能弯马上弓。妇女何能坚节操,丈夫本自不英雄。古豊?危曲【二首】皎皎复盈盈,倾国更倾城。珊瑚丝结网,苕华玊篆名。宫女多相妬,非关君薄情【珊瑚网西施事,出《吴越春秋》逸篇,见刘克李义山诗注。夏后氏二羙女,苕华刻名琬琰。玉苕是琬,华是琰,见《汲冡琐语】掩颦来玊塞,顾影恋金门。翠烛劳光彩,银屏役梦魂。罗衣香未歇,犹是汉宫恩。邯郸才人嫁为厮卒妇序曰:予观乐府,有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特亡其辞,亦失其觧。及考《史记·张耳传》洎《楚汉春秋》,并云:赵王武臣为燕军所获,囚于燕狱,先后使者往请,辄为燕所杀。赵有厮养卒谢其舍中曰:「吾将载赵王归。」舍中人笑之,乃走燕壁,以利害说燕将,燕以为然,乃归赵王。蜻蛉啑凤子,鸡翘濯凫,翁春禖,燕乙乙,晓寝虫??羽??羽,芳池七十二,宝帐三千重,名用琓琰,刻臂用綘纱,封昔似河中鸯,今从云中龙。云龙不可系,河鸯那得从?君王好游猎,将军射飞鸿,青楼临大道,层城俯雕甍。燕兵北方来,阵马如蠛蠓,恶氛起广陌,襄国迷旌幢。悠悠俄转毂,去去成飘蓬。暮看月出西,朝看日出东。君王不可见,日月光瞳昽。湛卢失吴剑,乌号亡楚弓。左将名飞虎,右将名飞熊,前军千人俊,后军万人雄,中军张与陈,耳心余腹同。前使叩燕壁,后使蹑前踪。去节何扬扬,归魂杳茕茕。后军戒前覆,咫尺不敢通。王宫悬赏格,赏格厚且隆,侯印方斗大,金帛嵩丘崇。不爱印悬斗,不爱金堆嵩。宫中有才人,颜色如花红,青云头上髻,明月眼中瞳。十三阿母侧,十四深宫中。逝将脱薪槱,归来取华容。将军问何人,灶下厮养童。军中骇且异,骇异交讥讽:「尔厮一何蚩,尔养一何惷?尔去何当还?无吉祗有凶。」左将名飞虎,右将名飞熊,前军千人俊,后军万入雄。往往不生还,累累形影空。齿?间,齿?间,虎良吻。嗟嗟么么虫,养卒含笑言:「君岂知我衷?君亦勿贱贱,君亦勿庸庸,君亦勿少少,君亦勿穷穷。勿以江海流,弃捐沟与潀;勿以芝兰芳,弃捐菲与葑;勿以椒欓贵,弃捐薤与??忽君道如践棘,我道如折葼;君道如探汤,我道如拨麦?豊。

译题唐人闺秀慰帛图。碧梧树叶飘落,红闺已到晚间。玫瑰砧在月下敲响,催促裁剪金剪。重重海帘垂下银蒜形帘坠,曲曲山形屏风展开黑色罗幕。广储宫悬着月亮,月色刚刚照临;缇色帷幕染上霜,霜已经很深。禁中的衣裳以辛铢装饰,围绕着夜色中的玉器;高高的宝髻插着辟寒金。打开云母箱,取出同心锁;钴鉧炉香气浮动,九微灯燃烧。秦地的香篝和齐地的丝缕争相夸耀华美,蜀锦吴绫分别显出婀娜姿态。熨烫丝帛,由此想起远行的人。遥遥夜夜,情怀难以承受。百层帷幕中我住在垂花坞,万里之外您居住在碎叶城。垂花坞与碎叶城相隔,音信尘迹全都断绝。春去秋来,感叹您的行踪。深闺中内心断裂,只能结成蚕书;绝塞之外望眼欲穿,却没有雁捎来的帛书。明烛与兰膏照着独眠的人,修长的蛾眉为谁而妍丽?请看裴羽相思的夜晚,哪里比得上徐吾共同纺织的岁月?《休洗红》——哀悯山东流贼之乱。厮养卒驾车护送赵王武臣归赵,武臣把美人妻子送给厮养卒以报答他,说的就是这件事。我看厮养卒,颇有战国策士的风度。太史公在书中记载这件事,文章已经奇异;乐府歌咏这件事,也很奇异。六朝和唐人仿作此篇,都像眯着眼睛说黑白。即使是我的同乡李太白,也迷失了它的本源。从前我的亡友何仲默有一天读《焦仲卿妻》乐府,对我说:‘古今只有这一篇,再没有第二篇了。凡是歌辞简洁便古雅,这一篇越繁复越古雅;你或许可以写一篇与它相对的作品。’我谢绝说尚未有暇,但也一直没有遇到这样奇异的事情,正好把它完成。过了二十年,如今我隐居在滇云,白天无事,翻散书时看到这件事,想到它与仲卿的事情正相类似,又回忆起仲默的话,于是拿起笔试写此篇。可惜不能让仲默看见。永昌的张愈光也是仲默在文章上的朋友,于是抄写一通寄给愈光。团团的桂花树,生长在邯郸宫中;翩翩的翡翠鸟,在丹桂丛中筑巢。花朵红得多么灿烂,翡翠鸟多么和顺。宫中有位才人,容颜像红花一样。青云作双髻,明月作双瞳。十三岁在阿母身旁,十四岁进入深宫。真心坚贞如筠竹,荣华茂盛如松树。左手抱着齐瑟,右手挥动吴桐。紫色绮罗用来缝制衣带,洁白纨素用来裁衣。獭髓用来明亮地点染黑色,龙涎香用来熏香;楚地蕖花装饰脚部,燕脂涂在嘴唇。朱色镜子像扬子江心的水面,百炼铜镜可以照见人的胆气。重重帷幕镇压着文犀,列钱纹依次排列。绣有共命鸟的被子,绣有同心狨的坐席。不要洗去红妆,红颜命薄,怨恨无穷。蛾眉倾国,是谁家的女子?十五岁腰肢纤细,还没有媒人来通婚。金屋中娇美明艳,白日里在锦窗下清清楚楚地欣赏春风。一天之间戎马在冀北兴起,黄巾军的万骑充满山东。金帛被轻贱地弃置如泥土,绝色女子争相被擒获,献到刀锋之前。烈火烧着野田,飞起野鸭;云气映照东方,彩虹升起。飘零本来就注定身如落叶,憔悴又有谁甘心让头发像蓬草?当时还不认识门前的道路,如今却能在马上弯弓。妇女哪里能够坚守节操,男子本来就未必是英雄。《古艳曲》二首。皎洁明亮又盈盈动人,倾国之色更加倾城。珊瑚丝织成罗网,苕华玉上刻着名字。宫女多相互嫉妒,并不是君王薄情。掩着愁眉来到玉塞,回头顾影,留恋金门。翠色蜡烛徒劳地耗损光彩,银色屏风使梦魂疲倦。罗衣上的香气还没有消散,仍然是汉宫的恩宠。邯郸才人嫁给厮卒做妻子。序说:我读乐府,见有《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一题,只是歌词已经亡佚,解释也失传了。后来考察《史记·张耳传》和《楚汉春秋》,都说:赵王武臣被燕军俘获,囚禁在燕国狱中;赵国先后派使者前往请求,往往都被燕国杀死。有个赵国厮养卒对住处的人说:‘我要把赵王载回来。’屋里的人都笑他,于是他奔到燕军营垒,用利害关系游说燕将,燕将认为有理,便把赵王送还赵国。蜻蜓啄凤子,鸡翘洗濯野鸭;翁春禖,燕子乙乙鸣叫。清晨睡卧,虫声羽声交杂。芳池有七十二处,宝帐有三千重。名字刻在琬琰上,手臂上用绛纱刻饰。过去像河中的鸳鸯,如今跟随云中的龙。云龙无法系留,河中鸳鸯又哪里能够跟随?君王喜欢游猎,将军射杀飞鸿;青楼临近大道,层层城郭俯临雕饰屋脊。燕兵从北方而来,战马如蠛蠓般密集;凶恶的气氛弥漫大道,襄国迷失在旌旗之间。悠悠然车轮忽转,远去后身世如飘蓬。傍晚看月亮从西方升起,早晨看太阳从东方出来。君王再也见不到,日月光线昏蒙。湛卢剑失于吴国,乌号弓亡于楚国。左将军名叫飞虎,右将军名叫飞熊;前军有千名俊杰,后军有万名雄兵;中军是张耳和陈余,彼此如耳、心、肝、腹一般亲密。前一个使者叩击燕军营垒,后一个使者沿着前人的踪迹前进。离开时持节多么扬扬,归来时魂影却幽暗孤独。后军告诫前军不要重蹈覆辙,相隔咫尺也不敢相通。王宫悬挂悬赏榜,赏格丰厚而隆重;侯印有斗那么大,金帛堆积如山。不贪爱悬挂斗大的印,不贪爱堆积如嵩山的金银。宫中有位才人,容颜像红花;头上青云般的发髻,眼中明月般的瞳孔。十三岁在阿母身旁,十四岁进入深宫。我要脱离烧柴的生活,回来取得华美的容貌。将军问我是什么人,我说是灶下服役的童子。军中惊骇而又奇异,惊异之余交相讥讽:‘你这个厮徒多么愚蠢,你这个养卒多么昏庸!你去了什么时候回来?没有吉祥,只有凶险。’左将名叫飞虎,右将名叫飞熊,前军有千名俊杰,后军有万名雄兵。往往不能生还,接连不断只剩空荡的身影。牙齿之间发出声响,猛虎咬合着嘴唇。可叹你们这些小虫,养卒含笑说道:‘你们哪里知道我的心意?你们也不要轻贱自己,不要庸碌自弃,不要认为自己卑微,不要认为自己穷困。不要因为江海之水流动,就抛弃沟渠和小水湾;不要因为芝兰芬芳,就抛弃菲草和葑草;不要因为椒欓珍贵,就抛弃薤和[缺字]。你们的道路如同踩着荆棘,我的道路如同折取小竹;你们的道路如同探入滚汤,我的道路如同拨动麦穗。’

我去车摇摇,我来皷冬冬。朝发赵北际,暮望燕南冲。沐露转磨笄,戴斗但崆峒。行行日已夕,停舟易水阴,当门报燕将,言有赵使临。使者问燕将,试。言探臣胷,燕将语赵使:“尔欲得尔王?”赵使笑不止。尔语日?贵且霿,燕为唇齿,国赵为辅车。邦张耳与陈余,饥鹰待劲风,交游如父子,遯秦联翼翪。一朝仗马棰,下赵数十城,各有南面志。机会不巧,逢势屈。武臣下立王,持赵心。赵地今已定,赵王为燕擒耳。余握赵柄,武臣受燕笼。王归二人臣,王囚二人。公肯迎生王辇,惟逆死王輁。死王良实愿求王,但虚名。王魂化燕氛,二人喜无忡。内举全赵势,外折弱燕锋。问罪始有名,仗义不待攻。王今兵在颈,行见雉离罿。臣来吊燕祸,不求归赵功。”燕将色如土,燕王胷如春。乞尔赵玊归,急归在匆匆,出门不复顾。仰天荷高穹,养卒御王归,喜气如渴虹。前歌扬金镳,后舞踏锦幪。荆卿羞督亢,陈驰惭迁共。惠公返曲沃,勾践复吴淞。山川再清朗,天地重昭明。智靡秦,樗里勇冠夏,逢门铜斗笑剌客,玳簪恧谈朋。三军咸啧啧,众口交喁喁。升为堂上宾,永脱灶下烘。张筵列樽俎,烹羔宰肥豵,累累系印绶,瑟瑟穿玲珑。阳阿七盘舞,中山酒千锺,厚赏陈前墀。养卒辞未终,宫中有才人,颜色如花红,可怜桃李子,降作糟核供。始笑周尾生抱柱,流寒淙,复咲苏季子,愚妇不下緵。陈余娶公乘,张耳婚外黄,持将比才人。才人姣无双,宫妆扬嫮都,野态减妖秾。殷勤语才人,才人莫心忪。好去偕新郎,新郎非蚩氓。繁华少佳实,丽色几欢悰。请看古羙人,命薄恨常浓。骊姬死晋市,西施沉吴江,黄鹄悲陶婴,蝴蝶怨韩冯。沩汭两皇英,南望九疑峯,斑竹泪点点,潇湘波汹汹。章华贮巧笑,细腰如黄蜂。峡梦啼霠猨,江眺伤青枫。阿房三十六,烈焰惊丰茸。娥娥摠薄命,呜呜歌懊憹。相逢恨靡芜,相思苓芙蓉。尔名播乐府,尔芳辉管彤。寄谢东邻子,学步休言工。赠沐锦衣仙山名五华,迢迢上烟霞。道逢两仙童,驻鹤问仙家。仙家住仙村,木门苍琅根。英英众公子,楚楚诸王孙。舍后有碧梧,凤皇将九雏。鸣声何喈喈,闻我蓬莱壸。兄弟八九人,中子执金吾。木公酌醴泉,金母斟云腴。埙虒吟何曲,历历种白榆。大妇七襄女,中妇重输姝。小妇无名字,彷佛秦罗敷。丈人且安坐,日出东南隅。月团茶歌唐人制茶,碾末以酥滫为团。宋世尤精,胡元入中国,其法遂绝。予效而为之,盖得其似,始悟唐人咏茶诗所谓“膏油首面”,所谓“佳茗似佳人”,所谓“绿云轻绾湘娥鬟”之句。饮啜之余,因作诗纪之,并传好事。腻鼎腥瓯,芳醑兰粉,枪末旗香,杵残秦女绿鬟云扰扰,班姬宝扇月团团。兰膏点缀黄金色,花乳清冷白玊澜。先春北苑移根易,勺水南??灵别味难。珠履曲渐台织女跂东足【甘氏星经织女东足曰渐台】袜罗不染,银绿飞下天边,三素云来舞人间,八琅曲白纻缭绕,丰跌光掌中无力,踏春阳共命缕缠,双躞蹀同心丝绣五文章,姌袅轻盈邯郸步,媻跚勃窣汉宫妬,香裙漏影蝴蝶飞,兰膏明烛翳霄晖,金杯潋滟浮金影,玉山摧颓偎玊寝,梦里俄惊月入怀,醒时却讶莲生枕,雪皱霜皴起,夜来花欹柳弱,临高台牵牛呼龙种,瑶草不遣仙踪印,归道笑杀梁家与石家,折腰香尘何足夸。飞燕咏飞燕元倾国,合德更联芳。歌舞平阳第,膏沐温柔乡。涏涏宫中去,双双天上翔。露华百英粉,沉水九回香。李文明袜,练石花凝袖。妆金釭星列影,珠帐月齐光。避风远条馆,沃雪浴兰房。香汤不沾体,仙飙空引裳。吹箫庆安世,持履冯无方。娇爱讵终极,荣华安可常。祸水一以浸,炎火允不扬。莫诵伶玄传,徒令樊女伤。善哉行夏夜苦短,冬夜苦长。日月既逝,春华秋霜【一觧】山川嵯峨,悬日孔多。岂无车辕,淹留匪他【二觧】兽有朋携,鸟有群飞。顾瞻中林,旦往夕归【三觧】海色东起,明星晨坠。羙人在远,寝不聊寐【四觧】同心异乡,意遐思长。思耒何如,弹琴中啇【五觧】附书来鸿,翩翩空疾。愿尔千里,勿遇缯繂【六觧】梅花落【有序 四首】古乐府有《梅花落》曲,唐人诸家作者多矣,皆咏其开,不言其落也。旅行松次适见梅花落,乃援旧题以成新曲,虽有愧缘情,庶不谬体物云耳。落梅复落梅,千片复万片,愿借皷芳风,吹入披香殿。其二,古梅飘古香,新梅缀新妆。那枝传妾恨,何树近君乡?其三,梅落复梅开,流光似流水。君心在梅花,妾意怜梅子。其四,团思更团情,依幌且依楹,朝朝妆靥靥,日日望卿卿。合欢咏【有序】

译我离去时车子摇摇,我归来时鼓声冬冬。早晨从赵国北部出发,傍晚遥望燕国南面的险要。沐浴着露水转过磨笄山,头顶北斗只见崆峒山。走啊走,天已经晚了;把船停在易水之阴,来到门前报告燕将,说有赵国使者来临。使者问燕将:‘请试着说说您的心意。’燕将说:‘你想得到你的君王吗?’赵国使者笑个不停,说:‘你的话语何其尊贵而昏暗。燕国是唇齿,赵国是辅车;赵国有张耳、陈余,像饥鹰等待劲风,交游亲如父子,逃离秦国时结伴联翼。一旦挥动马鞭,便攻下赵国数十座城,各自都有南面称王的志向。机会不巧,遇到形势而屈服。武臣被拥立为王,掌握赵国之心。如今赵地已经平定,赵王却被燕国擒获。陈余掌握赵国权柄,武臣受困于燕国牢笼。赵王归来,二人就是臣;赵王被囚,二人就是王。您若肯用车迎接活着的赵王,只能迎来死王的灵柩。死王固然实在可以求取王位,但不过是虚名。赵王魂魄化为燕地的阴气,二人反而欢喜而没有忧患。对内可以完整掌握赵国的形势,对外可以挫败燕国的锋芒。问罪从此有了名义,仗义之举不必攻城。如今赵王兵刃已架在脖子上,将要看见野鸡逃离罗网。臣是来吊唁燕国的灾祸,不是来求取归赵的功劳。’燕将脸色像土一样,燕王胸中却如春天般舒展。于是请求把您的赵王送还,赶快回去,匆匆忙忙,出门后不再回头。仰头承受高远苍穹,养卒驾着赵王归来,喜气如长虹。前面歌唱扬起金色马嚼,后面起舞踩着锦绣车篷。荆轲为督亢图而羞愧,陈驰为迁共之事而惭愧;惠公返回曲沃,勾践收复吴淞。山川重新清朗,天地再次光明。智谋足以压倒秦国,樗里疾勇冠天下;逢门以铜斗嘲笑刺客,玳簪惭愧于谈论朋友。三军都啧啧称叹,众口交相喁喁。养卒升为堂上宾,永远脱离灶下劳作。摆开筵席,陈列酒器和肉食,烹羊宰肥猪;印绶一个接一个系在身上,佩玉发出瑟瑟声。跳阳阿七盘舞,饮中山酒千钟,厚重的赏赐陈列在台阶前。养卒的话还没有说完,宫中有位才人,容颜像红花;可怜桃李般的女子,降为供人食用的酒糟果核。她起初嘲笑尾生抱柱、忍受水寒,又嘲笑苏秦,讥讽愚妇不肯放下缝纫。陈余娶公乘氏,张耳与外黄结亲,拿他们来同才人相比。才人美丽无双,宫妆显出高雅的姿态,野外姿态则少了妖艳浓丽。殷切地对才人说:才人不要心中惊惶。好好去与新郎相伴,新郎并不是愚蠢之人。繁华很少有美好结果,美色又能有多少欢乐?请看看古代美人,命运薄弱,怨恨常常深重。骊姬死在晋国街市,西施沉入吴江,黄鹄使陶婴悲伤,蝴蝶使韩冯怨恨。沩水、汭水之间有两位皇英,向南遥望九疑山峰;斑竹上泪痕点点,潇湘水波汹涌。章华宫中储藏着巧笑,美人的细腰像黄蜂。峡中梦里听见霜猿啼叫,江上远眺使人伤感于青枫。阿房宫三十六所,烈火使丰盛的宫室化为灰烬。美人个个命薄,呜呜唱着懊恼的歌。相逢时怨恨如靡芜,长久相思又如苓、芙蓉。你的名字将流传在乐府,你的芳名光耀于典册。寄语东邻女子,学习行步时不要自夸技艺高强。赠给沐锦衣。仙山名叫五华,遥遥高入烟霞。路上遇到两个仙童,停下仙鹤询问仙人住处。仙家住在仙村,木门以苍琅树根为饰。众位公子英俊,诸位王孙清秀。屋后有碧梧树,凤凰将要带着九只雏鸟。鸣声多么和谐,传入我的蓬莱壶中。兄弟有八九人,其中排行第二的执掌金吾。木公斟出甘美泉水,金母斟出云中精液。埙和篪吹奏着什么曲子,声声清晰,如同种下白榆。大妇是七襄女,中妇是重输女;小妇没有名字,仿佛秦罗敷。老人姑且安坐,太阳已经从东南角升起。《月团茶歌》。唐人制茶,把茶碾成末,再用酥油调制成团。宋代尤其精致;胡元进入中国后,这种方法便断绝了。我仿效它制作,算是得到几分相似,这才领悟唐人咏茶诗中所谓‘膏油首面’、所谓‘佳茗似佳人’、所谓‘绿云轻绾湘娥鬟’这些句子的含义。饮茶之余,因而作诗记载此事,也传给好事之人。油腻的鼎和腥味的瓯,芳香的美酒与兰粉;枪形茶芽末端带着旗形茶芽的香气,茶杵捣碎了秦女般纷乱的绿鬓云;班姬的宝扇又像团团圆月。兰膏点缀出黄金般的色泽,花乳般的茶沫清冷如白玉波澜。先春时北苑茶移根容易,勺水之中南方灵茶的独特滋味却难以辨别。《珠履曲》。渐台是织女向东伸出的脚。罗袜洁白不染,仿佛从天边飞落;三重素云来到人间起舞。八琅之曲伴着白纻歌缭绕,丰盈的脚步在掌中无力;踏着春阳,共命缕相缠,双双蹀躞,同心丝绣成五色文章。身姿柔美轻盈,走着邯郸步;步履蹒跚、窸窣作响,引起汉宫妃嫔嫉妒。香裙漏出影子,蝴蝶飞舞;兰膏明烛遮蔽云霄光辉。金杯中酒光潋滟,浮现黄金般的光影;玉山般的身体倾颓,依偎在玉榻。梦中忽然惊醒,仿佛月亮进入怀中;醒来却惊讶莲花生在枕边。雪纹霜痕交错升起,夜来花儿倾斜、柳枝柔弱。登上高台呼唤牵牛星和龙种,瑶草不让仙人的踪迹留下。归来时笑死梁家和石家,弯腰在香尘中行走又有什么值得夸耀?《飞燕咏》。赵飞燕本来已经足以倾国,合德更与她并称芳艳。她们在平阳府第歌舞,在温柔乡中享受膏沐。身姿轻盈地进入宫中,成双成对飞翔在天上。露水般的光华、百花般的脂粉,沉水香一再熏染。李氏的文袜轻柔,补天石般的花色凝在衣袖。妆台上的金灯像星辰排列,珠帐与月光同样明亮。为避风住在远条馆,在浴兰房中洗浴如沃雪。香汤不沾身体,仙风徒然牵动衣裳。吹箫庆祝安世,手持鞋履侍奉冯无方。娇宠爱怜哪里有尽头,荣华富贵又怎能长久?祸水一旦浸润,炽烈的火焰终究不能兴盛。不要再诵读伶玄的传记,徒然使樊女感到悲伤。《善哉行》。夏夜苦于太短,冬夜苦于太长。日月已经流逝,春花秋霜也不断变换。第一解。山川高峻,悬在天空的太阳很多;难道没有车和车辕,只是被别的事情滞留吗?第二解。野兽有同伴相携,鸟儿有群体飞翔;回望中林,早晨前往,晚上归来。第三解。海面天色从东方升起,明亮的星星在清晨坠落;美人在遥远之地,我睡不安稳,无法入眠。第四解。同心之人身处异乡,思绪遥远,相思绵长。思念您又能怎样?只能在琴上弹奏中商之调。第五解。随鸿雁寄来书信,鸿雁翩翩却空自疾飞;愿您远行千里,不要遇到缯繂罗网。第六解。《梅花落》——有序,四首。古乐府有《梅花落》曲,唐人各家创作了很多,都歌咏梅花开放,却没有说到梅花凋落。我旅行停宿时正好看见梅花飘落,于是借用旧题写成新曲。虽然有愧于因情而发,大概还不至于错误地描写事物吧。落梅啊又落梅,千片又万片;愿借芳香的春风,把它们吹入披香殿。第二首:古梅飘散着古老的香气,新梅点缀着新妆。哪一枝梅花传达我的怨恨,哪一株树靠近您的故乡?第三首:梅花凋落又开放,流逝的光阴如同流水。您的心在梅花那里,我的心意却怜爱梅子。第四首:团聚的思念更加团聚,依傍着帷幌又依傍着楹柱;早晨早晨都妆饰得娇美,日日都盼望着您。《合欢咏》——有序。

合欢为树,夜合朝开,枝叶繁互,望若蟠紏。风至扶疏,了不相牵缀。古人所谓青囊蠲忿者也。览晋人杨芳之诗,聊继声焉。可怜合欢树,生我庭东厢,枝枝相紏结,叶叶复飘扬。烟交疑覆帐,风散若分香。戢华践西柳,开艳启东桑。周诗惊采绿,楚梦感昏黄。赠君以蠲忿,与妾同芬芳。峡东曲白帝到江陵一千二百里,欲试一日程,湏待春水起,布帆一百尺,出自三梭织,风顺早归来,天际遥相识。七夕曲此夕知何夕?今秋似去秋。凉风兼远思,并在最高楼。盘江行【贵州】可怜盘江河,年年瘴疠多。青草二三月,绿烟生碧波。行人好经过。七盘劳歌一盘溪谷低,仰首愁攀跻,蚕崖白云上,鸟道金天西。二盘行渐难,谷口野风寒,石磴愁旋马,行人各觧鞍。三盘云雾堆,侧径转迂回,前旌正延伫,骏骑莫相催。四盘连翠微,峰日隐晴辉,石齿啮人足,树枝罥人衣。五盘势更高,俯见栖鸟巢,岩峦暂相倚,人马同时劳。六盘穷攀缘,真似上青天,下瞰巳峻绝,上望更巍然。七盘险栈平,眺望倚分明,西征通蜀道,北望指秦城。朝天岭落日半山坳,掩暎栗叶赤,行客早知休,前溪多虎迹。将进酒清酤如济,浊醪如河。君子有酒,旨且多。我当起舞,君当歌。歌乌乌,舞傞傞。歌舞未终,良夜过。我首既濡,君颜酡。古称贤达,日饮何人?生安乐,孰知其它?将进酒,杯行遅。主人且勿喧,君子有所思。尧置中衢尊,文王法酒旗。共此融融欢,无愆抑抑仪。今汝年寿等乔松,名与金石期。将进酒,酒且终。乐相乐,乐无穷【张禺山云:辞古调高,义存鉴戒,与淳于对齐王语相似】鹣鹣歌绀宇流霜,豆房冷。华烛蟠烟,舞交影。中有一人,字鹣鹣。飞爵腾觚,盻斜领。莲花漏水,夜无多。莫将金滳比银河,愿为楚女巫山之行雨,不愿作甄妃洛浦之凌波。楚妃引金缸行??壁随珠烛,羙人如月,嬉华屋。明星烂烂,接朝霞。笑杀兰膏,夸宋玉。宵猎南梦,赴长莽。火似云,鲵駴雷,皷同车,独共龙阳君。纤腰羙人,空楚舞【补叶满莽切】

【十五卷】五言古诗一【五言古诗一】白云岩为谢左溪赋衍古谚

题交甫解佩图别陈玉泉送张山?卢山职方还铜梁续东波狂云妬佳月怀音篇寄张惟信学士元谋县歌

书李前渠藩伯公便面九月三日见新月恩遣戍滇纪行出嘉陵江崤关行集弘法寺后圃小山于离会作太史升庵文集十五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五言古诗。白云岩为谢左溪赋【名廷芝】红云拥帝居,紫云荫仙箓。白云何悠扬,舒卷岩之曲。震泽昔从龙,液池曾下鹄。出岫本无心,悬车返初服。憬彼入深林,跫然在空谷。风听弘景松,露采渊眀菊。菊露缀眀珠,松风音?景。球玊九牧谢,两龚三间谐,二陆何日和云谣?西池春草绿。衍古谚【汉时谚云:杀君马者蹃傍儿。其言虽小,可以喻大。衍为一篇,感时抚事,亦有讽云】天马龙为友,来自渥洼池。青丝为之络,黄金为之鞿。圉人新承命,剪拂下瑶墀。骑出横门外,茸茸春草时。东城接南陌,观者咸嗟咨。弄臣矜迅足,长鞭终日施。汗血忽憔悴,筋力尽駈驰。未树边隅绩,徒为冶游疲。始信杀君马,端是路傍儿。

译合欢是一种树,夜间合拢,早晨开放;枝叶繁茂交错,远望好像盘曲纠结。风吹来时枝叶疏展,却完全不会彼此牵连缠结。古人所说的青囊能消除忿怒,大概就是它。我读到晋人杨芳的诗,姑且接续他的声调。可爱的合欢树,生长在我庭院东厢。枝枝相互纠结,叶叶又随风飘扬。烟气交织,仿佛覆盖帷帐;风吹散时,又像分送芳香。收拢花朵,践踏西边的柳树;开放艳花,唤醒东边的桑树。《周诗》中的采绿使人惊异,楚王的梦境使人感受昏黄。把它赠给您以消除愤懑,愿与妾共同散发芬芳。《峡东曲》。白帝城到江陵有一千二百里,如果想一天走完,须等到春水上涨。布帆有一百尺长,是用三梭织成;顺风早早归来,在天边远远彼此相识。《七夕曲》。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今年的秋天仿佛又回到了去年。凉风和遥远的思念,一同来到最高楼。《盘江行》——贵州。可怜的盘江河,年年瘴疠很多。二三月青草生长,绿色烟雾从碧波上升起;行人喜欢经过这里。《七盘劳歌》。第一盘,溪谷低陷,抬头便忧愁攀登;蚕崖高在白云之上,鸟道通向金天以西。第二盘,行走渐渐艰难,谷口野风寒冷;石阶上忧愁地回转马匹,行人各自解下马鞍。第三盘,云雾堆积,侧旁小路曲折迂回;前面的旌旗正在停留等待,骏马不要催促。第四盘,连接着青翠山色,峰顶遮蔽晴日光辉;尖利的石头硌痛人的脚,树枝缠住人的衣服。第五盘,地势更加高峻,俯视可以看见栖鸟的巢;岩峦暂时可以相互倚靠,人和马同时疲劳。第六盘,攀援到了尽头,真像登上青天;向下看已经险峻绝顶,向上望去更加巍峨。第七盘,险峻的栈道变得平坦,远眺时倚靠其上,景物清晰可见;向西征行可以通往蜀道,向北眺望可以指向秦城。《朝天岭》。落日照在半山坳里,映照得栗树叶一片赤红。行旅之人早知道该休息了,因为前方溪边有许多老虎的足迹。《将进酒》。清酒像济水,浊酒像黄河。君子有酒,甘美而且多。我应当起舞,你应当歌唱。歌声呜呜,舞姿婆娑。歌舞还没有结束,美好的夜晚却已过去。我的头已经被汗水沾湿,你的脸也已酡红。古来称为贤达的人,哪一个不是天天饮酒?活着能够安享快乐,谁还知道其他事情?来,饮酒吧,酒杯慢慢传行。主人暂且不要喧闹,君子正在有所思考。尧曾在道路中央设置酒尊,周文王仿效酒旗的制度。共同享受这融融的欢乐,不要失去恭谨庄重的仪态。如今你的年寿可与乔松相比,声名也将与金石同存。来,饮酒吧,酒将要喝完了。彼此共享欢乐吧,欢乐没有穷尽。【张禺山说:辞藻古雅高妙,含有鉴戒之意,与淳于髡回答齐王的话相似。】《鹣鹣歌》青黑色的宫宇上流霜,豆形灯座旁一片清冷。华美的蜡烛盘绕着烟雾,舞姿与交错的影子相映。中间有一个人,字叫鹣鹣。酒爵酒觚飞快传递,她斜着眼,微微侧颈。莲花漏滴水,夜晚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不要把金杯中的酒比作银河;我愿意做楚女,化作巫山的行雨,不愿做甄妃,在洛水上凌波而行。《楚妃引》金灯照在墙壁上,珍珠般的蜡烛相随;美人像月亮,在华丽的屋舍中嬉游。明星灿烂,连接着朝霞。兰膏灯火也只能被嘲笑,宋玉的夸赞更不值一提。夜间到南梦泽狩猎,奔赴长莽之地。火光像云,巨鱼受惊如雷,鼓声如车轮滚动,唯独与龙阳君同游。纤细腰肢的美人,徒然跳着楚舞。【补:叶,满莽切。】【十五卷】五言古诗一 【五言古诗一】为谢左溪作《白云岩赋》衍写古谚 题《交甫解佩图》送别陈玉泉 送张山〔字有疑〕、卢山职方返回铜梁 续东坡“狂云妒佳月”诗 《怀音篇》寄给学士张惟信 《元谋县歌》题写李前渠藩伯公的便面 九月三日看见新月 承恩被遣戍守云南时所作的纪行诗 驶出嘉陵江 《崤关行》在弘法寺后园小山集会 在离会所作 《太史升庵文集》十五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五言古诗。为谢左溪作《白云岩赋》〔名廷芝〕 红云簇拥着帝王居所,紫云遮蔽着仙人的符箓。白云多么悠扬,在岩石曲折处舒卷。震泽从前曾随龙而行,液池也曾有天鹅飞下。云出山岫本来无心,挂车归隐,重穿起最初的衣服。看看那进入深林的人,空谷中传来脚步声。风中听到陶弘景松树的声响,露水中采得陶渊明般的菊花。菊花上的露珠像明珠,松间的风声仿佛〔缺字〕的景象。九州的美玉都向谢氏聚集,两位龚生相处和谐;二陆何时才能共同吟唱云中歌谣?西池的春草已经碧绿。衍写古谚〔汉代谚语说:“杀死君王的马,是路旁的小孩。”这句话虽小,却可以用来说明大的道理。我因此写成一篇,感叹时事、抚念旧事,也含有讽谏之意。〕 天马以龙为友,从渥洼池而来。用青丝为它编络,用黄金制成缰具。养马人刚刚奉命,把它剪鬃梳拂后牵下瑶阶。骑出横门之外,正是春草茸茸之时。东城连接着南边的道路,观看的人都惊叹不已。弄臣夸耀马跑得快,长鞭整日不停地抽打。汗血马忽然憔悴,筋力全被驱驰耗尽。尚未建立边疆功绩,反而白白因游乐而疲惫。如今才相信“杀君之马的是路旁小儿”这句话,果然如此。

题交甫解佩图交甫之楚,游息影依乔木。道逢两仙姝,逍遥汉皋曲。星宿缀眀珰,云霞装鬾服。婉娈荡荧魂,花艳惊凡目。目随韈尘扬,魂与芳风逐。结梦拟阳台,交辞同阿谷。荣华橘是柚,贞芳笋成竹。江永不可方,微波春自绿。别陈玉泉玉人将远别,投赠琼敷篇。惠而能好,我裵徊病榻边。感此万里行,曷月重周旋?秦地四方枢,神皋接英躔。八水忽横流,九嵕俄震骞。来旬属大雅,申画寄名贤。平成绍禹绩,玄圭献尧天。参井与岷嶓,星土元相连。应念沧浪叟,好音遰鸿传。送张山?卢山职方还铜梁【佳胤】郊扉偃,江介炎天,方欝埃。燕居感离索,蜗庐森蒿莱。高人千里驾,空谷跫音来。研精既理窟,抽毫更逸才。玄韵紫房洞,清吟文昌台。同声起予和,咲口为君开。樯乌五两发,兰鹢双橹催。晤语拟倾盖,永怀乃??酌罍。愿言植嘉树,湛思肄条枝。三峨遅屐齿,七襄冀琼瑰。续东波狂云妬佳月狂云妬佳月,蜉蝣撼大树。佳月了不嗔,大树何曾拒?轻薄哂王杨,羣儿谤李杜。光焰万丈,长江河千古。注:勿言人可欺,大言终自误。怀音篇寄张惟信学士【张名潮】昆池望汉沼,滇徼视梁岷。音耗两迢遰,眺听一伤神。他乡非故园,浊水限清尘。悁脰徒伫想,送躯邈何因?有客来天末,开缄慰饥渴。殷勤访死生,绸缪申契阔。光仪欻若亲,穷愁暂如拨。万里向炎隅,五载困羇孤。山川梦张敏,岐路泣杨朱。烛龙屡迁舍,胎蚌几盈虗。情随瘴岚结,魂与回飙俱。忆昔承嘉会,弱植连英蔕。眀轮仰重离,丽泽资双兑。取则斧晲柯,同声竿混籁。曳佩步文昌,抽毫逼华盖。凤液接鸡栖,退食竞招携。黄山上林苑,玄灞曲江堤。齐镳拾瑶草,对榻然青藜。郢客传歌妙,周郎顾曲迷。传歌还顾曲,欢移成别促。宁知嘤鸣鸾,忽作徘徊鹄。去去背荣宴,行行赴严督。三陟阻且长,百罹纷交属。考盘岂中阿,离索异西河。螭头辍彩笔,鹤膝拥琱戈。北道主人少,南方迁客多。碧鸡冠曾岭,赤虺邻荒景。阖荆坐刬迹,剪茅旋栖影。樵爨分獠烟,桔槔通棘?火井鼓腹畏,含沙延颈愁添瘿。枭獍咲边陬,篁竹跳蛮酋。挈家窜草莽,乘障杂兜鍪。乞粮公山氏,贷粟监河侯。蓬翘随树羽,桃梗泛苔沤。风霜瘁筋力,蒲柳凋颜色。居夷寡凤嬉,求仙拙鷮息。衰白岁不与,昏黄日下稷新知讵相闻?久要难见君。皎皎共明月,悠悠间白云。弃置勿复道,伊谁竟此云?天山苏子卿,辽海崔亭伯。觖望洛阳城,销志长安陌。跛鳖羞骥伍,委羽非鸿翮。下冫?巽饶薄田,东皋余广泽。还乡尚有期,从君访黄石。元谋县歌遥望元谋县,冢墓何累累?借问何人墓?官尸与吏骸。山川多瘴疠,仕宦少生回。三月春草青,元谋不可行;九月草交头,元谋不可游。嗟尔营营子,何为欻来此九州岛?幸自宽,何为此游盘?

译题《交甫解佩图》郑交甫到楚国游历,在乔木下休息。路上遇见两位仙女,逍遥行走在汉皋曲岸。星宿点缀着她们明亮的珰佩,云霞装饰着她们华美的衣服。她们婉转美丽,荡动人的魂魄,花一般的容貌惊动凡人的眼睛。目光追随车毂扬起的尘土,魂魄也随芳香的春风而去。结成梦境,仿佛到了巫山阳台;交谈辞别,又像在阿谷相会。荣华如橘又像柚,贞洁芳美如笋长成竹。长江绵延不可比拟,微微的春波自然碧绿。送别陈玉泉 玉人将要远行,我投赠给他一篇美好的诗。承蒙你的恩惠,又与你情投意合,我徘徊在病榻旁。想到这次万里远行,不知哪一个月才能再次相聚?秦地是四方交通的枢纽,神州腹地连接着英贤聚集之处。八水忽然横流,九嵕山顷刻震动高耸。近日正逢大雅之时,申述筹划,寄托给名贤。平定天下,继承大禹的功绩;玄圭献给尧帝的上天。参宿、井宿与岷山、嶓冢山,所对应的星土本来相连。你应当想到沧浪中的老翁,让鸿雁传递美好的音讯。送张山〔字有疑〕、卢山职方返回铜梁〔佳胤〕 郊外的门扉低垂,江边正值炎热天气,四处尘埃郁积。闲居中感到离群索居,蜗牛般的小屋周围长满蒿莱。高士从千里之外乘车而来,空谷中传来足音。你精研学问,已经探得其中奥秘;提笔作文,更显出超逸才华。玄妙的韵调来自紫房洞,清丽的吟咏出自文昌台。因为声调相同而彼此唱和,笑口也为你而开放。船桅上的乌鸟旗迎风而发,兰舟双桨催促前行。相逢交谈本想像初次相遇那样尽情倾吐,长久怀念却只能〔疑缺〕举杯。愿你栽种美好的树木,沉静思考,学习枝条生长。三峨山迟迟等待你的脚步,七襄星也希望得到美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两〕 续东坡“狂云妒佳月”诗 狂云嫉妒美好的月亮,蜉蝣却想撼动大树。美月始终没有发怒,大树何曾拒绝它呢?轻薄的人讥笑王粲、杨修,群小又诽谤李白、杜甫。光焰万丈,长存如江河千古不息。注:不要说人可以欺凌,夸夸其谈最终只会误害自己。《怀音篇》寄给学士张惟信〔张名潮〕 昆明池遥望汉代的池沼,滇地边疆面对梁山、岷山。两地音信相隔遥远,远望和倾听都令人伤神。他乡不是故园,浊水隔断了清尘。忧愁地伸长脖子徒然等待,远行万里又是为了什么?有客人从天涯而来,打开书信,慰藉我的饥渴。殷勤询问生死,深情地叙说久别之情。你的光仪忽然如同亲临,穷愁暂时像被拨开。万里之外向着炎热的边地,五年困顿羁旅孤独。梦中经过山川,想起张敏;走到岔路,哭泣如杨朱。烛龙屡次迁移居处,腹中之蚌几度盈虚。感情随着瘴气凝结,魂魄也与回旋的风一同飘荡。忆从前承蒙美好的聚会,像柔弱的树木连着英才的根蒂。仰望重离之明轮,借双兑之丽泽相资。取法于斧柄和柯木,同声如竿与箫籁相应。佩玉而行于文昌,挥笔直逼华盖。凤液连接鸡栖,退朝后争相招邀携手。黄山、上林苑,玄灞、曲江堤。并骑采拾瑶草,相对而坐燃烧青藜。郢中客人传唱妙歌,周郎听曲而入迷。既传歌又顾曲,欢乐转眼变成离别的催促。哪里知道嘤嘤和鸣的鸾鸟,忽然变成徘徊的鸿鹄。离去吧,背对荣华宴饮;前行吧,奔赴严厉的督责。三次登临,路途阻隔而漫长;百般灾难纷纷交集。隐居之地岂在山中平地,离群索居不同于西河。螭头之下停下彩笔,鹤膝之间拥着雕饰的兵戈。北方道路上的主人很少,南方被贬的客人很多。碧鸡山高冠群岭,赤虺山邻近荒凉景色。闭门荆棘丛生,坐着削平痕迹;砍来茅草,旋即搭屋藏身。樵夫烧火分出獠人的烟,桔槔连接着棘〔疑缺〕。火井鼓起肚腹令人害怕,含沙的虫子伸长脖子,愁苦得添生颈瘤。枭鸟和獍兽在边地发笑,竹林中蛮族首领跳跃。携带家人逃入草莽,登上障堡,与戴盔甲的士卒混杂。向公山氏求粮,向监河侯借粟。蓬草的翘羽随着树梢飘动,桃木偶漂浮在苔藓水泡上。风霜使筋力衰败,蒲柳使容颜凋零。居住夷地,少有凤凰般的欢乐;寻求成仙,又不像鷮鸟那样善于栖息。衰老和白发年年逼近,黄昏时分太阳又落下;新知哪里还能听到我的消息?旧日深交很难再见到你。只有明月皎洁相伴,白云悠悠相隔。弃置这些话,不必再说了,可是谁最终能说清这一切?天山上的苏子卿,辽海边的崔亭伯。遥望洛阳城,消磨志气于长安道路。跛脚的鳖羞于与骏马为伍,折损羽翼不能同鸿雁飞翔。〔下句有疑〕只剩下几亩薄田,东皋还有广阔的水泽。归乡尚且有日期,我将跟随你去访问黄石公。《元谋县歌》遥望元谋县,坟墓为什么这样多?请问是谁的墓?是官员的尸骨和属吏的骸骨。山川多瘴疠,做官的人很少能活着回来。三月春草青青,元谋不可前往;九月草叶交头,元谋不可游览。可叹你们这些忙碌奔波的人,为什么忽然来到这九州岛?幸亏还可以自我宽解,又何必来这里游荡呢?

书李前渠藩伯公便面望尘斗以北,倾盖江之阳。命驾慰迟暮,倚楼讯行藏。下榻沉痾失,拥篲端忧忘。玊藻敷温丽,金薤披玻琅。沦诗缀四始,逸籀括三苍。荒经询夏后,汲冢怀周王。赓皋既旦旦,聆挚何洋洋。维时首朱夏,迅晷改青阳。欵言移日,稷彦会属辰良。蒲葵聊短咏,木桃愧申章。九月三日见新月【时有悼亡之戚】纤纤初生月,挂我高楼傍。常时照欢影,今夕流悲光。悲光正徘徊,怅望相思台。凉沾露襟???云土?爽透风帏。开丝虫绕阶,缉火萤穿箔来。更添漏水咽,膏减缸花催。庄休歌不发,潘仁心巳摧啇陵。别鹄怨梁树,栖乌哀未抵此时恨。长啸独难裁。恩遣戍滇纪行啇秋,凉风发,吹我出京华。赭衣褁病体,红尘蔽行车。弱侄当门啼,恠我不过家。行行日巳夕,扁舟歙潞沙,扬舲天津口。回瞻见牛斗,风吹紫荆树,月照青杨柳。逆流泝漕河,相顾慎风波。荒村聚豺虎,夹岸鸣蛟鼍。仆夫困牵挽,防吏苦嗔呵。徐沛洪流溢,沧溟浴白日,聚落鸡犬空。衔舻羽毛疾,暗滩持楫防,洄溜扬帆栗,维缆依鹳巢,搴蓬迩鲛室。乘月下吕梁,侵星过白杨,漫岸憬失道,孤舟欝相忘。喧豗见迭浪,极眺无连冈,阴霞互兴没,湅雨倏淋浪。湿薪戒传火,空囊愁绝粮。信宿万籁平,邻舟动欢声,闻鸡共起舞。买鱼贺兼程,夕泊秦淮岸,朝逗维扬城。愁听玊箫曲,懒问琼花名。畏途险巳出,胜地心犹惊。真州对瓜步,分岐当去住,翘思铁瓮云,怅望金陵树。江浮惧涛澜,陆走淹霜露。移舩鹭洲来,弭榜龙江隈。故人同载酒,一醉雨花台。高台多古今,百虑盈疏襟。琴弹别鹤调,笛喝飞鸿吟。临风惜南鹜,揆景恨西沉。江程始挂席,江月照采石。招摇西北眀,水雾东南碧。铜陵梦里过,赭圻望中隔,浔阳见市廛,湓浦异潮夕。马口歌独漉,鱼山侯风宿,西塞渔父矶,东陵道士洑。估客叹浮萍,放臣悲落木。秋惊赤岸枫,霜谢黄州菊。龟山汉阳县,鹄矶遥可见。披襟倚山阁,开图对离宴。鲜飙苹末来,余霞波外绚。枕底鸣飞湍,舷际失江干。仙子驻鹤峤,王孙鬪鸭阑。云开君山出,壑归洞庭宽。乹鹊噪危樯连连,一何迅!试叩巴峡船,果得家乡信。时序感孤怀,风烟集双鬓。江陵初解颿,苍皇理征衫。家人从此别,客泪不可缄。腾装首滇路,问愁程楚岩,楚水萦沅澧,楚岸秀兰芷。古墓识昭丘,遗坊号珠履。珠坊青芜繁,昭丘白云屯。伤心枫树林,回首桃花源。天寒行旅少,岁晏霜霰烦。界亭四十渡,羸马不成步。幽篁讵见天,密箐才分路。营窟半卉裳,人烟尽盘瓠。戾虫啸落景,暴客当官戌。驱车先发,昫投驿,迟瞑雾。溆浦、涔阳连龙摽,夜郎天远,游吊屈子长流,悲谪仙我行更迢逓。千载同澘然,一叶崇安渡,千波竹箭急。鬼方昔云遐,罗甸今初入。阴霾暄凝交瘴岚,昏晓集长亭。此驿遥只尺,如棘涩石行蹶昆蹄,沙炊咽蒸粒,断肠盘江河,销魂宠嵸坡军堡,鸣笳近蛮营,荷戟多。三辰晦光彩,七旬历滂沱??剡衣行风舞,芦笙眺月歌。可怜异方乐,令人玄鬒皤烟霜,穷琐旅茞若开芳序,迎睫平原来还顾,残山去喜见青松林,却辞黄茅屿。滔滔岁已周,望望且夷犹。衣尘何暇拂,足茧不能休。碧鸡俪金马,滇海昆池泻。五尺常頞道,万里唐蒙野,隋将仆碑川,汉相连营下。我行更向西,绵力倦攀跻,硪碌穿危磴,蜻蛉控绝溪。点苍眀霁雪,抱珥饮晴霓。蒲塞重关峻,兰津毒草低□寒,鸩鸟下花暖,杜鹃迷淜环蜮射,渚畷入象囲畦莹角髦牛鬪,斑文筰马嘶缅书涂贝叶棘?火照燧松梯。风景他乡别,天倪吾道拙,云山巳乱心,风尘仍结舌。出门各自媚,失路为谁悦。桑落岂忘忧,芃觿讵申结。龙吼雄剑鸣,骥歌唾壸缺。苍苍七星关,几时却东还。弥弥三峡水,奚啻隔中沚。黄犬代书邮,青龙借归舟。鴈翼翔廖廓,猿声逓阻修。何由一缩地,暂作锦江游。出嘉陵江嘉陵驶且长,千里如投梭。洋洋者,绿水触石扬白波,逶迤似有情,相送出褒斜。云气接江脑,日色破浪花。冥冥下无极,疑是神龙家。垂藤饮猿狖,奫沦栖阳阿。中有南行舟,遥遥通三巴。惜哉不可往,巨石剧狼牙。我欲镵安流,手中无莫邪。长歌行路难,日莫犹天涯。崤关行晨行崤关道,此道一何难?曾陵高不极,修坂回欝盘。季冬十二月,时节正严寒。马啼践霜雪,车辙带冈峦。凌澌正坚冱,河水无汍澜。通逵结冻溜,改径陟巑岏。四望少烟火,鸟路俯鸿盘。悲风号古水,响入玄云端。居人尽塞向,行者为盘跚。野狼啸昏侣,饥鴈短晚翰。迢迢村郭远,行行未觧鞍。凛凛岁方晏,去去程犹宽。劳歌以咏志,释此越乡叹。集弘法寺后圃小山

译题写李前渠藩伯公的便面 在尘土飞扬的北方遥望,江南一带相逢便如倾盖。驾车前来慰问迟暮之年,倚楼询问出处行藏。因沉疴而未能下榻迎接,手持扫帚也忘了内心忧虑。美好的文辞铺陈出温润华丽,金石般的书法展开如玻璃美玉。沉下心来作诗,连接《诗经》四始;逸籀文字,包举《三苍》。荒废经学,询问夏后氏的古事;面对汲冢古书,怀念周王。唱和皋陶之歌既已明白,听挚友之言又何其洋洋。此时正是初夏,迅疾的日影改变了春阳。款款交谈移过白日,贤士相会正逢良辰。姑且以蒲葵扇作短诗,惭愧地以木桃回报你的篇章。九月三日看见新月〔当时正有悼念亡人的悲痛〕 纤细的新月刚刚升起,挂在我高楼旁边。往常照耀着欢乐的身影,今夜流下的却是悲伤的光。悲光正在徘徊,我惆怅地望着相思台。清凉的露水沾湿衣襟,〔中间有疑缺字〕清风透入帷帐。丝织物旁虫子绕着台阶,缉火般的萤火虫穿过帘箔飞来。更添漏壶滴水的呜咽,灯脂减少,灯花催促着夜深。庄周不再歌唱,潘岳的心已经摧折。商陵的孤鹄哀怨梁树,栖息的乌鸦悲鸣,也抵不过此时的怨恨。独自长啸,难以排遣。承恩被遣戍守云南时所作的纪行诗 商秋〔疑为“商秋”〕,凉风吹起,吹我离开京城。赭色囚衣包裹着病体,红尘遮蔽了行车。年幼的侄子在门前哭泣,怪我不进家门。一路行走直到日暮,乘小舟驶过歙潞的沙滩,在天津口扬帆。回头看见牛宿、斗宿,风吹紫荆树,月照青杨柳。逆流溯行漕河,彼此相顾,小心防备风波。荒村聚集着豺虎,两岸传来蛟鼍的鸣声。船夫疲于牵挽,防守的官吏又苦苦呵斥。徐州、沛县洪水泛滥,沧海浴着白日,聚落空无鸡犬。船头相接,船行如飞鸟羽毛般迅疾;暗滩处握桨防备,回旋急流使扬帆战栗;停缆依靠鹳鸟巢,拔取蓬草,靠近鲛人居处。趁月色下行吕梁,带着星光经过白杨。漫岸昏暗,竟迷失道路;孤舟沉郁,彼此仿佛相忘。喧闹声中看见层层巨浪,极目远望不见连续的山冈。阴云和彩霞交替出现,骤雨忽然倾泻。湿柴要防止传火,空空的袋子令人忧愁粮食断绝。住了两夜,各种声响才平静,邻船响起欢快的声音;听到鸡鸣,便一同起身舞蹈。买鱼庆贺兼程赶路,晚上停泊在秦淮岸边,早晨停留在维扬城。愁闷地听玉箫曲,懒得询问琼花的名称。险恶的道路已经走出,面对名胜之地心中仍然惊惧。真州对着瓜步,将在岔路上决定去留;抬头思念铁瓮城的云,惆怅地望着金陵的树。水路漂泊害怕波涛,陆路行走又要淋霜受露。移船来到鹭洲,停桨在龙江曲岸。故人同我载酒而行,在雨花台痛饮一场。高台上古今百感交集,许多忧虑充满疏阔的胸襟。弹琴奏起别鹤曲,吹笛吟唱飞鸿歌。临风怜惜南飞的野鸭,计算日影又恨夕阳西沉。江上行程开始挂帆,江月照着采石。北斗在西北明亮,水雾使东南一片碧色。梦中经过铜陵,赭圻隔在望中;浔阳看见市廛,湓浦的潮汐与黄昏不同。马口传来《独漉》歌,鱼山等待风中住宿;西塞有渔父矶,东陵有道士洑。商人叹息自己如浮萍,被放逐的臣子悲叹落木。秋风惊动赤岸的枫树,霜降使黄州的菊花凋谢。龟山在汉阳县,远远可以看见鹄矶。敞开衣襟倚着山阁,展开图画面对离宴。清风从蘋草末端吹来,残霞在波光之外绚丽。枕下听见飞瀑急流声,船舷旁几乎看不见江岸。仙子停留在鹤峤,王孙在斗鸭栏边嬉戏。云开后君山显现,山谷归入宽阔的洞庭湖。喜鹊在高桅上喧噪,接连不断,真是多么迅疾!试着敲问巴峡的船,果然得到家乡的书信。时序令人感伤孤怀,风烟聚集在两鬓。船到江陵刚刚解帆,匆忙整理远行的衣衫。家人从此分别,客泪再也无法收住。装束行李,开始走滇地道路;问一问愁苦的路程,要经过楚地山岩。楚水萦绕着沅水、澧水,楚岸兰芷秀美。认出古墓昭丘,遗留的牌坊题作珠履。珠履坊边青草繁茂,昭丘上白云聚集。伤心地看着枫树林,回头遥望桃花源。天气寒冷,行旅的人很少;年终霜雪纷纷,令人烦苦。边界亭到四十处渡口,瘦马已经难以迈步。幽深的竹林遮天蔽日,茂密的箐林仅仅分出道路。营地洞窟中半是草衣,居民全都像盘瓠后裔。凶猛的虫子在落日中长啸,暴徒守在官军戍所。驱车先行,〔“昫投驿”疑有讹误〕,迟迟等到天黑和雾起。溆浦、涔阳连接着龙标,夜郎距天遥远;我游历凭吊屈子长期流放之处,也为谪仙人而悲伤,我的行程更加遥远。千年之后同样泪流满面。渡过一叶扁舟可以到崇安,千重水波像竹箭一样湍急。鬼方从前被说成遥远,今天刚刚进入罗甸。阴霾与暖湿之气凝结交织,瘴岚弥漫;从早到晚都停在长亭。这个驿站看似近在咫尺,却像荆棘一样艰涩;石路难走,马蹄屡屡绊倒。用沙土煮饭,蒸出的粗粮难以下咽。盘江使人断肠,宠嵸坡令人销魂。军堡中鸣响胡笳,靠近蛮族营地,持戟的人很多。日月星辰都黯淡无光,七十天经历了滂沱大雨。〔中有疑缺字〕穿着短衣在风中起舞,眺望月色吹奏芦笙。可怜异乡的音乐,使人的黑发在烟霜中变白。旅途困顿琐碎,像要在花期重新开放;一抬眼便看见平原,回头望去,残山已经远去。幸而看见青松林,才辞别黄茅岛。滔滔岁月已经过了一年,遥望前路,姑且徘徊。衣上的尘土哪里有空拂去,脚底的厚茧使人不能停歇。碧鸡山与金马山相对,滇海从昆明池流泻。五尺宽的道路常常险窄,万里之外是唐蒙开辟的荒野;隋将埋碑的河川,汉相连营的旧地。我的行程还要向西,微弱的体力已经疲于攀登。道路崎岖,穿过危险的石磴;蜻蛉山控制着断绝的溪谷。点苍山映着明净的积雪,环抱山峰,晴空中的彩虹仿佛饮水。蒲塞重关高峻,兰津毒草低垂。〔多处文字脱误,无法确释〕寒气逼人,鸩鸟飞下;花间温暖,杜鹃声使人迷惘。山谷中毒虫射击,水洲田畴进入象群围绕之地;玉石般明亮的角和牦牛相斗,斑纹的筰马嘶鸣。缅甸文字写在贝叶上,〔疑缺〕火光照着燧石和松木搭成的梯道。异乡风景格外不同,我的天性却不善于应对;云山已经扰乱心绪,风尘仍使人难以开口。出门之后各自取悦自己,迷失道路又为谁而欢喜?桑落酒难道不能忘忧,芃觿又怎能解开愁结?龙吟使雄剑鸣响,骏马长嘶,唾壶也被击缺。苍苍的七星关,不知何时才能向东返回?绵延的三峡水,岂只是隔着一道水中小洲?让黄犬代我传书,借青龙载我归舟。鸿雁展翅飞翔在辽阔天空,猿声传过险阻遥远的山岭。有什么办法缩短天地距离,暂且去游览锦江?《出嘉陵江》嘉陵江水流迅疾而又漫长,千里江程快得像投梭。江水浩荡,碧水触石激起白浪,曲折流转仿佛有情,送我驶出褒斜。云气连接江水尽头,日光穿破浪花。幽暗深远,江下仿佛没有尽头,疑心那是神龙的居所。垂藤边猿猴饮水,深水曲岸栖息着阳鸟。江中有向南行驶的船,遥遥通向三巴。可惜不能前往那里,巨石像狼牙一样险恶。我想凿出一条平稳水道,手中却没有莫邪剑。长歌吟咏行路难,日暮时仍如身在天涯。《崤关行》清晨行走在崤关道路上,这条路是多么艰难!层层山岭高得没有尽头,漫长的坡道曲折盘绕。季冬十二月,正是严寒时节。马蹄踩着霜雪,车辙带着山冈的痕迹。冰凌正坚硬冻结,河水没有一点波澜。大路结满冻冰,只好改道攀登高峻的山峰。四面望去少见炊烟,鸟道俯视着盘旋的大雁。悲风在古水之旁号叫,声音直冲玄云之端。居民全都面向关塞,行人走路踉跄。野狼对着昏暗的同伴长啸,饥饿的大雁在傍晚艰难振翅。村落遥遥在远处,走了又走,马鞍还不能解下。寒气凛冽,年岁将尽;继续前行,路程仍很宽长。用劳歌吟咏心志,借此排解越过乡关的叹息。在弘法寺后园小山集会

黄鸟语春晚,青林生夏阴。禅宫静,锺梵宁,知车马音?率尔成嘉遇,晤言良所钦。对酒俯楼殿,步屣陟丘岑。谋野既有获,在远亦会心。怀哉幽寂地,兹游可重寻。扰扰望城闉,欲去愧尘襟。于离会作遥遥事行役,落落无安居。奉义徂江汉,成旅候轺车。密亲念暌隔,宾筵集华□。流声何肃穆,照夜交瑛玙。率尔拜嘉贶,何以报相于?烟霜易淹留,日月方向除。曲湟浮绿藻,太液敷丹渠。欲嗣北来音,托之西上鱼【玊溪云:宛曲有味】【十六卷】五言古诗二【五言古诗二】荅程以道西使将旋卧病移旬行旅过河内作感秋留别峨石李子杂用选句晨发高峣柬丘月渚杨墨池西征夜五日泛湖南窜始发京江陵别内离思行【二首】采兰引送陈德润还茂州【二首】双节篇为参戎郭云屏二母寄余懋昭拟行行重行行拟青青河畔草庭中有奇树续百一诗【十五首】东望楼碧对轩学樊圃辩义井悠然亭太史升庵文集十六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五言古诗。荅程以道驱马国西门,整驾城南端,出宿指宾馆,饮饯临河干。中道逢嘉友,谁云行路难?四海皆兄弟,况是平生欢。赠我锦绣叚,佩之当礻?今鞶上缕胶与漆下,绘芝与兰。芝兰芳不歇,胶漆情无殚。愿为双飞凫,随君千里翰【玊溪云:可与十九首并诵】西使将旋卧病移旬江汉起秋色,池塘生夕阴。萧条众芳敛,啁唽候虫吟。清光徘徊,映圆景散空林。采芝歌不发,炼药行相寻。隐囊废丹帙,对晃虚清琹。怀哉北望瞩,怆矣西飞心。端忧与云结,商声随风骎。晏然山中暮,弱怀良难任。行旅行旅苦,日短;劳人知,路遥。忽忽岁云莫,客心中摇摇。矌野饶寒气,四望但寂寥。严霜下丰草,朔风鸣枯条。浮云起为盖,坚氷结为桥【玊溪云:下句甚奇,又有上句绝称】白日隐余照,玄阴晻层霄。鸣毂无停轮,嘶马不觧镳。飞鸟夕知还,征途何迢迢。无以??尉苦辛,兴言自成谣。过河内作晨行河内道,矌然清客心。太行北麓,近丹流东逝;深丛芳金碧岸,摠翠瑛瑶林。蒲梢逓余馥,柿叶垂繁阴。在藻归乐泳,迁乔闻好音。客行虽云苦,对此一开襟。既怀击壤咏,复动沧浪吟。古风羙乐土,兹情验于今。感秋江汉流无极,浮云去靡依。类此远游子,乘障戍边圻。故乡三千里,山川隔音徽。日夕桀括栖,凉秋熠耀飞。离索星霜改,端忧节序违。处者怨不詹,行人叹式微。焉得排云翼,遥随征鸿归。留别峨石李子杂用选句羙人仙李姿,相期拾瑶草。讵意旋岚风,吹我千里道。轻舟已迅迈,归信方浩渺。所是同心者,不得殊怀抱。隔江犹恨遥,何况滇云杪。路远梦魂迷,思君令人老。愿托上林鸿,好音及春早。晨发高峣柬丘月渚杨墨池荒鸡嗥,西邻海霞射东壁。又携孤剑征去,作点苍客。高峣亦吾庐,安宁亦予宅。屏居三十年,宛如故乡陌。飞屐频登临,披衣数晨夕。别离今几时,重到感畴昔。儿童巳长成,宾从尽衰白。联榻情绸缪,晤语慰衰瘠。此行拟何为,筋力疲疆场。少城云思纷,江阳春梦积。一身四处家,浮生百龄迫。请为劳者歌,歌罢转愁剧。西征夜寒重,旅衾单,嘿对灯花。谢乱山荒垒间,独客孤眠夜,寂寞与谁同?寻思似梦中,劳劳无止极,去去忘西东。故乡孟冬别,有约仲冬返,人愿天不从。长征日以远,异县多相知,樽酒话心期。含悲不能语,泪为生别滋。五日泛湖鸡鸣,海色动;日出,林霏开。红霞晃,金碧赤,帝骑龙来。新晴宜理棹??丙佛游仙台,榜歌,声流喝,丝管清且谐。且湏醉一斗,以缓肠。九口。南窜始发京秋风萧萧,发駈车出郭东,问我今何适?窜身向南中。南中万余里,去去与谁同?亲交满京国,只尺难相通。且喜脱幽絷,未睱悲道穷。矫目盻浮云,但羡高飞鸿。江陵别内同泛洞庭波,独上西陵渡。孤棹泝寒流,天涯岁将暮。此际话离情,羁心忽自惊。佳期在何许?别恨转难平。萧条滇海曲,相思隔寒燠。蕙风悲摇心,菵露愁沾足。山高瘴疠多,鸿鴈少经过。故园千万里,夜夜梦烟萝。离思行【二首】飞蓬无根,株飘飖随风起;游子辞家乡,流落在万里。当歌有苦调,对酒无欣喜。闭门愁绪集,出门多荆杞。彷徨安所之?断肠分流水,水流何潺湲?远游几时还?其二,南望蜻蛉道,西眺渠滥川。石子何磊磊,水流何煎煎。山川隔宇县,仰视空云烟。鸿飞远不到,书迹何由传。愁来坐自叹,气结不能言。愿假黄鹄羽,轻举随风旋。采兰引【赵弘道宪副因余之此诗改闻名为兰谷】

译黄莺啼叫,春天将晚;青林繁茂,生出夏日的浓阴。禅寺宫院宁静,钟声梵音安定,哪里还听得到车马声?偶然促成这次美好相遇,彼此交谈实在令人敬重。面对酒俯视楼台殿宇,迈步登上山丘。到野外寻访已经有所收获,即使相隔遥远也能彼此会心。多么怀念这幽静的地方,这次游览值得再次寻访。望见城门内外纷扰不息,想要离去,却惭愧尘俗之心仍在。在离会所作 遥遥从事远行劳役,孤独而没有安居之处。奉行义理前往江汉,结伴等待驿车。亲密的人想到彼此暌隔,宾客宴席上聚集着华美的〔缺字〕。流动的声响多么肃穆,交相照耀夜晚的美玉。仓促接受美好的赐赠,用什么来报答你的深情?烟霜容易使人久留,日月正向着岁末流逝。曲折的水渠漂浮着绿藻,太液池铺展着红色水渠。想继续得到北来的音信,托付给西行的鱼传递。【玉溪说:曲折委婉,很有意味。】【十六卷】五言古诗二 【五言古诗二】答复程以道 西行使者将要回去,却卧病十余日 行旅 经过河内所作 感叹秋天 留别峨石李子,杂用《文选》诗句 清晨从高峣出发,简书给丘月渚、杨墨池 西征夜行 五月五日泛舟湖上 向南逃谪,开始离开京城 在江陵与妻子分别 《离思行》〔二首〕 《采兰引》送陈德润返回茂州〔二首〕 《双节篇》,为参戎郭云屏的两位母亲而作 寄给余懋昭 拟作《行行重行行》拟作《青青河畔草》拟作《庭中有奇树》续作《百一诗》〔十五首〕 东望楼 碧对轩 学樊圃 辨义井 悠然亭 《太史升庵文集》十六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五言古诗。答复程以道 赶马来到都城西门,整顿车驾到城南尽头;出城住宿,指向宾馆,在河岸为你饯行。半路遇到好友,谁说行路艰难?四海之内都是兄弟,何况我们一向情投意合。你赠给我锦绣的缎子,我佩戴它,作为〔原文有缺字〕;在腰带上缀着胶与漆,在上面绘着芝草和兰花。芝兰的芳香永不止息,胶漆般的情谊也没有尽头。愿化作一双同飞的野鸭,随着你飞行千里。【玉溪说:可以与《古诗十九首》并读。】西行使者将要回去,却卧病十余日 江汉间染上秋色,池塘生出傍晚的阴影。萧瑟冷落,百花收敛;虫声啾唧,候虫开始鸣叫。清澈的月光徘徊,映照圆月,洒落在空旷的树林中。采芝的歌声无法唱出,炼药之行也只能相互寻访。隐囊被弃置,丹书也荒废;对着空荡的几案,徒然面对清琴。多么怀念北望远眺,悲伤啊,向西飞行的心。端正的忧愁与云气凝结,秋声随着风迅速传来。山中的暮色安静降临,柔弱的胸怀实在难以承受。行旅 行旅艰苦,白日短促;劳苦的人知道,路途遥远。岁月忽然将尽,客居之心摇荡不安。旷野充满寒气,四面望去只有寂寥。严霜降在丰茂的草上,北风吹响枯枝。浮云聚起作为车盖,坚冰凝结作为桥梁。【玉溪说:下句非常奇特,上句也极为称美。】白日隐藏了余光,深黑的阴云遮蔽重霄。车轮不停,车毂鸣响;马匹嘶鸣,缰绳不能解下。飞鸟到了傍晚还知道归返,远行的道路却多么遥远。没有什么可以〔疑缺〕慰藉艰辛,兴起吟咏,自然形成歌谣。经过河内所作 清晨行走在河内道路上,旷远的景色使客心清爽。太行山在北麓,近旁丹水向东流去;深密的草丛和芳香的树木铺满金碧色的河岸,翠色聚集,仿佛美玉树林。蒲草梢头传来余香,柿叶垂下繁密的阴影。水藻间的鱼归来快乐地游泳,鸟儿迁上高树,传来悦耳的声音。客行虽说辛苦,面对这些景色也顿时敞开胸襟。既想起击壤而歌的太平景象,又被触动而吟唱《沧浪歌》。古人赞美的乐土,今天在这里果然得到了验证。感叹秋天 江汉之水流向无穷,浮云飘去没有依托。远游之人就像这样,乘着边塞的障堡戍守边疆。故乡相隔三千里,山川阻断了音信。早晚只能栖身在桀木之间,凉秋里萤火虫飞舞。离群索居,星霜更替;忧愁深重,时节也违背心意。留在故乡的人怨恨我久不归,行路的人叹息自己日渐衰微。哪里能得到排开云层的翅膀,遥遥跟随北归的大雁回去?留别峨石李子,杂用《文选》诗句 美人有如仙李般的姿态,我们相约一同采拾瑶草。哪里料到旋风忽然吹来,把我吹上千里道路。轻舟已经迅速远行,归来的音信却仍遥遥无期。正因为我们是同心之人,才更不能有不同的怀抱。隔着江水尚且嫌遥远,何况相隔滇地云端。道路遥远,梦魂迷失;思念你,使人衰老。愿托付给上林苑的鸿雁,让美好的音信在春天早早传来。清晨从高峣出发,简书给丘月渚、杨墨池 荒村的鸡啼声长鸣,西邻的海霞照射到东墙。我又带着一把孤剑远行,成为点苍山的客人。高峣也是我的居所,安宁也是我的宅第。隐居三十年,宛如走在故乡的街巷。多次穿木屐登临游览,披衣度过许多个晨夕。离别至今有多久,重新回来,感慨往昔。孩子们已经长大,宾客随从全都衰老。并榻而眠,情谊深厚;彼此交谈,慰藉衰弱的身体。此行究竟想做什么?筋力已经疲惫,还要奔赴疆场。少城的云引起纷纷思绪,江阳的春日积满梦境。一身四处为家,百年浮生正在逼近尽头。请为劳苦的人歌唱,歌罢反而愁绪更加剧烈。西征夜行 寒气深重,旅途中的被子单薄,我默默对着灯花。在乱山荒垒之间,独自一人在孤寂的夜里睡眠,寂寞又有谁与我同受?反复思量仿佛身在梦中,劳苦无穷无止,前行啊,已经忘了东西南北。离开故乡时是孟冬,原约仲冬返回,可人的愿望抵不过上天。长途跋涉的日子越来越远,在异乡却有许多相知之人。举杯饮酒,谈说心中的约期。心中含悲,不能说话,泪水因生离而不断滋长。五月五日泛舟湖上 鸡鸣,海上的天色开始变化;太阳升起,林间雾气散开。红霞晃动,金色、碧色、赤色交相辉映,仿佛天帝骑龙而来。新晴之后正适合整理船桨。〔原文“??丙佛”有乱码〕游览仙台,划船歌唱,歌声流畅嘹亮,丝竹之音清脆和谐。姑且痛饮一斗,以缓解愁肠。〔“九口”疑为衍文或残文〕 向南逃谪,开始离开京城 秋风萧萧,驱车出城向东,问我如今要到哪里去?逃身奔向南方。南方相隔万余里,前行又与谁同行?亲友遍布京城,近在咫尺却难以相通。暂且庆幸脱离幽禁,还没有闲暇悲叹道路困穷。抬眼望着浮云,只羡慕高飞的大雁。在江陵与妻子分别 我们一同泛舟洞庭湖,却独自登上西陵渡口。孤舟逆着寒流而上,天涯岁暮将临。此刻谈起离别之情,羁旅之心忽然惊动。美好的相会在什么地方?离别的怨恨更加难以平复。滇海一带萧条冷落,相思相隔于寒暑之间。蕙草之风悲伤地摇动内心,菵草上的露水愁苦地沾湿双脚。山高而瘴疠多,鸿雁很少经过。故园相隔千万里,夜夜梦见烟雾笼罩的萝薜。《离思行》〔二首〕 飞蓬没有根,枝株飘摇,随着风而起;游子辞别家乡,流落在万里之外。面对歌唱却只有苦调,对着酒也没有欢喜。关起门来愁绪聚集,出门到处是荆棘。徘徊不定,我将要到哪里去?流水分开人,令人断肠;水流为什么这样潺潺?远游之人何时才能回来?其二:向南望是蜻蛉道,向西眺望是渠滥川。石块多么纷乱,水流多么急迫。山川隔开了州县,抬头只看见空中的云烟。鸿雁飞得再远也到不了,书信又凭什么传来?忧愁袭来,只能坐着叹息;气结胸中,不能说话。愿借黄鹄的羽翼,轻轻飞起,随风回旋。《采兰引》〔赵弘道宪副因我的这首诗,改其闻名为《兰谷》〕

广通县东,响水关产兰,绿叶紫茎,春华秋馥,盖楚骚所称纫佩之兰也。人家盆植如蒲萱者,盖兰之别种,曰荪与芷耳。时川姜子见而采之,以赠予,知九畹之受诬千载矣,一旦而雪。作采兰引:秋风众草歇,丛兰扬其香。绿叶与紫茎,猗猗山之阳,结根不当户,无人自芬芳。密林交翳翳,鸣泉何汤汤。欲采往无路,局步愁褰裳。羙人驰目成,要予以昏黄。山谷岁复晚,修佩为谁长。采芳者何人,荪芷共升堂。徒令楚老惜,坐使宣尼伤。感此兴中怀,弦琴不成章。送陈德润还茂州【二首】锺鼓宁乐,鷃文绣讵饰?豨近随扶摇翔,何似抢榆飞?劳者恒思息,游者恒思归。达生贵止足,君子当知几。宦途类婴网,禾?免驾真觧徽。阳阿可晞发,高岗堪振衣。亹亹时过中,戚戚何歔欷?相期保耋齿,逍遥敬良晖。又井络当坤维,岷山出其腹,神禹生兹郷,石纽何葱欝,采药遣古亭,读书留往谷,灵峯隐秘文,名山藏仙箓,薤尾翔飘鸾穗,书昂立鹄瑞恊,宛委图辉映岣嵝曲,早慕子长游,晚滞周南躅,烦君窈窕寻,寄余琳琅录。双节篇为参戎郭云屏二母周南摽李,兰卫风咏栢舟。淑闻播三族,苦节传千秋。郭门有双节,今古与同俦。千金言?获襁褓,九原安松楸。保抱自黄口,相依到白头。仍云继阀阅,将星绍箕裘。天道岂无知,世泽楚水流。丛桂既林森,慈竹还修修。令伯陈情表,惓惓思报刘。圣代倚长城,岂容归林丘。不日丝与纶,封章下冕旒。我歌双节篇,石室他年收。寄余懋昭【名勋】夙昔梦见君,揽衣颠倒裳,系君骅骝马,要我野游翔,贻我金僊文,合诵声琅琅。方舟青衣水,共钓鲤与鲂,晤言交欵欵,携手何洋洋。觉来一何见,累然在南荒,荒鸡嗥东邻,明月悬西方。搴帷成起坐,长啸达晨光,因之万里风,慰言企来章。拟行行重行行遥遥涉长途,悠悠愁我心。我心愁未央,暌离日以深。山高水无梁,寄书多浮沉。鱼乐在故渊,鹿鸣思长林。觉时影与身,梦来禂与衾。端居迟日月,旦暮如古今。孤愿人讵知,沉忧自难任。君子不遐弃,怀我以好音。拟青青河畔草河水清且涟,河上多芳草。春风二月时,千里交河道。交河汉家营,荒莽少人行。日暮凄风起,黄沙与云平。云间有孤鴈,附书自郷县。翩翩欲下来,闻弦却惊散。草青鴈北飞,草枯鴈南归。鴈飞有归时,征人无还期。庭中有奇树奇树生南国,孤根来远方。隹名谁不爱,植近君子堂。春风一披拂,花叶何炜煌。上有寄生枝,亦得沾恩光。桂枝陵寒山,梧桐在高冈。草木非自献,信羙非所将。续百一诗【十五首】齐庭陈大吕,荆国起巫音。雪宫繁锺鼓,朝云进荒滛。韶音?巠既已远,凤鸟不复吟。中和变贞则,哀怨荡人心。师矌奏清角,晋壤飞祅祲。曲工知烱戒,灿言成良箴。乐象析理乱,谁言古犹今?其二,佽飞佩宝剑,涉江遇阳侯,风涛起连山,双蛟夹行舟。舟人甘朽骨,壮士故不忧。觧衣谢行侣,拔剑探灵湫。剌蛟同剸蚓,怒浪成安流。名垂千载誉,位取三珪酬。嗤彼越王孙,榜歌戏中流。其三,豫让感知已之死,无二心,青茾敦友义,捐躯酬断金。煌煌彼二节,照曜古与今。国士有余誉,参乘无知音。何当续良史,鸿笔兴幽沉。其四,无恤营襄国,诡遇树崇勋,宝符吞中山,铜斗挥代君都邑,曜错绣戈鋋,耿长云。天道如环运,人事犹玦分。平原生荿草,邯郸起烟氛。一为房陵讴,凄恻谁能闻?其五《许由轻九州,岛归休娱颖颜。共伯弃千乘,结隐巢首山。渔钓性自适,轩冕忧相关。泽雉苦樊笼,神龙乐潺湲。何事子牟心,犹存魏阙间。》其六,大禹入祵邦,累然觧衣;行,墨子见荆王,锦衣吹玊笙,岂不易性?素所重在全生,栖栖非余志,皦皦非余情。所愧先机者,飘然反柴荆,被褐怀珠玊,何人知姓名?其七《墨子》回车地,朝歌佳丽丛,新台既清洒,淇水复春融。锵如南子佩锦车,同卫公隋珠光照日,罗衣香从风招摇。过柳市繁华,惊娈童。垝垣望复关,桑中接上宫。咄哉!赞好德,后乘有蹲龙。其八,周鼎铸饕餮,有首不见身,食人未下咽,灾害旋相因,祸福互倚伏,龙蛇有屈伸,何事悠悠子,狂冥若眯尘,感彼塞翁言,宜用书君绅。其九,郑国有良贾弦高与奚施,西市黍离,国东遇虎狼师,乌犍纳犒,质白壁,通欵辞,乙丙已奋气,殽函成积尸,小邦得干城,强敌亦何为?其十,楚女竞吴桑,两国遂交兵。膏血润百里,宝玊弃连城。蚁穴溃金堤,爝火熛山楹。毫厘一为跌,寻丈忽已倾。由蘖在强场,扞御非干旌,安得起?宋就永息瓜亭争。其十一:尺木既有节,寸玉亦有瑕。清螭游浊水,玄泽星沙。小夫工指摘,巧言多諠哗。丘蚓嗤蛰龙,折杨笑皇华。不遇明哲人,终然成叹嗟。

译广通县东面的响水关出产兰花,绿叶紫茎,春天开花,秋天散香,大概就是《楚辞》中所说可以佩戴的兰花。百姓把它种在盆中,像蒲草、萱草一样,那是兰花的另一种,叫作荪和芷。当时川姜子见到它,采来赠给我;由此才知道九畹之兰被诬蔑了千年,一旦之间便得以昭雪。于是作《采兰引》:秋风吹来,百草凋零,兰花丛却散发香气。绿叶配着紫色茎,柔美地生长在山的南面。它扎根的地方不在门前,没有人欣赏,却独自散发芬芳。密林交相遮蔽,鸣泉声多么浩荡。想去采摘却没有道路,只能局促地迈步,忧愁地提起衣裳。美人远远投来目光,约我在黄昏相会。山谷年年将晚,美好的佩饰又为谁而修长?采芳的人是谁?竟让荪与芷一同登堂。徒然使楚国老人惋惜,也使孔子悲伤。感触此事,兴起胸中的情怀,弹琴却写不成篇章。送陈德润返回茂州〔二首〕 钟鼓之声宁静和乐,燕雀的文采又哪里值得装饰?大鹏近来随着扶摇风高飞,哪里像小鸟只能撞在榆树上?劳苦的人总想着休息,远游的人总想着归来。通达生命的人以知止知足为贵,君子应当懂得时机。仕途就像陷入罗网,禾〔疑缺〕免去驾车才真正解脱缰绳。到阳阿去晒干头发,高岗上可以抖落衣尘。时光渐渐过了中年,忧愁悲戚,为什么还要叹息?愿相约保养年老的身体,逍遥自在地敬奉美好的阳光。又说,井络位于西南坤维,岷山从它的腹地发源。神禹出生在这里,石纽山多么葱郁。采药遗留下古亭,读书留下往日的山谷。灵秀的山峰隐藏着神秘文字,名山收藏着仙人符箓。薤草的叶尾飞翔着飘逸的鸾鸟,书写的昂首字体立着鸿鹄般的祥瑞。宛委图光辉映照岣嵝山曲。早年仰慕司马子长的游历,晚年却滞留在周南的足迹上。烦劳你在幽深美好的地方寻访,把琳琅满目的记录寄给我。《双节篇》,为参戎郭云屏的两位母亲而作 《周南》歌咏摽梅,《卫风》歌咏柏舟。贤淑的声誉传播于三族,苦守贞节的事迹流传千秋。郭家有两位守节的母亲,古今都可与她们同列。千金般的诺言〔原文有缺字〕,在九泉之下安葬于松楸之间。她们从孩子年幼时就抚养保护,彼此相依直到白头。又说将继承家族门第,像将星一样承续祖业。天道难道没有知觉?世代恩泽如楚水长流。丛生的桂树已经成林,慈竹依旧修长茂盛。令伯陈情上表,恳切地想着报答刘氏。圣明时代倚靠长城般的将帅,哪里容许归隐山林?不久丝纶诏命将下,封章会送到皇帝的冕旒之前。我歌咏《双节篇》,后世将把它收藏在石室之中。寄给余懋昭〔名勋〕 从前梦见你,我揽衣而起,衣裳颠倒;牵着你的骅骝马,要你陪我到野外游赏。你赠给我《金仙文》,我们合诵起来,声音琅琅。乘坐方舟行于青衣水,共同垂钓鲤鱼和鲂鱼;相见交谈,情意恳切,携手而行,多么舒畅。醒来后见到了什么呢?只是疲惫地身在南方荒远之地。荒村的鸡在东邻啼叫,明月悬在西方。我撩起帷帐起身坐着,长啸直到天明;因此借万里长风,寄托安慰之言,盼望你寄来诗章。拟作《行行重行行》遥遥跋涉漫长道路,悠悠愁绪充满我的心。我的忧愁没有尽头,彼此离别的日子越来越久。山高水深没有桥梁,寄去的书信常常漂泊失散。鱼儿喜爱原来的深渊,鹿鸣叫是因为思念茂密的长林。醒来时只有身影和身体相伴,梦中才有衣裳和被衾相依。独居中任凭日月迟缓流逝,早晚仿佛同古今一样漫长。孤独的心愿有谁知道?深沉的忧愁实在难以承受。愿君子不要远远弃我,以美好的音讯怀念我。拟作《青青河畔草》河水清澈而泛起涟漪,河岸上长满芳草。正值二月春风,千里都是交河的道路。交河有汉家的军营,荒凉空旷,很少有人行走。日暮时凄厉的风吹起,黄沙与云层齐平。云间有一只孤雁,附带书信从故乡飞来。它翩翩想要落下,听到弓弦声却惊恐地飞散。草青时雁向北飞,草枯时雁向南归。雁飞总有归来的时候,戍边的人却没有归期。《庭中有奇树》奇异的树生长在南方,它的孤根来自远方。美好的名声谁会不喜爱?因此把它栽在君子堂近旁。春风轻轻吹拂,花叶多么光彩灿烂。树上还有寄生的枝条,也得以沾受恩光。桂枝高出耐寒的山岭,梧桐生在高高的山冈。草木并不是自己献媚,美好的名声也不是我所能带来的。《续百一诗》十五首 齐国宫廷陈列大吕钟,楚国宫中兴起巫觋之音。雪宫里钟鼓繁盛,朝云献上荒淫的乐舞。韶乐的声音已经远去,凤凰也不再鸣唱。中和之音改变了正当的法则,哀怨之声荡乱人的心志。师旷演奏清角之音,晋国境内便飞起妖祥之气。乐工懂得其中的警戒,灿然的言辞成为良好的箴言。音乐可以剖析治乱,谁说古代与今天不相同呢?其二:佽飞佩带宝剑,渡江时遇到阳侯。风涛如连绵的山岭般涌起,两条蛟龙夹住行舟。船夫甘愿化为枯骨,壮士因此并不忧惧。他解下衣服向同行者告别,拔剑探入神灵居住的深潭。刺杀蛟龙,如同斩断蚯蚓;愤怒的巨浪于是变成安稳的水流。声名流传千载获得赞誉,官位则以三珪作为酬报。可笑那越王孙,竟在江心唱着船歌嬉戏。其三:豫让感念智伯知遇之恩,即使死也不改二心;青茾笃厚地守护友谊,捐弃生命来报答断金之交。这两种节操光辉灿烂,照耀古今。国士留下有余的声誉,陪乘之臣却没有知音。什么时候才能续写良史,用大笔使沉没的贤者重新显扬?其四:无恤经营襄国,以诡诈的机遇树立崇高功勋;用宝符吞并中山,以铜斗挥击代君的都邑。错落的彩饰装点绣戈,光芒照耀,长戈高耸入云。天道像圆环一样运行,人事却如玉玦一样有分离。平原一带长满荿草,邯郸城中升起烟雾。一旦唱起《房陵讴》,其中的凄恻又有谁能听见?其五:许由轻视九州,归隐箕山,休养身心于颍水之滨。共伯舍弃千乘之国,结庐隐居在巢父、许由所居的首阳山。渔钓使性情自然舒适,轩冕却常常带来忧患。泽中的野鸡苦于樊笼,神龙却乐于清流。为什么子牟的心还牵挂着魏阙之间?其六:大禹进入祵邦,累得解下衣服;墨子拜见荆王,穿着锦衣吹奏玉笙,难道不会改变本性吗?我向来最看重保全生命,忙碌奔走并非我的志向,洁白自守也不是我的真情。惭愧那些能够先见机兆的人,飘然返回柴门草屋;身披粗布却怀藏珠玉,又有谁知道他的姓名呢?其七:《墨子》回车之地,正是朝歌美女聚集之处。新台已经清洁洒扫,淇水又在春日融融。南子佩带玉佩,走起路来锵锵作响;卫公乘着华车,隋珠的光芒照耀如同太阳,罗衣的香气随风飘动。经过柳市的繁华之地,惊动了美丽的童子。登上残破的城墙远望复关,桑中又连接着上宫。可叹啊!赞美好德之人,后来车乘上还有蹲龙的装饰。其八:周鼎铸有饕餮,只有头颅而看不见身体;它吞食人还未咽下,灾害便接连而来。祸与福彼此相依,龙蛇都有屈伏和伸展的时候。为什么那些悠悠然的人,昏乱狂妄得仿佛眼中蒙着尘土?想到塞翁的话,应当把它写在君子的衣带上。其九:郑国有贤明的商人弦高和奚施。西边的集市已经显出国家将亡的气象,郑国东面又遇到虎狼般的军队。弦高献上黑色公牛作为犒劳,拿白璧作抵押,通报恳切的辞说。乙、丙二日秦军已经振奋士气,殽山、函谷关之间遂成堆积的尸体。小国得到干城之臣,强敌又能怎样呢?其十:楚国女子争采吴地的桑叶,两国终于因此交战。膏血浸润百里土地,宝玉被弃置如同连城之璧。蚂蚁洞穴可以使金堤溃决,微弱的火星也能烧毁山中的栋梁。差之毫厘,一旦跌倒,转眼之间便会倾覆丈寻之高。祸根生在强暴的战场,防御又岂是仅凭旌旗?怎样才能使宋就复生,永远平息瓜亭的争端?其十一:一尺长的木头既有节疤,一寸大的玉也有瑕疵。清洁的蛟龙游在浑浊的水中,玄色的泽地上星沙散布。小人善于挑剔指摘,巧言之人多喧哗。蚯蚓讥笑蛰伏的蛟龙,折杨柳之歌又嘲笑《皇华》。若遇不到明智贤哲的人,终究只能成为叹息。

其十二,隙阴审时,运瓶氷知天寒,行人,在万里道路,多险难,放辙愁羊肠,方舟畏狂澜,渺渺音问阔,迢迢岁月殚,采绿动朝思,葛生劳夕叹,愿言托宵梦,驰景随飞翰。其十三,齐后厌佛。士甘与鲋鲵居。狐咺行哭谏。陈斧斮东闾囹圄。系鸾凤珩璜带。猿狙燕兵一旦至。国象成剥庐达。生走奔绥触子驰亡车。遂令爽鸠乐鞠为草莽墟。麋鹿游苏台。不独伤子胥。其十四,东方本彦,士和光在尘喧,窃桃朱鸟窻,避世金马门,狎俗犹鸥鸟,齐物若鷃鹍,虚称羽人流,空拟岁星,魂柱下自异,曲滑稽岂同源,惟应夏泰初,千载契知言。其十五,葛藟萦樛木,兔丝附女萝。夭夭二小草,洪荫仰巨柯。鄷邑羙任姒,湘渚咏英娥。彤管久尘翳,妬津生洛河。青史伤人彘,黄云惊女讹【纬书:黄云翔女讹,惊邦】骣牛信可乘,良法在金科【古律:妬妇乘牛,狥部中】东望楼男子志四方,焉能守一丘?壮游轻万里,逸迹凌九州岛。抚时厌迫隘,胡为此淹留?越郷悲南冠,骋望登东楼。遥树小如荠,连峯如波流。穹谷无足音,远水无归舟。跳听何所见?驰目空悠悠。海曲歌五噫,天末咏四愁。崇山自兴恻,旷野谁与俦?焉得云螭驾,托乘从霄浮。碧对轩仲尼从凤嬉子云慕鸿飞兴托寥天廓迹与名山依伊予事执鞭夙龄脱馽鞿考室临苍莽开轩面翠微碧鸡栖灵景彩翚曜烟霏英岊耸升望晴峦引高晞会心生远意娱人留清辉玊露缀丹研壁月流金徽息偃忘坐起晤言无是非柱下有遗言所贵知我希学樊圃【南中謪居五咏】夙尚丘园,心憬彼逍遥乐。幸从黑衣行,得谢朱丝縳。锄榛理荒畴,薙茸搴长薄。抱瓮代桔槔,树枳当篱落。春秋莳韭菘,阴阳分蔼藿。寒瓜织女荐,云实仙人削紫苋。春雨零绿葵,晨露泊下箸。有常期,加餐无爽诺。厌酌宾筵醴,宁羡屠门嚼。聊为野人谋,毋诒君子噱。辩义井息壤海脉通幽壑,泉华注浚发百尺,灵沛泽千人聚,光烂九霞,浆羙吸三危露,朝绠环村氓,夕杓喧邻孺,碧甃自葳蕤,银床谢雕铸,南中饶炎燠,北陆无凝固,漱盥氷齿寒,存想玄发驻,蒙庄咲塪蛙,羲象占谷鲋,甘芳本易竭,澄渫良难遇,且从投辖饮,休伤轠瓽赋。悠然亭萧萧者,东篱;峩峩者,南山。山色无远近,如在咫尺间。茅亭敞潇洒,荜门恒反关。朝见归云驶,暮见飞鸟还。飞鸟不可即,归云不可攀。怅我穷荒謪,再见篱菊班。列树何丰茸,流泉亦潺湲。永日无氛翳,地隙景自闲。时枉幽人侣,暂觧游子颜。清风巳千载,余波及颓顽。【十七卷】五言古诗三【五言古诗三】拟古大中丞百川张公招饮静居寺十四韵。言将北上,述志一首,荅苏从仁,恩王,子衡。送黄才伯【佐】册封藩府南渭。登大慧寺逌然台,是日杜鹃鸣于北都。和余懋忠青衣别后追寄之作琼音篇寄康对山赠张愈光诗【三首】送终安人王氏葬恩波阡效古双鱼铺送崇庆白判官送曾东石秋日杂诗【二首】赠钱少容佥事送徐用先归嘉州送王舜典知成都和方思道毛坞之什送严维中送郭价甫【三首】送卢师邵寄严维中太史升庵文集十七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五言古诗。拟古山采交藤下,山逢老翁,发白颜转少,疑是古韩终。此翁何所居?乃在深山中。左右狖穴,前后虎豹丛。风云径路绝,人迹那能通?问年不荅,长啸气何雄!翩然轻举去,策杖如飞鸿。大中丞百川张公招饮静居寺十四韵。韶序届仲春,遅晷正骀荡。好音流晛睆,时服改纤纩。英衮枉嘉招,夙驾东闉。仗祗园敞静居,香灯护龙象。名言析秋毫,陆海披珍藏。稔岁华黍豊,乐郊天丝扬。曲水迹非陈,斜川图可仰。披雾吟泬寥,谋野乘闲矌。晏粲倚文翁,式遏怀葛亮。下走本陈人,泛爱容衰恙。芰制厕端旒,尘容酔清酉?央信宿枉仙翰,何以酬台贶?杲旭烛覆盆,灵籁鸣塞巷。永言讵能殚,镂膺矢无忘。言将北上,述志一首,荅苏从仁,恩王,子衡【廷相】我辞承明,直矫志青云端,销声绝车马,卧痾对林峦,甘此皋壤,怡谢彼飙霭。干晨夕,咏凿井,春秋歌伐檀,奔曦岂不疾?国火三改,钻游子恋所生,不获常怀安,微尚何足云?弱质良独难,衡门坐成远,尘冠行复弹。已负濩落性,更从樗散官,进阻岩廊议,退抱江湖叹。矌哉!宇宙内,吾道何盘桓。送黄才伯【佐】册封藩府南渭。泛泛东行,舟迢迢南渭流。沦波环楚壤,脉别引丹丘。竹屿临湘烟,枫门暎离日。金节斗边来,青翰天上出。分珪剪桐底,鸣珂衣锦乡。江千旋露盖,海曲卸云装。西岸搴芙蓉,东周折杨柳。燕喜拜华堂,鸾讴献春酒。握兰五夜直,采萧三秋期。跂予饥渴想,遅尔琼树枝。登大慧寺逌然台,是日杜鹃鸣于北都。

译其十二:从短暂的光阴中审察时令,运瓶取冰便知天气已经寒冷。行人在万里道路上跋涉,途中多有险难;车辙进入羊肠小道便令人忧愁,方舟渡过又害怕狂澜。彼此的音信遥远而稀少,漫长岁月也将耗尽。采摘绿草牵动早晨的思念,葛藤丛生使人夜晚叹息。愿把心愿托付给夜梦,乘着飞驰的日影,随飞翔的羽翰而去。其十三:齐国太后厌弃佛教,士人甘愿与鱼鳖同处。狐咺出行哭泣进谏,陈斧砍入东闾的囹圄。系着鸾凤玉佩、珩璜腰带的人,猿猴般的人一旦带来燕国军队,国家的形势便像剥落的茅屋一样危急。国君逃走奔亡,绥、触子驱车逃命;于是使爽鸠所居之地也成为鞠草丛生的荒墟。麋鹿游于苏台,这不只是为子胥一人悲伤。其十四:东方朔本是才彦之士,和光同尘地处在喧闹尘世中;他偷桃于朱鸟窗,避世却仍在金马门。他亲近世俗如同鸥鸟,齐同万物仿佛鷃与鹍;徒然自称羽人一流,空自比拟岁星。魂灵在柱下自有不同,东方朔的滑稽也岂与老子同源?只有应当像夏泰初那样,千载之后仍能契合于知音之言。其十五:葛藟缠绕着曲木,兔丝附着女萝。两株柔弱的小草,仰承大树的荫蔽。鄷邑赞美任姒,湘水洲渚歌咏英娥。彤管久已蒙尘遮蔽,妒妇渡津的故事发生在洛河。青史为人彘之事悲伤,黄云使女讹的故事令人惊惧【纬书说:黄云飞翔,女讹惊动邦国】。骣牛确实可以乘骑,良好的法令就写在金科玉律中【古代律令说:妒妇乘牛,巡行部中】。《东望楼》男儿立志要走遍四方,怎能守着一座山丘?壮年远游,轻视万里路程,逸行的踪迹凌驾九州。抚念时势而厌恶逼仄,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久留?身在异乡,悲叹自己如戴南冠;放眼远望,登上东楼。远处的树小得像荠菜,连绵的山峰如同波浪起伏。高远的山谷听不到一点足音,远方的水面没有归来的船。跳望、倾听又能听见什么?纵目驰望,只见空旷悠远。海曲传来《五噫》之歌,天涯吟咏《四愁》之诗。高山自然使人兴起悲恻,旷野之中又有谁与我为伴?哪里才能得到驾云的螭龙,托身乘坐,随它浮游于云霄?《碧对轩》仲尼跟随凤凰嬉游,子云仰慕鸿雁高飞,兴致寄托于辽阔长空,踪迹与名山相依。我早年侍奉左右,已经脱离羁绊。建造屋室面对苍茫原野,打开窗户正对青翠山色。碧鸡栖息在灵异的景色中,彩色羽翼照耀烟霏;英俊的山峰高耸入望,晴朗的山峦引来高远的阳光。心有所会便生出远大的意趣,娱悦人的清光长久停留。玉露缀在丹红的砚台上,壁间明月流照金徽。安息时忘记坐起,与人交谈没有是非。柱下史留下遗言,所可贵的是知晓我的人稀少。《学樊圃》【《南中谪居五咏》】我早年就崇尚丘园生活,心中向往那逍遥自在的快乐。幸而穿着黑衣出行,得以摆脱朱丝的束缚。锄去丛生的杂木,整理荒芜的田地;割除杂草,拔取长长的蓬蒿。抱着水瓮代替桔槔,栽种枳树作为篱笆。春秋两季种韭菜和菘菜,按阴阳时令分种蔼藿。寒瓜供织女享用,云实让仙人削食,紫苋也可食用。春雨洒落在绿色葵菜上,晨露停留其间,足以放入口中。只要按时相约,加餐进食就不会违背约定。不愿饮宾筵上的甜酒,哪里会羡慕屠门前的肉香?姑且为乡野之人谋生,不要让君子讥笑。《辨义井》息壤与海脉相通,泉水从幽深的山谷中涌出,喷发高达百尺;灵秀的泉水滋润泽被千人聚居之地,光彩灿烂如九天彩霞。甘美的泉浆如吸饮三危山的仙露,早晨村民们围绕井边汲水,晚上邻里的孩子喧闹着舀水。碧色的井砖自然繁茂,银制井栏不必精雕细铸。南方多炎热,北方却没有凝结冰冻;漱口洗脸时冰凉得牙齿发寒,存想之中仿佛使黑发长驻。庄子嘲笑坎井之蛙,羲和以卦象占验井中鲋鱼。甘美芳香的泉水本来容易枯竭,清澈洁净的水却很难遇到。姑且打开车辖留人饮酒,不要为《轠瓽赋》而伤感。《悠然亭》萧萧作响的是东篱,巍峨高耸的是南山。山色无论远近,都好像近在咫尺。茅草亭敞亮而潇洒,柴门常常反锁。早晨看归云飞驰,傍晚看飞鸟归还。飞鸟无法追及,归云也无法攀援。我惆怅自己谪居穷荒,再次看见篱边菊花成列。树木排列得多么丰茂,流泉也潺潺作响。整日没有尘氛遮蔽,偏僻之地的景色自有闲适。时常有幽居之人屈驾相伴,暂时舒展游子的愁颜。清风流传已经千载,余波仍能感及颓唐顽钝之人。【第十七卷】五言古诗(三) 【五言古诗(三)】《拟古》大中丞百川张公招饮静居寺十四韵。将要北上,作《述志》一首,答苏从仁、恩王、子衡。送黄才伯【佐】册封藩府南渭。登大慧寺逌然台,这一天杜鹃在北都鸣叫。和余懋忠《青衣别后追寄》之作 《琼音篇》寄给康对山 赠张愈光诗【三首】送终安人王氏葬于恩波阡。《效古》《双鱼铺》送崇庆白判官 送曾东石 《秋日杂诗》【二首】赠钱少容佥事 送徐用先归嘉州 送王舜典任成都知府 和方思道《毛坞》诸篇 送严维中 送郭价甫【三首】送卢师邵 寄严维中 《太史升庵文集》第十七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订。五言古诗。《拟古》我在山中采交藤时,遇到一位老翁;他的头发已经白了,面容却反而显得年轻,疑心他就是古代的韩终。这位老翁居住在哪里?原来就在深山之中。左右都是猿猴的洞穴,前后都有虎豹出没的丛林。风云阻绝了道路,人迹哪里能够通达?我问他的年岁,他不回答,只长啸一声,气概多么雄健!他轻快地飘然离去,拄着手杖如飞鸿一般。大中丞百川张公招饮静居寺十四韵。美好的时序到了仲春,白昼正悠长和畅。悦耳的声音流传,天气明朗,时令衣服也由厚重的细绵改为轻薄的绵衣。英衮屈尊赐下美好的邀请,我清早驾车来到东门。仪仗恭敬地进入园林,静居寺中香火灯烛守护着佛像。名理精微,剖析得如秋毫一般,仿佛翻阅陆海般的珍藏。丰年黍稷丰盛,欢乐的郊野中天丝飘扬。曲水流觞已非旧日遗迹,斜川之游的图景值得仰慕。披开云雾吟咏空旷,谋划野外游赏,趁着闲暇旷达。宴饮欢笑,依傍文翁遗迹;愿以此抵御对葛亮的怀念。我本是陈旧之人,承蒙广泛的爱护,包容衰病。穿着菱叶般的衣服厕身于端冕之间,尘俗的容貌醉在清酒之中【“酉”字疑误】。承蒙您屈尊留宿两夜,又赐下仙人般的翰墨,我拿什么报答台府的恩赐?明亮的旭日照耀覆盆之下,神奇的天籁在塞巷中鸣响。长久吟咏哪里能够穷尽?我当把感激铭刻在心,发誓永不忘怀。将要北上,作《述志》一首,答苏从仁、恩王、子衡【廷相】。我辞别承明门,径直把志向高举到青云之上;销声匿迹,断绝车马往来,卧病面对山林。甘愿处在这片土地,怡然谢绝那风尘云气。早晚耕作,吟咏凿井的歌谣,春秋歌唱《伐檀》。奔走的太阳难道不是很快吗?国都的烽火已经三次改变,我这个游子眷恋自己的出生之地,不能常常得到安宁;这点微小志趣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体质柔弱,实在独自难以支撑;关闭柴门,坐着便觉得道路遥远,尘冠还要再次弹拂。已经辜负了自己疏放的性情,又任用了樗散般的官职。进则受阻于朝廷的议论,退则抱持江湖上的叹息。多么辽阔啊,天地之内,我所奉行的道路为何如此盘桓不前?送黄才伯【佐】册封藩府南渭。船缓缓向东行去,舟行在迢迢的南渭水上。曲折的水波环绕楚地,水脉分流,引向丹丘。竹林小岛临近湘江烟霭,枫树门映着送别的阳光。金色符节从斗宿方向而来,青翰舟从天上驶出。分封的玉珪在削桐之地,鸣珂声传入穿锦衣的故乡。江面上旋转着露盖,海角卸下云霞般的行装。西岸采摘芙蓉,东边的驿路折取杨柳。燕喜之礼中拜入华堂,鸾鸟般的歌声献上春酒。五夜值宿时手握兰草,三秋相期时采摘蒿草。我翘首而望,怀着饥渴般的思念;等待你如美玉树枝一般归来。登大慧寺逌然台,这一天杜鹃在北都鸣叫。

驱马出城阙,置酒临高台。高台见百里,坐望西山隈。云气何飘飘??丙佛接蒿苇。前有芳树林,清阴欝徘徊。飞鸟遗之音,宛转凄以哀。杜鹃非北羽,谁遣从南来?常恐商飙发,使我修兰摧。长歌行路难,感激伤中怀。和余懋忠青衣别后追寄之作抽簪画江沙,写出肠断词,遥寄百里人。见君昨夜思,昨夜复今朝。百里又千里,欢游坐成隔,乖离从此始。乖离渺何许,异国犹乡土。云从青衣来,月自峨眉吐。云月两悠悠,光景为君留。因之托宵梦,远到海西头。琼音篇寄康对山晨逢南州牧,携手滇之阴。言从太白来,贻我琼黄音。题封五云烂,开缄双凤吟。伊人先鸣者,夙龄晏清襟。良史古班马,逸民今尚禽。商泛悯宋玊,刍委嗟师金。沜东青霞想,浒西紫芳心。戎旅未云返,嵇驾何由寻?因声万里风,调短情方深【尚子平、禽子夏二人,后汉逸民,唐诗安得山中信,致书移尚禽】赠张愈光诗【三首】孔雀生南涪,裴回紫蔚林,文采既彪炳,与世亦殊音。时哉,固多觭弶罗。比见寻羽毛,棽以俪阿阁,迥且深。一弹哀鵉唱,再抚孤鹣吟。荒涂不可践,为君愁我心。又迢迢禺氏山,珠壁交晶,英二六照梁,乘三五连。赵城两羙,必相合。谁言容易并?刖足伤卞盉,按剑嗟枚生。子续艰征赋,余和《从军行》,同心复同患。日暮天末,情。又大雅沦千载,正声代以微。鹰隼乏翰采,雉晕无高飞。有鸟来西极,羽群实所稀。风穴吸沆瀣,天池濯毛衣。翙翙千仞翔,郁郁九苞辉。君才文苑凤,隼雉焉能希。梧枯醴泉渴,日暮恒苦饥。何时逢天老,驾言玄扈归。送终安人王氏葬恩波阡石流何湔湔,湟潦增其波。天阴日勿晚,旷野悲风多。严霜下乔木,零雨泫柔柯。萧条我行野,伤心悲如何?中道失嘉耦,送此山之阿。凛凛岁方宴,谁与同啸歌?加看彼鸟雀,各自安其窠。效古朝游巍峩宫,暮坠崝巆壑。面笑皆成叹,春华秋已落。耳余互侵陵,田窦相倾夺。富贵生不仁,荣华有销铄。何如啇山翁,茹芝咏莫莫。冥鸿度逵陵,樊笼岂栖托。双鱼铺岧岧山上亭,上有双鱼字。回顾望新城,欲将双鱼寄。泛泛东水流,苹藻相蒙翳。钓竿何袅袅,鱼尾何曾丽。缄意付归风,日暮江之泛。送崇庆白判官宦迹标南郡,贤劳赋北山。分携千里外,留滞一年间。梅阁春全隔,花宫月几弯。水声随露冕,尘路损风颜。别路遥岑合,离亭二水环。永言君子赠,怀惠野人攀。共道莺迁近,来瞻马首还。送曾东石文鸟生岷山,来翔十二楼,览德箫韶下,长鸣向南州。翩翩慕俦者,日?卷言不可留。河梁一相送,飘风吹方舟。山川隔光彩,嘉会期三秋。清啇易终曲,何以慰离愁?常恐丽泽远,索居多愆尤。驰心如日月,光彩随南流。脱有归飞翼,因之问阻修。秋日杂诗【二首】秋霖溢城阙,后土何时干?周行无轨辙,出入阻且艰。长安有一士,荜门昼长。关开径理,蓬蒿荒。我蕙与兰,蕙兰日将歇,蓬蒿不可删。仰首向浮云,慨然增永叹。又羲和运天,晷候虫和,岁阴昔为莎鸡羽,今为蟋蟀吟。感彼萧条节,动此栖遅心。旅人在异乡,相思梦同衾。登临一以眺,但见丘与岑。清冷含广泽,悲啇印遥林结轸。还归来,当轩抚鸣琴。幽兰久不奏,谁哉知此音?赠钱少容佥事之子体英彦,弱龄称国华,先名出艺苑,发迹翼名家,澄清揽飞辔,亨衢有高车,仪凤自览德,神羊本触邪,当今爽鸠墟,千载同其嘉,翱翔属宇县,音尘非天涯,离居欲有赠,持此代疏麻,勿言吏道迫,坐令尔音遐。送徐用先归嘉州客有归欤叹,言从隐者流,高议在青琐,吾道付沧洲。沧洲多故人,夙昔谐幽赏,啸歌丹崖边,携手紫霞上。壁津春水生,波浪动江城,岷岭秋芳落,清音满兰若。亦知江湖忧,不废登临乐,迢迢结桂枝,望望阻相思。殷勤三岁字,惆怅四愁诗。伊予慕俦侣,暌离分晤语,何时峨眉云,来作人问雨。送王舜典知成都新觧郎官绶,遥分太守符。严程趋左蜀,归榜过东吴。玊垒关云凈,青城岭月孤。乹坤回治象,江海接亭衢。露冕仁风播,随车觧泽濡。滮流通暍壤,生色到寒芜。筐篚穷方贡,兜鍪罄国湏。几年怀乐职,今日会昭苏。廉范歌当继,王褒颂不谀。循良千古事,肯负两轮朱。和方思道毛坞之什毛坞之什,棠陵方子所作也。一曰《出棘竹》,二曰《觧藤杉》,三曰《灶舟?瓜桐》,四曰《榼中鲤》。升庵子读而爱之,倚而和之,改为《冉冉孤生竹》,袅袅杉上藤,愔愔灶舟?瓜桐,育育榼中鲤。如其章,如其句,如其意,如其声。冉冉孤生竹,遅此方苞月,玊节本璘珣,孚尹亦旁达??丛棘纷紏缠,兴言谁剪伐?诗人执斧柯,君子在林樾。朝看清阴成,暮听啇飙发。一歌猗兰荣,再占泰茅拔。不有栽培心,曲直竟何掘。

译驱马走出城阙,带着酒登临高台。高台上可以望见百里,坐着遥望西山的山坳。云气多么飘逸,像与蒿苇相接【原文有疑误】。前面有芳香的树林,清凉的树荫郁郁葱葱,来回萦绕。飞鸟留下鸣声,婉转而又凄哀。杜鹃不是北方的鸟,谁让它从南方飞来?常常担心秋风吹起,使我的香兰摧折。放声长歌,感叹行路艰难;内心激动而又悲伤。和余懋忠《青衣别后追寄》之作 抽出簪子在江沙上写画,写出令人肠断的诗句,遥遥寄给百里之外的人。昨夜梦见你,昨夜又连到今朝。百里又变成千里,欢乐相游如今隔绝,离别从此开始。离别相隔究竟多么遥远?即使身在异国,也仍把它当作故乡。云从青衣山来,月亮自峨眉山升起。云和月都悠悠远去,只有光景为你停留。因此把心愿托付给夜梦,远远送到海西尽头。《琼音篇》寄给康对山 早晨遇到南州牧,与你携手走在滇地水边。你说是从太白山而来,赠给我如美玉般的黄钟之音。题写的封面五彩祥云灿烂,打开信封,仿佛两只凤凰在吟唱。你是先发声的贤者,年少时便修养清美的襟怀。古代有班固、司马迁这样的良史,今天又有如尚长禽的逸民。商泛哀悯宋玉,刍委叹息师金。想念沜水东面的青霞,怀有浒水西边的紫芳之心。战事尚未结束,何时才能驾车去寻访嵇康?借着声音托付万里长风,诗调虽短,情意正深【尚子平、禽子夏都是后汉逸民;唐诗有“安得山中信,致书移尚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赠张愈光诗【三首】孔雀生长在南涪,徘徊于紫色茂林之间;文采已经灿烂辉煌,鸣声也与世俗不同。时运啊,本来就多有艰难险阻,近来只见罗网搜寻羽毛,身形憔悴,难以匹配阿阁,处境又远又深。一弹琴,便是哀鵉的歌唱;再抚琴,又像孤鹣的吟鸣。荒僻的道路不可踏行,因此替你忧愁,也使我心中悲伤。又:遥远的禺氏山上,珠玉和璧玉交相晶莹;英华二六照耀屋梁,乘数三五相连。赵城的两件美玉,必定能够相合,谁说它们容易并列?卞和被刖足而悲伤,枚生按剑而叹息。你继续艰难地征作赋篇,我应和《从军行》;我们同心,也共同承受忧患。日暮天涯,情意绵长【原文末句疑脱】。又:大雅的传统沉沦千载,正声代代衰微。鹰隼缺少华美的羽翰,野鸡昏暗而不能高飞。有鸟从西方极远处飞来,在群鸟中实在稀有。它在风穴吸饮沆瀣,在天池洗濯羽毛。翅声翙翙,飞翔于千仞高空;羽毛郁郁,闪耀九苞之光。你的才华是文苑中的凤凰,鹰隼和野鸡怎能相比?梧桐枯萎,醴泉干涸,日暮时总是苦于饥渴。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天老,驾车从玄扈归来?送终安人王氏葬于恩波阡 石间流水多么清急,积水又使波涛增大。天色阴沉,太阳还未落山,旷野上悲风阵阵。严霜降在高树上,零落的细雨挂在柔弱的枝条。我的行程经过萧条的野外,心中悲伤,怎能不悲痛?半途失去了贤美的配偶,如今送她到这座山的角落。凛冽的岁暮将至,今后同谁一起长啸高歌?请看那些鸟雀,各自都能安居在自己的巢中。《效古》早晨还在巍峨的宫殿中游赏,晚上便坠入高峻幽深的山谷。满面笑容都变成叹息,春日的花朵到秋天已经凋落。耳边余音彼此侵扰,田氏、窦氏相互倾轧争夺。富贵使人活着便失去仁心,荣华终究会消磨。哪里如商山的老人,采食芝草,吟咏恬淡之歌?幽冥中的鸿雁飞越道路山陵,樊笼哪里是它栖息寄托之处?《双鱼铺》高高的山上有一座亭子,亭上刻着“双鱼”二字。回头望见新城,想把这双鱼寄给那里的人。东流之水泛泛而行,浮萍水藻相互遮蔽。钓竿多么袅袅,鱼尾又何曾美丽?把心意封缄,托付给归来的风;日暮时分,江水依然泛泛流去。送崇庆白判官 你的仕宦足迹标显于南郡,贤能勤劳的名声可比《北山移文》。在千里之外分手,却滞留了一年。梅阁的春色全都隔绝,花宫中的月亮已经几度弯缺。水声随着露冕而来,尘土道路使风尘之颜憔悴。离别的道路被遥远山岭合拢,送别的亭子被两条水流环绕。长久吟咏君子的赠言,我这个野人感念恩惠而攀援不舍。都说你即将像黄莺迁徙般升迁,我还要来瞻望你的马首归来。送曾东石 文鸟生在岷山,飞来翔集于十二楼;它看见德政,便在箫韶乐声中降下,长声鸣叫,面向南州。翩翩然仰慕同类的人,日日都说不能停留【原文“日?卷”疑误】。在河桥上相送一次,飘风吹动着远行的方舟。山川隔断了光彩,美好的会面要等到三秋。清商之曲容易终结,用什么来安慰离愁?常常担心美好的德泽相隔遥远,独居之中多有过失。我的心飞驰如同日月,光彩随着南流之水而去。倘若你有归飞的羽翼,就请借此询问道路的阻隔。《秋日杂诗》【二首】秋雨连绵,水涨漫过城阙,大地什么时候才能干?大道上没有车辙,出入既受阻又艰难。长安有一位士人,柴门紧闭,白昼漫长。关门打开后整理小径,蓬蒿已经荒芜。我所珍爱的蕙兰,蕙兰一天天将要凋谢,蓬蒿却无法铲除。抬头望向浮云,慨然更加长久地叹息。又:羲和运行天体,日影显示时令;往年此时还是莎鸡振动翅羽,如今却听见蟋蟀鸣叫。感伤这萧条的时节,触动了我迟滞的心。旅居异乡的人,彼此相思,梦中同盖一床被子。登高远望,只看见丘陵和山峰。清冷的秋气含着广阔水泽,悲凉的商声传入遥远树林,使人心中郁结。回来吧,归来临窗抚弄鸣琴。幽兰的曲调久已无人弹奏,又有谁知道其中的声音?赠钱少容佥事 您是英俊杰出之士,年少时便被称为国家的精华。早年名声已出于艺苑,发迹后又辅翼名门。澄清天下,驾驭飞驰的车马;通达的仕途上乘坐高车。仪凤自然会鉴察德行,神羊本来就能触辨邪恶。如今爽鸠的故墟,千载之后仍同样美好。您在天下间翱翔,声名并不在天涯之外。我们离居两地,想有所赠,就拿这代替疏麻。不要说吏务逼迫,竟使您的音问远隔。送徐用先归嘉州 客人有归去的叹息,说自己将追随隐士一流;高远的议论留在青琐门中,我的道路托付给沧洲。沧洲有许多故交,从前曾共同欣赏幽静景色;在丹崖边长啸高歌,携手登上紫霞。壁津春水上涨,波浪摇动江城;岷山秋花飘落,清越的声音充满兰若寺。也知道江湖上有忧患,却不妨碍登临的快乐。迢迢地系结桂枝,远远相望却被相思阻隔。殷勤寄来三年间的书信,惆怅吟咏《四愁诗》。我仰慕同道朋友,却因离别而分开了交谈。什么时候峨眉山的云彩,能来化作人间的春雨?送王舜典任成都知府 新近解下郎官的绶带,遥遥分得太守的符信。严格遵期赶往西蜀,归来的船经过东吴。玉垒关的云气清净,青城岭上的月亮孤悬。天地恢复了治理的景象,江海接连着亭台道路。露冕所到之处播撒仁风,车驾随行之处恩泽滋润。水流通达干旱的土地,生气也来到寒冷的荒草之间。竹筐装尽四方贡物,头盔兵甲也满足国家所需。多年怀抱着乐于任职的心愿,今天终于遇到天下昭明复苏。廉范的歌谣应当继续,王褒的颂文也不会谄谀。循良之政是千古事业,怎肯辜负两轮朱轓?和方思道《毛坞》诸篇 《毛坞》诸篇,是棠陵方子所作。一篇叫《出棘竹》,二篇叫《解藤杉》,三篇叫《灶舟?瓜桐》,四篇叫《榼中鲤》。升庵子读后喜爱它们,依韵唱和,改作《冉冉孤生竹》《袅袅杉上藤》《愔愔灶舟?瓜桐》《育育榼中鲤》。篇章、句式、意旨和声调都仿照原作。冉冉生长的孤竹,迟迟等待这方苞月;玉节本来晶莹,内在的美德也向四方显达【原文末有疑误】。丛生的荆棘纷纷纠缠,想到这里,谁来替它砍伐?诗人手执斧柄,君子正在树林深处。早晨看清荫形成,傍晚听秋风吹起。一唱《猗兰》,赞美兰花盛放;再占卜泰茅,预示贤者拔擢。若没有栽培扶植之心,曲直最终又怎能辨别?

袅袅杉上藤,翳此荒水滨。蛇蚓一以结,虬龙何申申?清风扇中壤,渥露漙高旻。奇树既有华,散木亦有身。岁寒异凋谢,发生何齐匀?匏瓜徒自系,持此叹迷津。谁当贡衢室?上与阶蓂伦。愔愔灶舟?瓜桐采自樵人坞,徽轸不得荐槫栌,亦何补?况复近庖厨,宫啇委泥土。哲匠秉清矢?见知音,慕中古正声,归雅琴。俚耳蔺簧鼓,中郎不可见,虎贲犹堪取。何时期幽寻,渌水游春渚。育育,榼中鲤,本是充庖鱼。戢鳞隐,文章骈首,相沫濡。豫且下,清冷元君梦玄夫。品物虽异流,共戚亦通娱。但取庄生乐,那知子产愚。放之悠然逝,相忘于江湖。谁言尔为尔,自信吾忘吾。送严维中北辞鸣凤池,南登歌凤台。命俦啸匹侣,羽翼临当乖。舲舡张且歙,河水潆复洄。靡靡君行迈,悠悠予轸怀。离日汀洲下,惊飙林叶颓。分襟一为别,悬旌摇以摧。会合良不易,临岐重徘徊。圭章多特达,清角少喧豗。赠言无他?日耳力?声仪望重来。送郭价甫【三首】洋洋北流水,摇摇南行舟。良友当远迈,祖帐临汀洲。欢觞恒易满,别襟苦难留。形影邈千里,德音谁与酬?又德音无与酬,怅然兴我思。人生非鹿豕,安得免乖离?河洲有芳兰,采之堪赠贻。猗猗扬馨香,千里同襟期。又襟期千里,同川涂两都,通王道方,砥平高衢,骋骏雄。东宾问,西主南燕,遰北鸿音尘,岂廖廓?端居有长风。送卢师邵【名雍】空谷滞跫,步石山,枉佳招。长风自远来,逸翮怀迥霄。期我于浮城,投我以英瑶。我仆巳整驾,我马亦在镳。愁霖泥修途,江广讵通舠。粤子暌昔约,伊人阻今朝。良会虚,高言三游绝孤标。神襟重悒悒,怅望倚逍遥。佳期旷何许,碧云生泬寥。愿附同声翼,因寄相思谣。寄严维中羙人「在桂林贻我金琅玕」,高情与逸思遥下青云端,相去万余里,黄鹄飞犹难,湘滩何悠悠,衡麓峭增盘,击汰浥清泚,振衣凌巑岏,奇观洞前古,嘉藻留英翰,壮游轻路永远别,惊年单梦泽流澌,觧铃峯零露漙,遵途返星驾,会阙峩云冠,伊予婴夙疢,块然慕朋欢,愧彼桑蓬志,甘此藜藿安,怀书重端绮佩言芬如兰,始愿爱青华,终期同岁寒,酬德遂有述,展歌情未殚。【十八卷】五言律诗一【五言律诗一】采药暑夕松韶关吊孙松山中丞闰春廿日,梦在金沙寺与刘珥江及三际禅侣清话,觉后因记之,并寄珥江。桐花苦热赠高白坪方伯江阳秋热八月作六月八日,第四雏生,用韵答二韩表弟。少宇宋公夕饮行台咏绳桥元宵宿北岩开公房王母瑶池图,寿李右川母张太安人。哭徐用先西施咏戊戌除夕赠萦经徐尹辛丑新正来报豚儿生志喜一首寄中麓李伯华秋风引星回之夕,梦一羙丈夫,自称宋玊谓余曰:「公独无诗赠我乎?」梦中作一首四句,觉后续之。夏雨夜次宁郭下连山春夜望月梓潼道中早发觧州夕泊江陵乙酉元日新添馆中喜晴西使后期柬尹舜弼琉璃河孟津【二首】青桥锦城夕九日遂宁县郭西登高游灵泉寺,此地有席司諌读书处,感怀兴悼一首。咸阳硖石道层台驿箐口关观刈稻纪谚【二首】云隐林中宿龙宇寺送张惟信册封唐邸因归省母高峣卧疾喜简西峃至自滇城永宁诸贤送至鱼凫关寒夕毕节简蔡席二广文瓦店泞涂峻岭再会东畮三会东畮腊八日与墨池野酌遅丘月渚

译袅袅缠绕在杉树上的藤,遮蔽着荒凉的水滨。它像蛇和蚯蚓一样纠结,怎能像虬龙那样舒展?清风吹拂中原大地,浓露洒遍高高的天空。奇异的树既然有花,散木也自有其生命。到了岁寒时节,有的凋谢不同;万物萌发生长,又怎会完全一样?匏瓜徒然悬挂,面对这种处境只能叹息迷失渡口。谁应当把它进献到朝廷?让它向上与阶前的蓂荚并列。幽静的灶舟?瓜桐,从樵夫的山坞中采来。徽琴的琴弦和琴轸不能用来供奉栋梁,又有什么补益?何况它靠近厨房,宫调商音只能委弃泥土。贤明的工匠手持清正之器,若遇知音便会看重;仰慕中古的正声,归来弹奏雅琴。鄙俗的耳朵只爱听笛簧鼓乐,中郎已经不可再见,但虎贲中郎仍然值得寻访。什么时候才能幽静地寻访,在清水春洲上游览?活泼游动的榼中鲤,本来只是供厨房食用的鱼。它收拢鳞片隐藏起来,两条鱼并头排列,相互以唾沫濡润。豫且下网捕获它,清冷的水中,元君梦见玄夫。万物虽然属于不同的类别,共同的忧戚也能彼此相通、共同自娱。只要取得庄子的快乐,哪里知道子产的愚行?把它放归水中,任它悠然远去,从此在江湖间彼此相忘。谁说你就是你?我也相信自己可以忘掉自我。送严维中 向北辞别鸣凤池,向南登上歌凤台。召集同伴长啸呼朋,羽翼将要在此分离。小船张合着船帆,河水曲折回旋。你缓缓踏上远行之路,我悠悠地牵挂忧思。离别之日,夕阳落在汀洲;惊风吹来,林叶凋零。分开衣襟一旦告别,悬挂的旌旗也随风摇动而摧折。会合实在不容易,临到岔路又多次徘徊。玉圭文章多么特异通达,清角之声少有喧闹。赠言没有别的,只愿你的声名仪表重新归来【原文“他?日耳力?声”疑误】。送郭价甫【三首】北流之水浩浩荡荡,南行之舟摇摇而去。好友将要远行,饯行的帐幕设在水边。欢宴上的酒杯总是容易斟满,离别时的衣襟却苦于难以挽留。身影相隔千里,谁来酬答你的美好声誉?又:美好的声誉无人酬答,惆怅之中引起我的思念。人生不是鹿和野猪,哪里能够免于离散?河洲上有芳香的兰草,采来可以赠送。兰草姿态美好,散发馨香,千里之外也同样寄托着彼此的情怀。又:相隔千里的情怀,同在一条河流上,却分处两座都城;通达的王道四方铺展,如砥石般平坦的大道上骏马奔驰。东边的宾客询问,西边的主人在南方燕地;北方鸿雁传来音信,难道还会空旷无着吗?独居时自有长风相伴。送卢师邵【名雍】空谷中久久滞留着脚步声,我踏着山石前行,徒然错过了你的美好邀请。长风从远方吹来,高飞的羽翼怀抱着辽阔云霄。你在浮城等我,赠给我美玉般的诗篇。我的仆人已经整顿好车驾,我的马也已经备好辔头。忧愁的连绵阴雨使道路泥泞,江面如此宽广,哪里能通行小船?只是你违背了从前的约定,那个人又被阻隔在今朝。美好的会面落空,清谈高论使三游之会也绝无可比。精神心情重重郁闷,惆怅地倚望逍遥。美好的约期遥远得不知在何处,碧云从空旷处升起。愿借同声鸟的翅膀,因而寄去相思之歌。寄严维中 美人在桂林,赠给我金琅玕;高远的情怀与飘逸的思想,从青云之端遥遥降临。彼此相隔一万多里,即使黄鹄飞行也很艰难。湘江滩流多么悠长,衡山山麓峭拔而盘曲。我击水前行,沾染清澈的水珠;抖衣登临高峻的山峰。奇异的景观洞见前古,优美的文章留下英华翰墨。壮游使人轻视路途遥远,惊觉年华流逝,独自面对梦泽。冰凌消融,解下铃佩,峰头零露浓厚;沿着道路返回,星辰驾车,重会时戴上高耸如云的冠冕。我早年便身有疾病,孤独地思慕朋友欢聚;惭愧自己有桑弧蓬矢的志向,却甘愿安于藜藿粗食。怀揣书信,重新端视绮佩般的言辞,芬芳如兰。起初愿意珍爱青华,最终期望共同经受岁寒。为了酬答恩德于是有所述作,展开歌唱,情意还没有穷尽。【第十八卷】五言律诗(一) 【五言律诗(一)】《采药》《暑夕》《松韶关吊孙松山中丞》闰春二十日,梦见自己在金沙寺与刘珥江及三际禅侣清谈,醒来后便记下此事,并寄给刘珥江。《桐花》《苦热》赠给高白坪方伯 江阳秋热,八月作 六月八日,第四个孩子出生,押韵作诗回答两位韩姓表弟。少宇宋公夜晚在行台饮酒 咏绳桥 元宵节住宿在北岩开公的房舍 《王母瑶池图》,为李右川的母亲张太安人祝寿。哭悼徐用先 咏西施 戊戌年除夕赠给萦经徐县尹 辛丑年新年正月 听说小儿出生,作诗一首以志喜 寄给中麓李伯华 秋风引 星辰运行到一定位置的夜晚,我梦见一位美男子,自称宋玉,对我说:“您难道没有诗赠给我吗?”我在梦中作了四句,醒来后又续成此诗。夏雨 夜晚停宿宁郭 下连山 春夜望月 梓潼道中 早晨从解州出发 傍晚停泊在江陵 乙酉年元旦,在新添馆中喜逢晴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西行出使过期,写信给尹舜弼 琉璃河 孟津【二首】青桥 锦城夕景 九日登遂宁县城西的高处 游灵泉寺,此地有司谏席某读书的地方,感怀并作悼诗一首。咸阳 硖石道 层台驿 箐口关 观看收割稻谷,记录谚语【二首】云气隐没在树林中 住宿龙宇寺 送张惟信到唐王府册封,因而回乡探望母亲 在高峣卧病,欣喜西峃从滇城来信 永宁各位贤者送我到鱼凫关 寒夜 在毕节寄信给蔡席两位教官 瓦店泥泞的道路和陡峭的山岭 再次会于东畮 第三次会于东畮 腊月八日与墨池在野外饮酒,迟丘月渚

太史升庵文集十八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五言律诗采药危蹬扪萝上,名山采药游。木条刋落鴈篱蕋,剪牵牛。简子红仍艳,长卿翠欲流。三花聊永夕,一叶莫惊秋。暑夕工跳,昭侯蚤翾,飞露女蚊,青蒲眠不稳,白羽挥徒勤,南浦生凉月,西郊聚密云,星桥归思逼,力疾坐宵分。松韶关吊孙松山中丞京兆推孙宝,郇瑕得智罃,才教烽火静,已见谤书盈。梦断琼瑰水,魂归贯索城。故山闻笛处,松壑动悲声。闰春廿日,梦在金沙寺与刘珥江及三际禅侣清话,觉后因记之,并寄珥江。锦水白苹渚,金沙青豆房。名僧偕梵志,才子共刘郎。觉路花非染,灵山草亦香。碧云牵别梦,忽寤在江阳。桐花【甲戌年作追录于此】曲水,惠风轻,桐华正吐,英枝条引晨露【世说:清露晨流,新桐初引】门巷近清明,剪剪寒应尽,霏霏雪不惊。啄花夭凤小,又见绿阴成。苦热溽暑蒸润,土火云烧远空,闭户类螺蚌,觧衣真倮□,枕石无凉气,挥扇亦炎风,引脰望西颢,金伏何时终?赠高白坪方伯税驾辞薇省,披林构草堂。虚舟分雪浪,泰宇发天光。芹藻金籯外,芝兰玊砌傍。丹丘何必问,此是白云乡。江阳秋热,八月作,四序重开夏【俗言天下三伏,泸州六伏】三炎未解,威心遅。氷雪节,体想芰荷衣。灵籁无清吹,岚光灭翠微。阆风与玄圃,羽翼讵能飞。六月八日,第四雏生,用韵答二韩表弟【适甫、述甫】茅舍亦悬弧,欣看第四雏;自怜牛舐犊,谁谓蚌生珠?娱老堪提抱,成人任鲁愚。多情二表弟,良夜待倾壸。少宇宋公夕饮行台凉雨凈纷,埃华筵向晚开。疏星临紫宙,新月照乌台。丽句高难和,玄言听未回。讵詶倾盖意,无柰别旌催。咏绳桥【追录】度索寻橦国,升猱饮狖,形俯窥愁凈绿,仰睇失空青。雨过苔絙???云土?风来箐雾腥。天将限夷夏,何用罪坤灵。元宵宿北岩开公房旾醉依莲社,宵谈衍葛藤。云僧标指月,天女步然灯。桑下经三宿,蒲团了一乘。何湏分垢凈?持此问南能。王母瑶池图,寿李右川母张太安人【干州永寿】仙乡名永寿,仙李即蟠桃。彩服晨趋数,瑶池夕晏高。遐龄还再阅,恩诏见重褒。笙鹤三天下,云中听响璈。哭徐用先子卿还绝漠,贾谊返长沙,共喜天才定,俄惊日已斜。颓峯萦九折,逝水绕三巴。挂剑应无地,飞蓬惨泪笳。西施咏【张禺山云:绝似太白】羙人出南国,名字号西施。鸾舞隔烟雾,鱼惊沉网丝。轻盈羞燕尾,窈窕妬蛾眉。一入吴宫去,姑苏麋鹿时。戊戌除夕赠萦经徐尹今夕知何夕?明朝是岁朝。雪封岚气凈,云护岭天遥。杨柳惊横吹,梅花起丽谯。故人新酒熟,储兴欵春宵。辛丑新正贵竹逢新岁,寂寥空馆,时泉声为滴漏。原烧作晨曦,野戍击析早,山衙开印遅。春盘罗鬼菜,冻体欲流澌。来报豚儿生志喜一首鱼札报,堂琅犀兵走,阿幢弧悬,金雀幔花灿,玊虫缸老,蚌宁嘲晚,明珠讶许,双归来,梨枣熟,笑傲倚陶窻。寄中麓李伯华中麓何山隐?青丘太岳东,藏书侔宛委。问道即崆峒,鸾鹤烟云驾;乌蟾日月笼,相求天路迥。惟许谷神通。秋风引霜凛行??芦急,秋深悬炭轻,觱篥吹篱响,熠耀傃阶明,卢女流黄,色班姬捣素声,谁教明月引,翻作苦寒行。星回之夕,梦一羙丈夫,自称宋玊谓余曰:「公独无诗赠我乎?」梦中作一首四句,觉后续之。文藻三闾,并幽怀九辩,知云为巫峡赋,雪作郢中词,茅屋还遗址,兰台异昔时,鸿裁谁猎艳,空自拾江蓠。夏雨微凉生细雨,半夜似新秋。玊轸琴丝缓,金炉香气浮。檐花溅碎滴,地镜俯清流。东阁多闲暇,西池好倡酬。夜次宁郭风急,毳裘轻,关河向晚程。星从鸦背出,月傍马头生。雪店悬灯影,寒谯送角声。乡园知日远,夜夜梦瑶京。下连山一辞青锁,直长望碧山。阿乡树云中出,京尘马上多。钓航依水竹,精舍入烟萝。春色催归兴,风光待啸歌。春夜望月今夜,南楼月,中天北望,賖星河,分宇县,锺漏隔京华,露砌光含竹,春江影泛花,留连竭樽蚁,潦倒待城鸦。梓潼道中小市孤烟起,平冈落日斜,素林惊夕鸟,锦石戴寒花。怅别关河晚,凭高眺望賖。上亭今夜月,流影梦还家。早发觧州旅宿,先鸦起;归心与鴈争。氷霜残腊路,花柳上春城。隐士嘲西笑,骚人感北征。劳生应物理,奔走愧虚名。夕泊江陵西陵白雪,晴南浦绿波生。海燕先春至,沙禽恒夜惊。竹房灯下,市花舫月中筝。且醉桑郎酒,休伤萍客情。乙酉元日新添馆中喜晴白日临元岁,玄云放晓晴。城窥氷壑迥,楼射雪峯明。客鲤何时到,宾鸿昨夜惊。离心似芳草,处处逐春生。西使后期柬尹舜弼绿蚁离觞,困青骊首。路淹江皋,遅白日。岳麓近,朱炎别。梦春犹隔,劳歌夜未厌。刀头讵可问,飞镜转纤纤。琉璃河

译《太史升庵文集》十八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五言律诗 采药 踩着危险的石阶,攀着藤萝向上,在名山中采药游览。木条削落,雁篱上花蕊,剪取牵牛花。简子草红得仍然艳丽,长卿草翠色欲流。三种花姑且陪伴漫漫长夜,一片落叶不要惊动秋天。暑夜 工跳,昭侯早早飞翔,飞露女蚊;青蒲席上睡得不安稳,徒劳地挥动白羽扇。南浦升起清凉的月色,西郊聚集浓密的云。星桥归去的思绪逼人,勉强支撑病体坐到夜半。在松韶关凭吊孙松山中丞 京兆人推重孙宝,郇瑕之地得到智罃;才使烽火平静,已经看见诽谤的文书堆满。梦断在琼瑰水边,魂归贯索城中。故乡山中传来笛声之处,松谷里响起悲哀的声音。闰春二十日,梦见自己在金沙寺与刘珥江以及三际禅侣清谈,醒来后记下此事,并寄给珥江。锦水的白苹洲,金沙的青豆房。名僧同梵志相伴,才子与刘郎共游。觉悟之路上的花并不染污,灵山的草也散发香气。碧云牵引着离别的梦,忽然醒来已在江阳。桐花【甲戌年作,追记于此】曲水流过,和煦的风轻拂,桐花正在绽放,花枝向上伸展,牵引着清晨的露珠【《世说》说:清晨的露水流淌,新桐树开始抽枝】。门巷临近清明,轻轻的寒意应当已经消尽,纷纷的雪也不会再使人惊惧。啄食花朵的幼凤尚小,又看见绿荫已经形成。苦热 湿热的暑气蒸腾着水润之气,土地如火,云彩仿佛烧到远空。闭门躲避,像螺蚌一样;解开衣服,真像赤身裸体之人。枕着石头也没有一丝凉气,挥扇吹来的仍是炎热的风。伸长脖子望向西方的昊天,金风之气何时才能结束?赠给高白坪方伯 辞别薇省,停下车马,穿过树林建起草堂。空船分开雪白的浪花,广阔的天空放出天光。芹藻在金笥之外,芝兰靠近玉石砌成的台阶。丹丘何必去问,这里就是白云之乡。江阳秋天仍然炎热,八月作;四季重新变成夏天【俗话说天下有三伏,泸州有六伏】。三重炎热尚未消解,暑威迟迟不退。想象着冰雪时节,身体仿佛穿着菱荷衣。灵妙的风声没有清凉的吹拂,山岚的光彩使青翠的山色黯淡。阆风与玄圃,即使有羽翼又怎能飞到那里?六月八日,第四个孩子出生,押韵回答两位韩姓表弟【适甫、述甫】。茅屋也悬挂弧矢,欣喜地看着第四个孩子出生;自怜如牛舐犊,谁说蚌中不能生珠?晚年足以提抱孩子自娱,长大成人后任其鲁钝或聪慧。多情的两位表弟,今晚等待着举杯畅饮。少宇宋公夜晚在行台饮酒 凉雨洗净尘埃,华美的筵席向晚间开放。稀疏的星星临照紫色的天空,新月照着乌台。华丽的诗句高妙难以唱和,玄妙的言谈听来令人回味不尽。怎能酬答您倾盖相交的情意,只无奈别离的旌旗催促我启程。咏绳桥【追记】经过以绳索为桥、寻找橦木的国度,攀登猿猴出没之处;俯身窥看,愁见清澈的碧色,抬头远望,又失去了青天。雨后苔藓缠绕,云土……风吹来箐林的雾气,带着腥味。上天将夷地与夏地隔开,何必归罪于大地之神?元宵节住宿在北岩开公的房舍 春日沉醉,依傍莲社;夜间谈论佛法,枝蔓般铺陈言辞。云中的僧人以手指示月,天女踏着莲花灯行走。在桑树下住了三夜,蒲团上领会了一乘佛法。何必分别污垢与清净?拿这个问题去请教南能。《王母瑶池图》,为李右川的母亲张太安人祝寿【干州永寿】。仙人的乡里名叫永寿,仙李就是蟠桃。穿着彩衣早晨多次趋拜,傍晚在瑶池高处设宴。长寿还将再次经历岁月,皇帝的恩诏显出再次褒奖。笙与鹤飞遍天下,在云中听见箫笳的声响。哭悼徐用先 子卿归还绝域,贾谊返回长沙;共同庆幸天才终于得到安排,却忽然惊觉太阳已经西斜。颓败的山峰盘绕九折,流逝的江水环绕三巴。想要挂剑却已无处可挂,飞蓬般的身世伴着悲惨的笳声和眼泪。咏西施【张禺山说:极像李白的诗】美人出自南国,名字叫西施。鸾鸟在烟雾间起舞,鱼儿受惊沉入罗网。身姿轻盈,使燕尾也自惭;体态窈窕,使蛾眉也嫉妒。她一进入吴宫,姑苏台下便不时可见麋鹿。戊戌年除夕赠给萦经徐县尹 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明天早晨就是新年。雪封住山岚,空气清净;云护着山岭,天空辽远。杨柳惊动于横笛吹奏,梅花在华丽的谯楼边开放。老朋友的新酒已经酿熟,蓄积兴致,共度温情的春宵。辛丑年新年正月 在贵竹迎来新年,空荡的馆舍寂寥无声,只有泉水声像滴漏一样传来。原野的焚烧映成晨曦,野外戍所早早敲击析木,山间官署迟迟开印。春盘上摆列着罗鬼菜,冻僵的身体仿佛要融化流淌。听说小儿出生,作诗一首以志喜 鱼形书信传来报信,堂中犀兵奔走;阿幢悬起弧矢,金雀帐幔花色灿烂;玉虫灯缸已老,蚌宁却嘲笑来得太晚;明珠惊讶如此,双双归来。梨枣成熟,倚着陶窗笑傲。寄给中麓李伯华 中麓隐居在哪座山中?青丘在太岳以东,藏书可与宛委山相比。问道便到了崆峒,鸾鸟与仙鹤驾着烟云;乌蟾笼罩着日月。彼此寻求相会,天路遥远,唯有谷神能够相通。秋风引 霜气凛冽,行……芦苇急促;秋深了,悬炭的温意微弱。觱篥吹响篱笆,熠熠的光芒照亮台阶。卢女弹奏流黄,班姬捣素发出声响。是谁让明月相引,反而变成了苦寒之行?星辰运行到一定位置的夜晚,我梦见一位美男子,自称宋玉,对我说:“您难道没有诗赠给我吗?”我在梦中作了四句,醒来后又续成此诗。三闾大夫的文采,兼有《九辩》的幽深情怀;知道云彩是巫峡的赋,雪花是郢中的词。茅屋还留着遗址,兰台却不同于往昔。如此宏大的裁制,谁来搜猎其中的艳丽?只能徒然拾取江蓠。夏雨 细雨带来微微凉意,半夜时仿佛已是新秋。玉轸上的琴弦缓缓弹奏,金炉中香气浮动。檐边的花被雨滴溅碎,地面如明镜俯映清流。东阁有许多闲暇,西池正适合吟诗唱和。夜晚停宿宁郭 风很急,身穿轻薄的毛裘,傍晚仍在关河间赶路。星星从乌鸦背后升起,月亮在马头旁出现。雪地客店悬着灯影,寒夜谯楼传来号角声。知道故乡越来越远,夜夜梦见瑶京。下连山 辞别青锁门,径直远望青山。故乡的树木从云中显现,京城的尘土沾满马背。钓船依傍水边竹林,精舍隐入烟雾藤萝。春色催促归乡的兴致,风光等待着放声长啸高歌。春夜望月 今夜南楼上的月亮,升在半空;向北望去,星河遥远,分隔着整个天空。钟声漏声隔着京城传来,露水洒满的台阶映着竹子的光影,春江上花影泛动。留连到饮尽杯中蚁酒,困顿地等待城头乌鸦啼叫。梓潼道中 小市上升起一缕孤烟,平冈上落日西斜。洁白的树林惊起暮鸟,锦石上承托着寒花。惆怅地感叹关河天晚,凭高远望无尽。上亭今夜的月光流动着,我在梦中回到家乡。早晨从解州出发 旅店住宿,早早随着乌鸦起身;归乡的心情与南飞的雁争先。冰霜覆盖着残腊的道路,花柳装点着初春的城郭。隐士讥笑西方,骚人感叹北征。劳碌一生本是顺应事理,却因徒有虚名而惭愧奔走。傍晚停泊在江陵 西陵白雪消融,晴朗的南浦生出绿波。海燕先于春天到来,沙洲上的禽鸟常常在夜里受惊。竹屋灯下,市桥花影中,画舫月色里传来筝声。暂且醉饮桑郎的酒,不要因萍踪旅客的情怀而悲伤。乙酉年元旦,在新添馆中喜逢晴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白日照临新年,黑云散去,清晨放晴。城外可见遥远的冰谷,楼阁映射着明亮的雪峰。客居的鲤鱼书信何时到来?宾鸿昨夜受惊。离愁之心如芳草,处处随着春天滋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岁〕 西行出使过期,写信给尹舜弼 举起绿蚁酒作离别之觞,困倦地低下青骊马的头。道路滞留在江边,白日迟迟;岳麓已近,朱炎却将离去。梦中的春天仍被阻隔,劳苦的歌声直到夜深也未厌倦。何必问刀头之兆,飞镜般的明月渐渐转为纤细。琉璃河

碧水琉璃凈,朱桥牛斗新,风花回曲岸,春树隐平津。清梦绕江汜,佳游限洛滨。肯停飞盖影?未洗化衣尘。孟津【二首】樯橹横移,岸楼台背枕河。飞甍临积水,悬溜下洪波。蛟避荆飞剌,龙惊女激歌。自怜非估客,风浪饱经过。又河曲风烟,古天涯旅望深。津楼环日,溆碣石带云岑。竹箭春添溜,蒲帆暝逗阴。岷源千万里,何处是江浔?青桥阁道盘云,栈邮亭枕水涯。猿猱临客路,鸡犬隔仙家。风起青丘树,春迷玊洞花【玊溪云,真唐句】旅怀今日豁,停幰问褒斜。锦城夕锦波澄霁,色丹楼生晚辉。江光二流暝,桥影七星稀。犹明叔度火,未息文君机。南陌骖騑度,东城锺漏微【玊溪云:初唐气格】九日遂宁县郭西登高烟霞万里,开鸿鴈几行来【玊溪云:登高自见】江近飞乌,国山高戏马台。霜华沾旅服,霞影落仙杯。坐惜佳辰晚,斜春未拟回【玊溪云:蜀有此景】游灵泉寺,此地有席司諌读书处,感怀兴悼一首。司谏幽栖,地空门岁月深。泉台埋玊树,灵境閟仙音。逝水兴三叹,游山废九吟。风徽何寂寞,松栢自萧森。咸阳帝里繁华歇,神皋岁月多【玊溪云:二句用事精到】秦城依北渭,水象天河。颓堞无遗土,惊川有逝波。丘陵沉霸气,松栢起悲歌【玊溪云:千古感激】硖石道石壕环陕驿,渑水带崤关,东望封泥谷,南连积甲山。秦轮无只返,赵壁有双还。陈迹虚无里,荒台蔓艹间【禺山云用事似王杨】层台驿陡坡千百磴,破店两三家。湿灶薪无熖硗田饭有沙。瘦兵宵泣血,猛虎昼磨牙。行路难如此,羁愁一倍加。箐口关箐口关,何险山头路更賖,凌兢磨旋,蚁屈曲阵,蟠蛇官舍,惟孤舍,人家无一家。客心何处切?夕照闪归鸦。观刈稻纪谚【二首】平章门外,路散策,喜凉天。雨涨青蛙水,秋成白鹤田。林塘闻牧笛,墟里起炊烟。欲问沧洲趣,沧洲趣不传。又田父邀予说秋成,此岁多草头,占月晕,米价问天河,乐土宁无咏?豊年亦有歌,惟愁军饷急,松茂正干戈。云隐林中燕坐,洗尘颜。风林久未还,众流争漱浦。群濑欲聋,山鸣蚻。杨阴静,飞蠝桧影闲。晚来空翠湿,似觉雨斑斑。宿龙宇寺二妙,此招携双林,狎遁栖禅僧,香雾窟樵子,青云梯宝树飙埃凈,昙花色相迷,有为应咲法诗句,续灯题。送张惟信册封唐邸因归省母鸣玊遥持节,分珪重剪桐。骅骝开蜀道,蟋蟀采唐风。税驾云山外,回舡月峡东。还将南陔什,一奏北堂中。高峣卧疾喜简西峃至自滇城隔户闻来屐,移灯坐对床。澄心披乐霚,点鬓讶吴霜。便欲开棋局,还思减药囊。天涯故人少,且愿驻飞航。永宁诸贤送至鱼凫关远送鱼凫,外离情柰若何?今晨岐路泣,昨夜烛房歌。西上滇云影,东流蔺水波。生还如有日,相伴老渔蓑。寒夕【七十行戍稿】东西垂,老别前后,苦寒行旅,鬓年年秃,羁魂夜夜惊。舂鉏胷内贮石阙,口中生。读书有今日,曷不早躬耕?毕节简蔡席二广文鹑衣裹冻,身荒馆夜难晨。冷榻谁相伴,寒炉独可亲。途穷千虑失,天远四愁新。梦里儿童戏,醒来倍怆神。瓦店泞涂峻岭古木千章合,飞霙六出齐。马行氷上,滑人向雾中迷。屐齿穿空石,昆蹄陷弱泥。几时辞梗泛,垂钓隐桃溪。再会东畮【癸卯岁】南来复北去,暂会又离群。投馆日卓午,缓程春正分。杨园花胜雪,雉堞粉如云。白首犹行役,劳劳愧隐君。三会东畮金醴醉连宵,琼枝别此朝。折梅临堠馆,结桂伫河桥。燕笑风前,断骊歌云外飘。青山有明月,愁影转萧萧。腊八日与墨池野酌遅丘月渚散步谪仙桥,严寒酒易消。云容将变,朔风信巳鸣条。只为朋从好,浑忘旅寓遥。清吟遅月渚,剪烛永今宵。

译碧水如琉璃般澄澈,红桥映着牛斗星而焕然一新。风吹花影回荡在曲岸,春树隐现在平津。清梦萦绕江边,佳游却受限于洛水之滨。怎肯停下飞驰车盖的身影?还没有洗去旅途衣上的尘土。孟津【二首】船桅船桨横向移动,岸边楼台背靠着河流。高耸的屋脊临近积水,悬挂的水流奔下洪波。蛟龙避开荆棘般飞刺,龙也惊动于女子激越的歌声。自怜不是商旅之人,却已经饱经风浪。又见河曲风烟,古老的天涯旅途中,眺望之情深重。渡口楼台环绕着日光,水边石碑连着云中山峰。竹箭在春天增添水流,蒲帆在暮色中停泊于阴处。岷江源头相距千万里,哪里才是江水的尽头?青桥 阁道盘绕在云中,栈道旁的驿亭枕着水涯。猿猴来到客路边,鸡犬声隔着仙家传来。风吹起青丘的树木,春色迷漫在玉洞的花间【玉溪说,这是真正的唐人诗句】。今日旅怀豁然开朗,停下车帷询问褒斜道。锦城夕景 锦江水在雨后澄澈,红色楼阁生出傍晚的光辉。江光在两处水流间渐渐昏暗,七星桥的影子稀疏。尚且明亮的是叔度火,尚未停歇的是文君机。南边道路上车马经过,东城的钟漏声渐渐微弱【玉溪说:有初唐的气格】。九日登遂宁县城西的高处 烟霞绵延万里,鸿雁排成几行飞来【玉溪说:登高之景自然显现】。江水近旁飞着乌鸦,巴国山高耸着戏马台。霜花沾湿旅衣,霞光映入仙人杯。坐着惋惜美好的节日将晚,斜阳春色还没有打算回去【玉溪说:蜀地有这样的景色】。游灵泉寺,此地有司谏席某读书的地方,感怀并作悼诗一首。司谏幽静的居处,如今地空门闭,岁月深长。泉台埋葬着美玉般的人才,灵境中隔绝了仙人的声音。面对流逝的水兴起再三叹息,游山也荒废了九首吟咏。高尚的风范何其寂寞,松柏独自萧瑟森然。咸阳 帝王之都的繁华已经消歇,神州大地经历的岁月却很多。秦城依傍北渭水,水势仿佛银河。倾颓的城墙连一点残土也没有留下,惊急的河流只剩逝去的波涛。丘陵沉埋了昔日的霸气,松柏间响起悲凉的歌声。【玊溪说:这两句用典精确纯熟。】【玊溪说:千古以来令人感慨激动。】硖石道 石壕环绕着陕驿,渑水连接着崤关;向东望去是封泥谷,向南连着积甲山。秦代的车轮没有一辆返回,赵军的营垒却有两座残存。往日的遗迹已经虚无,荒台间长满了蔓草。【禺山说:用典似乎仿效王维、杨炯。】层台驿 陡峭的山坡有成百上千级石磴,破旧的店家只有两三户。灶台潮湿,柴火没有火焰;瘦瘠的田地所产的饭里还有沙子。瘦弱的士兵夜里哭得像泣血,凶猛的老虎白天磨着牙。行路竟艰难到这种地步,羁旅的愁苦更加深了一倍。箐口关 箐口关啊,多么险峻;山头的道路更加遥远。人走在上面战战兢兢,盘旋曲折如蚂蚁蜿蜒的阵势,弯曲盘绕如蛇。官舍只有一所,民舍也一家没有。客居之人的心绪哪里最为迫切?只有夕阳的余晖中,归鸦闪动而过。观看收割稻谷并记录农谚【二首】平章门外,我拄杖漫步,享受着凉爽的天气。雨水涨满了青蛙嬉游的水塘,秋收后的田野像白鹤栖息的地方。林间池塘传来牧笛声,村落里升起炊烟。想问一问沧洲隐居的情趣,可沧洲的情趣无法传授。又有一位农父邀请我谈论秋收,说今年草头很多,可以占验月晕;米价高低要仰问天河。乐土难道没有可以吟咏的诗吗?丰年也有歌唱,只是忧愁军饷催逼,松柏茂盛之时正逢战争。云隐林中 安坐林中,洗去尘垢,面容也清爽起来。风吹树林,久久没有停歇;众多水流争相冲刷着水边。群瀑的声响几乎震聋耳朵,山中传来蚻鸣。杨树的树荫静谧,飞虫掠过,桧树的影子闲适。傍晚时分,满眼的苍翠仿佛被湿润了,似乎觉得雨点斑斑落下。宿于龙宇寺 两位高妙之士,此次招邀我携游双林,亲近遁居的禅僧;香雾弥漫的洞窟中有樵夫,青云般的石梯通向宝树。疾风吹净尘埃,昙花的色相令人迷惘。有为法本应含笑,这些诗句便续接在传灯题咏之中。送张惟信册封唐邸因归省母 鸣玉般的使者远行持节,分封玉圭,又郑重地剪桐封爵。骅骝骏马踏开蜀道,蟋蟀之歌采自《唐风》。在云山之外停下车马,在月峡东面回转船头。还要把《南陔》诗篇带回,在母亲的北堂中演奏一番。高峣卧病,欣喜简西峃从滇城来访 隔着门户听见你到来的脚步声,移灯后坐下来与你对床而谈。澄净心神,披览《乐霧》;看到你鬓边一点点白发,惊讶如同吴地的霜雪。随即想摆开棋局,又想到要减少药囊中的药物。天涯故人很少,只愿你暂且停留,不要乘飞舟离去。永宁诸位贤者送我到鱼凫关 远远送到鱼凫关外,这离情别意怎能承受?今晨走到岔路上哭泣,昨夜还在烛光映照的房中歌唱。向西上行,只有滇地的云影;向东流去,便是蔺水的波涛。如果还有生还之日,愿与你相伴,老来同披渔蓑。寒夕【七十行戍稿】东西漂泊,老来又一次次分别;苦于寒冷而奔走旅途,鬓发年年稀秃,羁旅之魂夜夜惊悸。舂鉏胸中积存着石阙,口中生出【原文残缺】。读书竟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为什么不早些亲自归耕呢?在毕节写信给蔡席二位广文 穿着破旧单薄的衣服裹住冻僵的身体,住在荒凉馆舍中,长夜难挨到天明。寒冷的床榻有谁相伴?冰冷的炉火只能独自亲近。道路困顿,千般思虑都失去了头绪;天涯遥远,又添了四种愁绪。梦中还看见孩子们嬉戏,醒来后精神更加悲怆。瓦店泥泞道路与险峻山岭 千株古木连成一片,六瓣的雪花纷纷齐落。马在冰上行走,人滑倒在雾中迷失。木屐的齿穿过空隙中的石头,马蹄陷入松软的泥里。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漂泊的处境,到桃溪边垂钓隐居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再次在东畮相会【癸卯岁】从南方来又向北方去,暂时相会又要离开群朋。投宿旅馆时太阳已经升到正午,放慢行程时正值春分。杨园的花胜过白雪,雉堞上的粉白仿佛云彩。年老了还在奔波服役,辛劳不止,真有愧于隐居的人。第三次在东畮相会 饮着美酒醉了接连几夜,今晨却要在这里告别。折梅来到驿馆,折桂站在河桥边等候。燕地的欢笑在风前响起,断肠的骊歌飘向云外。青山间有明月,愁人的身影随之转向萧瑟。腊八日与墨池在野外饮酒,迟丘月渚 散步经过谪仙桥,严寒中酒意很容易消退。云彩的形态将要变化,北风果然已经吹响了枝条。只因朋友相聚可亲,竟完全忘了旅居之所的遥远。清声吟诗,等待月渚,剪烛长谈,共度今夜。

【十九卷】五言律诗二【五言律诗二】正月二日观社发安宁正月十一日,宿禄豊寄丘月渚,杨溪山,张见梅,杨墨池。与李葵之段宪卿夜饮留别安宁滇城诸友【二首】广心楼小酌忆张禺山刘羲亭访予高峣,宿毛氏萃芳园,夕归。五月二日太华寺会效韩昌黎宿积翠岩游玊案山宝珠寺酬金秀才乌撒喜情大理春市因忆李仁甫大华寺即事大相公岭招刘善充送毛东镇往临安鱼凫关燕别赵龙岩佥宪北桥离席留别赵州诸子荅马敬臣【二首】荅杨从龙给事感通寺次张大理文柔别后见寄韵【二首】水边梅影梦游感通寺简诸友谢杨肃庵都谏惠笔亭前引水名曰墨池过石桩村访唐河东刺史王仁求碑【二首】玫瑰花竹户海篺出塞咏霜滇池泛舟见新鴈中元夕望开福寺塔灯咏琵琶春江曲折杨柳雨青桥驿渡黑龙江时,连雨水涨,竟日乃济。忆用叙弟同祝鸣和锦江泛舟游中嵓寺次胡孝思中嵓韵候朝简王舜卿桔栢渡重过华清宫临晋道中七夕亿远送王维贤吉士出知广德州周彦通侍御秋斋【二首】斋房春夕酬郭司业送余懋忠春雪春雨惟信朱晓早发至古店回诗见寄次韵。清源楼观涨【二首】寒梅天郊晚寒食见梨花寒霄月色寄许玊林詶袁永之寒夕送朱参政良矩还金华秋夕高峣早起村晓寄王云巢怀韩子中寄张愈光赠王民望【有序 五首】高峣夕赠别陆后野送人之吴楚舟晓与胡在轩简西峃泛舟至柳坝,晚归。滇晓元宵雪九月望日与诸弟夜泛次夜登金华山,玊京观中有陈子昂书台【二首】昭化饮咂酒早发神宣驿长安遇雪沙河县春雪寄内十二月朔旦南郊扈从省牲送内弟黄秀卿癸未除夕夜泊送邓士曾给事以言事謪金坛名继曾秋日枕疾【四首】春月卧病至夏首新秋悼亡【二首】太史升庵文集十九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五言律诗。正月二日观社滇海曾观,社重来,岁月更,江山依旧,丽耳目,幸犹明。礻?玄服兼村雅,香醪杂浊清。杜陵诗句在,久客惜人情。发安宁悠悠戎旅情,甲鼍汨吾征,征马谙旧路,飞鸿戴前旌。倭迟此周道,来往非夷庚。东君怜衰朽,假我以新晴。正月十一日,宿禄豊寄丘月渚,杨溪山,张见梅,杨墨池。客星无定影,惊鹊又迁枝。避地仍多阻,还家未有期。东桥花月夜,南浦蕙风时。携手难同赏,劳歌寄所思。与李葵之段宪卿夜饮旅寓逄新岁,芳邻聚此宵。梅花普贤寺,杨柳謪仙桥。又醉双文酒,休歌独酌谣。并州故乡地,浑忘路迢迢。留别安宁滇城诸友【二首】垂老西来日,天涯此会稀。马啼声特特,鴈阵影飞飞。南海情偏厚,东坡语未非。海??土岑寂地,车辙满荆扉。又垂老东还,日天涯此别稀。关山归马地,江水钓鱼矶。秉烛情何尽,衔杯泪欲挥。相思幸相问,处处有鸿飞。广心楼小酌忆张禺山久客高峣,上登楼眺望,频云连呈贡,雨花接晋宁。春苏李诗篇盛,陈雷意气真不逄。刘会孟谁识,两仙人。刘羲亭访予高峣,宿毛氏萃芳园,夕归。坐对仙峦,暝归防竹径,幽玄亭虽寂寞,清话且淹留。书足挥毫,兴宵添秉烛游。游仙何必赋,即此是丹丘。五月二日太华寺会效韩昌黎雨后,来更好。山水有清音。紫霞池上酌白雪,丘中琴。悟以千佛偈,因之九仙吟。闻锺发深省,风?立尔洒尘襟。宿积翠岩晓色动香尘,天风杂梵声。鸡鸣关树白,龙卧海波清。湘浦行捐佩,沧浪坐濯缨。思归还引望,怀古若为情。游玊案山宝珠寺名山已发兴,空宇复离羣。开楼见西海,出岫指南云。泉华玊溜接风籁,紫宵闻前朝。一片石金薤剥苔文。酬金秀才【镐浙江武康人】伏枕抱疾,日闭关余。春时欣闻空谷音,适与中林期。清风洒兰藻,零雨坐茅茨。翻然不可见,悠哉寄遐思。乌撒喜情易见黄河清,难逄乌撒晴。阴霾既巳豁,险道况复平。蜀日杳千里,滇云惟十程。江花与江草,异国看春生。大理春市因忆李仁甫海国樱桃市,春山兰蕙游。青丝盘騕褭,红颊醉扶留。狼荒金莫辨,鲛宫珠暗投。佳人眇天末,因之问阻修。大华寺即事旧雨高峣上,新晴太华中,松门巾?登山霭,兰渚镜文虹。钟动烟花,紫灯然暝色,葱山僧多养马,疑是古支公。大相公岭九折刺史坂,七擒丞相桥,沉黎汉原古,严道蜀关遥。策马氷槽滑,乘橇雪泞消。我行再经此,感慨一长谣。招刘善充戎旅九塞上,暂归如梦中。双江碧云合,九桥明月同。摇心渺天末,携手期城东。伫立永今夕,银蜡粲铜缸。送毛东镇往临安缥缥,碧鸡使,萧萧,斑马羣,离亭方禁酒,征路正炎氛,水弩含沙影,天鸢坠火云,归音期蟋蟀,莫待海花纷。鱼凫关燕别赵龙岩佥宪有美台中彦,怀予别思长。薄云随马首,落日送渔梁。野燎山多黑,江秋荻已黄。摇摇愁转旆,宁用诉华觞。北桥离席留别赵州诸子

译【第十九卷】五言律诗二 【五言律诗二】正月初二观看社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从安宁出发 正月十一日,住在禄豊,寄诗给丘月渚、杨溪山、张见梅、杨墨池。与李葵之、段宪卿夜间饮酒 留别安宁、滇城诸位朋友【二首】在广心楼小酌,忆念张禺山 刘羲亭到高峣来访我,夜宿毛氏萃芳园,傍晚返回。五月二日在太华寺聚会,仿效韩昌黎 夜宿积翠岩 游览玊案山宝珠寺 酬答金秀才 在乌撒喜晴 大理春市,因而忆念李仁甫 在大华寺即兴赋事 大相公岭 招请刘善充 送毛东镇前往临安 在鱼凫关设宴送别赵龙岩佥宪 在北桥宴席上离别,留下诗作告别赵州诸位友人 答复马敬臣【二首】答复杨从龙给事 感通寺 依张大理文柔别后寄诗的韵作诗【二首】水边梅影 梦游感通寺,寄简诸位朋友 感谢杨肃庵都谏惠赠毛笔 在亭前引水,命名为墨池 经过石桩村,访求唐代河东刺史王仁求的碑刻【二首】玫瑰花 竹门 海篺 出塞 咏霜 在滇池泛舟时看见新来的雁 中元节夜晚眺望开福寺的塔灯 咏琵琶 春江曲 折杨柳 雨 青桥驿 渡过黑龙江时,连续下雨,水势上涨,直到一天将尽才渡过。忆念弟弟用叙 同祝鸣和在锦江泛舟 游览中嵓寺 依胡孝思《中嵓》诗韵作诗 等待入朝,寄简王舜卿 桔栢渡 再次经过华清宫 临晋道中 七夕忆远 送王维贤吉士出任广德州知州 周彦通侍御秋斋【二首】斋房春夕 酬答郭司业 送余懋忠 春雪 春雨 惟信、朱晓清早出发到古店,回诗寄来,依韵奉和。登清源楼观看涨水【二首】寒 梅天郊晚 寒食时看见梨花 寒夜的月色 寄给许玊林 酬答袁永之 寒夕 送朱参政良矩返回金华 秋夕在高峣早起 村中晓景 寄给王云巢 怀念韩子中 寄给张愈光 赠别王民望【有序,五首】高峣的傍晚 赠别陆后野 送人前往吴楚 舟中晓景 与胡在轩、简西峃泛舟到柳坝,傍晚返回。滇地晓景 元宵节的雪 九月十五日与诸位弟弟夜间泛舟 第二夜 登临金华山,玊京观中有陈子昂的书台【二首】在昭化饮咂酒 早晨从神宣驿出发 在长安遇到下雪 沙河县 春雪寄给妻子 十二月初一早晨,随从到南郊察看祭祀用的牲畜 送别内弟黄秀卿 癸未年除夕 夜间停船 送给事中邓士曾;他因上言论事被贬谪到金坛,字继曾 秋日卧病在枕上【四首】春月卧病直到初夏 新秋悼念亡者【二首】《太史升庵文集》十九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羙校订。五言律诗。正月初二观看社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我曾在滇海观看过社祭,今天又来重游;岁月已经变迁,江山却依旧,幸好耳目还算清明。穿着玄色礼服,兼有乡村的雅趣;芳香的美酒与浑浊的酒混杂在一起。杜陵的诗句还在,久居异乡更珍惜人与人之间的情谊。从安宁出发 漫长的戎旅生活令人感慨,披甲的鼍鼓催促着我出征;战马熟悉旧路,飞鸿驮着前方的旌旗。迟缓地走在这条周道上,来往却不是夷庚之路。东君怜悯我年老衰朽,借给我一个新晴的天气。正月十一日,住宿禄豊,寄诗给丘月渚、杨溪山、张见梅、杨墨池。客居的星辰没有固定的影子,受惊的喜鹊又迁到别的树枝。为了躲避战乱仍然阻碍重重,回家还没有日期。东桥花月之夜、南浦蕙风吹拂之时,我们携手同游却难以实现,只好用劳歌寄托思念。与李葵之、段宪卿夜间饮酒 旅居之中迎来新年,芳邻相聚共度今夜。梅花开在普贤寺,杨柳垂在谪仙桥。又醉倒在双文酒中,暂且不要唱独自饮酒的歌谣。并州是我的故乡,竟然把遥远的归途全都忘了。留别安宁、滇城诸位朋友【二首】年老以后西行,能在天涯相会的机会很少。马蹄声特特作响,雁阵的身影纷纷飞过。南海对我的情意格外深厚,东坡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在这片寂静的海边土地上,车轮已经把荆扉前的道路碾满。又将年老而向东归去,今后在天涯相别的机会很少。关山是归马经过的地方,江水边有垂钓的石矶。秉烛相对,情意哪里能尽;举杯相送,眼泪几乎要流下来。好在还可以互相询问消息,处处都有鸿雁飞过。在广心楼小酌,追忆张禺山 久客高峣,登楼远眺,频频看到云气连接着呈贡,雨中的花色延伸到晋宁。春天使苏、李的诗篇更加盛美,陈雷般的情谊真挚而不逢迎。刘会孟又有谁认识?我们如同两位仙人。刘羲亭到高峣来访我,住在毛氏萃芳园,傍晚返回。坐着面对仙山,暮色中沿竹径归去。幽玄亭虽然寂寞,但清谈使人留连。写完书法又挥毫,兴致到了深夜,便添灯秉烛游览。游仙何必另作赋?这里就是丹丘。五月初二在太华寺聚会,仿效韩昌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雨后再来更加美好,山水发出清越的声音。在紫霞池边饮白雪酒,在山丘中弹琴。因千佛偈而有所觉悟,便作九仙吟。听到钟声,深深省悟;风吹来,立刻洗净衣襟上的尘埃。夜宿积翠岩 晨光触动着香尘,天风夹杂着梵音。鸡鸣时关隘的树木一片洁白,龙伏之处海浪清澄。在湘浦行舟时想起投佩,在沧浪水边坐着濯洗冠缨。想要归去却仍回头远望,怀古之情又该如何表达。游览玊案山宝珠寺 名山已经激发游兴,空旷的寺宇又使人远离群体。登楼可以看见西海,走出山峰便望见南方的云。泉水如玉流淌,风声相接;紫霄间还能听到前朝遗音。一方石碑上的金色文字,已经剥落在苔痕之中。酬答金秀才【金镐,浙江武康人】我卧枕抱病,整日闭门。春天时欣然听到来自空谷的声音,正好约定在林中相会。清风吹拂兰草,细雨中坐在茅屋。转眼之间却再也见不到你,只能悠然寄托遥远的思念。在乌撒喜晴 黄河变清容易见到,乌撒放晴却很难。阴霾既已散开,险峻的道路又变得平坦。蜀地的太阳遥隔千里,滇地的云只需十程便可到达。江边的花和草,在异国也能看见它们迎春而生。在大理春日集市上因而忆念李仁甫 海国有樱桃集市,春山上可以游赏兰蕙。青丝盘绕着騕褭马,红润的脸颊因醉酒而扶着留客。荒远之地黄金难以辨认,鲛人宫中的明珠却暗自投来。佳人远在天涯,于是借此询问道路阻隔何其遥远。在大华寺即景 旧日的朋友曾在高峣相遇,新的晴天出现在太华山中。松门处的山巾和登山时的云霭相接,兰渚如镜,映出彩虹。钟声惊动烟花,紫灯燃亮暮色;葱郁的山中僧人多养马,疑心就是古代的支公。大相公岭 九折如刺史坂般险峻,七擒丞相桥仍在;沉黎是汉代的旧原,严道是遥远的蜀地关隘。策马经过冰槽,路滑难行;乘木橇渡过,积雪和泥泞渐渐消融。我再次经过这里,不禁感慨,长声吟唱一曲。招请刘善充 我在九塞之上从事戎旅,暂时归来仿佛梦中。两江碧水与云气相合,九桥同沐明月。心思摇荡,遥向天涯;约定在城东携手相游。长久站立共度今夕,银蜡在铜灯缸中灿然燃烧。送毛东镇前往临安 缥缈啊,碧鸡的使者;萧瑟啊,斑马成群。离亭正好禁止饮酒,征途上正是炎热的气候。水弩含着沙影,天鸢坠入火云。等到蟋蟀鸣叫时传来归信,不要等到海花纷纷开放。在鱼凫关设宴送别赵龙岩佥宪 有一位美好的台中才俊,怀念我而离别之情更加深长。薄云随着马头飘动,落日送我到渔梁。野火燃烧使山色多显黑暗,江边秋来芦苇已经变黄。旌旗摇摇,愁绪随之转深,哪里还用借酒杯诉说。在北桥离席留别赵州诸位朋友

漂泊犹戎旅,羁栖且岁年。又伤南浦别,重醉北桥边。烟树环江浒,风花簇野筵。乡心那可问,愁思绕离弦。荅马敬臣【二首】北阙承恩谴,南荒作旅人。可堪同瘴疠,犹自隔音尘。鹤岭霏烟外,螳川积水滨。三年不相见,两地各伤神。空宇澄新霁,殊方报早秋。凉风天末树,明月海边楼。塞草封归望,湘兰唤别愁。来章三复罢,对酒不能詶。荅杨从龙给事仙居深紫府,旅望渺苍波。五夜劳魂梦,三年阻啸歌。云心陶令远,秋兴杜陵多。鱼浦南风便,龙关一羽过。感通寺岳麓苍山,半波涛黑水,分传灯留圣制,演梵听华云壁,古仙苔见泉香,瑞草闻花宫三十六,一一远人羣【寺有僧无极者,洪武中首率僧众归附朝京,御制十六诗送之还。诗云:众僧经通佛旨,语善华云。华云,华言也】次张大理文柔别后见寄韵【二首】四牡何时发?双鱼此日将。别离惊草绿,衰谢感芸黄。泽畔风霜劲,天涯岁月忙。欵襟难借问,濡迹但相望。垂老云南戍,逢君海上州。桂招非小隐,萍泛是同流。江汉询幽侧,关山慰阻修。欲酬平子赠,空有畔牢愁。水边梅影玊宇暧,微霄瑶华擢秀翘,贝宫浮藻景,鱼浪凈兰桡,佩冷汉皋,橘珠明河上,萧不逄南雪唱,空倚北风谣。梦游感通寺简诸友李白题诗寺,文箫鴈韵楼。海光浮树杪,山翠滴床头。热想寒泉濯,春曾暖谷游。暝钟萝月下,清梦一相求。谢杨肃庵都谏惠笔彤管分青琐,琼缄到紫岩。草玄疲执戟,花梦老江淹。嶰谷箨龙健,寒宫桂兔尖。无因白雪唱,空拟碧云瞻。亭前引水名曰墨池金潭朝洗,菊玊甃暖,滋兰何如?玄址水分,作墨池澜。烟云生几席,星斗宿阑干。问字休携酒,仙家沆瀣寒。过石桩村访唐河东刺史王仁求碑【二首】唐代河东守周朝圣,历时土花封绿字,石发被金碑泣露,麟犹卧,嘶风马自悲,荒原谁过问?郡乘不曾知。鸣蚁古,河东川原势亦雄,城荒吊华,纳山远问,葱蒙玊筯埋天禄,银钩剥画虫,闾丘名姓在,乡衮仰清风。玫瑰花庭际玫瑰树,含芳当坐隅。春盘红玛瑙,晓帐紫珊瑚。风信翻霞锦,天香缀露珠。仙壸春酝好留着,醉麻姑【玫瑰花入酒尤佳】竹户竹户少尘埃,浓阴欝不开。静闻清露坠,凉送好风来。鸟下弹琼粉,虫行篆紫苔。无人共欣赏,坐啸独悠哉。海篺【即葑田也,浮于水中,东西往来】芳洲隐,苹末葑埒,寄芦中。上下随春水,东西逐夜风。浮家还泛宅,断梗复飘蓬。感物伤羇思,生涯愧海翁。出塞【地名六朝体也】烽火照甘泉,刁斗出祁连。锦车冲鸟穴,翠日?毛度鸡田。高柳分斜月,长榆合远天。交河氷正结,心断玉门前。咏霜天驷粲,寒芒青腰,骋素妆。珠帘银蒜,白金井,碧梧黄。汉署宵锺彻,胡庭晓角长。豊貂无暖色,坐待烛龙光。滇池泛舟见新鴈忽见行行鴈,来应自故乡。天涯多少路,云际几乎霜。滇水饶葭菼,禺山足稻梁。金河尔休恋,无限虏弦张。中元夕望开福寺塔灯窣堵高千尺,然灯达五更,刚风吹不灭,甘露洗还明。龙烛真堪并,蛾飞不敢惊??夔升何矫捷,应见闼婆城。咏琵琶回窻暎华表,连环系锦绦。桃叶双鬟小,枫香一调高。牛羊上青塜,狐兔没黄蒿。留宾芳夜促,且欲醉蒲桃。春江曲时女翫春,翘新梅发远条,风香随步步,云彩艳朝朝。怅望迷晴浦,音书候晚潮。玊轮江上,水心断木兰桡。折杨柳白雪新年尽,东风昨夜惊。芳菲随处满,杨柳最多情。染作春衣色,吹为玊笛声。如何千里别,只赠一枝行。雨蝉咽枝头,露鸠抟树杪,风窻窻凉意足。叶叶雨声,雄案对灯花,喜宵分簟色融。不知何水部吟断滴阶中。青桥驿铁壁千秋,雪氷崖万壑雷。人家比星散,鸟道入云回。旅寓山河隔,乡心日夜催。客行春又夏,不见捷书来。渡黑龙江时,连雨水涨,竟日乃济。飞鹢朝暾霁,停骖午漏分。客心随水急,人语隔江闻。雨过添清气,风生爱縠纹。中流归棹稳,跂望有来群。忆用叙弟阿弟远行役,一年无定居,劳劳恒念尔,寂寂正愁予。日月攀芳树,云霄隔素书。燕南池草绿,应好赋归欤。同祝鸣和锦江泛舟【名銮】八月,茅花水,诸天桂子风。追凉琪树底,击汰锦亭东。人境嚣尘隔,仙曹逸兴同。城楼锺欲动,斜照带微红。游中嵓寺高阁诸天近,长江客路分。帆开山吐月,锺动水连云。渔唱通宵起,樵音隔浦闻。佛香浑不断,散作南岧熏。次胡孝思中嵓韵翠微连宝地,青霭压云堤。俯瞰行人小,平瞻远树齐。振衣淹暮屐,回棹听寒鼙。雨歇枫林静,荒鸡尚未啼。候朝简王舜卿文华接武,英凤吹应鸡鸣;月晃牙牌字,风传玊佩声。天香飘左掖,宫漏隔西清。不是班行迥,焉知夙夜情。桔栢渡【在昭化县东二里】

译漂泊在外仍如同从军,寄居他乡已经多年。又为南浦的离别而伤感,再次在北桥边痛饮。烟雾中的树木环绕江岸,风中的花朵簇拥着野外的筵席。乡愁哪里能够询问,愁思缠绕着离别的琴弦。答复马敬臣【二首】在北阙承受皇恩而遭谴责,来到南方荒远之地做旅人。怎能忍受同处瘴疠之地,却仍被音信和尘路阻隔。鹤岭在烟霭之外,螳川在积水之滨。三年没有相见,两地各自伤神。新雨初晴,空旷的天空澄澈;异乡传来早秋的消息。天涯树木沐浴凉风,海边楼台映着明月。塞外的草封住了归望,湘地的兰花唤起别愁。把你的来信反复读了三遍,面对酒杯却无法酬答。答杨从龙给事 仙居深藏在紫府之中,旅途中的远望渺然面对苍茫江海。五更时劳烦魂梦,三年间阻隔了长啸高歌。我的心像云一样远离陶令,秋日兴致如杜陵那样繁多。鱼浦正逢南风顺,龙关之间一封书信如一羽飞过。感通寺 山岳和山麓苍翠,半边水面如黑色波涛。寺中流传着佛灯和圣制诗文,演说梵语,听华云之声。古仙踪迹被苔藓覆盖,泉水散发香气;瑞草生于花宫。三十六座花宫,一座座都远离人群。【寺中有一位名叫无极的僧人,洪武年间率领僧众首先归附,入朝京师。皇帝作十六首诗送他返回。诗中说:“众僧经通佛旨,语善华云。”华云,是华言。】次韵张大理文柔别后寄来的诗【二首】四匹马什么时候出发?今日双鱼传来书信。离别令人惊见草色转绿,衰老凋谢又感到芸草变黄。泽畔的风霜强劲,天涯的岁月匆忙。想要敞襟相问却难以如愿,只能留下踪迹彼此遥望。年老了还驻守云南,与你相逢在海上州。桂树招隐并非小隐,浮萍漂泊却是同道。江汉之间询问幽隐之士,关山之外慰问道路阻隔。想要酬答平子的赠诗,徒然只有满腹牢骚。水边梅花的影子 玉宇温润,微霄之间瑶华抽出秀丽的枝梢;贝宫漂浮着水藻,鱼浪洗净兰舟。佩玉在汉皋发出清冷之声,橘珠在银河边明亮。萧氏没有遇到南方的雪而高歌,只能徒然倚着北风吟唱。梦游感通寺,寄信给诸位朋友 李白曾在寺中题诗,文箫曾在雁韵楼上。海光浮现在树梢,山色翠绿仿佛滴到床头。暑热时想用寒泉洗濯,春天曾到暖谷游赏。暮钟响在藤萝和月色之下,清幽的梦中求得一次相会。感谢杨肃庵都谏惠赠毛笔 朱红的笔从青琐门分送而来,玉笺般的书信送到紫岩。我像扬雄一样执戟而疲惫,又像江淹一样在花中老去。嶰谷的竹笋如龙般健壮,寒宫中的桂树和玉兔显得尖秀。无缘唱和《白雪》,只能徒然仰望碧云。把亭前的水引来,命名为墨池 清晨在金潭洗涤,温暖的菊花环绕着砌石。滋养兰草又如何?玄址之水分流而来,形成墨池的波澜。烟云生在几席之间,星斗停宿在栏杆上。请不要带酒来求字,仙家的沆瀣之气本来就是寒冷的。经过石桩村,访求唐代河东刺史王仁求的碑【二首】唐代的河东太守周朝圣,碑上经过岁月侵蚀,土花封住了绿色的字迹;石上的苔藓覆盖着金色的碑面,仿佛含泪迎露。麒麟仍卧在碑旁,马在风中悲嘶。荒原上有谁经过问询?郡志中也从未记载。古碑上蚁迹鸣响,河东川原的形势也十分雄伟。城池荒废,凭吊华山;远处问看葱茏山色。玉笏般的文字埋在天禄之下,银钩般的字画剥落成虫形。闾丘的姓名还在,乡里士绅仰慕他的清风。玫瑰花 庭院边的玫瑰树,含着芬芳正对着座位。春日盘中的花色像红玛瑙,清晨帐中的花色如紫珊瑚。风吹花朵翻动霞锦,天上的香气点缀着露珠。仙壶中的春酒正好,应该留下来让麻姑畅饮。【玫瑰花放入酒中尤其美好。】竹户 竹门前少有尘埃,浓密的竹阴郁积而不散。静静听着清露滴落,凉风送来舒适的气息。鸟儿落下,弹散玉石般的竹粉;虫子爬过,像在紫色苔藓上篆刻。没有人和我共同欣赏,我独自坐着长啸,悠然自得。海篺【就是葑田,漂浮在水中,能够由东向西、由西向东往来】芳香的洲渚隐约可见,浮萍和葑田边界相连,寄居在芦苇之中。它随着春水上下浮沉,又随着夜风向东西漂流。以浮家为家,仍然漂泊如泛宅;像断梗一样,又如飞蓬般飘荡。见到这些景物而伤感羁旅之思,想到自己的生涯,实在有愧于海上老人。出塞【地名,六朝乐府体】烽火照亮甘泉,刁斗声传出祁连。锦车冲过鸟兽的巢穴,翠色的日光越过鸡田。高柳分开斜月,长榆树与远天相接。交河的冰正结成,玉门关前令人心碎。咏霜 天上的驷马星灿然闪耀,寒光映着青色的腰身,驰骋着洁白的妆容。珠帘和银蒜,白色的金井,碧色的梧桐映着黄色。汉代官署的夜钟响彻,胡人庭院的晓角声悠长。貂裘已经没有温暖的颜色,只能坐等烛龙发出光明。在滇池泛舟时看见新来的雁 忽然看见一行行雁影,想来应该是从故乡飞来。天涯相隔有多少路,云边又经过几重霜。滇水边芦苇丰茂,禺山一带稻粱充足。金河啊,你不要留恋这里,无边的敌地仍有弓弦张开。中元节晚上眺望开福寺塔灯 佛塔高达千尺,点燃的灯一直照到五更。猛烈的风吹不灭它,甘露洗过后反而更加明亮。它真可以和龙烛相比,飞蛾也不敢惊扰。夔龙升腾多么矫捷,应该能看见闼婆城。咏琵琶 回身对着窗户映照华表,连环上系着锦带。桃叶般的双鬟还小,枫香曲调却高亢。牛羊登上青色的坟地,狐兔没入黄色的蒿草。为了留住宾客,芳香的夜晚将尽,姑且要醉饮蒲桃酒。春江曲 时节少女在春日游玩,新梅花开在远处的枝条上。花香随着脚步飘来,云彩每天早晨都明艳。惆怅地远望,迷失在晴朗的水岸;等待晚潮带来音书。玉轮升在江上,江心水中折断了木兰桨。折杨柳 白雪随着新年过去,东风在昨夜惊醒。芳香的花草到处充满,杨柳最富有情意。把它染成春衣的颜色,吹奏成玉笛的声音。既然要相隔千里,为什么只赠送一枝杨柳让你远行。雨 蝉在枝头哽咽,斑鸠在树梢盘旋,风从窗间吹来,凉意十分充足。叶叶都响着雨声,对着灯花坐在雄案旁,欣喜于半夜席上的清凉。不知何水部正在吟咏,吟到雨滴落在台阶中。青桥驿 铁壁般的山岭延绵千秋,积雪和寒冰覆盖的悬崖间万壑雷鸣。人家像星星一样分散,鸟道曲折地通入云中。旅居之地被山河隔开,乡心日夜催促归去。客行已经从春天到了夏天,却仍未见到捷报传来。渡过黑龙江时,连日下雨,水势上涨,直到整天将尽才渡过。早晨太阳初出时雨晴了,停下马车直到午时漏刻已过半。客居的心情随着急流而急切,隔着江面还能听到人声。雨后增添了清新的气息,风起时水面泛起细绉般的波纹。江心的归舟行驶平稳,踮脚远望,盼望有人群到来。忆念用叙弟 弟弟远行服役,一年之中没有固定住所。辛劳奔波之中我总是思念你,寂寞之时正使我忧愁。日月之间只能攀望芳树,云霄阻隔了平素的书信。燕地以南池塘的草已经绿了,你应该正好作一篇归去的赋吧。与祝鸣和同游锦江泛舟【名銮】八月里,茅花映着江水,诸天传来桂子的香风。在琪树下追逐凉意,在锦亭东面划水。人间的喧嚣尘埃被隔开,仙曹中人的逸兴彼此相同。城楼的钟声将要响起,斜阳带着微红。游中嵓寺 高阁仿佛靠近诸天,长江把客路分隔开来。船帆张开时山中吐出月亮,钟声响起时江水与云相连。渔歌整夜响起,隔着水浦听见樵夫的声音。佛寺的香气始终不断,散开后熏染着南方的高山。次韵胡孝思《中嵓》诗 青翠的山腰连接着宝地,青色雾气压住云边的堤岸。俯视时行人显得很小,平望远树排列整齐。振衣停留到傍晚,回船时听见寒鼙。雨停之后枫林寂静,荒村的鸡还没有啼叫。等待上朝,寄给王舜卿 文华殿连接着武英殿,英凤之声应和着鸡鸣。月光照亮牙牌上的文字,风中传来玉佩的声响。天香飘过左掖门,宫中的漏声从西清传来。若不是身在朝班之中,哪里知道早晚值守的辛苦。桔栢渡【在昭化县东二里】

桔栢,古时渡江流,今宛然。名存巴国志,诗有杜陵萹。鸨鹢冲烟散,鼋鼍抱日眠。分留余物色,朗咏惜高贤。重过华清宫绣岭仙人阁,华清玊女汤,山川犹气象,台殿久荒凉。暖水生烟雾,寒松受雪霜。碑文无岁月,螭首卧牛羊。临晋道中茅店昏烟,集榆乡。燎火开,宵征何太急?暝望忽相催。月树群鸦散,霜桥列骑回。觧城闻漏点,星宿满梅台。七夕亿远离人惜离,景星聚又星分。双津乌鹊候,三山鸾鹤群。锦江澄夕浪,玊台生晓云。山途何渺渺,愁思极纷纷。送王维贤吉士出知广德州朱方新出守,玊署早知名。邦域周千里,文章汉二京。凤皇天北顾,鸿鴈暮南征。清赏何由共,琼枝别后情。周彦通侍御秋斋【二首】北斗临茅宇,西山出蕙楼。凉风吹玊树,明月下金丘。歌对梧桐语,辞因丛桂留。高人耽吏隐,不是采真游。凤皇巢扈阁,蟋蟀在西堂。庐是承明地,园非避世墙。清琴宵弄月,白简昼飞霜。采采篱边菊,相期重晚芳。斋房春夕青云临鹿苑,焕景入虹梁。燕坐诸天近,斋心五夜长。尘埃徐孺榻,灯火赞公房。隐隐闻清漏,迢迢出建章。酬郭司业元岁,天斋里,新阳月,令逢僧房联下榻。仙佩待鸣锺,云会连枝比。宵分隐几慵,同心成坐隔回。首是行踪。送余懋忠河上氷犹合,关山鴈未回。君行阻舟楫,征马犯尘埃。天远惊离袂,春寒入劝杯。江东碧云外,日暮独悠哉。春雪南雪转东风,千门四望同。爱穿珠箔,透愁点玉阶。融竹覆玲珑叶,梅残绰约丛。夕窻还暎白,蜡炬更添红。春雨春雨掩柴扉,勾芒力尚微。润通瓜蔓,水寒透木绵衣。大泽龙蛇远,空林鸟雀稀。山翁多甲子,杖屦候芳菲。惟信朱晓早发至古店回诗见寄次韵。井辖虚投,夜河桥暝发。时明星将夙驾,重露欲沾帷。南浦蘼芜合,东门杨柳垂。回风飘锦字,空谷寄遐思。清源楼观涨【二首】潢潦飞櫩外,洪波古堞前。山收玄豹雨,江展白虹天。牛马迷昏谷,鱼龙失故渊。樵人归太晚,隔浦认炊烟。云色含山色,涛声撼树声。枯槎何处下,怒浪几时平。退鹢昏相失,飞乌晚对鸣。如何夸海若,犹自诧庄生。寒天籁调寒,吹神炉炼晓霜。稍惊绵力薄,还讶叶声长。画戟归边将,青绫直省郎。谁论萍氏禁?湏问曲生方。梅天郊晚连日黄梅雨??黾声积渐多,丰年无赤地,平墅似银河。园筱凉生叶,堤柽水没柯。半村斜照里,收钓晒渔蓑。寒食见梨花寒食村,藏寺晴光,水见沙。老僧闲贝叶,邀客看梨花。尘外氷壶莹,风前玊树斜。洗妆犹待雨,春态倚云霞。寒霄月色眀月流寒,影低櫩复转廊。雪霜留澹白,参昂伴昏黄。野径多樵笛,江村有钓航。不教乌鹊定,直待烛龙光。寄许玊林吾怜许玊林,道气夙龄,深悬车未华发,解佩晏清襟,山水归与兴,琴樽静者心,紫芳行可觌,丹灶拟同寻。詶袁永之【书自阳朔寄来○袁名袠】书到滇阴日,封题阳朔春。同心虽异县,未面巳通神。骏发高岑后,鸿裁晔寿新【永之近着皇明献实】伊予嗟暮耋,颙子掞天宸。寒夕壁月寒生晕,银河冻欲氷。檐花穿霚淞,窻纸战风棱。桂火嘘难熖,兰膏坐自凝。新梅如姹女,妆束待晨兴【霚淞,木氷也,着树玲珑如花。谚云:霜淞打霚淞,贫儿备饭瓮】送朱参政良矩还金华【朱名方】仙人无白发,何事早归山东?海文鳐逝,南云倦鸟还。竹林同晋逸,芝岭异啇颜。明月和清梦,随君度雪关。秋夕高峣早起独向高峣宿,遥闻水寺锺。疏灯青耿,壁斜月翠沉峯。星点萤穿竹,潮音鹤舞松。明湖开晓镜,倒影木芙蓉。村晓水寺霜钟起,山楼晓堞迷。长庚配残月,斜汉界晴霓。犬吠声如豹,蝇喧听似鸡。老怀浑不寐,遥夕又新题。寄王云巢红尘厌市廛,白首伴云眠。巢父元无地,壸公别有天。北山回俗驾,南岳定诗禅。莫讶焦鹩细,逍遥且大年。怀韩子中风流,点苍彦,天骨乘黄,奇出宰千家邑,归无三径资,兰亭传墨诀,草阁伴玄思,怊怅汤田别,深杯欲暝时。寄张愈光【名含】刘安悲落木,曹植感飞蓬。夜雨灯前梦,秋霜镜里容。绵绵思远道,戚戚苦无踪。何日来仙驾,青天骑白龙。

赠王民望【有序

译桔栢渡是古时渡江的地方,江流至今仍宛然如旧。它的名字保存在《巴国志》中,诗歌里也有杜陵的篇章。鸨和鹢鸟冲散烟雾,鼋鼍抱着太阳而眠。分外留下这些景物供我观赏,朗声吟咏时惋惜古代贤人。再次经过华清宫 绣岭上的仙人阁,华清宫中的玉女汤。山川仍有当年的气象,台殿却早已荒凉。温暖的水面升起烟雾,寒冷的松树经受着雪霜。碑文已经没有年月可考,螭首倒卧在牛羊之间。临晋道中 茅店笼罩在昏暗的烟霭中,榆树聚集成乡村。点燃火把出发,夜间赶路为什么这样急?暮色中远望,忽然又催促前行。月光下树上的群鸦散去,霜桥上排列的骑兵返回。解城传来漏刻声,星宿布满梅台。七夕忆念远方的人 离别之人珍惜离情,景星聚合之后又各自分散。双津等待乌鹊搭桥,三山聚集鸾鸟和仙鹤。锦江澄澈的夜晚泛着波浪,玉台在清晨生出云气。山路何其遥远,愁思极其纷乱。送王维贤吉士出任广德州知州 你从朱方新近出任太守,早已在玉署中闻名。所治理的地域周围千里,文章可比汉代的两京。凤凰向北方天际回望,鸿雁在暮色中向南飞去。清雅的游赏何时才能共同进行?分别之后仍怀有对美好品德的深情。周彦通侍御秋斋【二首】北斗照临茅屋,西山从蕙楼外显现。凉风吹拂玉树,明月照下金色的山丘。歌声对着梧桐而唱,辞章因丛生的桂树而留连。高人沉醉于在官场中隐居,并不是为了采真游仙。凤凰巢居在扈阁,蟋蟀鸣叫于西堂。这里的庐舍本是承明之地,园林并非用来避世的围墙。夜里对月弹奏清琴,白天挥动白简如飞霜。采摘篱边的菊花,约定来年再次欣赏晚秋的芳香。斋房春夜 青云笼罩着鹿苑,明丽的景色映入彩虹般的屋梁。静坐时仿佛接近诸天,斋心守夜觉得漫长。徐孺子的榻前尘埃渐积,赞公的房中灯火明亮。隐约听见清越的漏声,遥遥传出建章宫。酬答郭司业 元旦时节,天斋里,正值新阳之月,恰好在僧房中相联而同榻住宿。仙人的佩玉等待鸣钟,云中友会如连枝相依。夜深时倚几而慵懒,同心之人却隔着座位,回首便是各自的行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岁〕 送别余懋忠 河上的冰还没有融尽,关山上的雁还未飞回。你此行因舟船受阻,只得让征马踏着尘埃前进。天边遥远,惊动了离人的衣袖;春寒侵入饯行的酒杯。江东在碧云之外,日暮时分我独自悠然远望。春雪 南来的雪转随东风飘舞,千家万户四面望去都是同样的景象。雪花爱穿过珠帘,透入愁绪,点点落在玉阶上。融雪覆盖着竹叶,使玲珑的叶片若隐若现;梅花将残,花丛仍显得绰约。傍晚的窗户映着白色,蜡炬的火焰更增添了红光。春雨 春雨遮掩着柴门,勾芒掌管春令的力量还很微弱。雨润通到瓜蔓,寒水浸透了木棉衣。大泽中龙蛇远去,空旷的树林里鸟雀稀少。山中老人经历了许多甲子,拄杖穿屐等待春日芳菲。惟信朱晓早晨出发到古店,回程作诗寄给我,依韵奉和。井栏空投,夜里在昏暗的河桥上出发。恰逢明星将要驾车早行,重重露水将沾湿帷帐。南浦的蘼芜已经合拢,东门的杨柳低垂。回风吹来锦字书信,我在空谷中寄托遥远的思念。清源楼观涨水(二首) 积水从屋檐外飞泻,洪波涌到古城墙前。山色收拢了玄豹般的雨幕,江面铺展到白虹般的长天。牛马在昏暗的山谷中迷失,鱼龙失去了原来的深渊。樵夫归来得太晚,只能隔着水浦辨认炊烟。云色含着山色,涛声撼动着树声。枯木船又将漂向何处,狂怒的波浪何时才会平息?退飞的鹢鸟在昏暗中彼此失散,归飞的乌鸦傍晚相对鸣叫。怎么能向海若夸耀,仍自以为可以惊诧庄生呢?寒 天籁调弄着寒意,吹得神炉炼出的晨霜。渐渐惊觉棉衣的御寒力薄,又讶异落叶之声如此绵长。画戟随着边将归来,青绫随着直省郎而至。谁来谈论萍氏的禁令?还须问曲生的药方。梅雨天郊外晚景 连日的黄梅雨中,??黾的鸣声渐渐增多。丰收之年没有赤地,平坦的野地仿佛银河。园中的竹子生出凉意,叶片清润;堤边的柽柳,水已没过树枝。半个村庄处在斜阳里,渔人收起鱼钩,晒着蓑衣。寒食节看见梨花 寒食时节的村庄,藏在寺院中的晴光里,水面映出沙滩。老僧闲读贝叶经,邀请客人观看梨花。尘世之外,冰壶般清莹;风前的玉树斜倚。梨花洗妆还等待着雨水,春日姿态依傍着云霞。寒夜月色 明月流泻着寒光,月影低照屋檐,又转到回廊。雪霜留下淡淡的白色,参星、昴星伴着昏黄天色。野外小径多有樵夫的笛声,江边村落有渔舟。不让乌鹊安定下来,直等到烛龙发出光明。寄给许玉林 我怜爱许玉林,他早年便有道家气质;深居而悬车时还未生白发,解下佩玉后晚年襟怀清静。山水归来增添兴致,琴与酒使心境幽静。紫色芳草将可见到,丹灶也打算同你一起寻找。酬答袁永之(书信从阳朔寄来 ○袁名袠 书信到达滇地北面的那天,封题却写着阳朔的春天。同心相契虽身处异县,尚未见面却已经神交。骏发高岑之后,鸿篇大作光彩照人,祝寿诗也焕然一新【永之近来著有《皇明献实》】。我叹息自己年老,你仰望着天子的宫阙,文采正可上达天庭。寒夕 墙边的月亮生出寒晕,银河仿佛冻结将要结冰。檐间花木穿过雾凇,窗纸被寒风吹得棱角颤动。桂木炭火呵气也难以燃旺,兰膏灯坐在一旁自行凝结。新梅像娇艳少女,梳妆打扮等待清晨起身【雾凇就是树木上的冰,附着在树上玲珑如花。俗谚说:霜凇打雾凇,贫儿备饭瓮】送朱参政良矩回金华【朱名方】仙人本没有白发,为何这么早就归往山东?海中的文鳐已经远去,南方的倦鸟也已归还。竹林中同晋代高士逸民相交,芝岭上却不同于商山四皓。明月和着清幽的梦,随你越过积雪的关塞。秋夕在高峣早起 独自在高峣住宿,远远听见水寺的钟声。稀疏的灯火青光闪烁,墙边斜月使翠色山峰沉入幽暗。星光点点,萤火穿过竹林;潮声阵阵,白鹤在松树间飞舞。明亮的湖面如同展开的晓镜,倒映着木芙蓉。村晓 水边寺院的霜钟响起,山楼和清晨的城堞都隐约难辨。长庚星与残月相伴,斜斜的银河分隔着晴日彩虹。狗叫声像豹子吼叫,苍蝇喧响听来如同鸡鸣。老人满怀心事不能入睡,遥想昨夜,又写下新的诗题。寄给王云巢 我厌倦红尘中的市场和城市,白头之年伴着云朵安眠。巢父原本无固定居所,壶公另有自己的天地。北山回避世俗车马,南岳决定以诗入禅。不要惊讶焦鹩身形细小,且自在逍遥地享受长寿。怀念韩子中 风流的人物,是点苍山的彦士,天生骨相如乘黄。奇才出任千家之邑的县宰,归来时却没有三径可供隐居。兰亭传下墨法秘诀,草阁相伴着幽玄的思绪。惆怅在汤田分别,深杯饮到天将昏暗之时。寄给张愈光【名含】刘安因落木而悲,曹植因飞蓬而感伤。夜雨中灯前入梦,秋霜里镜中照见容颜。绵绵不绝地思念远方道路,忧愁苦闷却寻不到你的踪迹。何时你能乘着仙人车驾而来,在青天上骑白龙?赠别王民望【有序

○王名廷表○五首】钝庵王民望自临安千里来访予,信宿而别。期与池南唐子、午衢段子会于晋宁,为盘龙海宝之游。值予阻疾,不果行,作此以寄,且订后期。与子旷参辰,眷言淹晷。曜婉婉来,清扬娓娓启玄调。暝宿太华峯,晨理高峣钓沙上,怆分襟城隅,阻言笑。言咲,豁相思有约,当后期。云峤苔屐,并风檐兰襟披衢步,拾瑶草池酌,系青丝。俊游文?巾白下,高会继南皮。南皮驶清流,北渚爽金?米韦焦?去骖俨立,鹄走舸歙飞鸥。胡然婴痾疢,临岐隔欢游。望美天咫尺,何以慰离忧?离忧一何丛,我心一何忡。紫芳行采采,翠管坐蒙蒙。开奁熭宝饵,隐几拂雕桐。驰神随去鹢,缄情付归鸿。归鸿翔泬寥,绪风传风?立沓凉氛。秀峯期温盟,通海榻讵诧彩霞分?终令碧云合。张敏梦不迷,刘勰兴还荅。高峣夕雌霓【入声】晴桥跨雄风,晚籁斜,绿畴翻禾?己稏苍浦贙蒹葭【左思赋蒹葭贙雚蒻,森注贙音犬分别也】樵隐同山麓,渔啇集水涯。荒村门早闭,卜树已归鸦。赠别陆后野【名坤】邂逅叶心期,灯花对酒巵。浮云迁客梦,明月美人诗。馆曙鸣鸡早,关寒度马迟。行过宜禄驿,好寄世南碑【陆为予言:虞世南书宜禄碑,在邠州,字画遒劲,不冫?咸庙堂碑,人罕摹印】送人之吴楚佳丽东南地,登临罨画中。竹云笼晓渚,梅雨澹烟空。风顺帆如马,天高月似弓。哀歌休拔剑,槎上觅仙翁。舟晓羇心厌漏迟,未晓命舟师。树过如人立,帆开觉岸移。天梭星落织,霞锦日舒丝。渐喜渔村近,炊烟出竹篱。与胡在轩简西峃泛舟至柳坝,晚归。北风吹海,岸拥沬,聚银沙。去棹穿汀叶,归帆拂渚花。鹅儿黄似酒,杨柳绿藏鸦。物色撩人醉,醉歌凌紫霞。滇晓林迥,碧鸡飞,花稍露,欲晞迢迢,城漏寂,隐隐寺锺微,小店明灯出,残妆带月归,云津渔唱起,空翠湿蓑衣。元宵雪娥月隐春城,仙云飘六霙,花随四照出,光与九枝争白。战横诗槊,清愁倩酒,兵何湏访姑射?人世即瑶京。九月望日与诸弟夜泛嘉木绕通川,空林众籁传。江天清近榻,霜月冷侵舡。尽日供愁坐,连宵只醉眠。不同池上酌,何事有新篇?次夜南浦风光阔,东林霁景饶。滩声喧昨夜,峯影静今朝。行艓寻烟语,停杯待月邀。清游不隔日,玊树好风标。登金华山,玊京观中有陈子昂书台【二首】巴峤亭前立,涪江槛外斜。雪堂开洞府,云木上烟霞。叶响非关雨,林香不是花。玊京如可到,从此问丹砂。古调今寥落,令人忆拾遗。不图垂拱世,复覩建安诗。瑟在犹清庙,碑残尚色丝。紫玚留咏后,千载有锺期。昭化饮咂酒酝入烟霞品,功随麦?曲蘖。高秋筐收橡栗,春瓮发蒲桃。旅集三更兴,宾酬百拜劳。苦无多,酌我一吸已陶陶。早发神宣驿孟冬来,栈阁清晓,度乡关,隐月鸡鸣,急回风,虎啸闲霚,收才见树,日出始分山,时复凭高望秦川,指掌间。长安遇雪日下,长安近天涯。晏岁逄冻,云千亩竹寒;雪五陵松桥远,迷玄灞。山明见紫峯。行行游猎者,争信客无悰。沙河县空碛少人烟,孤城大道边。平沙盘马路,残雪射鵰天。野日三竿上,河氷百片穿。条风将变柳,客思感流年。春雪寄内春阴欝未开,春雪犯寒来,点缀过花径,飘扬度玊台,望迷河畔草,歌茖陇头梅,并起因风兴,还思道韫才。十二月朔旦南郊扈从省牲天仗云门外,宵衣晓漏前。苍龙旗影动,朱鹭皷声传。星烂甘泉烛,霜清泰畤烟。南郊新警跸,重覩孝皇年【方云得初唐体】送内弟黄秀卿【华还遂宁】素舸涛江来,白马崤关去。荻岸屡沿洄,芜皋几容与。寒日照行觞,朔吹飘离绪。超远望,平原悁脰,空延伫。癸未除夕金壸跃温酎,华烛蟠暖烟。壁阴逝可惜,琼筹俄已迁。哕哕鸾声动,苍苍龙角旋。椒觞犹颂酒,兰佩催朝天。夜泊夜泊中嵓下,扁舟对万峯。一星高岸火,几杵上方钟。水落滩声急,云低雨意浓。何人吹铁笛,潭下恼鱼龙。送邓士曾给事,以言事謪金坛,名继曾。千里泛沧波,孤踪寄薜萝。风尘随燕雀,水国傍鼋鼍。湘浦捐春佩,承明待晚珂。华阳虽咫尺,未许听仙歌。秋日枕疾【四首】陋巷本寂寞,病来人更稀。气候倏忽变,阴晴顷刻非量移,寒燠榻调停,单夹衣。余生付泡影,焉知衡气机?风前黄叶树,雨后紫苔墙。肺病知秋早,身闲觉日长。杵声频捣药,烟缕渐消香。遮眼聊书卷,雕虫久已忘。病叟茅亭卧,顽童竹杖随。半人嘲凿齿,一足咲虞夔。梦境虚传蝶,支床底用龟古方,浑不效,无乃伪轩岐?残灯光翳壁,斜月影穿帷。衰鬓难禁日,幽忧不寐时。棘篱嗥夜犬,茅栋咲寒鸱。展转那堪说,呻吟强作诗。春月卧病至夏首愁心冷,不春病眼,夜难晨。蝴蝶成虚梦,芭蕉喻幻身。枕干垂老泪,门绝问奇人。惟药添无量,呻吟似饮醇。

译○王名廷表 ○五首】钝庵王民望从临安千里来访我,住了两夜便告别。原约与池南唐子、午衢段子在晋宁会合,游览盘龙、海宝;恰逢我被疾病阻隔,未能成行,便作此诗寄赠,也约定今后的会期。与你相隔如参辰二星,眷恋相谈而消磨了时光。你光彩温雅地到来,清亮的言谈娓娓道出幽玄之调。夜宿太华峰,清晨到高峣水边整理钓具;在城角悲伤地分开衣襟,从此隔绝了谈笑。只要一开口谈笑,便能疏解相思;已有约定,应当另订后会。到云峤穿苔屐,任风吹拂檐下兰襟;步行在通衢,采拾瑶草,在池边饮酒,系住青丝。俊美的游伴戴着白巾,高会要继承南皮雅集。南皮舟行清流,北渚清爽如黄金;[原文“金?米韦焦?”有疑误]离去时车马整齐站立,白鹤奔走,轻舟飞驶,鸥鸟掠过。为何忽然被疾病缠身,临到岔路便隔断了欢乐的游赏?美人远在天涯却仿佛近在咫尺,用什么来安慰离别的忧愁?离愁何其繁多,我的心何其忧忡。紫芳草正可采摘,翠色笛管独自蒙尘。打开匣子烘烤珍贵的药饵,倚着几案拂拭雕桐琴。精神随着离去的鹢鸟驰往,深情托付给归来的鸿雁。归鸿飞翔在空旷高远之处,余风传来[原文“风?立沓”有疑误]的清凉气息。以秀峰为期来温习旧盟,通海之榻岂会惊诧彩霞分开?终究会使碧云重新合拢。张敏的梦不会迷失,刘勰的文兴也还会得到回应。高峣傍晚的雌霓虹【入声】晴日的桥横跨雄风,晚来的天籁斜斜吹过,绿色田野翻动着禾稼。[原文“己稏”疑为禾稼之误]苍茫水浦长满蒹葭【左思《赋》中作“蒹葭贙雚蒻”,森氏注说“贙”音“犬”,意为分别】。樵夫和隐士同在山麓,渔人和商旅聚集水涯。荒村早早关闭门户,占卜树上乌鸦已经归巢。赠别陆后野【名坤】偶然相逢便符合彼此心愿,灯花之下相对饮酒。浮云般的迁客之梦,明月般的美人之诗。旅馆天亮时鸡叫得早,关塞寒冷,马走得迟缓。经过宜禄驿后,烦请把虞世南的碑文寄给我【陆后野对我说:虞世南所书《宜禄碑》在邠州,字画遒劲,不亚于《九成宫醴泉铭》,只是很少有人摹刻印行】送人前往吴楚 吴楚是东南的佳丽之地,登临时处在如画的景色之中。竹影与云气笼罩清晨的水洲,梅雨使空中的烟霭显得淡远。顺风而行,船帆如奔马;长天高远,月亮像弯弓。悲歌时不要拔剑,且到木筏上寻找仙翁。舟中晓景 羁旅之心厌烦更漏迟缓,天还未亮便命舟师开船。树木从身旁经过仿佛有人站立,帆一张开才觉察岸边在移动。天空仿佛织布机,星星落下织成天梭;彩霞如锦,太阳舒展光丝。渐渐欣喜渔村临近,炊烟从竹篱中升起。与胡在轩、简西峃泛舟到柳坝,傍晚归来。北风吹过大海,岸边聚起白沫,堆成银沙。去时船桨穿过汀洲的叶影,归来船帆拂过水洲的花枝。鹅黄色像酒色,杨柳的绿色藏着乌鸦。景物撩拨人心,使人沉醉;醉中高歌,仿佛凌驾紫霞。滇地晓景 树林遥远,碧鸡山飞入天际;花梢露水将要晒干。城中的更漏声寂静,隐约传来微弱的寺院钟声。小店的明灯亮起,带着残妆的行人伴着月色归来。云津响起渔歌,空蒙的翠色浸湿了蓑衣。元宵雪 嫦娥般的月亮隐没在春城,仙云飘落六出雪花。花朵随着四面照耀的雪光显现,光芒与九枝灯争相洁白。横举诗槊与雪较量,以清愁请酒来消解;哪里还须到姑射山访仙人?人间就是瑶台仙境。九月望日与诸弟夜间泛舟 嘉美的树木环绕着通达的江川,空旷树林中传来各种声响。江天清朗,仿佛近在榻前;霜月清冷,侵入船中。整日只能供人愁坐,连夜也只是醉后而眠。不像在池上饮酒,为什么还能写出新的诗篇?第二夜 南浦的风光开阔,东林雨后景色丰饶。沙滩的水声喧响如同昨夜,山峰的倒影今日清晨却很宁静。行舟寻觅烟霭中的话语,停杯等待月亮相邀。清幽的游赏不隔一日,玉树般的人物风度美好。登金华山,玉京观中有陈子昂书写的台记(二首) 站在巴山高峤亭前,涪江斜倚在栏杆之外。雪堂仿佛开启洞府,云中树木直上烟霞。叶声响起并不是下雨,林中香气也不是花香。若能到达玉京山,从此便去询问炼丹砂的方术。古调如今已经寥落,使人想起陈拾遗。没想到垂拱年间,竟又看见建安诗风。瑟声仍在,仿佛清庙祭祀;残碑尚存,仍有彩丝般的光泽。紫鸾留下吟咏之后,千年还有钟子期这样的知音。在昭化饮咂酒 酒酝酿出烟霞般的品格,功效随着麦曲和酵蘖而来。深秋用筐子收取橡栗,春日的酒瓮里发酵着葡萄。旅途中聚会到三更才兴尽,宾客相互酬答,百拜以致谢。可惜酒不多,斟给我一口,我已经陶然自得。早晨从神宣驿出发 孟冬时节来到栈阁,清晨经过乡关;月亮隐没,鸡鸣声起。急促的回风中,虎啸般的声音伴着闲散的雾气;雾气收尽才看见树木,太阳出来才分辨山岭。时常登高远望秦川,仿佛尽在掌握之间。长安遇雪 日下长安,近在天涯。岁末遇到严寒,云气笼罩着千亩竹林;大雪覆盖五陵松树,桥梁显得遥远,灞水也迷蒙不清。山色明亮时看见紫色山峰。一路上游猎的人们来往,却谁能相信客人竟没有一点欢乐。沙河县 空旷的沙漠少有人烟,孤城坐落在大道旁。平沙上马蹄踏出盘旋的道路,残雪映着射雕的天空。野外的太阳已经升高三竿,河冰裂成百片。和暖的东风将使柳树变绿,客愁因流逝的年华而生。春雪寄给妻子 春日阴云郁结尚未散开,春雪冒着寒意而来。它点缀着开花的小径,飘舞着越过玉台。远望使河畔青草迷蒙,歌咏着陇头梅花;一并因风景而兴起兴致,又想起谢道韫的才华。十二月初一清晨在南郊随从祭祀前察看牲畜 天子的仪仗在云门之外,天未明便穿衣起身,赶在晓漏之前。苍龙旗的影子摇动,朱鹭鼓的声音传来。甘泉宫的烛火映着灿烂星光,泰畤上霜气清冷、烟雾缭绕。南郊新近戒严清道,再次看见孝皇年间的盛况【方云:写得有初唐诗体】送内弟黄秀卿【黄华回遂宁】你乘着素色船只从涛涛江上来,又骑白马经过崤山关而去。船在长满芦荻的岸边屡次回旋,在荒草水洲间几度徘徊。寒日照着送行的酒杯,北风吹散离别的情绪。遥遥望去,平原令人忧伤低头,只能空自久久伫立。癸未年除夕 金壶中温酒翻涌,华美的蜡烛盘旋着暖烟。墙边的阴影迅速流逝,实在可惜;玉制的筹码转眼间已经移动。清越的鸾铃声响起,苍苍的龙角星旋转。椒酒杯中还在祝颂新年,佩戴兰佩的人催促着上朝拜天。夜泊 夜晚停泊在中岩山下,小船面对万重山峰。一颗星映照着高岸上的灯火,几声钟响从上方寺院传来。水位下降,滩声急促;云层低垂,雨意浓重。不知是谁吹起铁笛,惹得潭中的鱼龙烦恼。送邓士曾给事,他因进言论事被贬往金坛,名继曾。你乘船千里漂泊在苍茫江海,孤独的踪迹寄托在薜荔和女萝之间。风尘随着燕雀飘荡,水乡靠近鼋鼍出没之处。你将在湘浦丢下春日佩饰,承明门等待着迟来的马珂。华阳虽近在咫尺,却还不许听到仙人的歌声。秋日卧病在枕上(四首) 狭陋的巷子本来就寂寞,病后来访的人更加稀少。气候忽然变化,阴晴片刻之间便不同;寒暖随着卧榻调节,单衣夹衣也轮换不定。余生不过如泡影,哪里知道天地阴阳的运行?风前有黄叶的树,雨后有紫苔的墙。肺病使我知道秋天来得早,身体闲下来才觉白日漫长。捣药声频频响起,香烟渐渐消散。遮住眼睛姑且读几卷书,雕琢辞章的旧事早已忘却。病老者卧在茅亭中,顽童带着竹杖跟随。半边脸被人讥笑像凿齿,一只脚又被笑作虞夔。梦境空传蝴蝶之事,支床何必用龟甲?古方全然无效,莫非是轩辕、岐伯的医术出了问题?残灯的光芒昏暗地照在墙上,斜月的影子穿过帷帐。衰老的鬓发难以禁受日光,幽深的忧愁使人不寐。荆棘篱笆外夜犬长啸,茅屋栋梁间寒鸱怪叫。辗转反侧哪里说得尽,只能强忍呻吟作诗。从春月卧病一直到夏初 愁苦的心冷落,春意未到,病眼之中夜晚难以等到清晨。蝴蝶不过成为虚幻的梦,芭蕉正好譬喻幻灭的身体。枕上流下衰老的眼泪,门前断绝了来访的奇士。只有药物不断增加,呻吟的声音仿佛是在饮醇酒。

新秋悼亡【二首】清啇不堪听,白露自生愁。孤枕寒先入,空阶雨未休。梦魂回永夜,悲怨集新秋。奇树中庭色,伤心不再游。又黄叶拥阶,深秋声杂暮砧,天空孤鹤唳,露冷百虫吟,锦暗宵衾色,琼沉晓佩音。可怜摇落节,感此倍萧森。【二十卷】五言排律一【五言排律一】

题赤壁图早秋野眺寄所遅客赤岸山送别效谢灵运新正六日,随徐子容、郭介甫、唐守之登镜光阁,一首。至后雪禁直春寒于役江乡言辞友生别用贞弟送石熊峯阁老代祀泰山阙里送尹舜弼祗祀南岳分韵得王字。涪江泛舟雨宿大宁馆华清月夕送彭胡之官保靖熏橘咏端溪砚廿韵示儿寄袁立山戏效西昆体无题十六韵初寒拥炉欣而成咏重咏风扇与张季文偶过虎丘次壁间韵蔬食送谢子佩咏立?侯子晨霚

太史升庵文集二十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五言排律题赤壁图【弘治辛酉年,十四时作,追录于此】曹瞒下江陵,江陵正危剧。周郎羙少年,气吞江汉。窄水战得上流,火攻非下策。卧龙东畧雄乌鹊南飞。迫妖气掩黄星,倒戈回紫陌。鼎足已成形,鬼蜮俄礻?虎魄王业聊偏安,霸图何赫奕。怀哉玊堂仙,逖矣黄州客。文光贯斗牛,天游忘迁謪。名姓识儿童,画图灿金碧。赤壁几千秋,山青江月白。早秋野眺寄所遅客蟋蟀鸣,岁晏爽鸠起,凉氛斜川有,名饮中林,无杂群,轻轮逐水曲,空舲舣江濆,烟杪散灵籁,寒漪聚渌文,浦思滞滛客洲望夷犹,君梦想期华月,徘徊生碧云,小山桂将结,幽谷兰当芬,馨香坐消歇,跫音讵相闻。赤岸山送别效谢灵运兹山亘长江,合沓气象,分朱壤,凝炎德,光辉灼頳雯。阳景有先晓,阴霞迟余曛。朝暮多奇态,草木含灵氲。既下鸾鹤侣,亦来麋鹿群。石床閟古藓,丹灶流烟濆。游屐久芜没,仙迹空尘氛。曰予敦玄尚,偕子挹清芬。东嶕拾瑶草,西岊采香芸。行泛青木水,坐睇峩眉云。踯躅守鼪径,罄欬何当闻。新正六日,随徐子容、郭介甫、唐守之登镜光阁一首【徐名缙,郭名维藩,唐名皋】抱病强寻春,开愁是此辰。瑶峯初霁雪,镜水不生尘。仙阁通青汉,皇图望紫宸。城隅纤草出,官路远杨新。丽藻留金马,烟花对玊人。风光知渐好,摇荡曲江滨。至后雪白雪晃,玄阴清都,带玊岑原。鳞春盎盎,宫雉晓沉沉。朔气龙沙远,寒光鴈渚深。色裁斑女扇,声入楚妃琴。黄竹当停奏,幽兰且罢吟。瑶华如可赠,持此慰离心。禁直春寒太乙祠灯罢,甘泉荐鬯回。青阳孟月,启华晷;上春催,温树花全敛,曲池氷不开。通天明星馆,迎风寒;露台清冷,异尘境。霄雿隔蓬莱,玊女窥窓下;金徒抱箭来,网户排云掩。瑶墀映雪皑,中郎五日直,内史三宵陪。

译新秋悼念亡者(二首) 清商之声不忍听闻,白露自然引出生愁。孤枕先被寒意侵入,空阶上的秋雨还没有停。梦魂在漫漫长夜中回转,悲伤怨恨聚集在新秋。中庭奇树的颜色依旧,却令人伤心,再也不能同你来此游赏。又有黄叶拥满台阶,深秋的声音夹杂着傍晚的捣衣声;长空中孤鹤哀鸣,寒露里百虫吟唱。锦被在夜色中显得暗淡,玉佩在清晨沉寂无声。可怜这草木摇落的时节,想到这些,越发感到萧瑟凄清。【二十卷】五言排律第一 【五言排律第一】题写赤壁图 早秋野外眺望寄给迟来的客人 赤岸山送别,仿效谢灵运 新正初六,随徐子容、郭介甫、唐守之登临镜光阁,作一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六日〕 至日后下雪 宫禁中值班时的春寒 奉命到江乡任职,作诗辞别朋友 别用贞弟 送石熊峰阁老代天子祭祀泰山和阙里 送尹舜弼恭敬祭祀南岳,分韵得“王”字。在涪江泛舟 雨中住宿大宁馆 华清宫月夜 送彭胡到保靖任官 熏橘 咏端溪砚二十韵示给儿子 寄给袁立山 戏仿西昆体作无题十六韵 初寒时拥炉而坐,欣然作诗 再次咏写风扇 与张季文偶然经过虎丘,依照墙间诗韵作诗 蔬食 送谢子佩 咏立[原文缺字]侯子 晨雾 《太史升庵文集》二十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集,后学赵开美校订。五言排律 题写赤壁图【弘治辛酉年,十四岁时作,追记于此】曹瞒攻下江陵时,江陵正处于危急困顿之中。周郎是英俊少年,气势吞并江汉。狭窄的水道反而取得上游,火攻并非下策。卧龙向东谋略雄奇,乌鹊向南飞翔。逼近的妖气遮掩了黄星,倒戈之人返回紫陌。鼎足之势已经形成,鬼蜮忽然[疑误字]。孙权的王业姑且偏安一方,霸业的宏图多么显赫。可怀念啊,玉堂中的仙人;多么遥远啊,黄州的客子。文章光芒贯穿斗牛二星,神游天外而忘却迁谪。姓名连儿童都知道,画像灿烂如金碧。赤壁经历了几千年,山色依旧青,江上月色依旧白。早秋郊野远眺,寄给滞留在外的客人 蟋蟀鸣叫,年岁将尽,爽鸠飞起;凉气斜入川野,名士饮于林中,不与杂群相混。轻舟沿着曲折的水道前行,空船停泊在江岸。烟霭尽头散出天籁,寒水聚起绿色波纹。浦岸使滞留的客子生出思绪,洲渚令人徘徊不定。你梦中所想的是华美的月色,徘徊之间碧云生起。小山的桂花将要结实,幽谷的兰花正当芬芳;馨香静静消歇,哪里还能听到你的脚步声呢?在赤岸山送别,仿效谢灵运 这座山横亘长江,山势重叠,气象壮阔;分开朱红色的土地,凝聚炎帝之德,光辉灼照着红色云霞。向阳处先迎来晓色,背阴处迟迟留着晚霞。早晚呈现许多奇异姿态,草木都含有灵秀之气。这里既有鸾鹤的伴侣,也有麋鹿成群而来。石床隐没在古老苔藓中,丹灶上烟气流散。游山的木屐长久埋没,仙人的踪迹徒然蒙尘。我向来崇尚玄道,愿和你一起汲取清芬。东边山峰采拾瑶草,西边山岭采摘香芸。行舟泛过青木水,坐着远望峨眉山云。徘徊守在鼪鼠出没的小径上,什么时候才能听到你的咳声呢?新正初六日,随徐子容、郭介甫、唐守之登镜光阁一首【徐名缙,郭名维藩,唐名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六日〕 抱病仍勉强寻春,能排遣愁绪的正是今天。瑶峰初晴,积雪未消;镜水清澈,不染尘埃。仙阁直通青天,遥望皇家的紫宸宫。城角细草刚刚萌发,官道远处杨柳新绿。华美的文章留在金马门,烟花对着玉人。风光知道渐渐变好,春色在曲江岸边摇荡。冬至以后降雪 白雪闪耀,玄阴笼罩清都,覆盖着玉山原野。春意渐渐充盈,宫墙在晓色中沉沉。北方寒气来自遥远的龙沙,寒光深入雁栖的水洲。雪色像斑女的扇面,雪声传入楚妃的琴声。黄竹歌应当停止演奏,幽兰之吟也暂且停下。若能把瑶华赠给你,便拿它来慰藉离别之心。禁中值宿时春寒 太乙祠的灯火已经熄灭,甘泉宫献鬯之后归来。青阳之月、孟春之时,华美的日影初启;早春催促着时序。温暖树上的花全都收敛,曲池的冰还没有融开。通天台的明星馆迎着寒风,露台清冷,仿佛处在不同的尘世。高远的云气隔着蓬莱,玉女从窗下窥看;金甲卫士抱箭而来,重重网户掩映在云间。玉阶映着皑皑白雪。中郎值宿五日,内史陪宿三夜。郑国的书编仍被再次御览,越地

郑编犹重御,越罗当未裁。欲分青藜火,共举渌醽杯。于役江乡言辞友生祗命,向南渎,离群感,西河英僚,笃久要,同声鸣相和。广筵开,秩秩飞爵,引傞傞,披云敷别藻,揆日促淹珂。晨装摇朔易,夕驾极岷嶓。旋轸陟驳原,击汰凌鸿波,流澜玊轮汜,杳霭青城阿。丹诚荐蕴藻,玄韵谐松萝,临睨目为羙。契阔谁云过?游鳞乐静渚,迅翼怀安柯。兴彼缅焉,情陈此劳者歌【玊溪云:全篇不冫?咸康乐】别用贞弟征马矫,西首离;琴扬南音,懿亲将远别,置酒坐华林。中量岂独浅,强饮不尽斟【玊溪云:甚情致】分手即岐路,千里在寸阴。习习东来风,飘飘游子心。山川修且阔,羁思壮难任。驰情天一涯,结梦江之浔。要我清商节,聆子吹箎吟。送石熊峯阁老代祀泰山阙里云亭「炎帝馆洙泗,鲁王宫百代声名远,千秋望秩同郊禋。元祀启肹蠁,九幽通奠。玊分宸献,函香领巨公。玑衡璇斗北,奎壁映天东。鲸泽观沧海,鸿逵指岱蒙。五松烟杪,盖双桧两稍丛。华衮遗经在,金泥故检空。铭崖晴倒景,文栋晓舒虹。仙碣秦观罢,灵斿濩舞终。周筵?日文巾?湛露,舜殿转熏风。肃肃攀归鞅,明明翊化工。」送尹舜弼祗祀南岳分韵得王字。洞庭环北渚,衡樚奠南荒。轩帝曾张乐,重华旧陟方。登对非昔事,秩礼自今王。鸾掖驰仙使,龙函捧御香。栢梁辞晓晏,桂水泛春航。星鸟光芒动,风乌浩渺扬。云标青磴上,天柱赤霄傍。峯影回鸿鴈冈,音下凤皇。搦毫惊掞藻,弭节敬维桑。并命还分役,同栖忽异翔。行行皆去辙,肃肃戒归装。南望苍梧远,西游碧草长。五津通万里,七泽遶三相。暑殿螭头日,秋堂燕子凉。汉恩虚讲幄,唐会别文场。离索难为久,居诸幸不忘。涪江泛舟明月沉清露,秋风起白云。兰挠乘溜急,木叶下江。闻爽籁金悬奏,遥峯翠积氛,碧潭留鴈影,锦汭散虹文。旅望随天豁,幽阿与岁分。登临知自好,寂寞共谁云?雨宿大宁馆晨栉,充国风;夕沐,巴峤雨。云馆枕攒峯,江亭席回浒。空水相澄鲜,林霏自吞吐。天籁坐啸吟,烟萝共飞舞。盻涔感踬蹄,瞻乔怜滞羽。怀哉!喜霁吟,倦尔愁霖苦。棱棱霜野,锺紞紞寒谯鼓。惜无同怀人,冻醪成独抚【禺山云近谢灵运】华清月夕华清月,华满清都,玄景开,玊霜竟宇下,金波穿溜,来鸿蒙澄寒雾,缭垣静,氛埃莲汤何窈窕,松岭亦崔嵬,景灭集灵殿,声销按歌台,繁华自当歇,芜没谁兴哀,清光有今夕,欲去重徘徊【禺山云平稳中奇】送彭胡之官保靖青枫带楚乡,红旆引吴航。溪洞连辰浦,峯峦近酉阳。稻田多有岁,橘树不知霜。苇钥祈盘瓠,丛词赛竹郎。蛮歌花节皷,公燕桂沾浆。

译的罗绮应当还没有裁制。想分取青藜灯火,共举清醽之杯。出行到江乡,向朋友告别 奉命出行,前往南方水域;离开同伴,感念西河的英俊同僚。我们深厚长久的友谊同声相应,像鸣鸟互相唱和。盛大的宴席铺开,酒杯有次序地飞传,歌舞舒展。披开云雾铺陈送别的文章,计算日影催促时光流逝。清晨整装,摇行于朔方险地;傍晚乘车,直到岷山、嶓冢。很快转动车驾登上斑驳的原野,击水渡过鸿波。流水如玉轮般回旋,青城山一带幽暗迷蒙。以丹诚献上蕴藻之辞,以玄妙声韵调和松萝。临行回望,目光因美好而留恋。离合聚散,谁说能够轻易忘却?游鱼喜爱安静的水洲,飞鸟眷恋安稳的树枝。兴致由此绵延不绝,感情陈述在这首劳者之歌中【玉溪说:全篇不及谢康乐】别用贞弟 征马昂首,向西而去;琴声奏起南方曲调。亲爱的弟弟将要远别,于华美的树林中置酒相送。酒量哪里只是浅薄,勉强饮下也不能尽杯。分手便是岔路,千里路程只在片刻之间。习习东风吹来,游子的心飘荡不定。山川漫长而辽阔,羁旅的愁思壮烈得难以承受。情思驰向天涯,梦魂系在江边。等到清商时节,请你听我吹奏箎笛。送石熊峰阁老代祀泰山、阙里 云亭是炎帝的馆舍,洙泗有鲁王的宫殿;百代声名流传遥远,千秋祭祀同于郊禋。盛大的祭祀开启,神灵之气相通;皇帝分赐玉帛,领着显贵大臣奉送香火。北斗在璇玑玉衡之间,奎宿、壁宿映照东方天空。登临鲸泽观看沧海,大道通向岱山与蒙山。五株松树烟霭缭绕,仿佛双桧枝梢相聚。华美的衮服和遗留下来的经书尚在,封泥金印的旧匣却已空。晴日里摩崖铭文倒映光影,清晨文栋舒展如虹。秦代仙碑的观览已经结束,神灵旗帜的舞动也终止。周代宴席上[疑缺文],舜殿中转来熏风。恭敬地攀援归途的马车,明明地辅佐教化功业。送尹舜弼奉祀南岳,分韵得“王”字 洞庭湖环绕北边的水洲,衡山在南方荒远之地接受祭祀。轩辕帝曾在此奏乐,重华帝昔日巡行到此。如今登临祭告已不是往事,礼制从今归于帝王。鸾掖派出仙使,龙函捧着御赐香。辞别柏梁台迎接晓宴,乘春舟泛过桂水。星鸟闪耀,风中的乌鸦浩荡飞扬。云端高标立在青石阶上,天柱倚傍赤色云霄。峰影回照鸿雁山冈,声音传下凤凰之地。提笔惊动文采,停节恭敬地思念先贤。我们一同奉命却分担不同差事,同在一处栖息忽然又各自飞翔。一路都是离去的车辙,恭敬地告诫归行的行装。南望苍梧山遥远,向西行碧草漫长。五津通向万里,七泽环绕三湘。暑日照着宫殿的螭头,秋堂中燕子带来凉意。汉代的恩宠徒然在讲席间,唐代的聚会又在文场中分别。离散的忧苦难以长久承受,但愿你我居处相隔也不要忘记。涪江泛舟 明月沉入清露,秋风吹起白云。兰桨乘着急流,木叶飘落江面。听那清爽的天籁,如金钟悬奏;远峰积聚翠色雾气。碧潭留下雁影,锦江水湾散开彩虹般的波纹。旅途中的远望随着天空豁然开朗,幽深山湾又与岁序相分。登临才知道景色自有可爱之处,只是寂寞时又能和谁说呢?雨中夜宿大宁馆 早晨梳头,承受充国的风;晚上沐浴,遭逢巴山的雨。云中驿馆枕着聚集的山峰,江边亭子坐落在回旋的水湾。空阔的水面清澄鲜明,林间雾气自然吞吐。天籁如同坐中长啸吟咏,烟萝共同飞舞。看见积水,感慨马蹄受阻;仰望高树,怜惜飞鸟滞留。令人怀想啊!盼望雨过天晴而吟咏,却又疲倦于连绵淫雨的苦楚。霜野棱棱,寒谯楼传来铿锵鼓声。可惜没有志同道合的人,冻酒只能独自抚持【禺山说:接近谢灵运】华清宫月夜 华清宫的月色,花朵开满清都。玄色天光展开,玉霜铺满四野。金色月波穿过水道,鸿雁飞来,天地澄澈而寒雾清明。缭绕的宫墙寂静无声,尘埃烟气消散。莲花汤多么幽美,松岭也高峻壮丽。景色消歇,灵殿聚集;歌声停止,按歌台寂静。繁华自然应当止息,荒芜之后谁来兴发哀叹?清光只在今夜有,想离去却又再三徘徊【禺山说:平稳中有奇气】送彭胡赴保靖任职 青枫连着楚地乡土,红旗引着吴地舟航。溪谷洞穴连接辰浦,山峰接近酉阳。稻田多有丰年,橘树不知霜寒。吹芦笙祭祀盘瓠,聚集歌辞祭赛竹郎。蛮地歌声伴着花节鼓,官府宴饮沾染桂浆。趁此

因尔询风土,图经远寄将。熏橘

译向你询问当地风俗,请把地理图经远远寄来。熏橘

绿橘试新霜,金丸缀紫房。羙人怜节物,含笑出长廊。玊手劳亲摘,朱唇不忍尝。浓熏九微火,清芬百和香。捧持青玊案,投赠白云乡。桃李终成俗,芝兰岂并芳。真堪颂屈子,讵许掷潘郎。罗帕分珍赐,犹疑出上方。咏端溪砚廿韵示儿瑞石出端溪,灵陶琢巳齐,缁磷开浑沌,清越夺琳珪。龙尾仙翁棹,羊肝彦士刲。浴毫轻似染,囚墨腻于瑿。朏月沉泓北,涔云度岊西。影寒归黑帝,光鉴比玄妻。羡起圆如壁,纹回曲似堤。藏春留琲瓃【初花如玊蕋也,俗作菩蕾,张有《复古编》云云】敲日响玻瓈,呵润能欺础。涵星讵照黧?未央无古瓦,函谷失澄泥。儿爱莲蓬洗,奴顽竹节携。研山铭可记,壸岭价应低。吮笔浆含蚌,祛尘匣斲犀。谗邪忧吕望,慱厚景宣尼。绮思生松黛,讹音辩彩霓。寸田丰禾?巴稏勺水跃鲸鲵。藻翰歌麟趾,勋华借兔蹄。逝将翔沼凤,幸勿厌家鸡。巴峤薪当荷,雄池草正萋。玊蟾征旧梦,金马拟新题。寄袁立山有羙袁州袁,无论柳州柳,刚方唐介俦,文藻坡仙后,道是三黜余官,仍一麾守云瑞,重轮囷山立,小培塿赋别,欲销魂阅视,那容口飞挽疲东征穮蔉,废南亩川涤斤伐枚,水涸星在罶,竹马遅细侯,铜鱼怀杜母,行春元有脚,援溺岂无手,横目良可苏,渊衷期不负,汗清垂华勋,轩冕复何有。戏效西昆体无题十六韵王御参三粲,河图叙九房,天机从此浅。华孽竟非祥,蟾窟那湏药,牛津岂服箱?周阿生碧树,窈窕限清防。翠被龙涎透,银筝鹿瓜长。荡舟凌浩渺,解佩失溟茫。南后鸣琼慱,西施响屧廊。山峯歌羯皷,风水舞霓裳。绣岭仙人阁,华清玊女汤。失中迷下蔡,妆罢陷平阳。回盻传深意,横陈脱薄妆。青鸾工渡海,赤凤巧踰墙。团扇留明月,轻礻?容???土?早霜。鸡皮三复少,狐尾九还翔。玊井乔家破珠楼,石氏亡洛神。休染翰,嗤尔献之狂。初寒拥炉欣而成咏闭户当严候,围炉似故人。胡桃无赐炭【宋世御炭以胡桃文鹁鸽色为上,以赐内直学士】榾柮有穷薪,儿免号寒喜。翁便永夜亲熖,腾金菡蓞,灰聚玊麒麟。剪烛休论跋,传杯莫记巡。煎茶浮蟹眼,煨芋皱蚪鳞。一点那容雪,千门预借春。霸桥何事者,冻缩苦吟身。重咏风扇披襟夸宋玊,吹律诧邹生。何似风轮扇,能令暑域清。蕴隆澄沆瀣,道曷幻蓬瀛。枕簟无三伏,楼台即五城。郢人忘羽秉,宣曲想衣更。风?立爽,萧丘似飘飖。列驭并土囊,真妄说天籁。实多情,歌舞宜高晏。鲜鲜白纻轻。与张季文偶过虎丘次壁间韵梵锺百偈集,客枕千念攒。同人理舟楫,寻僧陟林峦。远公邀元亮,灵彻詶韦丹。且听柔软音,稍蔚婆娑寒。命酒对嵇阮,言诗偕卜端。山阿藏鹿苑,江汜临鸿干。篁竹坐可啸,英菊饥当飡。作茧乃自縳,将心与谁安。胥任传说靡,一咲许历完【王粲诗,许历为完,十二言犹敝秦】狂思呌北阙,幸免尸东桓。讵期豺虎籍,复登鸡马坛。从公洒语雪,俾余回情澜【汉书尹赏传,何所求死于桓东少年场】蔬食蓬枢还老圃,藿食远膏芗。小摘中园里,薄采南涧傍。终葵紫含露,蘘荷白负霜。煠作金钗色,齐为玊筯长。既饱琅玗腹,亦充沆瀣肠。螬井甘三咽,蚁丘愁五浆。笼飧讵堪享,钩饵宁可尝。愿言从沮溺,从此谢金张。送谢子佩吾爱右溪子,翛然清且真。神仙自天骨,吏隐出风尘。直道酬当宁,危言动搢绅。溜轩三进日,瘴海一麾辰。益者来三友,同心得二人。欢游才异域,良会复殊津。忻坂褰烟羃,峥峯隐月轮。逵途折龟背,候馆密鱼鳞。霄鴈将愁迥,霒猿逓梦频。殷勤祝珍护,归及采衣春。咏立?侯子鼍记《轩辕皷龟升夏禹图》兜零清紫塞寓望拱皇都,水隔生烟直,山遮落照孤。遒人春振铎,亭长晚吹菰。原树遥分荠城荒,远辨芜淋铃。蜀栈雨疲旆,楚江舻客思虚悲梗。吾生实射弧,骖騑逵自达。兔鹿径休迂。晨霚安宁之境,抄秋初冬,天将晴霁,晨必大霚,千里一白,如银色界。湏臾日出,霞彩晖焕,亦奇观也。玄冥当凛节,白霚翳晨,朝明月朦胧,阁清霜暧日?对桥氷澌,工织水花,淞惯封条,岚市天褰幕,烟埛陆涌潮,凫亹迷独钓,鹿径滑归樵,文彩南山豹,威凌北塞,貂驷星收,闪闪曦景焕,昭昭梅信悬知近,凭他酒帘招。

译青绿的橘子试经新霜,金色果实缀在紫色枝房。美人怜爱时令之物,含笑走出长廊。玉手亲自辛劳采摘,朱唇却不忍品尝。用九微火浓浓熏制,清芬胜过百和香。捧在青玉案上,投赠给白云乡中的人。桃李终究流于世俗,芝兰岂能同样芬芳。真可以用来歌颂屈子,哪里肯允许潘郎轻掷?用罗帕分装珍贵地赏赐,仍怀疑它是从上方宫苑送出的。咏端溪砚二十韵示儿 瑞石出自端溪,灵巧的陶琢已经完成。黑色石纹如混沌初开,清越之声胜过琳珪。龙尾像仙翁所乘的船桨,羊肝色如贤士切削之物。洗笔轻柔得像染色,含墨浓腻胜过瑿石。新月沉在砚池北面,湿云越过西边山岭。寒影归于黑帝,光泽明鉴可比玄妻。羡门子所起之物圆如玉璧,纹理回旋曲折如堤岸。藏着春意,留下珠玉般的斑点【初花如玉蕊,俗作菩蕾,张有《复古编》云云】;敲击日光,声响如玻璃。呵气使它润泽,足以欺过础石。涵容星光,哪里会照出黑色?未央宫没有古瓦,函谷关失去了澄泥。儿子喜爱洗莲蓬,仆人顽皮地携着竹节。研山铭可以记载,壶岭的价值应当降低。吮笔时墨浆含着蚌质,拂去尘埃的匣子用犀角雕成。担忧谗邪如吕望,景仰博厚如宣尼。绮丽的思绪生于松黛,讹误的声音由彩虹辨明。方寸田地丰收禾稼,[疑缺字];一勺水也能跃起鲸鲵。以藻饰文辞歌咏麟趾,以功勋光华借兔蹄传扬。将来愿如凤凰飞翔水泽,希望不要嫌弃家鸡。巴山的柴薪应当荷担,雄池的草正在茂盛。玉蟾追寻旧日梦境,金马门拟写新的篇章。寄袁立山 袁州有贤能的袁氏,柳州有名重的柳氏;刚正方直可与唐介为伍,文章辞藻仅在坡仙之后。说来你已三次被贬,余下仍以一麾镇守云瑞。重重山峦如环拱耸立,小小土丘也能写成赋篇。将要销魂,巡视察看之时,哪容得开口飞挽?疲于向东征讨,耕耘南亩废置;河川疏浚,砍伐木柴。水涸之后星星显在鱼笱中,竹马儿童迟迟迎接细侯;铜鱼使人怀念杜母。行春本来就有脚,援救溺水之人岂会没有手?百姓的疾苦实在可以苏醒,深厚的心愿期望不要辜负。功勋清白可以垂留华美名声,轩冕荣华又有什么可取?戏仿西昆体无题十六韵 王氏御女参拜三星,河图叙说九房;天机从此浅露。华丽的妖孽终究不是祥瑞,蟾宫哪里需要灵药?牛郎渡口岂能承受车箱?周王曲折的宫苑生出碧树,窈窕佳人被清幽宫禁隔开。翠被透出龙涎香,银筝上鹿角拨片悠长。荡舟凌越浩渺水面,解下玉佩却失落在茫茫之中。南方王后敲鸣玉搏,西施在屧廊上发出声响。山峰间歌唱羯鼓,风水中舞动霓裳。绣岭有仙人楼阁,华清有玉女温汤。迷失在下蔡,妆成后陷入平阳。回眸传递深情,横卧时脱去薄薄的妆衣。青鸾善于渡海,赤凤巧能越墙。团扇留住明月,轻纱[缺字]早霜。鸡皮三次重叠而更少,狐尾九次回旋而飞扬。玉井中的乔家毁坏珠楼,石氏灭亡洛神。不要染墨,讥笑你的献赋狂妄。初寒拥炉,欣然作诗 闭门以面对严寒时节,围炉好像有故人相伴。没有得到胡桃纹、鹁鸽色的赐炭【宋代以胡桃纹、鹁鸽色的炭为上品,用来赏赐内直学士】,只有烧尽的木柴和有限的薪火。孩子免于受冻号哭,老人便可亲近火焰度过长夜。火焰腾起如金色荷花,灰烬聚成玉麒麟。剪烛不必谈论更漏,传杯不要计较巡数。煎茶浮起蟹眼般的气泡,煨芋表皮皱如蚪鳞。一点雪也不容它留下,千家万户预先借得春意。霸桥上究竟是谁,冻得缩身苦苦吟诗?再咏风扇 敞开衣襟,夸说宋玉;吹奏律管,惊叹邹生。哪里比得上风轮扇,能使暑热之地清凉?盛大的暑气被澄澈的露气洗净,道路仿佛变成蓬莱仙境。枕席间没有三伏暑热,楼台便如五城仙楼。郢都人忘了持羽扇,宣曲宫想起更换夏衣。风[疑缺字]而立,清爽如萧丘飘摇。列位驾车者并土囊而行,真伪都说成天籁。实在多情,歌舞适宜在高台宴饮;白纻衣鲜明而轻盈。与张季文偶然经过虎丘,次用墙间韵 梵钟声中聚集百篇偈语,旅枕上攒集千般思念。同道之人整理舟楫,寻访僧人登上山林。远公邀请陶元亮,灵彻酬答韦丹。且听柔和的声音,渐渐使婆娑之寒气消退。命酒面对嵇康、阮籍,谈诗偕同卜端。山湾藏着鹿苑,江湾临近鸿雁栖息之地。坐在竹林中可以长啸,英菊饥时正可充饥。结茧反而是自己束缚自己,将此心交给谁来安顿?胥任的传说已经消失,一笑便许诺把历事做完【王粲诗中说“许历为完”,十二字仍然轻视秦国】。狂放的思绪呼喊北阙,幸而免去尸横东桓。哪里料到会被列入豺虎之籍,又登上鸡马之坛?请您以清谈如雪洗涤我,使我的情思回转如水波【《汉书·尹赏传》说:何必求死于桓东少年场】蔬食 住在蓬门柴枢,仍是老菜圃;吃藿叶粗食,远离膏粱厚味。在园中小心摘取,在南涧旁略加采集。紫色的终葵含着露水,白色的蘘荷背负霜华。焯煮后色泽如金钗,整齐排列如玉筷般修长。既使琅玕般的腹中饱足,也使沆瀣般的肠胃充实。螬虫之井甘美,三咽也觉满足;蚂蚁之丘令人忧愁,五浆也难以吞咽。笼中食物哪里值得享用,钩上的诱饵又岂可品尝?愿意跟随长沮、桀溺,从此辞别金张一类的权贵。送谢子佩 我爱右溪先生,潇洒而清正真实。神仙本有天赋的骨相,做官而隐居,超出尘俗。以直道报答皇上,危切的言论震动士大夫。溜轩任职三进之日,瘴海持麾之时。益者三友中来了三位,同心之人有我们二人。欢聚游赏才到异乡,美好相会又在不同渡口。经过忻坂,揭开烟幕;峥嵘山峰隐入月轮。大道曲折如龟背,候馆密集如鱼鳞。高空的大雁将因遥远而发愁,阴云中的猿声接连使梦境频繁。殷勤祝你珍重自护,愿你赶在春日穿采衣时归来。咏立[疑误]侯子 鼍鼓记载《轩辕鼓龟升夏禹图》。在兜零清冷的紫塞遥望,拱卫皇都。水面相隔,烟气直生;山岭遮住,落日孤照。春日使者摇动铜铃,亭长傍晚吹奏菰笳。原野树木遥遥分布,荠城荒凉;远远辨认出草木和铃声。蜀地栈道上的雨使旗帜疲惫,楚江舟中客子徒然悲伤。我的一生实在要拉弓射箭,骖騑自然通达大道;兔鹿小径不必迂回。晨雾 安宁之地,在晚秋初冬、天将放晴时,清晨必有大雾,千里一片洁白,如同银色世界。片刻之后太阳升起,霞彩辉煌灿烂,也是一种奇观。玄冥正当严寒时节,白雾遮蔽清晨;早晨月色朦胧,楼阁清霜映着暖日[疑缺字]。桥对面冰凌消融,仿佛巧手织成水花;雾凇习惯封住枝条。山岚弥漫如天幕,烟气在陆地涌成潮水。水鸟迷失在独钓之处,鹿径湿滑,归来的樵夫难行。南山豹纹般的文彩,北塞貂裘般的威严。貂车随着星辰收敛,闪闪的日光景色焕发。明亮的梅花消息显示春天将近,任凭酒帘招引行人。

【二十一卷】

五言排律二

【五言排律二】

永宁赠任苍崖

十月十二日,与炅庵、苍崖、清会宿平山楼。

崇圣寺

无为寺

春泛昆阳海口

雨夕梦安公石,张习之,觉而有述,因寄。

孟夏苦雨不绝

秋夕效六朝体

赠汪泉翁

詶张子上卧疾

荅彭子冲

送周子吁工部北还

五月四日,蔡龟崖太守邀会于三塔寺大观堂,分题得橚槛观澜,分韵得霚字。

六里菁

温泉

明月子

送周子吁北上

池上会心亭初成与客小饮

送刘少邻北上

赠简西峃

肆月八日观李中溪浴佛会

春郊观射,戴玊案叶雨湖,钱宪副,刘民部同赋。

清宵有清光

云中十二韵

首夏过西园得乐字

太史升庵文集二十一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五言排律。永宁赠任苍崖。苍崖,金陵彦,江阳隐薖。轴紫晔,采灵芝。青麦?占种山谷,匪直起人痾,兼用医士俗。骅绿谢云逵,鹄白非日浴石鼎。弥明诗锦肆,君平卜联镳。圭里游,对榻天池宿。绸缪情已深,缱绻意何笃。明当理归艎,候予春渚曲。十月十二日,与炅庵、苍崖、清会宿平山楼。昨暝,江亹泊,笑谑极绸缪。今夕,高楼宿,宴醉集朋俦。枕底静湍濑,城上闻更筹。既伤离索久,复念关山修。黄柏风,人意青草,王孙游。安得骑鸿鹄,往来滇海头。崇圣寺尘刼非人境,烟霞是佛都。山开银色界,海涌玊浮图。追蠡形犹壮,伽蓝迹巳芜。经函飘粉蠹,画壁剥天吴。零雨颓墙草,惊风废井梧。禅心随夜寂,旅望对委孤。远目穷千里,倾怀倒百壸。狂歌意无极,感此岁云徂。无为寺凉雨敞金天,暝峦凝紫烟。复有兔鹿径斜通,龙象颠余霞带飞阁,流波澄远川。危磴三休至,层台四望悬。佳游惜落景,愁思怯离弦。非关兴尽返,良为怀抱牵。春泛昆阳海口洪池环贝门?报清籞切。龙渊光腾,马跃渚润,入象耕田。锦纹浮澹淡,金碧映沦涟。津吏醉持楫,渔郎歌扣舷。白浪认前浦,丹霞分远天。蒙笼山鬼洞,遥裔海童烟。别赖鸣空外,归云望日边。向夕长风起,愁吟江汉篇。雨夕梦安公石,张习之觉而有述,因寄。滇越邻天竺,卭崃隔夜郎,五离殊畛域,一别异炎凉。窜逐他时,并羁怀此夕,长欢娱渐迢逓。晤语落暝茫,岚霭炎蒸国,烟波瘴疠乡。秦关生马角,蜀岭断猿肠。折□沉黎壁,悬绳沬若梁,南盘堆枸酱,西毾缉桄榔。罗汉标孤桧,观音映远杨。淜街龙簇市【土人以辰日为市,名龙街】海货贝投庄【滇货以贝一贝为一庄,四庄为一首】卉服喧丛薄,雕题列大荒。逡巡乌爨弄【乌爨,古之乌蛮,今之猡人也。其乐谓之爨弄,唐世取乐府以为笑云】噭咷白??郎章【白狼搫木,今丽江姚嶲夷也,事具汉书】霄迥鸢飞站,星低蛊饮光【夷人畜蛊,夜出饮水,有光如星之曳尾】堁风氛甚恶【其地不时暴风,如岭南之飓风,土人名曰崛王?果风赋云堁扬尘也】菵露毒仍防,树偃申家屋,荷凋屈氏裳。

译【第二十一卷】五言排律二 【五言排律二】永宁赠任苍崖 十月十二日,与炅庵、苍崖、清会宿于平山楼。崇圣寺 无为寺 春日泛舟昆阳海口 雨夜梦见安公石、张习之,醒来后有所述作,因而寄给他们。孟夏苦雨不断 秋夕仿效六朝诗体 赠汪泉翁 酬答卧病的张子上 答彭子冲 送周子吁工部北归 五月四日,蔡龟崖太守在三塔寺大观堂设宴相邀,分题得“橚槛观澜”,分韵得“霚”字。六里菁 温泉 明月子 送周子吁北上 池上会心亭初成,与客人小饮 送刘少邻北上 赠简西峃 四月八日观看李中溪主持的浴佛会 春郊观看射箭,戴玉案、叶雨湖、钱宪副、刘民部共同作赋。清静夜晚有清亮月光 云中十二韵 初夏经过西园,得“乐”字 《太史升庵文集》二十一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五言排律。永宁赠任苍崖。苍崖是金陵的才俊,江阳的隐士。佩戴紫色华饰,采摘灵芝。青麦[疑误]占种山谷,并非只为治人的疾病,也兼用医士的世俗方法。骅骝绿色[疑误],辞别云中大道;白鹄并非在日光下沐浴。石鼎中弥明留下诗篇,君平与我并驾而行。游历圭里,在天池相对而宿。情意已经深厚,缱绻之意何其诚笃。明天当整理归舟,等候我在春水洲曲相会。十月十二日,与炅庵、苍崖、清会宿于平山楼。昨夜傍晚,我们停泊在江边,欢笑戏谑,情意极为亲密。今夜住宿高楼,宴饮醉中聚集朋友。枕下听见安静的急流声,城上听到更筹声。既伤感离散日久,又想到关山漫长。黄柏风[疑误],人心如青草,王孙正在远游。怎能骑着鸿鹄,往来于滇海之边?崇圣寺 尘世劫难并非人的境界,烟霞却是佛国都城。山峰展开银色世界,海上涌起玉色佛塔。追蠡山形依然壮伟,伽蓝遗迹已经荒芜。经书匣子被粉蠹蛀蚀,壁画剥落得露出天吴形象。零星雨水打湿颓墙野草,惊风吹动废井梧桐。禅心随着夜色寂静,旅途远望面对孤寂。远眺穷尽千里,倾尽胸怀饮下百壶。狂歌的兴意没有尽头,感慨这一年将要过去。无为寺 清凉的雨打开金色秋空,昏暗山峦凝聚紫色烟霭。又有兔鹿小径斜斜通向远处,龙象山势残留的霞光带着飞阁;流水澄澈,延伸到远方的河川。登上险峻石阶,休息三次才到达;层层高台悬向四面远方。美好的游赏可惜被落日催促,愁思使人害怕拨动离别之弦。并非因为兴尽才返回,实在是被内心的情怀牵引。春日泛舟昆阳海口 洪大的水池环绕贝门[疑误],报晓之声清切。龙渊腾起光芒,马跃水洲,水泽润泽得仿佛大象耕田。锦色波纹浮动淡淡,金碧光彩映照涟漪。渡口小吏醉中持桨,渔郎歌唱敲击船舷。白浪中辨认出前方水浦,丹霞把远天分开。山鬼洞穴蒙蒙笼罩,海童烟气遥远飘荡。别样的声响在空中传来,归云望向日落天边。傍晚长风升起,愁苦地吟咏江汉诗篇。雨夜梦见安公石、张习之,醒来后有所述作,因而寄给他们。滇越邻近天竺,邛崃隔着夜郎;五处相离,地域不同,一次分别便冷热有异。过去遭到放逐,后来一同羁旅;今夕怀念此事,长久的欢娱渐渐遥远。梦中相会交谈,落入昏暗迷蒙;岚气蒸腾的炎热国土,烟波瘴疠的乡里。秦关生出马角,蜀岭使猿肠断绝。折断的木[缺字]沉在黎壁,悬绳连接沬若桥梁。南方盘绕着枸酱,西边织成桄榔。罗汉树标立着孤桧,观音像映着远杨。淜街上龙形聚集成市【当地人在辰日赶集,名为龙街】;海货和贝投入庄中【滇地货物以一贝为一庄,四庄为一首】。穿卉服的人喧闹在草木间,雕题之人排列在大荒。乌爨人逡巡嬉弄【乌爨是古代乌蛮,今称猡人;他们的乐曲叫爨弄,唐代曾取入乐府作为笑乐】;白狼人噭咷歌唱[疑缺字]【白狼搫木,今为丽江、姚嶲一带的夷人,事见《汉书》】。高空遥远,鸢鸟飞翔;星辰低垂,蛊虫饮水发光【夷人蓄养蛊虫,夜间出来饮水,尾部有如星光的亮色】。堁风气氛十分恶劣【当地不时暴发大风,如岭南飓风,土人称作崛王[疑误];《风赋》说“堁”是尘土飞扬】。菵草上的露水有毒,仍须防备;树木倒下压住申家屋舍,荷叶凋零如屈氏衣裳。独自忧愁吟咏白雪,因《九辨》而感伤清商。漫长白昼以棋局消磨,流逝年华付给酒中狂兴。拉弓射穿鸠鸟,击鼓划桨泛过螳螂江【鴶鵴即鸠;螳螂是涧名、川名】。谢康乐的吴歌激越,钟仪的楚奏令人悲伤。盼望归去而频频握紧粮袋,追忆旧交而几次停杯。往昔交游之日,正是翰墨纵横的盛会;友情如金兰,乡梓借此流传美名。健笔胜过

独愁吟暟雪,九辨感清商。永昼消棋阵,流年付酒狂。抨弓穿鴶鵴,皷枻泛螳螂【鴶鵴,鸠也;涧名螳蛝,川名】康乐吴趋激,锺仪楚奏伤。盻归频握糈,忆旧几停觞。夙昔交游日,峥嵘翰墨场,金兰通气味,桑梓借徽芳。徤笔夸鹦武,灵陶戞凤皇。执鞭从李杜,倾盖许斑杨。贾谊三书切,相如四赋良,轶尘追騕褭,缺岸倚踦牂。百斛扛文鼎,千帆掣驶樯。仙才轻绂冕,公望重珪璋。蒲席青规地,薇垣紫墙界。璇闺高曳履,琼涩俨分行。笏捧绨囊奏,衣飘画省香。辇花簪矗矗,池草佩锵锵。儤直承明下,经过韦曲傍。翠薇横半岫,白水溢方塘。暝宿招提境,云眠荟蔚房。樵歌搴薜荔,渔影照沧浪。倏忽嗟岐路,参差散颉颃。熏华晨逗雨,蓂荚晓凌霜。拂欝干将剑,联翻戍客装。峨眉临绝□瀼,既宛中央。樾荫江枫赤,庭芜塞叶黄。闭门非泄柳,深垒讵庚桑。纷绪琴心懒,衰颜镜匣藏。屏居亲猰??俞坐啸和蛩螀。张敏情还剧,安期好不忘。形骸元脱畧,身世且倘佯。蚓壤甘怡槁。鸿冥岂慕梁?艰虞宁暇问吾道?任苍苍。孟夏苦雨不绝积雨千家静,停云八表昏。青苔封甲子,白水漏乹坤。秪益黔巫瘴,虚沾屏翳恩。愁零诗欲继,繁露术空存。潮汐宵通井,津梁晓隔门。何时集车马,明月对琴樽。秋夕效六朝体羙人别我,去春恨满蘼芜。况是新秋夕,相思芳岁徂。月纤京兆画,星点汉皋珠。峯霞张锦颊,池潋湛清矑。物色那堪对,情悰可忍孤。将怀结楚梦,流思向云巫。赠汪泉翁西土滇云镇南天执法星尚书崇禹卫大雅重周屏圣化彰无外皇心伫靡宁分弓弨质绣挂剑倚潭青吉日占风角凶门背斗刑威声先象渚敌忾到麊冷玊帐通降表金标巳勒铭风驰凌汛扫火急验灰钉春壤重看辟霄关遂不扃帝图舆外拓玊畧俎边经勋业今昭鼎文章旧发硎调高清瑟倡名并色丝馨芳润三霄露涛澜六月溟过都夸騕褭倾国掩娥娙谷响丁丁木波萦泛泛萍牺尊出城郭畅毂驻山亭墨许池中洗歌容泽畔听真堪慰遅暮浑欲忘飘零信宿惭鸿者生汪老鹤汀陈雷千古谊一羽在仙冥詶张子上卧疾幽忧子伏枕寂寥,予闭关,谁言弹丸地,若阻重甗山?朱羲陆将改清商节,欲还羃庭;书带静,文波屏风闲,鸣琼罢,鱼翕窥棋,忘豹斑牵率詶兰藻,俯仰企芝颜。荅彭子冲异县悲南国,同车感北风。霜清淮浦阔,木落楚江空。危坂难回马,炎方少去鸿。望归天共远,惜别岁将穷。海曲飞鸣隔,山梁饮啄同。从军古云乐,况复九夷通。送周子吁工部北还

译鹦鹉洲,灵巧陶铸可触及凤凰。愿执鞭追随李白、杜甫,倾盖相交可比斑固、杨雄。贾谊三篇奏疏恳切,相如四篇赋作精良。超越尘俗追随騕褭,残缺岸边倚着踦牂。以百斛之力扛起文章巨鼎,以千帆之势牵引疾驰的桅樯。仙人才华轻视绶冕,公众声望重如珪璋。蒲席铺在青色规矩之地,薇垣隔着紫色宫墙。璇闺中高高曳履,琼阶上整齐分行。手捧笏板和绨囊上奏,衣袂飘过画省香气。辇车上的花簪高高挺立,池边的草佩发出锵锵声。值宿承明宫下,经过韦曲旁边。翠微横在半山,白水溢满方塘。昏暗时宿在寺院,云气伴我睡在茂密的房舍。樵夫唱歌,牵引薜荔;渔人身影映照沧浪。忽然感叹岔路,参差之间各自离散。熏华清晨遇雨,蓂荚在晓霜中生长。拂动郁结,像干将宝剑;连接翻飞,像戍客行装。峨眉山临近绝壁[缺字]瀼,已经宛然居于中央。树荫下江枫变红,庭院荒草染黄。闭门并非柳下惠,深垒哪里会像庚桑楚?纷乱思绪使琴心慵懒,衰老容颜藏在镜匣之中。屏居独处,亲近猰貐[疑误],坐中长啸与蟋蟀相应。张敏的深情仍然强烈,安期的美好也没有忘却。形体本来就可脱略,身世姑且任其徜徉。甘愿以蚯蚓般的土地为食,安于枯槁;鸿雁高飞,哪里会羡慕梁上?艰难忧患之中,哪里有闲暇追问我的道?任凭苍天安排。孟夏苦雨不断 连绵的雨使千家万户寂静,停聚的云使八方天空昏暗。青苔封住甲子纪日,白水漫溢天地。只是增添黔地、巫地的瘴气,徒然承受屏翳降雨的恩泽。忧愁着雨滴,想续写诗篇;繁露之术徒然存在。潮汐夜间通入井中,渡口桥梁清晨隔在门外。什么时候才能聚集车马,在明月下对着琴与酒樽?秋夕仿效六朝诗体 美人离开了我,去年春天的遗恨充满蘼芜。何况正是新秋之夜,相思使芳华年岁流逝。月牙像京兆眉笔描画,星辰如汉皋神女的珍珠。山峰霞光张开锦绣的面颊,池水涟漪映着清亮的眼眸。这样的景物哪里忍心面对,孤独的情怀又怎能承受?将思念结成楚王之梦,把流转的情思寄向云梦巫山。赠汪泉翁 西土的滇云镇守南天,执法之星般的尚书崇禹卫,以大雅之才重振周代屏藩,使圣化彰明而无远弗届。皇帝的心长久等待安宁,分弓弨质,绣旗悬挂;宝剑倚在潭边,映出青色。吉日占问风角,凶门背向北斗。刑威之声先传到象渚,抗敌之气抵达麊冷。玉帐通达降表,金色标志已经刻下铭文。风驰电掣般凌越汛期,迅速扫除灾患;春日大地重新开辟,霄关于是畅通不闭。帝王的版图拓展到舆外,玉制谋略经营俎豆之间。功业如今铭刻鼎中,文章旧日已经磨利。声调高亢如清瑟,倡和之名与色丝同样美好;馨香润泽如三霄之露,波涛广阔如六月之海。经过都城,夸赞騕褭良马;倾国美人也掩过娥娙。山谷传来丁丁伐木声,水波中浮萍泛泛。祭祀用的牺尊出了城郭,畅通的车毂停在山亭。墨迹可以在池中洗涤,歌声容许在泽畔聆听。真足以慰藉迟暮之年,几乎忘却漂泊。寄宿两夜,惭愧自己如鸿雁般漂泊;汪老如鹤立水汀。陈雷般的友谊传之千古,一羽也能飞在仙境幽冥。酬答卧病的张子上 忧幽的你伏枕而卧,寂寥无声;我闭门自守。谁说这弹丸之地,竟像被重重甗山阻隔?朱羲将要更换为清商时节,我想回到帷幕庭院。书带草静静生长,文章的波澜如屏风闲置;鸣玉声已经停止,鱼鳞窥视棋局;忘却豹斑般的声名牵连,勉强酬答兰草般的文章,俯仰之间仰望芝兰般的容颜。答彭子冲 身在异县悲叹南国,同车而行又感受北风。霜气清寒,淮浦辽阔;树叶凋落,楚江空旷。险峻山坡难以回转马头,炎热之地很少有北归大雁。盼望归去,天空与我共同遥远;怜惜离别,一年将要终尽。海边相隔,飞鸟鸣声难通;山梁之上,饮水啄食也相同。从军自古被说成快乐,何况如今又能通达九夷之地。送周子吁工部北归

潘岳赋《西征》江淹黯别情,羊肠萦陇坂,龙角绕吴城。晚照澄江静,星浮洞浦清。石帆风外矗,沙镜雨中明。愁听丹枫落,劳歌白芷生。杪秋遥夕,梦残月半,长庚。五月四日,蔡龟崖太守邀会于三塔寺大观堂,分题得橚槛观澜,分韵得霚字【蔡名绍科】青冥鸟外,檐翠霭云中路。暇日从公游,淑景同人聚。帡幪卷宿氛,晏温属新昫。陶潜思停云,乐广欣披霚。空侯睇遥天【佛经有此语】平荠数津树。阳熖展海帧,浮图象天柱。绣槛狎鸥汀,朱窻见鱼步。鹭翿入镜明,溪?隹羽当屏度。酌言深斝酣,讵觉层城暮。悬火已促归,芳草犹回顾。惭赓玄晖吟,缅诵澄江句。六里菁【在丰禄】六里菁,何深千章树,如荠。俯听秋蝉鸣,翻在幽涧底。涧水何湔湔,谷兰香蘼蘼。不见采芳人,谁为枕流子?日暮心悠哉,临风聊徙倚。温泉神丘隐云岊,灵源渺天河。阴火煮玊泉,阳晕潋朱波。吹律岂邹子,炼石疑娲娥。乳窦沉水碧,碕梁起盘涡。渐渐不濡轨,汨汨常盈科。偕赏玩仙液,蕴真洗人痾。浴兰兴远思,沐芳咏遗歌。铜池汉溜侧,扣墄骊山阿。朝宗阻江汉,褰裳限牂牁。天隅感流落,日蕳吟蹉跎。明月子桂影静,遥天照我绮窻前。窻中出佳丽,楼上鬪婵娟。三五嫦娥夕,二八个侬年。金波未成镜,玊弓才引弦。月随人共媚,人与月相怜。自有横陈意,流光烛锦筵。送周子吁北上天路还乡,路文星。即使星北溟,观浩渺;南纪历岧亭,慱望传筇节。王褒识碧形,汉诗陈奕奕;楚赋咏苹苹,掞藻留仙署。分华到旅庭,熏筵风若蕙;浴楫日如萍。玄草杨云阁,青苹柳浑汀。良书暌暝榻,张饮列春垧。凤举诚难驻,骊歌忍易听。吴宫有归乙,飞札冀丁宁。池上会心亭初成与客小饮故乡归未得,暇日且销忧。仙地那能缩,吾庐亦自幽。垂杨覆鍜沼,修竹引觞流。桂白淮山晚,梨红张谷秋。烟林平似织,云树欝如浮。即此堪招隐,无劳赋远游。送刘少邻北上春物荿华,滋花宫携手时,行行伤远别,恨恨不能辞。岁月甘衰矣,山川若间之。嘉游才旧约,良宴即生离。南浦江淹赋,北梁苏武诗。挐音凄去枻,行色惨征旗。浊酒临风,把清尘何日追?惟应托宵梦,万里逐心知。赠简西峃才藻媲刘珊,经术拟杜环,鸿仪浑物外,马迹徧人间。砚沼三江狭,诗囊五岳悭。好云梦泽莫擘,少华山喜枉鼪鼯径,慵攀虎豹关。絷维过信宿,琼玖照衰颜。肆月八日观李中溪【元阳】浴佛会,三花宝树下,八水香池边。鹫岭玄宗启,鱼山清梵传。日华明震旦,云彩丽诸天。染衣岂尊宿,铿佩尽儒仙。虚界一那剎,实际万由延。伊予漂戎旅,同君登法船。春郊观射,戴玊案叶雨湖,钱宪副,刘民部同赋。东郊春草合,杂英纷满林。同声有胜集,兴言相追寻。白羽昼摇月,鸣骹风逓音。已负投笔志,曾是悬弧心。射雉休重赋,蜚鸿聊一吟。清宵有清光清宵有清光,虚堂更窈窕。月户自娟娟,风枝何袅袅。楼逈寒更遅,堞近飞乌绕。露气闰层帘,星光涵碧沼。羙人阻风期,幽怀寄天表。琼想去翼长,宝刻来音杳。索居能无言,岁月成遐邈。云中十二韵天子云中狩,将军久未还。律吹玄兔塞,旗绕白狼山。风火烧荒,急星晨过队。闲燕支留,马首苏酪醉。龙颜清乐,千门动黄金万镒颁。雪深怀纩絮,月满忆刀镮。牙鸟严宵仗,宫鸦卷晓班。奏回青琐闼,捷报紫金关。膂力休明铠,欢声洽禁阛。功牌银烁爚,贺障锦斒斓。日转虞巡外,春流镐宴间。戢戈行有颂,神武偏人寰。首夏过西园得乐字青云何飘飘,华彩远挥霍。阿阁翼,景龙出,皋伴鸣鹤。信宿访烟霞,夙尚本丘壑。赫曦中陆,永夏气南荣。薄游树列丰茸,行栏护花药,还近竹林游。遂动兰池作,甘瓜浮清泉,碧盌冻寒酪。芰制凫鹥,亲林籁,宫商错妙理,寄沉冥。兴怀在歌咢,悠然庄舄心,试诵思归乐。【二十二卷】五言排律三段【五言排律三】八月二日经筵纪事与方思道别

译潘岳作《西征赋》,江淹写黯然的别情。羊肠小道盘绕陇坂,龙角山环绕吴城。晚照下澄江静谧,星光浮在洞浦上,水色清明。石帆在风外高高耸立,沙洲如镜,在雨中明亮。愁听丹枫飘落,劳歌声中白芷生长。深秋遥远的夜晚,梦醒后残月已斜,长庚星高悬。五月四日,蔡龟崖太守在三塔寺大观堂设宴相邀,分题得“橚槛观澜”,分韵得“霚”字【蔡名绍科】青天在飞鸟之外,檐角的翠色笼罩云中道路。闲暇之日随蔡公游览,美好景色中同道之人相聚。帡幪卷起夜间的雾气,温暖晴和的天气接续新阳。陶潜想起停云,乐广欣然披开云雾。空侯远望天际【佛经有此语】,平坦的荠草地间数着渡口旁的树。阳光铺展如海上画幅,佛塔高耸如天柱。绣栏靠近鸥鸟水洲,朱窗可以看见鱼游。鹭鸟的羽翼进入明镜般的水面,溪中[疑缺字]羽毛如屏风掠过。举起酒杯尽情酣饮,哪里觉察层城已近黄昏?悬灯已经催促归去,芳草之间仍然回头顾望。惭愧地续和玄晖的吟咏,遥遥吟诵澄江之句。六里菁【在丰禄】六里菁啊,多么幽深;千章大树密集,细小如荠。俯身听秋蝉鸣叫,声音反而来自幽涧深处。涧水多么清澈流淌,山谷兰花香气浓郁。看不见采摘芳草的人,谁来做临流枕石的隐士?日暮时心绪悠远,面对秋风姑且徘徊。温泉 神奇山丘隐没在云岭,灵泉遥远如天河。地下阴火煮沸玉泉,阳光晕彩荡漾着红色波纹。难道是邹子吹律而来,炼石的莫非是女娲?乳状洞穴沉入碧水,崎岖石梁升起盘旋的漩涡。水流渐渐不沾车轨,汩汩不断,常常盈满洼地。共同欣赏仙液,以蕴含的真气洗涤人的疾病。浴兰引起远方思绪,沐芳吟咏遗留下来的歌。铜池靠近汉代水道,叩击石阶于骊山之旁。朝拜天子被江汉阻隔,提衣涉水又受牂牁限制。身在天涯感叹漂泊,日日吟咏蹉跎岁月。明月子 桂树的影子静静地映着,遥远天空的月光照在我华美的窗前。窗中走出美丽女子,楼上争看婵娟。正值十五嫦娥之夜,也是女子十六岁的年华。金色月波尚未成为圆镜,玉弓才刚刚拉成弦。月亮随着人一同妩媚,人也与月相互怜爱。自然有横卧陈列的情意,流光照亮华美宴席。送周子吁北上 天路通向归乡,路上有文星相伴。即使文星沉入北溟,也要观看那浩渺景象;经过南纪的高峻亭台,广泛访察,传递着筇竹节杖。王褒能辨识碧玉般的姿态,汉代诗歌陈列着灿烂文采;楚赋歌咏芳苹,绚丽辞藻留在仙署。分送华美光彩到旅舍庭院,熏香宴席中风气如蕙草;洗涤舟楫,阳光如浮萍。杨雄的玄草在楼阁,柳宗元的青苹在水汀。美好的书信使人同昏暗床榻相隔,张设酒宴排列在春日郊野。凤凰高飞实在难以停留,骊歌送别又怎忍心听?吴宫有归来的燕子,希望飞札传来殷切问候。池上会心亭初成,与客人小饮 故乡还未能归去,闲暇日子姑且消解忧愁。仙境哪里能够缩短路程,我的草庐也自有幽静。垂杨覆盖修整过的池沼,修竹引来流觞曲水。桂花洁白,淮山已晚;梨花红艳,张谷正值秋天。烟霭中的树林平展如织,云中树木郁然仿佛浮起。这样的地方足以招来隐士,不必再作远游之赋。送刘少邻北上 春日万物繁盛,正是携手游花宫的时候;一步步远行令人伤感离别,满怀遗恨不能挽留。岁月甘愿使人衰老,山川仿佛将我们隔开。美好游赏才刚刚订下旧约,良宴之中便产生生离。南浦有江淹的别赋,北梁有苏武的诗。船桨声凄切,离去的船正在摇动;出行的旗帜色彩惨淡。面对江风把浊酒饮尽,什么时候才能追随清尘?只应把自己托付给夜间的梦,让它万里追随知心之人。赠简西峃 才华辞藻可与刘珊相比,经学造诣可拟杜环;鸿雁般的仪态超出尘世,马蹄足迹遍及人间。砚池容纳三江仍觉狭小,诗囊装下五岳还嫌不足。好在云梦泽不必劈开,少华山欣然允许你绕行鼪鼯小径,懒得攀登虎豹关。拘留相伴过了一夜,琼玉般的赠言照亮我衰老的容颜。四月八日观看李中溪【元阳】主持的浴佛会 浴佛法会,在三花宝树下,八水香池边。鹫岭的玄妙佛法开启,鱼山的清越梵音传来。太阳的光辉照亮震旦,云彩的色泽美丽遍及诸天。染色的僧衣难道都是尊宿所穿,铿锵的佩饰全是儒雅的仙人吗?虚空世界不过一刹那,真实境界却绵延万由旬。我漂泊在戎旅之中,和您一同登上佛法之船。春日郊外观看射箭,戴玊案叶雨湖、钱宪副、刘民部一同作赋。东郊春草连成一片,各色花朵纷纷开满树林。志趣相同的人有一次盛会,于是兴致勃勃地相互寻访。白色箭羽在白昼摇动,如月光;箭杆上的响声随风传来。早已辜负了投笔从戎的志向,却曾经怀有悬弧之心。不要再作《射雉赋》,姑且吟咏飞鸿一首。清静的夜晚有清亮的月光 清静的夜晚有清亮的月光,空旷的厅堂显得更加幽深。月光照进窗户,自然明丽;风吹树枝,何等袅袅。远楼上的寒夜更声来得迟,近城堞边有飞乌盘旋。露气润湿层层帘幕,星光映入碧绿的池塘。美人被风阻隔,不能如期相会,只能把幽深的情怀寄托于天边。想象美玉般的人远去,翅膀还很长;珍贵的书信却迟迟没有音讯。独居难道能够无言无语吗?岁月就这样变得遥远漫长。《云中十二韵》天子在云中出猎,将军已经很久没有回来。军营中吹奏律管,寒气笼罩玄兔塞;旌旗环绕白狼山。风火烧遍荒野,急促的烽星在清晨越过队伍。闲暇时燕支山留下马匹,马头前人们饮着苏酪而醉。皇帝容颜清朗,欢乐的音乐响起,千门之中颁赐黄金万镒。雪深了,想念御寒的丝绵;月圆了,忆起腰间的刀环。牙旗和乌旗严整地排列在夜间仪仗中,宫鸦随着清晨的班次飞起。奏事归来经过青琐门,捷报从紫金关传来。凭强健的体力不再需要明亮的铠甲,欢乐的声音遍及禁城内外。功牌上的银光闪耀,庆贺的锦障色彩斑斓。太阳转到虞舜巡行以外,春水流过镐京宴饮之间。收起兵戈之后必将有颂歌,神武之威尤其遍及人间。初夏经过西园,分得“乐”字。青云多么飘逸,华美的光彩远远挥洒。阿阁张开双翼,景龙飞出,皋地伴着鸣鹤。住了一夜来访烟霞,本来就崇尚山林丘壑。赫赫的阳光照临中原,漫长的夏日,南方的暑气正盛。短暂游览时,树木排列得丰茂繁密;走过栏杆,护花的药草正在生长,又来到竹林游赏。于是兴致转到兰池,甘甜的瓜浮在清泉中,碧玉碗里盛着冰冷的酪。菱角制成的食物和凫鹥相伴,亲近树林中的声籁;宫商交错,显出美妙的道理,把心意寄托在幽深冥想之中。兴致激发便放声歌唱,悠然自得的心情如庄舄一般,试着吟诵《思归乐》。【第二十二卷】五言排律三段 【五言排律三】八月二日经筵纪事 与方思道告别

园池春晚图首夏郊观得者字夏日登毘卢阁箕山王氏亭子送江景熙安公石馆赏并蔕莲得井字送许稚仁得玊字圣泉篇赠韩石溪立春咏缻梅建林驿垂柳送周子庚都宪抚边送童士畴册封河南南馆对雪小春红梅效徐庾体赋得流风回雪羊皮彩灯屏春郊得紫字张惟信同赋首夏送东城邵园饯彭子充给谏得「送」字。补范石湖占阴晴谚谣补杜子羙哀张九龄诗太史升庵文集二十二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五言排律八月二日经筵纪事经帷当日,表讲殿直,天中鹓鹭随多士,貂蝉列上公墀,声分哕哕,棂影辨曈曈。湛露晞兰省,乡云烂桂宫。蚁浮仙酒绿,鹤翥锡袍红。晋昼延三接,尧旻达四聦衣香芬玊藻,履迹印璇穹。观易三阳泰,陈诗万国同。宠高梁授简,恩迈汉临雍。奎聚占干象,研书识帝鸿。羽陵无蚀蠹,玄阁谢琱虫。莹德同金砺,温规借玉攻。扆瞻休气近,锺叩德音隆。卷帙叨从事,簪礻?居俨在躬。涓尘何补助,海岳自深崇。敢诧桓荣力,还歌吉甫风。与方思道别子有东山行,访予东城曲。承风动,别飔揆景,淹离旭。青翰下新波,骊驹遵往陆。赠言已结诒,晤语犹更仆。沨沨宣宫商,郁郁披华缛。煌煌京洛都,济济英贤躅。端居促席,轻分岐。驰念笃,芝兰在久要,丹雘失相?日耳力?幸驶星驾,期共玩春芳绿。

译《园池春晚图》首夏郊外游观,分得“者”字 夏日登毗卢阁 箕山王氏亭子 送江景熙 安公石馆赏并蒂莲,分得“井”字 送许稚仁,分得“玊”字 《圣泉篇》赠韩石溪 立春咏缻梅 建林驿垂柳 送周子庚都宪抚边 送童士畴册封河南 南馆对雪 小春红梅,仿效徐庾体 赋得“流风回雪” 羊皮彩灯屏 春郊游览,分得“紫”字,张惟信一同作赋 初夏送东城邵园饯行彭子充给谏,分得“送”字。补作范石湖占阴晴的谚谣 补作杜子美哀悼张九龄的诗 《太史升庵文集》二十二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五言排律 八月二日经筵纪事 经筵帷幕当日,表章讲义直达讲殿。天子居中,群臣如鹓鹭随着众士而来;貂蝉冠列在上公的台阶,声音清越,窗棂的影子分明。甘露在兰省上晒干,祥云在桂宫中灿烂。仙酒中浮着绿色蚂蚁,仙鹤起舞,赐予的袍服鲜红。晋王白昼延请三次,尧帝的天空通达四方的聪明。衣香芬芳如美玉的文辞,脚步映印着璇穹。观看《易经》,得见三阳交泰;陈述诗篇,万国同心。蒙受宠幸,梁王授简;恩德超过汉武帝临幸辟雍。奎星聚集,正合天象;研习书法,认识帝鸿。羽陵藏书没有虫蛀,玄阁中也没有雕刻虫书。光明的德行如同磨砺金器,温厚的规诫借美玉互相琢磨。仰望屏风,祥瑞之气近在眼前;叩击钟声,盛大的德音传扬。卷帙之间承蒙参与其事,簪缨之士庄严地侍立在身旁。[此处“簪礻?”疑为脱误]微小的尘土又能有什么补益?海岳般的恩德自然深厚崇高。岂敢夸说自己有桓荣那样的力量,只愿仍歌咏吉甫的诗风。与方思道告别 您将前往东山,来东城曲拜访我。承受着风势而行动,分别时风吹过,计算着日影,离别已经拖延到旭日升起。青翰船划下新涨的水波,骊驹沿着旧日的陆路前行。赠别的话已经结成馈赠,面对面交谈还不断更换仆从传话。乐声铿锵,宣扬宫商;文采郁郁,披散着华美的文饰。京洛都城光明灿烂,英贤的足迹济济一堂。端坐相对,促膝交谈;轻轻分手,各奔岔路。思念深厚,芝兰般的情谊长久不变;丹青失去相知。[“相?日耳力?”疑为脱误]幸而快快驾车,约定共同观赏春日的芳绿。

园池春晚图方塘含广漪,名园饶杂英。花虫丰茸,戏水鸟间关鸣啁。口?哲既万态,藿蘼又千名。锦纯夺艳色,笙簧无雅声。声色知可翫,冶游空复情。青云从东驶,白日向西倾。还思玄洲路,远访丹丘生。首夏郊观得者字端居临嚣尘,良辰日?卷林野,联翩接华礻?居邂逅,命金马玉堂,凌炎歊,琪园敞,潇洒丹葩驻余春,清阴澄首夏,烟丝困欲扶,风絮情犹惹羽翣,凉飔浮麈尾,玄韵泻山阴,茅宇期水曲,兰亭斝,青云兴何高,白雪和弥寡,列子风驭还,襄童日车下,回首汗漫游,愧尔悠然者。夏日登毘卢阁赫曦改,东陆鲜飙转,南熏炎歊深,城府清冷阻,江濆隐几倦,文竹紬书厌香芸,眷言承明侣,肃此尘外群,仙梯驾虹出,梵阁排霞分,攀楹低白日,对槛俯朱云,圆方鹄举见,参差鸾歌闻,意树鸣天籁,禅枝绕烟芬,斜景敛平霭,飞雨洒高雯,金罍引清酌,玊麈生凉氛,兴谣吐云藻,摇笔挥风斤,香留荀令榻,书染羊欣羣,奇赏真四羙,同咏惭五君。箕山王氏亭子华馆敞,清虚兰塘,带碧渠。山云迎下榻,海月入前除。席对仙人宴,门回长者车。林喧沽酒鸟,水跃听琹鱼。六马将军画,双鸾内史书。天游脱羁馽,野服谢簪礻?居筞杖歌招隐,披襟诵卜居。莬裘名胜地,真作偓佺庐。送江景熙西陆戒严,两东溟理,仙舻征巾?完摇孟渚,行阕动吴觎,山川成异地,岐路感分衢,云中翔乘鴈,汀际隐双凫,林枫夕响振篱蘠,霜艳敷蹉跎,良游阻荏苒,芳节徂,晨风方发发,晚露已涂涂,行矣旷音息,因之重踟蹰。安公石馆赏并蔕莲得井字何处同心花?移根七仙井。日彩曜联华,风漪漾双影。金塘宛虹欹,翠盎沉霞静。已近交疏窓,复接参差荇。露饮对壁人,凉飔失炎景。南游遅采芳,相思岁将冷。送许稚仁得玊字之子蕴英猷,夙龄在仙录。峜苑采王?雩琈,天闲得骅騄,曳礻?居青琐闱,焚草明光烛,止戈义骤陈谏猎书,曾读虎旅昔屯邅,龙鳞几婴触。迩载逢休明,冱寒回氲熇,羽仪遂高骞,离照开四瞩,坐见皇风移,欻受恩波浴,厌直下承明,经畧尽郊鄏,露网驰文轩,金銙耀朱襮。岂谓嘤鸣群,翻成骊驹曲,回肠绕车轮,暌目谬丹绿。祖席临折梅,劳歌听采菉,笛喝引飞鸿,弦音催别鹄。分曹理毫素,同声覆杯醁。霁宇澄皎霙,阳林凈黄??旭,烟霜异节惊,山川别岐促,良会将无疏。思君如羙玊。圣泉篇赠韩石溪龙图天生,水羲画山,出泉日?卷兹觱沸流,肇彼浑沌年,盈涸在顷刻,消息同坤干,尘剎变潮夕,亿垓无贸迁。帝台盎浆,仄神瀵壸,岭颠氷雪,姑射质风露,绰约仙窦云腾,潏潏泓月涵娟娟。虾须穿皎镜,蟹眼瞭沦涟,岷觞衍游圣坳,舟喻思玄迷踪,鬼方霚蕴真,罗甸烟讵逢陆羽品,那遇桑钦传。名公纡胜引,嘉招陶芳筵,折简开荟蔚,飞觥延霁天。玉珂袅重巘,金艾明华田,碧潋洒柔翰,翠微铿洞弦。临源称混混,倚谷望谸谸,严闉鼜皷动,回溪蕡烛然。荒涂欣良会,兴言遂成篇。立春咏缻梅新春见早梅,先折一枝来。不待并刀剪,何湏羯皷催。年光掌上出,春色鬓边回。影浸金瓶水,香留玉镜台。精神怜粉素,零落惜琼瑰。情惹阳云梦,歌成郢雪才。佳人知爱重,摘取泛霜杯。建林驿垂柳枝枝金缕,细叶叶翠条轻袅袅。曾经折,阴阴巳复成。流莺频唤曲,征骑此重行。不为芳菲惜,多缘岁月惊。烟条萦水曲,风絮惹山城。闺怨佳人笛,边愁大将营。婆烫汉南意,因见古人情。送周子庚【金】都宪抚边肃肃戒严程,萧萧班马鸣。龙庭新节制,骑省旧才名。玊律调秋气,金铙寝夜声。陇云笳外结,关月笛中明。鸾朔临秦阵,鹑瓢绕汉城。沙汀行见鴈,海树坐闻莺。游霚怀前赏,归风遡别情。伫听歌凯入,一举塞垣清。送童士畴【承绪】册封河南西候临周道,南溟望楚云。恩纶三殿出,瑞节五潢分。瞻洛诗先诵,游梁赋早闻。神皋添藻思,仙苑挹兰芬。池远凤皇影,江连鸿鴈群。归程应计日,陌上草初熏。南馆对雪玄霜有端木,玊叶凌云栽,人间惊未见,天上还先开。斜飘凉风馆,平覆露寒台。墙阴明紫界,城隅凈丹埃。象廊光掩暎,鸾掖舞徘徊。飞霙纔绕溜,积霰忽成堆。三素綦边莹,六花衣上来。东阁观梅兴,南宫视草才。熏炉馥朝幞,仙酝盈春罍。书停柱下笔,歌待郢中催。小春红梅效徐庾体风池氷未合,云林叶才雕。小梅含紫萼,疏英缀青条。飘香寒谷迥,静影月林遥。綘雪明玄夜,丹霞凝素朝。羙人惜琼树,纤手抚金翘。剪彩添花蕋,横枝当绮寮。春杯酌鹦鹉,夕幌启鲛绡。鲜妆呈粉艳,醉颊涌红潮。百和炉烟歇,九枝灯熖消。窓通罗浮梦,帘隔寿阳娆。笛奏金将落,琴心弄未调。芳华谁与问,秀色自孤标。赋得流风回雪

译《园池春晚图》方塘含着宽广的水波,名园里繁多的花朵盛开。花草虫鸟繁茂,戏水的鸟儿在水间啁啾鸣叫。[“口?哲”疑为脱误]既有万般姿态,藿蘼又有千种名目。锦缎的色彩夺走艳丽,笙簧的声音却没有高雅的声调。声色当然值得欣赏,但纵情游乐终究只是徒然动情。青云从东方奔驰而过,白日向西方倾斜。回头又想到玄洲的道路,远远去访丹丘先生。初夏郊外游观,分得“者”字 独居面对喧嚣尘世,正是美好时辰。[“日?卷”疑为脱误]林野之间,接连遇到华贵的[“礻?居”疑为脱误],偶然相逢,便召来金马、玉堂之士。凌驾炎热的暑气,琪园敞开;潇洒的红花留住晚春。清凉的树阴澄澈了初夏,烟丝困倦得几乎要扶持,风中柳絮仍含情牵惹。羽扇摇出凉风,拂尘飘动;玄妙的韵律流泻在山阴。约定在茅屋水曲相会,兰亭中举杯。青云般的兴致多么高远,像《白雪》这样的高雅曲调越发少有人应和。列子驾着风车回来,襄童从太阳车下归来。回首那漫无边际的游历,惭愧于您这位悠然自得的人。夏日登毗卢阁 赫赫的阳光改变了季节,东陆少有的疾风转为南风,南方的暑气浓重。城府清冷,阻隔了江边;倚着几案渐觉疲倦,文竹书卷也看厌了,芸香的气味弥漫。回想那些在承明殿的同僚,于是肃然来到这尘世之外的群峰。仙梯驾着彩虹伸出,梵阁排列在霞光之间。攀着楹柱俯视白日,对着栏杆低看红云。圆方之间可见鸿鹄高举,参差之处听到鸾鸟歌唱。心中的树发出天籁,禅院的枝条环绕烟雾芬芳。斜阳收敛平野的雾气,飞雨洒向高空的云彩。举起金罍饮清酒,白玉拂尘生出凉意。吟咏吐出云霞般的文藻,挥笔如风中斧斤。荀令的坐榻还留着香气,羊欣的书迹染在群册之中。这样的奇异观赏实在是四种美事齐备,同诸君共咏,却惭愧不能与五位君子相比。箕山王氏亭子 华美的馆舍敞开,清幽空明;兰塘环绕,碧渠相带。山间云气迎着客人来到榻前,海上月色照入门前台阶。席间面对仙人般的宴饮,门外回转着长者的车驾。树林中喧闹的是卖酒的鸟,水中跃起的是听琴声的鱼。六匹马的将军画,双鸾图案的内史书。遨游天地,摆脱羁绊;穿野服而来,辞去簪缨。拄杖歌咏《招隐》,敞开衣襟诵读《卜居》。这里是名胜之地,真可作为偓佺的居庐。送江景熙 西方的秋季戒严,东方的大海需要整治;仙船出征,[“巾?完”疑为脱误]摇过孟渚,船行改变了吴地的方向。山川从此成为异地,岔路令人感伤分道。云中飞翔着成行的大雁,水汀边隐约有两只野鸭。林中枫叶在暮色里振响,篱边的花草经霜而艳丽。美好的游赏被阻隔,芳华时节渐渐逝去。清晨的风正猛烈,傍晚的露水已经满地。此去以后音信辽阔,因而更加徘徊不舍。安公石馆赏并蒂莲,分得“井”字 哪里有同心的花朵?从七仙井移来根株。阳光照耀着并开的花,风吹水波荡漾着成双的倒影。金色池塘宛如倾斜的彩虹,翠色的水盎沉浸在静静的霞光中。已经靠近交疏的窗户,又接连着参差的荇菜。对着墙边的人饮露,凉风使炎热的景象消失。向南游览却迟迟不能采芳,彼此相思,年岁将要转冷。送许稚仁,分得“玊”字 您蕴含杰出的谋略,年少时就已列入仙籍。在[“峜苑采王?雩琈”疑为脱误],天马厩中得到骅騄。拖着衣襟出入青琐宫门,焚烧奏草于明光殿的烛火之下。您曾迅速陈述止戈之义,也曾读过《谏猎书》;昔日置身虎旅,几次触犯龙鳞。近年遇到太平盛世,严寒回转为温暖;羽仪于是高飞,日光照亮四方。坐看皇风转移,忽然受到恩波沐浴。厌倦了承明殿的值班,谋略已经遍及郊鄙。露布传到文轩,金饰的带钩照耀着朱色衣襟。哪里料到本来如鸟鸣相和的同伴,反而变成了送别的骊驹歌。愁肠围绕车轮,分别的双眼错把丹青看成杂色。祖席面对折下的梅花,劳歌中听着《采菉》。笛声引来飞鸿,琴弦催促离群的孤鹄。分别后各自整理笔墨,同声举杯饮醁酒。雨后天空澄澈,阳光照耀着洁白的霜雪;向阳的树林清净,[“黄??旭”疑为脱误]。烟霜使季节更替令人惊异,山川使分岔的道路更加急促。美好的聚会将不会疏远,思念您就像思念美玉。《圣泉篇》赠韩石溪 龙图由上天生成,伏羲画山;泉水从[“日?卷”疑为脱误]流出,开始于混沌初年。水的盈亏在顷刻之间,与天地的消长相同。尘世和佛刹随着潮汐昼夜变化,亿万世界却没有迁变。帝台有甘美的浆液,山神有幽深的泉壶;岭顶是冰雪,姑射山仙人般的姿态属于风露。仙窟姿态绰约,云气腾起;泉水潺潺,深潭映着娟娟月色。虾须般的水草穿过明亮的镜面,蟹眼般的水泡闪耀于涟漪。岷山的酒杯流遍游圣的深谷,舟子像在玄妙境界中迷失踪迹。鬼方的雾气蕴含真气,罗甸的烟霭哪里能遇见陆羽来品评,也哪里能遇到桑钦来传述。名公屈尊引领胜游,以美好的邀请设芳香宴席。折简相召,举杯延请雨后的晴天。玉珂在重重山岭间袅袅作响,金色艾草照亮华美的田野。碧色水波洒向柔翰,翠微山色敲响幽洞中的琴弦。临近泉源,只称水流浩荡;倚靠山谷,远望山势高峻。严整的城门边战鼓响动,回曲的溪流旁灯火灿然。荒僻道路上欣逢良会,兴致所至便写成此篇。立春咏缻梅 新春看见早开的梅花,先折下一枝带来。不必等并刀来剪,也无需羯鼓催促。年华仿佛从掌上显现,春色又回到鬓边。花影浸在金瓶的水中,香气留在玉镜台旁。怜惜它粉白的精神,惋惜它如美玉般凋零。情思牵动阳春白雪的梦,歌声写成郢中白雪般的才调。佳人知道珍爱它,便摘下梅花放入霜杯中。建林驿垂柳 枝枝如金丝,片片细叶和翠条轻轻袅袅。曾经被折下,浓阴如今已经重新长成。流莺频频鸣唱,出征的骑兵又从这里经过。不只是惋惜芳菲,更常常因岁月流逝而惊心。烟雾中的柳条缠绕着水湾,风中的柳絮撩惹山城。闺中怨妇吹着笛子,边地愁思萦绕大将军营。婆娑的柳树寄托汉水以南的情意,因此看见了古人的深情。送周子庚【金】都宪抚边 肃穆地戒备着行军路程,萧萧的战马在分别时鸣叫。龙庭中刚受新的节制,将军在骑省早有旧日才名。玉律调和秋气,金铙使夜间的声音停息。陇山的云在胡笳声外凝结,关山的月色在笛声中明亮。鸾朔临近秦地军阵,鹑首环绕汉家城池。行军途中将在沙汀看见大雁,坐在海边树下听到黄莺。游荡的魂魄怀念从前的赏游,归来的风追溯着离别的情意。等待听到凯旋歌声传入,一举使边塞清平。送童士畴【承绪】册封河南 西边的驿路临近周代大道,向南方大海遥望楚地云彩。三殿发出恩赐的诏书,瑞节分自五潢。面对洛水,先吟诵诗篇;游历梁地,早已听闻辞赋。神圣的郊野增添文采,仙苑中吸取兰花的芬芳。池水遥远,映出凤凰的影子;江流相连,聚集着鸿雁。归程应当计算日子,田陌上的青草刚刚散发香气。南馆对雪 玄霜中有端木,玉叶凌云而栽;人间惊讶从未见过,天上却已先行开放。斜斜飘落在凉风馆,平平覆盖着露寒台。墙阴明亮如紫色疆界,城角洁净了红尘。象廊的光影相互掩映,鸾掖之间雪花回旋飞舞。飞雪才绕过屋檐水沟,积雪忽然已经成堆。三素旗边明莹,六角雪花落上衣裳。东阁兴起观梅之兴,南宫显出视草的才华。熏炉使朝服芳香,仙酿盛满春日的酒罍。停下柱下的笔,歌声等待郢中曲调催发。小春红梅,仿效徐庾体 风池的冰还没有合拢,云林的叶子才开始凋零。小梅含着紫色花萼,稀疏的花朵点缀在青色枝条上。香气飘过幽远的寒谷,静静的花影映在遥远的月下树林。红色的雪花照亮玄妙的夜晚,丹霞凝结在洁白的清晨。美人怜惜美玉般的花树,纤手抚摸金钗。剪裁彩纸增添花蕊,横斜的枝条正对着华美的窗格。春日酒杯斟满鹦鹉杯,夜晚帷帐揭起鲛绡。鲜明的妆容呈现粉色艳丽,醉红的脸颊涌起红潮。百和香炉的烟气已经散尽,九枝灯的火焰也熄灭。窗户通向罗浮山的梦境,帘幕隔着寿阳公主般的娇姿。笛声吹奏,金曲将要结束;琴心拨弄,曲调尚未调成。芳华有谁来询问?秀丽的姿色自有孤高的标格。赋得“流风回雪”

春云笼半晴,春雪太多情。神飙起玄朔,仙霙飘紫清。轩墀风?立,以徧房栊。暧有声,宛转逗香径,玲珑穿绮楹。稍讶铜池凈,俄看扣砌平。沾梅粉,臆动染柳翠,梯惊弦歌随绰约,巾舞斗轻盈。借问凌波浦,何如不夜城。羊皮彩灯屏鴈足悬秦殿,鲸膏朗魏宫。何似灵羱鞹,扬辉玄夜中。百琲添绚烂,七采鬪玲珑。洛洞金光彻【异苑:洛洞穴中,金宝交餙,明夺三光,中有神羊居之】东岳玊华融【易:是类谋,东岳亡玊羊。刘孝绰诗:玊羊东岳上,金虎西方出】雪毫羞曜日,云母讵障风。白石望如近,素丝看若空。青精千岁树,丹影五仙虹。余明如不息,还持继烛龙【张禺山曰:凡咏物诗不工则泛,太工则弱。此诗咏物极工,而体句在古乐府中,表表独步】春郊得紫字张惟信同赋韶景临上春,年华属元巳。晋禊首洛滨,郑风咏溱洧。涣川盈蕙兰,芳蹊荫桃李。宛宛流文莺,班班音?景。泽雉园翘,丰绿荑水叶牵玄沚。百琲佳丽人,千金游冶子。飞盖杂英前,行筵芳树底。广幕耀周缇,礻?玄服矜齐紫。野隰被华丹,林籁和宫征。徙倚非送归,踌躇因望羙。陌上君饥,闺中妾蚕。起晴丝扬,鸣鞘香尘翼。还轨冲虚情巳遗,沉痾酒仍止。请从张茂先,清言洞名理。首夏,送东城邵园饯彭子充给谏,得「送」字。迟迟东晷移,习习南熏动。暄树语绵蛮,晴岚收蝃蝀。羙人独摇装,良俦远相送。城隅敞行筵,陌尘静飞鞚。渐台高,白虎梓泽邻。金凤挂衣,女萝溪展席。仙霞洞香影散清阴,云液流春瓮。鹢首且沿洄,骊驹太倥偬。竹枝巴渝声,桃叶江南弄。明发听晨钟,悠悠隔江梦。补范石湖占阴晴谚谣朝霞不出市,暮霞走千里。日早雨淋脑,日晏鴈晒趐。天道管难窥,农谈绰有理。星占湿土时【谚云:干星照土,明日依旧雨】月验仰瓦比【谚云:月如仰瓦,不求自下;月如弯弓,少雨多风】喌喌鸡上笼【鸡上栖早,主雨】趯趯鱼秤水【鱼跳出水,主水涨】云起楼梯天【谚云:梯天晒破砖】日没燕脂紫【谚云:日没燕脂红,无雨也有风】电光分南北,阴霁在俄晷【谚云:南闪千年,北闪眼前】虹为水椿儿【虹主晴,亦主雨;明而长者主晴,短而暗者,俗呼水椿儿,主雨】雾是山巾子【谚云:山头戴帽,平地渰灶】黑猪渡斜汉【夜视天河中有黑云,谓之野猪渡天河,主雨。萧氷崖诗:黑猪渡河天不风,苍笼行??烛不敢红】金乌抱双珥【日抱耳,主雨】聒聒卜蛙鸣,疆疆占鹊喜。戴帽视泡文【雨点有泡,谓之戴帽,主雨】着裙看瓮底【瓮下有湿痕,曰水缸穿裙,主雨】釜星验杂出,灯花结双橤。昕夕恒目击,雨晹如掌指。方朔废射覆,洛闳休历纪。先哲有格言,林卧观无始。补杜子羙哀张九龄诗相国生南纪,蔚为曲江彦山,接韶音峯秀,锺重华甸,风雅既葳蕤,声名欝葱倩。登庸伊吕,科敷奏姚宋,羡珠泽随候,双玊林郄诜片九重,集神仙咫尺,生顾盻陆谢,擅缘情沈范,采余绚九迁,帝独奇三台,师锡荐补衮缀宗彝。用药必瞑眩,防乎贵未然,介焉断几见狐媚荡主心,狼子纡皇眷。金镜倏垢尘,玊弩惊腥晵,萋斐偃月堂,弃捐秋风扇,鼍动渔阳鼙,蝱飞太极箭,朱鸾奔咸京,青骡乘蜀传栈阁,雨淋铃宛洛颷回县,蜚鴈愁仰霄,昆蹄怯升甗,噬脐漫天泣,回肠岭南奠精,已箕尾骑魂,犹螭头恋绝线,国步危规瑱,忠言贱青史篆峥嵘,翠珉藤镺蔓,谁珍徐孺碑,雕虫但黄绢。刘湏溪云:九龄大节在奏请斩禄山以绝后患,杜公八哀诗既不明白末,亦不及另祭事,殆失诗史,未免拾其细而遗其大也。慎辄为补一篇,岂敢以龙凉鬪华衮鈆刃齿步光哉?亦续湏溪之余蕴,发曲江之幽光,观者勿哂之。【二十三卷】七言古诗一【七言古诗一】送李元白侍御巡茶马紫杉行养龙坑飞越峯天马歌题夏仲昭竹寄陶良伯

译春云笼罩着半晴的天空,春雪格外多情。神奇的疾风从北方吹起,仙界的雪花飘在紫色清空。轩堂台阶旁风[“风?立”疑为脱误],遍布房屋窗棂。温暖的气息中仿佛有声音,曲折地飘到香径,玲珑地穿过绮丽的楹柱。刚刚惊讶铜池清净,转眼便看见雪铺平台阶。雪沾上梅花粉,胸中意气仿佛染上柳翠。登梯时惊动弦歌,歌声随女子的柔美姿态而来;头巾随舞蹈轻盈争胜。请问凌波的水边,哪里比得上不夜城?羊皮彩灯屏 雁足灯悬挂在秦殿,鲸鱼油脂照亮魏宫。哪里比得上灵羊皮革制成的灯屏,在玄妙的夜色中扬起光辉?百颗珠玉增添绚烂,七种色彩争相玲珑。洛洞中金光彻底照亮;东岳的玉华仿佛融化。雪白的毫毛惭愧于太阳的光辉,云母哪里能遮挡清风?白石看起来近在眼前,素丝看起来仿佛空无一物。青精是千年古树,丹红的影子像五仙彩虹。余光如果不熄灭,还能接续烛龙的光明。【张禺山评语:凡是咏物诗,写得不工便浮泛,写得太工便柔弱。这首诗咏物极其精工,而体制句法属于古乐府,在古今诗中显得格外出众。】春郊游览,分得“紫”字,张惟信一同作赋 美好的春光来到上春,年华正逢上巳。晋人在洛水之滨举行修禊,郑国诗歌吟咏溱水、洧水。水流中长满蕙兰,芳香小路被桃李遮蔽。黄莺婉转流鸣,声音清亮。[“音?景”疑为脱误]泽中的野鸡在园中伸颈,茂盛的绿荑牵连着水中的黑色小洲。百位美丽的女子,千金的游乐公子。车盖飞动在繁花前,宴席铺设在芳树下。宽大的帷幕闪耀着周代的红色礼服,[“礻?玄”疑为脱误]衣服显示着齐国紫色的尊贵。田野低湿处遍布鲜花,树林声籁应和宫征。徘徊并不是为了送归,只因望见美人而犹豫。陌上的君子正在饥饿,闺中的女子正在养蚕。天放晴,蚕丝扬起;马鞭鸣响,香尘飞散。车子回转,冲淡了虚空的情意;沉重的疾病仍须借酒暂止。请跟随张茂先,以清谈洞察名理。初夏,送东城邵园饯行彭子充给谏,分得“送”字。太阳缓缓西移,南风轻轻吹动。温暖的树上黄莺绵蛮啼鸣,晴日山岚收起彩虹。美人独自摇动车饰,好友远道相送。城角敞开行宴,田陌上的尘土因马蹄而静息。渐台高耸,白虎堂邻近梓泽。金凤挂在衣上,女萝沿溪展开席面。仙霞洞中香气和花影散布清阴,云液酒流入春日的酒瓮。鹢首船暂且沿水来回,骊驹送别实在匆忙。竹枝传来巴渝曲调,桃叶唱起江南歌曲。天亮时听晨钟,悠悠相隔如同江上的梦。补作范石湖占测阴晴的谚谣 早晨的霞光不出现在集市上,傍晚的霞光却能照行千里。太阳出得早,雨水淋到头;太阳落得晚,雁儿晒翅膀。天道的规律难以窥测,农人的谈论却很有道理。星星照湿土时【谚语说:星星照着干土,第二天仍旧下雨】;月亮像仰起的瓦片时【谚语说:月亮如仰瓦,不求也会下雨;月亮如弯弓,少雨多风】。鸡喌喌地上笼【鸡早早上栖,预示下雨】;鱼趯趯地跳出水面【鱼跳出水面,预示水涨】。云彩像楼梯一样升上天空【谚语说:楼梯云会把砖晒裂】;太阳落下呈胭脂紫色【谚语说:日落如胭脂红,即使无雨也有风】。闪电分向南北,阴晴只在片刻之间【谚语说:南闪千年,北闪眼前】。彩虹是水椿儿【彩虹预示晴天,也预示下雨;明亮而长的预示晴天,短而暗的俗称水椿儿,预示下雨】。雾是山上的头巾【谚语说:山头戴帽,平地淹没灶台】。黑猪渡过斜汉【夜里看见天河中有黑云,称为野猪渡天河,预示下雨。萧冰崖诗说:黑猪渡河天不起风,苍色的天笼中行走,[“??”疑为脱误]烛火也不敢红】。金乌怀抱两个耳朵【太阳两旁有耳状光环,预示下雨】。青蛙聒聒鸣叫,可以占卜天气;喜鹊疆疆鸣叫,预示喜事。看雨点是否戴帽【雨点带泡,叫作戴帽,预示下雨】;看水缸底部是否着裙【缸底有湿痕,叫作水缸穿裙,预示下雨】。看锅上星点是否杂乱出现,看灯花是否结成两蕊。早晚经常亲眼观察,雨晴如同掌中指上可以辨识。东方朔不必再作射覆,洛闳也可以停止编制历法。前代圣哲已有格言,我在林中安卧,观察万物的无始。补作杜子美哀悼张九龄的诗 相国生于南方,卓然成为曲江的贤彦。山接韶音,峰峦秀丽;钟灵毓秀于重华之地。风雅之文已经茂盛,声名郁郁葱葱。像伊尹、吕尚一样登上显要职位,像姚崇、宋璟一样施展才华。美羡如珠玉之泽随身,双玉般的贤才又有郄诜。九重宫门之中聚集神仙般的人物,近在咫尺;顾盼之间便可比肩陆机、谢灵运。以缘情之文擅长,继承沈约、范云的辞采。才华多次升迁,皇帝独自看重三台之位;师傅赐予并推荐,补缀衮服,装饰宗庙彝器。用药必定先使人眩晕,以防患于未然。您耿介而能预见祸端,却看见狐媚之人动摇君主心意,狼子野心者曲意获得皇帝宠信。金镜忽然蒙尘,玉弩惊见腥臭。[“腥晵”疑为脱误]萋斐之言充满偃月堂,秋风中的扇子被弃置。鼍鼓在渔阳响起,飞箭射向太极宫。朱鸾奔向咸京,青骡载着使者走过蜀地栈道;宛洛之间风雨飘摇,县城回荡着雨淋铃声。飞雁悲愁地仰望天空,昆蹄畏惧登上高台。后悔已迟,只能满天哭泣;在岭南回肠百转,祭奠精魂。您已经骑着箕尾星离去,魂魄仍依恋螭头的绝缨。国运危急,规劝的话却被轻视;忠言只配刻在青史上。碑石上的文字峥嵘,翠色石面藤蔓蔓延。谁来珍重徐孺子的碑?雕虫小技终究只剩黄绢。刘洙溪说:张九龄的大节,在于奏请斩杀安禄山以绝后患;杜公《八哀诗》既没有明白写出这一点,末篇也没有涉及其他祭祀之事,大概失去了诗史的意义,未免拾取细节而遗漏大节。我冒昧补作一篇,哪里敢以龙凉与华衮争华,以铅刀同步光争胜呢?也接续刘洙溪未尽的深意,发扬曲江的幽微光彩,读者不要讥笑我。【第二十三卷】七言古诗一 【七言古诗一】送李元白侍御巡察茶马 《紫杉行》《养龙坑飞越峯天马歌》题夏仲昭竹,寄陶良伯

击壤图离席行送彭一海风行新开岭行奇景行毕节早行作苔矶费生画屏歌琵琶短引射虎图为箬溪都宪题卧月引为钱节夫赋石云寺见山茶梅忆愈光寄张季文赋得灵岩阁送余懋贤太史升庵文集二十三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七言古诗送李元白侍御巡茶马汉家六郡防秋野,秦地长城限诸夏。单于自欵幕南庭,天子非贪大宛马。柱史东台,獬豸冠霜威。北塞斗牛寒,卫青骠骑寻常足。充国屯田什一宽,陇头流水停呜咽。朔吹先春飘,惠泽好继《周书》王会图。休翻乐府《关山月》。紫杉行雉鸡斑文,孔雀尾,紫杉载月八千里,越舲楚舵相并行,半入明湖,半蕲水。人生丑好,无百年束縳,亦得归黄泉。此物何用?一百片水鬼揶揄,风浪颠【明当作】养龙坑飞越峯天马歌高皇御天开大明,龙马出自养龙坑。房星夜下鹿卢寨,天驷晓来骠骑营。殿前重瞳回顾盼,奚官仗外争相迎。鸡鸣牛首试控纵,凤师麟仪无逸惊。归风绝尘羡迅疾,逮日先影羞翾轻。四蹄翩然不蹍地,六飞如在空中行。是时雄酋有奢香,左骖牡骊,右牝黄。贡上金陵一万匹,内厩惟称此马良。宸游清燕幸鸾坡,学士承旨赞且歌。饮以兰池之瑶水,禾?未以芝田之玊禾。飞越峯,名自天锡。骏骨虽朽,名不磨。至今百七十岁,时山头犹有养龙池。方经地志或遗漏,箐苗洞獠那能知。吾闻天下有道,飞黄伏皂。又闻王良策马,车骑满野。前时吉囊寇大同,烽火直达甘泉宫。近日莫瀛乱交趾,羽书牙璋偏南中。安得将星再降,传友德房宿重孕飞越峯。一月三捷,献俘馘千旄万旟。歌熙雍,呜呼!将相宁有种,龙驵岂无媒。经途访迹一兴慨,郭隗孙阳安在哉。长歌终曲,长风来。题夏仲昭竹寄陶良伯【骥】大常胸次潇湘宽,少年爱写生琅玗。白头蓻苑更入妙,笔法远追王孟端。两家名藻雄吴下,品题未觉风流亚。一纸能令百世传,两竿不啻双金价。人言画竹非画工,草书结构将无同。谁家高堂名宝绘,徐熙花鸟迷青红。玊人佳兴松江东,寄图索赋随长风。遥知把玩清香里,正是相思明月中。

译《击壤图》《离席行》送彭一 《海风行》《新开岭行》《奇景行》,作于毕节早行时 《苔矶费生画屏歌》《琵琶短引》为箬溪都宪题《射虎图》为钱节夫作《卧月引》在石云寺看见山茶梅,忆念愈光 寄给张季文 赋得《灵岩阁》,送余懋贤 《太史升庵文集》二十三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七言古诗 送李元白侍御巡察茶马 汉家六郡在秋季防守边野,秦地长城限制着各诸夏。单于亲自归附幕南庭,天子并不是贪图大宛马。柱史从东台而来,獬豸冠带着秋霜般的威严。北塞斗牛星寒冷,卫青、骠骑将军这样的将领平常就足够了。赵充国屯田,赋税十分之一已经宽缓。陇山头流水停止了呜咽。北风在春天之前吹来,恩惠应当继承《周书·王会图》。不要再翻唱乐府《关山月》。《紫杉行》山鸡有斑斓的花纹,孔雀有华美的尾羽;紫杉载着月色行走八千里。越地的船桨和楚地的舵并排行进,一半进入明湖,一半进入蕲水。人的美丑不会超过百年束缚,最终也都要归于黄泉。这东西有什么用?一百片紫杉让水鬼讥笑,风浪颠簸不已。【“明当作”疑为校记残文】《养龙坑飞越峯天马歌》高皇驾临天宇,开创大明;龙马出自养龙坑。房星夜里降临鹿卢寨,天驷清晨来到骠骑营。殿前重瞳回顾环视,奚官在仪仗之外争相迎接。鸡鸣时在牛首山试着驾驭,凤姿麟仪,无人能使它受惊。归风都羡慕它绝尘的迅疾,追赶太阳也先于影子,惭愧于它的轻捷。四蹄翩然,仿佛不踏地面;六飞奔驰,如同在空中行走。当时有雄酋奢香,左边驾着黑色公马,右边驾着黄色母马。向金陵进贡一万匹,内厩中唯独称赞这匹马优良。皇帝清游闲宴,幸临鸾坡,学士承旨赞美又歌唱。用兰池的美玉般泉水给它饮用,用芝田的玉米喂养它。[“禾?未”疑为脱误]飞越峯这个名字,是上天赐予的。骏马的骨骸虽已腐朽,名声却不会磨灭。到今天已经一百七十年,山头仍有养龙池。也许地理志经过此地时遗漏了,箐苗和洞獠哪里能够知道。我的确听说天下有道时,飞黄就会伏在皂隶之中;又听说王良驾驭骏马,车骑遍野。从前吉囊侵犯大同,烽火一直传到甘泉宫。近日莫瀛扰乱交趾,羽书和牙璋遍及南中。如何才能让将星再次降临,使传友德如房宿重新孕育飞越峯这样的名将?一个月取得三次胜利,献上俘虏和首级,千旄万旟。歌颂熙雍盛世。唉!将相难道有固定的种类,龙驵难道没有伯乐来举荐吗?经过此地寻访遗迹,不禁兴起感慨;郭隗、孙阳如今在哪里呢?长歌唱完,长风吹来。题夏仲昭竹,寄陶良伯【骥】太常胸中的境界宽广如潇湘,年轻时喜欢描写生动的琅玕竹。年老后在艺苑中更加精妙,笔法远远追摹王孟端。两家的名作雄踞吴下,品评它们也不觉得风流逊色。一张画就能流传百世,两竿竹子不只是价值双金。人们说画竹并非单靠画工,草书的结构与它大概没有不同。谁家的高堂陈列名贵画作,徐熙的花鸟使青红色彩迷人。玉人正在松江东岸兴致正佳,寄来画图,随长风索取诗赋。遥想您在清香之中把玩图画,正是在明月下思念我。

击壤图陶唐天子调八风,凤仪兽舞,明廷中。谁知鼓腹行歌者,复有山中击壤翁,短袖单衣,露两肘,野状村容,不自丑。掀髯笑傲,肩相随,共道帝力我何有。柳谷饯日,晹谷宾老翁,那记昏与晨,一作一息有出入。时耕时凿,无冬春。蓂荚开残,又朱草生。来未识平阳道,海隅赤日烧九州岛。寰中息壤汨洪流,已见天戈挥丹浦,更闻风伯殪青丘。老翁其间百不忧,直从红颜到白头。君不见,许由逃尧劳步履,巢父洗耳污清泚。华封老人费言辞,康衢小儿强觧事。姑射丰姿虽可珍,神仙彷佛信难真。君看击壤千年后,多少行歌带索人。离席行送彭一【幸庵尚书之弟】昔子从军,巴蜀山横,戈千里,何间关?坐使麒麟日月焕,行收鱼鸟风云闲。文武才名归一姓,兄弟勋华,许谁并?起晚已谢,时运倾。当阳再覩,乹坤正,陟冈在原,来复返。海水天风,岁将晚。行行白马,燕雪深;飞飞黄鹄,秦云远。离堂命酒,羽觞疾毕,昂盈轩。月东出,主人留连客离席,慷慨为子歌:今夕。海风行下关临苍海,点苍之冲有石梁,曰天桥。口岁恒风烈,偃树走石,人马辟易。予夕憩客邮,闻吼声,傍枕发昫。尤雄明,适过之,纤萝不动,乃赋以志之。苍山峡束沧江口,天梁中贯。晴雷吼中,有不断之长风,冲波动林,沙石走只尺,颠崖迥不分。征马长嘶,客低首。我行其野,岁仲春,春寒野阴,云物屯病,骨凌兢坐自踬,欲去未到,先愁人。山灵相假,若有神,纤萝不动,停飙尘。鸟鸟声乐,旅颜破,仆夫咲语,庞眉伸飜思往昔。兰台直披襟,曾奋雌雄笔,金门玊堂远,别来景差唐勒长,相忆飘蓬落羽向南荒,憔悴荣华宁有常?不学回风悲屈子,江边愁结芰荷裳。新开岭行废丘关前,榛莽积,新开岭上,烟岚辟,新途古道,太多岐。瞑色荒烟,带征客。岸下寒江,流水碧;崖畔霜林,枫叶赤。日暮畏行,豺虎陌;松灯苣火,投孤驿。北渚鸣鼍,应远更;南峦哀猿,响终夕【玊溪云栈阁夜行方识此景】奇景行毕节早行作晴岚空蒙,羃朝彩,顿看色界澄,飞霭白云翻,在半山腰下,窥深箐如银海。湏臾,赤日上青林,银海镕为紫磨金。穷岫瘁乡,那有此天教奇景,换豪吟。苔矶费生画屏歌往年尝爱岑公诗,吾观费子毛骨奇,婉娈总角,突而并粉绘风流,今在兹。素屏八幅,君能画,咫尺江阳影,仙界宝山春眺,在苍茫海观秋澜涌澎湃,龙潭时雨,稻苗齐,霁雪方山胜剡溪,白塔朝霞红散绮,东崖夜月明如珪,荔子丹兮锦林丽,余甘客舫无留滞,避喧可当武陵桃,招隐还同小山桂,乘兴何湏慕远游,山中日月自悠悠。君不见,眉山萧旭亦好手,流落滇南今白头。琵琶短引【唐池南席上作】汉宫佳丽,呼韩妇,黄金捍拨,春风手。鹓凤宜承,馺娑恩。犬羊翻作,穹卢偶。行行北斗,望南看。马上一声,堪白首。茫茫烟草,呌胡笳。漠漠尘沙,杂刁斗。塞垣三秋,少鴈鸿。幕庭四月,无花柳。枫香绝调,今共怜。粪英幽恨,君知否?遗谱谁将,异代传。艳辞自出,骚人口。贺段本领,昔已荒。穆曹官调,知何有?定子新从,北里来【杜牧之事】管儿不是,东墙搂【元微之事】华表工雕,犀四棱。锦绦自结,丝千缕【琵琶四轴名,华表两孔名,回窓见顾凯之赋】捻弦运轸,翠蚪盘。促挝急节,朱鸾走。轮袍哉引,连琐新。惊颿截浪,忽雷吼。曲终赚尾,复重头。掩却瓶笙,兼瓦缶。良夜邀欢,松炬难??主翁爱客,江鱼剖。善谑欣逢,宋魏三知音。况对唐元九,饱谙世事,反复多。甘向天涯,沦落久。船中肯???云土?马曹衫,樽前且进,牛殳酒。射虎图为箬溪都宪题钱选好手工白描粉墨丹青色,沮丧细观逸迹,迥不俗气骨深稳,形萧放中丞。此图开似我行行游猎,极殊状。汉家昔日李将军,生射猛兽天下闻,弯弓半夜没白羽,飞鞚晴昼生黄云。今之图画无乃是,披卷似觉阴风起,积雪惨淡长白山,草木苍干松漠闲。将军身乘大宛马,从骑亦是骁雄者,合围射虎,虎带箭相持不肯遽相下。虎鬪马骤两若飞,咆吼欲震长平瓦。东海黄公,鲁卞庄,裴旻舞剑相颉颃。古来英英者数子,绘事简册传芬芳。何物少陵愁杜甫,短衣南山思射虎,老骥伏枥悲鸣苦,壮士哀歌泪如雨。天狼煌芒直威弧,安得此辈西灭胡,却走马蹄报神都,为献单于欵塞图。卧月引为钱节夫赋

译《击壤图》陶唐天子调和八方之风,凤凰来仪,百兽起舞,在光明的朝廷之中。谁知道那拍着肚子边走边唱的人,又有山中的击壤老人?他穿着短袖单衣,露出两只手肘;野人的形貌、村夫的容态,却并不以此自惭。捋着胡须纵情大笑,肩膀相随,一同说:帝王之力与我有什么关系?柳谷为太阳饯行,暘谷迎接老翁;哪里还记得黄昏和清晨?一举一息都有出入。时而耕作,时而凿井,不分冬春。蓂荚花开了又残,朱草又生长出来。来时不知道平阳的道路,海边的赤日烧遍九州。天下停息了洪流,已经看见天戈挥向丹浦,又听说风伯在青丘被杀。老翁处在其中,百事都不忧虑,一直从红颜活到白头。您没看见吗?许由逃避尧帝的劳烦,巢父洗耳以免污染清水。华封老人费力祝祷,康衢小儿勉强谈论政事。姑射山仙人的丰姿虽然值得珍爱,神仙的踪迹仿佛真实,却实在难以相信。您看击壤老人千年以后,多少牵着绳索、边走边唱的人。《离席行》,送彭一【幸庵尚书之弟】从前您从军,巴蜀山岭横亘,戈矛延伸千里,哪里有艰难险阻能阻挡?坐镇便使麒麟般的日月焕发光彩,出行便收纳鱼鸟,使风云安闲。文才武略的声名归于一姓,兄弟二人的功勋荣耀,谁能与你们并列?起得太晚,已经错过时机;时运倾覆。再次看见当阳,天地端正;登山到高冈,在原野上来回往返。海水与天风相接,年岁将要晚暮。白马一步步前行,燕地的雪深;黄鹄飞翔,秦地的云遥远。离堂上命人斟酒,羽觞很快喝尽,酒意昂然充满轩堂。月亮从东方升起,主人挽留,客人却已经离席。慷慨地为您歌唱:就在今夜。《海风行》下关临近苍海,点苍山的冲口有一座石梁,叫作天桥。[“口岁”疑为脱误]这里一年到头风势猛烈,能吹倒树木、推动石头,人马都被吹得退避。我夜晚在客舍休息,听见吼叫声在枕边发出。[“尤雄明”疑为脱误]适逢经过这里,细小的藤萝竟然纹丝不动,于是作诗记下此事。苍山峡谷束住沧江出口,天桥横贯其中。晴天像雷鸣般怒吼,长风不断;冲击水波,撼动树林,沙石飞走咫尺,陡崖远近都分辨不清。征马长声嘶鸣,旅客低下头。我行走在这片原野,时值仲春,春寒笼罩阴暗的野外,云气聚集如病;寒气侵骨,战栗之中自己绊倒。想离开却还没到,先替人忧愁。山神借力相助,仿佛真有神灵;细藤不动,狂风和尘土都停息。鸟声欢快,打破旅途的愁容;仆夫笑着交谈,长眉舒展,翻然想起往昔。在兰台任职时曾敞衣挥笔,奋力写下雌雄之论;金门玉堂遥远,分别以来景色凋残,如唐勒一般。相思如飘蓬落羽,漂向南方荒远之地;荣华憔悴,难道会有常态吗?不学回风悲悼屈子,在江边愁结芰荷衣裳。《新开岭行》废丘关前,荆棘杂草堆积;新开岭上,烟岚被劈开;新路古道,岔路实在太多。暮色和荒烟,伴随着行旅之客。岸下寒江,流水碧绿;崖边霜林,枫叶赤红。日暮使人害怕行走,豺狼出没在道路;松枝灯和苣火照着,只能投宿孤零零的驿站。北边水洲鼍声鸣叫,应和着远处的更声;南岭哀猿长啼,声响整夜不停。【玉溪说:在栈阁夜行,才知道正是这样的景象。】《奇景行》,作于毕节早行时 晴日的山岚空濛,笼罩着清晨的彩霞;忽然看见整个景象澄澈明净。飞动的雾气和白云翻涌在半山腰下,俯视幽深的箐谷,仿佛银色海洋。顷刻之间,红日升上青翠树林,银海熔化成紫磨真金。山岭深处和荒僻乡野,哪里见过这样的上天造就的奇景?于是换来一首豪迈的吟咏。《苔矶费生画屏歌》往年我曾喜爱岑公的诗;我看费生相貌奇异,少年时温婉可爱,忽然并工于粉绘,风流才艺如今正在这里展现。素屏共八幅,你能够画出咫尺之间的江阳景色:仙界宝山的春日远眺,苍茫海面秋潮澎湃;龙潭时雨,稻苗整齐;霁雪后的方山,胜过剡溪;白塔朝霞,红光散如锦绮;东崖夜月,明亮如玉珪;荔子鲜红,锦林绚丽;余甘飘香,客船没有滞留;避开尘嚣,足可当作武陵桃源;招引隐士,又如小山桂树。乘兴游览,何必羡慕远行?山中的日月自然悠闲。你难道没看见,眉山的萧旭也是绘画高手,如今流落滇南,已经白了头发。《琵琶短引》【唐池南席上作】汉宫的佳丽,是呼韩邪单于的妻子;黄金拨片,在春风中奏出乐曲。鸳鸾凤凰般的仪态,适宜承受恩宠。犬羊之地竟成为偶居的穹庐。一路望着北斗,回头遥看南方;马上一声琵琶,足以令人白头。茫茫烟草间,响着胡笳;漠漠尘沙中,夹杂刁斗声。塞垣历经三秋,少见鸿雁;幕庭到了四月,仍无花柳。枫香的绝妙曲调,如今共同怜惜;粪英般幽深的遗恨,你可知道?遗留下的曲谱,谁将它传到异代?艳丽的辞章,出自骚人之口。贺段的本领,从前已经荒废;穆曹的官调,如今还剩下什么?定子新近从北里而来【杜牧之事】;管儿却不是东墙之人【元稹之事】。华表精工雕成,犀角有四棱;锦带自然结成,丝线有千缕【琵琶四轴之名,华表两孔之名,回文窗中可见顾恺之赋】。捻弦运轸,翠色蚪龙盘绕;急促击挝,朱鸾飞走。轮袍曲重新引奏,连琐曲新声迭起;惊帆截断巨浪,忽雷声骤然轰鸣。曲终又接赚尾,再从头演唱;收起瓶笙,也兼奏瓦缶。良夜邀人欢聚,松炬也难以照尽。主人爱客,剖江鱼相待。幸逢善于说笑的宋魏三位知音,何况面对唐元九,饱经世事,反复谈论许多。甘愿漂泊天涯,长期沉沦。船中肯[疑]……云土[疑]……马曹衫;酒樽之前,且饮牛殳酒。《射虎图为箬溪都宪题》钱选是工于白描、粉墨和丹青的高手;细看他萧散脱俗的遗迹,气骨深沉稳健,形貌又萧洒放达,正像中丞。此图展开,仿佛是我在行走游猎,姿态极其奇特。汉代从前的李将军,徒手射杀猛兽,天下闻名;弯弓在半夜射出,箭羽没入白羽;晴日白昼纵马疾驰,扬起黄云。如今这幅图画,莫非就是那番情景?展开画卷,仿佛觉得阴风骤起;积雪惨淡,长白山苍茫;草木枯干,松林寂静。将军骑着大宛马,随从也都是骁勇之士;合围射虎,老虎带箭与人相持,不肯立即屈服。老虎搏斗,马匹疾驰,都像飞一样;虎啸声仿佛要震动长平的瓦片。东海黄公、鲁国卞庄子、裴旻舞剑,彼此争胜。自古以来这些英杰,绘画和史册都为他们传扬芬芳。为什么杜甫这个少陵野老忧愁?他穿短衣到南山,思量射虎;老骥伏在槽枥旁,悲苦地嘶鸣;壮士哀歌,泪流如雨。天狼星光芒炫耀,直指威弧;怎能让这些人向西灭掉胡人,策马奔回神都,献上单于归附塞上的图画?《卧月引为钱节夫赋》

昆明池上逢钱郎,青云为衣,白霓裳,手持宝月金仙偈,口诵明星玊女章。自言五华峯头住,梦游玄圃樊桐路,御风学雾两无心,惟爱月华笼海树。少年名姓悬月中,老去犹充修月户。月里仙人宋无忌,持斧吴刚作仙使。下界爱月升高丘,步虚一声龙白头。何如放舟卧明月,仰看银河天倒流。乘鸾翳凤过北斗,照景煌煌酌天酒。玊兔为脯,桂作薪,咲携吴宋两仙人。老蟾踏翻醉不醒,嫦娥起舞榆花春。石云寺见山茶梅忆愈光江梅、山茶早争新,点苍逢春忆滇春,金碧同游似昨日,红素两芳如故人。此山见花还载酒,醉歌激越喧林薮。莫看华鬓惊客心,且喜风光入吾手。寄张季文美人别我,岁几华?碧草五见生天涯。东风东来,飘锦字,忽如青天披云霞。往年君向禾?未陵去,海梦横分溧阳树。今年君自滇池还,风光又隔点苍山。佳期不得同携手,惆怅令人青鬓斑。赋得灵岩阁送余懋贤【名承业】青衣江水,青枫林,灵岩楼阁冠灵岑。鲸音晓彻三峯静,渔唱霄连五渡深。三峯五渡,招提景;双林八水,氛埃屏。花雨诸天,白壁云松风。六月丹崖冷,丹崖白壁上清虚。石窦云龛缥渺,居玄度。每过支遁室,陶潜常醉远公庐。子别灵岩,岁初改,早见声仪动。江海仙舟,玊节下清泠。烟峦霞屿生光彩,岩前落木秋纷纷。楼下澄江静练纹。登临定拟汤休作,好寄新题向碧云。【二十四卷】七言古诗二【七言古诗二】提学陈西渔品士亭歌锦津舟中对酒别刘善充赠韩飞霞红蕖引用李长吉体櫽括刘缓李巨仁及古镜铭语

为唐池南题秋江远眺图赋得千山红树图送杨茂之

后神楼曲有序高县义士行普市赤虺河行寄题陈海樵息柯亭与刘虚湖醉对白石画舫亭华灯引琴思汉调题扇赠张愈光辛卯除夕饮潘郎金斗歌谢周徤夫惠易冶剑歌禹碑歌

太史升庵文集二十四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七言古诗提学陈西渔品士亭歌君侯品士如品竹,品士亭皋森种玊,拟占易象玩苍筤。逝将诗兴歌淇澳,洊雷半夜箨龙惊,嶰谷先春紫脱生。修纤一一如人立,节足声声学凤鸣。伶伦律管迷宫征,千载元声元不死。文章迥出珊瑚枝,箫韶犹在潇湘水。黑头心期汗青日,独骑鲁麟续鲁笔。礼乐攻吾化雨滂,藻彝绘帝乡。云密赤阑西面最宜秋,灵籁沉沉颢气浮。手中九苞属天匠,眼前万物供冥搜。江湖那容闲袖手,三山六鳌亦何有?只今赤管辉金章,岂数当年靳许昌。甘露竹花何漠漠,此地容无此亭着?乹坤光焰烛滇阝?虫早晚勋华上阿阁。锦津舟中对酒别刘善充锦江烟水,星桥渡,惜别愁攀江上树。青青杨柳,故乡遥,渺渺征人大荒去。苏武匈奴十九年,谁传书札上林边?北风胡马,南枝鸟,肠断当筵蜀国弦。赠韩飞霞往年见君,黎州城荒林,明月尾,虎行凸杯,百罚醁醽酒,么弦四犯,玲珑声。十六年来若反手,天涯白发逓相惊。君今结舫渔矶宿,愁霖我住??疑禅屋,空江瑟瑟萦霜葭,湿磴层层阻云木,晴风何日扬茶烟,策杖相求慰幽独。红蕖引用李长吉体红蕖罗韈,艳长江苔,钱翠腻,弓鞋帮,邯郸步,弱西陵远,螓蛾欲飞,玄的双妙鬘,云盘巫螺,浅垂柳,梳梳花,剪剪鱼尾霞,烘卯色,天紫磨金轮,月夕圆,衍波遥逓,绡宫笺,素女多情,愁牉弦。櫽括刘缓李巨仁及古镜铭语君家宝镜,何年世?土花苔叶,新开翳茱萸匣掩,鹧鸪班珊瑚台挂,蟾蜍疐。台是轩辕镜,姓温。背后铭文:「宜子孙」。海气空蒙,若圆巾?登勾阑匼匝,似城门。雄凤雌凰,本自双。左龙右虎,顺阴阳。绣户无波,菱自动。纱窗不夜,月恒光。上有仙人,不知老。渴饮玊泉,饥食枣。嫦娥休广寒宫,偓佺同住蓬莱岛。

为唐池南题秋江远眺图秋空泬寥,秋影阔,鱼尾霞收,云一抹。千崖有霭,风落山,万壑无声,水归末。杈枒老木挐虬龙,□槭平林呌鸧鸹。不闻金籁似竽鸣,但见翠微如黛。泼窣堵僧睇,迥不昏,略约樵行危易怛。一弯赤烧枫人明,万??由黄云稻孙割寻穴,玄驹迷东西。卜树乌鸦相呌聒,词客频将枝痒搔,画工欲把天机夺。老倦扪萝与攀葛,倚阑独把吟髭捋。遥岑寸碧,天杵倚,远目双明,海月掇。开樽披图,兴不浅。乌丝栏界玄霜沫,为君走笔赋新诗。却笑萧郎击铜钵。赋得千山红树图送杨茂之萧郎雅工金碧画,爱画碧鸡与金马。画作《千山红树图》,行色秋光两潇洒。摇落深知宋玊悲,登山临水送将归。丹林初晓清霜重,紫谷斜阳赤烧微。故人辞我故乡去,滇树遥遥接巴树。桑落他山共醉时,枫香客路销魂处。白首遐荒老未还,流波落木惨离颜。锦城红???云土?那能见,千里随君万里攀。

译在昆明池上遇见钱郎,他以青云作衣,以白霓作裳;手持宝月,吟诵金仙偈语,口中诵读明星玉女的篇章。自称住在五华峰顶,梦游玄圃、樊桐之路;驾御风雾,两样都不放在心上,只爱月光笼罩海边的树木。少年时姓名悬在月中,老了还充任修月之户。月中的仙人宋无忌,手持斧头的吴刚作他的仙使。下界的人爱月,登上高丘;一声步虚,仿佛龙也白了头。哪里比得上放舟躺在明月下,仰头看银河倒流?乘鸾驾凤飞过北斗,面对灿烂月光斟饮天上的酒。把玉兔作肉脯,以桂树作柴薪,笑着携带吴、宋两位仙人同游。老蟾蜍踏翻酒意,醉得不醒;嫦娥起舞,正值榆花如春。《石云寺见山茶梅忆愈光》江梅和山茶早早争艳,到了点苍山逢春,又想起滇中的春色;金碧山水同游,仿佛就在昨日;红花白花两种芬芳,像是故人。如今在这山中见到花,还要带酒来;醉后高歌,声音激越,惊动林薮。不要因为华发而使客愁惊心,姑且高兴让这风光落入我的掌中。《寄张季文》美人离开我,已经过了多少年华?碧草在天涯已经五度萌生。东风从东方吹来,飘送锦字书信,忽然如青天披上云霞。往年你向禾[疑]陵而去,海上梦境横断在溧阳树间。今年你从滇池归来,风光又被点苍山隔断。佳期不能携手同游,惆怅得令人青鬓斑白。《赋得灵岩阁送余懋贤》【名承业】青衣江水,青枫树林;灵岩楼阁,高冠灵山。清晨鲸音传彻,三座山峰寂静;渔歌在云霄相连,五处渡口幽深。三峰五渡,都是招提寺的景色;双林八水,屏蔽尘世的烟埃。诸天花雨,白壁映着云气和松风。六月的丹崖仍然清冷,丹崖白壁直上清虚。石洞云龛缥缈,居住着玄度;每次经过支遁的居室,陶潜常常醉卧在远公的庐舍。您离开灵岩时,年岁刚刚更改;很快就会看见您的声望仪容震动四方。江海之间的仙舟,带着玉节降临清冷之地。烟云山峦和彩霞岛屿生出光彩,岩前落木纷纷,正值秋天。楼下澄澈的江水静如白练。登临之后,想来一定会仿效汤休作诗;请把新题寄向碧云。【第二十四卷】七言古诗二 【七言古诗二】《提学陈西渔品士亭歌》《锦津舟中对酒别刘善充》《赠韩飞霞》《红蕖》引用李长吉体 取用刘缓、李巨仁以及《古镜铭》的语句加以改写 《为唐池南题秋江远眺图》《赋得千山红树图送杨茂之》《后神楼曲》并序 《高县义士行》《普市》《赤虺河行》《寄题陈海樵息柯亭》《与刘虚湖醉对白石画舫亭》《华灯引琴思汉调》《题扇赠张愈光》《辛卯除夕饮潘郎金斗歌》《谢周徤夫惠易冶剑歌》《禹碑歌》太史升庵文集第二十四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七言古诗。《提学陈西渔品士亭歌》君侯品评士人,如同品评竹子;品士亭旁,竹子森然如玉,仿佛要占验《易》象,赏玩青苍的竹子。将要以诗兴歌咏《淇澳》;半夜一声雷响,竹笋如龙惊醒;山谷中先于春天生出紫竹。竹子修长纤细,一棵棵像人站立;竹节足音声声,仿佛学凤凰鸣叫。伶伦制作律管,几乎迷失宫商角徵羽;千年的元始乐声,原本不会消亡。文章远远超出珊瑚树枝;箫韶古乐,仍在潇湘水边回荡。黑发之时已有功名心愿,待青史留名之日,独自骑着鲁麟,续写鲁国史笔。礼乐教化如滂沱春雨,文采典章绘成帝乡。云气浓密,赤栏西面最适合秋日;灵妙的风声沉沉,清肃之气浮动。手中的九苞凤凰,属于上天的工匠;眼前万物,供我幽深地探究。江湖哪里容得我闲着袖手?三山六鳌又算得了什么?如今赤管辉映金章,哪里还数得上当年的靳许昌?甘露竹花为何如此寂寞?此地怎能没有这座亭子?乾坤的光焰照耀滇地;早晚功勋文华将登上阿阁。《锦津舟中对酒别刘善充》锦江烟水,星桥渡口;惜别时忧愁地攀着江边树木。杨柳青青,故乡遥远;远行的人渺渺然奔向大荒。苏武在匈奴十九年,谁把书信传到上林苑边?北风吹着胡马,南枝栖着鸟;席间听到蜀国琴弦,令人肝肠寸断。《赠韩飞霞》往年见到你,在黎州城外荒林中;明月挂在天边,老虎绕着酒杯行走,罚饮百杯醁醽酒,四弦弹奏四犯曲,声音玲珑。十六年过去,仿佛翻手之间;我们在天涯相逢,彼此都惊见白发。如今你系舟住在渔矶,我却因愁雨住在[疑]禅屋;空江瑟瑟,霜芦萦绕;湿润的石阶层层,云木阻隔。什么时候晴风才能吹起茶烟?我将拄杖去寻你,以慰藉幽独。《红蕖》引用李长吉体 红荷般的罗袜,艳丽映照长江苔色;翠色的钱纹油润,弓鞋的鞋帮,仿佛邯郸步态。柔弱的西陵相隔遥远;螓首蛾眉仿佛要飞起。玄色的花钿和两重美丽鬓髻,云盘般的巫山螺髻;浅浅垂下的柳丝,梳成花影;剪剪鱼尾霞光,烘染出卯色。天上紫色磨成金轮,月亮在夕照中圆满;衍波遥遥传递,仿佛绡宫笺纸。素女多情,愁绪牵动琴弦。取用刘缓、李巨仁以及《古镜铭》的语句加以改写 你家的宝镜,是哪一朝哪一代的?土花苔叶覆盖着它;新近开启时,茱萸匣上仍有遮掩。鹧鸪斑点缀珊瑚台,蟾蜍形钮悬挂其上。这是轩辕镜,姓温。背后铭文写着:“宜子孙。”海上雾气空蒙,仿佛圆巾[疑];登上勾栏,四面环绕,犹如城门。雄凤雌凰,本来就是一对;左边青龙,右边白虎,顺应阴阳。绣户中没有风波,菱花却自行摇动;纱窗之内不分昼夜,月光长明。上面有仙人,不知道衰老;口渴饮玉泉,饥饿吃枣。嫦娥不要再住广寒宫了,偓佺同你居住在蓬莱岛。《为唐池南题秋江远眺图》秋天空旷寥廓,秋日景色广阔;鱼尾形晚霞收尽,只剩一抹云。千座山崖笼罩着雾霭,风从山间落下;万条山谷寂静无声,流水归入尽头。老树枝杈交错,像虬龙盘曲;平林萧瑟,鹧鸪鸣叫。听不见金风如竽管般的声响,只见青翠山色如黛。泼水的僧人凝神远望,远处并不昏暗;樵夫行走在险路上,略显危惧。一弯赤红的枫林照亮行人,万[疑]片黄云般的稻田,稻孙割取后寻找田穴,黑色蚂蚁迷失东西。卜树上的乌鸦互相聒噪;词客频频用枝条搔弄诗兴,画工想要夺取天机。年老疲倦,只能抚摸藤萝、攀援葛蔓;倚着栏杆,独自捋动吟诗的胡须。远处山峰只有寸许碧色,仿佛天杵斜倚;远望时双目明亮,像拾取海上明月。开樽展开画图,兴致不浅。乌丝栏中洒下玄霜般的墨汁,为你挥笔写成新诗;却笑萧郎敲击铜钵。《赋得千山红树图送杨茂之》萧郎很擅长金碧山水画,喜爱描绘碧鸡山和金马山。画成《千山红树图》,行旅的姿态和秋日的光色都潇洒。草木凋落,更使人深知宋玉的悲秋;登山临水,送你归去。丹红树林刚在清晨展开,霜气浓重;紫色山谷斜阳照射,红霞微微燃烧。故人离开我,向故乡而去;滇中的树木遥遥连接巴地的树木。等到桑落时节,还要在他山共同醉饮;枫香飘荡的客路,正是销魂之处。白发老人远在荒远之地,老了仍未归还;流水和落木,映出惨淡的离别容颜。锦城的红[疑]……云土[疑]……哪里能够看见?我将随你走过千里,再攀越万里。

后神楼曲有序司空南坦刘公 元瑞 慕陶贞白茅山楼居足不履地之事而未构楼也待诏文衡山为绘楼居图俾神栖焉射陂朱子曰藩 作神楼曲余隐括其意为后神楼曲 安期昔制神楼散射陂今作神楼曲神楼主人南坦翁欲往从之限空谷吾闻仙家五城十二楼樊桐方丈绕瀛州长风引舟不可到环中根像空神游坦翁元是神仙流何年飘然下丹丘天庭摛藻掞鸾鹤云軿立仗鸣华骝北斗南宫不肯住挂冠归来营莬裘碧澜罨画开苕霅紫烟萦带彩云夹新波菱榜泛青翰过雨苹风爽乌帢人间九罭播声诗天上五龙传睡法青李遥看尺牍来雀罗凈扫昏眸开尻轮神马驰万里坐我赤明龙汉台一气孔神存中夜手翳华芝海若诧中有真人巾金巾授以灵文老复姹玄珠累累苍玉鸣烽沉柝閴歌太平丰屋天翔鬼瞰室庙谟何用谈佳兵游仙梦觉闻清啸载赓清润连清调愿从广成顺下风肯许襄童窥末照咸池蒙汜纷如驰扶起混沌湏神医他年合遇神楼?林?攵?约公海上寻安期高县义士行山都、水都蛮寨连,九丝之城如丝牵。鸦飞不到,山势恶。篻簩剡戟生愁,烟沿村杀儿将女去。黄鸡白犬不得眠,主兵不救,城郭远。含冤茹苦,徒呼天。高县义士谭金钱,鸣俦啸侣,排戈鋋。众寡不敌,吁可悯。捐躯舍生,遭霣颠。至今里杜传灵异,表厥坊宅荣陌阡。何当尸祝慰毅魄,以配九歌国殇篇?我今感作义士行,他年贞石堪铭镌。普市孤城比屋,雪封瓦,重露浓,岚幂四野,飘飖风凹,巧回鸢凝,涸氷槽工,溜马倦客,落日投主,人冷突无烟,炊湿薪,敢辞白首御魑魅,眼见木夫尤苦辛。赤虺河行君不见赤虺河源出芒部,虎豹之林,猿猱路,层氷深雪不可通。千寻建木撑寒空,明堂大厦采梁栋。工师估客穿蒙笼,此水奔流似飞箭。縳筏乘桴下蜀甸,黯淡滟险倍过海洋。流沙争一线,谁駈鸟鹊役鼋鼍?秋涛夏潦息盘涭,栢亭屏济川手,奠民枕席休干戈。安得修为夷唐道,镌刻灵陶垂不磨【赫虺河即唐武后世征云南檄文所云赤虺河也,虺呼为水,音相近尔】寄题陈海樵息柯亭海樵仙人居海滨,偓佺、羡门为主宾。一口汲尽东海水,海底珊瑚樵作薪。迩来又逐云中侣,鳞宫贝屋难留住。六月一息逍遥游,斧柯挂在珊瑚树。与刘虚湖醉对白石画舫亭七十二年老迁客,骑马复走滇云陌。二妙风流,绝代无。谈笑浑忘穷海謪,画舫亭前花正开。佛桑含笑,粉红腮。画图更爱韩熙载,一幅婵娟进一杯。华灯引琴思汉调烛龙潜耀,顾兔微。金缸委照,玄夜晖。兰月?高吐熖,芙萼葳。荧荧火齐歕烟,玑九枝绚烂虹九围。丹鲸树鬐蟠彩翚,长明扫晕。蛾停飞,啼鸟声纬。王?忽珑扉,东山戎旅吟。伊威鸣梧,高张黼低帷。背壁抱影皷,思归星翻汉回。海漏稀。题扇赠张愈光张子扇头水墨痕,画我读书秋树根。天涯对此各感慨,我未成归子苦奔。空谷白驹形影瘦,南山玄豹风尘昏。孔明庙前老栢树,商声激越歌无句。门外仆夫引西路,点苍璘璘莽回互。辛卯除夕饮潘郎金斗歌主人新得黄金斗,好客尊前为余寿。招摇揭柄,转春星沆。薤腾波,挹仙酒。天涯今夕,岁云徂。痛饮狂歌,夜良久。乍可用尔为鸱夷,万事尽付持杯手。君不见,商彝周日?折徒闻名,见之不识。人不取。谢周徤夫惠易冶剑歌仙翁、剑客元同流,昆吾、欧冶谁能俦?铸成宝刀戞琳璆,蛟龙宛转盘斗牛。上有欵识灿银钩,隐隐起如云色浮天。吴俛首,黔嬴愁,白日犀尘不敢留。却鼠鸣鸿赧然羞,使君得此自玄州。太行刚风,鹰隼秋,何物妖魅干天囚?一挥可当万貔貅。蹄神日毋抱地喉,霜棱霞焰夜不幽。独骑赤骠马枣骝,身披昂藏日本裘。上党霚宇,搴蜺帱,星沙月□辉沧洲。天门狺狺虎豹彪,瑶台佚女之謇修。归来??囨阁与□楼,水拟方壸,山拟缑吹。首一吷口?虽庄周生平不能作蒯讴,乍可公孙舞缠头蓬发濡墨惊潜蚪。云岑仙人意气投觧后,赠我千金詶。沉烽静柝无国仇,含光承影将何求?夸蛾巨灵机已休,洞庭君山如苔沤。他时相携员峤游。禹碑歌

译《后神楼曲》并序 司空南坦刘公,名元瑞,仰慕陶贞白居住茅山楼阁、足不履地的事迹,却还没有建成楼阁。待诏文衡山为他绘制楼居图,使其神思栖息其中;射陂朱子说:“藩[疑]。”我将他的意思改写成《后神楼曲》。安期从前制作《神楼散》,射陂如今创作《神楼曲》;神楼主人南坦翁想前往追随他们,却被空谷阻隔。我听说仙家有五城十二楼,樊桐、方丈环绕瀛州;长风可以引舟,却不能到达,只有在天地环中凭借神思游历。南坦翁本来就是神仙一流,哪一年飘然从丹丘降临?在天庭铺陈文采,惊动鸾鹤;云车仪仗停立,华骝马嘶鸣。北斗、南宫也不肯久住,挂冠归来营造兔裘[疑]。碧澜如画,展开苕霅之景;紫烟萦绕,彩云夹映。新波中菱舟泛着青色,雨后蘋风清爽,戴着乌帽。人间传播九罭诗篇,天上五龙传授睡法。远远看见青李,尺牍已经到来;扫净雀罗,使昏暗的眼睛重新睁开。尻轮神马奔驰万里,坐在赤明龙汉台上;一气深远神妙,半夜手中遮护着华芝。海若惊诧,其中有真人戴金巾,授予灵文;老者又变为少女,玄珠累累,苍玉相鸣。烽火沉寂,刁斗无声,歌咏太平;丰屋之中天神飞翔,鬼神俯瞰屋室;治国谋略何必谈论战争?游仙梦醒,听见清啸;继续唱和清润的曲调。愿随广成子顺从您的教诲,岂肯让襄童窥见余光?咸池、蒙汜之日纷纷奔驰;扶起混沌,必须依靠神医。将来若遇神楼[疑]林[疑],约您在海上寻找安期生。《高县义士行》山都、水都的蛮寨相连,九丝之城仿佛被丝线牵住。乌鸦也飞不到,山势险恶;篻簩剡戟丛生,令人忧愁。烟雾沿着村寨升起,杀死男孩,带走女子。黄鸡白犬不得安眠,主兵又不来救援,城郭相隔遥远。百姓含冤忍苦,只能徒然呼天。高县义士谭金钱,召集同伴,挥动戈矛。可是敌众我寡,实在令人怜悯;他舍弃身躯、献出生命,遭受覆灭。直到今天,乡里仍传说他的灵异;为他表彰宅第,使街巷都感到荣耀。什么时候才能为他立尸祝之祀,慰藉刚烈的魂魄,使他配享《九歌·国殇》?我如今感怀写下《义士行》,将来可在贞石上铭刻。《普市》孤城房屋相连,瓦面被雪封住;重重浓露,山岚笼罩四野。风在低洼处飘摇,回旋得像凝住的鸢;干涸的冰槽,做工的水流[疑];疲倦的马驮着疲倦的客人;落日投向主人。人冷了,烟囱里也没有炊烟;柴薪受潮,生火困难。即使白发,也不敢推辞御防魑魅之事;眼看木夫更加辛苦。《赤虺河行》你难道没看见赤虺河源出芒部,那里是虎豹出没的森林、猿猴通行的道路,层层冰雪,无法通过?千寻高的建木支撑寒冷天空,明堂大厦所需的梁栋就从这里采伐。工匠和商旅穿过蒙密的丛林;河水奔流,像飞箭一样。人们捆扎木筏,乘桴顺流下到蜀地;水势昏暗而险急,比海洋更危险。流沙中只剩一线水道,谁来驱使鸟鹊,役使鼋鼍?秋涛夏季洪水,都被盘曲的水势阻挡;柏亭屏蔽水势,帮助善于治理川流的人,使百姓安居,不再受战争侵扰。怎样才能修治成夷、唐时代的道路,镌刻灵异的文字,使它永不磨灭?【赫虺河就是唐武后时代征讨云南檄文中所说的赤虺河;“虺”读作“水”,只是音相近而已】《寄题陈海樵息柯亭》海樵仙人居住在海边,偓佺、羡门是他的宾客。一口气汲尽东海的水,海底珊瑚被他砍来作柴薪。近来又追随云中的同伴,鳞宫贝屋也难以留住他。六月里暂且休息,逍遥游历;斧柄挂在珊瑚树上。《与刘虚湖醉对白石画舫亭》七十二岁的老迁客,骑马又走在滇地云雾间的道路上。两位才子风流绝代,无人可比。谈笑之间完全忘了流落穷海的谪居;画舫亭前,花正盛开。佛桑含笑,花瓣像粉红的脸颊。看着画图,更喜爱韩熙载;每展一幅美人图,便进一杯酒。《华灯引》琴思汉调 烛龙潜藏光耀,顾兔的月光微弱;金灯委婉地照耀,幽深夜色中仍有光辉。兰月[疑]高高吐出火焰,荷花花萼葳蕤。荧荧的火齐喷吐烟气,九枝灯绚烂如虹,照耀九重。丹鲸灯树盘绕彩色翎羽,长明灯扫去光晕。飞蛾停住不飞,鸟声断续。王[疑]忽然打开玲珑的门扉,东山传来戎旅吟唱。伊威在梧桐上鸣叫,高高张起黼帐,低垂帷幕。背靠墙壁拥抱影子击鼓,思归之情随着星辰翻转、银河回旋;海漏声渐稀。《题扇赠张愈光》张先生扇面上留着水墨痕迹,画着我坐在秋树根旁读书。身在天涯,面对这幅画各自感慨;我还没有成行归去,你却苦于奔波。空谷中的白驹,形影消瘦;南山的黑豹,蒙受风尘而昏暗。孔明庙前的老柏树,发出秋声般激越的歌,却没有歌词。门外仆人牵引着西行道路;点苍山光彩闪烁,山势苍茫回环。《辛卯除夕饮潘郎金斗歌》主人新得到一只黄金斗,在酒席前为我祝寿。斗柄高举,转动着春日星光;薤叶[疑]腾起水波,舀取仙酒。今夜身在天涯,年岁将尽;痛饮狂歌,长夜良久。宁可把它用作鸱夷皮囊,将万事都交给持杯之手。你难道没见,商代彝器、周代日[疑]折[疑]徒有名声,见到它们的人反而不认识;人也不去取用。《谢周徤夫惠易冶剑歌》仙翁和剑客本来就是同一类人,昆吾、欧冶,谁能与之匹敌?铸成的宝刀铿锵作响,如琳琅相击;蛟龙曲折盘绕,直逼斗牛。刀上铭文灿烂如银钩,隐隐浮起,像云气映照天空。吴国之剑低头,黔地之剑忧愁;白昼之中犀角之尘也不敢停留。老鼠和鸿雁见了都羞惭。使君从玄州得到这把剑。太行山刚猛的风,秋天的鹰隼,什么妖魅敢触犯天牢?一挥剑足以抵挡万只貔貅。蹄神[疑]白日不要抱住大地的咽喉;霜刃的棱角、霞焰般的光辉,夜里也不幽暗。独自骑着赤骠枣骝马,身披昂藏的日本裘。上党雾气笼罩宇内,掀起彩虹帷帐;星光、月色照耀沧洲。天门传来虎豹威猛的吼叫,瑶台上有美丽而修长的仙女。归来[疑]阁与[疑]楼,水势仿佛方壶,山势仿佛缑山。首先发出一声短啸[疑];即使庄周一生,也不能作出蒯缑之歌;宁可让公孙大娘舞动缠头,蓬发沾墨,使潜蚪受惊。云岑仙人意气相投,分别之后送我千金作为酬答。烽火沉寂,刁斗安静,国家没有仇敌;含光、承影这样的名剑,又还有什么可求?夸父、巨灵的神力已经休止,洞庭、君山仿佛化作苔藓泡沫。将来还要与你相携游览员峤。《禹碑歌》

禹碑在衡山绝顶。韩文公诗云:「岣嵝山尖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模奇。科斗拳身薤倒披,鸾漂凤泊挐虎螭。事严迹閟鬼莫窥,道士独上偶见之。我来咨嗟涕连洏。千搜万索何处有?森森绿树猿猱悲。」详诗语始终,公盖至其地矣,未见其碑也。所谓青字赤石之形模,科斗鸾凤之点画,述道士口语耳。若见之矣,发挥称赞,岂在石皷下哉?迨宋,朱张同游南岳,访求复不获。后晦翁着《韩文考异》,遂谓衡山实无此碑,反以韩诗为传闻之误云。再考《六一集古录》、赵明成《金石录》、郑渔仲《金石畧》之三家者,古刻昈列无遗,独不见所谓禹碑者。则自昔好古名流得见是刻,亦罕矣。碧泉张子得墨本于楚,持以贶予。予抚卷而叹曰:「嗟乎!韩公所谓事严迹閟者,信夫!不然,何三千余年而完整无泐如此?何昔之晦,何今之显?晦者何或翳之,显者何或启之?」天寿珍物,神饫吾嗜,不必以生世太晚为恨也。已作《禹碑歌》以纪之。神禹碑在岣嵝尖祝融之峯,凌朱炎龙画,傍分结构古螺书匾刻,戈锋铦万八千丈不可上。仙扃灵钥幽庂潜,昌黎南迁曾一过,纷披芙蓉搴水帘。天柱夜瞰星辰下,云堂朝见阳辉暹。追寻夏载赤石峻,封埋古刻苍苔黏。拳科倒薤形已近,鸾漂凤泊辞何纤。墨本流传世应罕,青字名状人空瞻。永叔明诚及浃漈,集古金石穷该兼,昈列箴铭暨欵识,横陈鼎?干鼎?彗和釜鬵。胡为至宝反弃置?捃摭磨蚁捐乌蟾。又闻朱张游岳麓,霁雪天风彯佩??詹,搜奇索秘迹欲徧,舂倡撞和诗无厌。七目崎岖信有觌,一字膏馥宁忘拈。非关嵽嵲阻登陟,定是藤葛笼窥觇。好古予生嗟太晚,拜嘉君贶情深忺。老眼增明若发覆,尺喙禁龂如施箝。七十七字挐螭虎,三千余岁丛蛇蚺。忆昔乹坤漏息壤,荡析??丞庶依苓槮。帝嗟怀襄咨文命,卿佐洚洞分忧惔。洲并渚混没营窟,鸟迹兽迒交门檐,朅来南云又北梦,直罄西被仍东渐。黄熊三足变鲧,服白狐九尾歌。庞袡后乘,包湖受玊箓,前列温洛呈畴冉?龟永奔窜,舞那辞胝,平成天地犹垂谦,华岳泰衡祗镇定欝塞昏徙逃噣噞。文章绚烂悬日月,风雷呵护环屏黔。君不见,周原石皷半巳泐,秦湫楚诅全皆歼。此碑虽存岂易得?障有岚霭峯嵁岩,跫音敻绝柱藜藿,吊影风?日瑟森櫹柟。湘娥遗佩冷斑竹,山鬼结旗零翠蘝。造物精英忌泄露,祗恐羽化难留淹。欲摹拓本镌崖壁,要使好事传缃缣。著书重订琳琅谱,装帖新耀琼瑶签。麝煤轻翰蝉趐榻,烦君再寄西飞鹣。【二十五卷】七言古诗三【七言古诗三】南枝曲水峡驿观瀑布泉行九厓草堂歌为督学余公赋赠张生一鹏归涪江,并柬太宰松泉夏公。宿金沙江宝庆相毛女引高峣晓发过滇古歌寄卢思邵【二首】送周世宁进士归楚冬晴三章寄彭幸庵香雾髓歌观汝南王玊磬碑引芳兰引

译禹碑在衡山绝顶。韩文公诗说:“岣嵝山尖有神禹碑,字色青而石色红,形制奇特。文字像蝌蚪盘曲,像倒披的薤叶;又如鸾鸟漂游、凤凰停泊,盘拿着虎螭。事情庄严,遗迹幽闭,鬼神也无法窥见;只有道士独自登上去,偶然看见它。我来此咨嗟叹息,眼泪连连流下。千方百计搜寻,究竟在哪里?森森绿树间,猿猴哀鸣。”详察诗的始终,韩公大概到过那个地方,却没有见到石碑。所谓“青字赤石”的形制,以及蝌蚪、鸾凤般的笔画,不过是叙述道士的口头传闻罢了。假如真的见过,那么发挥称赞,难道还会逊于《石鼓歌》吗?到了宋代,朱熹、张栻同游南岳,访求此碑仍未找到。后来晦翁著《韩文考异》,便说衡山实际没有这块碑,反而认为韩诗是误传。再考察欧阳修《集古录》、赵明诚《金石录》、郑樵《金石略》三家著作,古代刻石罗列无遗,却独独没有所谓禹碑。因此自古以来,即使好古的名流能够见到这块石刻,也十分少见。碧泉张先生从楚地得到墨拓本,拿来送给我。我抚摸着卷轴叹道:“唉!韩公所说事情庄严、遗迹幽闭,确实如此!不然,为什么经过三千多年仍然完整,没有一点剥落?为什么从前隐晦,如今显现?所谓隐晦,或许是有人遮蔽了它;所谓显现,或许是有人开启了它。上天珍爱这件宝物,神灵满足我的爱好,我不必因为出生得太晚而遗憾。已经作《禹碑歌》来记载此事。神禹碑在岣嵝尖、祝融峰上,凌驾朱炎龙画;旁边分列结构古朴的螺书,匾额般镌刻其上。戈锋锐利,高达一万八千丈,无法攀登。仙门关闭,灵钥幽藏;昌黎南迁时曾经过一次,芙蓉花纷披,掀起水帘。天柱夜间俯视星辰下落,云堂清晨看见阳光升起。追寻夏代遗迹,赤石高峻;古刻被封埋,苍苔黏附。蝌蚪、倒薤的形状已经相近,鸾鸟漂游、凤凰停泊的辞意多么纤巧。墨拓本流传于世,应该十分罕见;青色文字的名状,人们只能徒然仰望。欧阳修、赵明诚以及郑樵[原文“及浃漈”],搜集古代金石,博大精深;箴铭和款识无不罗列,鼎、簋、斝、釜、鬵等器物横陈。为什么至宝反而被弃置?只顾搜集细小残片,反而丢弃乌蟾般的珍宝。又听说朱熹、张栻游览岳麓,霁雪和天风吹动佩饰;他们搜寻奇异、探求秘密,几乎遍访遗迹,唱和诗篇没有厌足。崎岖七目山间,确实有所见;即使只得到一个字的芬芳,也怎能忘记摘取?并不是山峰高峻阻碍登临,必定是藤蔓葛草遮蔽了窥探。喜爱古物的我感叹生得太晚,拜谢您的赐赠,情意深厚而欢悦。老眼因此明亮,如同揭开覆物;短喙被禁住,仿佛施上钳子。七十七字盘拿着螭虎,三千多年间与蛇蚺丛生相伴。回想从前天地漏失息壤,洪水荡析,百姓只得依靠草木丛林。帝尧感叹怀山襄陵,询问文命;群臣辅佐大禹,在洪水浩荡中分担忧患。洲渚混成一片,淹没了居所;鸟兽足迹交错在门檐。水势从南方奔来,又向北方漫延;西边被水淹没,仍向东边浸润。黄熊三足,是鲧的变化;白狐九尾,传唱祥瑞。大禹后面有庞大的车驾,包容湖泽,接受玉册;前面排列温洛之瑞,龟书呈现河图。龟鳖四处奔窜,舞蹈也辞去辛劳;洪水平治天地,仍垂示谦德。华山、泰山、衡山,只负责镇定幽塞,使昏暗之地安定。文章绚烂,悬同日月;风雷呵护,环绕如黑色屏障。你难道没看见,周原石鼓已经剥蚀过半,秦湫楚诅全都毁灭?这块碑虽然存在,难道容易得到吗?山峰岩嵁被岚霭遮蔽,足音遥远断绝,拄杖行走在藜藿之间;风日中只有自己的身影,瑟瑟面对森然的楠木。湘娥遗下的佩饰,使斑竹清冷;山鬼结成的旗帜,翠色花叶零落。造物主忌讳精华泄露,只怕一经羽化便难以长留。我要摹取拓本,镌在山崖上,使好事者把它传在浅黄色的绢帛上。著书重新订正琳琅谱,装裱成册,使琼瑶般的签牌焕然生辉。用麝煤研墨,挥动轻笔,铺设蝉翼般的纸张;烦劳您再次寄来西飞的鹣鹣。【第二十五卷】七言古诗三 【七言古诗三】《南枝曲》《水峡驿观瀑布泉行》《九厓草堂歌为督学余公赋》《赠张生一鹏归涪江,并柬太宰松泉夏公》《宿金沙江》《宝庆相》《毛女引》《高峣晓发过滇》《古歌寄卢思邵》【二首】《送周世宁进士归楚》《冬晴三章寄彭幸庵》《香雾髓歌》《观汝南王玉磬碑引》《芳兰引》

太史升庵文集二十五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七言古诗。南枝曲会川五里坡猡猡哨边有古梅一株,婆沙荫映,形如曲盖,封藓斑驳,文如篆籕。盖数百年物也。予平生所见梅树,此为冠绝。惜乎生于穷山绝域,而不得高人韵士之赏也。玩叹之余,作此曲焉。我渡烟江来瘴国,毒草岚丛,愁箐黑,忽见新梅粲路傍,幽秀古艳,空林色,绝世独立,谁相怜?解鞍藉草,坐梅边,芬蒕香韵,风能逓,绰约仙姿,月与传。根地锦苔迷蚁缝,树杪黄昏摇鸟梦,飘英点缀似留人,顾影徘徊若相送。焦桐椽竹亦何心?中郎一见两知音,谁谓南枝无北道?愿谱金徽播玊琴。水峡驿观瀑布泉行水峡羣山,日月昏。飞泉百道,接江门。犹龙近迓,晴虹挂似马。遥看疋练奔,悬绅瀑布,屏风迭砯崖转石,青天折,三千尺下直难量,十二崿流承不绝【见水经注】烟骞雾卷,滴珠槽霭凈,岚沉冷玊膏。庄周虚说,鼋梁险;枚叟空夸,鹭碛涛。一从流戍辞巴蜀,几回于役行荒服。百丈频经水峡牵,孤灯惯向江门宿。纤萝不动月明天,彷佛桃源拟问仙。沧溟有气张圆巾?登银汉,无声泻直弦。山水清辉殊可乐,已觉蟠胸饱丘壑。乘兴聊??羽?贝?太白篇,知音莫笑徐凝恶。九厓草堂歌为督学余公赋君不见九江之地,匡庐山山人匡俗庐其间,往时曾读支昙赋,梦想神游不可攀。又不见东林梵宇,金银寺莲社,松门清且丽,陶刘宗雷有遗迹,锦苔不识远公记。奇甸灵区,迥异常傍,行敷落那能当,生贤下瑞在英俊,物华天宝呈文章。浔阳曾寓李太白,芙蓉峯前寄行宅,春金戞玊诗百篇。九江秀色可揽结,九厓先生儒之英,含章秀发元气精,锦心万卷汲修绠,霜蹄千里迈遥程。朅来邂逅滇之麓,访我回溪与深谷,往年曾枉琼瑶书,十袭珍藏昕夕读。暇日示我草堂图,平林窈窕还崎岖,知公袖中有东海,藻镜流洪九脉纾,岩廊登拜在朝夕,肯放鸿罾许龙蛰。销魂悁脰金马门,日望东南远山碧。赠张生一鹏归涪江,并柬太宰松泉夏公。嘉君新自涪州至,袖有松泉经岁。字江潭憔悴,采离骚丘壑风流。闲启事,西窓剪烛话巴山。空谷跫音,一解颜。何日陶潜三径就,追随范蠡五湖间。宿金沙江往年鏳向嘉陵宿驿楼,东畔阑干,曲江声彻夜,搅离愁。月色中天,照幽独。岂意飘零瘴海,豆嘉陵回首,转悠悠。江声月色,那堪说。肠断金沙万里楼。宝庆相咏史,弥远也。杨铁崖有此篇,余读之,恨其深文隐语,不足以诛奸谀。且舍弥远而傍罪余天锡、梁成大与赵葵,谚所谓「无柰冬瓜何,捉着瓠子磨」也。重赋此首:「宝庆相臣,大啇贾,不贩海货,贩宋主。昼化飞燕啄皇孙,夜驾老蟾嫔月母【弥远表里杨后,遂有三思之宠。有作乐府咏云,以讥之云:『往来与月为俦,舒卷和天也蔽】四十一年,富且融,格天偃月,将无同老死牗下,犹未艾。生魂归来,称鬼雄。君不见井研谏臣邓若水,一疏弹奸。澹庵比拾星漏曦,非良史续宋纲目者亦子。」毛女引比?隹鳌架涛擎海赑秦桥远见扶桑翠徐福楼船去不还江壁俄传苍水使椒烟兰雾卷衣人化作乌骓一炬尘老龙鳞下毛衣女独坐莲峰阅几秦高峣晓发过滇碧鸡关头,月上霞高,峣海色分人家,茭塘耳?民柳犹藏鸦,双双柔橹声,哑哑船尾,风轻浪不花,转盻巳屇滇之涯。古歌寄卢思邵【二首】我所思兮,在石湖。欲往从之,无轻舻。晨朝远望,尽平芜。羙人赠我白象签,何以报之?苍玊铦。路远莫致,倚烦厌。何为怀忧,心出澘。我所思兮,在笔溪。欲往从之,无轻輗。夙昔梦见烟水迷,羙人赠我文锦带,何以报之?砑光贝。路远莫致,倚蕉萃。何为怀忧,心惋愦。送周世宁进士归楚周郎同榜复同庚,琼树风流,四座倾。薇省争传八义赋,杏园都重数。车声鸣佩,晓随鹓鹭簉。望云春隔凤皇城,素衣应染缁尘久。燕鴈荆鸿,几回首。秋后萧林转北风,烟中五两随南斗。东南今巳静,风尘舵鼓渔灯夜问津。枫林日出明丹叶,瓜步潮来没白苹。铜堤折柳惊霜早,赤壁吹箫见月新。舣舟停榜郧西沚,展爱高堂承燕喜。梅花索笑侍斑衣,椒酒扬芳称玊匚??少年何事独迟回,枕藉离骚纫兰芷。相思早订相见期,勿使羙人娟娟隔湘水。冬晴三章寄彭幸庵冬晴连月,岁欲阑。比陆修景回,南峦行人喜舞,农人欢负耒杖策,各自返过涉,不愁溪水寒。岷山白日多光辉,清江微雾雪霰稀,鱼龙不蛰,鸿鴈飞。塞上将军未解甲,城南思妇夜缝衣。岸梅春动,江不波。玊颜粲粲,回铁柯。璚洲霜晚,繁香多。吁嗟!二物堪赠远,如此迢逓关山何?香雾髓歌

译太史升庵文集第二十五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七言古诗。《南枝曲》会川五里坡猡猡哨边有一株古梅,枝条婆娑,树荫映照,形状像弯曲的车盖;苔藓封结斑驳,纹理如篆书籀文。大概已有数百年。我平生所见梅树,这株最为卓绝。可惜它生在穷山绝域,不能得到高人韵士的赏识。观赏叹息之后,作这支曲子。我渡过烟雾笼罩的江河,来到瘴疠之国;毒草丛生,山岚密集,愁苦的竹林幽黑。忽然看见新梅灿烂地开在路旁,幽静秀美而古朴艳丽,使空林增色。它绝世独立,有谁怜爱?我解下马鞍,借草坐在梅边。芬芳香气和幽雅韵致,随风传递;绰约的仙人姿态,月光替它传播。树根被地锦和苔藓覆盖,蚂蚁缝隙也难以寻见;树梢的黄昏摇动着鸟的梦。飘落的花瓣点缀枝头,仿佛挽留行人;回头顾影,徘徊不去,仿佛在为我送行。焦尾琴和椽竹又有什么心意?中郎一见,便知道它们是两位知音。谁说南枝没有北方的知音?愿把它谱入金徽,传播到玉琴上。《水峡驿观瀑布泉行》水峡群山遮蔽,日月都显得昏暗。飞泉分成百道,连接江口;近看像游龙前来迎接,晴天的彩虹高挂,像一匹白马。远看一匹白练奔流而下,悬垂的绅带般的瀑布,仿佛屏风重叠;水声撞击崖石,青天像被折断。直落三千尺,深度难以估量;十二重山崿承接水流,绵延不绝【见《水经注》】。烟气升腾,雾气卷动;水珠滴落,槽中清净;山岚沉降,像冷玉膏。庄周徒然说鼋梁险峻,枚乘也白白夸赞鹭碛的波涛。我自从被流放戍守、离开巴蜀以来,几次奉役行走在荒远地区。百丈峡屡次经过,水峡牵引着行旅;孤灯之下,也习惯在江口住宿。月明之夜,纤细藤萝一动不动,仿佛可以询问桃源仙人。沧海有气,张开圆巾[疑];登上银河,水声无声地直泻如弦。山水清辉实在可喜,已经觉得胸中充满丘壑。乘兴姑且[疑]作太白诗篇,知音不要笑徐凝诗写得不好。《九厓草堂歌为督学余公赋》你难道没见九江之地?匡庐山中有山人匡俗居住;从前曾读支昙的赋,梦想神游,却无法攀登。又没见东林梵宇、金银寺和莲社?松门清幽美丽,陶潜、刘遗民、宗炳、雷次宗都留下遗迹;锦绣般的苔藓,却不知道远公的记载。奇异的土地、神灵的区域,远远不同于寻常;行走铺陈,哪里能够比得上?贤人诞生,祥瑞降临,英俊人物出现;物产精华、天赐珍宝,显现在文章中。浔阳曾住过李太白;在芙蓉峰前寄居,春日金石相击般作诗百篇。九江秀色可以收拢在手,九厓先生是儒者中的英杰;胸藏文采,秀气发越,得天地元气之精华。锦绣般的心胸拥有万卷书,像汲水的长绳一样深;千里霜蹄,远程领先。您来到滇地山麓,偶然相逢;寻访我的回溪深谷。往年曾屈尊寄来美玉般的书信,我十重珍藏,早晚诵读。闲暇时给我看草堂图:平林幽深秀美,却又崎岖不平。我知道您胸中藏有东海,藻镜般的文思疏通洪流九脉;登临朝廷岩廊、接受拜见,就在早晚之间。岂肯放下鸿雁般的才略,允许蛰伏的蛟龙久藏?在金马门前销魂忧愁,日日遥望东南的碧色远山。《赠张生一鹏归涪江,并柬太宰松泉夏公》欣喜地看到您刚从涪州来到,袖中带着松泉经年积存的文字。江潭间身影憔悴,却采撷《离骚》的风流丘壑。闲暇时打开书信,在西窗剪烛,谈论巴山。空谷中听到足音,顿时舒展愁颜。什么时候陶潜的三条小路能够修成?好与你追随范蠡,泛游五湖之间。《宿金沙江》往年曾在嘉陵江驿楼住宿,东边栏杆外,曲折的江声彻夜传来,搅动离愁。月色当空,照着幽独的身影。哪里料到如今漂泊在瘴疠之海?回头看嘉陵江,越发显得悠远。江声月色,哪里忍心说起?只使人肝肠寸断,面对金沙江万里楼。《宝庆相》这是咏史之作,相隔时代太远。杨铁崖有这篇作品,我读后遗憾它文辞深曲、用语隐晦,不足以声讨奸邪谄媚之人;而且舍弃史弥远,反而牵连罪责于余天锡、梁成大和赵葵,正如俗话说“奈何不了冬瓜,就捉住葫芦来磨”。于是重写此篇:宝庆年间的宰相,是个大商贾;不贩卖海货,却贩卖宋朝君主。白天化作飞燕啄食皇孙,夜晚驾着老蟾陪伴月母【史弥远表里勾结杨后,因而得到三思般的宠幸。有乐府诗讽刺他说:“往来与月为伴,舒卷同天也遮蔽……”】。四十一年间,富贵而显融;功业格天,权势如偃月,几乎没有人能与他相比。老死在窗下,野心还没有止息;死后的魂魄归来,仍自称鬼中雄杰。你难道没见井研谏臣邓若水,一篇奏疏弹劾奸邪?澹庵如同拾取星光、泄漏曦光;若不是良史续写《宋史纲目》,又有谁能记载这些事?《毛女引》比[疑]隹[疑]鳌架托起巨浪,撑持大海;秦桥远远望见扶桑翠色。徐福乘楼船离去,再没有回来;江边石壁忽然传来苍水使者的消息。椒烟兰雾卷过衣裳,女子化作乌骓,一把火烧成尘土。老龙鳞片之下,毛衣女子独坐莲峰,阅尽几个秦代。《高峣晓发过滇》碧鸡关头,月亮升起,霞光高悬;高峣海的水色分隔出人家。茭塘耳[疑],民居柳树中还藏着乌鸦。两两柔橹划动,发出哑哑声;船尾乘风,风轻浪静不起花。转眼间已经抵达滇地边涯。《古歌寄卢思邵》【二首】我所思念的人啊,在石湖。我想前去跟随他,却没有轻快的小船。清晨远望,尽是平坦荒草。美人赠我白象签,我拿什么报答?只有苍玉磨成的利器。路途遥远,无法送达,倚靠着它反而烦闷厌倦。为什么心中忧愁?心绪悲伤流出眼泪。我所思念的人啊,在笔溪。我想前去跟随他,却没有轻便的车。早先梦见烟水迷蒙。美人赠我文锦带,我拿什么报答?只有砑光的贝饰。道路遥远,无法送达,倚蕉而坐,憔悴不堪。为什么心中忧愁?内心惋惜而烦乱。《送周世宁进士归楚》周郎与你同榜,又与你同年;风流如琼树,满座倾倒。薇省争相传诵八义赋,杏园也都看重你的才名。车声响动,玉佩鸣响,清晨随鹓鹭列班。望着云气,春色被凤皇城隔开;素衣想必已经久染黑色尘土。燕子、鸿雁、荆地鸿鸟,几次回首。秋后萧瑟的树林转起北风,烟雾中测风的五两指向南斗。东南如今已经安静;风尘消散,舵声、鼓声和渔灯伴着夜色,等待渡口。枫林日出,照亮丹红叶片;瓜步潮来,淹没白蘋。铜堤折柳,惊觉霜降得早;赤壁吹箫,又见月色清新。船停在郧西水边,展开对高堂的爱敬,承受燕礼之喜。梅花含笑相迎,陪侍斑衣;椒酒芳香,举杯祝寿[原文末有残字]。少年为何独自迟回?枕藉《离骚》,缝缀兰芷。相思早早约定相见之期,不要让美人隔着湘水,幽美而遥远。《冬晴三章寄彭幸庵》冬日连月放晴,年岁将尽。比及陆修景归来,南山行人高兴得起舞;农人欢喜地背着农具,拄杖策马,各自返回,不怕涉过寒冷的溪水。岷山白日光辉充足,清江微有雾气,雪霰稀少;鱼龙没有蛰伏,鸿雁飞翔。塞上的将军还没有解下铠甲,城南的思妇夜里缝衣。岸边梅花催动春意,江水不起波;玉颜明丽,回照铁树般的枝柯。琼洲霜降较晚,繁香很多。唉!这两样东西都可以赠给远方的人,只是关山如此遥远,怎么办?《香雾髓歌》

余得巨柑于江阳,形如北方瓶梨,不忍食之,携至荣昌。清夜与冷汉池夜话。汉池不饮,乃出是柑,剖之,味亦异恒品。汉池曰:“昔廖明略晚登坡门,饮以蜜云龙,饮茗遂为嘉话。珂也晚登公门,此亦公之蜜云龙也。请以坡诗‘香雾噀人’及陆天随‘星髓未雕’之句合而名之曰‘香雾髓’,仍出鹅砚枣心笔,属予作此歌云。”君不见东坡先生蜜云龙,缄藏远自朝云峯,宛丘淮海四学士,分江贮月初启封。又不见升庵老人香雾髓,狮头瑞柑萍实比,“香雾噀人,星髓开钖”以嘉名。汉池始龙团狮柑各有神,江阳玊局共称珍。若把西湖比西子,籨来隹茗似隹人。君才十倍廖明畧,姑射风姿昆玉脚,兰舟菱唱朝阳诗,闲情止酒渊明作。黑头醳酉?犮早归来,枕谷栖丘步紫苔,王阳回车九圻坂,楚筵辞醴三休台。玄言亹亹怀坡老,清夜沉沉同绝倒,烛泪融成两凤凰,仙踪迥寄三青鸟。酒酣邀我赋短歌,楚颂亭前芳思多。像置伯夷真不趐,才尽江淹其柰何。观汝南王玊磬碑引汝南帝子,真天人。氷壶玊树,凌风尘。心源早契空门,地意象远寄荒岑滨。步折峯头翠肌草,直登万顷层霞杪。金鞭九马,苍烟丛。霓旌千骑,红云岛。伐石何人得磬襄?豊碑击作声琳琅。凤凰毛羽落丹穴,蛟龙文采蟠银潢。山图郡乘收难采,波澜东逝星辰改。眼见双林成古丘,谁问君王仙迹留?可怜南浦西山外,犹有鸣鸾歌舞楼。芳兰引【霸熏香草名,见范子计然,胡绳亦香草,见楚辞】广莫风中,小岁春,百昌未吐,兰芽新柔。芸都荔元,同节园柳,宫梅且后尘。南国羙人,东家子,若英华彩苕,荣比蕙楼??困阁起。江边绿叶紫甚,罗户里崇佩,朝充翡翠囊,温汤夜浴鸳央水。慱山炉中,百和香,虎蒲龙枣及都梁。流雪回风,萦洛蔼,横烟斜一袅。秦芳曾闻,有酒布兰生,复有雅曲《猗兰》名。愿分明烛,徐吾影耒媚。国香燕姞情。【二十六卷】七言律诗一【七言律诗一】僧鞋菊和顾箬溪韵咏荔枝夏雨不绝柬张蜀望寄徐用先程以道庚寅除夕,王子推送桑落酒,适传希说叶道亨同过守岁,即事。邓川杨少参两依庄泛浪穹海子帝释山毛希曾园千叶梅腊朔后再向毛园醉梅春兴【八首】谒二忠祠喜周木泾工部复至滇看花出郊村店小饮寄文征仲兼问讯姜梦宾赋得百花潭送人之楚广都舟中寄谢狷斋思公子篇南溪舟中与刘承之话旧泛舟浣花东阜狷斋同赋赠永宁白参戎太华寺席上,文似山咏郭舟屋「湖势欲浮双塔去,山形如拥五华来」之句,爱其善状景物,而惜其全篇未称也,属余易其首尾。寄张风泉侍御题杨补之梅寄袁子变以忠州云根笔赠韩炅庵嘉州江上邂逅李蟠峯天使即事。送曹侍御时信至前二日朝天宫习仪太史升庵文集二十六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七言律诗。僧鞋菊和顾箬溪韵狮子床头,旦过鞵;多罗树下,觉花开。西风有脚,垂垂发;东度无媒,得得来。挹露秪宜香界见,行云休入画堂猜。石湖旧谱难收尽,箬社新诗取次裁。咏荔枝萍实,楚江浮赤日;桃花,秦洞粲红霞。试将海内芳蕤数,敢并江阳荔子夸?云液留香凝重锦,氷丸映肉卷轻纱。羙人钗股双双缀,肯掷潘郎满钿车。夏雨不绝,柬张蜀望【张名峩】南滇六月,朱夏凉。迭迭云岚,浮晓光。林花含笑,远天静。江草唤愁,终日长。阑风伏雨,淹客路。回谷深溪,非我乡。城隅隔手,不相见。车马经过,淋潦妨【王褒《金马碧鸡颂》:回谷深溪,非土之乡】寄徐用先程以道【徐名文华,程名启充】轩辕台畔雪霜寒,阴碛茫茫万里宽。梦绕卢龙,明月易书随鸿鴈,朔风难天。涯好在崔亭伯,海上终还管幼安。应念瘴乡孤戍者,自将形影吊衰残。庚寅除夕,王子推送桑落酒,适传希说叶道亨同过守岁,即事。桑落旧方传,陆海椒花新颂及滇春,能消客底千金夜,顿有天涯两玊人,无家垂老同漂梗,痛饮狂歌非隐沦,岁去年来真反手,柳青头白转伤神。邓川杨少参两依庄【杨名南金】名公妙年辞京华,飘然归来乘云槎。天上乌啼御史府,海边龙卧神仙家。东山老子兴不尽,南华真人,生有涯,空余蟠胸济世策。日对邻叟谈桑麻。泛浪穹海子峯头才见一泓幽,沙尾惊看四岸浮□水。罗文堪并色,嘉陵石黛迥添愁。秦源欲问桃花渡,楚望浑迷杜若州。亦有沧浪旧歌曲,晚来乘兴更扁舟。帝释山帝释山头,云满溪。东庵飞雨,西庵泥。碧潭照眼,石鲸动。翠微当面,林莺啼。蒙蒙香雾,花层???云土?漠漠生烟树。点齐傍险,银鞍应未怯。玉壸清酒,为君携。毛希曾园千叶梅【毛名沂】今年朔气凌炎晖,雪后见梅,千叶稀。空谷倚竹,翠袖薄。洞户穿灯,香雾微。婵娟莫待月初赏,绰约即愁风乍飞。繁霜旅鬓,不羞汝烂醉宾筵,簪朵归。腊朔后再向毛园醉梅

译我在江阳得到一只巨大的柑橘,形状像北方的瓶梨,不忍心吃掉,便带到荣昌。一个清冷的夜晚,与冷汉池夜谈。汉池不饮酒,于是拿出这只柑橘,剖开后,味道也异于寻常品种。汉池说:“从前廖明略晚年登苏轼之门,苏轼用蜜云龙茶招待他;饮茶之事遂成为佳话。我也是晚年登您的门,这柑橘正是您的蜜云龙。请把苏轼诗中‘香雾噀人’和陆天随诗中‘星髓未雕’两句合在一起,给它命名为‘香雾髓’;又拿出鹅砚、枣心笔,请您作此歌。”你难道没见东坡先生的蜜云龙?它从远方朝云峰密封收藏而来;宛丘、淮海四学士分得江水般的珍茶,贮存在月色般的容器中,才初次启封。又没见升庵老人的香雾髓?狮头瑞柑,像萍实一样珍奇;以“香雾噀人,星髓开钖”作为美名。汉池这里,龙团茶和狮柑各自有神异;江阳玉局共同称为珍品。若把西湖比作西施,那么这样的茶也像美人。您的才华胜过廖明略十倍,姿态有姑射仙人般的风神,脚步如昆仑美玉;兰舟菱歌,吟咏朝阳诗;闲情逸致,写下陶渊明式的止酒之作。黑发时便应早日归来,枕着山谷、栖息丘壑,踏着紫苔;如王阳回车经过九圻坂,又如楚宴辞去醴酒、三次离开休台。深深谈论玄言,怀念苏坡老人;清冷长夜沉沉,与知己一同大醉。烛泪融化成两只凤凰,仙人的踪迹遥远地寄托给三只青鸟。酒意酣畅后,请我作一首短歌;楚颂亭前,芬芳的思绪很多。画像中安置着伯夷,实在没有超过他;才思用尽,像江淹那样,又能怎么办呢?《观汝南王玉磬碑引》汝南王是帝王之子,真像天上的人。心如冰壶,身如玉树,凌驾于风尘之上。心源早已契合佛门空寂之理,身影和意象远远寄托在荒山水边。步行折取峰头翠色的肌理草,直登万顷霞光的高处。九匹马驾着金鞭,隐没在苍烟丛中;千骑仪仗举起霓虹旌旗,映照红云般的岛屿。是谁伐石得到磬襄?把丰碑敲击得琳琅作响。凤凰的毛羽落在丹穴,蛟龙的文采盘绕在银河。山图、郡乘收集起来也难以穷尽;江水向东流去,星辰不断更替。眼看双林寺变成古丘,又有谁过问君王留下的仙迹?可怜南浦西山之外,还留有鸣鸾歌舞的楼台。《芳兰引》【“霸熏”为香草名,见《范子计然》;“胡绳”也是香草,见《楚辞》】广莫风中,正是小年春日,百草尚未吐芽,兰芽新鲜柔嫩。芸都、荔元与园中柳树同节,宫梅还在它们后面。南国美人,东家女子,像花朵一样光彩照人,荣华可比蕙楼;??困阁起。江边绿叶紫色很深,罗户内佩饰高崇,早晨装满翡翠囊,夜里在温汤鸳央水中沐浴。博山炉中燃着百和香,香料有虎蒲、龙枣和都梁。流雪回风,萦绕着洛蔼,横烟斜斜地袅袅升起。秦地芳香,曾听说有酒名“布兰生”,又有雅曲名《猗兰》。愿分明烛光,慢慢映照我的身影而显得妩媚。国香如燕姞般有情。【二十六卷】七言律诗一 【七言律诗一】以《僧鞋菊》诗和顾箬溪的韵 咏荔枝 夏雨不停,寄信给张蜀望 寄给徐用先、程以道 庚寅除夕,王子推送来桑落酒,恰好听说希说、叶道亨一同来过除夕,于是即事作诗。邓川杨少参的两依庄 泛舟浪穹海子 帝释山 毛希曾园中的千叶梅 腊月初一之后再次到毛园醉赏梅花 春日兴怀【八首】拜谒二忠祠 欣喜周木泾工部又来到滇地 看花出郊,在村店小饮 寄给文征仲,并问候姜梦宾 以“百花潭”入题作诗,送人前往楚地 在广都舟中寄给谢狷斋 思念公子篇 在南溪舟中与刘承之叙谈旧事 泛舟浣花东阜,与狷斋同作 赠给永宁白参戎 在太华寺席上,文似山吟咏郭舟屋“湖势欲浮双塔去,山形如拥五华来”两句,我喜爱他善于描写景物,却惋惜全诗与这两句不相称,于是请我改写诗的首尾。寄给张风泉侍御 题杨补之的梅花画 寄给袁子变 把忠州云根笔赠给韩炅庵 在嘉州江上偶然遇见李蟠峯天使,因事作诗。送曹侍御时信 到朝天宫前二日演习仪式 太史升庵文集二十六卷。成都杨慎著,侄孙杨有仁编。后学赵开美校订。七言律诗。僧鞋菊和顾箬溪韵 狮子床头,僧人穿着草鞋经过;多罗树下,仿佛觉到花儿开放。西风像有脚一样,缓缓吹来;东渡没有媒介,却自然而然到来。掬取露水,只适合在香界中观赏;流云不要进入画堂让人猜疑。石湖旧谱难以把它全部收录,箬社的新诗任意剪裁成篇。咏荔枝 萍实,像楚江上漂浮的红日;桃花,像秦地洞中的灿烂红霞。试着数遍天下的芳美花果,谁敢拿它们同江阳荔枝相比?如云的汁液留下香气,凝成厚重的锦缎;冰丸般的果实映着白肉,卷起轻纱。美人的双双钗股上缀着荔枝,哪里肯把它们掷满潘郎的金饰车。夏雨不停,寄信给张蜀望【张名峩】南滇六月,正值盛夏却很清凉。层层云雾山岚,浮映着晨光。林中花朵含笑,远天宁静。江边的草惹起愁绪,终日绵延。微风和阵雨交替,淹没了客路。回谷深溪,不是我的故乡。城角近在咫尺,却彼此不能相见。车马经过,也被积水泥泞阻挡【王褒《金马碧鸡颂》:“回谷深溪,非土之乡”】寄给徐用先、程以道【徐名文华,程名启充】轩辕台边雪霜寒冷,阴暗的沙碛茫茫无际,延展万里。梦中萦绕着卢龙,明月下容易借鸿雁寄信,朔风中却难以通达天涯。幸好有崔亭伯,也有终将归来的管幼安。你们应当想到瘴乡中孤独戍守的人,我只能独自以形影相吊,哀悼衰残的自己。庚寅除夕,王子推送来桑落酒,恰好听说希说、叶道亨一同来过除夕,于是即事作诗。桑落酒的旧配方流传下来,陆海椒花的新颂以及滇地的春色,足以消解客居之夜价值千金的寂寞;顿时觉得天涯有两位玉人相伴。没有家园,年老了还一同漂泊如断梗;痛饮狂歌,并不是隐居避世。年去年来,真像反掌之间,柳色转青而头发转白,越发令人伤神。邓川杨少参的两依庄【杨名南金】名公正当年少便辞别京城,飘然归来,乘着云中木筏。天上的乌鸦在御史府啼叫,海边的龙卧在神仙之家。东山老子的兴致没有尽头,南华真人说人生自有涯;只是胸中空留着济世的谋略。每天面对邻近的老人谈论农桑。泛舟浪穹海子 山峰顶上才看见一泓幽深的水,沙洲尽头惊讶地看到四岸浮着□水。水波罗纹的色彩足以相提并论,嘉陵江的石色黛青,更增添愁意。想要追问秦源的桃花渡,却在楚地远望中完全迷失于杜若洲。也有《沧浪》旧日的歌曲,傍晚兴致来了,便再乘一叶扁舟。帝释山 帝释山头,云雾充满溪谷。东庵飞来雨,西庵泥泞不堪。碧绿的潭水映入眼帘,石鲸仿佛在游动。青翠的山色迎面而来,林中黄莺啼叫。蒙蒙香雾,花层???云土?漠漠生烟树。点齐傍着险处,银鞍骑士应当还不畏惧。玉壶中有清酒,我替你带来。毛希曾园中的千叶梅【毛名沂】今年朔方的寒气压过了炎热的阳光,雪后看见梅花,千瓣的很少。空旷山谷依傍着翠竹,像薄衣的翠袖;洞门映入灯光,香雾轻淡。美人不要等到月初才来欣赏,姿态柔美正令人担心风突然吹落。繁霜般的旅途白鬓,不因在宾客筵席上醉得酩酊而羞惭,簪一朵梅花归去。腊月初一之后再次到毛园醉赏梅花

东阁早梅,春巳破,南枝初月,夜不迟。罗浮仙人,再入梦;杨州何郎,仍赋诗。留连锦席,坐云暖;潇洒玊树,临风欹。嫣然正用,启粲齿;风?立尔,无劳嗟鬓丝。春兴【八首】遥岑楼上,俯晴川万里,登临绝塞边。碣石东浮,三綘色;秀峯西合,点苍烟。天涯游子,悬双泪;海畔孤臣,謪九年。虚拟短衣,随李广;汉家无事,勒燕然。又昆明初日,五华台草长莺啼,花乱开。探禹穴,游今巳遂;吊湘累,赋未湏哀。巢云独鹤,时时下;傍水羣鸥,日日来。散地幸容高枕卧,清朝岂乏济川才。又诸葛提兵,大渡津河流,禹凿迥如新,彩云城郭,那无迹?黑水波涛,亦有神。象马远来,铜柱贡犬羊,不动铁桥尘,灵关在眼,平于掌。岁岁蒲桃苜蓿春。又忆昔衣冠侍帝庭,常陪鹓侣翥仙冥。张骞银汉通牛斗,方朔金门隐岁星。鳷鹊吟诗宫月白,凤皇传诏御烟青。梦回髣髴钧天奏,肠断萧条海角亭。又帝里朝辞,供奉班客程宵,济洞庭湾。湘灵皷瑟,清冷外;鲛女鸣机,缥渺间。青草波光,连梦泽;苍梧云物,隔疑山。故园亦有岷江水,垂老生涯钓艇闲。又平沙落日,大荒西独立,苍茫意转迷。蕙畹兰皋,愁晚对竹垣花掖,记春栖。摧颓杜甫歌朱凤,憔悴王褒望碧鸡。白首艰难随去住,青云容易坠攀跻。又白屋茅堂,枕碧沙;玄亭亦近子云家。浣花溪上,花饶笑;濯锦江中,锦胜霞。游女秉芳歌,窈窕;狂夫题竹醉,横斜。悲来瘴海,凋霜鬓;愁听山楼,咽暮茄。又天上风云,此际多;山中日月,竟如何?争传鸣凤巢阿阁,又见飞鸿出罻罗。宣室鬼神思贾谊,中原将帅用廉颇。难教迟暮从招隐,拟把生涯学醉歌。谒二忠祠学士文章悬日月,尚书剑履上星辰。九原松栢香台夜,双庙莓苔影坐春。山鬼啸歌搴薜荔,海童奔走荐芳苹。经过此地同挥泪,况是江潭放逐臣。喜周木泾工部复至滇吴门、滇徼,两心期。河草、江梅,一岁时。朗月肯教玄度共?碧云知为惠休移?好音起夜,忘衰病。喜气先春,回暖姿。华顶温泉,俱旧约。似留仙赏,待新诗。看花出郊村店小饮异国平居,野兴深。花边立马,此登临。云林未许成归隐,尘世惟思学醉吟。若下风流新蚁绿,长安春巳旧貂金。芳菲遅尔来何暮?叶底流莺正好音。寄文征仲兼问讯姜梦宾翰林供奉白,头时洗墨,归寻古剑池,近得王家湖水帖,遥传谢氏敬亭诗,扇头云树摇山翠,障子烟花动海漪,频过时川草堂否?三游空结梦,中期。赋得百花潭送人之楚沧浪潭水照潭花,无赖家家恼杜家,不数潘安河内县,堪留卫玠洛阳车。晴烟翡翠兰苕湿,凉雨鸳鸯荇藻斜。五两行穿巴峡树,百壸先泛楚江槎。广都舟中寄谢狷斋江波锦落,寒潭清彩。舟晓发芙蓉城,中流帆影,虹蜺卧夹岸,橹声鹅鹳鸣。越裳白雉巳入贡,荒服碧鸡猫远征。秪凭一札隔岁逓,未知双剑何时并。思公子篇三五二八,艳嫦娥,百万十千,酬笑歌。罗帐浮云,开玊叶;镜台明月,湛金波。鬪鸡晓,向侯家出;走马宵,从主第过。绝漠苏卿,竟谁问?长沙贾傅,柰君何?南溪舟中与刘承之话旧晴江初月,对佳人;明烛深林,慰苦辛。征棹来帆,成白首;鸣俦肃侣,忆青春。万里关塞,浮云外;咫尺沧浪,积水滨。歌罢语阑,还别去;朔风寒,一倍伤神。泛舟浣花东阜狷斋同赋风檐水槛,含清晖。月闰夏五,暑气微。山中薜荔,幽人带;池上芰荷,游子衣。双鱼六马,惯识曲。青蛉白鸥,皆忘机。杨雄玄阁,不寂莫;杜甫草堂,天下稀。赠永宁白参戎贵竹、新疆、古蔺州分弓,上将拥貔貅,笙歌城郭,天无夜;耒耜郊原,岁有秋。界首江清,春洗马;海漫山翠,晚当楼。锐头勋业,君家事。四十登坛,早拜侯。太华寺席上,文似山咏郭舟屋【名文】湖势欲浮双塔去,山形如拥五华来。”之句,爱其善状景物,而惜其全篇未称也,属余易其首尾。仙人掌上,梵王台雨霁,秋清望眼开。湖势欲浮双塔去,山形如拥五华来。摩天鹳鹤窥明镜,呷浪鱼龙引渡杯。金碧西南无此景,为君扶病一徘徊。寄张风泉侍御【名涣,定州人】贵阳天马远行空,元是兰台鲍氏騘。未奉谈犀,恒北望,忽传书鲤到南中。龙筋旧识,文成丽蠏瓜争看,定武工。谁道停云形影隔,戍楼明月梦魂通。题杨补之梅逃禅老人杨补之,南昌新籍,西川移寂寞,真称子云裔,清夷不为秦桧缁。前身应是孤竹子,后世但识梅花师。风霜摇落,千林兀。玊蕋琼蕤,何太奇【补之子云之后,字从才不从木】寄袁子变【名恒】半豹才名真自许,元龙豪气更谁降?堂前剑客呈鸦九,屏后琴姬拥凤双。贳酒十千倾玊瀣,呼卢百万倒银釭。举头望月沉珠浦,携手何时濯锦江。以忠州云根笔赠韩炅庵

译东阁的早梅已经破春而开,南枝映着初月,夜色也不算迟。罗浮仙人再次进入梦中;扬州的何郎仍然吟作诗篇。留恋锦席,坐在云气般的温暖中;潇洒的玉树迎风斜倚。嫣然一笑正好启开洁白的牙齿;风?立尔,不必徒然叹息鬓发。春日兴怀【八首】登上遥岑楼,俯视晴朗江川万里,登临在边塞尽头。碣石向东浮现,映出三綘色;秀美的山峰向西相合,点染着苍茫云烟。天涯游子悬着两行泪,海边孤臣被贬谪九年。徒然想穿短衣,追随李广;汉家太平无事,可以在燕然山刻石记功。又:昆明初升的太阳照着五华台,青草滋长,黄莺啼鸣,百花纷纷开放。探访禹穴、游览名胜的愿望如今已经实现;凭吊湘累,不必再作哀伤的诗赋。巢云的孤鹤时时飞下,水边的群鸥日日飞来。幸而身处闲散之地,可以高枕而卧;清明的朝廷难道会缺少治理河川的人才吗?又:诸葛亮统兵之处,大渡津河水奔流,像大禹开凿的河道一样迥然如新。彩云下的城郭,难道没有遗迹吗?黑水的波涛,也有神灵相护。象、马从远方而来,铜柱接受贡品,犬羊也来进献;铁桥纹丝不动。灵关就在眼前,平坦得如同手掌。年年都是葡萄、苜蓿盛开的春天。又:回忆从前穿戴冠服侍奉皇帝,常常陪伴鹓鸟般的同僚飞入仙境。张骞沟通银河直到牛宿、斗宿,东方朔隐居在金马门,经历岁星之年。鳷鹊宫中吟诗,宫月一片皎白;凤凰传下诏书,御苑烟色青翠。梦醒时仿佛还听见钧天之乐,回首海角亭,肝肠寸断,只有一片萧条。又:早晨辞别帝都,离开供奉班,夜里赶路渡过洞庭湾。湘灵在清冷的天外鼓瑟,鲛女在缥缈之间鸣机。青草湖的波光连接着梦泽,苍梧的云气隔着疑山。故园也有岷江水,年老以后只愿在闲适的钓艇上度日。又:平沙上落日西沉,我独自站在大荒以西,苍茫之意转为迷惘。蕙草的田地、兰草的水边,傍晚面对竹篱和花窗,令人愁苦,记起春日的栖居。杜甫衰颓地歌咏朱凤,王褒憔悴地眺望碧鸡。白头之年在艰难中随处漂泊,青云之路却容易从攀登处坠落。又:白屋茅堂,枕着碧绿沙洲;玄亭也靠近扬子云的故居。浣花溪上,花朵多得含笑;濯锦江中,锦色胜过彩霞。游女手持芳草,唱着窈窕的歌;狂夫醉后题写竹子,笔势横斜。悲愁来到瘴海,霜风凋损鬓发;忧愁听着山楼上呜咽的暮角。又:天上的风云正在此时繁多,山中的日月究竟怎样?人们争相传说凤凰鸣叫,巢居阿阁;又看见飞鸿逃出罗网。宣室正在思念贾谊,天下正要任用廉颇。却难以让暮年之人跟随招隐之士,只想把此生寄托于醉中高歌。拜谒二忠祠 学士的文章光照日月,尚书手执宝剑、身穿朝服直上星辰。九原松柏在香台夜色中飘香,双庙莓苔映着春日的座影。山鬼呼啸歌唱,拔取薜荔;海童奔走,进献芳香的苹草。经过此地尚且一同挥泪,何况我也是在江潭被放逐的臣子。欣喜周木泾工部又来到滇地 吴门与滇地相隔遥远,两颗心却早有约定。河边的草、江上的梅,正是一年中的时节。明月肯让我们同玄度共赏吗?碧云知道是为惠休而移动的吗?美好的消息在夜里传来,使人忘却衰老和疾病;喜气先于春天到来,姿态回暖。华顶温泉,都是往日的约定;仿佛要留下仙人般的赏景之乐,等待新的诗篇。看花出郊,在村店小饮 身处异国而平常居住,野外的兴致很深。在花边勒马停留,便以此登临。云林还不许我实现归隐,尘世中只想学着醉后吟诗。若下的风流新酿泛着蚁绿色,长安的春天已经使旧貂裘显出金色。芳菲为何这样晚才来?叶底的流莺正唱着好听的歌声。寄给文征仲,并问候姜梦宾 翰林供奉白头之时洗墨,归来寻找古剑池;近来得到王家湖水帖,遥遥传来谢氏敬亭诗。扇面上的云树摇曳着山色,屏风上的烟花震动着海上波纹。你是否常常经过时川草堂?三次游览的约定徒然结成梦,还是要等到中期。以百花潭为题送人前往楚地 沧浪潭水映照潭边的花,偏偏家家都使杜家烦恼;不必屈指潘安任职的河内县,也足以挽留卫玠经过洛阳的车。晴日烟霭使翡翠、兰草湿润,凉雨中鸳鸯和荇藻斜着。船借五两风穿过巴峡树影,先带着百壶酒漂行楚江。在广都舟中寄给谢狷斋 江波像锦缎飘落,寒潭映出清丽的光彩。清晨舟从芙蓉城出发,江心帆影摇曳,彩虹横卧在两岸之间,橹声与鹅、鹳的鸣叫相应。越裳的白雉已经入贡,荒远之地的碧鸡猫还在远征。只能凭一封书信隔年传递,不知两把宝剑何时才能并在一起。思念公子篇 三五、二八,正是艳丽的嫦娥般美人;百万、十千,足以酬答她的笑语歌声。罗帐如浮云,展开玉叶般的帷幕;镜台映着明月,清澈如金色的水波。拂晓斗鸡,便向侯家出发;夜里纵马,从王侯府第经过。苏武身处绝漠,竟有谁来过问?贾谊被贬长沙,对你又能怎么办?在南溪舟中与刘承之叙谈旧事 晴朗江面升起新月,面对佳人;明亮的烛光照进深林,抚慰艰苦辛劳。乘征舟、迎来帆,直到都成白头;听鸣唱、整肃同伴,回忆青春。万里关塞在浮云之外,咫尺的沧浪却隔着积水之滨。歌唱完了,谈话也将尽,还要分别离去;朔风寒冷,更加令人伤神。泛舟浣花东阜,与狷斋同作 风吹檐角,水绕栏槛,含有清朗的光辉。闰年夏月,暑气微弱。山中的薜荔,是幽人所佩带的;池上的菱叶荷花,像游子的衣裳。双鱼、六马,早已熟悉曲调;青蛉、白鸥,全都忘却机心。扬雄的玄阁并不寂寞,杜甫的草堂天下少有。赠给永宁白参戎 贵竹、新疆、古蔺州分别分配弓箭;上将拥护勇猛的军队,城郭中笙歌不断,仿佛天上没有夜晚;郊野耕作,年年都有秋收。边界尽头江水清澈,春日用它洗马;海面漫延、山色苍翠,傍晚正好登楼。锐意进取、建立功业,是你家的事业;四十岁登坛拜将,早早就封侯。在太华寺席上,文似山咏郭舟屋【名文】的“湖势欲浮双塔去,山形如拥五华来”两句,我喜爱他善于描写景物,却惋惜全诗与这两句不相称,于是请我改写诗的首尾。仙人掌上,梵王台雨过天晴,秋气清朗,眺望的视野开阔。湖势仿佛要浮起双塔带走,山形如同拥抱五华山而来。摩天的鹳鹤窥视明镜般的湖面,鱼龙含着浪花引渡酒杯。西南金碧山河没有这样的景色,为了你,我扶病徘徊了一番。寄给张风泉侍御【名涣,定州人】贵阳的天马远行在空中,原来就是兰台鲍氏的骢马。未能奉陪谈论犀柄麈尾,只能长久向北眺望;忽然传来鲤鱼书信,到了南方。龙筋旧日相识,文章写成华美的篇章,像蟹爪瓜纹争相供人观赏,定武书法精工。谁说停云与形影相隔?戍楼明月下,梦魂可以相通。题杨补之的梅花画 逃禅老人杨补之,籍贯新列入南昌,迁居西川而甘守寂寞,真可称为扬子云的后裔;清正平和,不肯成为秦桧一流的人。前身应当是孤竹君的后代,后世只知道他是画梅的宗师。风霜使千林凋落,独自挺立;玉蕊琼花般的梅花,何其奇异【补之是子云之后,“字”从“才”不从“木”】。寄给袁子变【名恒】半豹般的才名确实自负,元龙般的豪气又有谁能压倒?堂前剑客献上鸦九宝剑,屏后琴姬簇拥着凤双琴。赊来价值十千的钱买酒,一饮尽玉液;呼卢赌博输赢百万,倾倒银灯。抬头望月,月沉珠浦;何时才能携手同游濯锦江?把忠州云根笔赠给韩炅庵

射虎当年旧将家,剩将笔阵绾龙蛇。停云阁上红尘隔,题竹林中翠袖斜。燕寝清香盘紫雾,鼠须玄点窜青霞。几行循墨千冲折,必班超万里沙。嘉州江上邂逅李蟠峯天使,即事。皇华原隰,素丝行仙里,庭闱彩服,明家庆国。哀同尽节,望云就日,总含情。留连结桂桡,相倚邂逅,班荆盖共倾。抱病江天,淹戍客,烦君传语碧鸡城。送曹侍御时信成旅候明辞禁掖,扬舲千里下蓬莱。东波渺杳通南国,琼树风流映栢台。句曲天边乡信近,石头城畔暮潮回。遥怜避马栖乌地,好称郎潜吏隐才。至前二日朝天宫习仪绯袍、玊佩过长安,紫府珠庭引百官。一代威仪非汉蕝,三成气象是周坛。城头暝色笼轻雾,树杪新阳破早寒。闻道宫衣添一线,恩光请向衮龙看。【二十七卷】七言律诗二【七言律诗二】寄毛用成给事腊八日玊堂对菊阁试铜罐驿万县元日丙子庆成宴望华山春斋有怀寺中同馆诸君送童士琦瑞州府判赋得蜀江题画竹春郊即事赠王羙中次张惟信留别韵送杜汝弼之官景陵时有水患温民怀宫谕,许于浣别墅相招,恐失佳约,作此戏简。雨中刘润之佥宪见访见梅花碧筒杯次余懋昭韵送唐守之使朝鲜送彭幸庵尚书致仕【二首】怀归忆沐九华兄弟读江门驿景川侯曹公开河碑百福寺夜宿留别刘珥江吊孟拾遗中岩留别余方池草池兄弟过南溪怀二刘参之承之兄弟寄李芝山初冈二李国相孟秋北岩招提即事甲寅新正六日送简西峃登舟

赠赵大洲太史怀刘东阜谢狷齐三月二十八日,与诸弟出野,观社笋舆,穿窄径,日中乃得平路,小憩大梵寺。四月十一日,喜雨,柬妹丈刘珥江、周五津。姚凤冈荔枝绿竹亭为李前渠赋【二首】次姚凤冈《玊蟾寺》韵,约曾少岷、章后齐同游。

译你家是当年射虎老将的家族,仍然能以笔阵挥洒,盘结如龙蛇。停云阁上隔绝红尘,题写竹子的林中翠袖斜垂。燕寝里清香缭绕,紫色烟雾盘旋;鼠须笔蘸玄墨,飞驰在青霞般的纸上。几行循着墨迹千回冲折,必定如班超纵横万里沙场。在嘉州江上偶然遇见李蟠峯天使,因事作诗。皇帝的使者行走在原野和低湿之地,带着素丝经过仙人居住的地方;庭闱之中穿着彩衣,光明地彰显家族的庆幸和国家的荣耀。哀叹同样尽忠守节的人,望云就日,总是满怀深情。留恋之间系住桂木船桨,相互依倚着偶然相逢,在班荆之地共同倾杯。抱病身在江天之间,滞留的戍客,烦请你代我向碧鸡城传话。送曹侍御时信 成旅候着诏令,明日辞别禁宫,扬帆千里下行,离开蓬莱。东边江波遥远,通向南国;琼树般的风流映照着柏台。句曲山在天边,乡信将近;石头城旁暮潮回转。遥想你避让车马、栖身乌鸟之地,正好显露出郎官潜居、吏员隐逸的才能。到朝天宫前二日演习仪式 穿绯袍、佩玉佩,经过长安;紫府珠庭引领百官。一代的威严仪仗并非汉代的礼仪,三成的气象正是周代的祭坛。城头暮色笼罩轻雾,树梢新阳冲破清晨的寒意。听说宫衣又添一线,请向衮龙袍看那皇恩光辉。【二十七卷】七言律诗二 【七言律诗二】寄给毛用成给事 腊八日 玉堂对菊阁试诗 铜罐驿 万县元日 丙子庆成宴 眺望华山 春日斋居,怀念寺中同馆的诸位先生 送童士琦任瑞州府判,以蜀江为题作诗 题画竹 春日郊外即事 赠王美中 依次和张惟信的留别诗韵 送杜汝弼赴景陵任职,当时那里发生水灾 温民怀宫谕答应在浣花别墅招待我,恐怕错过这个美好约会,作此诗戏谑地寄给他。雨中刘润之佥宪来访 看见梅花 《碧筒杯》次余懋昭韵 送唐守之出使朝鲜 送彭幸庵尚书退休【二首】思归 忆念沐九华兄弟 读江门驿景川侯曹公开河碑 夜宿百福寺 留诗告别刘珥江 凭吊孟拾遗 在中岩留别余方池、草池兄弟 经过南溪,怀念刘参之、承之兄弟 寄诗给李芝山、初冈两位李国相 孟秋在北岩招提寺即事 甲寅年正月初六日送简西峃登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六日〕 赠赵大洲太史 怀念刘东阜、谢狷齐 三月二十八日,和弟弟们出城到郊外看社日,乘竹舆穿过狭窄小路,到中午才走上平路,暂在大梵寺休息。四月十一日,喜逢降雨,写信给妹夫刘珥江、周五津。姚凤冈的荔枝 为李前渠作《绿竹亭》【二首】依姚凤冈《玊蟾寺》诗韵,约曾少岷、章后齐一同游览。

太史升庵文集二十七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七言律诗。寄毛用成给事【名玊】别后追酬,送别诗,石头城里是相思。屡闻高议归青琐,曾颂新声满玊墀。坐隐曾留王质斧,好奇能寄李邕碑。崇霞台上频南望,冀北花开鴈去遅。腊八日御沟回合,咽氷泉。宫树霏微,变冷烟。丑应商春,才八日。戍从汉腊,已千年。彩毫想继银罂句,玊烛仍稽宝蘡篇。隔户车声流水过,却疑豳皷奏村田【张云徤而不瘦,壮而不怒,有老杜,有初唐】玊堂对菊阁试碧梧消息委银床,黄菊芳菲对玊堂。禁苑栽培元得地,仙家草木不知霜。甘泉宫里龙衔烛,太液池边鹄借裳。东阁吟成花掖暮,南端归去彩毫香。铜罐驿金刚滩头,寒雨歇;铜罐驿前,朝望通天。转山形回合异,春添江色浅深同。巴农麦陇层云上,楚客枫林返照中。水底鲤鱼长尺半,寄书好到锦亭东。万县元日官烛光中,饮颂花村,鸡声里换年华,寥寥人语,水乡市,紞紞鼓音,山县衙。江上春风先入棹,客边元日倍思家。去程回望各千里,翠壁青林,寒雨斜。丙子庆成宴两世弟兄同此宴,国恩家庆总非常。春风迭鼓朝天去,晓日炅珂满路光。周雅令仪歌恺悌,汉臣讽谏托文章。虚沾需饮过三爵,高仰星文咏七襄。望华山白帝真源,紫界封金,天削出翠芙蓉,高擎零露,仙人掌俯瞰明星,玊女峯。阳壑春留千岁草,阴岩雪荫四时松。频年来往尘埃里,敢向山灵问逸踪。春斋有怀寺中同馆诸君瀛洲烟雾,玉堤阴。华盖星辰,接翰林。风动氷澌,环御水。月明暗雪,带仙岑。上阳树色,知春近。长乐锺声,觉夜深。为问赞公房里客,昙花贝叶,对谁吟【张愈先云:词格两高,步骤自然,览之快心】送童士琦瑞州府判赋得蜀江【蜀江,瑞州水名,偶与蜀同】瑞州城下,蜀江流风,物依然似故丘。秖道灵源十里合,不知仙迹几年留?分符远泛星槎去,负弩真如昼锦游。别后怀人,更怀土。烦君时一到沧州。题画竹江南谁觧写琅玕?后有仲昭,前孟端。自从文藻流传久,转觉丹青赏鉴难。生绡一幅潇湘出,高堂六月氷霜寒。玊林深处人如玊欲往从之无羽翰。春郊即事将军猎射下南山,陵麦青青,雉子斑。自有良工夸,左获不劳词客赋。重环千夫,赤羽风前疾,百步垂杨醉后攀。薄莫古堤微雨歇,拳騧仍踏落花还。赠王羙中【名玮】青马?忩御史下丹霄,獬豸新裁瑞锦袍。阶下天风吹玊树,海边春酒荐氷桃。西山日近恩光永,南极星连执法高。应问蜀城回楫地,长江秋水静云涛。次张惟信留别韵【名潮】朱弦之瑟,清商音,为君一奏,怀乡吟。云烟西阻,峩眉望,日夜东流,江水心。骚客芳馨,兰九畹;仙人掖垣,梧十寻。酒阑曲终,车辙远;秋色不如,离思深。送杜汝弼之官景陵时有水患竟陵南去,楚江深;云梦西连,夏泽阴。息壤万家,经岁潦;洪波千顷,寄秋霖。青枫晓失啼猿树,班竹昏移宿鸟林。粒食更湏愁众口,薄曹何以荅羣心?温民怀宫谕,许于浣别墅相招,恐失佳约,作此戏简。春来无伴访烟霞,忽忆仙人在浣花。棋局几时随涧竹,钓舡何处倚江沙。兴怜隐浪金壸仄,醉想临风玊树斜。旧日草堂君地主,还湏折简到山家。雨中,刘润之佥宪见访【名成德】鸣雨虚堂,六月秋高,轩空谷远,相求。佳期每忆同星聚,良会湏为秉烛游。风磴云端,回白日;水花烟叶,乱沧洲。莫辞信宿陪孤赏,更与江天散独愁。见梅花一辞青锁,沧江卧;山城三见梅花破。正爱家家临水开,还愁树树和烟堕。清樽欲醉不成欢,雪调空歌谁与和?小院回廊日又斜,高楼短笛风前过。碧筒杯次余懋昭韵月户星楹,敞夜灯。荷筒桑落,共淹仍倾来,细泻珠盘颗,摘去愁空。翠盖层消,渴凉生金掌,露迎风寒。莹玊壸氷,三更促席归何晚?百罚深杯,谢不能。送唐守之使朝鲜【名皋】玊马朝,周封壤旧,青云干吕,瑞图来凤。皇楼上,星晨动;鸭绿江边,雾雨开。王会千年,辉简竹;皇恩万里,贲蒿莱。张骞谩作寻源使,陆贾虚当绝国才。送彭幸庵尚书致仕【二首名泽】司马英名起弁髦,元龙湖海信人豪。洪源紫塞,黄河远;爽气金天,华岳高。裴度归来,惟纵酒;廉颇老去,自遗櫜。林居紫熖光腾夜,含景苍精有赐刀。又【公家食时书座右云】出必如孔明,处必如渊明】忆昔西征,歌采薇,雪山万里驻骖騑。总戎全蜀,风云阵,纪绩成周日月旗。诸葛蔓菁遗壁垒,陶潜松菊旧柴扉。前贤出处真相似,雅志如公两不违。怀归星桥南望,沉犀渚;雪岭西连,抱珥河。关塞渺茫,魂梦隔;山川迢逓,别离多。汀洲春雨,搴芳杜;茅屋秋风,带女萝。心事未从尹卜,生涯聊听僰童歌。忆沐九华兄弟

译《太史升庵文集》二十七卷。成都杨慎著,侄孙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羙校订。七言律诗。寄给毛用成给事【名玊】分别之后追作酬答的送别诗:石头城里满是相思之情。多次听说你高论归入青琐宫门,曾赞颂你的新声充满玊墀。你曾像王质那样坐观棋局而留下斧柄,又能因好奇而寄来李邕的碑文。崇霞台上频频向南眺望,只愿冀北花开时大雁不要飞得太迟。腊八日 御沟曲折环绕,冰泉呜咽;宫树烟霭迷蒙,寒烟变幻。丑日正应商春,才过八日;戍年沿用汉代腊日的旧制,已经千年。想以彩笔续写银罂之句,玊烛仍在考求宝蘡之篇。隔着门户,车声如流水驶过,却疑心是豳鼓在演奏乡村田歌。【张云:此诗瘦而不弱,壮而不怒,有老杜风骨,也有初唐气象。】玊堂对菊阁试诗 碧梧的秋日消息落在银床上,黄菊芬芳正对着玊堂。禁苑栽培本来就得地利,仙家草木不知霜寒。甘泉宫中有龙衔着蜡烛,太液池边白鹄借来衣裳。东阁吟诗写成时花影已映入黄昏,南端归来仍带着彩笔的清香。铜罐驿 金刚滩头,寒雨停歇;铜罐驿前,清晨远望直通天际。山势转折、形态回环,各有奇异;春天使江水的深浅都添上相同的春色。巴地农人的麦田层层铺到云端,楚地客人在枫林斜阳中归来。水底鲤鱼长达一尺半,寄出的书信正好送到锦亭东边。万县元日 官烛光中,在花村饮酒祝颂;鸡声里年华更换。人语寥落,水乡集市上传来沉沉鼓声,山城县衙显得空旷。江上的春风先吹入船桨,客居异乡的元日更加思念家园。回望来路和去程,各自相隔千里;翠壁青林之间,斜落着寒雨。丙子年庆成宴 两代兄弟同赴这场宴会,国家的恩典和家中的庆贺都非同寻常。春风中交替响起鼓声,向朝廷而去;清晨的阳光照在珂佩上,满路闪光。《周雅》歌咏美好的仪容和恭敬和乐,汉代臣子借文章寄托讽谏。徒然承受需饮之命,已饮过三爵;仰望星文,吟咏《七襄》。远望华山 白帝的真正源流,紫色天界封存着黄金;山峰仿佛由天削成翠色芙蓉,高高托起零落的露珠。仙人掌峰俯瞰明星峰和玊女峰。向阳的山谷留着千年灵草,背阴的岩壁下四季都有松树遮蔽积雪。近年来频繁往来于尘世之间,哪里敢向山神询问隐逸者的踪迹。春日斋居中怀念寺中同馆的诸位君子 瀛洲笼罩在烟雾中,玉堤落着树阴;华盖般的星辰与翰林相接。风吹动冰凌,环绕着御沟;月光照亮暗雪,连接着仙山。上阳宫的树色显示春天将近,长乐宫的钟声使人觉察夜已深。试问赞公房中的客人,面对昙花和贝叶,在为谁吟诵?【张愈先说:词格有两层高妙,行文自然,读来令人畅快。】送童士琦任瑞州府判,赋诗咏蜀江【蜀江是瑞州的水名,偶然与蜀地同名】瑞州城下,蜀江流淌,风物依然像故乡的山丘。只知道灵源十里相合,却不知仙人的踪迹已留存了多少年。你奉符远行,乘坐星槎而去;手持弩弓出行,真像白昼游览锦绣之城。分别之后我会思念你,也会更加思念故土;烦请你有时到沧州来一趟。题画竹 江南有谁懂得描绘美竹?后有仲昭,前有孟端。自从文采流传已久,反而觉得鉴赏丹青越来越难。一幅生绢展开,仿佛潇湘景色出现;高堂之中虽是六月,也感到冰霜般寒冷。玊林深处的人仿佛美玉,我想前去跟随他,却苦于没有羽翼和舟船。春日郊外即事 将军从南山下来打猎射箭,陵地的麦子青青,野鸡成斑。自然有高明的工匠可以夸耀,左边猎获的东西无需诗人再作夸饰。重重环佩随千夫而动,红色羽箭在风前飞快;百步外的垂杨,醉后也能攀折。傍晚古堤上的微雨停了,拳騧仍踏着落花归来。赠王羙中【名玮】青马【原文疑有缺字】载着御史从丹霄而下,新裁的獬豸瑞锦袍穿在身上。台阶下天风吹动玊树,海边春酒配着冰桃。西山近在日边,皇恩光辉长久;南极星相连,执法之职高贵。想来你会问起蜀城中回舟的地方,那里的长江秋水静静映着云涛。依张惟信留别诗韵【名潮】朱弦瑟奏起清商之音,为你弹奏一曲怀乡歌。云烟阻隔西方,远望峨眉;日夜东流的江水,也寄托着我的心。骚客有芳香的兰草九畹;仙人居住在掖垣,梧桐高达十寻。酒尽曲终,车辙远去;秋色还不及离愁深重。送杜汝弼赴景陵任职,当时那里正遭水灾 竟陵向南而去,楚江深远;云梦泽向西相连,夏泽阴沉。万家百姓困守故土,历年遭受水涝;洪波覆盖千顷,秋雨不断寄来灾患。清晨青枫失去了猿啼的树木,黄昏斑竹移入宿鸟栖息的树林。连粮食都还要忧愁众人的口粮,微薄的官署又凭什么回答百姓共同的心愿?温民怀念宫谕,许诺在浣花别墅相邀,恐怕错过这次美好的约会,因此作此诗戏谑相简。春来没有同伴一起访寻烟霞,忽然想起仙人正在浣花。什么时候能带着棋局随着溪边竹林而去?钓船又停靠在江边哪处沙岸?兴致中怜爱隐约的浪花和倾斜的金壶,醉后想象临风而斜倚的玊树。往日草堂是你的主人之地,还须写一封便笺送到山中我家。雨中刘润之佥宪来访【名成德】雨声敲打空堂,六月却如秋日般清高;轩窗空阔,山谷遥远,彼此相求。每每想起我们像星辰聚会般的佳期,良会一定要秉烛夜游。风吹过云端的石磴,白日回旋;水花烟叶交错,扰乱了沧洲。不要推辞留宿两夜陪我独自欣赏,还请与我一同把江天间的孤愁遣散。看见梅花 一离开青琐宫门,便卧居沧江;在山城中第三次看见梅花开放。正喜爱家家临水而开的梅花,又发愁树树梅花在烟霭中飘落。举起清酒本想醉饮,却不能尽兴;徒然唱着高雅的曲调,又有谁来应和?小院回廊上太阳又西斜,高楼短笛声随风飘过。《碧筒杯》依余懋昭诗韵 月光照着门户,星光映着楹柱,敞开夜间的灯火。用荷叶筒盛桑落酒,彼此尽情倾饮;酒从杯中细细流下,如珠子落在盘中,摘去荷叶便只剩空愁。翠色荷盖层层消散,口渴时金掌生出清凉,露水迎风而寒。玉壶般晶莹,冰一般清冷;三更催促收席,为什么还不归去?屡次罚饮深杯,只能谢绝而不能奉陪。送唐守之出使朝鲜【名皋】玉马朝廷所封之地,沿袭周代封疆的旧制;青云承接吕国,祥瑞图中凤凰飞来。皇楼之上,星辰在清晨震动;鸭绿江边,雾雨散开。诸侯朝会千年,光辉写在竹简上;皇帝恩泽万里,使蒿莱之地也增光。张骞不过徒然充当寻源使,陆贾也白白被称作出使绝域的人才。送彭幸庵尚书退休【二首,名泽】司马的英名从少年时代便已兴起,元龙确实是纵横湖海的豪杰。洪源紫塞辽远,黄河绵长;秋天爽气清明,华岳高耸。裴度归来后只管纵情饮酒,廉颇年老之后还留下了自己的战袍。林中居所夜里紫焰腾起,含景苍精还带有皇帝所赐的宝刀。又一首【彭公平日进食时写在座右铭上说:出仕一定要像孔明,退处一定要像陶渊明。】忆当年西征时,歌唱《采薇》,在万里雪山中停驻车马。统领全蜀,如同风云布阵;功绩写在周代日月旗上。诸葛亮留下了蔓菁和壁垒,陶潜留下了松菊和旧柴门。前贤出仕和退处确实相似,像您这样的高雅志向两方面都不违背。思归 从星桥向南望去,是沉犀渚;雪岭向西延伸,环抱珥河。关塞遥远迷蒙,魂梦也被阻隔;山川路途迢遥,离别之情更多。春雨落在汀洲,采摘芳香的杜草;秋风吹过茅屋,牵动女萝。心中愿望尚未得到尹卜的指引,人生暂且听从僰童歌唱。忆念沐九华兄弟

难忘易识,是君家为爱君家好。棣华玄圃,春游花系马;白门宵醉,柳藏鸦。停云远树,交岚翠;落月空梁,印海沙。关塞各天,劳敏梦萍。逢何处,定骞槎。读江门驿景川侯曹公开河碑【曹名震】将军玊剑,虏尘清;余力犹能,水土平。象马边隅,通贡道;蛟龙窟宅,奠夷庚。史家底事,遗经略;郡乘何曾,纪姓名?赖有琳琅,播金薤;可无苹藻,荐芳馨。百福寺夜宿千仞峯头佛日晴,云端忽见两僧迎。篝灯宴坐,昙华结,汲水煎茶,雪浪生。翠竹黄花同入偈,蛟龙丘蚓杂题名。石房夜冷难成寐,恼杀荒鸡不肯鸣。留别刘珥江【名大昌】东波南浦送轻航,怊怅芳春发故乡。泛宅浮家,沙鸟外;销魂回首,石犀傍。垂垂杨柳,人千里;漠漠蒹葭,水一方。更喜欲来相慰藉,挐音何日到江阳?吊孟拾遗骆谷鸾舆,再播移;横流沧海,广明时。刑余周召,田中令;地下逢干,孟拾遗。赤水探珠,迷象罔;青霄蚀月,任蟇颐。怀沙沉石,何曾问?帐殿球宫,总不知。中岩留别余方池草池兄弟又别中岩二十春,禅枝忍草几昏晨。三生水月淹留地,万里江山感慨身。楚泽??羊奇?累吟,北渚谢家兄弟饯南津。酣杯且喜朱颜在,览镜休惊白发新。过南溪怀二刘参之承之兄弟京国交游四十春,刘家兄弟最情亲。风流云散三生梦,水逝山藏一聚尘。沙步维舟催觧缆,邻村闻笛倍沾巾。可怜烟草江安树,愁见当年送别津。寄李芝山初冈二李国相玄韵仙飙舞,柜松新诗清水出芙蓉。丹梯不唾青城地,彩笔曾干紫阁峯。濯锦江波舟泛泛?林?攵?花楼阁树重重。旧游回首金沙寺,几度衣冠起暮【舞】。又作洒,宋玊风舞于松栢之舞字似切《淮南子》,犹条风之时洒,则洒字亦可用,不知孰为胜。○巨松见《山海经】孟秋北岩招提即事秋江芙蓉开,且鲜红妆,碧水斗明蠲。可怜丈室散花地,便是三管空侯天。慈云演梵香,幂阜凉雨催诗珠跳舩。醉乡不见二豪至,苏门竟成孤啸还。甲寅新正六日送简西峃登舟金兰意气,昔论文;燕坐朝霜,竟夕曛。千里驱驰来僰道,十年羁旅共滇云。交游落落,晨星散;踪迹悠悠,水国分。江北江南,从此隔;何时何地,再逢君?赠赵大洲太史【贞吉】起凤才华,锦水头,鸣銮仙步,上瀛洲。文传庄叔,栖云集;赋奏金卿,花萼楼。何国白环曾入贡,至今青海未全收。庙堂终用平戎策,未许栖迟老一丘。怀刘东阜谢狷齐【百福寺壁见二公诗】谢刘生死论,交地巴蜀,山川迢逓,程万古云霄,森意气,五兵词赋,莽纵横,虞江精舍,浮云隔汴水,孤坟宿草生,濯锦浣花,游眺地,悲泉斜日下层城。三月二十八日,与诸弟出野观社,笋舆穿窄径,日中乃得平路,小憩大梵寺。滳阶零雨,坐深更。天为游人放晓晴,松盖擎云,村径暗。秧针剌水,野田明。菁??忽俏蒨,怜春晚。诘屈崎岖,觉路生。正恼懒蝉勾午睡,蒲牢喜听远锺鸣。四月十一日,喜雨柬妹丈刘珥江,周五津【五津能诗善画】舟胶水浅,似坳堂,忽尔宵残,雨送凉,原色未湏歌涤涤,滩声最喜听浪浪。望中笑电生,矫矢梦里雷车借,阿香便注仙瓢倾,马背尽回焦土作金穰。又南浦,新声《喜雨篇》不湏艳曲唱婵娟,惠连池草偕灵运,杜甫檐花对郑虔。巳见清风生羽扇,更闻流水入琴弦。蜜云龙茗,劳珍贶,好试东城解玊泉。姚凤冈荔枝栢府熏风,荔子丹,雕盘持赠下台端。綘纱囊里,冰肌滑;火齐枝头,水玊寒。罗帕分珍,惭逐客;驿尘飞鞚,忆长安。琼瑶欲报,才应尽;独立苍茫,倚曲阑。绿竹亭为李前渠赋【二首】高人爱竹真成癖,万竹亭前竹万竿。风伯倚声添风?立爽,月娥分影暎檀栾。扫天绿粉晴犹湿,拂地清霜暑亦寒。莫遣儿童摧锦箨,成巢结实待栖鸾。其二《绿竹亭前竹万枝》兴来刻竹醉题诗,裁成龙笛青瑶管,斫就鱼竿绿玊池。啸咏宵分闲鼓吹,平安日报偃旌旗。风流何羡杨州鹤,紫脱苍筤别有奇。次姚凤冈【名梧】玊蟾寺韵》约曾少岷【名玙】章后齐【名懋】同游。玊蟾寺在翠微间,薝卜林中,万竹班人。境由来非物外,吾乡元不是他山。何湏老衲双飞锡,愿共诗人一扣关。风?立风?立,金风乘兴去,团团宝月伴君还。【二十八卷】七言律诗三【七言律诗三】僧寺古梅曾少岷惠忠州新琢云根笔登丹棱县白塔寺塔,与吕竿川同赋。嘉州刘介川进士母寿诗老马行病中秋怀【八首】毛伯玊点易洞次韵章后斋为余寿携酒探梅喜任苍岩至招之饮寄李心山侍御钓鱼城王张二忠臣词听歌送道士何端阳往武当浮桥送何栢村元戎木泾周公裒集鄙诗刻之作此以谢。月梧大司寇喻公寿诗咏风扇寄珥江送韩炅庵应荫北上夏松泉太宰寿诗

观平吴录咏雾淞【有序】招张愈光夜宿玊池百梅亭次韵陈玉泉见过赠郭云屏阃帅

译最难忘、也最容易辨认的,就是你们家,因为喜爱你们家而觉得你们家美好。棣华盛开在玄圃,春游时把马系在花旁;白门夜醉,柳树间藏着乌鸦。远树如停云,交错山岚一片翠色;落月照在空梁上,映出海边的沙滩。我们各在关塞、相隔如同天涯,劳烦梦魂如浮萍般飘荡。相逢会在什么地方?一定要乘骞槎而来。读江门驿景川侯曹公开河碑【曹公名震】将军手持玉剑,使敌寇尘埃清平;余力尚能治理水土,使道路平坦。边远地区的大象和马匹都能通行贡道,蛟龙居住的水府也得到安定。史家为什么不留下这番经营的功绩?郡志何曾记载您的姓名?幸好有美玉般的碑文流传,如同金色苇叶上的文字;怎能没有苹藻这样的祭品来荐献芳香?夜宿百福寺 千仞高峰顶上佛光晴朗,云端忽然看见两位僧人迎接。围着篝火对坐宴饮,昙花凝结;汲水煎茶,茶汤泛起雪浪。翠竹和黄花一同收入偈语,蛟龙与蚯蚓的名字杂然题写。石屋夜里寒冷,难以入睡,恼人的是荒鸡偏偏不肯啼鸣。留诗告别刘珥江【名大昌】东波南浦送别轻舟,芳春离开故乡,令人惆怅。漂泊的舟船在沙鸟之外,如同以水为宅、以船为家;回头望去,石犀旁边令人销魂。垂垂杨柳隔着千里之遥,茫茫芦苇在水的另一方。更欣喜你将要来慰藉我,只是不知何日能听到你的舟楫声到达江阳。凭吊孟拾遗 骆谷中鸾舆再次迁徙,沧海横流而迎来广明年间。受过刑罚的周召,田中令;在地下遇见干将的孟拾遗。到赤水寻找明珠,却被象罔迷惑;青天上的月亮被侵蚀,只能任凭蟆颐吞食。怀抱石块沉入江中,又有谁曾过问?帷帐宫殿、球形仙宫,对这些全都一无所知。在中岩留别余方池、草池兄弟 又一次离开中岩,已经过了二十个春天;禅房中的树枝和忍冬,经历了多少昏晨。这里是三生水月般令人留恋的地方,我这万里江山间的身躯满怀感慨。楚泽【原文疑有脱误】反复吟咏,北渚的谢家兄弟在南津为我饯行。畅饮时且庆幸朱颜尚在,照镜子时不要惊叹白发又添新。经过南溪,怀念刘参之、承之兄弟 在京城结交游历已有四十个春秋,刘家兄弟与我最为亲厚。风流云散如三生梦境,流水逝去、山色隐没,只剩一次聚会的尘影。沙滩渡口系船,催促解缆;邻村传来笛声,更使人泪湿衣巾。可怜烟草中的江安树,令人愁看当年送别的渡口。寄诗给李芝山、初冈两位李国相 玄妙的韵致和仙风起舞,柜松焕发新姿;诗句清新,如清水中出芙蓉。丹梯不吐弃青城之地,彩笔曾触及紫阁峰。濯锦江波中舟船泛泛,【原文有脱误】花楼阁与树木层层重叠。回首旧日游过的金沙寺,多少次在暮色中整理衣冠起身【“舞”字或作“洒”,原文对此有校语辨析】。○巨松,见《山海经》。孟秋在北岩招提寺即事 秋江上的芙蓉开放,且看鲜艳的红妆;碧水争相映照,清澈明亮。可怜的丈室正是散花之地,也便是三管空侯的天空。慈云演说佛法,香烟缭绕;山阜间凉雨催促诗句,如珠子跳入船中。醉乡中不见二位豪杰到来,苏门山竟成了我独自长啸后归去的地方。甲寅年正月初六日送简西峃登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六日〕 我们有金兰般的情谊,从前曾谈论文艺;对坐宴饮直到早晨,整夜都沉浸在昏暗天色中。你跋涉千里来到僰道,我们同在滇地羁旅十年。交游零落,如晨星般四散;踪迹悠远,被水乡分隔。江北江南,从此相隔;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才能再次见到你?赠赵大洲太史【名贞吉】才华如凤凰初起,名声在锦水之滨;鸣銮声中踏着仙步,登上瀛洲。文章流传如庄叔,文集如《栖云集》;辞赋进奏如金卿,名楼如花萼楼。哪个国家曾进贡白环?直到今天青海仍未完全收复。朝廷终究要采用平定戎狄的策略,不会允许你闲居一丘而老去。怀念刘东阜、谢狷齐【在百福寺墙上看见二人的诗】谢、刘二人,无论生死都可论交;交游之地在巴蜀,山川路途遥远。志向直达万古云霄,意气森然;才华横溢,诗赋纵横。虞江精舍被浮云隔在汴水之外,孤坟上宿草丛生。濯锦江、浣花溪是游览眺望之地,如今只剩悲凉的泉水,斜阳落向层层城郭。三月二十八日,和弟弟们出城到郊外看社日,乘竹舆穿过狭窄小路,到中午才走上平路,暂在大梵寺休息。台阶上零落着细雨,坐到更深。上天为游人放晴到清晨,松树如伞托着云,村中小路幽暗。秧苗像针刺入水中,野田明亮。菁【原文疑有脱误】忽然变得鲜艳,怜惜春天已晚。道路曲折崎岖,仿佛路才刚刚生成。正恼恨懒散的蝉声勾起午睡,蒲牢却欢喜听见远处钟声。四月十一日,喜逢降雨,写信给妹夫刘珥江、周五津【周五津能写诗,擅长绘画】船因水浅搁住,仿佛陷在低洼堂地;忽然夜将尽,雨送来清凉。田野的颜色还不必靠歌唱来洗涤,滩头水声最令人喜爱,听起来如浪浪不断。望去闪电如笑,矫健的雷车仿佛从梦中借来;阿香便倾倒仙瓢降雨,使马背所过的焦土全都变成丰收的土地。又一首《南浦》,新声《喜雨篇》:不必唱艳丽的曲子来歌咏婵娟;只愿像惠连与灵运那样同赏池草,像杜甫与郑虔那样面对檐花。已经看见清风从羽扇中生起,又听到流水流入琴弦。感谢你珍贵地赐我蜜云龙茶,正好拿来品尝东城的解玉泉。姚凤冈的荔枝 柏府吹来熏风,荔枝鲜红;雕花盘中盛着它,送到台端。绛纱囊里,果肉如冰般洁白滑嫩;火齐般的枝头,水玉般清寒。分赠罗帕包裹的珍品,惭愧我像被贬逐的客人;驿路尘土飞扬、快马奔驰,又使我想起长安。想用琼瑶来报答,才华却似乎已经用尽;只能独自站在苍茫之中,倚着曲栏。为李前渠作《绿竹亭》【二首】高雅之人爱竹真到了成癖的程度,万竹亭前有成千竿竹子。风神倚着声韵增添清爽【原文疑有脱字】,月中仙子分开月影映照檀栾。竹叶扫过天空,青粉在晴日下仍然湿润;竹枝拂地,清霜使暑天也觉寒冷。不要让儿童摧折竹笋的锦色外壳,等它成巢结实,供凤凰栖息。其二:《绿竹亭前竹万枝》。兴致来时刻竹醉中题诗,把竹子制成青瑶般的龙笛,把竹子砍成绿玉池边的鱼竿。夜半吟啸咏歌,悠闲地击鼓吹奏;平安消息传来,旌旗已经收起。这样的风流哪里羡慕扬州的鹤?紫脱、苍筤各自有奇异之处。依姚凤冈【名梧】《玊蟾寺》诗韵,约曾少岷【名玙】、章后齐【名懋】一同游览。玊蟾寺坐落在翠微之间,薝卜树林中,万竿竹子错落成行。这里的境界本来就不是尘世之外,我的故乡原来也并非别的山。何必劳烦老僧携锡杖往来?愿和诗人一同叩响寺门。风【原文疑有脱字】,金风乘兴而去,团团的宝月伴随你归来。【第二十八卷】七言律诗三 【七言律诗三】僧寺中的古梅 曾少岷赠送忠州新刻的云根笔 登上丹棱县白塔寺塔,与吕竿川一同作诗。为嘉州刘介川进士的母亲祝寿作诗 老马行 病中秋日怀思【八首】毛伯玊的点易洞 依章后斋诗韵为我祝寿 带着酒去探访梅花 喜迎任苍岩到来,邀请他饮酒 寄给李心山侍御 钓鱼城王、张二位忠臣祠词 听歌 送道士何端阳前往武当 浮桥 送何栢村元戎 木泾周公收集我的拙诗并刻印成书,我作此诗表示感谢。为月梧大司寇喻公祝寿的诗。咏风扇,寄给珥江。送韩炅庵应荫北上。为夏松泉太宰祝寿的诗。观看《平吴录》。咏雾凇【有序】。邀请张愈光。夜宿玊池。百梅亭。依陈玉泉来访诗的韵作诗。赠给郭云屏边镇统帅。

书扇赠薛曲泉二守夏五,亢旱弥旬。曲泉薛公精禋露祷,霖雨应辰。农望既欣,道暍亦起。诗以志喜。詶周生赠扇上刻诗韵五月楼居雨凉欣赋赠薛生季德次韵章后斋喜雨

太史升庵文集二十八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七言律诗僧寺古梅古干盘龙,鹤膝丫眠,江似泛斗牛槎。风酸寒凛,香仍馥;雪虐霜凌,蕋自花。冷面不为灵琐艳,铁心宁受广平夸。维摩一室,空千偈;坐对双林,宝月斜。曾少岷惠忠州新琢云根笔忠州井邑聚,云根筠管,千年驳藓痕。好伴轮囷接卿霭,不同涩勒暗蛮村。高标自表严颜节,文藻堪招陆贽魂。西蜀锺奇难韫椟,南豊新咏重瑶琨。登丹棱县白塔寺塔,与吕竿川同赋。窣堵岧嵉出半空,蔚蓝天界接刚风。鱼凫强域,遥瞻外龙鹄山川,近览中,乍似潜虬穿坎窞,俄惊飞鸟出樊笼。登高胜侣,归来晚,楼阁烟花紫翠重。嘉州刘介川进士母寿诗阿母瑶池翠水渟,生儿共道得宁馨。金仙元住岷峨国,宝婺遥连奎壁星。蕋榜已看秋桂绿,兰台行校夜藜青。三江化作长春酒,戏彩恒斟爱日亭。老马行老马为驹,下皂栈;昔日友龙,今伴鴈弃置徒伤田子魂,剪拂曾遇孙阳盻。长鸣萧萧失风云,知道悠悠忘泉涧。金式如堪铸伏波,彩毫还拟图韩干。病中秋怀【八首】八月,江阳暑未休,赫羲朱祲,迥添愁。西岷秋老,金犹伏;南诏星回,火不流。霜信几时来?遰鴈雨声,终日望,鸣鸠似怜宋玊荷禂怨,故遣班姬团扇留。又尹氏遗踪,百尺台招呼,不见子归来。可怜文武为邦宪,却泥婵娟养祸胎。鸣牝掇蜂,终古恨;衣苔带藻,至今哀。悠悠往事,嗟何及?浩浩东波,去不回。又南定楼前,碧草春荔枝林下,少埃尘。三泸名号讹,千古二水沱崏会,两津青箬。海商舩舫集,红妆营妓,管弦新。多情莫悔登临数,良夜何妨秉烛频。又九丝城寨,控诸蛮旧,是鸦飞不到山深菁篻簩,何太毒?横江烽燧不曾闲,萝棡列哨,谁传箭?高珙孤城只闭关,安得班超投笔起?戎州暂得破愁颜。又江郭西偏,寂不喧。卜居草草,结棂轩。蕋珠楼接芸香阁,紫洞天环薜荔垣。书载洛中三十乘,经传柱下五千言。宽闲谢客,缘贫病;懒散从吾,养性源。又??迢??遆城西百尺楼,登兹销暑,亦销忧。江山平远难为画,云物高寒易得秋。吉甫清风来,玊麈涪翁妙墨换银钩。余甘渡口斜阳外,霭乃渔歌杂棹讴。又湘累憔悴滞江潭,禅伯逍遥老梵龛。松下围棋闲屦,二花□□曲引杯。三不愁痼疾婴双竖,为喜良医得二柟【任彭二医皆名柟】采药名山吾愿毕,白头久矣谢朝簪【尾句又作更借新凉供稳睡,西风昨夜鴈声南】又炎荒避地廿年,过杞国,忧天奈尔何?杂种犬羊纷北虏,妖氛牛斗更南倭。浮云江汉,愁心结新月;关山涕泪多。身佩安危,有诸老舌们?孤孽且长歌。毛伯玊点易洞净林萧寺,北山隅曾是精庐,隐昔儒。书带草生,移巨野篆文。江绕接巴渝,吟诗云合峯头碧,点易霞留洞口朱。何日放舟,偕丽泽红泉石蹬足斟??斗。次韵章后斋为余寿香界诸天宝镜开,玻璃江色入瓶罍。方舟南浦成佳会,飞盖西园游上才。明月临时仙客醉,碧云合处美人来。已甘投老三三径,仰荷承平两两。携酒探梅滇海南,云老,岁华丗年,不见故园花。吟边索笑,惊春晚。梦里寻香,觉路賖。冻夜明蟾,清影瘦。抟风么凤,绿毛斜。兴来是处堪携酒,径造何湏问主家。喜任苍岩至招之饮【柟】还家不落新春后,征棹先逄旧雨前。绣被唤回巫峡梦,锦囊剩有蜀江篇。垂垂梅蕋犹凝雪,濯濯杨枝欲吐烟。好是玊盘传菜日,共酣金醴媚椒天。寄李心山侍御扁舟暮倚荻花丛,灯影皤然照一翁。明月此时千里隔,清吟昨夜一樽同。人生南北真岐路,客计飘飖是转蓬。陇驿寄梅曾到否?年光又逐斗杓东。钓鱼城王张二忠臣词钓鱼城下,江水清,荒烟古垒,气犹生。睢阳百战,有徤将;墨翟九守,无降兵。犀舟曾挥白羽扇,雄剑几断曼胡缨。西湖日夜尚歌舞,只待崖山航海行。听歌彩云天外驻,行杯明月楼前引上才。红颊绽时,银烛烂;翠眉低处,玊山颓。飘飖侠客游燕市,窈窕仙娥下楚台。千载王郎风韵在,倩君重唱夕阳开【王右丞温泉寓目诗,唐人入乐府名。相府莲讹为想夫邻。白乐天云:「秦川一半夕阳开」,此句尤妙】送道士何端阳往武当篸岭之峯,丹翠含金膏,水碧孕重岩。磨蚁游人,陟风磴,骖鸾仙侣,坐氷嵌三霄。宝月悬青樠,千岁玄霜下紫杉。此去暂离应万里,鹤书何日寄遥缄。浮桥千尺长虹卧锦波,悬撞度索,笑牜?羊牁玊环,金锁随开阖,木客鲛人杂啸歌。漫道鼋鼍梁碧海,虚传乌鹊架银河。堪怜来往惊鸿影,步步尘香榇礻?篾罗。送何栢村元戎【名卿】牛斗妖氛,指日平。暂劳鹊印,挂东征。捷书行奏,长杨殿。军令先传,细柳营。冀北貔貅,曾控御。山西将帅,半牙兵。功成归隐,青城曲。社酒寒灯,好结盟。木泾周公裒集鄙诗刻之作此以谢。

译题诗在扇上赠给薛曲泉二守。夏历五月,严重干旱已经十多天。曲泉薛公虔诚地举行祭祀并祈雨,连绵大雨按时降临。农民的愿望已经得到满足,路旁因暑热病倒的人也重新站了起来。我作诗记下这件喜事。酬答周生在所赠扇子上刻诗的韵脚。五月居楼逢雨转凉,欣然作赋。赠给薛生季德。依章后斋的韵作诗。喜雨。《太史升庵文集》共二十八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羙校订。七言律诗。僧寺中的古梅。古老的树干盘曲如龙,枝节像鹤膝,斜枝交叉而眠,江水仿佛载着斗牛星间的木筏。风吹来寒意凛冽,梅香仍然浓郁;雪肆虐、霜侵凌,花蕊自会开放。冷峻的面容不向灵琐宫的艳色低头,铁石般的心肠哪里肯接受广平的夸赞?维摩诘一室之中,空对千篇偈语;坐看双林,宝月斜照。曾少岷惠赠忠州新琢的云根笔。忠州的井邑聚集之地,有用云根竹制成的笔管,上面留着千年的斑驳苔痕。它正好伴随盘曲高大的身姿承接卿云,不同于粗涩低劣、只能暗藏在蛮村的东西。高尚的品格自然彰显严颜的节操,华美的文采足以招来陆贽的英魂。西蜀钟灵毓秀,难以把它藏在匣中;南丰的新咏,使它更加珍贵,如同瑶琨。登丹棱县白塔寺塔,与吕竿川同作。佛塔高耸入云,半截伸出空中,青蓝的天界连接着刚劲的高风。鱼凫故地的疆域,远望可见外部的山川,近看仿佛潜龙穿过深坑,忽然又惊见飞鸟冲出樊笼。登高有胜友相伴,归来已晚,楼阁间烟霞花色重重叠叠,呈现紫翠之色。为嘉州刘介川进士的母亲祝寿。母亲如瑶池中澄碧的水,生下儿子,人们都说得到一个宁馨儿。金仙原本居住在岷山、峨眉山一带,宝婺星遥遥连接着奎宿、壁宿。早已看到桂榜题名、秋桂呈绿;将来还会在兰台校书,使夜间的藜火更加青明。把三江之水化作长春酒,在爱日亭中常常举杯,享受儿女承欢膝下的欢乐。老马行。老马曾经是小马,如今却被牵下皂色马栈;往日曾与龙为友,今天只能伴着被弃置的雁。徒然使田子方的英魂伤感,幸而曾遇到孙阳慧眼相看,为它修剪拂拭。它萧萧长鸣,失去了乘风云而起的机会,也知道岁月悠长,人们忘却了山泉沟壑。若金制的马式还值得铸造伏波将军,彩笔仍打算把它画入韩干的名作。病中秋怀【八首】。八月里,江阳的暑气还没有消退,烈日和赤色的灾气反而增添了远方的愁绪。西边岷山秋意已深,金气仍然潜伏;南诏星辰运行,火气还没有退去。霜降的消息什么时候才来?我整日望着传来雁声的秋雨,鸣鸠仿佛怜惜宋玉荷衣般的哀怨,所以特意让班姬的团扇留下来。又想起尹氏留下的遗迹,百尺高台上呼唤,却不见你归来。可怜文武之臣本是国家的法度,却反而沉溺于美色,养成祸胎。母鸡啼鸣、群蜂聚集,成为永远的遗恨;衣上生苔、身边带藻,直到今天仍令人悲哀。悠悠往事,叹息又有什么用?浩浩东流的江波,一去再不回头。又作:南定楼前,碧草春荔枝林下,少有尘埃。三泸的名称流传有误,千古以来两条水在沱崏汇合,两岸津渡都呈青箬之色。海商的船只云集,红妆的营妓往来,管弦乐声焕然一新。多情之人不要后悔多次登临,良宵之中何妨频频秉烛游赏。又作:九丝城寨控制着各蛮部的旧地,那里山深林密,连乌鸦也飞不到,菁篻簩为何如此狠毒?横江的烽火从未停息,萝棡一带列着哨所,谁来传递军令?高珙孤城只能闭关自守,怎样才能有班超那样投笔从戎的人崛起,使戎州暂且露出破愁的笑容?又作:江城西部偏僻之处,寂静而不喧闹。我草草选择居所,搭成窗棂和小轩。蕊珠楼连接着芸香阁,紫洞天环绕着薜荔围墙。书籍装满洛中三十车,经书传有柱下史的五千言。因贫病而宽闲谢绝宾客,任凭懒散来涵养性情的根本。又作:登上城西百尺高楼,在这里登临既能消暑,也能消愁。江山平远,难以入画;云物高寒,容易使人感到秋意。清风吹来,如同吉甫之风;玉麈挥动,仿佛涪翁以妙墨换取银钩。余甘渡口在斜阳之外,云霭中夹杂着渔歌和船夫的号子。又作:我像湘水中的屈原一样憔悴,滞留江潭;禅师自在逍遥,老居佛龛。松树下围棋,闲散地拖着鞋;二花〔原文缺字〕,曲中引杯。三种〔原文缺字〕不必忧虑,痼疾被双竖所侵;幸喜得到两位良医,他们都名叫柟。到名山采药,我的愿望就算完成;我白头已久,正好辞谢朝廷的簪笏。【尾句另作:更借新凉供安稳睡,西风昨夜雁声南。】又作:在炎热荒远之地躲避祸乱已有二十年,经过杞国,面对忧天之事又能怎么办?杂种犬羊般的北方敌寇纷纷南侵,牛斗之间的妖气又带来南方倭寇。浮云笼罩江汉,愁心如结;望着新月,关山阻隔,眼泪更多。身负天下安危,难道就没有各位老臣的力量吗?我这个孤独的遗民姑且放声长歌。毛伯玊点易洞。清净的林间有萧瑟的寺院,北山一角曾是精舍,过去有儒者隐居。书带草生长其间,移来的巨野篆文留在这里。江水环绕,连接巴渝;吟诗时云气聚合在峰顶,点《易》时晚霞留在洞口,映成朱色。什么时候才能放舟,与丽泽、红泉一起在石阶边斟饮〔原文缺字〕斗?依章后斋为我祝寿诗的韵作诗。香界诸天如宝镜般敞开,玻璃般清澈的江色映入酒器。南浦泛舟,成就佳会;西园车盖飞驰,游赏才俊。明月临照时仙客沉醉,碧云相合之处美人来到。我已经甘愿老去,居住在三三径中;仰承太平盛世,〔原文末句缺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携酒寻访梅花。滇海南边,云气苍老;岁月已经过去三十年,还看不见故园的花。在吟诗之际寻求梅花含笑,惊觉春天已晚;梦中追寻香气,醒来才发现道路遥远。严寒之夜,明月清辉照出消瘦的身影;小小的凤凰迎风盘旋,绿色羽毛斜斜。兴致来时,处处都值得带酒前往,径直登门,何必询问主人在不在。欣喜任苍岩到来,邀请他饮酒【柟】。赶在新春之后回到家中,归舟先在旧日好友来访之前到达。绣被唤回巫峡的梦境,锦囊中还剩有蜀江的诗篇。低垂的梅蕊仍凝结着白雪,鲜嫩的杨柳枝将要吐出烟色。最美的是在玉盘传菜的日子里,共饮金色美酒,向椒天献上欢庆。寄给李心山侍御。傍晚,小船停靠在芦花丛旁,灯影明亮,照着一位白发老人。此时明月相隔千里,昨夜我们还一同对月清吟、共饮一杯。人生南北,确实有如岔路;客中的生计飘摇不定,恰似随风转蓬。陇驿寄去的梅花是否曾经收到?年光又随着斗柄指向东方而流逝。钓鱼城王、张二忠臣词。钓鱼城下江水清澈,荒烟笼罩古老的营垒,忠烈之气至今仍在。睢阳经历百战,尚有勇健的将领;墨翟九次守城,始终没有投降的士兵。犀舟之上曾挥动白羽扇,雄剑几度斩断敌人的曼胡缨。西湖昼夜仍在歌舞,只等崖山那样的海上战事再次发生。听歌。彩云停驻在天外,行酒在明月楼前引来才俊。歌女红颊绽放时,银烛灿烂;翠眉低垂处,玉山将倾。飘逸的侠客游于燕市,窈窕的仙娥降临楚台。千年之后王郎的风韵仍在,请你重新唱起《夕阳开》。【王右丞《温泉寓目》诗,被唐人收入乐府,曲名为《夕阳开》。相府莲讹作想夫邻。白乐天说:“秦川一半夕阳开”,这一句尤其精妙。】送道士何端阳前往武当。篸岭的山峰,丹红与翠色中含有金色精华,碧水孕育着重重岩壁。游人像蚂蚁一样攀登,走上临风的石阶;仙侣驾驭鸾鸟,坐在直入九霄的冰冷山岩间。宝月悬在青樠树上,千年的玄霜降落在紫杉之间。此次离去暂时相隔应有万里,什么时候才能寄来鹤书远信?浮桥。千尺长虹横卧在锦绣般的江波上,悬桥相撞,绳索横渡;〔原文有疑字〕玉环,金锁随着开合而转动,木客与鲛人夹杂着啸歌。不要只说鼋鼍能架起碧海长桥,也不要空传乌鹊搭桥横跨银河。最令人怜惜的是来往行人如惊鸿般的身影,一步步走过尘香〔原文有疑字〕的罗网。送何栢村元戎【名卿】。牛宿、斗宿之间的妖气,指日可平。暂且辛劳佩带鹊印,率军东征。捷报即将上奏长杨殿,军令先传到细柳营。冀北的勇猛骑兵,曾经受统帅节制;山西的将帅,大半拥有牙兵。功成之后归隐青城山,寒夜中共饮社酒、共对孤灯,长久结为盟友。木泾周公收集我的拙诗并刻印成书,我作此诗表示感谢。

漫兴诗成?林?攵?逸多玊人,彩笔为编摩。四愁平子,饶情兴;五噫梁鸿,发啸歌。羽猎长杨,违侍从;碧鸡金马,饱经过。雕虫小技,嗟吾老!谷鸟嘤鸣,奈若何?月梧大司寇喻公寿诗【茂坚】丁卯同年七十人,回头五十正嘉春,沉沉海屋添筹筭,耿耿长庚映昊旻。已见锦堂称寿俊,况兼青史传名臣。千峯不隔南飞鹤,一盏遥飞贺诞辰。咏风扇寄珥江飙轮木羽,引凉多;金伏朱炎,奈尔何?姑射氷姿,堪作对;山阴雪兴,可能过。婆娑影里,怀琼树;蹀躞声中,想玊珂。便拟千觞河朔饮,仍听一曲洞仙歌。送韩炅庵应荫北上【述甫】采兰赠弟,弟如金珍,重金兰,只此心。屈子秉芳,留佩韘;左思招隐,间重襟。骊驹北上,瞻高步;虎节西归,听好音。奕世闻诗,齐鲁并,岂惟韬畧似淮阴。夏松泉太宰寿诗赤舄归来,鬓未星。紫垣光焰照涪陵。山中宰相无尘事,河上仙翁有道经。春色又惊梅蘃白,熏风几换荔枝青。停云问月多篇咏,何日沧浪一共听?

观平吴录庚申,胡运卜终。一斗野惊,看伏鳖悬九四。由来真海孽,万三未必是天钱。可怜槎史婴龙日,又见胥台走鹿年。管乐谁将饶介许?孟兼遗恨醉樵篇。咏雾淞【有序】【甲寅岁,秋冬久雨连月,十一月廿六日甲子晓,笼雾微淞,盖晴兆也。俗谚云:霜淞行,雾淞贫。儿备饭瓮。往岁在北方,寒夜氷华着树若絮,日出飘满庭阶,尤为可爱。曾南豊诗云:园林日出净无风,雾淞花开树树同。记得集英深殿里,舞人齐插玊珑松。又曰:香销一榻王?矍毛?俞暖,月映千门雾淞寒。韵书谓之东洛,洛音索,氷着树如索也】恠得,天鸡误晓光,青腰玊女试银妆,琼敷缀叶齐如剪,瑞树开花冷不香。月白讵迷三里雾,云黄先兆万家箱。贫儿饭瓮歌声好,六出何湏贺谢庄。招张愈光【癸亥岁,时十六附】容易年光,斗柄东。萧条客舍,酒樽空。雪消已减乘舟兴,寒重翻添闭户功。古道尘埃多,去马故人书信少,来鸿新豊。逆旅知无伴,何惜西斋一笑同。夜宿玊池投辖多情,信宿留;长河未曙,夜悠悠。池停蛙鼓,雨初霁;窻静蚊雷,风乍秋。寻壑经丘,殊窈窕;谈玄举白,更风流。名园已到,终嫌晚;还拟山阴雪夜舟。百梅亭绿萼红跗映碧泷,山香水调换新腔。翰林风月三千首,乐府鸳鸯七十双。陈阁临春森玊树,汉宫不夜烂金釭。梨云梨雪都成梦,桃叶桃根枉渡江。次韵陈玉泉见过【凤】新诗清水出芙蓉,南国才人陆士龙。老去衡门饶寂閴,病来尘榻愧过从。汤汤流水琴中思,种种繁霜镜里容。良会蹉跎时迅速,朱炎忽巳变条融。赠郭云屏阃帅【郭承天人】将军出镇向西川,万里从龙下日边。雪岭云开瞻突兀,锦江风定泛漪涟。世家旧说金台事,乐府新传宝剑篇。旌节花明营柳细,征还扈跸侍甘泉。

译漫兴诗成〔原文有缺字〕,其中多有玉人;我用彩笔为之编排润饰。平子写《四愁诗》,情兴丰富;梁鸿作《五噫歌》,发出长啸高歌。《羽猎赋》《长杨赋》使我违背侍从之职;碧鸡、金马之间,我已经饱经行走。雕虫小技,叹息我已经老了!谷鸟嘤嘤鸣叫,对此又能怎么办呢?为月梧大司寇喻公祝寿的诗【茂坚】。丁卯年同科中有七十人,回首已经五十年,正值嘉春。沉沉海屋不断添筹计寿,耿耿长庚星照耀着昊天。已经看见锦堂上称颂寿俊,何况还兼有青史流传名臣之名。千山不能阻隔南飞的仙鹤,我遥举一杯飞向远方,祝贺您的诞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咏风扇,寄给珥江。疾风车般的木扇送来许多清凉,金气潜伏、朱夏炎热,又能把你怎样?姑射仙子的冰雪姿态,足以相配;山阴雪夜的兴致,难道还能超过它吗?在婆娑的扇影中,我怀想琼树;在轻快的声响里,我想起玉珂。便想痛饮千杯河朔酒宴,仍要听一曲《洞仙歌》。送韩炅庵应荫北上【述甫】。采兰赠给弟弟,弟弟如金玉般珍贵;看重金兰之交,只有这份真心。屈子手持芳草,留下佩韘;左思招请隐士,时时看重深厚情谊。骊驹歌声中向北上路,仰望你的高步;手持虎节向西归来,等待你的好消息。你家世代通晓《诗经》,齐鲁并称,难道只是谋略像淮阴侯韩信吗?为夏松泉太宰祝寿的诗。穿着赤舄归来,两鬓还没有斑白。紫微垣的光焰照耀着涪陵。山中的宰相没有尘俗事务,河上的仙翁拥有修道经典。春色又惊动梅蕊开放,熏风几度吹来,荔枝由花转青。停云之思引发许多篇咏诗,不知何日才能同在沧浪边聆听?观看《平吴录》。庚申年,胡人的气运占卜显示将要终结。一斗之间的野地令人惊惧,只看那伏鳖悬在九四。自古以来真正的海上祸患,万三未必就是上天的钱财。可怜张骞乘槎、史鱼遇龙之日,又见伍子胥台下麋鹿奔走之年。谁能像管仲、乐毅那样许诺饶介?孟兼留下的遗恨,只能寄托在醉后樵歌之篇中。咏雾凇【有序】。【甲寅年,秋冬长久连月下雨,十一月二十六日甲子清晨,雾气笼罩,结成细小雾凇,大概是天晴的征兆。俗语说:“霜凇出现,行旅顺利;雾凇出现,家境贫困。”孩子们准备好饭瓮。往年我在北方,寒夜里冰花附着在树上,像白絮一样;太阳出来后飘满庭阶,尤其可爱。曾南丰的诗说:“园林日出净无风,雾凇花开树树同。记得集英深殿里,舞人齐插玉珑松。”又说:“香销一榻〔原文有疑字〕,月映千门雾凇寒。”韵书称它为“东洛”;“洛”读作“索”,因为冰附着在树上,形状像绳索。】怪不得,天鸡误报了拂晓的光亮,青腰玉女试穿银色妆饰;洁白的冰花缀满叶片,整齐得像剪裁出来的,瑞树开花,虽冷却没有香气。月色明亮,怎会被三里雾气迷住?黄色云气预示着万家粮仓丰足。贫家孩子唱起饭瓮歌,声音正好;六出雪花哪里还需要向谢庄祝贺?邀请张愈光【癸亥年,当时十六岁附见】。年光容易流逝,斗柄已经指向东方。客舍萧条,酒樽空空。雪融之后,乘船游赏的兴致已经减退;寒意加重,反而增添了闭门读书的工夫。古道上尘埃很多,离去的马匹带走故人;书信很少,来鸿却是新近的〔“新豊”疑误〕。旅舍中明知没有同伴,哪里会吝惜与您一同在西斋欢笑?夜宿玊池。主人多情,挽留我住了两夜;长河尚未天明,夜色悠悠。池塘停止了蛙鼓,雨刚刚放晴;窗户寂静,蚊声如雷,风中忽然已有秋意。寻访山谷,经过丘陵,景色格外幽深;谈论玄理,举杯饮酒,更显风流。名园已经到了,却终究嫌来得太晚;还打算学王子猷,在山阴雪夜乘舟而返。百梅亭。绿萼红蒂映照着碧色瀑流,山中花香与水声换成了新曲调。翰林中吟咏风月的诗有三千首,乐府中歌咏鸳鸯的曲有七十双。陈后主的阁楼临春,玉树森然;汉宫不夜,金灯灿烂。梨花如云、如雪都已成为梦,桃叶、桃根白白渡过江去。依陈玉泉来访诗的韵作诗【凤】。新诗清澈,仿佛出水芙蓉;你是南国的才子陆士龙。年老之后柴门显得格外寂静,病中面对尘榻,惭愧不能与友人往来。滔滔流水寄托着琴中的情思,层层白霜映出镜中的容颜。美好的会面被耽搁,而时光迅速流逝;朱炎忽然已经变成秋日融和的气息。赠给郭云屏边镇统帅【郭承天人】。将军出镇前往西川,万里之遥随从真龙从日边而下。雪岭云开,望见山势突兀;锦江风定,泛起细密的波纹。世家旧闻金台招贤之事,乐府新传宝剑之歌。旌节之下花色明丽,营中柳条纤细;出征归来,还将随从皇帝到甘泉宫侍奉。

书扇赠薛曲泉二守【治】大贤为政,即多闻。杜老曾云:“我亦云。”千里清风,传穆颂;两江流水,漾漪文。停云远树,伤迟暮;对月高楼,怅夜分。葵扇挥毫,酬雅意;棠阴回首,惜离羣。夏五,亢旱弥旬。曲泉薛公精禋露祷,霖雨应辰。农望既欣,道暍亦起。诗以志喜。漫拟休琏,戏广川。土龙泥鹤,尽成捐。风云忽送三更雨,庭院如鸣百道泉。云汉于今无旱魃,甫田自古有豊。吾庐坐爱凉如洗,好续兰台赋。风?立然。詶周生赠扇上刻诗韵【周名宗尧】纨素裁成宝月光,卷舒怀袖动宫商。老来却厌丹青手,兴到还登翰墨场。坡老高吟三十韵,右军细扎百千行。光风薢茩人双玉,明日兼葭水一方【周生自长寿来省余,韩炅庵同会。周与韩皆余中表懿亲也】五月楼居雨凉欣赋快雨,崇朝溽暑,徂顿令注,夏病全苏,恍疑方丈清虚岛,似对潇湘水墨图。曲沼青??黾喧,鼓吹高斋,白鸟净轩厨,冷然风御,何湏羡嗒尔?凉襟且据梧。赠薛生季德【名量府二守曲泉之子】棠花庭下,见斑衣年少,清才世所稀。三凤旧闻鸣菶菶,季騧今复景騑騑。郗林丹桂开,芉省唐苑缃桃近琐闱。琢玊惭予非哲匠,泥金迟尔到渔矶。次韵章后斋漫嘲阿昶,误金根,聊效王家,点黑?南痕老妪,重寻蕺山寺,道士频过昙石?襄村。黄庭鶂鶂,笼归翼;赤管猩猩,返醉魂。洛浦烦君飜旧赋,惊鸿宁畏毳如琨【紫房之会,又明日,后齐约为洛浦之游。○昙石?襄村,山阴道士所居,见《文房四谱》。○蕺山寺,王右军为老妪书扇处也】喜雨高阁凭阑,暑气沉。寒山银竹,映森森。云从太华仙人掌,风入兰台宋玉襟。霖雨不关胥靡梦,荷锄聊慰老农心。木桃投赠湏君和,酉?灵醁浮香,喜自斟。【二十九卷】七言律诗四【七言律诗四】孟冬苦寒,滇南之行留别江阳亲友【二首】舟中留别炅庵苍崖天池夜宿对榻炅庵次郭云屏登西楼韵二首送永宁范商野,二桑扶涯际涯北上。赠嵩明太守罗果齐席上漫兴重赠罗果齐刘虚湖封白石载酒过高峣十二月二日,张龙山、谢高泉、敖梅坡、余九崖、杜晴江、梁一江、潘东溪携酒过访高峣。潘东溪都阃惠暖床滇海岁暮太守董约山访予高峣海庄,胜言寻甸山水之嘉,即事。荅昆明尹张极山次韵谢高泉送余往永昌吕呈贡送官烛栢炭送梁一江北上赠倪江村安宁温泉董北溪新建碧玊楼送陈少野西上赠谢平山次任棠山见赠棠山携酒过荒馆归途始发题五老图遥寿张禺山八十柯玉井赠宝剑何双梧徐静谷相送至广通奚栢轩、李西崖、许松溪三君子枉过张氏园。广心楼夜宿病中作三月十日,云楼上公见访,高峣、丘鸿夫、杨子中侍同观。梁徐僧权帖子,昂春山胜事卷,李伯时《九歌图》,吴小仙《献香图》。杨林病榻罗果斋太守远访游华亭寺遇雨即事董约山太守枉访高峣,同游太华寺。挽钱南川宪副刘风山太守见访高峣赠谢高泉柬高泉驻节亭饯高泉封白石工部刘虚湖户部同访海庄。送高泉谢公回滇,周太霞同泛舟。抚台游可翁命周生太霞校刻五经,傍住因得驻五华精舍,晨夕晤语,遂有此赠。次云楼上公韵。五月十九日,鱼池雅会。鱼池即席赠玊华南华少华三公子。六月十四日病中感怀太史升庵文集二十九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七言律诗孟冬苦寒,滇南之行留别江阳亲友【二首】昆池、滇峤,廿年游;白首重来,未得休。靖节诗篇,形赠影;庄周呼应,马兼牛。江花品藻,春红隔;城阙凝光,暮紫浮。赏菊、探梅,还忆我;相思莫吝,置书邮。又登舻一望,一魂销。赖有清樽慰寂寥。宠饯江阳,殊蔼蔼。壮游滇路,漫迢迢。梅心柳眼,皆春意。棘?火舞,夷歌亦舜韶。犹有多情如杜牧,画桥明月教吹箫。舟中留别炅庵苍崖梦醒,浑疑未别离。止舟却喜似归时,情亲千里劳相送,衰病三秋指远期。闾左又兴秦戌役,殿前曾识汉官仪。琵琶商妇君休听,恐动王涯贝锦辞。天池夜宿对榻炅庵永宁三百六十滩,顺流劈竹,上流难来,宾霜鴈岁,方晏唤客,荒鸡星未残,羸躯肯容老?巴国濯发,真如到洧盘。明日鱼凫关外路,绿缨清泪对君弹。次郭云屏登西楼韵二首说剑论兵,迈品流。明时论赏,早封留。秉衡许国,三千牍。德裕筹边,第一楼。城郭笙歌,浑不夜。溪山草木,未知秋。轻裘已叶前贤事,祍革先宽旅客忧。又清香画戟,感时流迁,客经过此,淹留零雨,多情孙椘堠,月明同梦,庾公楼,新梅艳艳,争迎腊,残菊垂垂,尚驻秋,地主多君,似严武登临,暇日亦销忧。送永宁范商野,二桑扶涯际涯北上。永宁山水接江阳,毓秀锺灵,岁月长。五色丝毫争炫烂,三株琼树共芬芳。卿云影里芝泥紫,瑞日光中蕋榜黄。老我扶衰淹病榻,喜君惜别到文房。赠嵩明太守罗果齐

译题扇赠薛曲泉二守【治】。大贤治理政事,自然见多识广。杜老曾说:“我也如此。”千里清风,传扬着穆公的颂歌;两江流水,荡漾着文采。远树间的停云,使人感伤年华将晚;高楼对月,惆怅夜已过半。挥动葵扇题写诗句,以酬谢您的雅意;回首棠树浓荫,又为离开群体而惋惜。夏历五月,严重干旱已经十多天。曲泉薛公虔诚地举行祭祀并祈雨,连绵大雨按时降临。农民的愿望已经得到满足,路旁因暑热病倒的人也重新站了起来。我作诗记下这件喜事。我姑且仿效休琏,又戏拟广川。泥塑的土龙、泥鹤,全都成了废物。风云忽然送来三更时分的雨,庭院仿佛响起百道泉水。如今银河之水降临,已经没有旱魃;古来的田地也有丰收。我坐在草庐中喜爱这洗涤般的清凉,正好续作兰台赋。风〔原文有缺字〕立然。酬答周生赠扇上所刻诗的韵脚【周名宗尧】。白绢裁成的扇子放出宝月般的光,卷起或展开时在衣袖间发出宫商之声。年老以后反而厌倦了丹青之手,兴致到来时仍登上翰墨之场。坡老曾高声吟诵三十韵,王右军细笔书写百千行。和煦的春风吹来,薢茩之香使人如双玉;明日芦苇水边,相隔在一方。【周生从长寿来探望我,韩炅庵也一同相会。周生与韩炅庵都是我的中表亲戚。】五月居楼逢雨转凉,欣然作赋。一场畅快的大雨,从早晨一直下到天亮,使湿热暑气顿时消退,夏日的病痛完全缓解,恍惚像置身方丈清虚之岛,又像面对潇湘水墨图。曲折的池塘中青〔原文缺字〕蛙喧鸣,高斋里如奏鼓吹;白鸟使轩厨显得洁净。清风吹来,仿佛有人驾御,哪里还需要羡慕嗒然之境?且敞开衣襟,倚着梧桐而坐。赠给薛生季德【名量,府二守曲泉之子】。棠花庭院之下,见到穿斑衣的少年,你清秀的才华世所罕见。早听说你家三凤齐鸣,如今季騧又显得神采飞扬。郗林中的丹桂已经开放,芉省唐苑的缃桃也接近宫门。雕琢美玉,惭愧我不是良工;等你封泥镀金的荣誉来到渔矶。依章后斋的韵作诗。姑且嘲笑阿昶误认金根,聊且仿效王家,在〔原文有疑字〕上点染黑痕。南方老妪重新寻找蕺山寺,道士频频经过昙石〔原文有疑字〕襄村。黄庭中的鶂鸟反复鸣叫,笼中的鸟归来;赤色的管笔如猩猩,唤回醉后的魂魄。洛浦之游烦请您翻作旧赋,惊鸿哪里会害怕羽毛像玉石一样坚硬?【紫房之会的第二天,后斋约我游洛浦。】○昙石〔原文有缺字〕襄村,是山阴道士居住的地方,见《文房四谱》。○蕺山寺,是王右军为老妇人题写扇子的地方。喜雨。凭倚高阁栏杆,暑气沉郁。寒山上银色的雨丝落下,映得一片森森。云气从太华山仙人掌峰而来,风吹入兰台宋玉的衣襟。大雨并不关涉胥靡的梦境,我姑且扛锄劳作,安慰老农的心。您应当酬答我赠送的木桃,美酒〔原文有疑字〕灵醁浮着香气,我高兴地自己斟饮。【二十九卷】七言律诗四。【七言律诗四】。孟冬时节苦寒,南行滇地,作诗留别江阳亲友【二首】。舟中留别炅庵、苍崖。在天池夜宿,与炅庵相对而卧。依郭云屏登西楼诗的韵作二首。送永宁范商野,二桑扶涯际涯北上。赠嵩明太守罗果齐。席间即兴,再次赠给罗果齐。刘虚湖封白石带着酒来访高峣。十二月二日,张龙山、谢高泉、敖梅坡、余九崖、杜晴江、梁一江、潘东溪带酒来高峣访问。潘东溪都阃惠赠暖床。滇海岁暮。太守董约山到高峣海庄访问我,盛赞寻甸山水之美,我就眼前之事作诗。答复昆明尹张极山。依韵感谢高泉送我前往永昌。吕呈贡送来官用蜡烛和柏炭。送梁一江北上。赠给倪江村。安宁温泉董北溪新建的碧玉楼。送陈少野西行 赠给谢平山 依任棠山赠诗的韵作 棠山带着酒来访荒僻的馆舍 归途中开始出发 题五老图,遥祝张禺山八十岁 柯玉井赠送宝剑 何双梧、徐静谷送我到广通 奚栢轩、李西崖、许松溪三位君子屈尊来访张氏园。夜宿广心楼,病中作 三月十日,云楼上公来访,高峣、丘鸿夫、杨子中陪同观赏梁代徐僧权的帖子、昂春山胜事卷、李伯时的《九歌图》和吴小仙的《献香图》。卧病杨林时,罗果斋太守远道来访 游华亭寺遇雨,记下这件事 董约山太守屈尊到高峣来访,同游太华寺。挽悼钱南川宪副 刘风山太守到高峣来访 赠给谢高泉 致信给高泉 在驻节亭为高泉饯行 工部封白石、户部刘虚湖一同来海庄访问。送谢高泉公回云南,周太霞一同泛舟。抚台游可翁命周生太霞校订、刊刻五经;我因住在旁边,得以留居五华精舍,早晚与他交谈,于是作此诗相赠。依云楼上公的韵作。五月十九日,在鱼池雅集。在鱼池即席赠玊华、南华、少华三位公子 六月十四日病中感怀 《太史升庵文集》二十九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羙校订。七言律诗。孟冬时节天气严寒,往滇南途中与江阳亲友告别【二首】昆池、滇峤,我游历了二十年;如今白头重来,却还不能休息。陶靖节的诗篇,形体赠给影子;庄周的呼应,马和牛相互配合。品评江花,春日的红色被隔开;城阙凝聚着光辉,暮色的紫气浮动。赏菊、探梅,还会想起我;相思不要吝惜寄信,把书信托付邮驿。又登上船舳远望,顿时一片销魂;幸好还有清酒可以慰藉寂寥。江阳为我盛情饯行,格外盛大;滇地的壮游之路,漫长而遥远。梅花含苞、柳眼初开,都充满春意;棘?火舞动,夷人歌唱也如舜时的《韶》乐。仍有像杜牧那样多情的人,在画桥明月下教人吹箫。舟中与炅庵、苍崖告别 梦醒之后,竟疑心还没有分别。停船反而欣喜,仿佛到了归来之时;情意深厚的朋友从千里之外劳驾相送,衰病之身在三秋之后指望远行。闾左百姓又要兴起秦时的戍役;我曾在殿前见识过汉代的官仪。弹琵琶的商妇,你不要再听了,恐怕触动王涯遭谗受害的悲辞。夜宿天池,与炅庵对榻而卧 永宁有三百六十处险滩,顺流而下如劈竹般迅疾;逆流而上却很难。霜雁年年飞来,天将晚时才呼唤客人;荒鸡啼鸣,星光还没有消尽。瘦弱的身躯怎能容我老去?在巴国洗濯头发,真像到了洧盘。明日走鱼凫关外的道路,面对你弹奏绿缨,清泪将会流下。依郭云屏登西楼的韵作二首 谈论剑术和兵法,品格超越众流。太平时代论功行赏,早应封侯留名。秉持权衡、以身许国,写下三千篇奏牍;像裴德裕筹划边防,建成第一楼。城郭中的笙歌,浑然不分昼夜;溪山的草木,还不知道秋天将至。身穿轻裘,已经续写前贤的事业;革带先行放宽,暂且减轻旅客的忧愁。又见清香环绕画戟,感叹时光流转;客人经过这里,遇上连绵细雨而滞留。多情的孙椘堠,在明月下同入梦中;登临庾公楼,新梅艳艳,争相迎接腊月;残菊低垂,仍留着秋意。地主多承你的情谊,仿佛严武登临;闲暇之日也能借此消解忧愁。送永宁范商野,二桑扶涯际涯北上。永宁的山水连接江阳,钟灵毓秀,岁月绵长。五色的文采竞相灿烂,三株琼树共同芬芳。卿云的影子中紫色泥诏降临,祥瑞阳光里金榜题名。年老的我扶着衰病之身滞留病榻,欣喜你珍惜离别,来到我的文房。赠给嵩明太守罗果齐

肯为衰翁百里来,萧条寒馆是春台。世家文藻,匡时畧,环海讴歌作郡才。芳草已随江柳发,棠花遥映野梅开。从今诗苑添嘉话,清梦高峣夜夜回。席上漫兴重赠罗果齐君侯载酒过春城,画戟清香,绛烛明,珍重青云新意象,留连白雪旧歌声,坐如泥塑还和气,醉若山颓未尽。情知巳相逢难遽别,席间漫兴,又诗成。刘虚湖封白石载酒过高峣荒林远枉,两高人。仙棹摇摇,积水滨。怀旧重过题竹处,寻芳正及赏梅晨。登楼醉水,浑无夜;着屐寻山,剩有春。爨舞滇歌,元惯见;渝儿巴妠,愧横陈。十二月二日,张龙山、谢高泉、敖梅坡、余九崖、杜晴江、梁一江、潘东溪携酒过访高峣。寂寂荒村生冷烟,敢期车从枉群仙?钓竿未拂珊瑚树,樽酒重登玳瑁筵。潋艳池塘芳草外,飘飖舟楫早梅边。高峣滇海留嘉话,剡曲斜川合共传。潘东溪都阃惠暖床老去真成有发僧,禅床四大续传灯。使君高谊来今雨,旅客乡心履薄氷。寒榻中宵分未照,小楼两度记同登。交情却胜潘杨穆,孤枕长吟载寝兴。滇海岁暮村灯社酒,蔟辛盘,春立星回,腊巳残。故国江山,遥怅望;浮生节序,几悲欢。寇公心事,雷州竹;屈子情辞,澧浦兰。草蓐藜床,无雪霰;醉来一枕,且偷安。太守董约山访予高峣海庄,胜言寻甸山水之嘉,即事。使君高谊,薄尘寰,邀我寻春,慰旅颜。不是蟠胸多磊落,那知绝域有江山?玊杯家学曾亲炙,琼树风流许重攀。画戟清香延坐久,村孤城远漏声闲。荅昆明尹张极山南荒迁客,重来时,东道主人慰衰迟。相望咫尺,云津树限隔一水。昆明池,弹琴暇豫,宓子贱,戴星出入,巫马期。高峣小楼,有悬榻一樽。何日话心知?次韵谢高泉送余往永昌鸡足鹫头,遥五岭;青龙赤虺,远三江。嗅金宁,即非金齿;建木由来,是木邦。石上支筇,何惮险?云端飞屐,不湏双。衰年怜我,同萍梗;丽句劳君,韬锦杠。吕呈贡送官烛栢炭冷落蒹葭水一方,春风桃李近河阳。烛明丈室散花地,炭炽仙家雕玊房。酒伴掀髯呼慱塞,歌童炙手暖笙簧。盈盈相望还相忆,剡曲溪边兴未忘。送梁一江北上天子万年,昌历永春。王正月贺函,齐稳流巴峡,飞云棹如砥,周行进月题魏阙,双飞云里凤文楼,三唱卯时鸡。宪臣奏最,来青琐行见天书,陟紫泥。赠倪江村倪子江村,天草亭望中,云白见山青。酒杯落魄,春浮蚁;书卷纵横,晚聚萤。米芾船边,虹贯月;张骞槎木,水涵星。古诗今调,三千首。一夜无眠,枕上听。安宁温泉董北溪新建碧玊楼碧玊泉边,碧玊楼崇幽,何羡采真游?清秋长咲,惊山鸟;朱夏闲眠,对水鸥。孺子沧浪,休濯足;高人剡曲,漫回舟。衰年七袠,重来此;何限相知,半白头【陈子昂赋云:“物之美丽,而池馆之崇幽】送陈少野西上蒲塞兰油路阻,修金狨翠驳,且淹留。欲携柸酒,歌三迭。又感重英,咏二矛。横水光明,谁执讯?探丸赤白,自虚投。飘然皓首,芝山侣。敢为将军借筯筹。赠谢平山千里西征,见玊人。檐花池草,话情亲。风流陶令归何早,文藻桓谭论更新。席上休谈当世事,柸中强觅旧时春。坡仙诗句君知否?且斗樽前见在身。次任棠山见赠不贪夜气,识金银。漫道诗成泣鬼神,耐可炎方御魑魅?虚传奕世掌丝纶。乘云久塌南溟翼,濡沬应怜柬海臣。珍重高人推毂意,狶膏那觧转方轮。棠山携酒过荒馆天灯收后,近花朝为喜,新晴物色饶。其柰鬓丝偏种种,无端心旆正摇摇。望中云树三层堡,梦里烟霞万里桥。独有宪台东道主,酒柸棊局慰萧条。归途始发重作《滇云万里征》归途,却喜遇春晴。一筇历历,记行店;双堠频频,减去程。岭上闻猿,孤枕泪;壁间见蝎,故乡情。乌蒙瘴雾,昏眸久;想对江花,眼倍明。题五老图遥寿张禺山八十遐筭谁论?魏罗结著书,君似范长生。九齿天锡,言非梦;五老星飞,兆久成。玄韵松风,时静听;仙酉?令花露,日频倾。永昌不数睢阳,杜一鹤南飞,寄此情。柯玉井赠宝剑金装宝剑,倚崆峒,持赠惭非陆贾功。老境慢劳,身出塞;少年空有志,平戎。冲霄紫气,玑衡北照;夜清光,奎壁东。虎豹潜藏,魑魅避。归来不叹路途穷。何双梧徐静谷相送至广通回磴关头,并马驰;春风二月,送归时。纔醒何逊梅花梦,又续徐凝瀑布诗。老去故乡,应息驾;天涯再会,更无期。月桥分手,销魂处;便是此生,长别离。奚栢轩、李西崖、许松溪三君子枉过张氏园。海上群仙,贯月槎。辟疆园里,踏晴沙。芊绵薙草,开三径。窈窕穿林,似两家。戞玊敲金,君子竹。长红小,白女郎花。流年不用,惊华发。良会何辞,醉紫霞。广心楼夜宿病中作【七十行戍稿】

译你肯为我这个衰老的人从百里之外来,萧条寒冷的馆舍也成了春日楼台。世家传承的文采,辅佐时局的谋略,使你成为四海歌颂的郡守之才。芳草已经随着江边柳树萌发,海棠花远远映着野梅开放。从今以后诗坛又增添佳话,清幽的梦中夜夜回到高峣。席上兴之所至,再次赠给罗果齐 君侯带着酒经过春城,画戟旁清香阵阵,红烛明亮。珍重你在青云路上焕发的新气象,流连于旧日《白雪》般的歌声。坐着时如泥塑般安静,却仍然和气;醉倒时像山崩一样,却情意未尽。明知已经相逢,却难以立刻分别;席间即兴,又写成了这首诗。刘虚湖、封白石带着酒来到高峣 在荒林之中,远道屈尊来了两位高人。仙舟摇摇,停泊在积水之滨。怀念旧日,重新来到题竹之处;寻访芳香,正赶上清晨赏梅。登楼临水而醉,浑然不觉夜深;穿着木屐寻山,春意还有余存。爨人歌舞、滇地歌曲,我原本已经惯于见闻;渝地儿童和巴地女子,却惭愧地展现在眼前。十二月二日,张龙山、谢高泉、敖梅坡、余九崖、杜晴江、梁一江、潘东溪带着酒来高峣访问。寂静的荒村升起冷烟,哪里敢料到群仙会驾车屈尊来访?钓竿还没有拂过珊瑚树,酒杯却又重登玳瑁筵席。池塘水光潋滟,映在芳草之外;船只飘荡,停在早梅旁边。高峣、滇海之间留下佳话,剡曲、斜川的雅事也应当共同流传。潘东溪都阃惠赠暖床 年老以后真成了有头发的僧人,禅床上凭四大之身继续传承佛灯。使君以深厚情谊如春雨般来访,旅客怀着乡愁行走在薄冰上。寒冷的床榻中半夜尚未得到光照,小楼两次登临的情景仍记忆犹新。交情反而胜过潘岳、杨、穆等人的友谊;我独卧长吟,记录睡眠中的情怀。滇海岁末 村中的灯火和社日的酒,聚集在辛盘里;立春将至,星辰回转,腊月已经残尽。遥望故国江山,心中惆怅;浮生的节令更替,经历了多少悲欢。寇准的心事,如雷州的竹子;屈原的情怀辞章,如澧浦的兰花。以草褥、藜木床为居,没有雪霰;醉后倒头一睡,姑且偷得安宁。太守董约山到高峣海庄访我,称道寻甸山水的美好;因事作此诗。使君情谊深厚,使尘世显得轻薄;邀请我踏春,以慰藉旅途中的容颜。若不是胸中积聚着磊落之气,哪里知道绝远之地也有这样的江山?玊杯承继家学,曾亲自接受熏陶;如琼树般的风流人物,允许我再次攀交。画戟旁清香阵阵,延请我久坐;村庄孤寂,城池遥远,漏声显得悠闲。答复昆明尹张极山 我这个从南方荒远之地来的迁客,重新归来时,东道主人来安慰我这个衰老迟暮之人。相隔不过咫尺,却被云津和树木阻隔,只隔着一条水。你在昆明池上弹琴,闲暇自得如宓子贱;戴着星光出入,又像巫马期。高峣小楼上,有一张悬榻和一樽酒,什么时候才能谈谈彼此心中所知?依韵感谢谢高泉送我前往永昌 鸡足山、鹫头山,远在五岭之外;青龙、赤虺,远隔三江。嗅金宁并不是金齿,建木自来就是木邦。拄着竹杖走在石上,哪里害怕险阻?在云端飞驰木屐,不需要两只脚。怜惜我年老衰弱,和浮萍断梗一样漂泊;却劳烦你写下华美诗句,如同把锦缎藏在杠中。吕呈贡赠送官烛和栢炭 水的一方蒹葭冷落,河阳附近桃李却沐浴着春风。烛光照亮丈室,仿佛散花之地;炭火烧得旺盛,仙家玉房般温暖。酒伴捋须呼喊博塞,歌童烤暖双手,吹奏笙簧。彼此盈盈相望,也彼此思念;剡曲溪边的兴致还没有忘却。送梁一江北上 愿天子万年,昌盛的历数永远如春。王正月接受朝贺的文书,齐稳地驶过巴峡;飞云般的船桨平稳如砥。周行进发,月光映照魏阙;云中双凤飞向文楼,卯时三次鸡鸣。宪臣上奏考绩优异的功劳,来到青琐门,很快就将看见天子的诏书,从紫泥封印中颁下。赠给倪江村 倪子江村,天草亭在视野之中,白云映衬着青山。落魄时以酒杯自遣,春酒浮着酒花;纵横翻阅书卷,夜晚聚集萤火照读。米芾的船边,彩虹贯穿明月;张骞的木筏,水中映涵星光。古诗今调,已有三千首;一夜无眠,躺在枕上倾听。安宁温泉董北溪新建碧玊楼 碧玊泉边,碧玊楼高耸而幽静,哪里还羡慕采真之游?清秋时长声欢笑,惊动山鸟;盛夏闲卧,对着水鸥。孺子啊,面对沧浪水,不必再洗脚;高人啊,到了剡曲,也不必徒然回舟。年近七十,重新来到这里;相知之人何其多,已有一半白了头【陈子昂赋说:“万物的美丽,以及池馆的高峻幽深……”】送陈少野西行 蒲塞兰油路途阻隔,修金狨翠驳的车马姑且停留。想带着一杯酒,唱完三叠;又因重英而感慨,吟咏二矛。横水明亮,谁来执掌讯问?探丸分赤白,只是徒然投掷。飘然一头白发,成为芝山的同伴;哪里敢替将军借用筹策?赠给谢平山 千里西征,见到了玉人。檐前花、池边草之间,谈说亲切情谊。陶令的风流,为什么这么早就归去?桓谭的文采议论,又有了新的发展。席上不要谈论当世之事,且在杯中勉强寻找往日的春意。坡仙的诗句你知道吗?姑且在酒樽之前,看见眼前真实的自身。依任棠山见赠诗的韵作 不贪恋夜气,反而懂得辨识金银。不要空说诗写成能使鬼神哭泣,难道可以凭它在炎热的南方抵御魑魅吗?也只是徒然传说世世代代执掌丝纶。乘云之翼早已坠落南海,濡沫相救之情,应当怜悯东海之臣。珍重高人推举我的情意,像狶膏那样,哪里能使方轮转动?棠山带酒来访荒馆 天灯收起之后,临近花朝,正因新晴而令人欣喜,万物景色格外丰饶。无奈鬓发偏偏一根根变白,心中的旌旗却无端摇摇不定。视野中云树掩映着三层堡垒,梦里烟霞连接万里桥。只有宪台的东道主人,以酒杯和棋局来慰藉我的萧条。归途中开始出发 重新踏上《滇云万里征》的归途,欣喜地遇上春日晴天。一根竹杖清楚记下经过的旅店;双堠频频经过,路程也随之缩短。岭上听到猿啼,孤枕上流泪;墙壁间看见蝎子,更添思乡之情。乌蒙山的瘴雾使眼睛昏暗已久;想到面对江边春花,眼睛会格外明亮。题五老图,遥祝张禺山八十岁 谁能评论你的长寿?魏罗结著书,你仿佛范长生。上天赐予九齿,所说并非梦境;五老星飞临,长久以来的祥兆已经应验。玄妙的韵致如松风,时常静静聆听;仙酉?令的花露,日日频频倾饮。永昌不必计算睢阳,杜一鹤向南飞去,把这份情意寄托给你。柯玉井赠送宝剑 金饰的宝剑倚靠着崆峒山,拿来相赠,惭愧自己没有陆贾那样的功劳。老年还慢慢劳顿,让身体出塞;少年时徒然有平定戎敌的志向。冲上云霄的紫气,照耀着北方的玑衡;夜间清光,映照东方的奎、壁二宿。虎豹潜伏,魑魅躲避;归来时不叹息道路穷困。何双梧、徐静谷送我到广通 回旋的石阶到了关头,我们并马奔驰;二月春风中,正送我归去。刚刚从何逊咏梅的梦境中醒来,又续写徐凝吟咏瀑布的诗篇。年老归乡,应当停下车驾;天涯再会,更不知何时。月桥分别之处,令人销魂;从此便是此生的长久离别。奚栢轩、李西崖、许松溪三位君子屈尊来访张氏园。海上群仙乘着贯月的木筏,来到辟疆园中踏着晴日的沙地。茂密的杂草被除去,开出三条小径;幽深曲折地穿过树林,仿佛通向两家。敲击玉石般清脆,君子如竹;长红的小花,夹杂着白色女郎花。不要因流年而惊叹头发花白;如此美好的聚会,何妨醉在紫霞之中。病中夜宿广心楼作【七十行戍稿】

落穽重逢,下石人,七旬衰病,命逡巡。藤萝深箐,猿猱宀?几。瘴疠穷山,虎豹邻。枯木几时沾雨露,戴盆何地见星元?夫幸遇暌孤日,寂寞寒灰也,望春。三月十日,云楼上公见访,高峣、丘鸿夫、杨子中侍同观。梁徐僧权帖子,昂春山胜事卷,李伯时《九歌图》,吴小仙《献香图》。喜逢严武觧怜才,过访旌旗驻未回。黄绢色丝开古帖,绮筵雕俎进深杯。风清画舫吟芳草,月上应门照绿苔。更与海滨添盛事,千金何用筑高台。杨林病榻,罗果斋太守远访【七十行成稿】荒店晨炊,冷灶烟。忽闻五马暂流连。关山尽是销魂路,樽酒翻为迸泪筵。遥想生还成幻梦,纵令死去有谁怜。眼前难缩壶中地,何问灵均椘国天。游华亭寺遇雨即事华亭高处接诸天,松栢阴森滳笕泉。玄默拟寻方外侣,清狂仍共饮中仙。茅容避雨山边店,宗悫乘风海上船。越女红裙沾湿好,不湏翠黛蹙婵娟。董约山太守枉访高峣,同游太华寺。五马三旌驻碧鸡,松篁昏黑上头迷。慈云扰扰珠林北,宝月纤纤绀殿西。佳客兴来还笑傲,浮生迹有但羁栖。归来村叟分双炬,微径欹危独杖藜。挽钱南川宪副鼓瑟湘灵梦巳先,凤嬉亭下识君贤。礼闱英妙矜三捷,宪府飞腾羡九迁。丹悃壮游曾许国,黑头未老赋归田。华堂易箦嗟何速,深负如皋射雉年。刘风山太守见访高峣正和渔翁鼓枻吟,忽传五马特相临。清风尘榻,纡仙步;细雨柴门,听好音。陶馆停云,幽兴起;乐庭披雾,道情深。不嫌野外无供给,太华峯头拟共寻。赠谢高泉奕世盘盘,出大才,早时名姓兆魁台,栋梁昭代,占隆吉,风雅明时属总裁??马駏,那堪成两别,随騧行见,出骈胎,涸鱼穷鸟如相忆,感寓亭前有鴈回。柬高泉乡国怀归,近有期。灯花先报,主人知晓。看飞鴈传书札,夜梦惊鸿。劈荔枝金,伏朱炎残暑退。琼枝碧月,早秋宜。玊关生入,真奇事。投笔斑超,又赋诗。驻节亭饯高泉万死投荒,七十春,幸逢桑梓,话情亲。士师柳下,难称枉;渔父芦中,易怆神。往事悠悠,如捕影;余生落落,且同尘。浊醪妙理,天之禄;好醉樽前,掌上身。封白石工部刘虚湖户部同访海庄。摇摇画舫舣湖东,二妙多情访病翁。忆别久,怀尘榻冷;相逢莫放酒杯空。廿程道路,江阳近;千里风烟,蜀苑通。有约重携二桃李,早梅时节醉芳丛。送高泉谢公回滇,周太霞同泛舟。高泉仙棹访贫家,城上高楼接太霞。坡老旅情,昌歜酒,雍陶乡思,米囊花。迢迢紫宙凌风翰,渺渺银潢贯月槎。岐路不湏悲断梗,吾生今巳任瓠瓜。抚台游可翁命周生太霞校刻五经,傍住因得驻五华精舍,晨夕晤语,遂有此赠。早从芳润嗽余津,理窟年来近道真。瑟舍由求,铿尔对业。同祖谢响然臻【陶诗周生述孔业祖谢响然臻】悬金吕览,言空诩。锲石中郎,迹未陈。白首无闻,吾独老。昭昭何用觧祥麟。次云楼上公韵,五月十九日,鱼池雅会。环衢窈窕,锦亭东。珍树留春,缀糁红。鸟度屏风青瘴里,鱼窥明镜碧澜中。宾筵邺下,诗篇盛;军次渔阳,鼓角雄。独有白头虚授简,梁园应愧长卿工。鱼池即席赠玊华南华少华三公子。翩翩清世佳公子,秩秩初筵集上才。宿昔八龙何护落,于今三凤喜毛?音毸通家会面,嗟何晚!良会知音,讶许猜。有约高峣同过我,不论晴雨,有花开。六月十四日病中感怀【七十行戍稿】七十余生巳白头,明明律例许归休,归休已作巴江叟,重到翻为滇海囚,迁謪本非明主意,网罗巧中细人谋,故园先陇痴儿女,泉下伤心也泪流。【三十卷】七言律诗五【七言律诗五】病中永诀李张唐三公兰津桥昆阳望海次沐希甫山茶花韵浪穹县立春滇郭西看山茶春泛晚归甲午临安除岁丰禄县西兰谷中丞白泉汪公生辰,值安南欵报至。春夕潘园寄任少海李仁夫连雨别周昌言黄孟至五丁峡旧传为力士开山之地,据史,秦用张仪、司马错之谋,以珍器、羙女赂蜀侯而取之。小说迂怪,传疑可也,遂赋此诗。顾箬溪中丞载酒过滇馆送萧凌汉都阃谢病归蜀凤翔阻雨,兼闻寇未靖,拨闷【一首】早寒赋得江上舟送人寄用贞弟送冯行徤守兴化王舜卿、尹舜弼往昌平,例送【一首】送杨仲立进士归省次王明遇留别韵次韵惟信送客东郊送何勋伯送张孟复达州兵备副使荅张起溟送祝文安知楚雄府嘉陵江无题郑立之中丞平蜀石城夷寨有诗纪事次韵【二首】出关孟春与叶桐冈迎王钝庵于郊,即事。七星关新桥次姜梦宾登洱水浩然阁韵安宁温泉

译仿佛掉入井中,又遇到落石之人;七十岁而衰病缠身,命运迟疑不进。藤萝密布的深箐里,猿猴攀援其间;瘴疠遍布的穷山,与虎豹为邻。枯木什么时候才能沾到雨露?头顶盆子遮天,哪里才能看见星辰?幸而遇到离散孤独的日子,寂寞的寒灰也还盼望春天。三月十日,云楼上公来访,高峣、丘鸿夫、杨子中陪同观赏梁代徐僧权的帖子、昂春山胜事卷、李伯时的《九歌图》和吴小仙的《献香图》。欣喜遇到像严武那样懂得怜惜人才的人,来访时旌旗停驻,久久没有离去。黄绢色的丝帛展开古帖,华美筵席上雕俎盛满,斟上深杯美酒。清风吹过画舫,吟咏芳草;月亮升起,照着应门和绿色苔藓。更为海滨增添一件盛事,哪里还需要用千金筑造高台?杨林病榻上,罗果斋太守远道来访【七十行成稿】荒店清晨烧火做饭,冷灶只冒出烟。忽然听说太守暂且停留。关山处处都是令人销魂的道路,酒席反而成了泪水迸出的筵席。遥想能够活着回来,仿佛只是幻梦;即使让我死去,又有谁会怜悯?眼前难以缩入壶中天地,又何必询问屈原在楚国的苍天?游华亭寺遇雨,记下这件事 华亭高处直通诸天,松柏阴森,滴水流入泉中。玄默想要寻找世外同道,清狂之心仍与酒中仙人共饮。茅容在山边小店避雨,宗悫乘着风行驶在海上船中。越女穿着红裙被雨淋湿,反而很美,不必因湿衣而皱起眉头。董约山太守屈尊到高峣来访,同游太华寺。五匹马、三面旌旗停驻在碧鸡山,松竹昏暗,登到山顶便迷失方向。慈云纷纷,笼罩在珠林北面;宝月纤纤,映照在青黑色殿宇西边。佳客兴致来了便笑傲山林;浮生留下的踪迹,不过是羁旅栖身。归来时村中老人分给我两支火炬,微斜危险的小径上,独自拄着藜杖前行。挽悼钱南川宪副 湘灵鼓瑟的梦已经先行,凤嬉亭下早已知道你的贤能。礼部考试中才华出众,三次考中,令人称羡;在宪府飞黄腾达,九次升迁,令人羡慕。赤诚之心和壮游经历,曾经许诺报效国家;尚未年老便写下归田之赋。华美厅堂中临终更衣,叹息为何如此迅速;深深辜负了如皋射雉的年华。刘风山太守到高峣来访 我正和渔翁击桨吟唱,忽然传来太守特意来访的消息。清风吹拂尘榻,迎来仙人的脚步;细雨敲打柴门,听到美好的声音。陶馆中停留着云气,幽兴由此生起;乐庭披着雾气,道情格外深厚。不嫌野外没有供给,准备一同到太华峰头寻访。赠给谢高泉 世代相承的家族气势磅礴,早早显露出大才,年轻时姓名便预示着登魁台。你是当代栋梁,正值盛世,掌握隆盛吉祥;风雅之事在太平时代归于总裁。??马駏,哪里忍心成为两地相别?随从骅骝而行,眼见便要从骈胎中出生。枯竭的鱼、困穷的鸟如果彼此思念,感怀寄寓亭前,便有归雁飞回。致信给高泉 思念故乡,归期已经临近。灯花先行报信,主人应当知道。看飞雁传来书札,夜梦中惊起鸿雁。剖开荔枝如黄金,炎热的暑气将尽;琼树般的枝条映着碧月,早秋正相宜。生入玉门关,实在是奇事;投笔的班超,又写下诗篇。在驻节亭为高泉饯行 万死投身荒远之地,已经七十个春天;幸而遇到同乡,可以倾诉亲切情怀。士师在柳下,难以说是徒然屈尊;渔父在芦苇中,却容易令人悲伤。往事悠悠,好像捕捉影子;余生孤独寥落,姑且与尘世同流。浊酒中自有妙理,是上天赐予的俸禄;在酒樽前尽情醉倒,掌中之身也暂得安顿。封白石工部、刘虚湖户部一同到海庄访问。画舫摇摇,停泊在湖东;两位才士多情,来访问病翁。想起分别已久,尘榻冷落;如今相逢,不要让酒杯空着。二十里的道路,使江阳显得很近;千里的风烟,连接着蜀苑。有约定要再带着二位桃李而来,早梅开放时,一同醉在芬芳花丛中。送谢高泉公回滇,周太霞一同泛舟。高泉乘仙舟来访贫家,城上高楼连接着太霞。坡老的旅途情怀,如昌歜之酒;雍陶的乡愁,如米囊花。遥远的天宇中,凌风飞翔的羽翰;渺茫的银河里,贯穿月亮的木筏。岔路之中不必悲叹断梗般的漂泊,我这一生如今已经任凭自己如瓠瓜般随处漂流。抚台游可翁命周生太霞校订、刊刻五经;我因住在旁边,得以留居五华精舍,早晚与他交谈,于是作此诗相赠。早年便从芳润中吸取余津,近年来探究义理,渐近道之真实。像曾点舍瑟、子路和冉有、公西华各自谈论事业;同宗谢氏的声响应声而来【陶渊明诗中说,周生述说孔门事业,祖述谢氏之声,应声而至】。像《吕氏春秋》悬金待言,却只是空自夸说;像蔡邕刻石,事迹尚未陈列。白首之年仍默默无闻,只有我独自老去;光明昭昭,又何必解释祥麟?依云楼上公的韵作。五月十九日,在鱼池雅集。曲折幽深的街道,在锦亭东边。珍贵的树木留住春色,点缀着细碎红花。鸟儿飞过屏风般的青色瘴气,鱼儿在明镜般的碧波中窥望。邺下宾客筵席,诗篇盛盛;军队驻扎渔阳,鼓角雄壮。只有白头的我徒然被授予诗简,梁园之中应当惭愧于长卿的才华。鱼池即席赠玊华、南华、少华三位公子 三位翩翩公子,是清平时代的佳公子;初次宴饮秩秩有序,聚集了上等才俊。往昔八龙为何如此零落?如今三凤相聚,令人欣喜,只是声音毛?。同为通家,今日才相见,感叹为何如此之晚!这场知音般的盛会令人惊喜,彼此相知相契。有约定在高峣一同来访我,不论晴雨,只要有花开放便好。六月十四日病中感怀【七十行戍稿】七十多年的人生已经白头,明明律例准许我归休;归休后已经做了巴江老人,重新回来却反而成了滇海囚徒。迁谪本来不是明主的本意,却被小人巧妙地谋害陷中。故园和祖先坟墓旁,痴儿女们想必正在悲伤;泉下的人想到这些,也会伤心流泪。【三十卷】七言律诗五 【七言律诗五】病中与李、张、唐三位公子永诀 兰津桥 昆阳远望大海 依照沐希甫《山茶花》的韵作诗 浪穹县 立春时在滇城西边观赏山茶花 春日泛舟,傍晚归来 甲午年在临安除夕守岁 丰禄县西面的兰谷 中丞白泉汪公诞辰,恰逢安南送来降服的文书 春夜在潘园 寄给任少海、李仁夫 连日下雨 送别周昌言、黄孟至 五丁峡旧传是力士开山的地方。据史书记载,秦国采用张仪、司马错的谋略,用珍宝器物和美女贿赂蜀侯而取得蜀地。小说中的说法迂曲怪诞,作为传疑也可以,于是作了这首诗。顾箬溪中丞带着酒经过滇馆 送萧凌汉都阃因病辞职回四川 在凤翔被雨阻隔,又听说寇乱尚未平定,作诗排遣烦闷一首 早寒 以江上的船为题作诗,送人远行 寄给弟弟用贞 送冯行徤出任兴化太守 王舜卿、尹舜弼前往昌平,按例作诗送行一首 送进士杨仲立回乡省亲 依照王明遇留别诗的韵作诗 依惟信送客东郊诗的韵作诗 送何勋伯 送张孟复任达州兵备副使 答复张起溟 送祝文安出任楚雄府知府 嘉陵江 无题 郑立之中丞平定蜀地石城夷寨,作诗记事,依其韵作诗二首 出关 孟春时与叶桐冈到郊外迎接王钝庵,随即赋诗记事 七星关新桥 依姜梦宾登洱水浩然阁诗的韵作诗 安宁温泉

得杨实卿书赠韩灵庵表弟【二首】太史升庵文集三十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七言律诗。病中永诀,李、张、唐三公【己未六月】魑魅御客,八千里,羲皇上人,四十年,怨诽不学离骚侣,正葩仍为风雅仙,知我罪我,春秋笔,今吾故吾,逍遥篇中溪半谷池南叟,此意非公谁与传【吴高河懋尝以杨弘山士云,王纯庵廷表,胡在轩廷禄,张半谷含,李中溪元阳,唐池南锜,为杨门六学士,以拟苏门秦黄晁张廖畧。云余曰,得非于子而巳乎?七子文藻皆在滇云,一时盛事,余固不敢当也。然余之遭妬中害而卆不得还者,竟以此不欲言其人姓名,如柳子厚传河间云。噫】兰津桥【今名霁虹】汉书》载《澜沧谣》云:「汉广德开,不宾度慱,南踰兰油,渡澜沧为他人,即此地也。土人讹呼为浪沧云。」织铁悬梯,飞步惊,独立缥缈青霄,平腾蛇游雾,瘴氛恶,孔雀饮江,烟濑清,兰津南渡,哀牢国蒲塞,西连诸葛营,中原回首踰万里,怀古思归,何限情。昆阳望海昆明波涛,南纪雄,金碧滉漾,银河通。平吞万里,象马国直下,千尺蛟龙宫。天外烟峦分点缀,云中海树入空蒙。乘槎破浪非吾事,巳斩鱼竿狎钓翁。次沐希甫山茶花韵山茶竞开,如火然。山城淑气,销寒烟。几经南国芳华远,忽忆上林花信前。赏心避地,日多阻。抱病闭门,春可怜。黄湏紫萼,莫相恼。青镜绿樽,非壮年。浪穹县凫鴈唼喋??麦荇,光翡翠摇裔,兰苕芳。古寺双林带烟郭,平湖十里通春航。远梦似钿,经此地游子,恍疑归故乡。桃园仇池到处有,萍浮梗泛悲苍茫。立春滇郭西看山茶山国山茶,太繁品;春盘春菜,先此筵。多情日日,花懊恼;无赖家家,白接连。河阳少年,亦好事;杜陵老翁,惟醉眠。归来琼枝,犹照眼;熖紫然红,君马前。春泛晚归滇海横波摇远天,青峯影在柁楼前。汀苹袅袅,风色起;崖草凄凄,春兴连。渔父濯缨歌,皷枻女?它女当垆工数钱」。醉归不嗔无两炬,东塔巳高,西月弦。甲午临安除岁去年除夕,叶榆泽。今年忽在临安城,斜看暮景,飞腾意,正念天涯流滞情。寒梅判山,我欲寄烟草泸江,谁唤生?邻墙儿女亦无睡,岁火天灯喧五更。丰禄县西兰谷响水关,水绕兰谷。兰之猗猗,环谷芳。瑶涡玊潠涌,神瀵绿叶紫茎,涵帝浆。湘累采作羙人佩,尼父嗟为王者香。怀哉,千古两不见。独立苍茫,愁大荒。中丞白泉汪公生辰,值安南欵报至。金潾铜柱,贡函来象渚;龙编道路,开上将简书回北极;中丞勋业,冠南台。拟将万舞排家宴,欲取铙歌献寿杯。节钺可能淹衮舄,明年何地望三台。春夕潘园雨砌风檐,堕栋花,虫书鸟字,遍晴沙。春山载酒,驰朝马;江阁邀宾,起暮鸦。陶令葛巾,从渗漉;管宁纱帽,任欹斜。殊方未觉追随尽,韦曲风流更尔家。寄任少海李仁夫拟折瑶华,遗好修,攀援桂树,且淹留。金膏水碧,欣□待翠观,岑青怅独游。海动三山,任子钓溪,通九曲,李仙舟。东南孔雀飞,何远?西北高楼,云自浮。连雨江星动,天人涉波滛雨,毁山仍漏河,两崖浑不辨牛马。千家直恐为鼋鼍,桑田满地西成少,桃垒同流东逝多。悬磬反关断车迹,有客无衣中夜歌。别周昌言黄孟至长年三老试登舻,双鬟小妓唱巴歈。重露桃花,薛涛井;轻风杨柳,文君垆。可怜鸿矰横四海,未许鸱夷浮五湖。销魂从此渺然去,回首峨眉山月孤。五丁峡旧传为力士开山之地,据史,秦用张仪、司马错之谋,以珍器、羙女赂蜀侯而取之。小说迂怪,传疑可也,遂赋此诗。峡形千仞,立苍颜,开辟从来有此山。自是羙人倾绝国,不缘壮士启重关。蔡蒙早入梁州贡,庸蜀曾陈牧野间。谣俗流传难借问,丹青遗迹尚班班。顾箬溪中丞载酒过滇馆【名应祥】浊水清尘,十七年,岂知披雾更云滇?钓竿未拂珊瑚树,杯酒重登玳瑁筵。春梦依稀蕉鹿后,晨星寥落雪鸿前。逡巡醉写张?真帖,咫尺忘归范蠡舡。送萧凌汉都阃谢病归蜀三辅名畿,百战场。青冥鈇钺,白毫霜。谢安尽有平坚策,杜甫曾无捄管章。闻道军威余细柳,试寻遗爱有甘棠。锦江未许垂纶久,计日仙舟望帝乡。凤翔阻雨,兼闻寇未靖,拨闷【一首】万里归程,两月过,淹留羁旅,竟如何?故乡望处,惊烽火;远道愁时,赋蓼莪。秦岭北来,山碍日;河阳南下,水增波。竹林向晚,鸣鸠急;明日雨声,应更多。早寒晓梦惊回,闻早鸦。新阳出海,散明霞。田陇初生,戴星草。园林巳发,迎春花。山脊炊烟,穿高竹。渡口渔舩,依浅沙。篮舆有暇,可乘兴。西崦东皋,问煮茶。赋得江上舟送人濯锦江边,青翰舟,别情归思,两悠悠。开帆影远,入云小;合橹声齐,和月柔。正拟乘槎上南斗,还思击楫在中流。新诗怀古兼春兴,传与巴人作棹讴。

译收到杨实卿的书信 赠给表弟韩灵庵二首 《太史升庵文集》三十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七言律诗。病中永别李、张、唐三位先生【己未年六月】我像被魑魅驱逐的客人,漂泊八千里;本是羲皇时代的高士,却已四十年。怨谤之中,我不学屈原作《离骚》的同伴;正统的诗文,仍要成为风雅中的仙人。知我、罪我,全凭《春秋》的笔法;如今的我和从前的我,都在《逍遥篇》中。溪半谷、池南叟,除了您还有谁能传达我的这番心意?【吴高河懋曾把杨士云弘山、王廷表纯庵、胡廷禄在轩、张含半谷、李元阳中溪、唐锜池南称为杨门六学士,用来比拟苏门的秦观、黄庭坚、晁补之、张耒、廖正一。他说:‘难道不是还要加上您吗?’七位的文章才华都在滇地,一时成为盛事,我本来实在不敢承当这个称号。然而我遭人嫉妒陷害,最终不能回去,竟然因此不愿说出那人的姓名,正如柳子厚《河间传》那样。唉!】兰津桥【今名霁虹】《汉书》记载《澜沧谣》说:‘汉广德开,不宾度慱,南踰兰油,渡澜沧为他人’,说的就是这里。当地人把它讹称为浪沧。铁链编成的桥像织物一样悬挂着,走在上面飞快却令人惊惧;独自站在缥缈的青天之中,仿佛平稳地随着腾蛇在云雾中游行。瘴气恶烈,孔雀饮着江水;烟雾笼罩的瀑布清澈。向南渡过兰津,便是哀牢国蒲塞;向西连接诸葛营。回首中原,已经超过万里;怀古思归,心中有多少感情啊!在昆阳远望大海 昆明的波涛横贯天际,是南方最雄伟的水势;金光碧色荡漾,与银河相通。它平吞万里疆域,象国、马国仿佛直落水下,千尺蛟龙的宫殿也在其中。天外的烟云山峦错落点缀,云中的海上树木隐入空濛。乘木筏破浪远行并非我的事情,我已经收起鱼竿,亲近那位垂钓的老翁。依照沐希甫《山茶花》的韵作诗 山茶花竞相开放,像火焰燃烧。山城中和美的春气,驱散了寒冷的烟霭。多少次身在南国,离故乡的芳华遥远;忽然想起上林苑花开的消息。想赏花而避地居住,日子多有阻隔;抱病闭门,春光实在令人怜惜。黄花紫萼,不要来惹恼我;面对青铜镜、举起绿酒杯,已经不是壮年了。浪穹县 野鸭和大雁在麦田、荇菜间啄食,翡翠般的水光摇曳,兰草和苕草散发芬芳。古寺与双林笼罩着烟雾中的城郭,十里平湖上春日的船只畅行。遥远的梦境仿佛镶花的首饰;经过这里的游子,恍惚以为回到了故乡。桃花源、仇池山到处都可以找到;像浮萍随水、断梗漂流一样,徒然悲叹天地的苍茫。立春时在滇城西边观赏山茶花 山国的山茶花,品种繁多而竞相开放;春盘里的春菜,也在这场宴席上最先出现。多情的人日日为花事烦恼;无赖的人家家都戴着白色接连花。河阳少年也喜欢寻欢作乐;杜陵老翁只管醉卧。归来时,美玉般的花枝仍映入眼帘;火焰般的紫色和燃烧般的红色,照在你的马前。春日泛舟,傍晚归来 滇海的横波摇荡着远天,青山的影子映在舵楼前。水边的蘋草袅袅,风色渐起;山崖边的野草凄清,春日的兴致连绵不断。渔父洗濯帽缨,高唱歌曲;划船的女子[原文有疑字]。卖酒的女子专门靠数钱为生。醉后归来,不要责怪没有两支火炬;东塔已经高高耸立,西边的月亮已成弦月。甲午年在临安除夕守岁 去年除夕,我在叶榆泽;今年忽然身在临安城。斜斜看着暮色,飞腾进取的心意正被触动,却又想到身在天涯、长期滞留的愁情。寒梅已经凋残,我想把烟草寄到泸江,却有谁来唤醒它的生机?邻墙的孩子们也都没有睡,守岁火和天灯喧闹到五更。丰禄县西面的兰谷 响水关的水环绕着兰谷。兰草柔美茂盛,芳香环绕山谷。美玉般的水涡和玉石般的水流涌出,神异的泉水滋养着绿叶紫茎,仿佛盛着天帝的琼浆。湘水中的屈原采兰草作为美人的佩饰,孔子也曾感叹它是王者的芳香。令人怀想啊,千古以来这两位都不可复见。独自站在苍茫天地间,对荒远之地满怀愁绪。中丞白泉汪公诞辰,恰逢安南送来降服的文书 金潾、铜柱一带,贡使的文书从象渚送来;龙编道路上,上将的檄书传回北极。中丞的功勋事业,冠绝南台。想要安排万舞来陈列家宴,又想取来铙歌,献上寿酒。节钺大概不能久留在这里而耽误穿着衮衣履舄;明年又将在什么地方仰望三台呢?春夜在潘园 雨打台阶,风吹屋檐,栋梁间的花朵飘落;虫鸟留下的痕迹,遍布放晴后的沙地。清晨骑马载酒游春山;傍晚在江阁邀请宾客,惊起暮鸦。陶令的葛巾任凭酒水渗湿;管宁的纱帽任凭它歪斜。身在异乡还没有觉得相随游赏已经结束;韦曲的风流盛事,今后还要靠您家继续。寄给任少海、李仁夫 想折取美玉般的花朵,赠给美好而有德的人;攀援桂树,姑且在此停留。金色的膏液、碧色的水,欣然等待着登上翠色的楼观;面对青山独自游览,心中惆怅。海上三山摇动,任子在溪边垂钓;道路通向九曲,李仙乘舟而行。东南方孔雀飞翔,何其遥远?西北方高楼耸立,云彩自在飘浮。连日下雨 江上的星光摇动,仿佛天上的人涉过波涛;淫雨毁坏山陵,仍然漫过河流,两岸混沌得连牛马都分辨不出。只怕千家万户都要成为鼋鼍出没之地;桑田遍地,秋收减少;桃花筑成的堤垒随洪流东逝的却很多。悬磬般空虚的家园关门反锁,车马踪迹断绝;有客人没有衣服可穿,只能在半夜悲歌。送别周昌言、黄孟至 船夫和老舵工试着登上船头,两个梳着双鬟的小歌妓唱起巴地歌曲。浓重的露水落在桃花上,像薛涛井边的景色;轻风吹拂杨柳,像卓文君酒垆旁的风情。可怜大鹏般的箭矢横越四海,却还不许范蠡那样泛舟五湖。此后离别令人销魂,身影渐渐远去;回头望见峨眉山,只剩一弯孤月。五丁峡旧传是力士开山的地方。据史书记载,秦国采用张仪、司马错的谋略,用珍宝器物和美女贿赂蜀侯而取得蜀地。小说中的说法迂曲怪诞,作为传疑也可以,于是作了这首诗。峡谷高达千仞,山崖苍黑耸立;天地开辟以来,本来就有这座山。只是因为美女倾覆了整个国家,并不是由于壮士打开了重重关隘。蔡山、蒙山早已列入梁州贡物,庸、蜀两地也曾在牧野之战中陈列军队。歌谣俗传的事情难以查问,但图画和遗迹至今仍清清楚楚。顾箬溪中丞带着酒经过滇馆【名应祥】自从在浊水清尘之间分别,已经十七年了,哪里料到披开云雾后又来到滇地?钓竿还没有拂过珊瑚树,却又重新登上玳瑁装饰的宴席。蕉鹿之梦以后,往事如春梦依稀;雪鸿留下爪印之前,故交已经如晨星般寥落。稍稍迟疑间醉中写下张芝的草书法帖,近在咫尺却忘了归去,仿佛范蠡乘舟远游。送萧凌汉都阃因病辞职回四川 三辅是声名显赫的京畿,也是经历百战的战场。青天之下挥动兵器和斧钺,白色的锋芒如霜。谢安自有平定坚敌的谋略,杜甫却未曾写出挽救时局的奏章。听说军威所及还留有细柳营的声名,试着寻找遗留下来的恩惠,是否如甘棠树一般。锦江边还不许您长久垂钓,计算着日子,盼望您的仙舟驶向帝乡。在凤翔被雨阻隔,又听说寇乱尚未平定,作诗排遣烦闷一首 万里归乡的路程,已经走了两个月;长期羁旅滞留,究竟该怎么办?望向故乡,惊见烽火;走在远道忧愁时,只能吟诵《蓼莪》。秦岭从北面延伸而来,山峰遮住日光;向南经过河阳,水势随着波涛增大。傍晚竹林里斑鸠急切鸣叫;明天的雨声,应该会更多。早寒 清晨从梦中惊醒,听见早起的乌鸦啼叫。初升的太阳从海上出来,驱散了明霞。田间地垄刚长出戴着星光的青草;园林已经萌发,迎春花正在开放。山脊上的炊烟穿过高竹;渡口的渔船停靠在浅沙旁。乘坐竹轿有空闲时,可以乘兴出游;到西边山坡、东边高地,问问哪里可以煮茶。以江上的船为题作诗,送人远行 濯锦江边停着青色的彩舟,离别之情和归乡之思都悠长不尽。船帆展开,影子渐远,进入云中而变小;船桨一齐合动,橹声和着月色显得柔和。正想乘木筏上达南斗,又想到祖逖击楫渡过江心。新诗兼含怀古之情和春日兴致,传给巴地人,让他们作船歌传唱。

寄用贞弟杜陵巴国,苦寒行,李白梁园昨夜情,山叶早梅心。万里雪,窗风竹梦三更。河桥晨别,南凫影,江汉春催北鴈声。回首长安当日下,感时怀汝揔难平。送冯行徤守兴化东方千骑别,程催南浦,双鱼几日回?秋向炎州随鴈去,春行露冕见花开。中朝奏疏匡时畧穷海歌谣作郡才。计即看蒙上赏,仙游元自接仙台。王舜卿、尹舜弼往昌平,例送【一首】汉陵原庙近长安,唐殿香炉遣从官。月地旌旗屯虎豹,明楼灯火散鹓鸾。稍惊霜堞栖鸦起,转觉氷桥度马难。谁似玊堂双宋玊,郢歌一曲破郊寒。送杨仲立进士归省【名仪】乡国同年,十载遥飞腾,次苐上云霄,扶摇去息,南溟翼象纬,回瞻北斗杓。杨子谈经,余旧阁;相如题柱,有遗桥。谁从驷马寻踪迹?自向玄言赏寂寥。次王明遇留别韵【名良佐】秦地长城紫塞曲,汉家亭障白云齐。将军幕府传刁斗,壮士关山送马蹄。乡信迢迢随去鴈,边心渺渺听鸣鸡。行看烽火回中静,秪见明星陇上低。次韵惟信送客东郊城外浮岚翠巘开,桥边新涨绿波回。鸣鞭紫陌游人出,结轸青郊上客来。南浦草芳春雨过,东园花信晚风催。昏锺杳杳寻归路,飞盖飘飘带晚埃。送何勋伯柱史南巡,采国风,行台分向浙西东。星边牛斗,遥占象湖上,鱼龙早避騘。岫拥春云,天日近,潮含明月,海门通。心期又作三秋别,书札还劳万里鸿。送张孟复达州兵备副使西蜀行台持宪节,东川分阃寄儒缨。云林晓日,青羌浦;水国秋风,白帝城。潭下蛟龙惊鼓角,门前鸟雀避干旌。折冲樽俎,烟尘静;始信荀卿善议兵。荅张起溟君乘五马向炎荒,客送双鱼借宠光。江月维舟添滉漾,海云迎旆共飞扬。东城极目春千里,南浦怀人水一方。会待高翔凌紫极,肯教独立咏苍茫。送祝文安知楚雄府【名弘舒】君领铜鱼,问碧鸡封疆,诸葛旧营,西禺山阁道盘丹徼,岷水牂牁带黝溪,鼓角连城,霄月净干旌,一路火云低,请看盘木,他年颂还,拟中和乐职题。嘉陵江嘉陵江水向西流,乱石惊滩夜未休。嵓畔苍藤悬日月,崖边瑶草记春秋。板居未变先秦俗,刳木犹疑大古舟。三十六程知近远,试凭高处望刀州。无题【丁丑岁,同何仲默、张愈光、陶良伯作,追录于此】石头城畔,莫愁家,十五纤腰学浣沙。堂下石榴堪系马,门前杨柳可藏鸦。景阳妆罢金星出,子夜歌残壁月斜。信紫台玄朔夜,玊颜珠泪泣琵琶。郑立之中丞平蜀石城夷寨有诗纪事次韵【二首】汉庭不动,九天兵;泸水重兴,五月征。谈笑折冲,回万里;指挥能事,定三城。戎原夜市,烟花绕泽国;春畬岁草,生纪绩。休磨崖上石,巴渝歌颂比风清。出关【拟唐人】狼狐芒角,正弯环;虎落连营,又出关。汉使征鸿,何日至?胡儿牧马,几时还?千重紫塞,迷青塜;九曲黄河,绕黑山。飞将殊勋,犹下吏;书生乘障,敢辞艰。孟春与叶桐冈迎王钝庵于郊,即事。正月,勾东春已深,遅客登楼,延赏心。苔池飞泉漱鸣玊,菜圃黄花如散金。汉阳莫作穷乌赋,楚狂且停衰凤吟。绿樽共喜,日日醉,华发那畏星星侵。七星关新桥架壑盘,岩嵌碧空,驱山鞭石,让玄功。星梁天柱,撑银汉;雪浪云涛,抱玊虹。襟带平分滇蜀险,品题合占古今雄。登来彷佛临玄圃,不信飘零逐转蓬。次姜梦宾登洱水浩然阁韵谁赋风光草际浮?谢公佳客尽诗流。紫城云树迎江阁,白国烟波送海舟。南浦移樽消旅思,西园飞盖记仙游。愁来独减登临兴,病骨先惊一叶秋。安宁温泉铿瑟舞雩,歌点也,流觞修楔,记羲之。何如碧玊温泉水,绝胜华清礜石池。巳挹金膏,分沆瀣,更邀明月濯涟漪。沉沉兰酌,春相引;泛泛杨舟,晚更移。

译寄给弟弟用贞 杜陵、巴国一带,正苦于寒冷;吟诵李白在梁园留下的昨夜情怀,山叶和早梅都触动了心事。万里之外飘着雪,窗外的风吹竹声,伴我在三更梦中。清晨在河桥分别,南飞野鸭的影子远去;江汉春意催促北归的大雁发声。回头望长安,太阳已经西斜;感慨时事,怀念你,心中总是难以平静。送冯行徤出任兴化太守 东方千骑前来送别,行程催促着你奔向南浦;双鱼传书,几日才能回来?秋天随着大雁南去炎州,春天戴着无饰的官帽巡视,正好看见花开。你在朝廷所上的奏疏,足以匡救时局;在偏远海边听取歌谣,也足以显示治理郡县的才干。算来你很快就会受到皇上的赏赐;仙游之地本来就连接着仙台。王舜卿、尹舜弼前往昌平,按例作诗送行一首 汉代陵墓和原庙靠近长安,唐代殿宇中香炉旁派遣着随从官员。月光照着的地面上旌旗列阵,虎豹般的卫士驻守;明楼灯火散落,鹓鸾般的官员往来。稍稍惊动霜寒的城墙,栖鸦便飞起;转而觉得结冰的桥上马匹难以通过。谁像玉堂中的双宋玉那样才华出众?一曲郢歌,冲破郊外的寒意。送进士杨仲立回乡省亲【名仪】同乡同年的朋友,十年来相隔遥远;你飞腾而起,按次第登上云霄,像扶摇直上后飞往南溟的大鹏,星象和纬度都在你的羽翼之下;回头看向北斗的斗柄。杨子谈论经义之处,是我旧日的阁舍;司马相如题字的柱子,如今还有遗留下来的桥。谁还会骑着驷马寻找旧日踪迹?你只管在玄妙的言理中欣赏寂寥。依照王明遇留别诗的韵作诗【名良佐】秦地的长城和紫塞曲折绵延,汉家的亭障与白云相齐。将军幕府里传来刁斗声,壮士在关山间送别马蹄。乡书迢迢随着南飞的大雁而去,戍边的心情渺远,只听见报晓的鸡鸣。眼看烽火熄灭,中原恢复安定;只见启明星在陇山上低低地闪烁。依惟信送客东郊诗的韵作诗 城外浮动的山岚映衬着翠色山峰,桥边新涨的绿水回旋。游人挥鞭走出紫陌,贵客驾车来到青郊。南浦的芳草经过春雨滋润,东园的花信又被晚风催促。黄昏钟声幽远,循着归路寻找;华盖车飘飘而行,带起傍晚的尘埃。送何勋伯 柱史南巡,采集各地民歌;行台分驻在浙西、浙东。星宿之间的牛斗,远远显示着天象;湖上鱼龙早已避开骏马。山峰拥着春云,仿佛离天很近;潮水含着明月,通向海门。心中约定又要经历三秋的分别,书信还要劳烦万里鸿雁传送。送张孟复任达州兵备副使 你在西蜀行台主持宪法节制,到东川分掌军政,却寄托着儒者的冠缨。清晨云林映着日光,青羌出没于水浦;秋风吹过水乡,白帝城一片清凉。潭下蛟龙惊动于鼓角声,门前鸟雀避开仪仗旌旗。在酒席上筹划退敌,战乱烟尘于是平静;这才相信荀卿确实善于议论用兵。答复张起溟 您乘五马车奔赴炎热荒远之地,客人为送您远行而献上双鱼,借此增添荣耀。江月映照系泊的船只,使水波更加浩荡;海上的云彩迎着旌旗一同飞扬。站在东城极目远望,春色绵延千里;在南浦怀念故人,水天相隔一方。等到有朝一日高飞直上紫微宫,难道肯让我独自面对苍茫天地吗?送祝文安出任楚雄府知府【名弘舒】您领受铜鱼符,前往查看碧鸡一带的疆域。那里有诸葛亮旧日的营垒,西禺山上的阁道盘绕在丹徼之间;岷水、牂牁水连接着幽黑的溪流,鼓角声传遍城郭;高天明月照得干旌清晰,一路上火云低垂。请看盘木之地,日后您归来受颂,我准备以《中和乐职》为题来歌咏。嘉陵江 嘉陵江水向西流,乱石激起惊险的滩声,夜里也没有停歇。山岩旁苍藤悬挂,仿佛牵连着日月;山崖边的瑶草见证着春秋。架在木板上的居屋还保留着先秦风俗;剖开木头制成的船,仍让人怀疑是远古的大船。三十六程路程究竟远近如何,姑且凭高处远望刀州。无题【丁丑年与何仲默、张愈光、陶良伯创作,现追录于此】石头城旁住着莫愁女家,十五岁的纤细女子学习在水边浣纱。堂下的石榴树足以系马,门前的杨柳可以藏鸦。景阳妆卸下后,金星已经升起;《子夜歌》唱完,墙头的月亮斜挂。想起紫台玄朔的漫漫长夜,玉颜美人含着珍珠般的泪水哭泣,弹奏琵琶。郑立之中丞平定蜀地石城夷寨,作诗记事,依其韵作诗二首 朝廷安坐不动,九天之上的军队已经出征;泸水重新兴兵,五月出师。谈笑之间便能退敌,万里之外回旋取胜;指挥处置得当,平定了三座城池。戎原夜市重新开放,烟花环绕水乡;春日烧荒开田,年年生长的草木记录着功绩。不要再去磨刻崖上的石碑了,巴渝百姓的歌颂已经胜过《风》诗的清美。出关【仿作唐人】狼和狐狸般的敌骑锋芒森然,正蜿蜒盘曲;虎落连营,又一次出关。汉朝使者出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胡人牧马,什么时候才能退去?重重紫塞遮蔽了青冢;九曲黄河环绕着黑山。飞将军虽有特殊功勋,仍然被贬为下吏;读书人驻守边障,哪里敢推辞艰苦?孟春时与叶桐冈到郊外迎接王钝庵,随即赋诗记事 正月时,勾东的春天已经很深;迟到的客人登楼,延请他来共赏。长满苔藓的池边,飞泉冲击着鸣玉般的声响;菜园里的黄花像散落的黄金。不要像汉阳那样作穷途之鸟的赋,也不要像楚狂那样吟唱衰凤之歌。共同举起绿酒杯,每天都沉醉;即使白发点点侵上鬓角,又有什么可怕?七星关新桥 桥架在山谷之间,盘绕嵌入青空;仿佛驱赶山岳、鞭打巨石,把神工鬼斧都比了下去。星辰般的桥梁像天柱撑住银河;雪浪云涛簇拥着玉虹。它像衣襟和腰带一样分开扼守滇、蜀的险要,品评其形胜,足以占尽古今雄奇。登临其上,仿佛来到玄圃;不相信自己会像飘蓬一样漂零转徙。依姜梦宾登洱水浩然阁诗的韵作诗 是谁把风光写得仿佛浮现在草际?谢公的佳客全都是善于作诗的人。紫城的云树迎着江阁,白国的烟波送走海船。南浦移杯,消解旅途的愁思;西园车盖飞驰,记下神仙般的游览。忧愁来时,独自减少登临的兴致;病弱的身体先被一片秋叶惊动。安宁温泉 铿锵的琴瑟声和舞雩之舞,是歌咏曾点的典故;流觞曲水,是记叙王羲之的兰亭修禊。哪里比得上碧玉般的温泉水,远胜华清宫的礜石池。已经汲取金色膏液般的泉水,分饮清晨的露气;又邀请明月来照耀清波。深沉的兰酒使春意相互引发;轻泛的杨木舟,到傍晚还在移动。

得杨实卿书逐客正伤南浦赋,高人遥致北山文。诗坛花月还公济,玄圃方州又子云起草,共知双笔徤。转蓬何趐,十年分怀,侬莫作相寻梦。蜃雨蛮烟,泥杀君。赠韩灵庵表弟【二首】奕世龙韬耀将星,守窓惟爱读书萤。愁看欧氏陇阡表,喜建苏家族谱亭。棣萼关情花寂寂,寒泉入梦水冷冷。双金片玊人皆许,勋业行藏鬓正青。病骨寒宵冷不胜,拥炉塞向正凌兢。壸愔莲漏浑如咽,灯暗兰膏坐自凝。夜久梦回疑有雪,朝来唾下欲成氷。狸奴恋暖驱难去,缩猬衔蝉隐披棱。【三十一卷】七言律诗六七言排律【七言律诗六】春日访樊九冈幽居春三月四日,仰山余尹招游疏江亭,观新修都江堰。周五津寄锦笺并柬杨双泉中元夕望开福寺灯塔寄夏松泉郫县子云阁立春日禁中对雪戊寅九日龙门登高沐希甫、叶道亨约会于太华寺,雨中用杜少陵韵一首。冬夜宿罗汉寺石冈沐公希甫挽诗关索庙高峣村除夕谢同乡诸公寄川扇【二首】即席赠樊九冈黄梓谷赠内寿叙庵司马弟送胡东渠少参致仕归晋阳与诸弟别,乐庵弟约有江阳之会。宋潜溪、方逊志二贤祠亭陪东阜、狷齐唑。合州舟中次韵王孔昭雪后曾前溪宪副夜过晏寝漫兴重寄张愈光寄蓝玊夫登海宝寺望侍御唐池南别业因赠。夏日抱病幽居泛莲池晚归两湖叶道亨泰招饮过湖晚归寄杨弘山都谏唐僖宗行宫遗础,次熊尚弼侍御韵。丁丑九日己卯九日登高庚辰九日,闻金鹤卿、张惟信有彭门之会,疾不克陪。定州书事中秋禁中对月四月廿日,侍班纪事,次金鹤卿韵。送熊维藩尹婺川张崇象新居送高三峯守太理次韵席仁同游昭应宫尚书九峰孙公寿诗送福上人还青城庆成宴次张惟信韵送毛东镇次韵刘润之岁暮见怀次祝鸣和中秋对月韵高泉临行,再赋此以别。《太史升庵文集》三十一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七言律诗。春日访樊九冈幽居九陇冈头,紫气浮,高人元是列仙俦。黄花晚节,开三径;翠竹清风,卧一丘。松菊微行,常伴鹤;苔矶独钓,不惊鸥。伊余南北东西者,浪迹深惭下榻留。春三月四日,仰山余尹招游疏江亭,观新修都江堰。疏江亭上,眺芳春,千古离堆迹未陈。矗矗楼台,笼蜃气??田??田原隰,接龙鳞。井居需养,非秦政则堰淘滩,是禹神【古图经:深淘滩,浅则堰;今改则为作,非也】为喜灌坛,河润远恩波,德水又更新。周五津寄锦笺并柬杨双泉谁制鸾笺?迥出羣。云英腻白,粲霜氛。薛涛井上凝清露,江令筵前擘彩云。窈窕翠藤盘侧理,连环香玊剪回文。老来无复生花梦,锦字泥缄付墨君。中元夕望开福寺灯塔铃语吟风,寂梵音,塔灯擎月,净高深。盂兰瑞草生三昧,天竺昙花散五阴。鴈沼恍疑星宿海,鹫峯幻作火珠林。西方谩说光明藏,何似中华池布金。寄夏松泉【名邦谟】山中睡起,三竿日;天上书来,五朵云。念我独愁,开閴寂;感君长跪,谢殷勤。两年故国,交游隔千里;同心岐路,分奇树华滋。看已徧,不禁春色恼离群。郫县子云阁落景登临,县郭西坐。来结构与云齐,平郊远讶行人小。高阁回看,去鸟低林表。余花春寂寂,城隅纤草晚萋萋。酒阑却下危梯去,犹为风烟惜解携。立春日禁中对雪天街晴雪照帘栊,万户千门似郢中。先向晓营添朔气,却随春仗转条风。上林花信梅边出,太淑波声柳外通。郢客高歌谁属和,巴人下曲本难工。戊寅九日龙门登高江山盘踞千年地,风雨崔嵬百尺台。摇落霜林,秋籁发;参差云堞,晓光开。四愁多阻,张衡望;九辨堪兴,宋玊哀。望远登高,聊自遣;芳萸艳菊,漫相催。沐希甫、叶道亨约会于太华寺,雨中用杜少陵韵一首。野竹幽花夹道迎,绀园金剎望中明。海天风色,云笼树,山国春寒,雨满城。最觉龙鳞图画润,生憎鸟羽毳衣轻。迷源复作留连住,寻壑犹能窈窕行。冬夜宿罗汉寺霜林金碧迷青红,木叶萧萧澄远空。长湖洲渚乱吞吐,上方楼殿森玲珑。廊僧暝汲怯寒溜,舟子夜语惊天风。朝暾照槛堪一望,羡尔冥冥高遰鸿。石冈沐公希甫挽诗几醉,锦筵金叵罗;忽骑天驷,上天河。霸陵犹记将军猎,沛邑能忘猛士歌?春寒泽畔,经过少;日暮山阳,涕泪多。露薤霜蒿,悲自古;蹊桃营柳,柰君何?关索庙关索危岭在何处?猿梯鸟道凌青霞。千年庙貌犹生气,三国英雄此世家。月捷西来,武露布;天威南向,阵云赊。行客下马一酎酒,候旗风偃,寒吹笳。高峣村除夕海滨戎旅,久忘归。独对朝岚与夕霏,莎径晴沙,采樵路,柴门春水,钓鱼矶。太平时节,身难遇,流转风光,赏莫违。街皷市尘,浑隔断,村舂邻火,自相依。谢同乡诸公寄川扇【二首】

译收到杨实卿的书信 被放逐的客人正因《南浦赋》而悲伤,远方的高士寄来《北山文》。诗坛上的花月,还要靠您来成就;玄圃方州,又有您像扬雄一样起草文章。大家都知道我们两支笔都很健劲。飘转的蓬草何其轻捷,却已经分别十年;不要再把相互寻访当成梦了。蜃楼般的雨、蛮地的烟雾,会把您困住。赠给表弟韩灵庵二首 世代传承的韬略照耀着将星,守着窗户只爱读书,如同伴着萤火。忧愁地看着欧阳氏的墓表,欣喜地修建苏氏家族的谱亭。兄弟之间的深情如棠棣花静静相连;寒泉进入梦中,水声冷冷。双金、片玉般的品格,人人都加以赞许;建立功业、出处进退之时,鬓发正是青壮。病弱的身体在寒夜里难以承受寒冷,拥炉而坐,背靠塞门,仍然战栗。壶中莲漏的水声仿佛哽咽,灯光昏暗,兰膏凝滞,只能独坐。夜深梦醒,疑心外面下了雪;清晨吐痰,几乎要凝成冰。狸猫贪恋温暖,怎么赶也赶不走;蜷缩的刺猬叼着蝉,藏在披棱之处。【第三十一卷】七言律诗六首 七言排律 七言律诗六首 春日访樊九冈的幽居 春季三月四日,仰山余尹邀请我游览疏江亭,观看新修的都江堰。周五津寄来锦笺,并寄信给杨双泉 中元节夜晚眺望开福寺灯塔 寄给夏松泉 郫县子云阁 立春日在宫禁中对雪 戊寅年九日登龙门远眺 沐希甫、叶道亨相约在太华寺会面,雨中用杜少陵的诗韵作一首。冬夜住宿罗汉寺 石冈沐公希甫挽诗 关索庙 高峣村除夕 感谢同乡诸公寄来川扇二首 即席赠给樊九冈、黄梓谷 赠给妻子 祝叙庵司马弟生日 送胡东渠少参辞官归晋阳 与诸弟分别,乐庵弟约定将在江阳相会。在宋潜溪、方逊志二贤祠亭陪东阜、狷齐游览。合州舟中依王孔昭的诗韵作诗 雪后曾前溪宪副夜间来访 晚睡时随意抒兴 再次寄给张愈光 寄给蓝玊夫 登海宝寺眺望侍御唐池南的别业,因而赠诗。夏日抱病幽居 泛舟莲池,傍晚归来 两湖叶道亨泰邀请饮酒,过湖后傍晚归来 寄给杨弘山都谏 唐僖宗行宫遗留下的础石,依熊尚弼侍御的诗韵作诗。丁丑年九日 己卯年九日登高 庚辰年九日,听说金鹤卿、张惟信有彭门之会,因病不能参加。定州记事 中秋日在宫禁中对月 四月二十日,侍班时记事,依金鹤卿的诗韵作诗。送熊维藩任婺川县令 张崇象的新居 送高三峯任太理 依席仁的诗韵同游昭应宫 尚书九峰孙公寿诗 送福上人回青城 庆成宴上依张惟信的诗韵作诗 送毛东镇 依刘润之岁暮怀念我的诗韵作诗 依祝鸣和中秋对月诗的韵脚作诗 高泉临行前,再作此诗为他送别。《太史升庵文集》第三十一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七言律诗。春日访樊九冈的幽居 九陇冈上紫气浮动,这位高士原本就是列仙中的同伴。黄花在晚年节操中开放,像陶渊明在三条小径旁的菊花;翠竹伴着清风,仿佛隐卧在一座山丘。松菊间的小路常有仙鹤相伴,长满苔藓的石矶上独自垂钓,也不惊动鸥鸟。我却南北东西漂泊,浪迹天涯,实在惭愧不能在此下榻久留。春季三月四日,仰山余尹邀请我游览疏江亭,观看新修的都江堰。登上疏江亭,眺望芳春景色;千古流传的离堆遗迹依然清晰。高楼台榭耸立,仿佛笼罩在蜃气之中;田野高低相接,宛如龙鳞相连。百姓临水而居,需要水利供养;都江堰并非秦政所为,而是淘滩筑堰,正是大禹的神功【古代图经说:“深淘滩,浅则堰”;今本改作“深淘滩,浅作堰”,不对】。灌溉之利使人欣喜,河流润泽远方,恩波广被;德水也焕然一新。周五津寄来锦笺,并寄信给杨双泉 是谁制作了这种鸾笺?它远远超出群品。纸色如云英般细腻洁白,灿然如霜气。它使人想起薛涛井上凝结的清露,也像江令席前裁开的彩云。柔美的翠藤盘绕着精细的纹理,连环般的香玉上剪裁出回文。年老以后,再也没有生花妙笔的梦想,只好把锦字泥封,交付给墨君。中元节夜晚眺望开福寺灯塔 风中传来铃声吟唱,梵音显得寂静;塔上的灯托举着月亮,清净而高远。盂兰节的祥瑞花草生于三昧之中,天竺昙花散落于五阴之间。雁池仿佛星宿汇成的海洋,鹫峰幻化成燃烧的宝珠林。西方佛国徒然号称光明藏,哪里比得上中华池中遍布黄金。寄给夏松泉【名邦谟】山中睡醒时,太阳已升三竿;天上寄来的书信,仿佛五朵祥云。想到我独自忧愁,打开寂静的居室;感念你长跪致意,感谢你的殷勤。两年来身在故国,和朋友相隔千里;我们心意相同却各在岔路上,分别如奇树花朵各自繁茂。看了这些,怎能不被春色撩拨而为离群独处烦恼。郫县子云阁 傍晚登临,坐在县城西面。高阁建得与云齐平,平坦的郊野上远望,只惊觉行人变得那么渺小。登上高阁回望,飞鸟低低掠过树林上方。暮春残花寂寂,城角的细草到了傍晚仍茂盛萋萋。酒意将尽,便下了险梯离去;但仍因这风烟景色而不忍分别。立春日在宫禁中对雪 京城街道上的晴雪照着帘栊,千门万户仿佛郢都。雪光先向清晨的军营增添北方寒气,随后又随着立春仪仗转为东风。上林苑的花讯从梅花旁传来,太液池的水声在柳树外流通。郢地歌客高声歌唱,谁能应和?巴人所唱的下里之曲,本来就难以登大雅之堂。戊寅年九日登龙门远眺 江山盘踞着千年古地,风雨中的百尺高台高峻巍峨。霜林摇落,秋声四起;参差的云中城堞,在晨光中显现。张衡因四愁而多所阻隔,只能登高远望;宋玉面对九辨之辞,足以兴发悲哀。登高望远,姑且自我排遣;芳香的茱萸和艳丽的菊花,徒然催促着时节流逝。沐希甫、叶道亨相约在太华寺会面,雨中用杜少陵的诗韵作一首。野竹和幽花夹道相迎,深青色的佛寺在望中明亮。海天风色中,云雾笼罩树木;山中春寒,雨水漫满城郭。最觉得龙鳞般的田野图画被雨水润泽,也最厌憎鸟羽在轻柔的绒衣上沾湿。迷失水源后又留连不去,寻找山谷仍能沿着幽深曲折的小路前行。冬夜住宿罗汉寺 霜染的树林金碧交映,青红相间,令人迷醉;树叶萧萧,远天空旷澄明。长湖中的洲渚交错,水面时而吞没、时而吐出;上方寺院的楼殿森然玲珑。廊下的僧人在昏暗中汲水,害怕寒冷的水流;船夫夜里交谈,惊动了长空中的风。清晨的阳光照到栏杆,足以纵目远望;真羡慕你这只在幽冥高空飞翔的大雁。石冈沐公希甫挽诗 曾几度同醉于锦绣筵席,举起金制的叵罗杯;忽然骑着天马,升入天河。霸陵一带还记得汉将军打猎的往事,沛县哪里能忘记勇士们的歌唱?春寒时经过泽畔的日子很少,日暮时来到山阳却多有涕泪。露水中的薤草、霜中的蒿草,自古以来便令人悲伤;桃树在小路旁、柳树在营地边,如今又能把你怎样呢?关索庙 关索所在的险峻山岭在什么地方?猿猴攀援的梯道、飞鸟通行的小路直凌青霞。千年古庙的面貌仍然充满生气,三国英雄在这里世代相承。捷报从西方传来,武功的檄文遍布;天威向南方施展,战阵的云气绵延。过路人下马敬献一杯酒,望着候旗随风倒伏,寒风中传来笳声。高峣村除夕 我在海滨从军,长久忘了归来。独自面对早晨的山岚和傍晚的雾气:晴日的沙路,是采樵的小径;柴门外的春水,是垂钓的石矶。太平时节难以遇到此身,流转的风光不可错过欣赏。街上的鼓声和市中的尘嚣,完全被隔绝在外;村中的舂米声和邻家的灯火,彼此相依。感谢同乡诸公寄来川扇二首

凤箑分封到海陬,鱼缄千里自巴丘。绮寮白昼悬明月,珍簟朱炎借早秋。纨素底湏夸罨画,蒲葵耐可污银钩。仙家玊雪劳相赠,诗苑琼瑶愧未酬。对青筠膜渍霞斑,渥紫梬膏炼月颜【梬,小杮也】自觉金风爽仙驭,谁将玊雪洒人寰?薛涛歌里扬清啭,卓女吟边障远山。万里桥西销暑会,几回琼树梦中攀。即席赠樊九冈黄梓谷中涪、西蜀两高人,良会通家。及上春青岁,挂冠甘隐逸。早时挥麈,静风尘。身闲正好,衔杯数;情洽何妨,命驾频。更与衡门添盛事,聚星堂上继荀陈。赠内迢逓乡关隔益州,归途雨沛更云油。重看《周雅》歌祁父,又听《阳关》唱杜秋。明月迥临天左界,寒霄回梦浪西楼。五纹丝履休劳寄,好看生儿似阿侯。寿叙庵司马弟【生辰:正月十二日】酉君初度,早逢春。千里相思,隔锦津。棣萼连枝,情不尽。笔花池草,梦何频。庙堂闲却丝纶手,山水能娱,乐寿身。绕膝斑衣,当蔗境。何湏止酒,负芳辰。送胡东渠少参致仕归晋阳醳绂辞荣,赋北征,急流勇退,见高情。元龙湖海多豪气,长孺朝廷有直声【胡曾为郡不屈节,温州相】尘世已破,枕中梦;杯酒况兼身后名。秪恐清风遗远徼,聊将公是托诗评。与诸弟别,乐庵弟约有江阳之会。中宵风雨,早来凉。谢草春池,别梦长。绿野开筵,联玊树;红亭离思,结垂杨。通波直下,无千里;明月何曾,是两乡。白昼看云,何限意?佳期良目?吾在江阳。宋潜溪、方逊志二贤祠亭陪东阜、狷齐唑。青萝太史,赤城仙祠墓,东西近接,连江汉炳灵,迁謪地乾坤,正气革除年,华池澹伫,沧浪水栢寝寒,通雪岭烟,不向一台逢二妙,何由投简和新篇?合州舟中次韵王孔昭【名嘉宾】驰晖易逝,发难玄,屈指惊心二十年。北渚离愁,芳草外;东风归信,落花前。烟开巴峡,铜梁秀;月照涪江,石镜圆。栩栩瀛洲,还旧梦;嘤嘤乔木,又新篇。雪后,曾前溪宪副夜过【曾名钧】闲门寂寂,夜先扃。穷巷俄传,畅毂经。迢逓驺牙声巳到,荧煌骑火梦初醒。淮山桂树悬乡月,汉节梅花照客星。清兴不辞淹雪棹,浊醪还共醉云亭。晏寝漫兴少年爱睡,苦不足,鸡鸣催入承明宫。蹀躞金珂,响斜月;丁当玊佩,摇回风。共怜人马辉光异,肯信簪褭拘挛同老?便晏寝,北窻北起,看日生东海东。重寄张愈光海客张公鬓巳苍,豪游曾结少年场。古文金碧盘龙虎,丽句琼瑶琢凤凰。寻壑径丘穿窈窕,倚楼看镜立沧芒。朔风鸿鴈传消息,明月青山隔几乡。海裔江湄独倚楼,瑟居匏系又惊秋。菊花黄处回青眼,枫叶红时对白头。少日声名追杜甫,暮途鞿绊脱庄周。九龙尚有临池兴,一鴈能忘远札投。寄蓝玊夫【名田】四海风纪,蓝御史廿载逃名。即墨城,青冥鸿飞,日月白紫渊龙卧波涛。清晴窻香,芸拂蟫蠹。春谷乔木,歌嘤鸣。总角欢游,忽衰老,握镜愁看华发生。登海宝寺望侍御唐池南【琦】别业,因赠。横紫烟光凝,上方人家宛在水中央。一重一掩肺脯地,某水某丘游钓乡。忆我频年枉书札,与君连日醉壸觞。诗瓢不似山人瘦,大雅堂高接盛唐。夏日抱病幽居抱病闭门,谁与同?隐几焚香,长夏中。槐花细洒,鹅黄雪;芭蕉斜扇,青鸾风。蚊雷无赖,皷昏黑;萤火多情,流暝红。墨池过雨,积新溜。一部鸣哇,何大雄。泛莲池晚归桂枻兰舟?同泛碧漪。芰塍莲荡,倒芳巵。十三鴈足传情徧,二八蛾眉度曲遅。玊树风前,人散后;金波水上,月明时。良辰胜会,应难续。风雨连宵,恼别离。两湖叶道亨泰招饮过湖晚归杨堤叶屿,迥相邻。东主西宾,意自亲。促席忽披千里雾,归舟重醉两湖春。沙边渔火明还暗,树里人家认未真。已订鱼乡鸥社约,片帆何惜往来频。寄杨弘山都谏【士云】螭头早挂进贤冠,迹远东墀,玊笋班。倦意巳还,飞鸟外;归心元在,急流间。仙郎高议留青琐,学士新诗满碧山。十九峯前同醉处,梦中琼树几回攀。唐僖宗行宫遗础,次熊尚弼侍御韵【名相】唐帝行宫有露台,础莲几度换春苔。军容再向蚕丛狩,王气遥从骆谷来。万里山川神骏老,五更风雨杜鹃哀。始知蜀道蒙尘驾,不及胡僧渡海杯【础今在僧寺】丁丑九日燕台九日,罢登临,节物萧条,入楚吟。关塞骅骝迷去路,朔风鸿鴈滞归音。仙游御宿,山川远,白露清霜,日夜深。云际侧身愁北望,天涯怀抱可能禁。己卯九日登高采采黄花不满衣,暝烟起望自朝晖。马乡病里芳菲晚,宋玊愁边节序非。落木流波如有意,来鸿去燕故相违。消除强醉清樽酒,归掩田家白板扉。庚辰九日,闻金鹤卿、张惟信有彭门之会,疾不克陪。一别黄金万里台,孤城三见菊花开。云移北阙沾恩宴,日远南山献寿杯。抱病江天常閴寂,关心时序独徘徊。高人喜共登高会,咫尺彭门阻一陪。定州书事

译凤凰扇从远方分封寄到海角,鱼儿传书从巴丘跨越千里而来。华美的窗间白昼悬着明月,珍贵的竹席在炎夏中借来早秋的凉意。白绢制成的扇底无需夸说像彩画,蒲葵扇尽可任凭汗水污损银钩。仙家般的玉雪劳烦相赠,我在诗苑中惭愧未能以美玉般的诗篇酬答。对着青竹扇面,竹膜上染着霞斑;浓紫色的梬膏,炼出月亮般的光泽【梬,小柿子】。我自觉秋风吹来,仙车清爽;谁把玉雪洒向人间?薛涛歌声中传出清亮婉转的曲调,卓文君吟诗之处仿佛遮挡着远山。在万里桥西举行消暑聚会,多少次在梦中攀登那琼树。即席赠给樊九冈、黄梓谷 中涪和西蜀两位高士,都是世交之家。到了早春青岁,便挂冠辞职,甘愿隐逸。早年挥动麈尾,静观风尘;如今身闲正好多饮几杯,情意融洽又何妨频频驾车来访。还要给柴门增添一桩盛事,在聚星堂上接续荀氏、陈氏的佳话。赠给妻子 遥远的乡关隔着益州,归途又遇大雨,云气浓重。重新读《周雅》中歌咏祁父的诗,又听到《阳关》曲中歌唱杜秋。明月遥遥照临天的东边,寒冷的夜空中,梦又回到浪西楼。五纹丝鞋不必劳烦寄来,只要好好看看孩子,愿他长得像阿侯。祝叙庵司马弟长寿【生日:正月十二日】酉君初度,正早逢春日;相隔锦津,千里相思。兄弟如棠棣连枝,情意无穷;梦中频频想到笔花池草。朝廷暂且闲置你这执掌诏令的才手,山水却能使你身心愉悦、长寿安乐。儿女绕膝,正当进入甘蔗渐入佳境的晚年。何必拘泥于戒酒,反而辜负这美好的生日。送胡东渠少参辞官归晋阳 解下官印辞去荣华,作《北征》之赋;在急流中勇于退身,显出高尚的情怀。陈元龙有纵横湖海的豪气,汲长孺在朝廷上有直言的声名【胡公任郡守时曾不屈服于权势,后来任温州相】。尘世已经如枕中之梦,何况饮酒之后还要留下身后名声。只恐清风般的德声遗留在遥远边地,姑且把公正的是非寄托在诗歌评论中。与诸弟分别,乐庵弟约定将在江阳相会。半夜风雨袭来,早早带来了凉意。谢灵运池塘春草的诗意,化作漫长的离别之梦。绿野上设宴,连缀着玉树般的友人;红亭中的离愁,系结在低垂的杨柳上。顺流而下,水路直通,何止千里;明月何曾分属两地。白天看云,心中有多少情意?美好的约期和良辰,就在江阳等着我们。在宋潜溪、方逊志二贤祠亭陪东阜、狷齐游览。青萝环绕着太史祠,赤城仙境般的祠墓东西相近;江汉之间灵气灿然,迁谪之地也显出天地正气。经过革除旧岁的变迁,华池澹然伫立,沧浪水边柏树环绕的寝庙带着寒意;雪岭烟云相通。若不是在一座台上同时遇见两位妙人,又怎么能投递名帖,唱和这首新诗呢?合州舟中依王孔昭诗韵作诗【名嘉宾】流逝的阳光容易消逝,黑发也难以长久保持;屈指一算,惊心地已过去二十年。北渚的离愁,在芳草之外;东风带来的归信,在落花之前。烟雾散开,巴峡显得秀丽,铜梁也更加清奇;月光照着涪江,石镜圆满明亮。梦中仍栩栩然游历瀛洲,回到旧日梦境;乔木间传来嘤嘤鸟鸣,又写成新的诗篇。雪后,曾前溪宪副夜间来访【曾名钧】清闲的门庭寂静无声,夜里早已关闭。偏僻的巷中忽然传来车轮急驰而过的声音。远远传来的马车声已经到了,明亮的骑火使我从梦中初醒。淮山桂树悬着故乡的月亮,汉家使节的梅花照着客中的星辰。为了清兴,不妨让雪中的船暂时停留;还要共同带着浊酒,在云亭醉饮。晚睡时随意抒兴 少年时爱睡,却总嫌睡得不够;鸡鸣便催促着入承明宫。马匹踱步,金珂在斜月下作响;玉佩丁当,随回风摇动。大家都怜爱人马的光彩不同寻常,哪里肯相信簪缨之士和受拘束的人最终同样衰老?既然如此,不妨晚些睡,在北窗下直到太阳从东海升起。再次寄给张愈光 海上来客张公两鬓已经苍白,年轻时曾与人结伴纵情游乐。古雅文章如金碧交辉,盘绕着龙虎;华丽诗句如琼瑶雕琢成凤凰。寻访山谷、穿行丘陵,走过幽深曲折的小径;倚楼远望,面对苍茫天地。北风中鸿雁传来消息,明月与青山隔着几处乡关。身在海边江岸,独自倚楼;寂寞居处、羁旅受系,又惊觉秋天到来。菊花泛黄时回望故友,枫叶变红时却面对自己的白头。年轻时的声名可追比杜甫,晚年羁绊之中却想摆脱尘网,如庄周一般。九龙池边仍有临池挥毫的兴致,怎能因一只鸿雁便忘记投寄远方书札。寄给蓝玊夫【名田】你以监察天下风纪为职,蓝御史二十年来却有意避开名声。即使处在即墨城,也如青冥中的鸿雁高飞;日月映照着紫色深渊中潜伏的蛟龙。天气清朗,窗中飘香,芸草拂去书虫蛀屑。春谷中的高树传来黄鸟嘤鸣。我们自幼一同欢乐游玩,忽然都已衰老,只能握镜忧愁地看着白发从头上生出。登海宝寺眺望侍御唐池南【琦】的别业,因而赠诗。横空的紫烟凝聚着光彩,山上寺院和人家宛如坐落在水中央。一层层山峦遮掩着幽深的腹地,某处水边、某座山丘,都是游钓之乡。想起这些年来屡屡徒劳寄去书信,与你连日饮酒,醉倒在壶觞之间。我的诗囊不像山人那样消瘦,大雅堂高高耸立,接续着盛唐的文风。夏日抱病幽居 抱病闭门,有谁和我相伴?倚着几案焚香,度过漫长的夏日。槐花细细洒落,像鹅黄色的雪;芭蕉斜斜如扇,送来青鸾般的清风。蚊声如雷,无赖地鼓噪着昏黑;萤火多情,流动出暮色中的红光。雨水流过墨池,积成新的水流;一片蛙鸣声,何其雄壮。泛舟莲池,傍晚归来 驾着桂木船桨和兰舟,一同泛游在碧绿的水波上。菱角田埂和莲花荡倒映着芳香的酒杯。十三根雁足传遍情意,二八年华的蛾眉女子缓缓唱曲。玉树在风前,众人散去以后;金色月波映在水上,正是月明之时。这样的良辰胜会,想来很难再续;连夜的风雨,恼人地增添了离愁。两湖叶道亨泰邀请饮酒,过湖后傍晚归来 杨堤与叶屿相隔很近。东道主和宾客情意自然亲密。促膝而坐,忽然披开千里云雾;归舟之中再次沉醉于两湖的春色。沙边渔火忽明忽暗,树中的人家看得并不真切。已经约定在鱼乡结伴、与鸥鸟为友,哪怕一叶扁舟,也不惜频繁往来。寄给杨弘山都谏【名士云】早早在螭头殿前挂上进贤冠,身迹远离东阶和玉笋般的朝班。倦意已经归向飞鸟之外,归隐之心本来就在急流之间。仙郎的高论还留在青琐门中,学士的新诗写满碧山。在十九峰前一同醉饮的地方,梦中不知多少次攀登那琼树。唐僖宗行宫遗留下的础石,依熊尚弼侍御的诗韵作诗【名相】唐代皇帝的行宫中还有露台,莲花形础石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春苔更替。军容再次向蚕丛之地出猎,王者之气遥遥从骆谷而来。万里山川间,神骏也已老去;五更风雨中,杜鹃声声哀鸣。如今才知道蜀道上蒙尘的车驾,还不如胡僧渡海时的一杯酒【础石现在僧寺中】。丁丑年九日 燕台的九日,停止登临远眺;节令景物萧条,使人吟起《楚辞》。关塞中的骏马迷失了归路,北风里的鸿雁滞留不传归音。仙游、御宿一带山川遥远,白露清霜使昼夜更加深长。站在云边侧身向北望去,身在天涯的怀抱,哪里能禁受得住这样的愁情。己卯年九日登高 采来的黄花还装不满衣襟,暮烟升起时回望,早晨的光辉已经远去。马融乡中病体未愈,芳菲时节已晚;宋玉忧愁之处,节序也已非昔日。落木和流波仿佛有意,归来的鸿雁与离去的燕子故意彼此错过。姑且用清酒强行醉倒来排遣,回去掩上农家的白板门。庚辰年九日,听说金鹤卿、张惟信有彭门之会,因病不能参加。自从离开黄金台已相隔万里,孤城中已经三次看见菊花开放。云彩移向北阙,仿佛沾染了皇恩宴饮;太阳远在南山,仍举杯献上寿酒。抱病身处江天之间,常常寂寞无声;关心时序变化,独自徘徊。高士们欣喜地共同登高聚会,我与彭门相距咫尺,却被阻隔而不能前往陪伴一次。定州记事

此地去年新驻跸,行宫曾榜太平门。尧樽置酒,中衢溢梵字;挥毫古塔,尊汉帝。楼舡穷岛屿,周王车辙满乾坤。多方独使劳神武,诸将何由答主恩?中秋禁中对月汉家台殿号明光,月满秋高夜未央。银箭金壸催漏水,仙音法曲献霓裳。路车天远鸾声静,宫扇风多雉影凉。千里可怜同此夕,羙人迢逓隔西方。四月廿日,侍班纪事,次金鹤卿韵。全殿朱表,引陛前,紫微清跸,从干旋登庸,已卜璇玑正,顾命先从玊。凡传雨露恩,垂周壤,徧星辰影动,泰阶连。词臣况有如椽笔,好学压褒颂,得贤。送熊维藩尹婺川骊驹载道,何骎骎?飞凫遥下蛮江浔,鸿鴈不度牂牱国。虎豹常啼枫树林,鸣琴仙室白日静。锁印公堂,朱夏深。氷蘖肯移清吏节?卉裳湏服远人心。张崇象【壁】新居碧山学士居茅屋,锦里先生过草堂。淼淼龙池接沟水,啾啾雀树隐邻墙。何人问字能携酒,有子摊书解满床。巴曲肯来收下里,楚歌还拟和沧浪。送高三峯【公韶】守太理赤廌青骢,近侍臣;碧鸡金马,问行频。南荒瘴厉,禺山夜;北渚烟花,洱海春。千里风谣,采芳讯;十年云会,阻光尘。赐金巳见,先华省;鸣玊终期,紫宸。次韵席仁同【春】游昭应宫佩声齐下,日华东朝退。春游有客同,却转河堤。晴霭外,回瞻宫阙晓云中。曲江池泛,仙源碧;下苑花交,御宿红。琼玖水桃,酬未得;青门紫陌,兴何穷。尚书九峰孙公寿诗百尺贞标,涧底松;四朝公望,想仪容。星辰衡岳,当朱鸟;雷雨湘江,起卧龙。白雪郢歌,翻寿曲;青云奕叶,继仙踪。天瓢满注,供春雨;三岛遥应,接九峯。送福上人还青城青城三十六高峯,寺在青峯苐几重?飞锡曾闻经雪岭,结茅常爱住云松。花飘香界诸天雨,金吼霜林半夜钟。传语禅关休上锁,虎溪他日会相从。庆成宴次张惟信韵太乙天坛,望燎回。九重春宴,选辰开。广庭列坐,瞻华衮。合殿飘香,入玊杯。海宇讴歌,千载遇。云门队舞,八荒来。共怜彩笔飘摇赋,独有金门侍从才。送毛东镇【给谏用成之子】怜君心节之子孙,公交车待诏,重高门,江湖魏阙。子牟远暮,田丙舍。钟繇存伏蒲,内殿有膝迹,请剑上方,犹血痕。凤雏骥子,定湏继惩。羡吹虀,非尔伦。次韵刘润之岁暮见怀江曲横烟,远树底衡门,榛草晚萋萋。羙人明月,劳相忆;游子浮云,梦不迷。桂水舟航,天堑北;松州车马,雪峯西。愁来拟对公荣酒,醉里放歌严氏溪。次祝鸣和中秋对月韵阁夜,试看中夜月,桂花正在散花楼。仙客星轺下,碧汉羙人旧隐,怀丹丘巳听笛奏乱,归思更对窻光惊醉眸。一水盈盈隔千里,佳期不共谢庄游。高泉临行再赋此以别异乡流落,倚名公。公去穷荒,望益穷。客路万三千里外,仙居七十二泉中。昌黎仰斗台,光远靖节停云。时雨蒙铩羽,涸鳞去安所?翾飞川咏,几时同?

译这里去年刚刚迎来皇帝驻跸,行宫曾题名为太平门。尧帝般的酒樽设宴于大道中央,梵字遍布;挥毫题写古塔,尊崇汉帝。楼船航行到尽头的岛屿,周王车辙遍布天地。多方面的事务唯独劳烦圣上的神武,诸位将领又凭什么报答君主的恩德呢?中秋时在宫禁中对月 汉家的台殿号称明光,秋高月满,长夜还未尽。银箭、金壶催促着漏水,仙乐和法曲献上《霓裳》。路车驶向天边,鸾铃声寂静;宫扇迎风频动,雉影显得清凉。相隔千里,幸好同在今夜;美人却遥遥远隔在西方。四月二十日,陪侍入班,依次和金鹤卿的韵作诗。满殿排列朱表,引至殿陛之前;紫微宫清道,随从干旋登上庸位。已经预卜璇玑端正,顾命之事先从玉玺开始。凡是传布雨露般的恩泽,恩德遍及周围疆土,星辰的光影也随之摇动,泰阶相连。词臣又有如椽巨笔,学问足以压倒歌功颂德之文,能够举荐贤才。送熊维藩任婺川县尹 骊驹载着行旅上路,为什么这样匆匆?像飞凫一样远远降临蛮江之滨;鸿雁也飞不过牂牱国。虎豹常在枫树林中哀啼,仙室里鸣琴,白日寂静。公堂锁上印信,正值朱夏深处。你难道肯改变清廉官吏的操守吗?应当穿着卉裳,来收服远方人的心。张崇象【壁】的新居 碧山学士住在茅屋,锦里先生经过草堂。浩荡的龙池水连接着沟渠,啾啾鸟声隐没在邻墙之间。什么人来求教文字还能带着酒?有孩子摊开书本,懂得把满床书卷理好。巴地的歌曲若肯来收纳下里之音,楚地的歌声还打算和《沧浪》相和。送高三峯【公韶】任太理 赤廌、青骢,都是近侍之臣;碧鸡、金马之间,频频询问你的行期。南方荒远之地瘴气严重,禺山入夜;北边水洲烟花迷蒙,洱海正值春天。千里之外采集民间歌谣,传来芳讯;十年间云路相会,却被阻隔,不能沾染清光。赐金已经见到,先荣耀于华省;最终将在紫宸殿鸣玉而归。依席仁同【春】游昭应宫的韵作诗 佩玉声齐齐退下,东边日光映照着退朝的人。春游正有客人同行,却转向河堤。晴霭之外,回头望见宫阙隐在晓云之中。曲江池上泛舟,仙源一片碧色;下苑花木交错,御宿之地一片红艳。琼玖和水桃,尚未得到酬答;青门紫陌之间,兴致哪里有穷尽?为尚书九峰孙公作寿诗 百尺高的贞洁标志,像涧底的松树;历经四朝而享有公望,想见他的仪容。星辰映照衡岳,正当朱鸟之方;雷雨充盈湘江,仿佛卧龙腾起。郢都的《白雪》之歌,翻作祝寿的曲子;青云般的功业世代相承,继续仙人的踪迹。天上的瓢箪盛满甘霖,供给春雨;三座仙岛遥遥相应,连接着九峰。送福上人回青城 青城有三十六座高峰,寺院在青峰的第几重?曾听说你飞锡走过积雪的山岭,常爱结茅住在云中松旁。花瓣飘落在香界,如同诸天降雨;金铃般的钟声震响霜林,半夜传来。请转告禅关不要上锁,他日我将到虎溪与你相从。庆成宴依张惟信的韵作诗 在太乙天坛望着燎祭归来,九重宫中的春宴选择吉日开设。广阔庭院中列坐群臣,仰望华美的衮服;合殿飘散香气,进入玉杯。四海之内歌颂太平,千年难逢这样的盛会;云门乐舞成队而来,八方荒远之地都来朝贺。共同怜惜彩笔飘摇写成的辞赋,唯独我有在金门侍从的才干。送毛东镇【给谏毛用成之子】我怜惜你是守持心志节操之人的子孙;公车征召待诏,更使高门显贵。江湖中的魏阙之思,子牟远望暮云;田丙居处简陋。钟繇仍保存伏蒲之礼,内殿还留有膝行的痕迹;请求尚方宝剑,剑上仍有血痕。你既是凤雏、骥子,必定要继承前人的声名。羡慕那种吹虀度日的生活,却不是你的同类。依刘润之岁暮寄怀的韵作诗 江湾横着烟霭,远树下有横门,榛草在暮色中萋萋。美人对着明月,辛劳地彼此思念;游子如浮云,梦中也不会迷失。桂水上的舟航,位于天堑以北;松州的车马,在雪峰以西。愁绪来时想拿公荣酒相对,醉中放声歌唱严氏溪。依祝鸣和中秋对月诗的韵作诗 阁中之夜,试看半夜的月亮,桂花正在散花楼旁飘落。仙客乘星轺降临;银河边美人旧日隐居之处,怀念丹丘,已经听过笛声吹奏《乱》曲;归乡的思绪又面对窗光,惊醒了醉眼。一道清水盈盈相隔千里,佳期不能同谢庄出游。高泉临行时再次作此诗以作别 我流落在异乡,依靠着名公;名公离去,身处穷荒之地的我,所望更加遥远。客路在一万三千里之外,仙居在七十二泉之中。昌黎仰望北斗高台,光照遥远;陶靖节停云自守。时雨使折翼之鸟蒙受湿困,干涸的鱼离去又能安身何处?何时才能一同翾飞,并吟咏山川?

【七言排律】

寄题杨凌泉水木清华堂

观三塔寺龙女花

高峣积雨始晴迟简西峃

长江万里图

七言排律

寄题杨凌泉水木清华堂

宛宛阑干,石径斜,悠悠水木,湛清华。桥通玊局,仙人馆邻接,金绳大士家。翠锁渭川千亩月,红蒸杜曲一园花。刘安招隐歌丛桂,屈子离骚赋折麻。岚霭望山堪拄笏,陌尘流水任行车。闾儿好扫青苔壁,欲把新诗落墨鸦。

观三塔寺龙女花

天女来看龙树花,空香随步惹瓶沙。烟花点缀慈云薄,韶景留连慧日斜。鬘髻晓沾三昧雨,罗绵夜妬六铢霞。偷衔野鹿羞尘世,共命巢禽隔海涯。水泛暗通金毋岛,风飘曾到玊皇家。谁教慱望来西域,不并蒲桃上汉槎。

高峣积雨始晴迟简西峃

长湖射雨,万镞雄。屋角挂龙池,饮虹亭亭。玊筯绕山阁,森森银竹围屏风。织女下机,丝幂野。娋人入市,珠跳空。画图未尽辋川妙,词赋讵信阳台工。停云巳拖楚练白,倒影忽放燕脂红。绿蚁幸自盈,凿落黄鸡不用歌。玲珑。

长江万里图

五才坎德迥灵长,万里岷山始滥觞。流汉天回,经滟滪盘涡谷转,下柴桑杨澜左蠡。曾潭府大壑,归虚广莫乡。天遣阳侯分淼淼,帝咨神禹画茫茫。岑青翠,观鲛人馆;水碧金膏,龙伯堂。景浴阳乌,朝旭早焰然;阴火夜霞光,烟寒星散。三洲树风致,云飞百尺樯。鹤子凫雏喧澍雨,纹螺锦蚌映翔阳。笼筒津鼓惊浮客,欵乃渔歌属赧郎。泗磬石锺锵,岛屿轻涟频彩媚沧浪。投鞭堪笑苻坚策,静练难赓谢眺章。彩鹢退飞休借问,白鸥浩荡信徜徉。

【三十二卷】

五言绝句一

【五言绝句一】

青桥夜宿

宿华亭寺【二首】

雨夕避漏起坐【二首】

积雨始晴

三塔秋日

阳桥弯

西路杂述【五首】

即事一绝

四月五日夜,与叙庵、末庵、乐庵、得庵话别,集句。

西兰图【四首】

嘉州登舟

渝江登陆【二首】

马枋桥

青桥驿早发

白石羹

普鲁基晓发

自安宁之高峣,李葵之走马相迎。

夜行安庆

宿鲤鱼山

夕上江陵【二首】

射亭

螳川独泛【二首】

月夕独酌

春二首

陪盛德章春泛

铁鹦武歌

宝珠寺

观音寺

云房寺

清凈寺

宝印寺

宝昙寺

圆照寺

筇竹寺

黄龙龛

正觉寺

海源寺

龙华寺

妙高寺

普吉庵

春日过山家

雨后见月

题竹

存殁绝句【八首】

饮祁氏园

荅段德夫水部【四首】

代赠【二首】

译【七言排律】寄题杨凌泉的水木清华堂 观看三塔寺的龙女花 高峣连日积雨初晴,迟作此诗寄给西峃 《长江万里图》七言排律 寄题杨凌泉的水木清华堂 曲折的栏杆,石径斜斜;悠悠的水木,湛然清华。桥通玉局,仙人馆与金绳大士之家相邻。翠色笼罩着渭川千亩之月,红花蒸染着杜曲一园之春。刘安招隐士,歌咏丛生的桂树;屈子作《离骚》,吟赋折取的麻草。山岚烟霭中望山,足以拄笏而观;陌上尘土与流水,任凭车马往来。乡里的孩子喜欢扫拂长满青苔的墙壁,想把新诗写成墨鸦般的字迹。观看三塔寺的龙女花 天女前来看龙树花,空中的香气随着脚步沾惹瓶中沙。烟霞般的花朵点缀着稀薄的慈云,美好的春光留连着,直到慧日西斜。花鬘和发髻清晨沾染三昧之雨,罗绵衣裳在夜里嫉妒六铢霞光。偷偷衔着野鹿之花,羞于尘世;共命鸟栖息在巢中,隔着海涯。水波暗暗通向金母岛,风吹花香曾经飘到玉皇之家。是谁教博望侯来到西域,却不和葡萄一起登上汉朝的木筏?高峣积雨初晴,迟作此诗寄给西峃 长湖射下的雨丝,像万枝箭一样雄劲。屋角悬着龙池,饮虹亭高高耸立。玉筷般的山路环绕山阁,森森银竹围成屏风。织女下机,丝幕覆盖旷野;梢人入市,珍珠般的水滴跳向空中。画图也画不尽辋川的神妙,辞赋哪里真能相信阳台的精工?停云已经拖成楚地白练,倒映的景色忽然放出燕脂般的红色。绿蚁酒幸好已经斟满,凿落舞和黄鸡歌都不必再唱。景物玲珑。《长江万里图》五行之中水属坎,水德幽深而灵长;万里长江从岷山开始发源。它流经汉水,回旋如天;经过滟滪,盘绕涡谷而转;向下到柴桑,杨澜在左,蠡湖在旁。它曾经穿过潭府大壑,归入虚空般广漠之乡。上天派阳侯分布浩渺水势,帝王咨询神禹描画茫茫河山。山峰青翠,仿佛可望见鲛人之馆;江水碧绿,如金膏流动,映着龙伯之堂。朝阳沐浴着阳乌,早晨旭日焰然;夜里阴火映成霞光,烟雾寒冷,星辰散落。三洲树木显出风致,云影掠过百尺高的桅樯。鹤雏和凫雏在及时雨中喧鸣,带纹的螺、锦色的蚌映着飞翔的阳光。笼筒和渡口的鼓声惊动漂泊的客人,欸乃的渔歌传给赧郎。泗水磬、石制钟声锵锵作响,岛屿间轻轻的涟漪频频显出彩色,映媚着沧浪。投鞭断流的苻坚计策,实在可笑;平静如白练的江水,难以续写谢朓的篇章。彩色鹢鸟船退行而去,不必再问;白鸥在浩荡江面上尽情自在地徜徉。【第三十二卷】五言绝句一 【五言绝句一】青桥夜宿 宿华亭寺【二首】雨夜避漏起坐【二首】连日下雨后初晴 三塔秋日 阳桥弯 西路杂述【五首】即事一绝 四月二十日夜,与叙庵、末庵、乐庵、得庵话别,集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西兰图》【四首】嘉州登舟 渝江登陆【二首】马枋桥 青桥驿早发 白石羹 普鲁基拂晓出发 从安宁前往高峣,李葵之骑马前来迎接。夜行安庆 宿鲤鱼山 傍晚上行江陵【二首】射亭 独自在螳川泛舟【二首】月夜独自饮酒 春【二首】陪盛德章春日泛舟 铁鹦武歌 宝珠寺 观音寺 云房寺 清净寺 宝印寺 宝昙寺 圆照寺 筇竹寺 黄龙龛 正觉寺 海源寺 龙华寺 妙高寺 普吉庵 春日经过山中人家 雨后看见月亮 题咏竹子 存者与亡者绝句【八首】在祁氏园饮酒 答段德夫水部【四首】代作赠诗【二首】

太史升庵文集三十二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五言绝句。青桥夜宿,驿亭临白水,石榻满苍苔。远客浑无梦,江声枕上来。宿华亭寺【二首】花树高于屋,红霞夜照人。声声枝上鸟,也似惜余春。天风与海水,鸣籁隔山闻。半夜衣裳湿,清朝树树云。雨夕避漏起坐【二首】滞雨苍山夜,停灯伴独愁。诘朝明镜里,华鬓风?立先秋。其二,云房迁,雨榻,枕席,籍盆?目?瓦似向东林宿,莲花滳漏声。积雨始晴,霁晓凭高处,凉风吹我襟。海天堪倚杵,岭树小如簪。三塔秋日,始见椒花绿,又惊椒实红。客心正欝欝,作底对秋风?阳桥弯,涧壑浮白云。俯瞰低于马云开,见青松又在涧壑下。西路杂述【五首】沙远,名干海;坡高,号望城。海曾无滳水,城亦是虚名。其二,路学盘蛇,上人缘磨蚁旋,深于小有洞,阴过大漫天。其三,濯足倒流水,回头相见,坡马嘶,人又倦,落景在烟萝。其四,虎穴犹能入,猿梯亦可临。把关苗子面,开店主人心。其五《哨名一碗水坡号半边山疲人倚石磴渴马饮氷湍》。即事一绝。苹末清风起,凉生近水楼。盈盈楼上女,齐唱楚江秋。四月五日夜,与叙庵、末庵、乐庵、得庵话别,集句:鼎鼎百年内,一别一回老,欲知万里情,坐对青灯晓。西兰图【四首】兰为君子佩,植根不当门,幽谷发远馥,九畹咏王孙。又兰为羙人采苹藻,掩芳洁,沐浴,助精禋,岂为芗泽设?又兰为仙姬,名升云,女几山玄景,入天上,名字留人间。又兰为王者香,欝鬯荐清庙。猗猗有遗音,并入瑶琴调。嘉州登舟,马上风尘倦,登舟似到家。雨晴凉意足,含笑对江花。渝江登陆【二首】来往舟如屋,相随一月期。登途不忍去,翻似别家时。又旷野,惟看树高,城不见人。新梅临水发,照影为谁春?马枋桥,无柰旅怀多,村酤引睡魔,醒醒不成寐,枫叶助吟哦。青桥驿早发。远客贪晨发,三更梦巳回。江声如骤雨,吹到枕边来。白石羹。童子报:「仙翁,白石羹初熟,坐客不湏尝。」归家牚破腹。普鲁基晓发,霜华重于雪,星光明似月。喔喔,荒鸡鸣;萧萧,征燛发。自安宁之高峣,李葵之走马相迎。遥岑昨夜别,独树今朝迎。高峣连榻处,清话到三更。夜行安庆,风顺月仍明。扁舟半夜行,鸡鸣问前路,巳近九江城。宿鲤鱼山,投暝宿前湾。占风夜未阑,月沉鸿鴈渚,云起鲤鱼山。夕上江陵【二首】荧荧沙市灯,紞紞黄潭鼓。悠悠隐后帆,遥遥认前渚。其二,水落沙溆宽,鴈声惊早寒。舟子夜不寐,北风吹,雀竿。射亭,飞雨花前疾;鸣骹风外闻。当场谁破敌?王粲始从军。螳川独泛【二首】柳市村村接,松灯点点明。家家倾蚁酒,夜夜鲙鱼羹。其二,月游浑似昼,水泛不知寒,星罶惊,鱼跃双枝起,鹤盘。月夕独酌,夜沽东桥酒。醉听棘?火童歌,羁人不作乐。其如乡思何?春二首。海风吹海树,十日闭门中坐。惜繁华过墙头,数落红。其二,行乐三春好。春来转剧愁,乡心悲远望。莫上最高楼。陪盛德,章春泛中洲,砍采芳曲渚,舣归艎。风起春江晚,飞花点石梁。铁鹦武歌【蜀中名驾鹂,云南号铁鹦武,即伯劳也】可怜铁鹦武,常鸣五更前,愁人抱瞑卧,声声到耳边。宝珠寺,遥望瀑布泉,徙倚双杉树,系马几度游,徘徊不能去。观音寺,双树依山曲;青莲有废台,游人不肯入。却似剡溪回。云房寺,海蕋烧空,艳山篁拂座凉。胡僧书迹在,指点古云房。清凈寺,凈域无尘。杂风花落渐多,空门元不闭。屐齿未曾过。宝印寺,曲径余榛路,穹碑剥藓痕,空廊僧不住,邻媪为开门。宝昙寺,千仞崇山顶,清泉何处分?涓涓石涧底,一脉下青云。圆照寺,横枕山窓。里月明,林影动。禅心烱不眠,宁有巴山梦?筇竹寺,慱望南行路。昆池杳若天,自怜迁播客。一住巳三年。黄龙龛,看碑籍,草茵倚杖,忽移辰。绝或惊,文藻飘零,愧古人【寺有杨仲弘碑文】正觉寺,隐隐村围,寺亭亭,竹绕门,还期长夏,日坐啸,辟强园。海源寺。海眼藏双树,峯头压百寻。灵钧游未远,不见石为林。龙华寺,空宇三禅寂,荒林七圣迷。闲来丘壑兴,那复问东西。妙高寺绝顶,愁飞鸟;丹霞隐林,抄孤僧早闭门。荧荧佛灯,小。普吉庵,松箐一何深?细路萦百折,行人歇松阴,羸马飡松叶。春日过山家,山床压春酒,滴作涧泉声。与君终日醉,松风吹复醒。雨后见月,雨气敛青霭,月华扬彩。昙戏鱼,莲叶北,惊鹊树枝南。题竹》:帝子潇湘渚,乘弯袅袅边。可怜江上竹,犹带古时烟。存殁绝句【八首】何仲默薛君采崔子锺张愈光余懋昭江景孚刘汝楫安公石存殁绝句,何逊重泉别范云,清泪多。他年淮隐处,肠断八公歌。右何仲默。

译《太史升庵文集》三十二卷,成都杨慎撰著。侄子杨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订。五言绝句。青桥夜宿:驿亭临近白水,石榻上长满青苔。远方的客人完全没有入梦,江声从枕边传来。宿华亭寺【二首】:花树高过屋檐,红霞在夜里照人。枝头鸟儿声声啼叫,也仿佛在怜惜将尽的春光。天风和海水的声音,隔着山也能听见。半夜衣裳被露气打湿,清晨每棵树上都挂着云雾。雨夜为躲避漏雨而起身坐着【二首】:连绵的雨使苍山笼罩在夜色中,停灯独自陪伴愁思。到了第二天清晨照镜子,华发鬓边仿佛风中先立起秋色。其二:云房迁移,雨中床榻,枕席,籍盆、瓦片似乎向着东林寺而宿,莲花滴落着漏水声。连日积雨初晴:雨后天晴的早晨,我凭高处远望,凉风吹动衣襟。海天仿佛可以倚着拐杖抵达,山岭上的树小得像簪子。三塔秋日:刚看见椒花变绿,又惊见椒实变红。客中的心情正郁郁不乐,拿什么来面对秋风呢?阳桥弯:山涧沟壑间浮着白云。俯瞰之处比马还低;云雾散开,又看见青松正在涧壑之下。西路杂述【五首】:沙地遥远,名叫干海;山坡高峻,号称望城。海其实没有一滴水,城也只是徒有虚名。其二:道路像盘曲的蛇,行人沿着磨蚁般的曲折向上;深处胜过小有洞,阴暗超过大漫天。其三:洗脚时倒流着水;回头相见,山坡上的马在嘶鸣,人也更加疲倦;夕阳落在烟萝之间。其四:即使是虎穴也还能进入,猿猴攀援的梯道也可以登临。把守关口的苗人露出脸面,开店的主人显出热诚。其五:《哨名一碗水,坡号半边山;疲惫的人倚着石磴,口渴的马饮着冰冷的山涧水》。即事一绝:苹草末梢吹起清风,近水的楼阁顿生凉意。楼上有位女子,正齐声歌唱《楚江秋》。四月二十日夜,与叙庵、末庵、乐庵、得庵话别,集句:人生百年匆匆而过,每次分别便又老了一回。想知道相隔万里的情怀,就坐在一起面对青灯直到天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西兰图》【四首】:兰花是君子佩带的香草,却不应种在门前;它在幽谷中散发远播的香气,九畹兰花可供咏叹王孙。又:兰花是美人采来与苹藻一起,用来遮掩芳洁、沐浴身体、帮助精诚祭祀,难道只是为了设置香泽吗?又:兰花是仙姬,名叫升云;她来自女几山的玄景,进入天上,而名字仍留在人间。又:兰花是王者之香,郁鬯美酒荐入清净的宗庙。它柔美茂盛,仍留下余韵,一并融入瑶琴的曲调。嘉州登舟:骑马奔波在风尘中已经疲倦,登上船就仿佛回到家。雨过天晴,凉意十足;含笑面对江上的花朵。渝江登陆【二首】:来往的船只像房屋一样,相伴已经约定一个月。登上陆路竟舍不得离开,反而像将要与家人分别。又:旷野之中,只看见高大的树木,城市不见人影。新梅临水开放,对着水中倒影,它是在为谁迎春?马枋桥:无奈旅途中的愁怀太多,只好用村中浊酒引来睡意。醒了又醒,终究不能入睡;枫叶又助长吟咏。青桥驿早发:远行的客人贪早出发,三更时梦已经醒来。江声像骤雨一样,吹送到枕边。白石羹:童子报告说:“仙翁,白石羹刚刚煮熟,座上的客人不必品尝。”回到家中,撑破了肚腹。普鲁基拂晓出发:霜花比雪还厚,星光比月还明。喔喔,荒村的鸡鸣叫;萧萧,出征的车马启程。从安宁前往高峣,李葵之骑马前来迎接:远处的山岭昨夜与我作别,今日清晨独树又来迎接。到了高峣与我同榻而卧,清谈一直到三更。夜行安庆:风向顺,月色仍然明亮。小船半夜航行,鸡鸣时询问前方道路,已经接近九江城。宿鲤鱼山:暮色降临时投宿在前湾。夜还未深,便占候风向;月亮沉落在鸿雁洲,云气从鲤鱼山升起。傍晚上行江陵【二首】:沙市的灯光闪烁,黄潭的鼓声咚咚。后面的船帆隐约悠然,远处认出前方的水洲。其二:水位下降,沙洲变宽;雁声传来,惊觉清晨已带寒意。船夫夜里不能入睡,北风吹动着雀竿。射亭:飞雨在花前疾掠而过,风外传来鸣骹之声。当场谁能击败敌人?王粲起初便投身军旅。螳川独泛【二首】:柳市一村接一村,松灯点点明亮。家家都斟饮蚁酒,夜夜都做鱼脍羹。其二:月下游行,恍如白昼;泛舟水上,不知寒冷。星光惊动,鱼儿跃起成双,鹤盘旋而上。月夕独酌:夜里到东桥沽酒。醉中听着棘?火童的歌声,羁旅之人哪里能真正作乐?怎能排遣这乡愁呢?春二首:海风吹拂着海边的树木,我闭门坐在屋中已有十日。可惜繁华景色越过墙头,只能数着飘落的红花。其二:三春时节适宜游乐,可春天一来,愁绪反而更加深重。思念故乡,悲伤地远望;不要登上最高的楼。陪盛德、章春泛游中洲:砍取芳草,曲折地行至水边小洲;停泊归来的大船。晚风吹起春江,飞花点缀着石梁。铁鹦武歌【蜀中称鹌鹑为鹂,云南称铁鹦武,就是伯劳】:可怜的铁鹦武,常常在五更之前鸣叫;使愁苦的人抱被而卧,声声传到耳边。宝珠寺:远远望着瀑布泉水,在两株杉树旁徘徊;把马拴在那里,曾几度来游,流连徘徊,舍不得离去。观音寺:两株树依傍着山的曲折处,青莲旁有一座废弃的台。游人不肯进去,却仿佛到了剡溪的回曲处。云房寺:海蕋花燃烧般映红天空,艳丽的山竹拂过座席,带来清凉。胡僧的书迹还在,指点着古老的云房。清凈寺:清净的境域没有尘埃。杂花随风飘落,渐渐增多;空门原本并未关闭,却从未有脚印经过。宝印寺:曲折的小径只剩下长满榛木的道路,高大的碑上剥落着苔痕。空廊中僧人已经不住,邻家的老妇替我开门。宝昙寺:寺在千仞高山之巅,清泉从哪里来?只见泉水在石涧底涓涓流淌,一脉清流向下通入青云。圆照寺:山窗横卧在山间,里面月光明亮,林影摇动。禅心炯然,不能入睡,哪里还会有巴山的梦呢?筇竹寺:远望南行的道路,昆池遥远得仿佛与天相接。可怜我这个迁徙漂泊的客人,一住已经三年。黄龙龛:观看碑文,铺着草席倚杖而坐,忽然不觉时辰已移。绝或惊,文辞才藻零落,面对古人深感惭愧【寺中有杨仲弘碑文】。正觉寺:村落隐隐环绕,寺院高高耸立,竹子围绕着门。还想等到长夏,天天坐在这里长啸,开辟强园。海源寺:海眼藏在两株树间,峰顶高压百寻。灵钧游历尚未走远,却没有看见石头化为树林。龙华寺:空旷的殿宇中三种禅境寂静,荒林里七位圣者的遗迹也已迷失。闲来兴起山林丘壑之趣,哪里还顾得上辨问东西南北?妙高寺绝顶:高处愁得连飞鸟也难以飞过;丹霞隐没在林中,只有一位孤僧早早闭门。佛灯荧荧,微小而明灭。普吉庵:松林何其幽深!细路曲折百转。行人停在松荫下歇息,瘦弱的马啃食松叶。春日过山家:山中的床榻旁压着春酒,酒滴落下,发出山涧泉水般的声音。和你整日醉饮,松风吹来又把我们吹醒。雨后见月:雨气收敛,青色雾霭显现;月光散发着彩色光华。昙戏鱼,莲叶在北,受惊的鹊鸟停在南边的树枝上。题竹:帝子曾到潇湘水洲,乘着弯曲的竹筏,行在袅袅烟波之间。可怜江上的竹子,至今还带着古时的烟霭。存殁绝句【八首】何仲默 薛君采 崔子锺 张愈光 余懋昭 江景孚 刘汝楫 安公石 存殁绝句:何逊在黄泉与范云分别,清泪很多。他年隐居淮水之处,令人肠断地歌唱八公。右为何仲默。

章句传,燕国风流有薛君,千年濠上意,寂寂向谁云?右薛君采。东京崔子玊卧病,隔清漳,天上青藜烛,何人白玊堂?「右崔子锺」张公沧海客,大雅起滇云,未许乘槎去,蛟龙射斗文。右张愈光。碧云停,日暮华月照芳池。梦回歌玊树,病渴忆琼枝。右余懋昭。近有钱塘信,斯人亦可伤更怜新特在,犹唤旧江郎。右江景孚。一怅辽东鹤,千年竟不归。梦魂回永夜,相见是邪非?「右刘汝楫」一疾缘医误,孤踪住世慵。泪痕添沫水,名字见峩峯。右安公石。饮祁氏园。今日花前饮,祁园是习池,山翁不茗艼,争柰葛强儿。荅段德夫水部【四首】自笑嵇康懒,云林绝旧交,宁知千里翮,肯问一枝巢。天涯戎旅春,一十五回新,多情花与鸟,岁岁有留人。幽兰深谷底,感此岁芳徂,欲问丹砂诀,吾非勾漏徒。汉上题襟句,梁朝水部才,锦书何处至,罗户为君开。代赠【二首】獭胆杯分绿,猩唇脂印红。双歌连理曲,并醉合欢丛。南坝迎郎来,西坝送郎去。回身掩空闺,月明天未曙。【三十三卷】五言绝句【六句附】【五言绝句 六句附】虚湖曲四胤为刘少邻赋出郊招董西羽寄承氷壸捣衣杵普贤寺进耳寺悟空庵太平寺松隐庵金马寺白龙寺罗汉寺太华寺妙湛寺积翠岩恩波池别刘润之毛东镇过高峣同宿作人名诗月仪帖玊台体【四首】七星关渔者枕上卧佛绀甲丽人秋情游海源寺楚江曲雨霁龙门泛舟泝流回作太史萧宗乐半间园八咏自滇归高峣留别胡在轩避暑林亭

译章句传:燕国有薛君这样的风流人物,千年之后,濠梁之上的心意寂寞无声,还能向谁诉说?右为薛君采。东京的崔子玊卧病在清漳之外,天上的青藜之烛,又有谁能照到白玊堂?右为崔子锺。张公是来自沧海的客人,宏大的文雅气象从滇地云间兴起。还不许乘木筏远去,蛟龙正要射落斗宿的文光。右为张愈光。碧云停:日暮时华美的月光照着芳香的池塘。梦醒后歌唱玉树,因病渴而思念琼枝。右为余懋昭。近来收到钱塘的消息,这个人也令人悲伤;更可怜的是,新人仍在,却还呼唤旧日的江郎。右为江景孚。一旦惆怅如辽东的鹤,千年之后竟仍不归来。梦魂在漫漫长夜中回转,相见究竟是真还是假?右为刘汝楫。一场疾病因误诊而起,孤独的踪迹留在人世,已经懒于求生。泪痕添在沫水之上,名字留在峨峯之间。右为安公石。饮祁氏园:今天在花前饮酒,祁园正如习池。山翁不醉得东倒西歪,怎奈葛强儿来相争呢?答段德夫水部【四首】:自笑像嵇康一样懒散,云林之间断绝了旧日交游;哪里知道千里之外的鸟翮,肯来问候一枝小巢。天涯戎旅正当春天,已经历十五个新年;多情的花与鸟,年年都能留住人。幽兰生在深谷之底,想到这一年芳华将尽,便有所感;想询问炼丹砂的秘诀,只是我不是勾漏县的仙道之徒。汉水之上题写襟怀的诗句,正有梁朝水部那样的才华;锦书从哪里寄来?我将为你打开罗户。代赠【二首】:獭胆泡成的酒杯分着碧绿的酒,猩猩唇脂在脸上印出红色。两人合唱连理曲,一同醉倒在合欢花丛。南坝迎接郎君来,西坝送郎君去。转身掩上空闺的门,月光明亮,天还没有亮。【第三十三卷】五言绝句【附六句】【五言绝句,附六句】《虚湖曲》四首,替刘少邻所作 出郊 招董西羽 寄承氷壸 捣衣杵 普贤寺 进耳寺 悟空庵 太平寺 松隐庵 金马寺 白龙寺 罗汉寺 太华寺 妙湛寺 积翠岩 恩波池别刘润之 毛东镇经过高峣时同宿,作人名诗 《月仪帖》《玊台体》【四首】七星关渔者 枕上 卧佛 绀甲丽人 秋情游海源寺 楚江曲 雨霁龙门泛舟泝流回作 太史萧宗乐半间园八咏 自滇归高峣留别胡在轩 避暑林亭

太史升庵文集三十三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五言绝句【六句附】虚湖曲四胤为刘少邻赋。滇湖湛空碧,光景涵太虚。主人湖上家,结舫水中居。湖亹通九渊,湖镜涵万象。阴火宵有无,波尘时下上。留连非鱼鸟,溯洄岂蒹葭。明月浴灏露,青云汲流霞。摇笔泳涟漪,蟠胷生沆薤。因之沧浪吟,湖亭记余迈。出郊。高田如楼梯,平田如棋局。白鹭忽飞来,点破秧针绿。招董西羽。朝向城中来,夕向城中去。独夜一微吟,攀留桂之树。寄承氷壸,紫翠隐丹房。仙人在上方,欲往疑无路。白云封点苍。捣衣杵【山东女子赵小钱年十五为贼所掠骂贼不从以捣衣杵系贼遇害事闻诏旌其门】□贼金钴鉧击贼捣衣杵今见赵小钱昔闻杨愍女普贤寺,香阁影,波心丛云,万木深。月明,清梵夜,遥应海潮音。进耳寺,蛮村藏古剎。窣堵粉如云,寺圯残僧少。鸣螺寂,不闻。悟空庵,一龛如燕凹中,有貂珰冢,石麟卧青芜,烟交春茸茸。太平寺,忍草迷香径,空余屋数间。香炉烟不起,苔蚀鹧鸪班。松隐庵。松庵饶古松,露鬣交云尾。萝径少人行,日暮啸山鬼。金马寺,东林金马寺,南亭金马关,往来皆马客,试问谁者贤?白龙寺。诗人张禺山喜用“白龙”字,何事独无诗留题白龙寺?罗汉寺,觉路花非染,灵山草亦香。虚空即此境,何处觅空王?太华寺,古地新兰若。标峯冠彩霞,碧波临万顷。指点见星槎。妙湛寺,废剎临官渡,香台夜景澄。僧言:“龙火熖,却是打渔灯。”积翠岩。翠岩隐玄龛,苔径无鸟迹,不见煮茶烟,那知有禅客?恩波池别刘润之,酌酒临池,水回舡拂芰荷,匆匆马上去,留兴与烟波。毛东镇过高峣,同宿,作人名诗:「钓石崇遥岸,樵林放远,山东园公肯过?桃李照衰颜。涟渏包明月,今夕兹无还。」月仪帖。鸾惊开二妙,虿尾见征西。花蠹贉销鼊香,蟫跋认鹥。不逢华盖叟,谁与重?尢?是??尢?隹臼?【梁元帝古迹?石又口?鸾惊之奇,闻之于索靖;鹰跱之巧,又显之于蔡邕。山谷诗惜无征西虿尾手,为写黄门急就章。征西指索靖也。华盖山人宋仲温模为拓本也。月仪帖秘阁续刻,尾有鹥字。东坡诗:我今久阁笔,不写纸尾鹥】玊台体【四首】流盼转相怜,含羞不肯前。绿珠吹笛夜,碧玊破瓜年。火?烕烛难藏影,洞房明月悬。调丝曲房下,援镜绮窓西。妆罢金星出,歌残壁月低。留欢夜未足,恨杀汝南鸡。戚里盛豪华,联翩赴狭斜。宝阑围鬪鸭,金瓦掷鸣蛙。归骑春城晚,风吹满路花。菱歌歇晚凉,桂楫隐回塘。珠佩双皋冷,罗裙十里香。锦书随绮翼,持报邵陵王。七星关渔者,石涧无通水,渔舟反上山,得鱼随马卖,抱獭趁鸦还,问尔江湖兴,茫茫若梦间。枕上,君莫笑,萍梗来往,上滇云。我本圣之徒,七十而从军,沱若竟何益?浊酒且酣,欣。卧佛、金仙疲,津梁云卧,恣天行。菩萨叹退位,未尽区中情。二谛凭谁觧?松风与水声。绀甲丽人,银甲卸,弹筝花从玊指生。逡巡卷罗袖,掩抑捧金觥。莫摘相思子,琼枝最有情。秋情游海源寺,林壑散烟霏。钟皷喧清晓,日气抱峦阴。虹桥上云杪,离鸿海岛来,疑是三青鸟。楚江曲》:巫山花巳红,楚水波新绿。两两浣沙人,照影鬪妆束。笑问竹枝词何如,采莲曲。雨霁,龙门泛舟,泝流回作。江干新雨晴,江缆新流上。舡头转云峯,舡尾迭花浪。中洲蹇谁留?渺渺临风望。太史萧宗《乐半间园八咏【萧名与成】诏许归蓬荜,性本爱丘山,临水知鱼乐,披林共鸟闲。劳劳车盖影,渺渺隔重关【右静观堂】高人厌世氛,亭子枕孤云,宇定天光发,风清地籁闻。此君相对处,幽意许平分【中虚亭】瑶草岩姿丽,金沙海色新,射干翘凤羽,薜荔长龙鳞。谢氏芝兰砌,还联玊树春【交翠庭】早岁辞芸阁,归来卧蕙櫋,巳寤邯郸梦,犹注逍遥萹。郊扉未可闭,洪崖时拍肩【忙中闲处】后皇嘉树底,香影覆秋盘,樵子逢王质,幽人对谢安。兴来歌楚颂,策杖暮盘桓【橘乐山】太乙遥分种,红云仙岛香,爽气金茎上,恩波银汉傍。田田新咏好,留刻戏鱼堂【莲地】三脊羞封禅,灵琼续楚辞,绿樽藉芳草,彩笔赋山茨。千载青霞意,应同孔稚圭【茅阁】宫锦换渔蓑,浮家倚芰荷,月邀三太白,水漾百东坡。击汰归恒晚,鲛人识棹歌【浮轩】自滇归高峣留别胡在轩【名廷禄】乘风归吾庐,临水饮君酒。颠倒白接毛?离攀折青杨柳。相望片帆程,相忆能来否?避暑林亭,几席近涟漪,枕簟依林樾。琴声歇流水,扇影却明月,凉襟何逍遥!炎敲坐超忽。【三十四卷】七言绝句一【七言绝句一】王子渊祠徐及泉相送至斜堰河【二首】菜子花秋夕稍凉坐蕋珠楼即景水仙花四绝百日红喜浮桥成月夕见羙人过浮桥

译《太史升庵文集》三十三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五言绝句【附六句】《虚湖曲》四首,替刘少邻所作:滇池清澈而空明碧绿,光色景象包容着太虚。主人家在湖上,系船而居水中。湖口通向九重深渊,湖面如镜,映含万象。夜里阴火时有时无,波上的尘影时上时下。留恋湖景,并非鱼鸟;逆流往返,难道只是为了芦苇?明月沐浴在浩瀚的露水中,青云汲取流动的霞光。我挥笔歌咏涟漪,胸中盘结而生出沆瀣之气。于是吟咏《沧浪》,湖亭记下了我的游踪。出郊:高处的田地像楼梯,平坦的田地像棋盘。白鹭忽然飞来,在绿色的秧苗间点破一片春色。招董西羽:早晨向城中来,傍晚又向城中去。独自在夜里低声吟咏,攀住桂树挽留你。寄承氷壸:紫色和翠色掩映着丹房,仙人在上方。我想去那里,却怀疑没有道路;白云封锁着点苍山。《捣衣杵》【山东女子赵小钱十五岁时被贼掠走,她辱骂贼人而不从,以捣衣杵击打贼人,因而遇害。事情上报后,诏令表彰她的家门】:赵小钱用金钴鉧击贼,手持捣衣杵;如今看见赵小钱,昔日听闻杨愍女。普贤寺:香阁的影子映在水心,丛云笼罩着深深的万木。月色明亮,清越的梵音在夜里响起,遥遥应和着海潮之声。进耳寺:古刹藏在蛮族村落中。窣堵坡粉白如云,寺院已坍圮,残存的僧人很少。螺号声寂静,什么也听不见。悟空庵:一座佛龛像燕子窝一样凹在山中,那里有貂珰的坟墓;石麒麟卧在青色荒草间,烟霭与春草交织,显得茸茸然。太平寺:忍草遮迷了香径,只剩下几间空屋。香炉中没有烟升起,苔藓侵蚀出鹧鸪斑般的痕迹。松隐庵:松隐庵多有古松,露水沾湿的松针像鬃毛,交错伸向云端。萝藤小径少有人行,日暮时只能对着山鬼长啸。金马寺:东林有金马寺,南亭有金马关;来往的都是骑马的客人,试问其中谁最贤能?白龙寺:诗人张禺山喜欢使用“白龙”这个字眼,为什么偏偏没有在白龙寺留下题诗?罗汉寺:觉悟之路上的花并非染成,灵山上的草也自有香气。虚空就是眼前这个境界,又到哪里去寻找空王呢?太华寺:古老的地方建起了新的佛寺。标志山峰高冠彩霞,碧波面对万顷水面。指点之间,还能看见星槎。妙湛寺:废弃的寺刹临近官渡,香台在夜色中澄明。僧人说:“那是龙火的火焰,原来只是渔人的灯。” 积翠岩:翠岩隐藏着幽玄的佛龛,长满苔藓的小径没有鸟的踪迹。看不见煮茶的烟,又怎知这里有参禅的客人?恩波池别刘润之:在池边斟酒,水流回旋,船儿拂过菱荷;匆匆骑马离去,只把兴致留给烟波。毛东镇经过高峣,与我同宿,作人名诗:钓石倚着遥远的岸,樵夫放下柴薪远望。山东园公可肯前来?桃李花照着衰老的容颜。涟漪包容明月,今夜在这里不能回去。《月仪帖》:鸾鸟惊动,展现二种妙处;虿尾般的笔势,见于征西。花蠹侵蚀,贉纸销损了鼊香;蟫虫啃食的题跋中,还能辨认出鹥字。若遇不到华盖叟,又同谁重新书写?【梁元帝古迹?石又口?鸾惊之奇,听说自索靖;鹰跱的精巧,又由蔡邕显扬。山谷诗说可惜没有征西那样写虿尾的手,为他书写《黄门急就章》。征西指索靖。华盖山人是宋仲温,曾摹写拓本。《月仪帖》收入《秘阁续刻》,末尾有“鹥”字。苏轼诗说:我如今已经长久搁笔,不再书写纸尾的“鹥”字。】《玊台体》【四首】:含情顾盼,转眼彼此怜爱;含羞带怯,不肯上前。绿珠在夜里吹笛,女子正值碧玉破瓜之年。灯火摇曳,蜡烛难以藏住身影;洞房中明月高悬。调弄丝弦,在曲折的房屋下;手持镜子,在华美窗户西边。梳妆完毕,金星升起;歌声唱尽,壁上月影低垂。留恋欢情,夜晚还未满足,却恨汝南鸡已经催晓。戚里之家盛极豪华,车马接连奔赴狭斜之路。珍宝栏杆围着斗鸭,金色屋瓦下投掷鸣蛙。归骑经过春城,天色已晚;春风吹来,满路落花。菱歌唱罢,晚凉渐起;桂木船桨隐入回塘。珠佩在两岸显得清冷,罗裙带来十里香气。锦书随着绮丽的飞鸟寄去,拿来报答邵陵王。七星关渔者:石涧没有相通的水路,渔船反而驶上了山。捕到的鱼随马一同出售,抱着水獭赶着乌鸦回来。问你对江湖生活的兴致,茫茫然仿佛在梦中。枕上:君不要笑我像浮萍断梗一样来来往往,漂泊到滇地云间。我本是圣人之徒,却在七十岁时还从军;沱水若水又有什么益处?姑且畅饮浊酒,心中欣然。卧佛:金仙疲惫,卧在云间津梁,任凭天性行动。菩萨感叹自己退居其位,却还没有忘尽尘世之情。二谛要凭谁来解释?只有松风和水声相伴。绀甲丽人:卸下银甲,弹奏筝弦,花朵仿佛从玉指间生出。稍稍停顿,卷起罗袖,抑扬含蓄地捧起金杯。不要摘取相思子,琼枝最是有情。秋情游海源寺:林谷间烟霭散开,钟鼓声在清晨喧响,日光的热气拥抱着山峦的阴影。彩虹桥架在云端之上,离群的大雁从海岛飞来,仿佛是三青鸟。《楚江曲》:巫山的花已经红了,楚江的水波新染一片碧绿。两个两个的浣纱女子,照着水中身影争相梳妆。笑着问:竹枝词怎能比得上采莲曲?雨后放晴,龙门泛舟,逆流而上后返航:江岸刚刚雨晴,江中缆绳顺着新涨的水流向上。船头转过云雾缭绕的山峰,船尾重叠着花一样的浪。中洲上究竟是谁停留?我在渺茫江面迎风远望。太史萧宗《乐半间园八咏》【萧名与成】:皇帝下诏允许我归居蓬荜,我的本性原本就喜爱丘山;临水才知道鱼的快乐,穿过树林与鸟儿共享闲适。车盖劳碌的影子遥遥隔着重重关隘【静观堂】。高人厌弃世间尘俗,亭子枕着孤云;屋宇安定,天光便显现,风声清越,大地的籁音也可听闻。与这位君子相对而处,幽深的心意可以共同分担【中虚亭】。瑶草和岩石姿态秀丽,金沙映着新鲜的海色;射干高高翘起如凤羽,薜荔盘绕如长龙鳞甲。谢氏庭阶上的芝兰,又连接成玉树般的春色【交翠庭】。早年辞别芸阁,归来卧在蕙草装饰的窗下;已经醒悟邯郸梦,仍然吟注《逍遥篇》。郊外的门还不能关闭,洪崖仙人时时来拍我的肩【忙中闲处】。后土所生的嘉树之下,香气和树影覆盖秋日的盘盏;樵夫遇见王质,幽人面对谢安。兴致来时歌唱《楚颂》,拄杖在暮色中徘徊【橘乐山】。太乙山遥遥分来种下仙种,红云般的仙岛飘着香气;清爽之气升到金茎旁,恩泽之波靠近银河。田田荷叶适合新作诗咏,留下刻石在戏鱼堂【莲地】。三脊草不足以用来封禅,灵妙的美玉续写《楚辞》;用芳草衬托绿酒,以彩笔吟赋山中的茅舍。千年青霞般的情怀,应当与孔稚圭相同【茅阁】。用宫锦换下渔蓑,浮家泛居,倚着菱荷;明月邀请三个太白,水面荡漾着百个东坡。击水划船,归来总是很晚;鲛人都认得这船歌【浮轩】。自滇地归到高峣,留诗告别胡在轩【名廷禄】:乘着风回到我的草庐,临水饮你的酒。颠倒戴着白接毛?,分手时攀折青杨柳。彼此相望只隔一叶帆船的路程,不知你能否前来相忆?避暑林亭:几案和席子靠近水波,枕席和竹簟依傍着林木。琴声停在流动的水边,扇子的影子却映着明月;衣襟清凉,多么逍遥!炎热敲击着人,却坐在这里超然忘怀。【第三十四卷】七言绝句一 【七言绝句一】王子渊祠 徐及泉相送至斜堰河【二首】菜子花 秋夕稍凉,坐在蕋珠楼即景 水仙花四绝 百日红 欣喜浮桥建成。月夜看见美人经过浮桥。

丁巳五月五,大热追凉,江山平远楼【二首】丁巳元宵韩炅庵送灯滇海曲【十二首】白崖素馨花光尊寺别张愈光梦中作宫词粉团花桐梓驿元夕胡蝶戏真珠花山茶花泛滇海归感旧口占寄汉州太守刘仲粟雨中漫兴柬泓山中溪洱皋【四首】夏夕戊申高峣中秋风雨

题渔娃图竹枝词【九首】

太史升庵文集三十四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七言绝句。王子渊祠,玮晔灵芝,发秀翘。子渊摛藻掞天,朝汉皇不赏《贤臣颂》,只教宫人咏洞萧。徐及泉相送至斜堰河【二首】滇隅流落鬓成丝,为忆家林恼梦思。沃野喜看平似掌,春郊载酒正花时。又长沟流水,引都江,断岸危桥,窄石矼,并马不知,村路远更穿斜堰,渡惊泷。菜子花。菜子花如黄金色,想见兰膏春盎碧。贫女梳头,水当油那?和襟解,闻芗泽。秋夕稍凉,坐蕋珠楼即景。凉牗方开,一幅天疏星点缀,冷金笺嗈鸣鴈过,横斜字写出秋声赋一篇。水仙花四绝:「凌波微步,洛川傍。合与江梅竞晚芳。不见当年林□士,西湖配食水仙王。」又金盏、银台、映绿樽,清香况复赛兰荪,秪应岩桂为朋辈,未许山棥?石作弟昆。又「瑶池阿母惜幽芳,青鸟东来未许将。小玊双成都睡去,一枝传自段安香。」又乘鲤,琴高采掇新蔚蓝,天上少红尘,黄姑渚畔湔裙水,不是人间妬妇津。百日红。李径桃蹊,与杏丛春来,二十四番风。朝开暮落,浑堪惜。何似雕阑百日红。喜浮桥成,腊尾江头绽早梅。浮梁银汉亘昭回,不湏桂楫迎桃叶,步步金莲夜夜来。月夕,见羙人过浮桥。鴈齿螭头,影动摇。金波玉镜,夜迢迢。忽逢罗韈,轻盈步。疑是鲛人出卖绡。丁巳五月五,大热追凉,江山平远楼【二首】平远江山四望开,风?立然风至似兰台。披襟便觉凉如洗,一任城头暝色催。又风?立然,风至似兰台。此地那容热客来,姑射风姿,氷雪妬班姬。团扇漫多才。丁巳元宵,韩炅庵送灯。多病新春,减醉狂;元宵作剧,懒逢场。华灯珍重,劳相赠;绣佛前头,礼定光。滇海曲【十二首】梁王阁榭水中央,乌鹊双星带五潢,跨海虹桥三十里,广寒宫殿夜飘香。又碧鸡、金马,古梁州,铜柱、铁桥天际头。试问平滇功第一?逄人惟说颖川侯。又化城楼阁,壮人寰;泽国封疆,镇两关。云气开,成银色界;天工斲出,点苍山。又叶榆巨浸环三岛,益部雄都,控百蛮;神禹导河,双洱水;武侯征路,七星关。又沙金、海贝出西荒,桃竹、橦华贡上方,香象渡河来,佛子白狼盘木拜夷王。又碉房、草阁瞰夷庭,侧岛悬崖控绝陉;鸡足巳穷章□步,鹫头空入梵王经。又孤戍平沙,望大荒边,愁海思入沧茫。帝乡东北,仙云隔棘?火道西南,媚景长。又昆眀池水三百里,汀花海藻,十洲连。使者乘槎曾不到,空劳武帝御楼船。又湖荡鱼虾,晨积场市;桥灯火,夜交光。油窗洞户,吴啇肆罗帕,封颐棘?火妇籹。又苹香波暖,泛云津,渔枻樵歌,曲水滨。天气常如二三月,花枝不断四时春。又煮海鹾,郎瞑漉沙,避风估客,夜乘槎雪,浮秔稻压春酒,霞嚼槟榔,呼早茶。又海滨龙市,趁春畬,江曲鱼村,弄晚霞。孔雀行穿,鹦鹉树;锦莺飞啄,杜鹃花。白崖,云开,远见彩云州。一片烟岚,鸟外浮。还见前年山下路,密蒙花发,艳新秋。素馨花,金碧佳人,堕马籹,鹧鸪林里鬪芬芳。穿花贯缕,盘香雪。曾把风流恼陆郎【陆贾南中行迎云南中游女,以采丝贯素馨为餙,事载《南方草木状》,贯花绕髻,今犹然】光尊寺别张愈光。万里炎荒,万里身。销魂何事,别离频?光尊寺里,桃应笑。回首东风,九度春。梦中作宫词【丙申秋七月二十四日】长信宫中夜未央,斑姬团扇画秦王,三更云屋,西风起,翠粲红罗满玊霜。粉团花,靓餙豊容,腻玊肌,轻风渥露,锦屏帏,钗头懒戴,应嫌重,留取余香染夜衣。桐梓驿元夕「戴石孤峯古驿门,青羌吹角报黄昏。三家村里无灯火,千树梅花作上元。」胡蝶戏真珠花,漆园仙梦到绡宫。栩栩轻烟袅袅风,九曲金针穿不得。瑶华光碎月明中。山茶花,绿叶红英斗雪开。黄蜂粉蝶不曾来。海边珠树无颜色,羞把琼枝照玊台。泛滇海归感旧口占。谈笑巳无钱,卧月风流不见李华仙。渔村酒市经游处,斜日寒林锁暮烟。寄汉州太守刘仲粟【名琮,吾师南峰侍郎文焕之子】南峯桃李徧峨岷,白发门生今几人?东阁郎君今徤否?何时同醉鴈桥春。雨中漫兴柬泓山中溪洱皋【四首】风袅芭蕉,羽扇斜;云峯苔壁,对檐牙。满城连日黄梅雨,开遍金钗石斛花。又簟纹如水,帐如烟,凉气先秋到枕边。蚊脚蝇头,迹如扫。右军嬴得静佳眠。又青山绕屋,水周堂。枕底潺湲,梦里凉。阶下濯缨,怜孺子。吾庐应即是沧浪。又雨声萧寺,喜留宾;窓竹檐花,更可人。莫道相如徒四壁,壸中犹有锦江春。夏夕,湘水鱼鳞冷,簟文愽山虫篆。罢炉熏,开窗对影,延新月。坐爱金波洗火云。戊申,高峣中秋,风雨。人家一片,海心浮,彷佛楼台似十洲。不用梯云取眀月,水晶宫里度中秋。

译丁巳年五月五日,大热之中追寻清凉,登江山平远楼〔二首〕。丁巳年元宵节韩炅庵送来花灯。《滇海曲》〔十二首〕。白崖。素馨花。在光尊寺与张愈光分别。梦中作宫词。粉团花。桐梓驿元夕。蝴蝶戏真珠花。山茶花。泛舟滇海归来,感怀旧事,随口吟成。寄给汉州太守刘仲粟。雨中随兴漫游,寄给泓山、中溪、洱皋〔四首〕。夏夜。戊申年在高峣过中秋,风雨交加。题《渔娃图》。《竹枝词》〔九首〕。《太史升庵文集》三十四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七言绝句。王子渊祠中,灵芝光彩灿烂,秀美挺拔。王子渊文采飞扬,直上云天;朝见汉皇,汉皇却不赏识他的《贤臣颂》,只叫宫人歌咏洞箫。徐及泉送我到斜堰河〔二首〕:流落滇地边隅,鬓发已经白如丝;因为思念故乡的树林,连梦中也烦恼。欣喜看到沃野平坦如手掌;春日郊外正值花开时节,载酒而行。又是长长的沟渠流水,引入都江;断岸旁是高危的桥,狭窄的石桥。我们并马而行也不觉得,村路越走越远,又穿过斜堰,渡过令人惊惧的急滩。菜子花:菜子花像黄金一样的颜色,使人想见兰膏般碧绿的春意。贫家女子梳头,难道要把水当作油吗?和衣襟一起解下,便闻到芳香。秋夜渐渐凉了,坐在蕊珠楼观赏眼前景色。凉窗刚刚打开,仿佛一幅天空图,稀疏的星星点缀其间;冷金笺上传来雁鸣,横斜的字迹写出一篇《秋声赋》。水仙花绝句四首:凌波仙子轻步走来,站在洛水旁;应当和江梅争奇斗艳,晚开芳香。不见当年的林□士,西湖中有谁配享水仙王?又:金盏、银台映着绿色酒樽,清香何况又胜过兰荪;只应让岩桂做它的同伴,却不许山棥?石做它的兄弟。又:瑶池王母珍惜这幽静的芳香,东方来的青鸟还不许把它带走。小玉双成已经一同睡去,这一枝香花是从段安那里传来的。又:乘鲤的琴高采摘新鲜的蔚蓝,天上少有红尘;黄姑渚边洗裙子的水,并不是人间妒妇渡口。百日红:李树小径、桃树水边和杏花丛,随着春风二十四番吹来。早晨开放,傍晚凋落,实在令人怜惜;哪里比得上雕栏旁的百日红。欣喜浮桥建成:腊月将尽,江头早梅绽放。浮桥如银色长河横贯在灿烂的天际,不必划桂木船去迎接桃叶,夜夜都会有金莲般的脚步走来。月夜看见美人经过浮桥:桥栏如雁齿,桥头有螭首,水中影子摇曳。金色水波如玉镜,长夜迢迢。忽然遇见穿罗袜的人,脚步轻盈;疑心是鲛人出来出售鲛绡。丁巳年五月五日,大热中追寻清凉,登江山平远楼〔二首〕:平远之地江山四面开阔,风?立然,风来时仿佛兰台。敞开衣襟便觉得清凉如水洗过,任凭城头暮色催促降临。又:风?立然,风来时仿佛兰台。这里哪里容得下炎热的客人来?姑射仙子的风姿如冰雪,妒煞班姬;团扇徒然多才。丁巳年元宵节,韩炅庵送来花灯:新春多病,减少了醉后的狂态;元宵节要作戏游乐,却懒得去凑热闹。珍贵的华灯,劳烦你特意相赠;我在绣佛面前礼拜定光佛。《滇海曲》〔十二首〕:梁王的楼阁亭榭建在水中央,乌鹊和双星横跨五潢;跨海虹桥长达三十里,广寒宫殿在夜色中飘散香气。又:碧鸡、金马,是古代的梁州;铜柱、铁桥直达天边。试问平定滇地的功劳谁居第一?逢人只说是颖川侯。又:化城的楼阁壮丽,足以壮观人间;水乡的疆域镇守两关。云气散开,形成银色世界;这是天工凿出的点苍山。又:叶榆的大湖环绕三座岛屿,益部的雄城控制百蛮;大禹疏导过的河流,化为两道洱水;诸葛武侯征伐所经的道路,有七星关。又:沙金、海贝出自西方荒远之地,桃竹、橦华进贡到朝廷;香象渡过河来,佛子和白狼盘木而拜见夷王。又:碉房、草阁俯视夷人的庭院,侧旁的岛屿和悬崖控制着险绝的山口;鸡足山已经走尽章□步,鹫头山徒然纳入梵王经。又:孤独的戍堡立在平沙上,遥望大荒边地,愁绪和海上思念融入苍茫之中。帝乡在东北方,被仙云隔开;棘?火道在西南方,秀媚的景色长存。又:昆明池水面三百里,汀洲花草与海中藻类相连成十洲。使者乘木筏也未曾到达,徒然使汉武帝劳神驾御楼船。又:湖泽中鱼虾众多,早晨便堆满集市;桥上的灯火交相辉映,夜色中光彩相接。油窗洞门之间,吴商店铺陈列着罗帕,封颐棘?火妇籹。又:浮萍香、波水暖,人们泛舟经过云津;渔人摇桨,樵夫歌唱,都在曲水之滨。天气常常如同二三月,花枝四季不断,永远像春天。又:煮海制盐,郎瞑漉沙;避风的商客夜里乘木筏,雪水漂浮;秔稻压成春酒,边嚼槟榔边呼唤早茶。又:海滨的龙市趁着春天烧荒耕种,江湾的渔村欣赏晚霞。孔雀穿行在鹦鹉树下,锦莺飞来啄食杜鹃花。白崖:云雾散开,远远看见彩云州。一片烟雾山岚在鸟飞不到的高处浮动。又看见前年山下的道路,密蒙花开放,映着新秋,鲜艳动人。素馨花:金碧妆饰的美人,戴着堕马髻,在鹧鸪林中争相散发芬芳。她把花穿成串,环绕在发髻上,仿佛盘着香雪。曾经以风流姿态使陆郎烦恼〔陆贾南行途中迎接云南的游女,她们采丝穿素馨花作为装饰,事载《南方草木状》;把花串绕在发髻上,至今仍是这样〕。在光尊寺与张愈光分别:相隔万里,身处炎热荒远之地,也相隔万里;是什么使人如此销魂,离别竟如此频繁?光尊寺里的桃花应该会笑我;回首东风,已经历过九度春天。梦中作宫词〔丙申年秋七月二十四日〕:长信宫中长夜未尽,斑姬手持画有秦王的团扇;三更时分云屋中西风吹起,翠色灿然、红罗满布在玉霜之中。粉团花:妆饰明丽,容貌丰润,肌肤像油润的玉;轻风吹拂,露水滋润,宛如锦绣屏帏。钗子懒得插戴,大概嫌它太重;留下余香染在夜里的衣裳上。桐梓驿元夕:戴石孤峰矗立在古驿站门前,青羌人吹角报告黄昏。三家村里没有灯火,千树梅花便构成了元宵之景。蝴蝶戏真珠花:漆园中庄周的仙梦来到绡宫。花影如蝴蝶般翩然,轻烟袅袅,微风徐徐;九曲金针也无法穿过它。瑶华在明月中碎成一片光。山茶花:绿叶和红花顶着霜雪争相开放。黄蜂、粉蝶都不曾飞来。海边的珍珠树也黯然失色,羞于把玉枝映照在玉台上。泛滇海归来感怀旧事,随口吟成:谈笑之间已经没有钱了,月下闲卧的风流人物李华仙也不见了。曾经游历过的渔村和酒市,如今只见斜阳照着寒林,暮烟把它们锁住。寄给汉州太守刘仲粟〔名琮,是我的老师南峰侍郎文焕的儿子〕:南峰门下的桃李遍布峨岷之间,如今白发的门生还有多少人?东阁郎君如今是否健康?什么时候才能一同在雁桥畅饮,享受春色?雨中随兴漫游,寄给泓山、中溪、洱皋〔四首〕:风吹芭蕉轻轻摇曳,羽扇斜举;云峰、苔壁面对着屋檐。满城连日下黄梅雨,金钗花和石斛花开遍了。又:竹席上的纹理如水,帐子如烟;清凉之气在秋天到来之前已经来到枕边。蚊足般细小、蝇头般微小的字迹,仿佛一扫而空;王右军因此赢得了清静美好的睡眠。又:青山环绕屋舍,流水围绕厅堂;枕头下面听见潺潺水声,梦中也觉得清凉。台阶下洗濯冠缨,令人怜爱孺子;我的草庐应当就是沧浪。又:雨声从萧寺传来,令人高兴留下宾客;窗边的竹子、檐下的花,更加惹人喜爱。不要说司马相如家徒四壁,壶中仍然藏着锦江的春色。夏夜:湘水像鱼鳞一样清冷,竹席的纹理如博山炉上盘曲的虫篆。停止焚香,打开窗子对着自己的影子,迎接新月;坐着喜爱金色月光洗涤火红的云霞。戊申年,高峣中秋,风雨之中:一片人家仿佛浮在海心,隐约如同十洲楼台。不必登云梯去取明月,就在水晶宫里度过中秋。

题《渔娃图》:碧玊声沉夗?日井边,绿珠魂断舞楼前。风流毕竟输渔父,醉拥渔娃尽日眠。竹枝词【九首】夔州府城,白帝西,家家楼阁,层层梯。冬雪下来,不到地;春水生时,与树齐。日照峯头,紫雾开。雪消江面,绿波来。鱼腹浦边,晒网去;麝香山上,打柴回。江头秋色,换春风。江上枫林,青又红。下水上风,来往惯。一年长在,马船中。冣高峯顶,有人家。冬种蔓菁,春采茶。长笑江头,来往客。冷风寒雨,宿天涯。青江白石,女郎神。门外往来,祈赛频。风飐青旗,香雨歇。山江花开,瑶草春。红妆女伴,碧江濆。蓪草花簪,茜草裙。西舍东邻,同夜烛。吹笙打皷,赛朝云。神女峯前,江水深。襄王此地,几沉吟。瞱花温玊,朝朝态。翠壁丹枫,夜夜心。上峡舟航,风浪多。送郎行去,为郎歌。白盐红锦,多多载。危石高滩,稳稳过。无义滩头,风浪收。黄云开处,见黄牛。白波一道,青峯里。听尽猿声,是峡州【方云与刘禹锡异时同工】【三十五卷】七言绝句二【七言绝句二】狼山凯歌【十首】峡中望中条春郊即事【二首】白莲【三首】寄远曲暮春淇馆会别以道黄花吟董坝

咏史鱼凫关摩尼寒夜拥炉有怀冯定水雪关绝粒谕从者氷雪封途马蹄踏之铿然有声赠贾东畮于役江乡归经板桥三题板桥馆壁丘鸿夫、苏时霖、杨元达联席同宿广心楼,枕上口占。高峣雨中闷坐,以果实散诸村童,因忆儿辈。华亭寺僧德林送山茶花春帖用宋人四句例【三首】梅会斋惠金晕酒杯赠门生杨静夫北上谢平江送至广通二月廿二日饮段宪卿金枢楼毛园萃芳亭与沈中白、丘月渚同赋【四首】咏箐底香花三月十八日,水滨闲步【二首】四月二日雨中拨闷

纪梦病渴汲楼前井花水饮之十二月廿三日,高峣大雪【四首】犯星歌【四首】兴教寺海棠有寄

译题《渔娃图》:碧玉般的声音沉入夗?日井边,绿珠的魂魄断在舞楼前。论风流终究比不上渔父,醉醺醺地拥着渔娃整日睡眠。《竹枝词》〔九首〕:夔州府城在白帝城以西,家家楼阁层层如梯。冬雪落下,却落不到地面;春水上涨时,和树一样高。阳光照到峰顶,紫色云雾散开;积雪消融在江面,绿色波涛涌来。鱼腹浦边晒完网,麝香山上打柴归来。江头秋色已经换成春风,江上的枫林由青转红。顺水而下、顶风而上,往来已经习惯;一年到头都在马船中。最高的峰顶有人家,冬天种蔓菁,春天采茶。长笑江头来往的客人,冷风寒雨中寄宿天涯。青江白石之间有女郎神,门外行人往来不断,祈祷酬神十分频繁。青旗在风中飘动,香雨停歇;山江花开,瑶草正逢春。红妆的女伴站在碧江岸边,用蓪草花作簪,穿茜草染成的裙子。西舍东邻同夜点烛,吹笙击鼓,祭赛朝云。神女峰前江水深,襄王在这里不知沉吟了多少回。瞱花温润如玉,天天呈现娇态;翠壁上的丹枫,夜夜牵动人心。上峡行船风浪很多,送郎远行,替郎歌唱。白盐、红锦装载得满满当当,经过危石高滩也稳稳当当。无义滩头风浪平息,黄云散开处看见黄牛山。一道白浪流过青峰之间。听尽猿声,才是峡州〔方云:与刘禹锡在不同时代而有同样的工力〕。〔第三十五卷〕。七言绝句二。〔七言绝句二〕。《狼山凯歌》〔十首〕。峡中。望中条。春郊即事〔二首〕。白莲〔三首〕。寄远曲。暮春在淇馆相会分别,赠以道。黄花吟。董坝。咏史。鱼凫关。在摩尼寒夜拥炉,怀念冯定水。在雪关绝食,告诫随从。冰雪封路,马蹄踏过时铿锵作响。赠给贾东畮。到江乡服役,归来经过板桥。三次题写板桥馆墙壁。丘鸿夫、苏时霖、杨元达在广心楼同席住宿,枕上随口吟成。在高峣雨中闷坐,把果实分给各村孩子,因而想起自己的孩子们。华亭寺僧人德林送来山茶花。仿照宋人四句诗的格式作春帖〔三首〕。梅会斋赠送金晕酒杯。赠门生杨静夫北上。感谢平江送我到广通。二月二十二日在段宪卿的金枢楼饮酒。在毛园萃芳亭与沈中白、丘月渚一同作诗〔四首〕。咏箐底的香花。三月十八日,在水边闲步〔二首〕。四月二日在雨中排遣烦闷。记梦。因口渴,汲取楼前井中的花水来喝。十二月二十三日,高峣下大雪〔四首〕。犯星歌〔四首〕。兴教寺的海棠。有所寄托。

太史升庵文集三十五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七言绝句。狼山凯歌【十首】狼山原上阵如云》孟渎河边早策勋。水弩解清川,后浪天戈能驻鲁阳曛。旧统边军赤水犀,新封京观是鲸鲵。文昌奏入中黄霁,武库兵收太白低。按辔收兵枫树林,绝流飞渡早传音。风前鹢退吴山静,月下龙吟江水深。关山新月照鸣茄,河朔清霜淬剑花。塞上征夫犹万里,北京归路敢言赊。玄草清霜饱紫骝,雕戈画戟拥清油。归来始识从军乐,痛定翻思在贼愁。嫖姚身徤骕骦肥,立近天家日月旗。忽报内庭传圣旨,挂红分队出黄扉。鹭皷声中晓日暾,貔貅初散凤皇门。才从魏阙瞻中扆,便傀容台饮上尊。去时官柳万枝黄,归路寒葭满地霜。挟纩已温良月候,吹纶更作小春芳。三军喜气失严冬,万里中原罢战锋。甲帐筹功星两两,午门传捷日彤彤。无定河边望旆旃,居延城外候烽烟。家家喜语占鸟鹊,不用金钗当卜钱【方豪云:此为词苑一时擅场,惟何仲默十二首可与并传】峡中,峡里青山梦里过。晓来春比夜来多。开蓬,试看江头路,树树残梅照绿波。望中条,征马长鸣向北风。崤关回首,暮天东。太行过尽,中条出。一路青山白雪中。春郊即事【二首】杨柳垂垂曲永滨,骊车日日送征尘。春来莫怪枝条少,无限临岐折赠人。果园坊里杏花开,公子邀欢载酒来。醉落残英千万片,马头更折一枝回。白莲【三首】凌波仙子,白霓裳,风助精神,露洗妆。曾向蘂珠宫里见,人间何处有红芳?又玊立亭亭,笑粉光浣纱人,在越溪傍。鳞官□屋,难□住。合上吴王白玊床。又风清月皎,露华凉,深隐花丛,暗逓香。寄语玊人,休折尽,夜深留伴睡鸳鸯。寄远曲》:濯锦江头烟水绿,相思万里人如玊瑶琴别后不曾弹,今朝才理将归曲。暮春淇馆会别,以道:淇水东流,生晚波。巴人惜别,动燕歌。可怜袅袅垂杨柳,奈此迢迢别恨何?黄花吟》:金风滟滟,开黄菊;黄蝶茸茸,竞相逐。千英万蕋,艳且香。晚来知向何枝宿?董坝,扁舟孤棹,宿枫林。猎火渔灯,逼岁阴。千里思家,回句首。青山江上迭,愁心。咏史》:月仗云门五彩球,御前争睹最先筹。湏臾赢得西川印,便脱青衣拥碧油。鱼凫关。鱼凫今日是阳关?九度长征,九度还。何补干城与心腹?枉教霜雪老容颜。摩尼寒夜拥炉有怀冯定,水行炉特赠远行人。处处温柔乡里,身寒夕赖君生暖。热炭星红,喷雪楼春。雪关绝粒,谕从者。仆痡,马病,漫兴嗟。戎旅华封,本一家。我骨巳仙,元不馁,何湏食栢与飡霞。氷雪封途,马蹄踏之,铿然有声。积雪层氷,路百盘,银杯逐马,玊鸣銮。老狂不怕玄冬冷,呵手挥毫,兴未阑。赠贾东畮【庚寅岁作,附此】兰叟和光卧白云,贾生东畮挹清芬。何人为续稽康传?题作杨林两隐君。于役江乡,归经板桥【丁亥】千里长征,不惮遥。解鞍眀日,问归桡。真如谢眺宣城路,南浦新林过板桥。三题板桥馆壁:「朔雪玄冬冻不开,仆夫疲病马虺隤,鬓毛尽向风尘白,往复滇云十四回。」丘鸿夫、苏时霖、杨元达联席同宿广心楼,枕上口占:「六齿琼头饮百瓯,水楼寒榻话绸缪。只湏棋局销长夜,何用埋忧与寄愁。」高峣雨中闷坐,以果实散诸村童,因忆儿辈。不为全生狎楚童,自缘嬉戏感衰翁。昨霄梦里,分明见让枣推梨在眼中。华亭寺僧德林送山茶花。宝地香风,吹雨花林。公分送子云家,玄亭丈室,同岑寂相望。白牛山月斜。春帖用宋人四句例【三首】离别江阳初饯腊,淹留滇徼又逄春,敬恭四海皆兄弟,文字三都尽主宾。江国梅花头并白,高峣杨柳眼还青,八村烟水移春槛,九寺云山借景亭。豊年雪雨?昕行天马【戊午岁】上日春还帖户鸡【元旦乙酉】天运盈虚与消息,吾生南北又东西。梅会斋惠金晕酒杯,药王绕甆巧制,新红绡金?金丙又???映陶巾,不湏彩绣,殷勤捧花露仙酉?灵别有春。赠门生杨静夫北上。滇海门生,廿载遥飞腾,次第上云霄。衰年七十,犹羁旅。谁向玄亭慰寂寥?谢平江送至广通。明月清风,渡两桥。相随百里,不辞遥。共怜话别,无长夜。红烛清樽,碧玊箫。二月廿二日,饮段宪卿金枢楼。金枢楼上,醉流霞,何羡扶风豪士家?丹砂唱罢,初生月,烛剪银台第几花。毛园萃芳亭与沈中白丘月渚同赋【四首】缭垣洞屋锁烟霞,五色离披百种花。客子看来犹驻马,主人何事不归家?哨声红雀语,黄莺知我名园赏杂英。远客应添今夕梦,海棠红湿锦官城。额城一别会滇云,花底匆匆酒未醺。青殿挥毫应忆我,金梁眀月碧峣分。酥雨才收又夕阳,参差竹粉暎花光。流泉石窦停教住,莫放轻飘曲水香。咏箐底香花》:滇海花名,箐底香,山矾风味,水仙妆。琼枝本是天边种,零落遐荒四拾霜。

译《太史升庵文集》三十五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七言绝句。《狼山凯歌》〔十首〕:狼山原野上战阵如云,孟渎河边早已建立功勋。水弩足以平清江川,后来的浪潮和天戈能够挡住鲁阳公的夕阳。旧日统领边军,使用赤水犀;新建的京观,堆的是鲸鲵尸骨。文昌星把捷报奏入中黄,天色放晴;武库收起兵器,太白星也渐渐西沉。勒住马缰在枫树林中收兵,截断流水飞渡,很快传来消息。风前鹢舟退去,吴山归于宁静;月下龙吟,江水深沉。关山上新月照着鸣茄,河朔的清霜淬炼着剑上的花纹。塞上的征夫还在万里之外,北京归途遥远,哪里敢说不远。玄色战袍沾满清霜,紫骝马已经喂得肥壮;雕戈画戟簇拥着清油旗。归来才知道从军的快乐,痛苦平定之后反而想起陷在贼中时的忧愁。嫖姚将军身体强健,骕骦马肥壮,站在天子日月旗旁。忽然传来宫中圣旨,挂起红旗,分队从宫门出来。鹭鼓声中旭日初升,貔貅军刚从凤凰门分散。才从魏阙瞻望皇宫中的君位,便在容台饮用皇上赐下的酒。出发时官柳万枝金黄,归来路上寒芦满地如霜。已用絮衣使寒月时节温暖,又吹起纶笙,使小春更加芳香。三军的喜气冲散严冬,万里中原停止战火。甲帐中筹划功劳,星星两两;午门传来捷报,太阳红彤彤。无定河边遥望旌旗,居延城外等候烽烟。家家都因喜讯谈论鸟鹊,不必拿金钗来充作占卜的钱〔方豪说:这是词苑中一时独擅胜场之作,只有何仲默的十二首可以与它并传〕。峡中:峡里的青山仿佛从梦中经过,清晨醒来,春意比夜里更多。打开船篷,试试看江头的道路;一树树残梅映照着绿色江波。望中条:征马向着北风长声嘶鸣。回首崤关,暮色满天向东延展。走过太行山尽头,中条山显现出来;一路都是青山和白雪。春郊即事〔二首〕:杨柳低垂在曲水长堤旁,骊车天天送走远行人的尘土。春天到来,不要责怪柳枝稀少,因为有无数人在临别路口折柳相赠。果园坊里杏花盛开,公子邀人带酒来游赏。醉后任杏花残瓣飘落千万片,到了马头又折下一枝带回。白莲〔三首〕:凌波仙子穿着白色霓裳,清风助长她的精神,露水洗净她的妆容。曾在蕊珠宫中见过这样的花,人间哪里还有红色花朵可以相比?又:洁白如玉,亭亭而立,笑看粉光,像越溪旁浣纱的女子。鳞官□屋,难□住;应当登上吴王的白玉床。又:风清月亮,露气清凉;花朵深藏在花丛中,暗暗传来香气。请告诉玉人,不要把花全折尽;深夜留下它陪伴睡眠中的鸳鸯。《寄远曲》:濯锦江头烟水碧绿,相思万里之外的人如美玉。玉琴分别之后一直没有弹过,今天才整理琴弦,弹奏将要归去的曲子。暮春在淇馆相会分别,赠以道:淇水向东流去,泛起暮春的波浪。巴地人珍惜离别,唱起燕歌。可怜那柔美低垂的杨柳,面对这样遥远的离愁又能怎么办?《黄花吟》:金色秋风闪耀,黄菊开放;黄蝶蓬松轻盈,争相追逐。千朵万蕊,既艳丽又芬芳;到了傍晚,不知该栖宿在哪一根花枝上?董坝:一叶小舟独自摇桨,停宿在枫林中。猎火和渔灯逼近岁暮。相隔千里思念家乡,回首吟句;青山在江上重重叠叠,满怀都是愁绪。《咏史》:月仗、云门和五彩球,宫廷之前争相观看谁先取筹。顷刻之间赢得西川官印,便脱去青衣,拥持碧油旗。鱼凫关:鱼凫关今天难道就是阳关?九次长途出征,九次平安归还。对国家的干城之臣和心腹之任又有什么补益?徒然让霜雪染老了容颜。摩尼寒夜拥炉怀念冯定:水行炉特意赠给远行的人。在处处都是温柔乡的地方,身在寒夜,全靠你使我感到温暖。热炭星火通红,喷雪楼里如同春天。在雪关绝食,并告诫随从说:我疲病不堪,马也病了,姑且乘兴感叹。戎旅与华封,本来是一家。我这副骨头早已成仙,本来就不饥饿,哪里需要吃柏叶、餐霞呢?冰雪封住道路,马蹄踏上去,铿锵作响。积雪层冰,道路曲折盘旋;银杯随着马行,玉声摇响銮铃。老狂我不怕玄冬严寒,呵暖双手挥笔,兴致还没有尽。赠给贾东畮【庚寅年作,附在这里】:兰叟收敛光芒,卧于白云之间;贾生居东畮,吸取清雅芬芳。谁来续写《稽康传》?题作《杨林两隐君》。出使江乡,归来经过板桥【丁亥】:千里长途跋涉,我不怕路远。解下马鞍,明日便问归舟。真像谢朓所行的宣城路,经过南浦、新林和板桥。三题板桥馆壁:朔方的积雪使玄冬冻结不化,仆夫疲惫,病马衰弱;鬓发全都在风尘中变白,往返滇云已有十四回。丘鸿夫、苏时霖、杨元达同席住宿广心楼,枕上即兴吟成:六齿琼头饮下百杯酒,水楼寒榻上亲切交谈。只须以棋局消磨漫漫长夜,何必把忧愁埋藏或寄托出去。在高峣雨中闷坐,把果实分给各村的孩子,因而想起自己的儿女。我并非为了保全性命才亲近楚地儿童,只是因为和他们嬉戏,使衰老的人有所感触。昨夜梦中,清清楚楚看见他们让枣推梨的情景就在眼前。华亭寺僧人德林送来山茶花:宝地上香风吹拂着雨中的花林。公平特意分送给子云家;玄亭丈室,与我在同一山岭上寂静相望。白牛山的月亮已经西斜。春帖依宋人四句的体例【三首】:在江阳送别,才开始饯行腊月;滞留滇地边远之处,又逢春天。敬重四海之内都如兄弟,文章文字中三都全是主宾。江南水乡的梅花,花蕊和枝头一同洁白;高峣的杨柳,柳眼依然青翠。八个村庄的烟水移入春日门槛,九座寺院的云山借来亭中作景。丰年雪雨,清晨行走天马【戊午年】;元旦早晨,春意又贴在门上,鸡声报晓【乙酉】。天运有盈有虚,消息相递;我的一生又在南北东西之间漂泊。梅会斋赠给我金晕酒杯,药王绕瓷器巧妙制作;新红绡上金色的光彩映照陶巾,不必使用彩绣,殷勤捧来花露仙酒,别有一番春意。赠门生杨静夫北上:滇海的门生,二十年来遥遥飞腾,依次登上云霄。我已年老七十,仍然羁留旅途,谁来玄亭安慰我的寂寥?谢平江送我到广通:明月清风相伴,渡过两座桥。相随百里,不嫌路远。共同怜惜这场话别,长夜也不觉得漫长。红烛、清酒和碧玉箫相对。二月二十二日,在段宪卿的金枢楼饮酒:金枢楼上,醉饮流霞仙酒,哪里羡慕扶风豪士之家?丹砂曲唱完,初升的月亮出来了;烛剪银台上,这是第几朵花?在毛园萃芳亭与沈中白、丘月渚同作【四首】:曲折的围墙和深邃的屋宇锁住烟霞,五色纷披,百种花卉争艳。游子看着还停下马来,主人为什么还不归家?红雀的哨声啼叫,黄莺知道我在名园中欣赏杂花。远方的客人今夜应当又添一场梦,梦见海棠花把锦官城染得湿红。离开额城后,何时才能在滇云相会?花下匆匆饮酒,酒意还未醺然。想来青殿挥毫时,也会忆起我;金梁上的明月,把碧峣分隔开来。酥雨刚刚停歇,又是夕阳;参差的竹粉映照着花光。流泉从石穴中流出,真想让它停留片刻;不要让曲水的花香轻轻飘散。咏箐底香花:滇海有一种花,名叫箐底香,具有山矾的风味,呈现水仙般的姿态。玉树本是天边所种,却零落在偏远荒僻之地,经历了四十次霜寒。

三月十八日,水滨闲步【二首】鱼羔?火蚁,酒野人,欢且喜。春残花未残,无事栖栖经半载,出门天地一何宽。又杨林今日是昭关,白首拘留未得还,渔父浣纱浑不见,断肠今古泪潺湲。四月二日雨中拨闷,零雨崇朝,不下楼。开窓烟外,见渔舟。今年四月寒犹在,坐拥红炉送酒筹。纪梦。梦里江阳荔子单,觉来枕上五更寒。含情懒对痴人说,强向杯中觅旧欢。病渴,汲楼前井花水饮之。半夜,儿童汲井花,老夫病渴,漱云牙。八公德水,何湏问?甘露清冷,在我家。十二月廿三日高峣大雪【四首】朔雪如簁密不开,自怜身在乱云堆。剡溪纵有王猷棹,中道那堪兴尽回。佳句渔蓑怜郑谷,中庭鹤氅立王恭。那知执戟杨□老,冻卧孤村积雪中。雪满昆池胜画图,长吟独坐兴偏孤。何如太白襄阳道,笑坐金鞍挂一壸。雪中送炭忆前人,欲暖曲身成直身。翠栢苍松元自劲,岁寒那肯变天真。犯星歌【四首】金沙江水绕环洲,江岸家家对白鸥。渔父长歌僰人曲,塩商爱上白夷楼。余甘结子草交头,暮霭朝岚似蜃楼。飞鸟不飞愁羽堕,行人何事远来游。抢垒弓营徧翠微,韦鞲椎髻裂华衣。松林霚合腾蛇出,草屋星流暗蛊飞。十月妖花红满烟,万家蛮树绿遮天。眼中忽见浑相识,梦里曾游瘴海边。兴教寺海棠,两树繁花占上春。多情谁是惜芳人?京华一朵千金价,肯信空山委路尘。有寄。宝刀截水,恨难裁。玊筯啼春,湿未开。昨夜阳台添暮雨,梦魂飞过曲江来。【三十六卷】七言绝句三七言六句【七言绝句三】温泉再过怀李仁甫闰七夕星回节野鸡坪赠筝人【二首】中秋江陵丹中赠田李二乡客宫词鸟吊山早春嘉州壁津马道壁上次韵八月十六日游水头【三首】食莲子忆师邵以来禽果饷煚庵煚庵饷白果春望【三首】寄叶道亨

译三月十八日,在水边闲步【二首】:鱼羔、火蚁,和乡野人的酒,令人欢喜。春天将尽,花却还没有凋残;无事而局促不安地过了半年,出门才知天地何其宽广。又作《杨林》:今日便是昭关,我白发苍苍,被拘留在此,不能归还。渔父和浣纱女全都看不见了,从古到今,只有令人断肠的眼泪潺潺流淌。四月二日雨中排遣烦闷:细雨从早到晚不停,我不下楼。推开窗子,望见烟霭之外有渔舟。今年四月寒意仍在,只得坐拥红炉,借饮酒消磨时光。记梦:梦里江阳的荔枝一颗颗鲜美,醒来时枕上仍感到五更寒冷。满怀情意,懒得向痴人诉说,只好勉强在酒杯中寻找往日的欢乐。因病口渴,汲取楼前井中的井花水饮用:半夜里,儿童汲取井花水;老夫因病口渴,用水漱洗牙齿。八公的德水,哪里还用询问?甘露清凉,就在我家。十二月二十三日高峣大雪【四首】:朔方的雪像筛子筛下来的那样密,天地都封闭了;可怜我身在纷乱的云雪之中。剡溪即使有王徽之的船,走到半途又怎能忍心因兴尽而返回?怜惜郑谷披着渔蓑吟出佳句,也想起王恭穿鹤氅站在中庭。哪里知道执戟的杨某老了,正冻卧在积雪覆盖的孤村中。积雪铺满昆池,胜过一幅图画;我独坐长吟,兴致格外孤寂。哪里如同太白在襄阳道上,笑着坐在金鞍上,悬挂一壶酒呢?雪中送炭,使我想起前人;想弯曲身子取暖,反而冻得直起身来。翠柏苍松本来就刚劲,到了岁寒之时,哪里肯改变本性?犯星歌【四首】:金沙江水环绕洲渚,江岸家家都面对着白鸥。渔父长声歌唱僰人的曲调,盐商喜欢登上白夷楼。余甘树结满果实,和杂草交错在一起;暮霭朝岚,仿佛海市蜃楼。飞鸟不能飞翔,愁苦得羽毛脱落;行人又为什么远道而来游览?抢垒和弓营遍布青山,韦鞲椎髻的人撕裂华美衣裳。松林雾气聚合,腾蛇从中出现;草屋之间星火流动,暗中飞着蛊虫。十月妖异的花朵红遍烟雾,万家蛮地的树木青翠遮天。眼前忽然见到的一切似乎都很熟悉,仿佛梦中曾游历过瘴气弥漫的海边。兴教寺的海棠,两树繁花占尽早春。多情之人中,谁是怜惜芳花的人?京城一朵海棠价值千金,谁肯相信它会在空山中任凭落入尘土?有所寄托:宝刀可以截断流水,却难以裁断心中的怨恨。玉箸般的眼泪为春天而流,泪痕未干,心情也未曾舒展。昨夜阳台又添了暮雨,梦魂飞越而来,到了曲江。【第三十六卷】七言绝句三 七言六句 【七言绝句三】再次经过温泉,怀念李仁甫 闰七夕 星回节 野鸡坪 赠筝人【二首】中秋 在江陵丹中赠给田、李两位同乡客人 宫词 鸟吊山 早春 嘉州壁津 马道壁上次韵 八月十六日游水头【三首】吃莲子,忆念师邵 用来禽果馈赠煚庵 煚庵馈赠白果 春望【三首】寄给叶道亨

书扇杨柳枝词【二首】圣灯寺泛舟昆江赋得刘郎浦送人闻笛渡黄河【二首】三阁词【二首】自江川之澄江赠王钝庵廷表并柬董西泉云汉三首。沐五华送鸡土?緃贵竹杂咏【五首】八月十三日夜,梦亡室安人,惊泣而窹。因思去年丁丑,是日在京师,安人未明兴,告予曰:「今日趋朝,不可如常日之宴,盖其日警跸,值新狩还也。」今遇是日,感其贤淑,又小子周二岁之晬,重感,赋绝句二首。龙关歌【三首】梅花绝句【九首有序】太史升庵文集三十六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七言绝句。温泉再过怀李仁甫。仙源灵液,蓬壸境。碧杜红蘅,慵照影。羙人来时,寒谷春。羙人去后,温泉冷。闰七夕,闰月新秋,重七日,金风玊露。夜如何?似怜天上佳期□,特遣仙姬再渡河。星回节,忽见庭花析剌桐,故园珍树,几然红。年年六月星回节,长在天涯客路中。野鸡坪。野鸡坪边饶杂花,幽兰石竹交山茶。可怜春色浩无主,徒使骚人恼鬓华。赠筝人【二首】绮筵雕俎,换新声。慱取琼花,出玊英。肯信慱陵崔十四,平生愿作乐中筝。玄的檀痕,画未成。翔鸾屏里,鬪轻盈。罗虬若向今宵见,不比红儿比玊英。中秋,四壁蛩吟,白露团。西园清夜,为谁欢?千家门闭,中秋月,只有愁人独自看。江陵丹中赠田李二乡客。朗月寒沙,夜未分。玊箫金管,醉中闻。明朝回首沅江路,愁听清猿和白云。宫词》:天上佳人出北方,能骑白马射黄羊。玊颜长在金轝侧,笑指青山是妾乡。鸟吊山【在浪穹县凤集之所】鸟吊山头,鸟道微。梧叶陨,黄青蕧稀。九苞文彩,谁得见?千古画图,知是非。早春,江暖波光,日映光。几家同住水云乡?槿篱茅屋繁花里,也有秋千出短墙。嘉州壁津。壁津渔火照江城,城下滩声彻夜鸣。寒笛莫吹杨柳曲,故园回首不胜情。马道壁上次韵。嘉陵江水碧迢迢,雷吼晴滩雪涌潮。岸曲行人愁驻马,清猿声在白云霄。八月十六日游水头【三首】易阳门外眺金天,禾黍故宫秋可怜。泛泛龙渠通野井,茫茫雉堞入苍烟。马跑泉水水西头,当日帝丘成古丘。遥见双林青霭合,尚思千骑翠华游。放棹山阴未拟回,酒酣乘兴更登台。苍藤古木浑无语,曾见繁华几主来。食莲子,忆师邵。锦杯曾醉碧池春,回首风光入梦新。今日临池剥莲子,却思池上咏花人。以来禽果饷煚庵。佳果东来,濯锦江。楚谣萍实,亦堪双。王家珍重《来禽帖》。青李樱桃,摠受降。煚庵饷白果,霜黄鸭脚折琅玕,结实累累,缀蜡九好,比仙家双桂树,一枝留向月中攀。春望【三首】东风先到海东头,春兴催人独上楼。最是晚来凝望处,曲堤烟柳似皇州。滇海风多不起沙,汀洲新绿徧天涯。采芳亦有江南意,十里春波远泛花。古岸新花金碧丛,昆池三百水烟通。梁王阁道青芜国,渔父帆樯白鸟风。寄叶道亨:欲截珊瑚作钓槎,旋随鸥鸟狎云沙。羙人不隔他乡月,迁客何妨着处家。书扇,墨池波染蕺山云。书尽蒲葵与练裙,郎君自爱家鸡好,肯问兰亭王右军?杨柳枝词【二首】汉东门外柳新栽,拂晓长堤露眼开。野老攀条相向语,去年曾被贼烧来。临水临风漾碧漪,含烟含雾一枝枝。战尘收后无离别,又见长条到地时【张禺山云,此纪彭幸庵平蓝鄢二贼事也,可谓诗史,可谓善颂】圣灯寺,苍烟丛里,圣灯红。火齐萤辉,照远空。元是枫林霜叶下,露华光泫,月明中。泛舟昆江,杜若洲边,露气香。更无人语,有鸣榔。澄潭倒影,天涵水,翻觉星辰在下方。赋得刘郎浦送人,吴蜀成婚此水傍,至今江浦号刘郎。停桡送客,休嘲咏,不是朝云惑楚王。闻笛。江楼寒笛起,春声蜀客扁舟,万里行吹尽落梅,还折柳。新春残腊正关情。渡黄河【二首】河上人家杏子花,河边人唱浪陶沙。草熏风暖春将半,若亇行人不忆家。广武城边河水黄,沿河百里尽沙冈。麦苗短短榆钱小,愁听居人说岁荒。三阁词【二首】桃杳桃叶斗春葩,水调河传。穆言?获砂无限江南新乐府,君王独赏后庭花。夜签声断灿朝霞,翡翠三千拥丽华。舞罢前溪明月下,白门杨柳起藏鸦。自江川之澄江赠王钝庵廷表并柬董西泉云汉三首。通海江川湖水清,与君连日镜中行。孤山一点冲烟小,何羡霞摽挂赤城。澄江色似碧醍醐,万顷烟波际绿芜。只少楼台相掩映,天然图画胜西湖。海螫江蠏四时供水,蓼山花月月红。自是人生不行乐,莼鲈何必羡江东。沐五华送鸡土?緃。海上天风,吹玊芝。樵童睡熟,不曾知。仙翁住近华阳洞,分得琼英一两枝。贵竹杂咏【五首】林云菁霚不分天,清露常如雨,线穿百里迥,无烟火接依稀,犹似燧人前。其二,绮缯缠髻,作雕题,铁距穿鞋,学马蹄。清晓樵斤,探虎穴;黄昏汲瓮,下猿梯。

译题写在扇上 杨柳枝词【二首】圣灯寺 泛舟昆江 以刘郎浦为题作诗送人 听到笛声 渡过黄河【二首】三阁词【二首】从江川到澄江赠王钝庵廷表,并寄给董西泉云汉,三首 沐五华送来鸡土緃 贵竹杂咏【五首】八月十三日夜,梦见亡妻安人,惊醒哭泣。于是想起去年丁丑,这一天在京师,安人天未亮就起身,告诉我说:“今天要上朝,不能像平日那样晚起,因为这天要清道警跸,正值新狩还朝。”如今又遇到这一天,感念她的贤良淑德;又想到小儿满两岁周晬,再次感伤,作绝句二首。龙关歌【三首】梅花绝句【九首,有序】《太史升庵文集》三十六卷,成都杨慎撰著。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七言绝句。再次经过温泉,怀念李仁甫:仙人居处的灵泉,是蓬莱仙境。碧绿的杜若、红色的蘅草,懒得照看自己的倒影。美人来时,寒谷如逢春天;美人离去后,温泉也变得寒冷。闰七夕:闰月的新秋,重逢七月七日,金风吹拂,玉露凝结。今夜怎么样?仿佛怜惜天上的美好佳期,特意派遣仙女再次渡过银河。星回节:忽然看见庭院中的花是析剌桐,故园珍贵的树木,几乎都染成了红色。年年六月星回节,我却总在天涯的旅途之中。野鸡坪:野鸡坪边长满各种杂花,幽兰、石竹和山茶交错开放。可怜春色浩荡,却无人作主,白白使诗人的鬓发因愁而斑白。赠筝人【二首】:华美的筵席、雕饰的俎器,换奏新的乐声。广泛采集琼花,呈现玉石般的英华。哪里肯相信博陵崔十四,平生愿意做乐曲中的筝呢?黑色的额妆和檀色的痕迹尚未画成,屏风中彩绘的飞鸾轻盈争舞。若罗虬今夜能够看见她,也不会把她同红儿相比,而要同玉英相比。中秋:四壁传来蟋蟀吟叫,白露凝结成团。西园清冷的夜晚,是为谁欢聚?千家万户都关闭门户,只有愁苦的人独自观看中秋明月。在江陵丹中赠给田、李两位同乡客人:明月照着寒沙,夜色尚未完全降临。玉箫和金管,在醉意中听来格外清越。明日回首望向沅江道路,只怕会愁听清猿与白云相和。宫词:天上的美人来自北方,能够骑白马射黄羊。玉容长久陪在金轝旁边,笑着指向青山,说那就是我的故乡。鸟吊山【在浪穹县,是凤集之处】:鸟吊山山顶,鸟道细微难行。梧桐叶飘落,黄青蕧渐渐稀少。九苞的华美彩鸟,谁能看见?千古流传的图画,谁知道它是真是假?早春:江水温暖,波光映着阳光。几户人家共同住在水云之间?槿树篱笆、茅屋掩映在繁花里,短墙外也有秋千荡出。嘉州壁津:壁津的渔火照着江城,城下的滩声整夜轰鸣。寒笛不要吹奏《杨柳曲》,回头望向故园,实在承受不住这番情怀。马道壁上次韵:嘉陵江水碧绿而绵延,晴日的河滩如雷声轰鸣,白浪涌起如雪。岸边曲折,行人忧愁地停住马;清猿的声音响在白云高处。八月十六日游水头【三首】:在易阳门外眺望秋日天空,禾黍丛生的故宫令人怜惜。龙渠水泛泛流动,通向野外的水井;茫茫的雉堞伸入苍烟之中。马跑泉在水头以西,当年的帝丘如今已成为古丘。遥望两片树林,青色雾气相合;仍然想起当年千骑拥护翠华出游。放船在山阴水面上,本来不打算回去;酒意酣畅,乘兴又登上高台。苍藤古木默默无言,曾经见过多少主人经历繁华。吃莲子,忆念师邵:曾在碧池春色中饮酒,回首看那风光,仿佛新鲜地进入梦中。今日临池剥莲子,却想起曾在池上吟咏花朵的人。用来禽果馈赠煚庵:佳果从东方运来,来自濯锦江。楚地歌谣中的萍实,也足以相提并论。王家珍重收藏《来禽帖》,青李和樱桃,总都受到赏爱。煚庵馈赠白果:经霜而黄的鸭脚叶,像折下的琅玕;果实累累,像蜡一般缀满枝头,仿佛仙家两株桂树,留下一枝让我在月中攀折。春望【三首】:东风先吹到海东头,春日的兴致催我独自登楼。最是傍晚凝望之处,曲折堤岸上的烟柳像皇州。滇海风多,却吹不起沙尘;汀洲的新绿遍布天涯。采摘芳草也有江南的情意,十里春波上,远远漂着花影。古岸新花聚成金碧交辉的丛林,昆池三百里水烟相通。梁王阁道通向青芜之国,渔父的帆樯在白鸟与江风中摇荡。寄叶道亨:想截取珊瑚做成钓鱼的木筏,随即跟着鸥鸟亲近云沙。美人虽被异乡的月色隔开,却并不妨碍我随处安家。题写在扇上:墨池的波光染着蕺山的云。我写尽蒲葵扇和练裙;郎君自己喜爱家鸡,哪里肯询问兰亭的王右军?杨柳枝词【二首】:汉东门外新栽的柳树,拂晓时长堤上的露珠仿佛睁开了眼。乡野老人攀着柳条相互诉说:去年这里曾被贼人焚烧。临水临风,碧色水波荡漾;含烟含雾,柳枝一根根摇曳。战乱尘埃平息后,人们不再离别;又看见长长的柳条垂到地面。【张禺山说,这是记载彭幸庵平定蓝鄢二贼的事,可以说是诗史,也可以说是善于歌颂。】圣灯寺:苍烟丛中,圣灯呈现红色。像火齐一样的萤光照耀远空。原来是枫林霜叶之下,露珠的光华闪烁,在明月之中。泛舟昆江:杜若洲边,露气带着香味。四下无人说话,只有划船敲击船舷的声音。澄澈的潭水倒映着天空,水中涵纳天色,反倒觉得星辰正在下方。以刘郎浦为题作诗送人:吴、蜀两国在这水边联姻,直到今天这江浦还称作刘郎。停下船桨为客人送行,不要嘲笑吟咏;这并不是朝云迷惑楚王的故事。听到笛声:江楼上响起寒笛,春天的声音中,蜀地客人乘着小舟,在万里旅途中吹尽《落梅》,又吹奏《折柳》。新春与残腊正牵动着人的情怀。渡过黄河【二首】:河上人家的杏花开放,河边有人唱着《浪淘沙》。草香袭人,春风温暖,春天将过一半;这样的行人,怎能不思念家乡?广武城边的黄河水色浑黄,沿河百里尽是沙冈。麦苗短短,榆钱细小;忧愁地听当地人说今年年成荒歉。三阁词【二首】:桃花、桃叶争相开放,水调、河传等曲调传唱。穆言,获得砂……江南的新乐府无穷无尽,君王却独独欣赏《后庭花》。夜间的签声停止,灿烂的朝霞升起;三千翡翠簪拥簇着美丽女子。舞罢前溪,在明月下,白门的杨柳间飞起归巢的乌鸦。从江川到澄江赠王钝庵廷表,并寄给董西泉云汉,三首:通海、江川的湖水清澈,和你连日乘舟,如同在镜中行走。孤山一点冲破烟霭而显得很小,哪里用羡慕霞标高挂的赤城?澄江的水色像碧玉般的醍醐,万顷烟波连接着绿色荒草。只是少了楼台相互掩映,天然图画却胜过西湖。海螯、江蟹四时都可供食,蓼山的花和月月月都红。人生本来就应当及时行乐,何必羡慕江东的莼羹鲈鱼?沐五华送来鸡土緃:海上的天风吹来玉芝,樵童睡得正熟,丝毫没有察觉。仙翁住在华阳洞附近,分送来一两枝琼玉般的花英。贵竹杂咏【五首】之一:山林云雾浓密,分不清天在哪里;清露常常像下雨一样。道路蜿蜒穿过百里,烟火人家若隐若现,仿佛还处在燧人氏以前。其二:用华美的丝织物缠住发髻,做成雕题;用铁制的尖距穿在鞋上,学着马蹄的样子。清晨拿着斧头砍柴,探入虎穴;黄昏挑水回家,走下猿猴攀援的山梯。

其三,铜鼓声中,夜赛神,敲钗击钏,鬪金银,燛郎起舞,姎徒唱,恼杀长征久戍人。其四,保甸坡前不可留,盘江渡头惟一舟。驱鼋役鹊,无□术。谁是寻源愽望侯?其五「龙马先朝出,飬龙御前赐名飞越峯。人间神骏宁无种,天上孙阳不易逢。」八月十三日夜梦亡室安人,惊泣而窹。因思去年丁丑是日,在京师,安人未明兴,告予曰:“今日趋朝不可如常日之宴,盖其日警跸值新狩还也。”今遇是日,感其贤淑,又小子周二岁之晬,重感赋绝句二首。五更残梦正迷离,窻纸光明烛熖迟。却忆去年当此日,催人晨起早朝时。稚子今朝是两周,新衣戏舞拜前头。伤心孺慕声声切,毋在重泉听得不。龙关歌【三首】鹫头峰古接仙氛,龙尾泉香石溜分。爨妇洗酥凝白雪,樵童呌笛响青云。清海桥下海波凉,月白霜清木叶黄。惊鹞联翩穿远树,沉鱼拨剌避鸣榔。双洱烟波似五津,渔灯点点水粼粼。月中对影遥传酒,树里闻歌不见人。梅花绝句【九首有序】余也枕疾弥旬,残腊将尽,使人探梅,咸云未开,怪而诘之,诡以春迟。出户偶见樵女簪晧,自咲曰:「村姑亦风韵乎?」戏作数诗。探梅人似放鱼人,只道梅稍粉未匀,不向村姑钗上见。那知虚负一年春。村姑只恐是花神,花信前头报早春。奇树芳滋休冷眼,好从初地唤真真。庾岭岧亭,陇驿遥,梅开忽近岁之朝。折来烛下炉前玩,只恐琼枝暖易消。开自多情茖亦香,残英点缀曲堤傍,织成白地光明锦,合与无功作醉乡。闭户先生何太痴,梅花开徧不吟诗,岁寒三友交情澹,却似无怀上古时。么凤丛边鹤膝枝,孤山清梦水仙祠。觉来寒影谁能写,苦忆逃禅老补之。夜来偷醉早梅傍,风致何人继陆郎,禁酒国中佳节换,樽前谁唤点酥娘。索咲寻檐花不应,被花恼彻,为花憎舞筵东望,开金盏渴杀西川杜少陵。放歌曾作昔年游,千树梅花滇海头,宝髻斜簪光照座,一船丝竹载梁州。

译其三:铜鼓声中,夜里举行祭神赛会;敲钗击钏,争比金银。燛郎起身跳舞,姎徒放声歌唱,烦扰得长途远行、久守边地的人不胜其恼。其四:保甸坡前不能停留,盘江渡口只有一只船。驱使鼋鳖、役使喜鹊,并没有什么办法。谁是寻访水源的愽望侯?其五:龙马在先朝出世,养在龙厩中,皇帝御前赐名“飞越峯”。人间难道没有神骏,只是天上的孙阳并不容易遇到。八月十三日夜梦见亡妻安人,惊醒哭泣。因而想起去年丁丑这一天在京师,安人天未亮就起身,告诉我说:“今天上朝,不能像平日那样晚起,因为这天要警跸,正赶上新狩还朝。”如今又遇到这一天,感念她的贤良淑德;又想到小儿满两岁周晬,更加悲伤,作绝句二首:五更残梦正迷离,窗纸已经发亮,烛焰却还迟迟未灭。忽然想起去年正是这一天,你催促我清早起床去上朝。幼子今日已经两周岁,穿着新衣嬉戏起舞,在我面前拜见。令人伤心的是,他对母亲的孺慕声声切切;不知道在九泉之下的你,能否听见?龙关歌【三首】:鹫头峰古老高耸,连接着仙人的气息;龙尾泉清香,泉水从石上分流而下。炊妇洗涤乳酥,凝结得像白雪;樵童吹响短笛,声音回荡在青云之间。清海桥下海水清凉,月色洁白,霜气清冷,树叶已经枯黄。惊起的鹞鸟接连飞过远树,沉在水中的鱼拨剌游开,躲避敲船声。双洱的烟波仿佛五津,渔灯点点,水面粼粼。月下对着自己的影子遥遥传酒,树林深处传来歌声,却看不见歌唱的人。梅花绝句【九首,有序】:我卧病已经十多天,残腊将尽,派人去探看梅花,众人都说尚未开放。我觉得奇怪,追问原因,他们用春天来得迟来搪塞。出门偶然看见一个樵女头上簪着梅花,自己笑道:“乡村姑娘也有风韵吗?”于是开玩笑作了几首诗。探梅的人像放鱼的人,只说梅花的花蕊尚未匀染粉色,却不知道去村姑的发簪上看。哪里知道这样虚度了一年春光。村姑恐怕就是花神,在花信风到来之前,已经预报早春。奇异的树木芳香滋润,不要冷眼相看;应当从初地开始呼唤真真。庾岭高亭,陇上驿路遥远;梅花忽然临近岁末开放。折来放在烛下炉前玩赏,只怕玉枝遇暖容易消损。梅花开放本来多情,花香也浓;残花点缀在曲折堤岸旁,织成白底明亮的锦缎,应当把无功也带入醉乡。闭门的先生为什么这样痴傻?梅花遍地开放,却不作诗吟咏。岁寒中的松竹梅三友,情谊淡泊;这情形仿佛处在无怀氏的上古时代。小凤丛边的鹤膝梅枝,令人想起孤山的清梦和水仙祠。醒来后,寒梅的影子谁能描写?苦苦怀念逃禅老人杨补之。昨夜在早梅旁偷偷喝醉,谁能继承陆郎的风致?禁酒之国恰逢佳节更换,酒樽之前谁来呼唤点酥娘?笑着寻找檐下的梅花,梅花却不回应;被花恼得彻底,因花而憎恨舞筵。向东望去,开出金盏花;向西川的杜少陵索酒,几乎渴死。放声歌唱,曾经作过昔年的游览:滇海边有千树梅花,女子斜插宝髻,光彩照满座席;一船丝竹歌乐载着梁州。

【七言六句】六月廿日永昌病卧浩然阁舟泛同李仁夫作七言六句六月廿日,永昌病卧【己未岁】凉风却暑,换秋清。滇国星回,旧有名。巳把跳虫,秉炎火;又驱白鸟,静雷声。老夫病眼,浑无睡。四壁鼾吟,胜打更。浩然阁舟泛,同李仁夫作。莽苍野色,杳无津。湖翠波光,欲荡人。空籁迥闻,王子吹。非烟遥起,洛妃尘。明朝君上仙槎去,也忆狂夫梦海滨。【三十七卷】长短句一【 长短句一】流萤篇夏水谣临安作梅花引伯劳吟过驻节桥,读东阜刘远夫公碑文,怆然有感。明月引阳关图引松谷歌黄栢行东西南北引乌撒寒结交行赠张季文兼寄刘建之恶氛行送余学官归罗江踉跫操薛畏齐兵宪望鹤楼吟邹生行赠谦之编修謪官广德太史升庵文集三十七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长短句。流萤篇癸巳之夏,卧疴三塔寺,地多榛莽,萤飞纬夕,感东山之诗,及唐人之赋,率尔操觚,为流萤篇。沉沉鴈沼,郁栖连;隐隐龙宫,熠耀然。蒙晴零雨,东山下,风?立转,熏风南陆边。可怜合晕晖,玄夜可惜分华族。绛天,绛天玄夜景,微茫□簟,银床漏未央。谁家院落非天烛?何处园林不夜光?夜光瀼露下,天烛凉氛泻,阴火遥穿翡翠帘,流星近度鸳鸯瓦。此时蟋蟀罢宵征,此际蜩螗停沸声。长门团扇,斑姬闼;阿房卷衣,秦后屏。苏妇下机籹不理,卓女当垆酒半醒。为见流萤思远道,为感流年惜芳草。暝看双星烱不眠,晓望长河白如扫。荡子从军向月支,闺人对影滞秋期。蚕书宛转连环字,鴈帛殷勤织锦诗。愿得逢君拾光彩,不教贱妾敛愁眉。夏水谣临安作阶檐下雨,载帽龙女嫁,天公笑,日反烧,水淹灶,岩洞青??黾上树呌。梅花引【櫽括简文梅花赋】层城灵苑,上林中芳菲奇树,几多丛华滋一一寒圭变彩,艳纷纷朔籁空年归,淑气新摇,芸动管尘,共怜梅花早迎阳,巳逗春吐华,四照林含英九衢路,玊缀明氷悬珠离零,雹布漂雪影遥沉,随风香远度,靡靡挂游丝,霏霏杂惊雾,楼上争落粉,机中妬纨素,二八三五年兰心蕙质,娴采芳惊稚节,抱恨惜余寒,相服华挂薄文衣绣镼单,顾影下瑶戺,纤手弄娇姿,双开翠琅牗,四卷绛罗帷,春风吹梅畏落尽,贱妾坐此敛蛾眉,琴声吟弄梅花落,镜里容华恐失时。伯劳吟【长短句】南中有鸟,名伯劳。禽经羽族,称雄豪。曾隶九苞,来拣竹【俗呼伯劳为凤皇皂隶】耻随百舌绕蓬蒿。青春受谢,四月维夏。茂树熏风,长林短夜。伊伊喔喔,未有声。架架格格,先鸡鸣【荆楚岁时记:架犁鸣,架架格格】阶前停蚓笛,江上住鼍更。熠耀收灯火,蟋蟀罢??秦筝村妇侵星提瓮汲,山农带月架犁耕。戴胜降桑,人共羡。鶗央?鸟歇芳。君不见,寄信难凭北去鸿,单栖肯逐西飞燕。故乡迢逓水云深,客游闻此几惊心。何时高枕松穴?怱下细听桐花小凤吟。过驻节桥,读东阜刘远夫公碑文,怆然有感。溪尾水沄沄,峯头正夕曛。含栖经驻节,洒泪读遗文。桥南花如浣花好,桥比油油生碧草。草色逐年新,花开又一春。可怜东阜客,今作北邙尘。忆昨锦江离别处,江边手折垂杨树。千里还乡不见君,断肠邻笛山阳赋。明月引明月三五前,看看玉兔圆;明月二八后,渐渐银蟾瘦。天上婵娟有盈缺,人间宁免生离别?绿醅翠醑一樽同,红颜白首千山隔。阳关图引行行重行行,送客安西征。可邻渭城曲,巳作阳关声。阳关去渭城四千五百里,纔闻征马嘶,初见行尘起。行尘征马,短亭前,弱柳垂杨古道边。巳怜柳叶青如线,更爱杨花白似绵。柳叶杨花春正好,輶车且驻长安道。玊壸清酒竞芬芳,金谷艳歌殊窈窕。徘徊共劝少留连,泯默相看两倾倒。别鹤离鸾曲易终,百鹩飞燕互西东。摇摇翠幰城隅日,猎猎红旗野渡风。断歌零舞情难写,分手回头泪盈把。安闲堪羡采薪人,潇洒谁如钓鱼者。天涯风物异方身,争似在家相对贫。乡梦三更悬马首,回肠九折绕车轮。销磨岁月缘名利,鸿飞不至人偏至。我所思兮明月同,君之出矣浮云异。龙眠古刻昏莓苔,萧郎彩笔生绡开。销魂莫续江淹赋,好画陶潜归去【西域志婼羗去阳闹千八百里,长安六千三百里,约之去长安当是四千五百里也】松谷歌【为陈太史赋】桂山漫招隐,桃源何渺茫?何如徂徕松,明堂充栋梁。君材本是明堂质,昂霄耸壑寥天一。九皋瑞露饶声闻,三径岁寒偕胶漆。顾我轻尘弱草,同神交万里,尺书通。何时九顶南岷下,共听陶家一枕风。黄栢行【行戍稿】宁食苦黄栢,莫作贵州客。宁食头七醋,莫行贵州路。少年轻壮心,远游早岁从军,今白头。只今行年七十二,犹作羁累滇海陬。东西南北引【七十行戍稿】

译【七言六句】六月二十日,病卧永昌 泛舟浩然阁,与李仁夫同作 七言六句 六月二十日,病卧永昌【己未年】:凉风驱走暑气,换来秋日的清爽。滇国星回节,旧来就有这个名称。已经把跳虫投入火中,用火驱除;又赶走白鸟,使雷声安静。老夫病眼,完全无法入睡。四壁传来的鼾声和吟声,胜过更夫打更。泛舟浩然阁,与李仁夫同作:苍茫的野色,无边无际,远远望去不见渡口。湖水青翠,波光摇荡,几乎使人心神荡漾。空旷处传来悠远的声响,是王子吹奏的笙箫;远处升起的非烟,像洛妃扬起的尘雾。明日你将乘仙槎远去,也会想起我这个狂夫在海滨入梦吧。【第三十七卷】长短句一 【长短句一】流萤篇 夏水谣,作于临安 梅花引 伯劳吟 经过驻节桥,读东阜刘远夫公的碑文,悲怆之中有所感触。明月引 阳关图引 松谷歌 黄栢行 东西南北引 乌撒寒 结交行,赠张季文并寄给刘建之 恶氛行 送余学官回罗江 《踉跫操》薛畏齐兵宪《望鹤楼吟》《邹生行》:赠给谦之编修,谪官广德 《太史升庵文集》第三十七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长短句。《流萤篇》癸巳年夏天,我卧病在三塔寺。那里多是丛生的荆榛,萤火虫在夜色中飞舞。我感想到东山的诗和唐人的赋,便随手拿起笔来,写成《流萤篇》。沉沉的雁沼,草木郁郁相连;隐隐的龙宫,闪闪发光。晴日蒙蒙,细雨零落,东山之下;风势忽然转变,熏风吹拂南方大地。可怜萤火聚散如晕,幽暗的夜里,光辉又分成片片。绛色的天空啊,绛色天空下的幽夜景象,微茫地映在席上;银床旁漏声未到尽头。哪家的院落没有天上的烛光?哪里园林没有夜间的光明?夜光伴着露水降下,天烛倾泻出清凉的气息;阴暗的火光远远穿过翡翠帘,流星近近掠过鸳鸯瓦。这时蟋蟀停止了夜间的奔鸣,此际蝉声也停止了喧沸。长门宫中,班婕妤的团扇;阿房宫里,秦后卷起衣裳、退入屏风。苏妇下机,连梳妆也无心顾及;卓文君当垆卖酒,酒意已半醒。因为看见流萤而思念远方的人,因为感叹流年而珍惜芳草。黄昏望着双星,明亮得使人不能入睡;拂晓遥望银河,洁白得像刚刚扫过。游子从军,前往月支;闺中人对着身影,滞留在秋日的约期中。蚕书曲折,写成连环字;雁帛情意殷勤,织成锦上的诗篇。愿能遇到你,使我拾取光彩;不要让我这卑贱的女子收起愁眉。《夏水谣》:在临安所作 台阶和屋檐下都在下雨,戴帽的龙女出嫁;天公欢笑,太阳反而炽烈燃烧;水淹没了灶台,岩洞里青色的[缺字]爬上树鸣叫。《梅花引》【摘括简文《梅花赋》】层城的仙苑,在上林苑中,芳菲的奇树,开着多少簇繁盛的花。寒圭改变光彩,艳丽纷纷;北风吹过空年,和煦的气息重新摇动,芸草也随风而动,管上积尘飞起。大家都喜爱梅花早早迎向阳光,已经逗引着春意吐放花朵;四面照耀的林木含着花英。九衢道路上,玉饰明亮,冰上悬珠,零落如雹,飘散如雪;远处的花影沉入暮色,随风香气传远。轻轻的花丝挂在游丝上,纷纷飞落,夹杂着惊雾。楼上的女子争相落粉,织机中的女子嫉妒洁白的纨素。二八、三五的年华,兰心蕙质,娴静而有芳姿,却惊叹自己的年幼时节。怀着遗憾,怜惜余寒;穿着华美而轻薄的文绣衣裳,单薄的绣鞋。回头照见自己的身影,走下玉阶;纤纤玉手摆弄着娇美姿态。两扇翠玉窗打开,四幅绛色罗帷卷起。春风吹来,梅花害怕全部凋落;我这卑贱的女子因此坐着收起蛾眉。琴声吟弄《梅花落》,镜中的容貌又恐怕错过青春时光。《伯劳吟》【长短句】南方有一种鸟,名叫伯劳。按照《禽经》,它在鸟类中称雄称豪。它曾隶属于九苞凤凰,如今来挑选竹林【俗称伯劳为凤凰的皂隶】,却以跟百舌鸟一起绕飞蓬蒿为耻。青春已逝,四月正是夏天。茂树之间熏风吹拂,长林中白昼渐长、夜晚渐短。伯劳伊伊喔喔,还没有发出正式的鸣声;它架架格格地鸣叫,竟先于鸡报晓【《荆楚岁时记》:架犁鸣,架架格格】。台阶前蚯蚓停止吹笛,江上鼍鼓停止报更。闪耀的萤火收起灯火,蟋蟀停止了[缺字];村妇趁着星光提瓮汲水,山农带着月色架犁耕田。戴胜鸟降临桑树,人们共同羡慕;鶗鴂鸟[缺字],芳草间停歇。你难道没看见,寄信很难依靠北去的大雁,孤独栖息的燕子哪里肯追随向西飞去的燕子?故乡遥远,隔着深深的水云;客游中听到这声音,几次惊动心情。什么时候才能高枕睡在松林洞穴中?忽然下来,细听桐花间小凤凰的吟唱。经过驻节桥,读东阜刘远夫公的碑文,悲怆之中有所感触。溪尾流水潺潺,峰头正映着夕阳。含着栖息之意经过驻节桥,洒泪读你的遗文。桥南的花像浣花溪的花一样美好,桥边碧草油然而生。草色年年更新,花开又是一春。可怜东阜客,如今已化作北邙山的尘土。回忆从前在锦江分别的地方,曾在江边亲手折下垂杨树枝。千里归乡却再也见不到你,邻家笛声使我断肠,仿佛听到山阳的《笛赋》。《明月引》明月在十五日以前,一天天看着玉兔渐圆;明月在二十八日以后,渐渐看见银蟾消瘦。天上的月亮尚且有盈有亏,人间难道能免于生离死别吗?翠色美酒同饮一樽,红颜与白首却隔着千山万水。《阳关图引》走了一程又一程,送客人前往安西。可怜渭城的曲子,已经唱成了《阳关》之声。阳关距渭城四千五百里,才听见战马嘶鸣,便开始看见征尘升起。征尘与战马,在短亭前;柔弱的柳树垂在古道旁。已经怜爱柳叶青如丝线,更喜爱杨花白似绵絮。柳叶杨花,正是春光美好;轻车姑且停在长安道上。玉壶中的清酒争相散发芬芳,金谷园的艳歌格外幽美。徘徊着共同劝酒,暂且多留片刻;默默相看,彼此都已沉醉。别鹤离鸾的曲子容易唱完,百劳鸟和飞燕各自向东西飞去。翠色车帷摇摇,映着城角的落日;红旗猎猎,迎着野渡的风。断续的歌声、零落的舞姿,难以写尽离情;分手时回头,泪水盈满双手。安闲生活值得羡慕,莫如采薪的人;潇洒自在,谁能比得上钓鱼的人?身在天涯,风物异于故乡,哪里比得上在家乡相对而居、共同贫困?乡梦在三更时悬在马首,曲折的愁肠绕着车轮。岁月因名利而消磨,鸿雁飞不到的地方,人却偏偏到了。我所思念的人与明月相同,你出发以后,彼此便如浮云般相隔。龙眠山的古刻已被莓苔遮暗,萧郎的彩笔却能在生绡上重新展开。不要再写令人销魂的江淹辞赋,最好画一幅陶潜归去的图【《西域志》说,婼羗距阳关一千八百里,距长安六千三百里,约计它距长安应当是四千五百里】《松谷歌》【为陈太史而作】桂山徒然招引隐士,桃源又何其渺茫?哪里比得上徂徕山的松树,能够充作明堂的栋梁。您的才质本来就是明堂之材,昂首凌霄,耸立深谷,直上寥廓长天。九皋上的瑞露使声名更加远播,三径之中在岁寒时节共同坚如胶漆。回头看我,不过是轻尘弱草,却能与您神交万里;一纸书信便可相通。什么时候在九顶山、南岷山下,共同听陶家的一枕清风?《黄栢行》【《行戍稿》】宁可吃苦涩的黄柏,也不要做贵州的客人;宁可吃头七醋,也不要走贵州的道路。年轻时正当壮年,怀着远游之心,早年便随军出征,如今已经白头。如今我行年七十二岁,还羁旅滇海边隅。《东西南北引》【七十岁《行戍稿》】

北骑与南舟,山川非壮游。东迎又西送,日月老宾从。弧矢生而为男子,东西南北四方事,余何为者?将无同。水中漂梗,风中蓬。中夜起坐,万感集。啜其泣矣,何嗟及。乌撒寒【三四五六七言】乌撒天玄,云簇雪为林,氷为谷,脱火龙髯,缩金乌足,鸢跕溪毒,滛羊肠坂,诘屈四载,难以乘橇,五枝讵能缘木,独行睘睘,况瘁人自晓,欲投何处宿?结交行赠张季文兼寄刘建之涧有流泉,山有尘。结交易,交心难亲。古人所以叹,白首恒如新。弹冠当途,少知已,何况贫交多苦辛。慎也早充观国宾,金马兰台献纳臣。亨衢岂但履虎尾,逢时吐气婴龙鳞。一朝远謪滨,万死旷野,匪兕谁与邻。旧游相弃不相识,平生怀抱空向人。行路之难,有如此,感慨令人思洗耳。新知者谁?张与刘,一见豁然忘旅忧。晤言数晨夕,欢娱历春秋。竹林不厌清狂客,漆园共拟逍遥游。马鸣龙树访野寺,鸾吟凤咲登高丘。山中日月自潇洒,眼前世事空悠悠。穷途握手心尚尔,云天高义谁能俦。刘子昨别皋桥头,君今复动西南驺。故乡遥忆不可见,故人同心复异县。枯鱼涸辙怀沬濡,穷鸟空林垂羽翰。黯然销魂望去尘,徒有临岐泪如霰。君上青云翼日车,我看明月隔天涯。行欲寻仙三岛去,相思青鸟逓瑶华。恶氛行金碧山前,恶氛起,虏马来饮滇海水。城西放火,银汉红,炎熖尘头高十里,两重日晕围白虹。万家仰首呼苍穹,相顾惨然无颜色。呜呼!寄命湏臾中,贼徒浑几个?枕戈临水卧,我军屯北门,分明不敢过。土酋胁盟来,索官城上无言,骑堞看父老仓忙,双涕泗细说去冬寻甸事。弦急柱促,柄倒持,首祸今朝竟何自?堂堂之阵谁主兵?喁喁公等皆儒生,贼来不肯令出哨,贼去但解抬空营。岂无雄武士奋身思一决,咫尺辕门不肯前。怒发冲冠气填咽,况闻千金逐日费,连月公储已倾竭。土兵抄掠尽村园,升天无梯,地无穴。熙皞闾阎踰百年,太平官府真神仙。紫薇迢迢,华盖远,虚将敲朴威穷边。边隅一旦纷解瓦,喑呜变作擎拳者。喑呜擎拳,两柰何?君不见建武年中任校尉,又不见开元年中张干陀。送余学官归罗江豆子山打瓦,皷阳坪关撒白雨。白雨下,娶龙女,织得绢二丈五,一半属罗江,一半属玄武。我诵绵州歌,思乡心独苦。送君归罗江浦。踉跫操【二四六八十言】踉跫操》升庵子之所作也。升庵子流戍滇阴,朱克明、左性之二子惠然肯来,濯我同波。如逃虚者,踉位其空,闻人足音,跫然喜矣。况而婴其鸣,矧而粲之见,久矣。夫予之据梧而弗音也,感诗人征,蒙庄反昭文焉,使继之作《踉跫操》。更长夜,良明月,飬魄华灯,熺光戍客,违家万里,羙人来天一方。诵謪仙惜余春之赋,歌屈子悲回风之章。将予逃禅兮,如是观之,域与子中圣乎,无何有之乡。薛畏齐兵宪望鹤楼吟君不见贞观薛少保,下笔好写青田鸟。又不见开元薛郎中,兼泛沧浪学钓翁。名家羽仪有如此,后来杰出复难比。明心烱烱在云端,仙标昂昂如画里。黄鹄矶边鹦武洲,高人别起望鹤楼。渺渺烟霞连北极,悠悠天地入东流。惊浪颓波湏砥柱,未许缑山招隐去。枫叶宁栖椘客林,桃花不问秦人树。赤霄玄圃记升沉,今也鸣皋昔在阴。坎止流行随所寓,山林锺鼎亦何心。一览鹤楼卷,重赋鹤楼吟。呜呼!少保郎中,双南金,世无杜甫谁知音。邹生行赠谦之编修謪官广德慧星夜扫文昌宫,天下学士悲途穷。邹生上书呌阊阖,九关虎豹谁为通?雷公怒号,玊女笑囚笯。鸾凤随沙,虫蠖伸龙屈,应物理曲钓直弦,羞谣童。君不见,贾生昔遇汉文帝,一疏反复双流涕。忠臣自古忧圣明,近侍何曾忘献替?石渠天禄,君少年文彩照耀金华筵,从祀拟奋获麟笔,丰称思陈雊雉篇。以兹瓠落甘流放,金马长鸣下仙仗。北极逍遥紫气傍,南陵彷佛丹丘上。凉风萧萧吹五两,登薠聊骋平原望。迁客心随江水流,游子梦绕浮云嶂。清商吟激椘唱,酒阑击节气悲壮。月寒江清剑光荡,水有蛟螭陆犀象。感慨赠君,随君向君向江湖脱网罗。我淹京邑阻烟波,乘风焉得骑鸿鹄?万里相随一羽过。

【三十八卷】长短句二【长短句二】赋得绝缨歌送客之楚游【代人作】明湖篇赠罗野庭交河令行赠袁子变孝津行三岔驿草池歌赠余懋贤送樊九冈副使归新繁舟中阅《唐诗纪事》,王起、李绅、张籍、令孤楚于白乐天席上各赋一字至七字诗,以题为韵,遂效其体,为花、风、月、雪四首。宋人名《一七令》。朝暾行送雷时若还蜀兼寄刘参之李文正母麻太夫人寿九十诗【三章】夜郎曲【三首】

译北方骑马,南方乘船,山川行旅并不算壮游。向东迎接,又向西送别,日月使作宾从的人渐渐老去。男子生来便有弓矢,东西南北四方的事业,我又是做什么的呢?大概也不过如此。像水中的漂木,风中的蓬草。半夜起来坐着,万般感慨一齐涌上。抽泣又有什么用,叹息也来不及了。《乌撒寒》【三、四、五、六、七言】乌撒的天空昏暗,云朵聚集,雪堆成树林,冰结成山谷;火龙脱去胡须,金乌缩起双足;鹰隼落在溪边,溪水寒毒;山路像羊肠一样曲折,四年间道路盘诘难行,难以乘橇;五根树枝又哪里能够攀木而上?独自行走,惶惶无依;何况人已疲困憔悴,天刚亮便想投宿,却不知应该到哪里过夜。《结交行》:赠张季文,并寄刘建之 山涧有流泉,山上有尘土。结交朋友容易,交心相亲却很难。古人因此感叹,到了白头,朋友仍常常像初识一样。弹冠相庆、身居要津的人,很少有知己,何况贫困中的朋友多受苦辛。慎也早年充任观国之宾,在金马、兰台任献纳之臣。通达的仕途,哪里只是履虎尾般危险;遇到时机,便吐露胸中之气,触犯龙鳞。一朝被远远贬谪到边地,万死之身置于旷野,若不是犀牛,又有谁与我为邻?旧日游伴抛弃我,彼此相见竟像互不相识;平生的抱负,徒然向人倾诉。行路的艰难,竟到了这种地步,感慨使人想要洗耳不闻世事。如今的新知是谁?是张君和刘君。一见面便豁然开朗,忘却旅途忧愁。相聚交谈,度过几个早晨和夜晚;欢乐嬉游,经历春秋四时。竹林中不嫌我这个清狂之客,漆园里共同想象逍遥之游。马鸣山、龙树山访问野寺,鸾鸟吟唱、凤凰欢鸣,登上高丘。山中的日月自有潇洒意味,眼前的世事不过空空悠悠。穷途之中握手相交,情意仍然如此;云天般高远的义气,谁能与你们相比?刘君昨日在皋桥头分别,如今您又驾车向西南而行。遥想故乡却无法看见,故人心意相同,却又分处异县。干涸车辙中的鱼,盼望有人以沫相濡;空林中的穷鸟,垂着翅膀。遥望你们离去的尘土,黯然销魂;徒然站在岔路口,泪水像霰雪一样落下。愿您有一天乘青云,驾日车;我则看着明月,与你隔在天涯。将要寻访仙人,前往三座仙岛;相思之情,就请青鸟传递美玉般的书信。《恶氛行》金碧山前,邪恶的气氛升起;敌骑来饮滇海之水。城西放起大火,银河般的天空被映得通红;火焰和尘头高达十里,两重日晕围着白虹。万家百姓仰头呼喊苍天,彼此相看,惨然失色。唉!性命悬在顷刻之间,贼兵总共又有几个?我军枕戈临水而卧,驻守北门,明明是不敢越过。土酋来逼迫订盟,索取官城;城上的官员默默无言,骑在城堞上看父老仓皇奔忙,父老流着双泪,细说去年冬天寻甸的事情。弓弦急、琴柱促,权柄却倒持在手;今日的祸首究竟从哪里来?堂堂的军阵,谁在主持兵事?众位官员低声私语,都是读书人;贼兵来时不肯派人出哨,贼兵离去后只会抬回空营。难道没有勇武之士奋身一战吗?可他们近在辕门,却不肯向前。怒发冲冠,气塞喉咙;更何况听说每日耗费千金,连续数月,公家储备已经耗尽。土兵把村庄田园抢掠一空,天上没有梯子可升,地下没有洞穴可藏。百姓享受安乐已超过百年,太平时代的官府真像神仙。紫微星高远,华盖遥远,却徒然要用敲扑之刑来威慑穷边。边疆一旦纷乱,便像瓦片一样崩解;低声怒喝的人,也变成了举拳相向的人。低声怒喝、举拳相向,又能怎么办?您难道没见建武年间的任校尉?又没见开元年间的张干陀?送余学官回罗江 豆子山像在敲打瓦片,皷阳坪关口撒下白雨。白雨落下来,龙女出嫁;织成的绢有二丈五尺,一半属于罗江,一半属于玄武。我吟诵绵州歌,思乡之心格外苦楚。送您回到罗江水边。《踉跫操》【二、四、六、八、十言】《踉跫操》是升庵子所作。升庵子流放戍守滇南,朱克明、左性之二位欣然肯来,以清水洗涤我、与我同波而浴。就像逃到空虚之境的人,踉跄坐在空室里,听到人的脚步声便高兴;何况你们触动了它的鸣声,何况又看见你们灿然的笑容,这样的情形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我曾据梧而坐却不发一言,感受到诗人的征兆;又承蒙庄子反过来昭示文昭,于是继而作《踉跫操》。夜更漫长,明月美好;养育月魄的华灯,照亮戍守的客人。我离家万里,美人却从天的一方来到这里。诵读李白《惜余春》的赋,歌唱屈原《悲回风》的篇章。将要以逃禅之心来看待这一切:这里便是与您同在的圣境,是无何有之乡。薛畏齐兵宪《望鹤楼吟》您难道没见贞观年间的薛少保,下笔便善于描写青田鸟?又没见开元年间的薛郎中,也泛舟沧浪,学那钓鱼的老翁?名门中的羽仪人物竟有如此,后来杰出的人也很难与他们相比。明亮的心志闪耀在云端,神仙般的仪表昂然如在画中。黄鹄矶边、鹦鹉洲上,高人另建了望鹤楼。烟霞渺渺连接北极,天地悠悠汇入东流。惊涛骇浪需要砥柱,不能任凭缑山仙人招引隐去。枫叶哪里肯栖在楚客的树林,桃花也不问秦人的桃源之树。赤霄玄圃记载着升沉,今日鸣皋之地,往昔却在山阴。时止时行,随处寄居;山林与钟鼎,对我又有什么心意?一览望鹤楼图卷,重新赋写《鹤楼吟》。唉!少保和郎中,都是价值千金的美玉;世间若没有杜甫,谁是他们的知音?《邹生行》:赠谦之编修,谪官广德 彗星在夜里扫过文昌宫,天下的士人都为仕途困顿而悲伤。邹生上书叩击天门,九重关门的虎豹有谁替他通报?雷公愤怒长啸,玉女却笑着把他囚禁起来。鸾凤随着泥沙漂流,虫蛾般的东西得以伸展,蛟龙反而屈伏;世间的事理竟然把弯曲的鱼钩、笔直的琴弦当作正常,真叫童谣都感到羞耻。您难道没见贾谊从前遇到汉文帝,一篇奏疏反复读来,君臣都流下两行眼泪?忠臣自古以来都忧虑圣明之主,近侍之臣何曾忘记进言规谏?石渠阁、天禄阁中,您少年时文采照耀金华殿的宴席;本想参与祭祀,奋笔写出获麟之书,也想盛赞而陈述《雊雉篇》。因为这种才华卓绝而甘愿被放逐,金马门长鸣,您走下仙仗。北极之地自在逍遥,紫气环绕;南陵仿佛在丹丘之上。凉风萧萧吹动五两,登上薠草之地,姑且纵目远望平原。被贬之人的心随着江水流去,游子的梦绕着浮云般的山岭。清商之声激越,吟唱楚歌;酒将尽时击节,意气悲壮。月色寒冷,江水清澄,剑光荡漾;水中有蛟螭,陆地有犀象。感慨之中赠给您,愿随您一同向江湖去,挣脱罗网。我滞留京城,被烟波阻隔,乘风又怎能骑着鸿鹄?只能相随万里,像一根羽毛飞过。【第三十八卷】长短句二 【长短句二】《赋得绝缨歌》:送客人到楚地游历【代人作】《明湖篇》:赠罗野庭 《交河令行》:赠袁子变 《孝津行》《三岔驿》《草池歌》:赠余懋贤 送樊九冈副使回新繁 在船中阅读《唐诗纪事》,王起、李绅、张籍、令狐楚在白乐天席上各自创作一首从一字到七字、以题目为韵的诗,于是我仿效这种体裁,写成《花》《风》《月》《雪》四首。宋人称这种体裁为《一七令》。《朝暾行》送雷时若回蜀,并寄给刘参之 李文正母亲麻太夫人九十寿诗【三章】《夜郎曲》【三首】

寿林图慱南谣燕麦谣老鸦林谣佛现后河激歌【二首】竞渡浪系三言山行即事咏梅九言太史升庵文集三十八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长短句。赋得绝缨歌送客之楚游【代人作】楚王宴客章华台,活花起舞,夜春来。螭膏凤脑,光如昼。蛾眉蝉鬓,空徘徊。绝缨羙人,信贞淑,牵衣上客,何悲蹙?君王爱士,轻婵娟,尽绝冠缨。始张烛,张烛开筵,复尽欢。青枫鸦啼,白露寒。明日褰旗,方城野,还是夜来牵衣者。君不见,战国诸豪雄,以色结死士。齐有孟尝君,燕有丹太子。君行吊古,过楚宫,羙人何在?台殿空。醉看落花如锦地,裙腰绿草眠东风。明湖篇赠罗野庭玊镜明湖春水绿,君乘星轺向滇蜀。接幰清风,豁瘴烟。摇笔高吟,振空谷。碧鸡金马,我尝游。写韵遥岑,海上楼。披云不得随双屐,此日相逢谈九丘。珠玊照人,惭我老。薢茩开樽,郎倾倒。岣嵝遥瞻翠霭颠,峨嵋近指青霞杪。紫河车,金光草,便欲相携访蓬岛。百年良会苦蹉跎,江上题襟别思多。石扇洞门恒不锁,期君乘兴一来过。交河令行赠袁子变袁侯出宰古交河,铜章墨绶,杂雕戈;黄云高阙,芳菲少;紫塞长城,氛祲多。桑榆荫入嫖姚幕,弦诵音谐敕勒歌。公主琵琶,玊连琐;将军騕褭,金盘陀。袁侯雕龙且韬豹,白羽指挥坐中翿。阮瑀军书,王粲诗;鲁连飞箭,刘琨啸。始信扶颠筹策良,赫赫威棱动北荒。虎铃帐外关山月,燕寝香中鼓角霜。君不见,隆州虞允文,海鳅舩破百万军;又不见,巴渝甘兴霸,江表虎臣雄吴下。古来文武道本同,樽俎笑谈能拆冲。六钧弓与一丁字,谰言悠悠非至公。九重侧席思儒将,丙夜庚牌下天上。莫嗟骐骥困塩车,会见汉庭征魏尚。孝津行岷山青蟠空,下映犍为江。江滨有孝娥,自名叔先雄。娥父为功曹,冉冉趋府中。泛舟越洪涛,捐躯以凶终。娥也痛父死,临渊矢相从。练囊封儿臂,珠环系儿躬。寄言与兄别,别去不再逢。宁假鼋鼍梁,直下蛟龙宫。川后垂玄鉴,江妃怜丹衷。死抱父尸出,依泊葶花丛。戚党悲复感,闾里唁且閧。风谊动今古,庙貌森穹崇。文纪与令伯祠墓相西东。解使犍为县,永作忠孝邦。岷之山石可泐,犍之江波可竭。千秋菊兮万春兰,□娥之名焉可灭。三岔驿三岔驿十字路,北去南来,几朝暮。朝见扬扬拥盖来,暮看寂寂回车去。今古销沉名利中,短亭流水,长亭树。草池歌赠余懋贤谢氏池塘句,风流百千春。何人继珵羙之子,称瑛珍。蚕丛古域,青衣水,炳灵毓秀。王杨里【此王杨,王当杨栋也】君家潭潭枕江湄,分源一一俱锺羙。天马出闲,无暂蹶;芳桂秀林,捴骈蕋。司马高名在朔边,蝉嫣奕世,更材贤。清游阮氏竹林下,盛世韦家花树前。伯季文武,声猷大;仲也东山,恣云卧。大雅先迹,媲三陈。竞爽何曾弱,一个鹤池渺云霄,芳池华羽遥仙源。谁缩千里地,觏予重赓春草谣。三玄亭上停鸾镳,五华烟霞迥见招。碧泉仙舟影泛泛,苍山秀句气飘飘。天涯琐旅知音少,眼中之人吾独老。欲问江中湛湛波,却怜河畔青青草。吾生摧颓思一丘,君今当途仍黑头。功名在子岂殊我?坡翁有语君知否?开樽饮我酒,歌诗为我寿。君诗巳抗三谢行,乡衮不必追王杨。愿君勋名继司马,大荒白首沾余光。送樊九冈副使归新繁【名景麟】别君于南云碧鸡之泽,追君于东城金马之坡,酌君以莲蕋清曲之酒,侑君以竹枝巴渝之歌。天涯岐路,镇长在,故人零落,浑无多。忆昔君为汉阳守,沧浪之青,古无有,拂衣掉头不肯顾。饮氷旧谣在人口,明诏复起句町行,官突未黔先濯缨。宦游不慱归故里,荣禄何如全令名。九陇高冈,白云野,吾庐世耕在其下,清冷好结鸥鹭盟。春秋愿醉鸡豚社,蜃雨蛮烟老玊关,小山丛桂不同攀。愁心如月,何时掇,夜夜随君梦里还。舟中阅《唐诗纪事》,王起、李绅、张籍、令孤楚于白乐天席上各赋一字至七字诗,以题为韵,遂效其体,为花、风、月、雪四首。宋人名《一七令》。花摛锦,铺霞邀蝶队,聚蜂衙。珠璎姹女,宝髻宫娃。风前香掩冉,月底影交加。绿水名园几蔟,青楼大道千家。谢傅金屏成坐咲,陈朝琼树不湏夸。风偃草,飘蓬过竹院,拂兰藂。柳提摇绿,花径飞红。青缸残焰灭,碧幌嫩凉通。漆园篇中竿籁,兰台赋里雌雄。无影迥随仙客御,有情还与故人同。月霜凝氷洁,三五圆,二八缺。玊作乹坤,银为宫阙。如镜复如钩,似环仍似玦。兰闺少妇添愁,榆塞征人怨别。汉家今夕,影娥池穆穆,金波歌未阕。雪凝明澄彻,飞玊尘,布琼屑。苍云暮,同岩风晓别。深山樵径封,远水渔舟绝。南枝忽报梅开,北户俄惊竹折。万树有花春不红,九天无月夜长白。朝暾行

译《寿林图》《慱南谣》《燕麦谣》《老鸦林谣》《佛现》《后河激歌》【二首】《竞渡浪系》三言 《山行即事》《咏梅》九言 《太史升庵文集》第三十八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长短句。《赋得绝缨歌》:送客人到楚地游历【代人作】楚王在章华台宴请宾客,灯花活泼地起舞,夜色中的春意到来。螭龙油脂和凤凰脑髓制成的灯,光亮如同白昼。蛾眉蝉鬓的女子徒然徘徊。那位割断缨带的美人,确实贞洁贤淑;她牵着上客的衣服,为什么又悲愁蹙眉?君王爱惜士人,轻视美色,便把所有人的冠缨都割断。刚刚点起蜡烛,张灯开宴,又重新尽情欢乐。青枫树间乌鸦啼叫,白露降下,夜气寒冷。第二天在方城野外卷起旗帜,仍然是昨夜牵衣的那位女子。您难道没见,战国那些豪杰,都以美色结交死士?齐国有孟尝君,燕国有丹太子。您此行凭吊古迹,经过楚宫,美人如今在哪里?楼台宫殿只剩空寂。醉眼看落花铺满如锦的土地,绿草在东风中贴着裙腰安眠。《明湖篇》:赠罗野庭 玉镜般明亮的明湖,春水碧绿;您乘着星轺,前往滇蜀。清风吹动车帷,驱散瘴气烟雾;挥笔高声吟咏,声振空谷。碧鸡山、金马山,我曾经游历;在远山写诗押韵,登海上楼台。披着云气却不能随您一同登山,今日相逢,便谈论九州山川。珠玉般的光彩照人,使我惭愧自己已经老了。薢茩花开,摆酒畅饮,您纵情倾倒。远望岣嵝山,翠色烟霭在山顶;近指峨眉山,青霞在峰梢。紫河车、金光草,使人顿时想携手访游蓬莱仙岛。百年难得的美好相会,却苦于蹉跎错过;江上题写襟怀,别情很多。石扇洞门永远不锁,盼望您乘兴来此一游。《交河令行》:赠袁子变 袁侯出任古交河的县令,铜章墨绶在身,军旗和雕饰的戈戟交错;黄云笼罩高阙,芳菲花木很少;紫塞长城之外,灾气和战乱很多。桑榆树荫映入嫖姚将军的幕府,弦歌诵读声与敕勒歌相和。公主弹奏琵琶,玉饰连锁;将军骑着騕褭马,金盘陀闪耀。袁侯文采如雕龙,又能韬略如藏豹;手执白羽扇,在座中指挥若定。像阮瑀撰写军书,王粲作诗;像鲁仲连飞箭退敌,刘琨长啸振奋人心。现在才相信扶危定倾的谋略确实高明,赫赫威势震动北方荒远之地。虎铃在帐外响起,关山上有月;燕寝香气中,鼓角声带着霜意。您难道没见隆州的虞允文,用海鳅船击破百万军?又没见巴渝的甘兴霸,这位长江以东勇猛如虎的吴下名将?自古文武之道本来相同,酒席谈笑之间也能筹划退敌。六钧强弓和一丁小字,种种讥诮流言,都不是公正之论。九重宫阙侧身空席,思念儒将;丙夜时分,庚牌从天子处传下。不要叹息骐骥困在盐车下,终会看见汉庭征召魏尚。《孝津行》岷山青翠,盘绕长空,向下映照着犍为江。江边有位孝女,自称叔先雄。她的父亲任功曹,缓缓向府中走去。泛舟越过大浪,舍弃身体而死于凶险。孝女悲痛父亲之死,来到深渊边发誓要跟随父亲而去。她用白练袋束住儿臂,以珍珠环系住儿身;寄语与兄长诀别,别后再也不能相逢。宁可借鼋鼍搭桥,也要直下蛟龙的水宫。河神垂下幽深的明镜,江妃怜悯她赤诚的心。她死后仍抱着父亲尸体浮出水面,停泊在葶花丛旁。亲族悲伤又感动,乡里前来吊唁并喧闹哭泣。这样的风义感动古今,庙宇形貌高大森严。文纪与令伯的祠墓东西相对。足以使犍为县永远成为忠孝之邦。岷山的石头可以磨尽,犍为江的水波可以流干;千秋有菊,万春有兰,孝娥的名字哪里能够磨灭?《三岔驿》三岔驿是十字交叉的道路,北来南往,经过了多少朝夕。早晨看见车盖簇拥、扬扬而来的官员,傍晚看见车马寂寂、回车离去。古往今来的人都在名利中消磨,短亭旁有流水,长亭边有树木。《草池歌》:赠余懋贤 谢氏池塘的诗句,风流传续了千百个春天。如今是哪一位人物继承了珵美之子的才华,名为瑛珍?蚕丛的古老地域,青衣江水,汇聚灵气、孕育秀美。王杨里【这里的王杨,王当指杨栋】,您家深深的宅院枕临江岸,分流的水源一一都聚集美好。天马出自闲逸之地,从不暂时跌倒;芳桂秀于树林,花蕊总是成双。司马的高名存在北方边地,蝉联相承,世代都有贤才。像阮氏在竹林下清游,又像盛世中韦氏在花树前。兄长和弟弟文武兼备,声名功业宏大;二弟则如东山高卧,任意躺卧云间。大雅的先人遗迹,可以与三陈相媲美。兄弟竞相争胜,何曾稍弱?其中一人如鹤池,遥入云霄;芳池盛开的花羽,遥通仙源。谁能把千里之地缩在眼前,使我得以再次唱和《春草谣》?三玄亭上停下鸾车,五华山烟霞远远招引。碧泉之上仙舟影子泛泛,苍山之间秀美诗句气势飘飘。天涯漂泊,知音很少;眼前这些人物中,只有我独自老去。想问江中清澈的水波,却又怜惜河畔青青的草。我的一生已经衰颓,只想求得一丘安身;您如今正当仕途,仍是黑发。功名在您,难道与我有什么不同?坡翁有句话,您知道吗?开酒樽请您饮我的酒,作诗歌为我祝寿。您的诗已经足以抗衡三谢的诗篇,乡里士绅不必再追随王、杨。愿您的功勋声名继承司马氏,到了大荒白首之年,我也能沾受您的余光。送樊九冈副使回新繁【名景麟】在南方云彩、碧鸡山的水泽边向您告别,又在东城金马山的坡上追送您;用莲蕊清曲之酒为您饯行,再以竹枝巴渝之歌为您助兴。天涯的岔路,长久存在;故人渐渐零落,已经没有多少了。回忆从前您任汉阳太守,沧浪之水清澈,自古未有;您拂衣掉头,竟不肯回顾。饮冰的旧谣还在人们口中,明诏又起用您前往句町;官舍的烟囱还未熏黑,您便先行濯缨。做官游历不如回归故乡,荣华俸禄哪里比得上保全美名?九陇高冈,白云旷野,我家世代耕作的田地就在其下;清冷幽静,正好与鸥鹭结盟。春秋两季愿意醉卧鸡豚社,蜃气、雨雾和蛮烟笼罩着老玉关;小山丛生的桂树却不能同去攀折。愁心像月亮,什么时候才能摘取?愿它夜夜随您回到梦中。在船中阅读《唐诗纪事》,王起、李绅、张籍、令狐楚在白乐天席上各自创作一首从一字到七字、以题目为韵的诗,于是我仿效这种体裁,写成《花》《风》《月》《雪》四首。宋人称这种体裁为《一七令》。花朵铺展锦绣,铺开彩霞邀请成队的蝴蝶,聚集成行的蜜蜂。珠璎装饰的美女,宝髻高挽的宫女。风前香气轻轻掩映,月下花影交错。绿水环绕的名园中有几簇花,青楼大道旁有千家灯火。谢傅金屏风前的欢笑已经成了往事,陈朝的琼树也不必再夸耀。风吹倒草,飘荡的蓬草经过竹院,拂过兰花丛。柳堤摇曳着绿色,花径飞舞着红色。青色灯盏的残焰熄灭,碧色帷帐中通入嫩凉。漆园篇章中有竿竹之声,兰台辞赋里有雌雄之辨。无影之风远远随着仙客驾车,有情之风又与故人相同。月色如霜,凝结得像冰一样洁白;十五日圆,二十八日缺。玉石制成天地,白银铸成宫阙。它时而像镜子,时而像弯钩;像圆环,又像缺环。兰闺少妇增添愁绪,榆塞征人怨恨离别。汉家今夜,影娥池一片肃穆;金色月波中,歌声还没有停止。雪凝结得明亮澄澈,飞落如玉尘,铺洒如琼屑。苍云笼罩暮色,同山岩相接;晓风吹来,山岩之间寒意分明。深山樵夫的道路被封,远水之上渔舟断绝。南枝忽然传报梅花开放,北窗顿时惊闻竹子折断。万树虽有花,春天却不红;九天没有月亮,长夜一片白。《朝暾行》

荒鸡嗥,朝暾揽衣,国西门辞家,从军巳四载,欲归未归,仍苦奔。王孙曾遭莲勺困,宣父亦被伐木屯。古人贤圣且如此,今我嵬琐何足论。行行将何适?四郊尽荆棘,欲留不可留,欲行行不得。岁月无情,日崔隤,头童齿豁,心巳灰。中逵抚剑,肠欲结。短歌激烈,长歌哀。长歌哀,泪盈把。匪兕匪虎,在矌野。结爱同心,难尽言。况是悠悠行路者。送雷时若还蜀兼寄刘参之离离剑上斗,落落琴中星。丈夫不得意,且持归紫扃。秦川迢逓,几千里燕台。八月凉风起,闲居巳怀宋玊悲,况是登山复临水。下马津渟,落日黄飞鸦不尽翔云长。旅店夜眠,闻叶下山城早发,见新霜。到家正是初寒月,酒熟橙黄,肥紫鳜。高堂称寿有余闲,还肆高情访林樾。问讯江湖刘叚之,别来忆我有新诗。明年早遂联镳约,要及春城桃李期。李文正母麻太夫人寿九十诗【三章】星沙炳灵仙李有故柯星沙炳灵,仙李有故柯。风霜不摧,雨露何多?度索山中,蟠木?兆同。花歌以言之:仙李有故柯。昔闻仙家麻姑,多岁年。昔闻仙家麻姑,多岁年。结璘不处,欝仪屡迁。平陆成波,沧海为田。歌以言之:麻姑多岁年。淳风复返,上寿真可期。淳风复返,上寿真可期。戏彩含饴,纬筵献巵。琅琅仙音,僮僮月仪。歌以言之:上寿真可期。夜郎曲【三首】夜郎城桐梓原东堞垒平,村民如野鹿,犹说翰林名【城在桐梓驿东十余里】夜郎溪盘木阴中,半景西渔舟投树宿,水鸟逗花啼【溪名赶水,在东溪南平古城下】夜郎歌汉宫曾取,教秦娥竹枝传,窈紏杨柳转猗傩【夜郎歌即巴歈也,今名思南歌】

寿林图玊堂天上,何阴森?玊树阶前,接寿林。寿林草木,纷满地,中有椿萱,独灵异。青崖丹壑,晴霓高。仙都真境,分秋毫。壸天空阔,海色古茫茫。翠木环波涛,呼龙耕烟,鸟为耰。瑶草琼枝,几昏晓?不信婆娑,急景凋,贪看缥缈,齐烟小。玄洲游戏,八千秋。木公金毋,共忘忧。翠琅干,紫芝草,九霞觞。三青鸟,谁将沧海图,移向长安道?蓬瀛仙客,金闺英,锦衣玊佩,趋承明。仙瓢滟滟,泛云浪。宾筵烱烱,映长庚。鼓以洞越瑟,和以参差笙。三叹清庙之遗响,再补白华之遗声。椿树无阴,萱不歇。尧蓂再数,新年月。慱南谣澜沧自失姜兵备,白日公然刼行李,慱南行商,丛怨歌。黄金失手,泪滂沱。铁索菁边,山山?差峩。金沙江头,足风波。为客从来辛苦多,嗟我行商柰若何?燕麦谣马牙氷,满林白,损我苦荞,伤燕麦。甲子阴,鸟无食,山头农甸,心客目?荒目?荒,荒眼,双流血。腊马躜,春牛吼,癞象来,穷军走。括金使者,空城守。老鸦林谣??金拆声相闻,九哨连连,矗云起。老鸦革其音,水塘复清泚。商歌旅舞一千里,云谁之思?郝御史?老鸦林,水塘铺,夷寇刼商,断行路人不行。蔓草荒官道,变为蛇虺场。今日再逢太平日,冷场来往由康庄。何年始?昔年巳酉,今壬子。竹佛现【鸟名,峨眉山有之,声呼类佛现,每呌必有金光】佛现,佛现。鸟语易随,人意变山川发晶荧,草木呈葱□。坐使游人心目乱。佛现,佛现。后河激歌【二首】携女娟兮游清池,临彷徨兮步委蛇,翠管兮东靡,丹蓉兮西披。俄风鬟兮雾鬓,忽雨带,衣云衣。悁余脰兮延伫,望君马兮来遅。翡翠为竿兮虹蜺为丝,拾海月兮采江离。女?歰鱼媵兮慒龙妃,芦中兮怊倡,空悲。前有樽酒兮羞以滇芝,君不醉兮曷归。竞渡浪系三言天中届午节,戾雨不雨,霁不霁。扇凉飔消暑气。江之永,水无际。桥横霓,树如荠。玊洼菖,锦林荔,竞龙舟,荡犀枻。殷雷鼓,浮云吹,汨齐出,瀺灂揭霭。乃倡于蒍,继幖争夺,纛相掣。楚曼姬,巴妠妓,影照钗,沫溅袂。山凝紫,日映未鳞,霞穿蟾钩,缀乐无荒倦。而憩榜舟?冓艛泛,容裔矍铄,翁尚儿戏,效琦玕厂?尗浪系。山行即事桐子花开,暎村坞。单衣初试,贫儿舞。春寒已过,四十五。咏梅【元僧高峯有此诗而不佳,特赋一首】九言昨夜,小春十月,微阳回,绿萼梅蕋早,傍南枝开,折赠未寄,陆凯陇头去,相思忽到,卢仝窓下来,歌残水调,沉珠明月浦,舞破山香,碎玊凌风台,错恨高楼三弄,呌云笛,无柰二十四番花信催。【三十九卷】长短句附杂体【长短句附杂体】望西山观打鱼太华山歌送陈子学河桥篇寄用贞懋昭江上闻筝曲和章水部沙坪茶歌【有跋】青城纪游赠刘珥江太华寺别张季文剌桐花行雪关谣伏枕行赠严应阶画草虫为黄月坡赋观金润甫画壁歌

译荒野的鸡在长鸣,朝阳初升,我披衣起身,从国西门告别家乡;从军已经四年,想回去却没有回去,仍然苦于奔波。王孙曾经遭受莲勺的困顿,宣父也曾被伐木之歌困扰。古代贤人圣人尚且如此,今日我这样卑微琐屑的人又何足论说?走来走去,将要到哪里去?四郊全是荆棘,想留下却不能留下,想走却又走不成。岁月无情,太阳渐渐衰颓;头发脱落,牙齿残缺,心也已经灰冷。在道路中央抚摸宝剑,愁肠几乎结住。短歌激越,长歌哀伤。长歌哀伤,泪水盈满手掌。我既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却被抛在旷野。结下的深情、同心的情谊,难以说尽,何况我还是一个漫漫行路的人。送雷时若回蜀,并寄给刘参之 剑上北斗星光分明,琴中星辰疏落。大丈夫不得志,姑且持琴归向紫微宫门。秦川遥远,燕台相隔几千里。八月凉风吹起,闲居时已经怀有宋玉的悲秋之情,何况又登山又临水。下马来到渡口,水面停滞;落日中黄鸟飞翔不尽,长云绵延。夜宿旅店,听见叶落;清早从山城出发,看见新霜。到家正是初寒的月份,酒已经酿熟,橙子金黄,紫鳜鱼肥美。高堂之上为长辈祝寿,还余有闲暇,便纵情访问林木深处。问候江湖中的刘建之,分别以来,您是否忆念我并写下新诗?明年早早实现并骑出游的约定,好赶上春城桃李盛开的时节。李文正母亲麻太夫人九十寿诗【三章】星沙焕发神灵之气,仙李自有旧日根柯;经受风霜而不摧折,沐浴雨露又何其丰多?度索山中蟠曲的古木,也与[缺字]相同。歌辞这样说:仙李自有旧日根柯。过去听说仙家麻姑,年寿多得不可计数。星辰运行不止,天宫屡次迁移;平地会变成波涛,沧海也会变成田地。歌辞这样说:麻姑年寿长久。淳厚的风俗重新归来,长寿确实可以期待。孩子们戏彩娱亲,老人含饴自乐;寿筵上献上酒杯。仙人的声音清越,童子们容貌明丽。歌辞这样说:长寿确实可以期待。《夜郎曲》【三首】夜郎城在桐梓原东面,城堞和营垒已经平夷;村民像野鹿一样生活,却还在谈说翰林的名声【城在桐梓驿东十余里】。夜郎溪盘绕在树荫之中,半边天色映着西边;渔舟停在树旁过夜,水鸟在花间嬉戏鸣叫【溪名叫赶水,在东溪南边平古城下】。夜郎歌曾被汉宫采入,教秦娥传唱竹枝歌,歌声婉转,杨柳摇曳【夜郎歌就是巴歈歌,如今称为思南歌】。《寿林图》玉堂高在天上,何其森严深邃?玉树排列阶前,连接着寿林。寿林中的草木纷纷布满大地,其中椿树和萱草尤其灵异。青色山崖、丹色深谷,晴日彩虹高悬;仙都真境,秋毫般细微之处也分明可见。壶中天地空阔,海色自古以来茫茫无际。翠木环绕波涛,呼唤龙来耕烟,鸟儿作为耰具。瑶草琼枝,经历了多少昏晓?不相信美好景物会婆娑凋零,也不急着叹息光阴衰败;贪看缥缈景色,齐地烟云细小如尘。玄洲上游戏,经历八千秋。木公和金母共同忘却忧愁。翠色琅玕,紫色灵芝,举起九霞酒杯。三青鸟啊,谁能把沧海图移到长安道路?蓬瀛仙客、金闺英才,穿着锦衣、佩着玉佩,趋入承明殿。仙人酒瓢波光荡漾,浮在云浪之上;宾客宴席光彩明亮,映照着长庚星。以洞箫和瑟鼓奏,以参差笙相和。三次赞叹清庙遗留下的乐响,再次补写《白华》遗存的歌声。椿树没有树荫,萱草永不停止生长;尧时的蓂荚重新计数,新的一年又来到。《慱南谣》自从澜沧失去姜兵备之后,白天竟公然抢劫行人的行李。慱南的行商们,聚集起来悲怨歌唱。黄金一旦失去,泪水便滂沱而下。铁索关在菁边,山山[缺字]峨。金沙江头,充满风波。做客向来多有辛苦,唉,我这个行商又能怎么办?《燕麦谣》马牙冰铺满树林,一片雪白,损害了我的苦荞,伤害了燕麦。甲子日阴云密布,鸟儿没有食物;山头的农民和田野,心中[缺字],眼睛荒[缺字],双眼流血。腊月的马奔突,春天的牛吼叫;癞象来了,穷困的军队逃走。括金使者徒然来到,空城中独自守望。《老鸦林谣》[缺字]金属断裂声彼此可闻,九座哨所接连不断,高耸直入云中。老鸦改变了叫声,水塘又恢复清澈。商人歌唱,旅客起舞,绵延千里;这是谁在思念?郝御史啊!老鸦林、水塘铺一带,夷寇抢劫商旅,截断道路,使行人不能通行。蔓草荒芜了官道,变成蛇虺出没的场所。如今再次遇到太平之日,荒凉的道路变成康庄大道,来往自由。是哪一年开始的?从前是己酉年,如今是壬子年。竹[缺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佛现》【鸟名,峨眉山有这种鸟,叫声类似“佛现”,每叫一声必有金光】佛现,佛现。鸟的叫声容易随人心变化;山川放出晶莹光彩,草木呈现葱郁之色[缺字]。顿时使游人的心目迷乱。佛现,佛现。《后河激歌》【二首】携着女娟游览清池,徘徊来到水边,曲折缓步;翠色竹管向东倾斜,丹红芙蓉向西披拂。忽然风吹乱发鬓,雾气笼罩鬓发;又忽然下起雨来,衣带如云衣一般。我的忧愁啊,久久站立等待;望着您的马匹,迟迟不来。用翡翠做竿,用彩虹做丝;拾取海月,采摘江离。女[缺字]鱼妾陪侍龙妃;芦苇中空自悲歌。面前有一樽酒,以滇芝佐酒;您若不醉,怎么回去?《竞渡浪系》三言 天中时节到了端午,雨将下却没有下,天将晴却没有完全晴。扇来的凉风消除了暑气。江水漫长,水面无边。长桥横跨如彩虹,树木低矮如荠菜。玉洼中有菖蒲,锦林中有荔枝;竞划龙舟,荡动犀角船桨。鼓声如闷雷,浮云被风吹动;众舟一齐出发,水花飞溅,掀起云雾。于是蒍地首先倡导,接着各船争夺旗帜,旗幡彼此牵扯。楚地美丽女子、巴地柔媚歌妓,倒影映在发钗上,水沫溅湿衣袖。山色凝成紫气,阳光映照着鱼鳞;霞光穿过弯月般的钩影,奏乐不停,人也不感疲倦。停船在大型楼船旁,轻轻泛动;船行从容,老人也兴致勃勃,像孩子一样游戏,仿效琦玕[缺字],在浪中竞渡。《山行即事》桐子花开放,映照着村落。刚刚试穿单衣,贫家的孩子高兴起舞。春寒已经过去,正是四十五日。《咏梅》【元代僧人高峰有此诗,但写得不好,特意另作一首】九言 昨夜正值小春十月,微弱的阳气回转;绿萼梅的花蕊早早开放在向南的枝头。折下梅花却还没有寄出,陆凯已经去了陇头;相思之情忽然来到卢仝窗下。歌唱《水调》直到曲终,明珠般的月色沉在水边;舞姿旋转,山中花香四散,玉屑随风飞过高台。只恨高楼上三弄的笛声,惊动云彩;无奈二十四番花信风催促花期。【第三十九卷】长短句附杂体 【长短句附杂体】《望西山》《观打鱼》《太华山歌》:送陈子学 《河桥篇》:寄用贞、懋昭 《江上闻筝曲》《和章水部沙坪茶歌》【有跋】《青城纪游》:赠刘珥江 《太华寺别张季文》《剌桐花行》《雪关谣》《伏枕行》,赠严应阶。《画草虫》,为黄月坡所作。《观金润甫画壁歌》。

太史升庵文集三十九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长短句附杂体。望西山望西山,西山迢逓庆霄间,峯辉林彩如堪挹,翠壁丹梯若可攀。亦有青乌占紫气,还乘白鹤驻红颜。斗极南陲分王气,天骄北漠控胡关。近接桥陵鼎湖路,太乙勾陈临玊树,遥瞻双阙对氤氛??忽??忽欝欝捧瑞云,润接天河起箕尾,根缠维络镇坤文。长安楼阁中天起,峻极相连近天咫,金芙蓉开万井中,罨画屏张三素里。龙宫鲸吼晓岚青,凤城鸦宿烟光紫,雪晴琼岳转分明,日映名都一何绮。雪晴日暎风光和,陌上游人积渐多,相邀帝女柔桑路,其柰王孙芳草何。静婉香车褰翟茀,嫖姚飞盖拥盘陀。杨柳千条金作线,梨花百叶玊为柯。雕俎华筵分内苑,锦场绣野入平坡。行行国艳皆桃李,处处尘香尽绮罗。巨灵赑屃应相避,玄囿萧条未许过。别有青莲千万宇,金榜红墙围凈土。锡卓多非汉代名,翚飞各占周原膴,横玊行香尽贵人,挥金资福皆豪贾。菩提花发六时闲,吉祥风动千铃语。海昙仙梵日供张,铢衣宝鬘时歌舞。望山竟如何,由来逸兴多。朝回长挂笏,休沐想鸣珂。三月春将谢,未请游山假,痼疾在烟霞,俗鞅萦晨夜。闲人真遂爱山情,韦曲天西少送迎。短屐踏莎占土脉,奚囊探韵赋春晴。岂似神仙限官府,爱山空作望山行。观打鱼石梁水落,天波澄。渔人放獭,如放鹰。编筠作航,来往便,往似飞梭,来似箭。蛟潭无极,龙客幽。江空獭饥,渔人愁。渔人愁,河鲂喜。清江一曲,孤烟起。太华山歌送陈子学【陈名讲】五星堕地,为五岳。金虎西南动,芒角践华,为城类削成云,是巨灵之手斲。三条鼎立当中央,直与鸿蒙奠清浊。太一终南,培塿开洪河,清渭绕行。杯日华先照,莲花上云气常从仙掌来,高穿箭括通天路,俯瞰明星、玊女台。冷然风驭不可驻,降望大壑,令心哀。绣衣柱史,岩廊才入关,玊节凌崔嵬。摇山撼岳下阊阖,青冥白日驱风雷奔轶,绝尘亘万里。马?忽马蹀躞无虺隤。君家老仙旧隐处,丹炉石榻荒苍苔。登临不问烟霞侣,但借神池一勺洗尽区中埃。千仞峯端秋隼徤,题书好寄西风回。河桥篇寄用贞懋昭浑河流水,桑干潮。何年伐石,架长桥?玄鼍窟近,填乌鹊;沧海波平,上赤霄。寻源知近远,浩浩鸿流,满平连太液池,迥接昆明苑。帝里神皋,紫气中天。江析木,银淇通涧瀍;卜洛应相并,灞浐朝宗,讵可同?星传云槎下城阙,电逝飙驰,交冀越。桥外车音响若雷,桥畔阑干明似月【玊溪云:模写殆尽】可怜杨柳袅晴烟,才见藏鸦,又噪蝉。东西沟水分岐路,南北烟霜感岁年【玊溪云:有感慨】沉璜使者辞芳甸,联壁才人遥出饯。别浦清沙,漾縠纹回溆;秋涛收组练,飞盖临风,缓去旌。青门落日,彩霞生。悬知濯锦江边梦,转见卢沟河上情【玊溪云:全篇气格绝似初唐】江上闻筝曲清江明月悬,光彩映漪涟。灯影近临水,筝声遥出船。明月华灯两相照,筝语弦声何要妙。轻璘缛彩艳阳歌,掩抑摧藏苦寒调。不见新妆出镜台,想应纤手拂香埃。若非汝南刘碧玊,定是秦中薛夜来。二八蛾眉竞丰蒨,十三鴈足传情徧。温侯帐底气若虹,谢傅筵前泪如霰。旧宠新期容易乖,高张疏节迥难谐。金杯漫自传芳酒,罗袖空劳挂玊钗。曲终如皷湘灵瑟,断肠似和胡笳拍。凌云未遇掞天才,幽吟一夜东方白。和章水部沙坪茶歌【有跋】玊垒之关,宝唐山丹危翠险,不可攀。上有沙坪,寸金地,瑞草之魁生其间。芳芽春茁,金鸦觜,紫笋时抽,锦豹斑。相如凡将,名最的谱之重见。毛文锡洛下,卢仝未得尝,吴中陆羽何曾觅?逸味盛夸张,景阳白兔楼前,锦里傍贮之玊盌,蔷薇水拟以帝台甘露浆。聚龙云,分麝月,苏兰薪桂,清芬发参隅,迢逓渺天涯。玊食何由献金阙?君作茶歌如作史,不独品茶,兼品士。西南侧陋,阻明扬,官府神仙多蔽羙。君不闻夜光明月投人按嗔?又不闻拥肿蟠木先容为珍?往年在馆阁,陆子渊谓予曰:「沙坪茶信绝品矣,何以无称于古?」余曰:「毛父锡茶谱云:『玊垒关宝唐山有茶树,悬崖而生,笋长三寸五寸,始得一叶两叶。』晋张景阳成都白兔楼诗云:『芳茶冠六清,逸味播九区。』此非沙坪茶之始乎?」青城纪游赠刘珥江

译《太史升庵文集》三十九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附有长短句和杂体诗。《望西山》。远望西山,西山遥遥耸入庆霄之间;山峰光辉、林木色彩仿佛可以捧取,翠色山壁、朱红山梯仿佛可以攀登。也有青乌术士占察紫气,又乘白鹤使容颜长驻。北斗以南的边地分有帝王之气,北方大漠的天骄控制着胡人关塞。近处连接桥陵、鼎湖的道路,太乙、勾陈临近玉树;遥望两座宫阙,对着氤氲烟气。忽而浓密,忽而郁结,托捧着祥瑞云气;润泽连接天河,从箕、尾二宿升起,根基缠绕维络,镇守大地的文德。长安楼阁凌空而起,险峻高耸相连,近得仿佛距天只有一咫;金色芙蓉在万家井邑中盛开,彩绘屏风铺展在三辅之内。龙宫中鲸鱼的吼声伴着青色晓岚,凤城乌鸦栖宿在紫色烟光里;雪后天晴,玉山更加分明,阳光照耀名都,多么绮丽。雪后天晴,日光映照,风和景明;田陌上的游人渐渐增多。相邀同走帝女采桑之路,却怎奈王孙芳草之思。幽静婉丽的香车卷起车帘,轻捷威武的车驾飞驰,簇拥着盘曲高大的车盖。千条杨柳如金线,百片梨花如玉枝。雕饰的食器和华美筵席分自内苑,锦绣般的场地和田野延入平坡。一路所见的国色美人都如桃李,处处尘土中尽是绮罗香气。巨灵神那样负山的大力神也应当退避,玄囿的萧条景象还不许人经过。另有青莲寺庙千百座,金榜题名、红墙围绕着清净佛土。寺院中的锡杖、卓锡之处多不是汉代旧名,翚飞般的殿宇各自占据周原肥美之地;横陈玉器、一路进香的尽是贵人,挥金布施、求福的都是豪商巨贾。菩提花开放,六时都清闲;吉祥风吹动,千只铃铛仿佛在说话。海昙仙梵每日陈设供奉,身穿轻薄绫衣、佩戴珍宝花鬘,时时歌舞。遥望山景究竟怎样?向来逸兴很多。早朝回来长久挂起笏板,休假时想听到马嚼环声。三月春天将要消歇,还没有获准请假游山;我对烟霞山水已经成了痼疾,却被世俗事务从早到晚牵缠。闲人真正遂了爱山之情,韦曲以西的天空下很少有送迎。穿短屐踏过莎草,察看土地的气脉;打开奚囊搜取诗韵,歌咏春日晴景。哪里像神仙还受官府拘限,只能爱山而空作望山之行。《观打鱼》。石桥下水位下降,天空般的水波澄澈。渔人放出水獭,就像放出猎鹰。编竹制成船,来往很便利;去时像飞梭,来时像箭。蛟龙潭深广无边,龙客幽静。江面空旷,水獭饥饿,渔人忧愁。渔人忧愁,河中的鲂鱼却欢喜。清江一曲,升起一缕孤烟。《太华山歌》,送陈子学【陈名讲】。五星坠落大地,化成五岳。金虎在西南震动,锐利的光芒践踏华山;华山四周如城,仿佛削成直入云霄,这是巨灵神的手斧削成的。三条山脉鼎足而立在中央,径直与鸿蒙一起奠定清浊。太一、终南二山,培塿般的山丘开辟洪河,清清的渭水环绕流行。太阳的光辉先照到这里,莲花峰上的云气常从仙掌峰而来;高处穿过箭括,通向天路,俯瞰明星、玉女诸台。清风吹来,仿佛可以驾驭,却不能停留;下望大壑,令人心中悲哀。绣衣御史柱史才进入岩廊,手持玉节凌越崔嵬高山。摇撼山岳而下临阊阖,青天白日驱使风雷奔腾,越过绝尘,绵延万里。马匹忽然踟蹰,马蹄迟疑不前。你家老仙人从前隐居的地方,丹炉石榻都被苍苔荒掩。登临山岳不必寻找烟霞中的伴侣,只借神池一勺水,洗尽尘世的污垢。千仞高峰之巅,秋日的隼鸟矫健;题写书信,正好托付西风带回。《河桥篇》,寄给用贞、懋昭。浑河流水,桑干河潮。哪一年砍伐山石,架起长桥?玄鼍洞窟临近,填平乌鹊河;沧海波平,直上赤霄。寻访水源,知道它的远近;浩浩荡荡的洪流,满溢平原,连接太液池,遥遥接通昆明苑。帝王之都、神圣之地,紫气直冲云天。江水分流到析木,银淇通向涧水和瀍水;卜居洛阳应当彼此相连,灞水、浐水朝宗归流,哪里能够相同?星使乘云槎传报,降临城阙;快如闪电、疾似暴风,交错穿越冀州。桥外车声响如雷,桥边栏杆明亮如月【玉溪说:描写几乎完备】。可怜杨柳在晴烟中袅袅,刚看见乌鸦藏入柳间,又听见蝉鸣。东西沟水分出岔路,南北烟霜令人感叹年岁。【玉溪说:很有感慨】沉璜使者辞别芳草郊野,联璧般的才子远远出来饯行。别浦清沙之上,水波荡漾,细纹回旋到曲折水湾;秋涛收起如彩练的波光,飞盖迎风,车驾缓缓离去。青门落日,彩霞升起。料想你会在濯锦江边梦见此景,转而又见到卢沟河上的情怀。【玉溪说:全篇气格极像初唐】《江上闻筝曲》。清江上明月高悬,光彩映照着水波。灯影近近地临着水面,筝声从远处船中传来。明月和华灯彼此辉映,筝语弦声多么精妙。轻柔明丽、繁密绚烂,仿佛艳阳下的歌声;又低回抑郁,仿佛悲苦的寒调。看不见新妆女子走出镜台,想来应是纤纤玉手拂去香尘。若不是汝南的刘碧玉,一定就是秦中的薛夜来。二八年华的蛾眉女子争相显出丰美鲜艳,十三根雁柱传遍缠绵情意。温侯帐下气势如虹,谢傅筵前泪落如霰。旧日宠爱和新约很容易乖离,弦调高张而节拍疏落,格外难以和谐。金杯徒然传递芳酒,罗袖白白劳苦,只能挂着玉钗。曲终如同鼓奏湘灵之瑟,断肠仿佛和着胡笳的节拍。凌云之才尚未遇到能够施展的机会,幽幽吟咏一夜,东方已经发白。《和章水部沙坪茶歌》【有跋】。玉垒关的宝唐山,山势陡险、翠色险峻,无法攀登。山上有沙坪,是寸土寸金的地方,瑞草中的魁首就生长在那里。芳香的嫩芽在春天萌发,像金色乌鸦的嘴;紫笋不时抽出,斑纹像锦豹。司马相如的《凡将篇》,是最著名的药物谱,又重新出现。毛文锡的《茶谱》记载洛下之茶,卢仝没有能够品尝,吴中的陆羽又何曾寻觅到?这种逸美滋味值得盛大夸赞:景阳白兔楼前的茶,在锦里旁边藏在玉碗中,以蔷薇水比拟帝台的甘露浆。聚拢如龙的云气,分取麝香般的月色;以苏合香、兰草作柴,以桂木作薪,清芬从参星一带散发,遥远得渺茫如在天涯。玉食般的茶怎么能够献到金阙?您作茶歌,如同作史书,不只品评茶,也兼且品评士人。西南地处偏僻,阻碍贤才显扬;官府中的神仙人物,多被遮蔽而不能显美。您难道没有听说,夜光明珠投向世人,反而使人按剑发怒吗?又没有听说,盘曲臃肿的树木,先得到引荐就被视为珍宝吗?往年我在馆阁,陆子渊对我说:“沙坪茶确实是绝品,为什么古人没有称赞它?”我说:“毛文锡的《茶谱》说:‘玉垒关宝唐山有茶树,生在悬崖上,嫩笋长到三寸、五寸时,才得到一叶、两叶。’晋代张景阳《成都白兔楼诗》说:‘芳茶冠绝六清,逸美滋味传播九州。’这不就是沙坪茶最早的称誉吗?” 《青城纪游》,赠刘珥江。

爱山人,少说山多名山之约,恒蹉跎。羡君胷次有丘壑,偕余步屣寻松萝。晨发浣花道,夕憩郫筒阿。子云阁上,蠹简散;杜宇城头,乌尾讹。鸿蒙岧嵉,临天谷;崕阜山?枼嵲,瞰惊波。离堆??丙佛蟠,赑屃都堰蜿蜒,压蛟鼍。翩如楚矶驾黄鹤,驶如蜀栈骑青螺。昌蕧扶掖,赤藤杖;谢公屐齿,青苔窠。王乔双舄,能济胜;郑虔檐花,同经过。伏龙仙观,模断碣;疏江新亭,听俚歌。下濑千筏,风外鹢;遥岑一点,烟中螺。漏天夜雨,丹枕警朝云。觧驳红镜,磨玉壸;携春恣谈笑,银鞍傍险仍婆娑。明月津亭,又分袂;暌景后,命江阳舸。聊书短韵,邀君和。青城回首,青嵯峨。浮生聚散,飞鸿似;四者难并将柰何。太华寺别张季文华顶云,滇海月,携手三度游,同心两回别。携手同心,此地分他乡,客路复离羣。明年载酒花林下,啼鸟春山谁共闻?剌桐花行剌桐花惟岭南及滇中有之。《异物志》曰:剌桐即苍梧,岭南多此物,因以名郡。滇中名鹦哥花,花形酷似之。开以夏秋之交。酒边率尔命篇云:「剌桐花,苍梧树,潇洒迎凉辰。庵蔼留炎暮,渥翠扫蛮烟,飞英飘瘴雾。蛮烟瘴雾,雨余天耀彩,舒芳最可怜。红欺鹦喙浅,砂点鹤头鲜。连林千炬烂,照水百枝然。」星回节后,流萤院,乞巧楼前,乌鹊筵边,候两年通象译,方隅万里接龙编。故乡殊未返,空园聊息偃。一夕复一朝,竹看岁华晚。环波海碣渺渺,流干云金碧层层献。汀际遥瞻柳浑洲,陇坻长望张衡坂。钩陈阁道紫微垣,鸣銮曳佩列文轩。建章东回下鹄沼,甘泉西对宿麟园。金芝暐晔,商飙起,玊植青??忽瑞露繁。翡翠丛中游蛱蝶,莺黄叶底集鶵鹓枝。近上林全许借树,高温室竟无言。讵信长年悲落木,谁怜迁客赋登薠。归去来定何日?秋菊英英,桂将实。憩蘧庐,宴蓬荜,浊酒田家醉不辞,清缨渔父愁先失。雪关谣雪关谣,述途人思何将军也。将军名卿,成都人。雪山关,雪风起,十二月断行旅。雾为箐,氷为台,马毛缩,鸟鸣哀。将军不重来,西路何时开?伏枕行赠严应阶【严名时泰】慎也投荒今五年,朅来卧病,左足偏临床伏枕,与子别,心断神伤,魂黯然。忆昔去国,行戍边,吊影累累,入瘴烟。永昌试问在何处?都门相违万三千。虎豹昼横林箐侧,魑魅夕度关山?真肝肠欲绝。陇头水,梦寐忽到夜郎天。肉黄皮皱,形半脱,喜一见子。日周旋,除馆西河客,乐土倾壸,北道宾初筵,悲歌慷慨,悲壮士风流儒雅,追先贤。解鞍青华洞,褰裳碧玊泉,抽子琼敷藻,枉我瑶华萹。衰遅远寻留药价,寂寞时共买山钱。同手意气,同兄弟异乡会合,情尤异。贫鐜岂叹云雨翻?急难实在风波地。昂昂严夫子,矫矫人中龙,长才抱经济,大雅含舂容。叩之清庙絙朱瑟,悬之东序铿金镛。我今甘心憔悴穷山中,子亦胡为淹留簿书丛?朱轮五马,人马贵,青翰双鱼,海若宫。七泽霜风鸣五两,白苹丹枫渺予望。分手遥指大江西,愁心巳挂匡庐上。严夫子交谊非凡流,往时倾盖,今回头。子行高步隘九州岛,我病崔隤思一丘。水蛩草駏那忍弃,云鹏篱鷃难相求。待子功成采药去,期子共结逍遥游。画草虫,为黄月坡赋【黄名祺】天下几人画草虫?吴兴公子痴,孙隆氷缣雪练,鸣趯趯丹屏绣几,飞薨薨。渔父蜻蜓,爱钓缕羙人;蟋蟀嫌鵰笼。百种生意,何融融!夷羊非羊,鸿非鸿。长卿带晚,翠简子矜秋红。王孙西游归未得,清江碧草烟蒙蒙。忆昔曹不兴,点蝇惑冉?页翁膝王扫蛱蝶,摹榻喧唐宫。宋家道君入能品,鸾标鼊轴沉毡穹。古来好手竟寂寞,老痴江东洒绝迹。君不见,酰鸡发覆天梦梦,蠓飞硙雨春飞风。小痴大黠应物理,孙痴非痴乃其耳?忽痴翁之死,谁继出西川?曹狂称最工,痴狂乃有两绝蓻爚耀。滇南与江东朅来,曹狂数相见。吮毫蠲纸惊飞蓬,月坡僊人好奇者,赏鉴自与山谷通。凤嬉亭前月瞳瞳,更仆不知寒漏终。铜盘烧蜡春如烘,悬图索赋何匆匆?蚊脚细字盈方空。酒酣操觚持似公,雕刻自愧吾家雄。观金润甫画壁歌寿亭侯庙苍山傍。金生画壁真擅场。只今一百五十载,火旗云马神扬扬。古来好手吾能说:开元之中三昩绝,左卫将军李思训,右丞才子王摩诘。金生动笔师王李,古法不坠今罕比。有时放遣来滇水,寻奇亦过苍山址。乘兴欻然扫素壁,蛟龙抃舞长风起。千年战功犹昨日,风?立爽英姿烱不死。想见觧衣盘礴时,寂寞后代觅心知。蛛丝虫网日凋坏,赏者何人护者谁?翻嗟古来才士芜没,亦何限。感慨为尔击节生,遥悲。【四十卷】六言四句至八句【六言四句至八句】

译爱山的人啊,少谈山却常约游名山,结果总是耽搁。羡慕你胸中自有丘壑,和我一起穿着草鞋寻找松萝。清晨从浣花道出发,傍晚在郫筒的山坳休息。子云阁上,蠹虫蛀坏的书简散落;杜宇城头,乌鸦的尾羽纷乱。鸿蒙山高耸,临近天谷;山崖峰岭高峻,俯瞰惊涛。离堆像盘曲的巨物,赑屃神兽般的都江堰蜿蜒,压住蛟龙鼍鳄。轻快如楚地江矶上驾黄鹤,疾驰如蜀道栈桥上骑青螺。昌蒲草扶持着赤藤杖,仿效谢公木屐,屐齿陷入青苔窝。王乔的双鞋能够助人登山,郑虔檐下的花也与我们一同经过。伏龙仙观里,临摹残断碑碣;疏浚江流的新亭中,听当地俚歌。下滩处千筏并行,像风外的鹢鸟;远处山峰一点,像烟中的田螺。漏天之地夜雨不停,丹枕惊醒了清晨的云梦。解下斑驳的红镜,擦磨玉壶;携着春色尽情谈笑,骑银鞍靠近险处仍然婆娑自得。明月照着津亭,我们又要分手;景色乖离之后,命船驶向江阳。姑且写下短诗,邀你唱和。回望青城,只见青翠山峰高耸。浮生聚散,像飞鸿一样;四件事情难以同时具备,又能怎么办呢?《太华寺别张季文》。华顶的云,滇海的月,我们携手三次同游,同心却有两次分别。携手同心,如今在这里分向异乡,客路上又要离开同伴。明年带着酒来到花林下,春山中啼鸟的声音,又有谁和我一同听呢?《剌桐花行》。剌桐花只有岭南和滇中有。《异物志》说:剌桐就是苍梧,岭南多有这种树,因此用它命名郡名。滇中称它为鹦哥花,花形极其相似。它在夏秋交替时开放。我在酒席边随意作诗说:‘剌桐花,苍梧树,潇洒地迎接清凉时节。浓荫留住炎热的暮色,浓翠扫去蛮地烟气,飞花飘过瘴雾。蛮烟瘴雾之中,雨后天空闪耀着彩色光辉,舒展芳香最为可爱。红色胜过浅红的鹦鹉嘴,砂点使鹤头显得鲜明。连绵的树林像千支火炬灿烂,映照水面,百枝仿佛燃烧。’星辰运行到节令之后,流萤在庭院中飞,乞巧楼前、乌鹊筵边,等候两年才能通过象译,使万里之外的各方与龙编相接。故乡还远未能返回,只好在空园中姑且休息。一天又一天,看着竹子,年华渐渐晚了。环绕波涛的海上碑碣遥遥渺渺,流动的天干和云气呈现出层层金碧。水汀边远望柳浑洲,陇坂上长久遥望张衡坂。钩陈阁道、紫微星垣之间,鸣銮曳佩的车驾排列在文轩。建章宫向东回望鹄沼,甘泉宫向西面对麟园。金色灵芝光彩灿烂,秋风兴起,玉树青翠,祥瑞甘露繁多。翡翠鸟群中蝴蝶游飞,黄莺在叶底,雏鹓聚集枝头。近处上林苑完全允许借树栖息,高大的温室宫中却终究默然无言。哪里相信长年累月只悲叹落木,又有谁怜悯迁客吟赋登薠呢?归去要到哪一天?秋菊花朵繁盛,桂树将要结实。暂住在简陋的蘧庐,设宴于蓬荜之间;田家浊酒,醉了也不推辞;渔父清高的衣缨,却因忧愁将要失去。《雪关谣》。《雪关谣》,叙述旅人思念何将军的心情。将军名卿,成都人。雪山关,雪风起,十二月里旅人断绝往来。雾气形成密林,冰块结成台地;马毛蜷缩,鸟声悲哀。将军不再回来,西路什么时候才能开放?《伏枕行》,赠严应阶【严名时泰】。我杨慎被投置荒远之地如今已经五年,近来卧病,左脚偏倚,伏在床上。和你分别,心都断了,精神悲伤,魂魄黯然。回想当初离开国都,出行戍边,形影相吊,重重进入瘴气烟雾。试问永昌在什么地方?与都门相隔一万三千里。白天虎豹横行在山林密箐旁,夜晚魑魅穿越关山,真使人肝肠欲绝。陇头之水啊,梦中忽然来到夜郎的天空。身体枯瘦,皮肤起皱,形体几乎脱落;能见你一面,真令人欢喜。我们日日周旋,为西河来的客人安排馆舍;在乐土中倾尽酒壶,在北道宾客的初次筵席上,悲歌慷慨,悲叹壮士的风流和儒雅,追念先贤。在青华洞解下马鞍,在碧玉泉撩起衣裳;你抽取华美文藻,我却屈驾写下瑶华篇。衰老迟暮,还远道寻找留下的药价;寂寞之时,一同筹买山林的钱。我们有共同的手足情谊和意气,像兄弟一样在异乡会合,情分尤其不同。贫困岂能叹息世事如云雨翻覆?在急难中,实在处于风波之地。严夫子气宇昂扬,是人中的蛟龙;才华高远,胸怀经世济民之术,典雅宏博而含有从容气度。叩击他,便如清庙中悬挂的朱瑟;悬置他,便如东序中铿然的金镛。我如今甘愿在穷山中憔悴困顿,你又为什么滞留在繁杂的簿书之间?朱轮五马,车马都显贵;青翰双鱼,仿佛海若的宫殿。七泽之上霜风吹响五两,白苹、丹枫遥远地进入我的视线。分别时遥遥指向大江西边,愁苦的心早已悬挂在匡庐山上。严夫子的交情非同寻常,从前相逢倾盖,如今又要回头。你此行将阔步走遍九州,我却病体衰颓,只想着一座小丘。水中的蟋蟀、草中的蚱蜢,哪里忍心舍弃?云中的大鹏与篱边小雀,本来难以相求。等你功成之后来采药,期待你和我一同结伴作逍遥游。《画草虫》,为黄月坡所作【黄名祺】。天下能画草虫的有几个人?吴兴公子痴迷此道;孙隆在冰绢雪练上作画,画中虫声在丹红屏风、绣几之间啾啾作响,飞虫嗡嗡。渔父、蜻蜓喜爱钓丝和美人;蟋蟀却嫌弃雕饰的鸟笼。百般生机,多么和融!夷羊并非羊,鸿雁也并非鸿鹄。长卿带着晚景,翠简子自矜秋日红色。王孙远游西方还未归来,清江碧草笼罩在烟雾中。回想从前曹不兴点画苍蝇,使人误以为是真的;冉翁膝上,王宰扫去蛱蝶,摹写的画本在唐宫中喧传。宋代道君皇帝徽宗进入能品,鸾鸟题标、鼊皮装轴的画卷沉藏在毡帐穹庐。自古以来的高手竟然寂寞,老痴在江东挥洒,已经绝迹。你没有看见吗?酰鸡从覆盆中抬头,天空昏暗如梦;蠓虫在细雨中飞,春风中飞散。小痴与大黠都是顺应物理,孙隆之痴并非真正的痴,只是如此罢了。痴翁死后,谁能继承西川的画艺?曹狂号称最为工巧,痴狂之中还有两种绝妙技艺,光彩耀耀。滇南与江东,我近来屡次见到曹狂。吮笔濡墨,纸上惊起飞蓬;月坡仙人是好奇的人,鉴赏自可与黄山谷相通。凤嬉亭前月色明亮,更换侍者不知寒夜漏声何时终止。铜盘燃蜡,春意仿佛烘暖;悬挂画图索取题赋,为什么这样匆忙?蚊脚般细小的字写满方寸纸面。酒兴酣畅时执笔拿给您看,论雕刻功夫,自己惭愧不如我家先辈的雄健。《观金润甫画壁歌》。寿亭侯庙靠着苍山。金生画壁,真是独擅胜场。如今已经一百五十年,火旗云马仍神采飞扬。古来高手我能说出:开元年间有三昧绝艺,左卫将军李思训,右丞才子王摩诘。金生落笔师法王维、李思训,使古法不至失传,今人很少能与他相比。有时他放舟来到滇水,寻访奇景,也经过苍山脚下。乘兴忽然扫笔于白壁之上,蛟龙翻舞,长风骤起。千年的战功仿佛仍在昨日,风中挺立的英姿光彩照人,至今不死。想见他解衣盘礴作画之时,寂寞的后代中难以寻到知音。蛛丝虫网使画面日渐凋坏,欣赏它的人是谁,保护它的人又是谁?反而叹息自古以来才士埋没,也不知有多少。感慨之中为你击节而生悲,遥遥哀悼。【四十卷】。六言四句至八句。【六言四句至八句】。

题周昉琼枝夜醉图秋夕题《西湖十景》邹和峯家藏戴文进画巨浸秋波。寄张愈光六言【四首】江山平远楼避暑六言永宁早发寄郭云屏周仪晚晴六言感怀六言【四首】雪关见梅六言敞唐六言沾益六言林子瑞相迎至归化寺,丘鸿夫、杨元达继至,六言。赠老门生八人正月六日温泉晚归摩尼寒夜读余懋昭游青城山诗,因寄并韩飞霞。冷节感通【四首】秋晚雨中招杨伯清卜云林篇【十二首】长干三台【四首】寒朝早起即事炖煌乐禺山传,五岳山人任少海书札,兼致问讯,因忆。凝光门观江涨会津门观江涨,望小市人家,戏作。即席赠任棠山七日游雨湖古意赠琴姬寒夜即事归田四咏为宪副卞苏溪赋从军行送客盘江渡太史升庵文集四十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六言四句至八句。

题周昉琼枝夜醉图宝枕垂云,选梦玊萧,品月偷声,步摇翻霜,夜艾琼枝,扶醉天明。魏帝台随风动,膝王栋与云飞,人门遥望,碧落仙界高连紫微。金缝缃裙,一搦玊钩,罗袜双弯,琼腴粉英,朝翠锦致,松脂夜丹。永巷襞情,卷玊长门,丝泪销金,合欢蘸晕,绿浅杨柳,曲尘黄深【襞情卷玊见刘子鲍照诗,丝泪销金骨】百子池头,丽人三花树下,长春襟觧,微闻香泽,帷褰想见,横陈星黑?勺盈盈,笑靥云衣袅袅,轻礻?容醉妆,淡紫沙宀?幕,胡旋坠金次工【次工,胡女帽名】海土麻姑送酒,云间玊女投壸,应唉。南朝老庾,水葓冷面,江图【江图,庾杲之所画,李贺诗江图面水葓】秋夕月暗,萤头点;草露凉,蚊喙开。花病怀不寐,达旦归梦。何由到家?题《西湖十景》邹和峯家藏戴文进画巨浸秋波。玄圃楼台近水,醉乡日月宜秋。万里凫舟鹢棹,千重贝阙龙湫。寄张愈光六言【四首】屈子无梅花句,杜陵欠海棠诗。华屋不成三瓦,宝剑惟闻一吹。其二,斛律光敕勒咏,刘越石扶风歌曲高,从来和寡,妙处正不在多。其三,赤壁矶头孤崔?鸟,碧云天外冥鸿酣酒,无妨草圣,禁诗且作花翁。其四,诗湏有为而作,文至无心乃传。苏武河梁四首,刘伶酒颂一篇。江山平远楼避暑六言地静,一尘不起;楼高四望,皆通。渴煮双泓茗,月饱听万壑松风。永宁早发寄郭云屏后岭云开,雪霁前途,车坚马强,自是人怜衰朽,敢云天佑忠良。周仪晚晴六言剡溪无心泛雪,衡山有意开云。天借黄绵袄子,怜吾七十从军。感怀六言【四首】王皇香案,仙吏金马,碧鸡老兵,我自甘为于役。众怪胡为此行?又,杨子登科之岁,周郎破敌之年,屈指于今,三倍不成一事,华颠。又黄昏,忽见山店,倦客欢情倍增。茆柴清于桂醑,松明红似仙灯。又征途九十方半,记里二千有零,梦搅离心,夜夜愁添,旅鬓星星。

译题周昉《琼枝夜醉图》。《秋夕》。题邹和峯家收藏的戴文进所画《西湖十景》中的《巨浸秋波》。寄张愈光六言诗【四首】。《江山平远楼避暑六言》。《永宁早发寄郭云屏》。《周仪晚晴六言》。《感怀六言》【四首】。《雪关见梅六言》。《敞唐六言》。《沾益六言》。林子瑞前来迎接我到归化寺,丘鸿夫、杨元达随后到来,作六言诗。《赠老门生八人》。《正月六日温泉晚归》。《摩尼寒夜》。读余懋昭游青城山诗,因此寄诗,并寄给韩飞霞。《冷节》。《感通》【四首】。《秋晚》。《雨中招杨伯清》。《卜云林篇》【十二首】。《长干三台》【四首】。《寒朝早起即事》。《炖煌乐》。《禺山传》说:五岳山人任少海寄来书信,并附带问候,因此追忆此事。《凝光门观江涨》。《会津门观江涨,望小市人家,戏作》。《即席赠任棠山》。《七日游雨湖》。《古意》。《赠琴姬》。《寒夜即事》。《归田四咏》,为宪副卞苏溪所作。《从军行》。《送客》。《盘江渡》。《太史升庵文集》四十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六言诗四句至八句。题周昉《琼枝夜醉图》。宝枕垂着云纹,选取梦境如玉箫声;品味月色,偷奏曲调;步摇翻动如霜。夜深时,琼枝扶着醉意直到天明。魏帝台随着风摇动,滕王阁的栋梁仿佛与云飞翔;远远望见人家,碧落仙界高高连接紫微宫。金线缝制的浅黄色裙子,腰肢一握,玉钩纤小;罗袜双弯,肌肤如玉,粉色花朵般美丽;早晨的翠色、锦绣般的姿态,犹如松脂凝成的夜间丹砂。永巷中积聚着深情,卷起玉帘如长门宫;丝丝泪水消融金色,合欢花蘸着晕色;浅绿的杨柳,曲尘般的深黄。【‘襞情卷玉’见刘子鲍照诗;‘丝泪销金骨’亦有所本。】百子池边,丽人在三花树下;长春衣襟解开,微微闻到香泽;帷帘卷起,想见横陈之姿,星光昏黑。酒杯盈盈,笑靥如云,衣裳袅袅;轻柔的容貌带着醉妆,淡紫色纱帐低垂;胡旋舞女帽上坠着金饰【‘次工’是胡女帽的名称】。海上的麻姑送来酒,云间的玉女投掷壶矢,彼此应答叹息。南朝老臣庾信,面对水葓的冷色;江图【江图是庾杲之所画,李贺诗有‘江图面水葓’句】。《秋夕》。月色昏暗,萤火在头顶点点闪烁;草上露水清凉,蚊虫张开口器。花朵衰病,使人怀愁不能入睡,直到天明仍只归于梦中。怎样才能回到家呢?题邹和峯家收藏的戴文进所画《西湖十景》中的《巨浸秋波》。玄圃楼台临近水面,醉乡中的日月正适合秋天。万里水面上,野鸭舟船和鹢首船桨;千重楼阁宫阙,仿佛贝阙龙湫。《寄张愈光六言》【四首】。屈原没有咏梅花的诗句,杜甫也缺少咏海棠的诗。华美屋宇没有造成三瓦,宝剑只听说过一声出鞘。其二:斛律光有《敕勒歌》,刘越石有《扶风歌》,声调都很高亢;自古应和者就少,诗的妙处恰恰不在多。其三:赤壁矶头有一只孤独的鸟,碧云天外冥鸿正酣;不妨写草书,暂且禁作诗,做一个爱花的老翁。其四:诗应当有缘由、有作为才写,文章达到无心自然的境界才流传。苏武在河梁所作四首诗,刘伶的《酒颂》一篇。《江山平远楼避暑六言》。地方幽静,一点尘埃也不起;楼阁高耸,四面眺望都通达。口渴时煮两泓清水沏茶,月夜饱听万壑松风。《永宁早发寄郭云屏》。后岭云开,前路雪晴;车辆坚固,马匹强健。只是人们怜悯我衰老,哪里敢说这是上天保佑忠良呢?《周仪晚晴六言》。剡溪没有有意泛舟赏雪,衡山却有意打开云雾。上天借给我一件黄色绵袄,怜悯我七十岁还在从军。《感怀六言》【四首】。王皇在香案旁,仙吏居金马门;碧鸡山的老兵,我自己甘愿做服役之人。众人都奇怪我为什么要走这一趟。又:杨子登科的那一年,正是周郎击破敌军之年;屈指数到如今,年岁已经三倍有余,却一件事也没有成就,头发都花白了。又:黄昏时忽然看见山中旅店,疲倦的旅客顿时欢情倍增。茅柴酒比桂花酒还清醇,松明火红得像仙人的灯。又:征途走了九十里才到一半,按里程记已有二千里多;梦境搅动离愁,夜夜增添忧苦,旅途中的鬓发已经星星点点。《雪关见梅六

雪关见梅六言自甘蛮方瘴疠,谁怜姑射肌肤?肠断何郎东阁,魂销林叟西湖。敞唐六言馗道穹隆,龟背折坂,诘屈羊肠,恶溪四十八渡,怪松百千万行。沾益六言古迹碧鸡,金马畏途,水菁云关,春迎滇阳胜境,雪送贵竹残山。林子瑞相迎至归化寺,丘鸿夫、杨元达继至,六言。遥山明如罨画,玄冬暖剧青阳。喜见滇云旧侣,重到并州故乡。赠老门生八人昔年群贤沂水,今日九老香山。百岁重来会面,一樽相对开颜。正月六日温泉晚归月似银船,劝酒;星如玊弹,围棋。几杵林锺敲后,两行松火归时【温泉晚舟归,漏巳下三皷新月将沉。望之比初出甚大,形如银船。众以为异,予曰:“非异也。古之诗人亦未尝玩新月至三更耳。”李文饶云:“日月终古常见,而光景常新。”信夫!昔人咏月,金波自司马相如始,玊塔自东波始,银船自予始也】摩尼寒夜毛孔浑成,白醉鳞面,忽变红酣。玄朔何愁,滕六青阳巳到,孙三【孙康也】读余懋昭《游青城山诗》因寄,并韩飞霞。白沙一百八渡,青城三十六峯。樽酒此时相忆,烟霞何日重逢?冷节花屿月笼,钓碣柳店,风摇酒旗。四十五春,寒节一百六,禁烟时。感通【四首】飞瀑悬泉,百丈禅枝,意树千年。桥板遥通绝涧,藤萝上合诸天。其二,宝地三千,色界苍山十九,云峯樽酒,此时相聚,烟霞何日重逢?其三,璈响云中,孔雀锺鸣霜里,华鲸龙树七人共坐,虎溪一咲相迎。其四,流水高山,唱咏明月清风,主宾尘土不惊,幽梦乹坤,自有间人。秋晚婢喜,蝇僵雾帐;儿夸蜗篆,风楹片片。雨送暑残,日残霞闪晴。雨中招杨伯清禁酒,停歌,罢笑,听雨,焚香,煮茶,欲借陶公木屑,共散维摩天花。卜云林篇【十二首】卜云林篇,为吴郡王元肃《云林山居》作也。元肃不远滇徼,怀我好音,乃取《远游》拟《招隐》,缀斯篇:「卜云林兮栖真,结灵茅兮远滨。迥与太初为邻,离世遗物,绝尘。鱼鸟自来亲人,射干独立山椒,长松落落,英摽覆露。玄云素朝,结璘欝仪相邀。景界一何参寥!」长谣凄凄,锵锵鸾雏凤伯相将,鹍鸡群晨成行。西天老胡文康上云,乐奏侜倡。吟篁啸桐,四清间宫变征,希声井公下慱,明琼玊女投壸,电生照景,饮醴含情。折酲晓踏瑶茸,琅玕琦王?亍交拥,柯攒叶抱花捧,重露成帏,垂陇晞发,忘言息踵。处雄虹兮标颠,玊树青??忽际天,口诵石室苔篇,坐饮金膏冷泉,烱如龙汉初年。横看晚霭岚沉,飡食沆瀣沦阴,微披蕙带兰襟,追和《游山九吟》,聊以陶铸尘心。采秋菊兮露沾,黄菁玊豉金塩,克牣丹房药奁,变化七乌九蟾,后天独秀苍黔。

译言》。我甘愿留在蛮荒之地经受瘴疠,谁来怜惜姑射仙子的肌肤?何郎在东阁赏梅的旧事令人肠断,林逋在西湖赏梅的幽魂令人销魂。《敞唐六言》。馗道高远隆起,龟背般的山路折曲;道路曲折如羊肠,恶溪有四十八道渡口,怪松绵延成百上千行。《沾益六言》。有碧鸡山古迹,有金马般的险途;水菁山、云关,春天迎来滇阳的胜景,雪天送别贵竹的残山。林子瑞前来迎接我到归化寺,丘鸿夫、杨元达随后到来,作六言诗。远山明亮如彩绘屏风,隆冬温暖得像春天。欣喜地见到滇地云气中的旧日朋友,重新来到并州这片故乡。《赠老门生八人》。从前群贤在沂水游乐,今天九位老人聚会于香山。百岁之后又来相见,面对一樽酒彼此展颜。《正月六日温泉晚归》。月亮像银船,劝人饮酒;星星像玉弹,围坐下棋。几声林钟敲过之后,两行松明火把照着归途。【温泉晚间乘船归来时,漏刻已过三鼓,新月将要下沉。远望它比刚升起时大得多,形状像银船。众人以为奇异,我说:‘并不奇异。古代诗人也未曾赏玩新月直到三更。’李文饶说:‘日月自古常见,而光景常常更新。’确实如此!前人咏月,称月为‘金波’从司马相如开始,称月为‘玉塔’从苏东坡开始,称月为‘银船’则从我开始。】《摩尼寒夜》。毛孔仿佛浑然凝成,脸面像白色醉鳞,忽然又变得红润酣醉。北方朔风有什么可忧愁的?滕六和青阳已经来到,孙三【孙康】也在。读余懋昭《游青城山诗》,因而寄诗,并寄给韩飞霞。白沙有一百零八道渡口,青城有三十六座山峰。此时举杯饮酒彼此相忆,什么时候才能在烟霞之间再次相逢?《冷节》。花屿笼罩在月色中,钓台、石碣和柳树映着酒家,风吹动酒旗。四十五个春秋过去,寒食节已经一百零六次来到,正是禁烟之时。《感通》【四首】。飞瀑悬泉,百丈高的禅枝,意树已经千年。桥板远远通向断绝的山涧,藤萝向上交合,仿佛连接诸天。其二:宝地三千,色界有苍山十九峰;云中山峰和樽中酒,此时相聚,什么时候才能在烟霞间再次相逢?云中响起仙乐,霜天传来孔雀钟声;华鲸、龙树旁七人共同坐着,在虎溪边含笑相迎。流水高山,歌咏明月清风;主人和宾客不被尘世惊扰,幽深的梦境通达天地,自有闲散之人。《秋晚》。婢女欢喜,苍蝇僵死在雾帐之间;孩子夸说蜗牛爬过留下的篆文,风吹屋柱,片片作响。雨送走残余的暑气,日光映着残霞,闪耀着晴色。雨中邀请杨伯清 禁绝酒饮,停止歌唱,收住笑声,听着雨声,焚香煮茶,想借陶公的木屑,和他一起驱散维摩室中的天花。《卜云林篇》十二首 《卜云林篇》,是为吴郡王元肃的《云林山居》所作。元肃不嫌云南边远,怀念我而寄来友好的音问,于是取《远游》仿作《招隐》,缀成此篇:“占卜云林作为栖息真性的地方,结扎灵茅居住在远方水滨。高远地同太初为邻,离弃尘世,遗忘外物,断绝尘埃。鱼鸟自然前来亲近人。射干独立在山椒,长松疏落,英华覆盖着露水。玄云与素日相接,结璘、郁仪相互邀请。景物境界是多么空旷幽远!”长声吟唱,凄凄切切;鸾雏凤伯相继发出锵锵鸣声,鹍鸡成群,在清晨排成行列。西天老胡文康上奏说,乐曲演奏着侜倡。箫竹吟啸,梧桐长鸣,四种清乐间杂宫调与变征,稀微的声音从井公处传下;明琼、玊女投壶作乐,电光生起,照耀景物,饮用甜美的酒浆,含情相对。醒酒后清晨踏着瑶草,琅玕、琦玉交相拥抱;枝柯聚集,叶子相抱,花朵捧托;浓重的露水结成帷幕,垂在田垄上,露水使头发湿润,忘却言语,停步休息。处身雄虹之上,作为山巅的标志;玊树青茫,忽然直达天际。口中诵读石室中的苔藓文字,坐着饮用金膏冷泉,明亮得如同龙汉初年。横看晚间云气,岚霭沉沉;餐食沆瀣,沉入幽阴;稍稍披上蕙草衣带和兰草衣襟,追和《游山九吟》,姑且陶冶铸炼尘俗之心。采摘秋菊,露水沾湿花瓣;以黄菁、玊豉、金盐调制,足以充实丹房药匣;变化为七乌九蟾,在后天之中独自秀出于苍黔之间。

织落毛兮为衣,溪谷香窱迂威,骏狼荐暖长晖,弄彻梅轸兰徽,看舞素雪朔霏。觧澌圆折璇流,回渊比心清眸,游鱼?本皎镜中浮,遐想惠施庄周,千载一朝同游歖。物论兮难齐,甘灭景兮云栖,鹪鹩何心驒騱,升高或斧之梯,谁言亨衢可跻?两无闷兮潜龙,岁寒后凋惟松,云林朝市雍容,达人何心摽踪?逝将往兮君从。长干三台【四首】鴈齿红桥,仙舫鸭头,绿水人家,邀郎深夜沽酒,约伴明朝浣沙。桃叶波横,风急梅根,渚远烟斜。又日出秦楼南畔,春深宋玊,东家帘细,眼波易透窻疏,眉语难遮。莫问河阳消息,不是长安狭邪。又,绛树纤腰,鬪柳碧,玊芳年,破爪波上,袜罗回雪,风前唾袖,生花自有,石城艇子,不湏油壁香车。又二月,稍头荳蒄,五更风外,杨花残香尚留,翠被余粉犹沾,綘纱楼上,晓锺催起,岸边柔橹咿哑。寒朝早起即事篱头筚栗竞发,炉心榾柮通红。煨香蹲鸱已熟,流澌冻醴方融。小窻一梳新月,影在梅花树东。炖煌乐用声吹彻梅花,胡云遥接秦霞。白鴈西风,紫塞皂鵰落日,黄沙汉使牧羊,旌节阏氐上马,琵琶梦里身回云阙,觉来泪满天涯。禺山传,五岳山人任少海书札,兼致问讯,因忆。五岳山人相忆,八行书札遥通。吹箫夜郎月下,采药白帝云中。尘世英雄易老,浮生踪迹难同。张衡《四愁吟》断,宋玊九辨》悲穷。凝光门观江涨六月,旧井旡禽。七月,乘船入市,楼台蜃气,晨浮原隰,龙鳞秋洗。望羊河伯,自矜鬻渡,津人争喜。东林老衲,厌喧唤打暮锺,清耳。会津门观江涨,望小市人家,戏作。渺渺波环紫贝,萧萧风起青苹。花市宁非海市?羙人疑是鲛人。眉妩春山,学翠脸凝秋水为神。银汉双星漫渡,石城两桨无津。即席赠任棠山红湿城中,仙里香霏阁下,人家幸遇风流地主,浑忘飘泊天涯。六彩狂呼,琼畧百杯烂醉。金沙何日,公寻黄石壁津,共泛灵槎。七日游雨湖船尾轻阴,细雨楼头,飞霭沉晖。羙景良辰,有客赏心,乐事无违。兴比王猷剡曲踪,似严陵钓矶烟外,青帘风舞,得鱼沽酒,方归。古意生长芝兰,小名嫁得庐江仲卿。罗带同心,羞结;金钗两股,牵情。行雨行云,窈窕;非烟非雾,轻盈。愁见远山凝黛,催人咫人离程。赠琴姬羙酒,中山卷波;佳人上宫,陈娥啇声。若出金石,楚奏浑非绮罗。丽曲幽兰,白雪仙音。月渚风柯,金徽可以娱耳。玊佩无劳,当歌。寒夜即事墙头凛冽,霜白炉心,榾柮春红,寒栗煨香巳熟,冻醪泛漾初融。病起一阳来复,吟成长夜方终。耿耿青灯,背壁影射梅花,花树东。【归田四咏为宪副卞苏溪赋】春耕夏牧秋渔冬樵归田四咏,为宪副卞苏溪赋【卞名伟】五风十雨,乐岁,东皋西崦,人家水心,鱼浮菖叶,屋角鸠鸣,杏花饷陇,青梅煮酒,访邻绿笋,烹茶问津,宁知沮溺祠田?但祝污邪。右春耕长夏,冷风清甽,新晴,丹铅绿畴,山高,羊群似蚁,水阔,牛背如舟,半幅生烟,幂幂三腔,短笛悠悠,柴扉归来,早掩斜阳影,在檐头。右夏牧日出,烟消,露晞,百丈清江,钓矶舡似天边稳坐,鱼若空行无依,袄霭歌星独往,婆娑舞月方归,兆熊不梦渭叟,狎鸥久忘汉机。右《秋渔》城阙软红,尘远林蛮,空翠岚深。丁丁鸟惊斧,重霏霏雪压担沉。沙明东郭履迹,谷响南华足音。归去自换村酒,不湏觧却貂金。右冬樵从军行票?鸟鹞十八,从军貔貅百万,超群千里,独行无敌,一身是胆。曾闻六出羞称奇计,五饵尽是虚文。此际毛锥何用,毕竟刀环勒勋。送客合樽且醉,花间分襟,易惨离筵。朝下东风,紫陌天涯,落日青山。羙人明月,相望游子,浮云独还。愁见河桥柳色,劳歌一曲《阳关》。盘江渡庄蹻牂柯,楚地慱望。乘槎汉年,一壑云涛洚洞。两岸石磴勾连,树锋夕声灵籁。草际朝岚暮烟,倦策萧萧。羸马愁看,站站飞鸢。

【四十一卷】易【易】无极太极太极两仪阴阳羲皇心易二易连山归藏卦爻名义卦字觧天一生水易重一斤魂魄噬嗑觧

译织下鸟毛作为衣裳,溪谷间香气幽深而曲折;骏马与狼献上温暖的长日;弹奏完梅轸兰徽,观看白雪在朔风中飞舞。冰凌消解,圆转的璇水流淌;回旋的深渊如同清澈的心与眼;游鱼在明镜中浮游,令人遥想惠施、庄周,千年仿佛一朝,同来游赏。万物的议论难以齐一,我甘愿隐没身影,栖居云中。鹪鹩有什么心思去驾驭驒騱?登高或许还要借助斧凿成的梯子,谁说通达的大路可以攀登?两者都没有忧闷,如同潜藏的龙;岁寒之后凋零的只有松树。云林之中,朝市之间,都从容自得;通达之人哪里会在意显露踪迹?我将要前往,您是否同行。《长干三台》四首 雁齿般排列的红桥,鸭头般碧绿的仙舟,绿水环绕着人家;邀请郎君深夜买酒,约伴侣明早去浣沙。桃叶渡的水波横流,梅根洲风势急切;水洲遥远,烟霭斜斜。又:太阳从秦楼南边升起,春意深入;宋玉般的东家女子,帘子纤细,眼波容易透过稀疏的窗棂,眉间的情意难以遮掩。不要问河阳的消息,这里不是长安的狭邪之地。又:绛树般的纤细腰身,争斗着的柳色碧绿,玉一般的芳华年纪;在水波上露出脚趾,罗袜回旋如飞雪;风前轻拂衣袖,唾液仿佛生出花来。石城的艇子足够了,不必乘坐油壁香车。又:二月时,枝梢上的豆蔻含苞;五更风声之外,杨花残余的香气尚在,翠被上残留的脂粉仍然沾着。绛纱楼上,清晨的钟声催人起身;岸边柔橹发出咿哑声。寒冷清晨早起即事 篱笆边的筚栗竞相萌发,炉心中的木柴烧得通红。灰中煨着的鹑鸟已经熟了,流动的冰凌和冻酒刚刚融化。小窗上映着一弯新月,月影在梅花树的东边。《炖煌乐》用箫声吹尽《梅花》曲,胡地的云遥遥连接着秦地的霞光。白雁在西风中飞,紫塞上皂雕伴着落日;黄沙之间,汉朝使者牧羊;旌节在阏氐之上,骑马上行。琵琶声中梦见自己回到云阙,醒来时泪水已经洒满天涯。《禺山传》:五岳山人任少海寄来书信,并且致以问候,因此追忆往事。五岳山人彼此相忆,八行书信从远方相通。在夜郎月下吹箫,在白帝云中采药。尘世的英雄容易老去,浮生的踪迹难以相同。张衡《四愁吟》的歌声已断,宋玉《九辨》悲叹困穷。在凝光门观看江水上涨 六月,旧井中没有飞禽。七月,乘船进入市场;楼台间蜃气升腾,清晨浮现在原野低湿之地,江水像龙鳞一样经过秋水洗涤。远望羊河伯,河伯自夸贩卖渡船,渡口的人们争相欢喜。东林的老和尚厌恶喧闹,呼唤人敲响晚钟,以使耳根清静。在会津门观看江水上涨,遥望小市人家,戏作此诗。渺渺的波涛环绕着紫贝,萧萧的风吹起青苹。花市难道不是海市?美人疑似鲛人。眉态妩媚如春山,仿佛以翠色的面容凝聚秋水为神。银河两旁的双星徒然相渡,石城之中两支船桨却无处可渡。即席赠任棠山 城中红花沾湿,仙里香气飘散在楼阁之下;有幸遇到风流的主人,竟完全忘记自己漂泊在天涯。六彩狂饮高呼,琼浆百杯,醉得酩酊大醉。金沙何日,您寻访黄石壁津,与我一同泛舟灵槎?七日游雨湖 船尾笼着轻阴,细雨飘在楼头,飞动的云霭压低了日光。美景良辰,有客人赏心相聚,欢乐之事没有不如意。兴致胜过王猷在剡曲的游踪,仿佛严陵钓矶隐在烟霭之外;青帘随风舞动,钓到鱼便买酒,才返回。古意 生长在芝兰般的环境中,小名叫作嫁给庐江仲卿。罗带同心,羞于系结;金钗分成两股,牵动情意。行云行雨,姿态窈窕;不是烟,也不是雾,身形轻盈。愁看远山凝聚黛色,催促人走上短促的离别路程。赠琴姬 美酒如中山酒卷起波澜,佳人如上宫之女,陈娥发出商调歌声。声音仿佛出自金石,楚地的乐奏全然不同于绮罗歌舞。美丽的《幽兰》曲,是《白雪》般的仙音。月下水洲,风中树枝,金徽琴声足以娱悦耳朵。玉佩不必摇响,当可用来歌唱。寒夜即事 墙头寒风凛冽,霜色映白了炉心,木柴烧得像春日般通红。寒栗煨香已经熟了,冻醪酒泛着波纹,刚刚融化。病后醒来,阳气复生;吟咏写成,漫长的夜晚才终于结束。青灯光明不灭,背对墙壁,灯影映照着梅花,梅树在东边。《归田四咏》为宪副卞苏溪所作 春耕 夏牧 秋渔 冬樵 《归田四咏》,为宪副卞苏溪所作【卞名伟】五日有风,十日有雨,是丰收之年。东皋西山,人家坐落在水中央;鱼儿浮游在菖蒲叶间,屋角传来斑鸠鸣声;杏花送饭到田垄,青梅煮酒;拜访邻居,以绿笋烹茶并问路,哪里还知道沮溺那样耕田呢?只愿田地得到灌溉。这是春耕。盛夏时节,清冷的风吹过清澈的田沟,雨后初晴;丹红与铅青交错在绿色田野间。山高,羊群像蚂蚁;水面宽阔,牛背如船。半幅生烟,浓密地笼罩着三腔;短笛声悠扬。柴门归来,早早掩映在斜阳的影子里,斜阳已照到屋檐头。这是夏牧。太阳升起,烟雾消散,露水干了;百丈长的清江上,钓鱼的岩石旁,小船仿佛稳坐在天边;鱼儿像在空中无所凭依地游动。薄雾和歌声中的星辰独自远去,婆娑起舞,伴着月色才回来。不梦见兆熊的渭水老人,亲近鸥鸟,早已忘却汉代的机心。这是《秋渔》。城阙中的柔软红尘已经远去,尘埃远离林野,空翠色的山岚深沉。丁丁的伐木声惊飞鸟雀,纷纷大雪压在肩担上,使担子沉重。沙地明亮,东郭留下鞋履的足迹;山谷回响着《南华经》中人的脚步声。回去自然换取村酒,不必解下貂皮去换钱。这是冬樵。从军行 票鸟鹞十八,从军的貔貅有百万;才能超群,驰骋千里,独自行动而无敌,一身都是胆气。曾听说六出之计被羞称为奇谋,五饵之说全是虚文。到了此时,毛笔又有什么用?终究还要用刀环来勒记功勋。送客 合杯饮酒,姑且一醉;在花间分手,离别筵席容易令人惨然。早晨走下台阶,东风吹拂;紫陌通向天涯,落日照着青山。美人如明月,与远游的人彼此相望;浮云独自归去。愁看河桥的柳色,劳烦唱一曲《阳关》。盘江渡 庄蹻曾到牂柯,这里是楚地所能远望之处。仿佛乘槎回到汉代,一道山谷中云涛浩荡。两岸石阶彼此勾连,树梢传来傍晚的灵籁声。草丛之间有早晨的山岚和傍晚的烟霭,疲倦地策马前行;瘦弱的马令人忧愁地看着,处处有飞鸢。第四十一卷 《易》《易》无极 太极 太极与两仪 阴阳 羲皇心易 二易 《连山》与《归藏》卦爻名称的意义 “卦”字解释 天一生水 《易》重一斤 魂魄 《噬嗑》解释

希夷易图易图考证阴火革泽大贞小贞密云不雨云龙风虎帝乙归妹地道无成飞鸟遗音王用三驱失前禽杨稊柳稊冶容诲滛秦淮海易觧地中有水师日月运行一寒一暑悔吝者忧虞之象也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易说卦坎为盗苞桑谦亨君子有终穴井节度四方利市朱子引用误字太史升庵文集四十一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无极汲冢周书》云:正人莫如有极,道天莫如无极。道言也,正人有极,谓会其有极,归其有极也。道天无极,谓生物不测,悠久无疆也。此语甚玄奥,当表出之。然则「无极而太极」之言,亦不始于周子矣。太极孔子曰:「易有太极,其说有本乎?曰:有洪范皇极是也。」皇极者,人之极也。大传曰:「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三极者,何?立天之道,曰阴与阳,阴阳,天之极也。立地之道,曰刚与柔,刚柔,地之极也。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仁义,人之极也。天非阴阳不立,地非刚柔不立,人非仁义不立。天地人其形也,阴阳刚柔仁义道也。天以阴阳之道而立为天,地以刚柔之道而立为地,人以仁义之道而立为人。犹屋之有极而立为屋也。三极者,参而三矣。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独无所谓一乎?太极者,一也。一者,理也。极之为言,至也。太极者,至之又至,非寻常之极,故曰太极。屋极之极,有形也;无形之极,则曰太极。庄子之言「大块是巳」,土块之块,有限也;无限之块,曰大块。知此者,知孔子立言之意矣。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强名曰道。」盖大道本不可名,而借道路之道而强名曰道也。引而伸之,亦曰「理可理,非常理,强名曰理。」盖至理本不可名,而借木理之理、文理之理、玊理之理而强名曰理。合而观之,「极可极,非常极,强名曰极」也。濂溪周子恐人滞于形、泥于象,曰:「无极而太极。」又曰:「太极本无极。」强名之上,又加强名。千载而下,未有知其觧者也。陆子静以为赘,盖为昧者泥象滞形,虑然不知圣人立言为钩深致远者设,不为泥象滞形者设也。若为昧者言,则两仪四象昭昭矣,太极之言亦赘也巳。神而明之,默而成之,则孔子「太极」二字乃鱼筌兔蹄,周子太极图则系风捕影,「无极」二字乃骈栂枝指也。象山之言不可谓无见,而其与朱子辩,屡千言而不能自发其本旨,亦所谓意圆语滞者与。九原可作,起朱陆于寒泉精舍,而余以此说为之调停,亦必含咲而息讼矣。太极两仪房氏易传》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固非今日有太极,而明日方有两仪,后日而乃有四象、八卦也。又非今日有两仪,而太极遯,明日有四象,而两仪亡,后日有八卦,而四象隐也。太极在天地之先而不为先,在天地之后而不为后。此说精明,可以补注疏之遗。阴阳易》曰: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又曰:阴阳之义,配日月。又曰: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之谓神。不曰阳阴,而曰阴阳,何也?曰:生生之谓《易》。阳主生,阴主死。若曰阳阴,则死而不复生矣。先阴后阳,有生生不穷之义焉。匪特此也,《易》曰:是故知死生之说。又曰:是故知鬼神之情状。又曰: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干。不曰生死,而曰死生;不曰神鬼,而曰鬼神;不曰辟阖,而曰阖辟。亦犹百家朔先于晦,不曰朔晦,而曰晦朔。以此例之,思过半矣。然则《商易》之首坤,盖亦有见于此。孔子曰:吾得坤干焉,有味其言哉!羲皇心易陈希夷言:「学易者当于羲皇心地上驰骋,无于周孔注脚下盘旋。」朱子云:「非周孔之注,安知羲皇之心乎?」陆象山「六经注脚及糟粕之说」,正出于此。周孔且注脚,六经尚糟粕,况其余乎?二易周神太卜掌三易之法,干令升注云:「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此小成之易也。」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此连山之易也。初干,初??大初艮,初兑,初荦,初离,初厘,初巽,此归藏之易也。小成者,伏羲之易也,而文王因之;连山者,列山氏之书也,而夏人因之;归藏,轩辕氏之书也,而商人因之。夏得人统,故岁首建寅,而卦首艮;商得地统,故岁首建丑,而卦首坤;周得天统,故岁首建子,而卦首軡。伏羲之易,小成为先天;神农之易,中成为中天;黄帝之易,大成为后天。予按,部康节之易,先天后天,其源出于此。今之读易者,知有先天后天,而不知有中天;读《尚书》者,知有古文、今文,而不知有中文,可乎【中文尚书》见《后汉书】连山归藏

译希夷《易图》《易图考证》阴火革泽 大贞与小贞 密云不雨 云龙风虎 帝乙归妹 地道无成 飞鸟留下的声音 王用三驱,失去前面的禽兽 杨稊与柳稊 打扮妖冶会诱导淫乱 秦淮海《易解》地中有水,为师卦 日月运行,经历一寒一暑 悔恨与羞吝,是忧虑和戒惧的象征 推数已经过去的事当顺推,推知未来的事当逆推 《易》的《说卦传》说坎为盗 苞桑 谦卦亨通,君子有好的结局 井穴 节度 四方 有利于交易 朱子引用了错误的字 《太史升庵文集》第四十一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订。无极 《汲冢周书》说:‘端正人心没有比有极更好的,道说天地没有比无极更好的。’这里的“道”是言说的意思。所谓正人有极,是说会合其有极,归属于其有极;所谓道天无极,是说天地生育万物而不可测,长久无边。这句话非常玄妙深奥,应当特别表彰出来。既然如此,那么“无极而太极”这句话,也不是周濂溪首先说的了。太极 孔子说:“《易》有太极,它的说法难道有根据吗?”回答说:“有,《洪范》的皇极就是。”皇极,就是人的极限。《大传》说:“六爻的变动,是三极的道理。”三极是什么?建立天的道理,叫作阴与阳;阴阳,是天的极限。建立地的道理,叫作刚与柔;刚柔,是地的极限。建立人的道理,叫作仁与义;仁义,是人的极限。天没有阴阳就不能成立,地没有刚柔就不能成立,人没有仁义就不能成立。天地人与它们的形体,阴阳、刚柔、仁义是它们的道。天凭借阴阳之道而成立为天,地凭借刚柔之道而成立为地,人凭借仁义之道而成立为人,就像房屋有屋脊,因而成立为房屋一样。三极,是参合为三。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难道唯独没有所谓“一”吗?太极就是一。一就是理。“极”这个字的意思是至极。太极,就是至极之中的至极,不是平常的极,所以叫太极。屋脊之“极”是有形的;无形的极,就叫太极。庄子说“大块就是这样”,土块的“块”是有限的;无限的块,叫作大块。懂得这一点,就懂得孔子立言的用意了。老子说:“道可以说出来的,就不是恒常的道;勉强给它取名叫道。”大概大道本来无法命名,只是借用道路之“道”,勉强称它为道。引申开来,也可以说:“理可以说出的,就不是恒常的理;勉强给它取名叫理。”大概至理本来无法命名,只是借用木理的“理”、文理的“理”、玉理的“理”,勉强称它为理。合起来看,就是:“极可以说出的,就不是恒常的极;勉强给它取名叫极。”濂溪周子担心人们拘泥于形体、沉溺于物象,所以说:“无极而太极。”又说:“太极本来就是无极。”在勉强命名之上,又加上一个勉强命名。千年以后,还没有人懂得他的解释。陆子静认为这是多余的话,大概是因为他考虑到昧于道理的人会拘泥物象、停滞于形体,却不知道圣人立言,是为探究深奥、通达久远的人而设,并不是为拘泥物象、停滞形体的人而设。若只对昧于道理的人说,那么两仪四象已经清清楚楚,关于太极的话也就多余了。若能神妙地领会并使之明白,默默体会而成就它,那么孔子的“太极”二字就只是捕鱼的筌、捕兔的蹄;周子的太极图就如同系住风、捕捉影子;“无极”二字则是多余的旁枝和突出的手指。象山的话不能说毫无见地,但他同朱子争辩,写了几千字仍不能自己阐发根本宗旨,也可以说是意思圆融而语言滞涩吧。九原如果可以复生,我就把朱子、陆子从寒泉精舍请起来,再用这个说法为他们调停,他们一定会含笑停息争论了。太极与两仪 房氏《易传》说:“《易》有太极,由此产生两仪;两仪产生四象,四象产生八卦。”这当然不是说今天有了太极,明天才有两仪,后天才有四象、八卦;也不是说今天有了两仪,太极就隐没了,明天有了四象,两仪就消亡了,后天有了八卦,四象就隐藏了。太极存在于天地之前,却不因天地之前而称先;存在于天地之后,也不因天地之后而称后。这种说法精确明白,可以补足注疏的遗漏。阴阳 《易》说:“阴阳合其德,而刚柔有其形体。”又说:“阴阳的意义,与日月相配。”又说:“一阴一阳叫作道,阴阳变化不可测叫作神。”为什么不说“阳阴”,而说“阴阳”?回答说:“生生不息叫作《易》。”阳主生,阴主死。如果说“阳阴”,就是死后不再复生了。先说阴后说阳,包含着生生不穷的意义。不仅如此,《易》说:“因此懂得死生的道理。”又说:“因此懂得鬼神的情状。”《易》说:“闭合门户叫作坤,打开门户叫作乾。”不说“生死”,而说“死生”;不说“神鬼”,而说“鬼神”;不说“辟阖”,而说“阖辟”。也像百家姓中朔日排在晦日前面,却不说“朔晦”,而说“晦朔”。依此类推,就可以理解大半了。如此说来,《商易》以坤卦开头,大概也是看到了这一点。孔子说:“我从坤、乾中得到启发。”这句话很有意味啊!羲皇心易 陈希夷说:“学习《易》的人,应当在羲皇的心地上驰骋,不要在周公、孔子的注脚下盘旋。”朱子说:“若不是周公、孔子的注释,怎么知道羲皇的心意呢?”陆象山所谓“六经只是注脚和糟粕”的说法,正是由此而来。周公、孔子尚且只是注脚,六经尚且只是糟粕,何况其他书呢?二易 《周礼》说神太卜掌管三种《易》的方法。干令升注说:“天地确定方位,山泽相通气息,雷风相互迫近,水火不相冲犯,这是小成之《易》。帝从震方出,整齐于巽方,相见于离方,致力于坤方,喜悦言说于兑方,交战于乾方,劳作于坎方,成事于艮方,这是《连山》之《易》。初乾,初氐,大初艮,初兑,初荦,初离,初厘,初巽,这是《归藏》之《易》。”小成,是伏羲的《易》,文王因袭它;《连山》,是列山氏的书,夏人因袭它;《归藏》,是轩辕氏的书,商人因袭它。夏朝得到人统,所以岁首以建寅为正月,卦首为艮;商朝得到地统,所以岁首以建丑为正月,卦首为坤;周朝得到天统,所以岁首以建子为正月,卦首为乾。伏羲的《易》,小成,属于先天;神农的《易》,中成,属于中天;黄帝的《易》,大成,属于后天。我考察邵康节的《易》,所谓先天、后天,其源头就出在这里。如今读《易》的人知道有先天、后天,却不知道有中天;读《尚书》的人知道有古文、今文,却不知道有中文,这可以吗?【中文《尚书》见《后汉书》】《连山》与《归藏》

连山藏于兰台,归藏藏于大卜。此语见于桓谭《新论》,则后汉时《连山》《归藏》犹存,不可以《艺文志》不列其目而疑之。至隋世之《连山》《归藏》,则伪作上官求赏者耳。卦爻名义易者,庐虫?廛之名,守宫是矣【守宫即蜥蜴也,与龙通气,故可祷雨;与蚪同形,故能呕雹】身色无恒,日十二变,是则易者取其变也。彖者,茅犀之名,狶神是矣【彖亦曰茅犀,状如犀而小,角善知吉凶,交广有之,土人名曰狶神】犀形独角,知几知祥,是则彖者取于几也。象,大荒之兽也,人希见生象也,按其图以想其形,名之曰像,故其为字从人于象也。孔颖达曰:「卦者,挂也,挂之于壁也。」盖悬物之杙也。木经云:「爻者,交疏之窓也。」其字象窓形,今之象眼窓也。所取于爻者,义取于旁通;所取于卦者,悬有大小也。卦字觧孔颖达曰:「卦者,挂也,挂之于壁也,盖悬物之杙也。」诸儒皆用其说,无有他觧。予以为非杙则可挂于壁,易卦岂可挂于壁乎?卦者,圭也。古者造律制量,六十四黍为一圭,则六十四象??忽名为卦可也。应劭曰:「圭者,自然之形,阴阳之始。卦者,亦自然之形,阴阳之象。」其为字也,从卜为义,从主为声,亦兼义也。古文圭亦音卦,今「挂」字从手为义,从圭为声,则圭即音卦可证矣【卦古文圭字,爻古字象,交窓形】天一生水易传》曰:天一生水,地六成之。鲍景翔曰:神为气主,神动则气随;气为水母,气聚则水生。人之一身,贪心动则津生,哀心动则泪生,愧心动则汗生,欲心动则精生,可以为「天一生水」之证。地六成之,如上天同云而雨雪至,地则六出。六为阴,地数也。凡雨露之点,亦皆六出,但碎而不可见耳。太阴玄精石,皆六棱,是其证也。易重一斤十黍为絫,十絫为铢,八铢为锱,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一斤。一斤凡三百八十四铢。或问程子曰:「易重几何?」程子曰:「易重一斤。」盖言易有三百八十四爻也。《汉志》注:「二篇之策,阴阳变动之象。」十六两者,四时乘四方之象。程子之言,盖出于此。魂魄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精为魄,气为魂。二者既合,然后有物。及其散也,则魂游而为神,魄散而为鬼矣。子产有言:物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孔子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郑氏注曰:嘘吸出入者,气也;耳目之精明者,为魄。气则魂之谓也。《淮南子》曰:天气为魂,地气为魄。高诱注曰:魂,人阳神也;魄,人阴神也。魂魄,性情也。约情含性为圣人,载营魄勿滑而魄为仙人。故曰:轻清者魄从魂升,重浊者魂从魄降。升魂为贵,降魄为贱。灵魂为贤,厉魄为愚;轻魂为明,重魄为暗;扬魂为羽,钝魄为毛。众人以魄摄魂,圣人以魂运魄。盖魄之藏,魂拘之;魂之游,魄囚之。魂昼属目,魄夜属肝。寓目能见,舍肝能梦。故魂能知来,魄能藏往。噬嗑觧易·噬嗑》九四「噬干胏,得金矢」。王弼注:「金,刚也;矢,直也。」程子传云:「金取刚,矢取直,以九四阳德也。」朱子本义乃引《周礼》:「古之讼者,先入钧金,束矢而后听之。」黄东发云:「《周礼》出于王莽之世,未必尽皆周公之制。若先取出金而后听其讼,周兴、来俊臣之所不为,况成周之世哉?」盖刘歆逢王莽之恶,为聚财之囮,旋激天下之乱而不果施行,又可以诬圣经乎?其说卓而正矣。慎按《淮南子》:「齐桓公将欲征伐,甲兵不足,乃令轻罪者赎以金刀,讼不胜者出一束箭,百姓皆悦,乃矫箭为矢,铸金为刃,遂霸天下。」歆之附会《周礼》,实本于此。慎又以为此说乃六国阴谋,托之齐桓。今观管仲内政,何等规模,决不为此也。呜呼!歆既诬圣经以欺一时,而余祸犹及后世,邪说害人,惨于鸿水猛兽,信哉!

译《连山》藏在兰台,《归藏》藏在大卜。这句话见于桓谭《新论》,那么后汉时期《连山》《归藏》还存在,不能因为《艺文志》没有列出它们的目录就怀疑其真实性。至于隋代的《连山》《归藏》,只是上官求取赏赐的人伪造的罢了。卦爻名称的意义 “易”是庐虫、廛虫的名称,守宫就是这种虫【守宫就是蜥蜴,和龙相通气息,所以可以祈雨;形状又像蝌蚪,所以能够吐出雹子】。它的身体颜色没有固定,一天变化十二次,所以“易”取的是变化之义。“彖”是茅犀的名称,狶神就是这种兽【彖也叫茅犀,形状像犀牛而较小,角能预知吉凶,交广一带有这种兽,当地人称它为狶神】。茅犀形似犀牛而只有一角,能够知晓事物将变的征兆和吉祥,所以“彖”取的是几微之义。“象”是大荒中的野兽,人们很少见到活象,只能根据它的图形来想象形状,称作“像”,所以“像”字从人从象。孔颖达说:“卦,就是挂,把它挂在墙上。”大概是悬挂物品的木橛。《木经》说:“爻,就是交错疏通的窗户。”它的字形像窗户,正如今天所说的象眼窗。卦爻所取的意义,爻取旁通之义,卦取悬挂而有大小之义。“卦”字解释 孔颖达说:“卦,就是挂,把它挂在墙上,大概是悬挂物品的木橛。”各位儒者都采用他的说法,没有别的解释。我认为,如果不是木橛,便只能是可以挂在墙上的东西;《易》的卦难道可以挂在墙上吗?“卦”就是“圭”。古代制定律法、制造量器,六十四粒黍为一圭,那么六十四象因此称为卦,也是可以的。应劭说:“圭,是自然形成的形体,是阴阳的开始;卦,也是自然形成的形体,是阴阳的象。”这个字形以“卜”为意义,以“主”为声,也兼有表意作用。古文“圭”也读作“卦”;如今“挂”字以“手”为意符,以“圭”为声符,这也可以证明“圭”就是“卦”的读音【卦是古文“圭”字,爻是古字“象”,形状像交错的窗户】天一生水 《易传》说:“天一生水,地六成之。”鲍景翔说:神是气的主宰,神一动,气就随之而动;气是水的母体,气聚集,水就产生。人的一身之中,贪心一动就产生津液,悲哀之心一动就产生眼泪,惭愧之心一动就产生汗,欲望之心一动就产生精,可以作为“天一生水”的证明。所谓“地六成之”,如同上天云气聚集而雨雪降下,大地便以六数成形。六属阴,是地数。凡是雨露的水点,也都是六瓣,只是细碎而无法看见罢了。太阴玄精石全都呈六棱形,这就是证明。《易》重一斤 十黍为一絫,十絫为一铢,八铢为一锱,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一斤总共三百八十四铢。有人问程子:“《易》有多重?”程子说:“《易》重一斤。”这是说《易》有三百八十四爻。《汉志》注说:“二篇的策数,是阴阳变化运动的象征。”十六两,是四时乘四方的象征。程子的话大概就是出于此。魂魄 《易》说:“精气形成万物,游魂产生变化。”精是魄,气是魂。二者结合以后,才有形物。等到它们消散,魂游离而成为神,魄散开而成为鬼。子产说过:万物出生之初,最先生成的叫魄;魄生成以后,阳气叫魂。孔子说:气,是神的旺盛状态;魄,是鬼的旺盛状态。郑氏注说:呼吸出入的,是气;耳目精明的部分,是魄。气就是魂的意思。《淮南子》说:天之气为魂,地之气为魄。高诱注说:魂,是人的阳神;魄,是人的阴神。魂魄,就是人的性情。约束情感、涵养本性的人是圣人;承载营魄而不使其动乱的人是仙人。所以说,轻清的魄随着魂上升,沉重浑浊的魂随着魄下降。魂上升就尊贵,魄下降就卑贱;灵魂是贤明,厉魄是愚昧;轻魂是明达,重魄是昏暗;魂扬起如羽,魄迟钝如毛。普通人用魄控制魂,圣人用魂运转魄。大概魄收藏,受魂拘束;魂游动,又被魄囚禁。魂在白天属于眼睛,魄在夜晚属于肝脏。寄托于眼睛就能看见,寄居于肝脏就能做梦。所以魂能知道未来,魄能收藏过去。《噬嗑》解释 《易·噬嗑》九四爻辞说:“咬食干肉,得到金箭。”王弼注说:“金,取其刚;箭,取其直。”程子《传》说:“金取刚,箭取直,因为九四具有阳刚之德。”朱子的《本义》于是引用《周礼》说:“古代诉讼的人,先交纳钧金和一束箭,然后才听理诉讼。”黄东发说:“《周礼》出于王莽时代,未必全是周公的制度。如果先收取金钱,然后才听理诉讼,那么周兴、来俊臣也不会这样做,何况成周时代呢?”大概刘歆迎合王莽的恶行,把它作为聚敛钱财的诱饵,后来激起天下动乱而没有实行;又怎么可以借此诬蔑圣经呢?他的说法高明而正直。杨慎按:《淮南子》说:“齐桓公将要征伐,铠甲兵器不足,于是命令犯轻罪的人用金刀赎罪,诉讼失败的人交出一束箭,百姓都很高兴;于是把箭改称为矢,把金铸成兵刃,终于称霸天下。”刘歆附会《周礼》,实际上就是以此为根据。杨慎又认为,这种说法是六国的阴谋,假托在齐桓公名下。如今看管仲治理内政的规模,怎么会做这种事呢?唉!刘歆既诬蔑圣经来欺骗一时,遗祸仍然波及后世。邪说害人,比洪水猛兽还惨烈,确实如此啊!

希夷易图陈希夷曰:「易学意、言、象、数四者,不可阙一。其理具见于呈人之经,不烦文字觧说,止有一图,谓先天方圆图也。以寓阴阳消长之说。与卦之生变图,亦非创意以作,孔子系辞述之,明矣。」又作《易龙图序》曰:「龙图者,天散而示之,伏羲合而用之,仲尼默而形之。希夷以授穆伯长,伯长以授李挺之,挺之即邵康节师也。挺之谓邵雍曰:『科举外有义理之学,义理外有物理之学,物理外有性命之学。』雍悉传之。作后天图,见于邵伯温之序。朱子因其出于希夷而讳之,殆掩耳盗锺也。后作《周易启蒙》,指孔子《系辞传》『天地定位』曰:『此先天之学』,『帝出乎震』一节曰:『此后天之学』,『数往者顺』一节曰:『直觧图意』,廋辞悞人,似说《易》元有此图矣。盖康节因孔子《易传》难明,因希夷之图,又作后天图以示人。如周子因孔子『易有太极』一句而作太极图,今便谓先有太极图而后有《易传》可乎?如《诗集传》有『七月流人』图,便谓先有此图而后作《七月》诗可乎?今程文及举业有用『先天』『后天』及『横图』『圆图』『直觧图意』字于破题者,皆不通古今者也。」易图考证胡一桂云:「宋一代之易学,希夷先天一图,开象数之门;至邵子《经世书》,而硕大光明。周子太极一图,洪理义之门;至程子《易传》,而浩慱弘肆。愚观此言,易图先天始于希夷,而后天续于康节。朱子所以不明言者,非为康节,直以希夷,恐后人议其流于神仙也。藏头露尾,亦何益哉!」阴火革泽易》泽中有火,革,此亦实象也。或云孔子未尝浮海渡江,何以知阴火潜然耶?曰:圣人之知,岂待目见足践乎?楚王之萍,防风之骼,肃慎之矢,罔象之形,岂必见而后知也?大贞小贞易》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汉书·谷永传》引此文,注云:「膏者,所以润入肌肤,爵禄亦以养人也。小贞,臣也;大贞,君也。遭屯难饥荒,君当开仓廪赈百姓,而又吝,则文臣吝啬则吉也。」颜师古云:「六经残缺,学者异师,文义竞驰,各守所见,故《汉书》所引经文与近代儒家往往乖别。既自成义,即就而通之,庶免守株。」朱文公亦言:「颜监无近代专经之陋,则此说亦不可废,但以语人,恐多夏虫之疑耳。」密云不雨易》曰:「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天地之气,东北阳也,西南阴也。云起东北,阳倡阴必和,故有雨;云起西南,阴倡阳不和,故苶雨。俗谚云:「云往东,一场空;云往西,马溅泥;云往南,水潭潭;云往北,好晒麦。」是其验也。又验之风,电亦然。或问:「东为阳方,西为阴方,是矣。南本阳而属阴,北幽阴而属阳,何也?」曰:「一阳生于子,仲天之气所始也,卦又当坎,北非阳而何?一阴生于午,仲地之气所始也,卦又当离,南非阴而何?」云龙风虎张璠从音随从之,从去声。云出,则龙必从之;风出,则虎必从之。犹曰龙从云,虎从风也。今按此说甚异诸家,而理至凡。龙起必云,而谓龙能致云,非也;虎出必风,而谓虎能致风,非也。犹蚁徙必雨,乃雨气感蚁;蜥蜴聚必雹,乃雹气感蜥蜴。谓蚁能致雨,蜥蜴能作雹,可乎?古人多倒语成文,后人不达,便成滞义。古乐府云:「虎啸谷风起,龙兴景云浮。」无怪乎今之误也。帝乙归妹帝乙,殷之贤君。《尚书》所谓“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慎罚”是也。《史记》云:“帝乙时,殷道益衰。”此背经之说也。后世注《易》者,因《史记》之言,遂以帝乙为成汤,则《易》与《尚书》又相矛盾矣。信史而疑经,其蔽有如此者。鸣呼!一代之君,声迹岂微乎?其善恶之名,传信传疑,一彼一此。况史之纪录,一人一事之得失,可尽信乎?地道无成易·文言》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盖曰:『地道无成,代天有终也。』推而言之,亦曰:『妻道无成,代夫有终也。』引而伸之,亦曰:『臣道无成,代君有终也。』然则何以不言子也?曰:『子有时而为父,地无时而为天也。妻无时而为夫也,臣无时而为君也。』」飞鸟遗音易》小过卦:“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此鸟亦斥鷃之枪榆,数尺鹪鹩之巢,林一枝耳。非九成来仪而音中于律,九皋一鸣而声闻于天也。唐子西诗:“二南废后,鲁叟笔;七国横议,邹轲谈。”何妨于宜上乎?王用三驱失前禽

译希夷《易图》陈希夷说:“《易》学有意、言、象、数四个方面,一个也不能缺少。它的道理都清楚地呈现在圣人的经书中,不烦劳文字解释,只用一幅图,称作先天方圆图,用来寄托阴阳消长的学说。至于卦的产生变化图,也不是凭空创意制作的,孔子在《系辞》中已经叙述得很明白了。”他又作《易龙图序》说:“龙图,是上天散布出来以示人的;伏羲把它合起来加以运用;仲尼默默体会而使它成形。希夷把它传给穆伯长,伯长传给李挺之,挺之就是邵康节的老师。挺之对邵雍说:‘科举之外有义理之学,义理之外有物理之学,物理之外有性命之学。’邵雍全部承传下来。他作后天图,见于邵伯温的序文。朱子因为它出于希夷而加以隐讳,几乎就是掩耳盗钟。后来他作《周易启蒙》,指着孔子《系辞传》中“天地定位”一节说:‘这是先天之学。’指着“帝出乎震”一节说:‘这是后天之学。’指着‘数往者顺’一节说:‘这是直接解释图意。’用隐晦的言辞误导人,好像是在说《易》本来就有这幅图。大概邵康节因为孔子的《易传》难以明白,依据希夷的图,又作后天图来示人。就像周子因为孔子“《易》有太极”这一句话而作太极图,难道现在就可以说先有太极图,后来才有《易传》吗?又如《诗集传》中有“七月流人”的图,难道就可以说先有这幅图,后来才创作《七月》诗吗?如今程文和科举文章在破题中使用“先天”“后天”以及“横图”“圆图”“直解图意”等字样,都是不通晓古今的人。《易图考证》胡一桂说:“宋代一朝的《易》学,希夷的《先天一图》开启了象数之学的门径;到了邵子的《经世书》,便宏大光明了。周子的《太极一图》开启了阐发义理的门径;到了程子的《易传》,便浩大博洽而纵横舒展了。我看这番话,所谓《易》图,先天图始于希夷,后天图由康节续成。朱子之所以不明说,并不是为了替康节讳饰,只是因为提到希夷,恐怕后人议论它流于神仙之学罢了。这样藏头露尾,又有什么益处呢!” 阴火与革卦中的泽 《易经》说“泽中有火,革”,这也是实际的物象。有人说,孔子不曾浮海渡江,怎么知道水下有阴火潜藏呢?回答说:圣人的智慧,难道一定要亲眼看见、亲脚踩到才知道吗?楚王的浮萍、防风氏的遗骨、肃慎人的箭、罔象的形状,难道都一定要见过以后才知道吗?大贞与小贞 《易经》说:“屯积膏泽,小贞吉,大贞凶。”《汉书·谷永传》引用这段文字,注说:“膏,是用来滋润进入肌肤的;爵禄也是用来养活人的。小贞指臣,大贞指君。遭逢屯难饥荒时,君主应当打开仓库赈济百姓;如果反而吝啬,那么文臣吝啬便是吉利的。”颜师古说:“六经残缺,学者师承不同,文义彼此分歧,各自固守所见,所以《汉书》所引经文,常常与近代儒家传本不合。既然它本身已经形成一种解释,就顺着它加以疏通,这样或许可以避免拘泥一端。”朱文公也说:“颜监没有近代专门治经者的陋见,那么这个说法也不能废弃;但把它告诉别人,恐怕会招来许多夏虫般的疑惑。” 密云而不下雨 《易经》说:“云层密布却不下雨,云气来自我的西郊。”天地的气,东北属阳,西南属阴。云从东北升起,是阳先倡导,阴气一定相应,所以会下雨;云从西南升起,是阴先倡导,阳气不相应,所以不下雨。俗谚说:“云往东,一场空;云往西,马溅泥;云往南,水漫漫;云往北,正好晒麦。”这就是验证。再以风来验证,也是如此,闪电也一样。有人问:“东方属阳、西方属阴,这是对的。南方本属阳却归阴,北方幽暗属阴却归阳,为什么呢?”回答说:“一阳生于子,是天气开始发生的地方,卦又配坎,北方怎么会不是阳?一阴生于午,是地气开始发生的地方,卦又配离,南方怎么会不是阴?” 云从龙,风从虎 张璠认为“从”应读去声,表示随从。云一出现,龙必然随之而来;风一出现,虎必然随之而来。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龙随云、虎随风。现在考察,这种说法与各家很不相同,但道理极其平常。龙兴起必有云,却说龙能够招来云,并不对;虎出现必有风,却说虎能够招来风,也不对。就像蚂蚁迁徙必然要下雨,其实是雨气感应了蚂蚁;蜥蜴聚集必然要下雹,其实是雹气感应了蜥蜴。说蚂蚁能招来雨、蜥蜴能制造雹,可以吗?古人常常倒装语序来成文,后人不能通晓,便形成了滞涩的意义。古乐府说:“虎啸则谷风兴起,龙起则景云浮动。”今日的误解也就不足为怪了。帝乙归妹 帝乙,是殷代的贤君。《尚书》所说“从成汤到帝乙,没有谁不明察德行、谨慎用刑”,指的就是他。《史记》说:“帝乙时,殷道更加衰落。”这是背离经文的说法。后世注释《易经》的人,因为《史记》这句话,竟把帝乙说成成汤,于是《易经》和《尚书》又互相矛盾了。相信史书而怀疑经书,其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唉!一代君主,声名事迹难道会微不足道吗?他的善恶之名,传说有真有疑,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何况史书所记录的,不过是一人一事的得失,难道可以全都相信吗?地道没有成就 《易经·文言》说:“这是地道,也是妻道、臣道。地道没有成就,却代替天完成终结。”意思是说:“地道自身不成就,却代替天完成终结。”推而广之,也可以说:“妻道自身不成就,却代替丈夫完成终结。”再引申开来,也可以说:“臣道自身不成就,却代替君主完成终结。”那么,为什么不说子道呢?回答说:“儿子有时可以成为父亲,而大地没有任何时候可以成为上天;妻子没有任何时候可以成为丈夫,臣下没有任何时候可以成为君主。” 飞鸟留下的声音 《易经》小过卦说:“飞鸟留下它的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这里所说的鸟,也只是斥鷃栖息在榆树上的枝头,鹪鹩在几尺高处、以一根树枝为巢的鸟罢了,并不是那种飞到九成高空、鸣声合于音律的鸟,也不是在九皋一鸣、声音传到天上的鸟。唐子西的诗说:“二南衰废之后,有鲁叟执笔;七国纵横议论之时,有邹轲谈说。”这有什么妨碍于向上呢?王者三面驱赶,放走前面的禽兽

易·比》爻辞:“王用三驱,失前禽。”古注云:“军礼,失前禽者,谓禽在前来者不逆而射,示降者不杀也;旁去者不射,示奔者不禁也。惟其走而前去者射之,示服叛取乱也。”今本义似背此,且“来者不拒,去者不追”,为设教者言,非为田猎言也。田猎之礼,即寓兵威,若去者不追,则数年之间,王者为独夫矣,何以联属天下乎?审如此,则舜征有苗,启征有扈,皆违“去者不追”之义矣。杨稊柳稊易》大过爻辞「枯杨生稊」。陆德明曰:「秀也。」《夏小正》正月「柳稊」。戴德传云:「发孚也。」秀,如苗而不秀之「秀」,未成穗曰「秀」。柳亦有穗,唐诗所谓「柳线」也。「孚」如《易》卦「中孚」之「孚」。毛未出卵壳曰「孚」。牡丹、芍药,其花蓓蕾皆如鸟卵形。柳初发苞,亦如卵形而小,故曰「发孚」。朱子《易本义》云:「稊,根也。荣于下者也。」稊,按字书本不训「根」。据《易》爻初为木本,或可象根。至二爻则非根矣。又柳之发荣自末稍,如唐诗所谓「觧冻风来末上青」也,不自下而荣,其说戾矣。南沙熊叔仁《周易象旨》具此义,余为衍之。冶容诲滛冶销也,遇热则流,遇冷则合,与氷同志,故冶字从氷。女之艳媚,亦令人销神流志,故羙色曰冶也【三苍,又于宝易注】秦淮海易觧内经》曰:南方热,热生火;北方寒,寒生水;西方燥,燥生金;东方温,温生木;中央湿,湿生土。是知水者,寒之形;湿者,土之气。水之于土,妻道也。夫从妻所好,故水流湿。火者,热之形;燥者,金之气。火之于金,夫道也。妻从夫之令,故火就燥。或以阴求阳,或以阳求阴也。管辂曰:龙者,阳精而居于渊,故能兴云;虎者,阴精而居于山,故能运风。是则龙,阳中之阴也。惟阳中之阴能召阴,故云从龙;虎,阴中之阳也。惟阴中之阳能召阳,故风从虎。地中有水师古者治野,夫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有沟,沟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浍,浍上有道;万夫有川,川上有路。无事则工疆界而备旱潦,有事则可以通粮运而给军需。《战国策》所谓“牛田水通粮”也。其详具《六韬·农器》篇。日月运行一寒一暑日在牵牛,则寒;东井则暑。牵牛,水宿,远人,故寒;东井,火宿,近人,故温也【星经说】悔吝者忧虞之象也或曰:「虞度也?」非也。忧则悔矣,何以吝乎?古字「虞」与「娱」同。《孟子》曰:「霸者之民,欢虞如也。」《战国策》颜斶云:「晚食以当肉,安步以当车,无事以当贵,清净贞固以自虞。」注:「虞」、「娱」同。《毛诗·小序》:「以礼自虞。」《汉书·郊祀歌》:「神嘉虞。」又「合好効欢虞」,「太乙」、「魏相传」:「君安虞而民和睦。」数往者顺知来者逆安公石作《易》牗此觧极为超迈,自唐宋诸儒未有是说也。朱子尝有一半逆、一半顺之疑矣,而终未能自决之也。公石之说曰:「天下之事,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易》为知来而作,故其数逆数也。往者顺,盖因下句而并举之,非为《易》有数往之顺数也。」公石于经妙契超诣,有如此。赵子崇为予言此,惜未见其全也。予谓觧圣贤之经,当先知古人文法。古人之文,有因此而援彼者,有从此而省彼者,故必晓古人文法,而后可以觧圣贤之经。噫!安得起公石于九原而语此哉!慎谓《易》画自下而上,图自右而左,故曰逆数。凡上下下曰顺,下上上曰逆,左徂右曰顺,右徂左曰逆。史称伏羲太昊氏,太昊春也。邵子以《易》配春。《大戴礼》言伏羲氏以木德王,画卦自下而上,即木之自根而干,干而枝也。其画三,木之生数也;其卦八,木之成数也。重卦亦两其三,八其八尔。木行春也,春贯四时,木德仁也,仁包四端。伏羲所以为羣圣首,而《易》为五经之源乎?易说卦坎为盗易》说卦:坎为盗。项氏谓月行子夜为盗象,此言最害义。余弟用叙少时从魏雪溪讲《易》,至此,魏以项氏之说觧之。用叙曰:「盗可配月,则天是窝主,星辰皆搯摸矣。」其言虽戏,亦有理。今按:坎为险,为难,人事之险难,莫如寇盗。觧曰:「致寇至。」而文言云:「作易者,其知盗乎?」觧下卦为坎,坎之为盗象明矣。坎之为卦,外阴柔而内刚,狼有穿穴踰墙、乘墉伏莽之状也。又况坎为隐伏,隐??大,非盗而何?苞桑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今之觧者,以苞桑为固结之喻,非也。苞桑岂固结之物乎?葢古人杇索六马、虎尾、春氷之类也。陆宣公收复河北后,请罢兵状云:“邦国之杌陧,绵绵联联,若苞桑缀旒,幸而不殊者屡矣。”此得其觧。谦亨君子有终

译《易经·比卦》的爻辞说:“王者用三面驱赶,放走前面的禽兽。”古注说:“军礼中所谓放走前面的禽兽,是说禽兽从前面来时不迎着射它,表示投降者不杀;从旁边逃走的也不射,表示逃跑者不加禁止。只有那些转身向前逃去的才射,表示惩治叛服、收取乱党。”现在通行的卦义似乎违背了这个解释,而且“来者不拒,去者不追”是对施教者说的,不是对田猎说的。田猎之礼,本来就包含武力威势;如果逃走的都不追赶,几年之间,王者就会成为孤立的独夫,凭什么联合统属天下呢?如果果真如此,那么舜征伐有苗、启征伐有扈,都违背了“去者不追”的意义。杨树的稊与柳树的稊 《易经》大过卦的爻辞说“枯杨生稊”。陆德明说:“稊,就是抽秀。”《夏小正》正月说“柳稊”。戴德的传说:“就是萌芽发苞。”所谓秀,如同“苗而不秀”的秀,尚未结成穗时叫作秀。柳树也有穗,唐诗所谓“柳线”就是它。“孚”如《易经》卦名“中孚”的孚。鸟毛尚未出卵壳叫孚。牡丹、芍药的花蕾,都像鸟卵的形状。柳树刚开始发苞,也像小鸟卵,所以称为“发孚”。朱子《易本义》说:“稊,是根,是在下部生荣的东西。”考察“稊”字,按字书本来并不训为“根”。根据《易经》爻位,初爻属于树木的根部,或许可以取象为根;到了二爻便不是根了。况且柳树发荣是从梢头开始的,正如唐诗所说“解冻风来末上青”,并不是从下部开始生荣;朱子的说法就相违背了。南沙熊叔仁《周易象旨》已经详具这个意思,我再加以引申。妖冶的容色诱导淫乱 “冶”是销熔的意思,遇热就流动,遇冷就凝合,和“冰”有相同的性质,所以“冶”字从“冰”。女子的艳丽媚态,也能使人的精神消融、意志流荡,所以美色称为“冶”。【《三苍》,又见于于宝《易》注】秦淮海论《易》《内经》说:南方炎热,热产生火;北方寒冷,寒产生水;西方干燥,燥产生金;东方温和,温产生木;中央湿润,湿产生土。由此可知,水是寒的形态,湿是土的气。水对于土,是妻道;丈夫顺从妻子所喜爱,所以水流向湿处。火是热的形态,燥是金的气。火对于金,是夫道;妻子顺从丈夫的命令,所以火趋向干燥之处。这或者是阴气寻求阳气,或者是阳气寻求阴气。管辂说:龙是阳气的精华而居于深渊,所以能够兴起云;虎是阴气的精华而居于山中,所以能够运起风。这样看来,龙是阳中的阴;只有阳中的阴能够召致阴气,所以云随龙。虎是阴中的阳;只有阴中的阳能够召致阳气,所以风随虎。地中有水,象征师卦 古代治理田野时,每夫之间有遂,遂上有小路;十夫之间有沟,沟上有畛;百夫之间有洫,洫上有涂;千夫之间有浍,浍上有道路;万夫之间有川,川上有大路。平时可以用来划分疆界、防备旱灾水涝;发生战事时,可以用来运输粮食、供应军需。《战国策》所谓“牛田水通粮”说的就是这个。详细情况见《六韬·农器》篇。日月运行,形成一寒一暑 太阳运行到牵牛宿,天气就寒冷;运行到东井宿,天气就暑热。牵牛宿属水,位置远离人,所以寒冷;东井宿属火,位置接近人,所以温暖。【《星经》说】悔恨和吝惜,是忧虑思度的象征 有人说:“虞是思度的意思吗?”不对。忧虑就会产生悔,为什么还会有吝呢?古字“虞”和“娱”相同。《孟子》说:“霸主的百姓,欢娱自在。”《战国策》中颜斶说:“晚些吃饭,把它当作吃肉;安稳步行,把它当作乘车;没有事情,把它当作尊贵;以清静、正固来自我娱乐。”注说:“虞”和“娱”相同。《毛诗·小序》说:“以礼来自我娱乐。”《汉书·郊祀歌》说:“神明喜悦而娱乐。”又有“和好而共同享受欢娱”;《太乙》《魏相传》说:“君主安乐,百姓和睦。” 计算过去的事是顺,推知未来的事是逆 安公石所作《易》牗的解释极为高明超拔,自唐宋以来的诸儒都没有这样的说法。朱子曾经有“一半逆、一半顺”的疑问,却始终不能自行决断。公石说:“天下的事情,计算过去的是顺,推知未来的是逆。《易经》是为了推知未来而作的,所以其中的数是逆数。说过去的事为顺,是因下句而连带举出,并不是说《易经》有计算过去的顺数。”公石对于经义的领会和造诣,竟然如此精妙超绝。赵子崇曾把这件事告诉我,可惜我没有见到他的完整论说。我认为解释圣贤的经书,首先应当懂得古人的文法。古人的文章,有因说此而牵连彼的,有说了此处而省略彼处的,所以一定要懂得古人的文法,然后才能解释圣贤的经书。唉!怎么才能使公石从九泉之下复生,与他谈论这些呢?慎认为,《易》的爻画由下向上,图由右向左,所以说是逆数。凡是由上到下叫顺,由下到上叫逆;由左到右叫顺,由右到左叫逆。史书称伏羲为太昊氏,太昊属于春天。邵子把《易》配于春季。《大戴礼》说伏羲氏以木德为王。卦画由下向上,就像树木从根到树干、从树干到枝条。卦画为三,是木的生数;卦有八个,是木的成数。重卦也是把三画加倍、把八卦两两重叠罢了。木属于春季,春贯通四时;木德是仁,仁包含四端。伏羲因此成为群圣之首,《易经》也因此成为五经的源头吗?《易经》说卦:坎为盗 《易经》说卦说:坎象征盗贼。项氏认为月亮运行到子时,便是盗贼之象,这种说法最损害卦义。我的弟弟用叙年轻时跟魏雪溪学习《易经》,讲到这里,魏雪溪便用项氏的说法解释。用叙说:“盗贼可以配月亮,那么天就是窝主,星辰全都成了偷窃之物了。”这话虽然是戏言,也有道理。现在考察:坎象征险、难,人的事情中最险难的,莫过于寇盗。解释说“招致寇盗到来”,《文言》又说“作《易》的人,大概知道盗贼吧”,可见下卦为坎,坎作为盗贼之象是很明确的。坎卦外表阴柔而内部刚强,像狼穿穴越墙、登墙潜伏草莽的形状。又何况坎象征隐伏,隐伏[疑文],不是盗贼又是什么?苞桑 《易经》说:“它要亡了,它要亡了,像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现在解释的人把苞桑当作牢固结实的比喻,不对。苞桑难道是牢固结实的东西吗?大概和古人所说的朽索驾驭六匹马、虎尾、春冰一类,都是形容危险。陆宣公收复河北以后,请求停止用兵的奏状说:“国家的危险不安,连绵不断,好像苞桑缀着旒旗,幸而没有断裂的情况已经多次出现了。”这才真正得到了它的解释。谦卦亨通,君子有好的结局

谦之卦觧曰:「君子有终,言其久也。谦之道,众人不能久,而君子能终之也。夫少之事长,贱之事贵,不肖之事贤,烛至,起食至,起射则三揖,酒则百拜,磬折匐服,叶拱墙负,谁不知之?谁不行之?一临利害,巧为趋避。语有之曰:『女无羙恶,入宫见妬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又曰:「饥马在厩,漠然无声;投刍其傍,争心乃生。」故曰:「好名之人,能让千乘之国,苟非其人,簟食豆羔?火见于色。」由是言之,小人乌能谦哉?古之君子能谦有终,若禹之不矜伐,上也;伯夷之避国而逃,次也;晏子之久而能敬,又其次也。若夫张豸?殳之走悬箔,王莽之下白屋,一则谦之靡,一则谦之贼也,何终之有?穴井易》井卦,朱子觧云:「井者,穴地出水之处。不曰凿井,而曰穴地,何也?」案《中山经》云:「帝囷山有井焉,名天井。」《孙子兵法》云:「地陷曰天井。」穴地出水,盖此类耳。穴地之井,天所为也;凿地之井,人所为也。先天上古,穴井;后天中古,凿井也。节度易》曰:节以制度。又曰:制数度。《孝经》曰:制节谨度。符谓之节,尺谓之度。节取其有限,度取其不差。节有三节:山国用虎节,土国用人节,泽国用龙节。度有五度:寸、尺、丈、寻、引也。《易·序卦》云: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此“节”字指符节也。盖非节不相信,非信不相孚也。唐官名“节度使”,义取此。四方东方、南方生刁之方,故七为少阳,八为少阴;西方、北方成熟之方,故九为老阳,六为老阴也。皆本于河图也。利市俗语利市,古亦有之。《易·说卦传》:“为近利市三倍。”《左传·成公十六年》:“尔有利市宝贿,我勿与知。”朱子引用误字朱子本义皷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引张子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据本书乃是天地不宰而成化,不宰字有理。复其见压也之心,岂可谓天地无心乎?参伍以变,注引韩非子参之以比物,伍之以合参。据本文乃是伍之以合比物,合虚皆参差互考之,以知物之虚实也。若云伍之以合参,则上文当云参之以比伍矣。原其误乃是荀子注中引来,不自韩非子中采出也。岂可谓出于朱子,一仍其误而不敢改正者乎?【四十二卷】

书诗【书诗】圣制尚书二觧睿作圣帝德罔愆日中星乌阳鸟攸居纳于大麓四岳为一人好风好雨三公九河肇十有二州禹九州岛三江味别陟方五玊当作五乐禹贡彭蠡东陵西陵厥篚织文王朝步自周水性高宗梦良弼所其无逸弗吊天降丧于殷百姓

译对谦卦的解释说:“君子有好的结局”,是说能够长久。谦逊之道,众人不能长久坚持,君子却能坚持到底。年轻人侍奉年长者,卑贱者侍奉尊贵者,不贤者侍奉贤者,蜡烛一来便起身,食物一到便起身,射礼时三次作揖,饮酒时百拜,弯腰曲背、匍匐服从,双手合抱、背靠墙站立,谁不知道这些礼节?谁不懂得实行?一遇到利害关系,就巧妙地趋利避害。俗话说:“女子不论美丑,进了宫都遭人嫉妒;士人不论贤能与否,入朝都遭人嫉恨。”又说:“饥马在马厩里,默然无声;把草投到它旁边,争夺之心才产生。”所以说:“好名的人,能够把千乘之国让给别人;如果不是真正的君子,即使给他粗饭豆羹,也会怒色显露。”由此说来,小人怎么能够谦逊呢?古代君子能够谦逊而有好的结局,像禹不夸耀功劳,是最高一等;伯夷避让国位而逃走,次一等;晏子长久任职而始终恭敬,又次一等。至于张豸[疑文]奔走于悬帘之下、王莽屈身访问白屋之士,一个是谦逊流于卑靡,一个是借谦逊行奸诈,哪里会有好的结局呢?穴井 《易经》井卦,朱子解释说:“井,是挖地取水的地方。为什么不说凿井,而说挖地呢?”考察《中山经》说:“帝囷山有一口井,名叫天井。”《孙子兵法》说:“地面下陷叫天井。”挖地出水,大概就是这一类。挖地自然形成的井,是上天所为;凿地形成的井,是人力所为。先天的上古时代,是挖穴成井;后天的中古时代,才是凿井。节度 《易经》说:“以节制制定制度。”又说:“制定数目和尺度。”《孝经》说:“制定节度,谨慎法度。”符信用“节”称呼,尺量用“度”称呼。“节”取有限定之意,“度”取不差误之意。节有三种:山地之国使用虎节,平原之国使用人节,水泽之国使用龙节。度有五种:寸、尺、丈、寻、引。《易·序卦》说:“有了节制便能取得信任,所以继之以中孚。”这里的“节”字指的是符节。因为没有符节便不能彼此信任,没有信任便不能彼此诚信相孚。唐代官名“节度使”,意义就取自这里。四方 东方、南方是万物开始生长的方位,所以七是少阳,八是少阴;西方、北方是万物成熟的方位,所以九是老阳,六是老阴。这些都以《河图》为根本。利市 俗语说“利市”,古代也有这种说法。《易·说卦传》说:“成为接近利益的市场,利益增加三倍。”《左传·成公十六年》说:“你有利市和珍宝财货,我不参与知晓。” 朱子引用中的错误字 朱子《本义》有“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的话,引用张子说天地无心而自然生成变化,圣人有心而不亲自作为。根据本书,应当是“天地不主宰而成就变化”,“不宰”二字有道理。天地若有“恢复其被压抑状态”的意愿,怎么能说天地无心呢?“参伍以变”的注释引用《韩非子》说:“以参来比较事物,以伍来合并参验。”根据本文,应当是“以伍来合并比较事物”;把各种虚实相互参验考察,以了解事物的虚实。如果说“以伍来合并参验”,那么上文就应当说“以参来比较伍”。追究它的错误,原来是从《荀子》的注释中引来的,并不是直接从《韩非子》中采录的。难道可以说它出自朱子,于是仍旧保留错误而不敢改正吗?【第四十二卷】书与诗 【书与诗】圣制《尚书》二解 睿智成就圣人 帝王的德行没有过失 太阳当中,星宿为乌 阳鸟所居之处 安置在大麓之中 四岳其实是一个人 喜欢风,喜欢雨 三公 九条河 开始划分为十二州 禹所划分的九州 三江的分别 升登远行 “五玊”应当作“五乐” 《禹贡》中的彭蠡 东陵与西陵 那些竹筐装的是织成花纹的丝织品 王从周地步行出发 水的性质 高宗梦见贤臣良弼 所到之处都不要贪图安逸 上天不怜悯,便把灾祸降给殷 百姓

诗小序哀窈窕思贤才卷耳平王之孙间关车之牵兮夏屋心结于一熠耀觱发洵美且都寺人之令周宣王小雅周之衰常棣之华尔公尔侯中原有菽裳裳者华有豕白蹢不入我陈启明长庚小东大东大雅小雅诒谋未孙不日成之辟雍泮宫天生烝民维昔之富不如时鲁颂泮宫食我桑葚怀我好音大王翦商玄鸟生商太史升庵文集四十二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圣制尚书二觧高皇帝尝问羣臣七政左旋然否,侍臣仍以朱熹新说对。上曰:“朕自起兵迄今,未尝不置步览焉,可狥儒生腐谈。”因命礼部试右侍郎张智、学士刘三吾改正《书传会选》札示天下学子曰:“前元科举,尚书专以蔡沈传为主考,其天文一节已自差谬。谓日月随天而左旋,今仰观乹象,甚为不然。何以见之?当天清气爽之埘,指一宿为主,使太阴居列宿之西一丈许,尽一夜则太阴过而东矣。葢列宿附天舍次而不动者,太阴过东则其右旋明矣。又如《洪范》内“惟天阴骘下民,相恊厥居”,蔡氏俱以天言,不知“阴骘”乃天之事,“相恊厥居”乃人君之事。若如蔡说,则“相恊厥居”皆付之天,而君但安安自若,奉天勤民之政略不相与,又岂天佑下民作君作师之意哉!”睿作圣目击道存之谓睿,故其字从目;声入心通之谓圣,故其字从耳。故曰:圣人,时人之耳目。帝德罔愆舜之德冠古今矣,而皋陶之谟但以罔愆言之;禹之功平天地矣,而孔子之语但以无间云之;文武之谟烈光日月矣,而君陈之书但以罔缺摠之。孟子曰:「事亲若曾子可也。」韩子曰:「事君若周公可矣。」日中星乌昔有人问柳仲涂曰:「朱鸟者,南方之宿,以主于夏也。既观其星,以正其候,则龙星乃春之星也。春主于东方,可观之以正其候也。今不曰『日中星龙』,何也?」仲涂曰:「岁周其序,春居其始,四星各复其方。圣人南面而坐,以观天下。故春之时,朱鸟之星当其前,故云观之以正仲春矣。」慎按:柳氏之说,超古注疏矣。然犹未尽也。殷之为言正也,正即正朔也。故春颁春朔,夏颁夏朔,秋颁秋朔,冬颁冬朔。所谓四殷者,即四朔也。皆敬天埘而勤民也。故下文遂言:「民事厥民析者,冬寒无事,并入室处;春事既起,丁壮就功,重春耕也。厥民因者,老弱因就在田之丁壮,以助农也。急夏芒也。厥民夷者,老壮在田与夏平也。急秋收也。厥民隩者,民改岁入此室处,以辟风寒也。谨冬藏也。」此皆勤民事也。今蔡传但云「验气之和,气之平」,是平居无事观物隐居者之飬生月览耳,不待帝尧钦若历象,不待羲和寅宾敬致也。观《尚书》所以不可废古注欤?或问杨子曰:「子于诸经,多取汉儒而不取宋儒,何哉?」答之曰:「未儒言之精者,吾何尝不取?顾宋儒之失,在废汉儒而自用巳见耳。吾试问汝:六经作于孔子,汉世去孔子未远,传之人虽劣,其说宜得其真。宋儒去孔子千五百年矣,虽其聪颖过人,安能一旦尽弃旧而独悟于心邪?六经之奥,譬之京师之富丽也。河南山东之人得其十之六七,若云南贵州之人得其十之一二而巳何也?远近之异也。以宋儒而非汉儒,譬云贵之人不出里闬,坐谈京邑之制,而反非河南山东之人,其不为人之贻笑者几希。然今之人安之不怪?□科举之累,光入之说,胶固而不可觧也。巳噫!」阳鸟攸居日之行,夏至渐南,冬至渐北。鸿鴈南北,与日进退,随阳之鸟,故称阳鸟也。纳于大麓孔丛子》宰我问:“书”云:“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何谓也?孔子曰:“此言人之应乎天也。尧既得舜,历试诸难,使大录万机之政。是故阴清阳和,五星来备,风雨各以其应,不有迷错愆伏。明舜之行合于天也。”此说与注疏合意,古相传如此。今以大麓为山麓,是尧纳舜于荒险之地,而以狂风霹雳试其命,何异于茅山道士之斗法哉!四岳为一人孔平仲以四岳为一人,通为二十二人之数,余深然其说。以《汉书》三公一人为三老,次卿一人为五更,注云:“五更知五行者,安知四岳非知四方者乎?”《书》内有“百揆”“四岳”,以四岳为四人,则“百揆”亦湏百人矣。刘珥、江泰之曰:“五官中郎,未闻五个;四门慱士,岂是四人?”余曰:“今翰林有五经慱士,钦天监有五官挈壶,亦只一人,益信孔平仲之言矣。”好风好雨尚书》星有好风,星有好雨。古注云:「箕星,东方宿也。东木克北土,以土为妻,雨,土也。土好雨,故箕星从妻所好而多雨也。毕,西方宿也。西金克东木,以木为妻,风,木也。木好风,故毕星从妻所好而多风也。」由此椎之,则北宫好燠,南宫好旸,中央四季好寒,皆以所克为妻,而从妻所好也。予一日偶述此义,座有善谑者应声曰:「天上星宿,亦怕妻乎?」满堂哄然,真可笑也。三公

译《诗经》小序 哀悼窈窕淑女,思念贤能的人才 《卷耳》平王的孙子 车辆艰难地牵引前行 大屋 心志专一 萤火虫闪耀 寒风猛烈地吹 确实美丽而且娴雅 宦官传达命令 周宣王 《小雅》,周朝衰微时期的诗 常棣花的花朵 你是公爵,你是侯爵 中原地带有豆苗 花朵繁盛的华 有一头白蹄的猪 不进入我的行列 启明星与长庚星 小东与大东 《大雅》与《小雅》留下谋略,却没有传给后代 不久便把它建成 辟雍与泮宫 上天生育众民 从前的富足不如现在 《鲁颂·泮宫》吃我的桑葚,怀念我美好的声音 太王剪除商的势力 玄鸟生下商的祖先 《太史升庵文集》共四十二卷,成都杨慎撰著。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圣制《尚书》二解 高皇帝曾问群臣,七政是否向左运行,侍臣仍用朱熹的新说回答。皇帝说:“我自从起兵直到今天,没有一次不亲自停步观看天象,难道可以听信儒生腐朽的空谈吗?”于是命礼部试右侍郎张智、学士刘三吾改正《书传会选》,发布文书告示天下学子说:“前元科举考试,专门以蔡沈《书传》为标准;其中天文一节已经错误。它说日月随着天体向左运行。如今仰观乾象,实在不是这样。怎么知道呢?当天下气清朗爽的时候,指着一宿作为标志,使太阴处在列宿西边一丈左右;一整夜过去,太阴就运行到东方去了。列宿依附天体、各安次舍而不动,太阴越过它们向东运行,那么太阴向右运行就很明显了。又如《洪范》中‘惟天阴骘下民,相协厥居’,蔡氏都把它解释为天的作用,却不知道‘阴骘’是天的事情,‘相协厥居’是人君的事情。如果按蔡氏的说法,那么‘相协厥居’全都交给上天,而君主只管安坐自得,对奉天勤民的政事一点也不参与,这难道是上天保佑百姓、立君立师的意思吗?” 睿智成就圣人 亲眼看见便能保存道体,叫作睿,所以“睿”字从目;声音进入内心便能通达,叫作圣,所以“圣”字从耳。因此说:圣人,是当时人的耳目。帝王的德行没有过失 舜的德行冠绝古今,但皋陶的谋议只用“没有过失”来概括;禹的功业使天地平治,但孔子谈到他时只说“没有间隙”;文王、武王的谋略功业光照日月,但《君陈》只用“没有缺失”来总括。孟子说:“侍奉父母,像曾子那样就可以了。”韩愈说:“侍奉君主,像周公那样就可以了。” 太阳当中,星宿为乌 从前有人问柳仲涂:“朱鸟是南方的星宿,主掌夏季。既然观察它的星象来确定季节,那么龙星就是春季的星宿;春季主掌东方,也可以观察它来确定季节。现在为什么不说‘日中星龙’呢?”柳仲涂说:“岁星运行周遍各个次序,春季处在开始的位置,四种星宿各自回到所属方位。圣人面向南坐,观察天下。所以春季时,朱鸟星正在他的前方,因此说观察它来确定仲春。”杨慎按语说:柳氏的说法已经超越古代的注疏了,但仍然没有说尽。殷的意思是正,正就是正朔。因此春季颁行春朔,夏季颁行夏朔,秋季颁行秋朔,冬季颁行冬朔。所谓四殷,就是四时的朔日,都是敬重天时、勤勉百姓。所以下文接着说:“百姓分散”,是冬天寒冷、没有农事,百姓都进入屋内居住;“百姓因循”,是春季农事已经开始,壮丁从事劳作,重视春耕;老弱依附在田里的壮丁,来帮助农事;夏季农事紧急;“百姓平等”,是老少都在田间,和夏季一样;秋季收获紧急;“百姓安居”,是百姓改换年岁,进入屋内居住,以躲避风寒;谨慎办理冬藏。这些全都是勤勉民事。现在蔡氏《传》只说“验证气候的和顺、气候的平和”,这只是平日无事、隐居观察万物者的养生月令罢了,根本不需要帝尧敬谨地遵循历法观察天象,也不需要羲和恭敬地迎接四时、谨慎奉行。考察《尚书》,古注怎么可以废弃呢?有人问杨子:“您解释各部经书,多采用汉儒而不采用宋儒,为什么呢?”我回答说:“没有精当的儒者言论,我什么时候不采用过?只是宋儒的过失,在于废弃汉儒而凭自己的见解行事。我问你:六经由孔子整理成书,汉代距离孔子还不远,传授经书的人虽然不高明,他们的说法应该还能够得到经书的真实意义。宋儒距离孔子已经一千五百年,即使聪明超过常人,怎么能够一下子完全抛弃旧说而独自从心中悟出经义呢?六经的深奥,好比京城的富丽。河南、山东的人能够得到其中十分之六七,云南、贵州的人只能得到十分之一二罢了。为什么?是距离远近不同。拿宋儒否定汉儒来比喻,就像云南、贵州的人不走出乡里,坐在那里谈论京城的制度,反而否定河南、山东的人;这样还不被人讥笑的,几乎没有。然而今天的人为什么安然接受而不觉得奇怪?[疑文]科举的拖累、光入的说法,胶结固执而不能解开。唉!” 阳鸟所居之处 太阳运行到夏至,逐渐向南;运行到冬至,逐渐向北。鸿雁南飞北归,随着太阳一同进退,是追随阳气的鸟,所以称为阳鸟。安置在大麓之中 《孔丛子》记载,宰我问:“《尚书》说:‘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说人的行为能够与上天相应。尧得到舜以后,让他经历各种艰难的考验,使他总领万机政务。因此阴气清和、阳气调畅,五星齐备而来,风雨各自按照相应的规律运行,没有迷乱、错失、过差和伏藏。这说明舜的行为符合天道。”这种说法与注疏的意思相合,古来相传就是如此。如今把“大麓”解释为山麓,就是说尧把舜放到荒僻险恶之地,用狂风霹雳来考验他的命运,这和茅山道士斗法有什么不同呢!四岳是一个人。孔平仲把“四岳”解释为一个人,这样总数就是二十二人,我很赞同他的说法。根据《汉书》,三公中一人称三老,次卿中一人称五更,注释说:“五更,是懂得五行的人。”怎么知道“四岳”不是懂得四方之事的人呢?《尚书》中有“百揆”和“四岳”,如果把四岳解释为四个人,那么“百揆”也必须是百个人了。刘珥、江泰之说:“五官中郎,没听说是五个;四门博士,难道是四个人吗?”我说:“如今翰林有五经博士,钦天监有五官挈壶,也都只是一个人,这更加证明了孔平仲的说法。” 喜欢风,喜欢雨。《尚书》说,有的星喜欢风,有的星喜欢雨。古注说:“箕星是东方的星宿。东方属木,能克制北方属土;土是它的妻子,雨属土。土喜欢雨,所以箕星顺从妻子的喜好而多雨。毕星是西方的星宿。西方属金,能克制东方属木;木是它的妻子,风属木。木喜欢风,所以毕星顺从妻子的喜好而多风。”由此推论,北宫喜欢温暖,南宫喜欢晴朗,中央四季喜欢寒冷,都是把被它克制的五行看作妻子,而顺从妻子的喜好。我有一天偶然讲到这个意思,座中有个善于说笑的人立即接话说:“天上的星宿也怕妻子吗?”满堂大笑,真是可笑。三公。

尚书》太师、太傅、太保曰:“三公。”书太传曰:“太师,天公也;太傅,地公也;太保,人公也。”烟氛郊社不修,山川不祀,风雨不时,雪霜不降,责在天公;城郭不缮,沟池不修,水泉不隆,责在地公;臣多弒主,孽多杀宗,五品不训,责在人公。后汉张角作乱,称“天公将军”、“人公将军”,盖亦窃古义也。九河郑玄云:「齐桓公塞九河为一河,今河间弓高以东至平原鬲津,往往有其遗处。」《春秋纬·宝乹图》云:「移河为界,在齐吕填阏八流以自广,言阏八流拓境,塞其东流八枝,并使归于徒骇也。」是曲防之禁,桓自犯之,又为百世之害,由于重好利、轻变古也。宋王安石欲泄梁山泊之水以为田,则又愚矣。肇十有二州春秋纬》云:神农地过日月之表。《淮南子》曰:神农大九州岛,桂州、迎州、神州等州是也。至黄帝以来,德不及远,惟于神州之内,分为九州岛。《括地象》曰:昆仑东南万五千里,名曰神州是也。黄帝以后,少昊、高辛皆仍九州岛。惟舜时暂置十二州,故《书》曰:「肇十有二州。」肇之为言始也。前此九州岛,而今始为十二州也。不然,则「肇」字无所属。至夏还为九州岛。《左传》云:「夏之方有德也,贡金九牧。」可证。禹九州岛禹贡奠高山大川,其九州岛之名,以地名州,而不以州分地。盖荆衡万古不徙之山,而河济者万古不泯之水也。以故荆兖之名得附河济、荆衡而不减。万世而下,求禹贡九州岛之域者,皆可得而考也。九州岛淮冀无所至者,举八州而界自见,亦所以别帝都而大一统也。九畴之皇极,贡法之公田,见于此矣。扬不言南,青雍不言北,则以其境接蛮狄,提封叛服不常乎?三江味别苏子瞻《志林》有三江味别之说,蔡传深非之。然以《禹贡》本文论之,扬江言三江既入,而于经言江汉朝宗于海,则同流而自为道,可知矣。许敬宗谓济入河洑地南出,亦以味别。以今扬子江心有南零、北零之异,则知其入而不合,正不疑也。古有五行之官,水官得职,则能辩其性味。潜而复出,合而更分,皆可辩之。故师旷、易牙、俞儿、张华、压邵、陆羽、张又新、刘白刍、李季卿品天下之水,性味不同,盖古水官之遗法,岂独为口腹哉?苏子之说,盖本于此。慎尝谓山过山则分,虽分而性不分,如罗浮二碣以风雨而合离,蓬莱两山随波涛而上下。《玄中记》云:“名山有孔窍相通”,是也。水过水则合,虽合而性不合。沈括云:“水以漳名者,从水于章,章者别也。文也,谓两物相合有文章可别也。”清漳、浊漳合于上党当阳者,沮漳合流也;灨上者,章贡合流;鄣郡者,西江合流;亳漳者,漳涡合流;云梦者,漳郧合流。凡此数处,皆清浊合流,色理如螮蝀,又数十里如璋璋者,判合之器也。白公问于孔子曰:“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淄渑之味,易牙能知之。”斯固味别之说也。蔡氏之讥苏子,亦过矣。陟方尚书》舜陟方乃死,《家语》作五十载陟方岳,死于苍梧之野。以方为方岳,正与《国语》“舜勤民事而野死之”文合,而文义亦顺。今注以“升遐”训之,又与下文“乃死”重复矣。左思《吴都赋》“梁岷岂有陟方之馆,行宫之基”,与“以陟方”对“行宫”,葢以为天子巡狩事也,亦与《国语》《家语》合。五玊当作五乐书修五礼,五玊班志。五玊作五乐,葢巳有五瑞,即五玊也。玊当为乐。注列五乐之目。禹贡彭蠡禹贡》东汇泽为彭蠡,一条集传谓经误,吴草庐巳辨之矣。近又见邵二泉【宝】魏庄渠【校】二说,尤足相发明,今录于此。二泉云:「江汉水涨,彭蠡欝不流,逆为巨浸,无仰其入,而有赖其遏。彼不遏则此不积,所谓汇也者如此。故曰『北会于汇』,汇言其外也,蠡言其内也。于汇不于彭蠡,势则然也。葢实志也。江水浚发,最在上流,其次则汉自北入,其次则彭蠡自南北入。三水并持而东,则江为中,江汉为北,江彭蠡所入为南,江可知巳。非判然异脉之谓也。且江汉之合,茫然一水,难见其为江也,不见其为汉也,故曰『中江』、『曰北江』。然其势则相敌也,故曰『江汉朝宗』。凡集传谓经误者非是。」余千张克修云:「宝亦云。」魏庄渠曰:「《禹贡》东汇泽为彭蠡,无仰于江汉也。噫!胡不求诸禹未疏凿以前耶?江右山势四盘,众水同出,彭蠡为口,形则高仰,非得江汉外水阑之,还能潴而后泄耶?」东陵西陵禹贡》导江,过九江,至于东陵。今巴陵有道士洑,地志即古之东陵。《庄子·盗跖》死利于东陵之上,盖据波凭涛,以济其奸凶。其地至今犹为盗巢云。夷陵为西陵,则巴陵为东陵,可知九江不在浔阳明矣。厥篚织文

译《尚书》说,太师、太傅、太保称为“三公”。《尚书太传》说:“太师,是天公;太傅,是地公;太保,是人公。”烟尘弥漫而郊祀社祭不修,山川不祭祀,风雨失时,雪霜不降,这是天公的责任;城郭不修缮,沟渠池塘不整治,水泉不旺盛,这是地公的责任;臣下多弑杀君主,逆臣多杀害宗室,五品官员不能受到教训,这是人公的责任。后汉张角作乱,称为“天公将军”“人公将军”,大概也是窃取了古代的含义。九河。郑玄说:“齐桓公堵塞九河,使它们合为一条河。如今河间郡弓高县以东直到平原郡鬲津一带,往往还留有它的遗迹。”《春秋纬·宝乹图》说:“把河道迁移作为边界,在齐地吕填堵塞八条水流以扩大自己的疆域;就是说堵塞向东流的八条支流,拓展边境,并使它们都流入徒骇河。”这样看来,禁止人为筑堤截水的规定,齐桓公自己却违反了;而且给后世造成百代之害,是由于他看重利益、轻视改变旧制造成的。宋代王安石想排泄梁山泊的水来开垦农田,那就更愚蠢了。开始设置十二州。《春秋纬》说:神农的土地广大,越过了日月运行的范围。《淮南子》说:神农扩大了九州,桂州、迎州、神州等州就是这些州。到了黄帝以后,德化不能远及,只在神州以内分为九州。《括地象》说:昆仑山向东南一万五千里,名叫神州。黄帝以后,少昊、高辛都仍然沿用九州。只有舜的时候暂时设置十二州,所以《尚书》说:“开始设置十二州。”“肇”就是开始的意思。此前是九州,到这时才开始成为十二州。不然,“肇”字就无从解释。到了夏代又恢复为九州。《左传》说:“夏代正当有德之时,九州牧贡纳金属。”这可以作为证明。禹所划分的九州。《禹贡》记载疏导、安定高山大川;其中九州的名称,是依据土地上的山川来命名州,而不是用州的名称来划分土地。大概荆山、衡山是万古不迁的山,黄河、济水是万古不竭的水。因此荆州、兖州的名称可以依附于黄河、济水以及荆山、衡山而确定,并不会改变。即使经过万世以后,要寻求《禹贡》九州的疆域,也都可以考察出来。九州中淮州、冀州没有明确说到边界的地方,只要列举其他八州,边界自然就显现了;这也是为了区别帝都并彰显大一统。九畴中的皇极、贡法中的公田,也都可以从这里看出。扬州不说南面,青州、雍州不说北面,是因为它们的边境接近蛮夷之地,整个封域的归顺或叛服不稳定吗?三江水味各不相同。苏子瞻《志林》中有三江水味不同的说法,蔡氏的传却很不以为然。然而按照《禹贡》原文来讨论,扬州说“三江既入”,而经文又说“江汉朝宗于海”,可知它们虽然同流,却各自形成水道。许敬宗说济水流入黄河后伏行地下,再从南面流出,也是根据水味不同来判断的。如今扬子江江心有南零、北零的区别,由此可知水流虽然汇入却并不混合,这一点正不值得怀疑。古代有掌管五行的官员,水官尽职,就能辨别水的性质和味道。水流潜入地下又重新出现,汇合之后又重新分开,这些都可以辨别。所以师旷、易牙、俞儿、张华、压邵、陆羽、张又新、刘白刍、李季卿品评天下的水,认为各地水的性质和味道不同,大概是古代水官遗留下来的方法,难道只是为了满足口腹吗?苏子的说法,大概就是以此为根据。慎尝说,山经过山便会分开,虽然分开而性质不分,如罗浮山的两块碑随风雨而聚合、分离,蓬莱的两座山随波涛而上下。《玄中记》说:“名山有孔窍彼此相通。”说的就是这种情形。水经过水便会合流,虽然合流而性质并不相同。沈括说:“以‘漳’命名的水,‘漳’字从水从章;章就是区别,也是文采,意思是两种事物相合而仍有纹理可以区别。”清漳、浊漳在上党当阳合流,是沮漳合流;灨上,是章水和贡水合流的地方;鄣郡,是西江合流的地方;亳漳,是漳水和涡水合流的地方;云梦,是漳水和郧水合流的地方。这几处都是清水和浊水合流,颜色和纹理像彩虹一样,过了几十里又像璋璋,是分合之器。白公问孔子:“把水投入水中,怎么样?”孔子说:“淄水和渑水的味道,易牙能够辨别。”这本来就是水味有别的说法。蔡氏讥讽苏子,也过分了。升往四方巡行。《尚书》说:“舜陟方乃死。”《孔子家语》作“在位五十年,巡行四方,到了方岳,死在苍梧的原野”。把“方”解释为四方之岳,正与《国语》所说“舜勤劳民事而死于野外”相合,文意也通顺。如今注释把它解释为“升遐”,又与下文的“乃死”重复了。左思《吴都赋》说“梁岷岂有陟方之馆,行宫之基”,把“陟方”与“行宫”相对,显然是把它理解为天子巡狩,也与《国语》《家语》相合。“五玊”应当作“五乐”。《尚书》说“修五礼,五玊班志”。“五玊”应作“五乐”,大概已经有五瑞,而五瑞就是五玊。“玊”应当是“乐”字。注释列出了五乐的名目。《禹贡》中的彭蠡。《禹贡》说“东汇泽为彭蠡”。《集传》有一条说经文有误,吴草庐已经辨析过了。近来又看到邵二泉【宝】、魏庄渠【校】的两种说法,更足以互相发明,现在抄录在这里。二泉说:“江水、汉水上涨时,彭蠡被水势壅塞而不能流出,反而成为巨大的水泽;它不依靠江汉水流进入,却要依靠阻遏水势。那里不阻遏,这里就不能蓄积,这就是所谓‘汇’。所以说‘北会于汇’;‘汇’说的是外部,‘蠡’说的是内部。说汇而不说彭蠡,是因为形势本来如此,大概是实录。江水的疏浚发源处在最上游,其次是汉水从北面流入,再其次是彭蠡从南北两面流入。三股水共同向东流,江水在中间,江汉在北面,江与彭蠡汇入之处在南面,这样江水就可以辨认了,并不是说它们的水脉截然不同。而且江汉汇合以后,茫茫然成为一股水,很难看出它是江水,也看不出它是汉水,所以称为‘中江’‘北江’。但它们的水势彼此相当,所以说‘江汉朝宗’。凡是《集传》说经文有误的地方,都是不对的。”我张克修说:“宝也是这样说的。”魏庄渠说:“《禹贡》说‘东汇泽为彭蠡’,并不依靠江汉。唉!为什么不考察禹还没有疏通开凿以前的情形呢?” 江右山势四面环绕,众多水流都从这里发源,以彭蠡为出口;地势本来高仰,如果没有江汉外来的水流拦阻,它又怎么能够蓄积水势,然后再泄出呢?东陵和西陵。《禹贡》记载疏导江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如今巴陵有道士洑,地方志认为就是古代的东陵。《庄子·盗跖》说盗跖死在东陵山上,大概是凭借江波涛浪来助成他的奸恶凶暴。那个地方直到今天仍然是盗贼聚集的巢穴。夷陵是西陵,那么巴陵就是东陵,由此可以知道九江显然不在浔阳。其中竹筐装的是织成的有文采的丝织品。

九州岛要记》云:睢涣之间出文章,天子郊庙御服出焉,所谓厥篚织文也。《述异记》:睢涣二水,波文皆若五色,其人多文章,故名缋水。《文选》陈琳书云:「游睢涣者,学藻缋之彩。」杜诗:「衣冠迷适越,藻缋忆游睢。」王朝步自周大夫不徒行也,王何以步也?黄公绍曰:「步步辇也,谓人而行,不驾马也。」兹说,吾取之。水性或问余:“水味之说则详矣,水性之别何如?”曰:“班固、司马迁《货殖传》《地理志》备矣。论其极,则庭州灞水金铁皆漏【庭州灞水在大荒之外,以金织承之,皆漏,惟角与瓠叶则否。抽夷山中有流水,亦如之】鄜延之川日脂流【即延安石油也,以为烟墨,松脂不及。唐诗‘二郎山下雪纷纷,石烟多于洛阳尘】弱水溺毛,黑溪玄髌【南荒有黑溪水,其水以涂古象,至辄不去。昆仑而以涂身,即能乘象如家畜。古所谓黑昆仑,今之象奴也】悉唐制角畔怯腐手【见佛经】水性不同,有如此者。学所以贵慱物也。”又,水性不同,予于续录详之矣。近阅《太平广记》,诸葛孔明时,有蒲元者,术鉴同欧冶、风胡,常为孔明铸刀剑。言蜀惟江水爽烈,是天分其野,大金之元精也。汉水钝弱,及涪水,皆不任淬刀剑,或以涪水杂江水,元辄能辩之。《管子》论齐之水云:「其泉白青,其人坚劲,寡有疥瘙,终无痟醒。」今之济川伏流,至东阿井,以煮胶、和半夏丸,皆异常。药水性□信有之矣。高宗梦良弼武丁以梦相传说,事着于书矣。而世犹疑□曰:梦而得贤,可也,或否焉?亦将立相之与?且旁求以象之肖也。天下之貌相似,亦多矣。使外象而内否,亦将寄以盐梅、舟楫之任与?审如是,则叔孙之梦??立牛,汉文之梦邓通,卒为身名之累。梦果可凭与?或曰:非也。武丁甞遯于荒野,而后即位。彼在民间巳知说之贤矣。一旦欲举而加之臣民之上,人未必帖然以听也。故征之于梦焉。是圣人之神道设教也。是所谓民可使由,而不可使知也。且又商之俗质而信鬼,因民之所信而导之,是贤人所以成务之几也。刘禹锡之言曰:「在舜之庭,元凯举焉。曰舜用之,不曰天授。在殷中宗袭乱而兴,心知说贤,乃曰帝赉。」庄子载太公之事云:「文王见一丈夫钓,欲举而授之政,恐大臣父兄之弗安也,欲终而释之,又不忍百姓之无天也。于是旦而属之大夫曰:「昔者寡人梦见良人,黑色而冉?页号曰:寓而政于臧丈人,庶几乎?民有廖乎?」遂迎臧丈人而授之政。」颜渊问于仲尼曰:「文王其犹未邪?又何以梦为乎?」仲尼曰:「默女无言,夫文王尽之也,而又何论剌焉?彼直以循斯湏也。」禹锡之言盖本庄子。彼以武丁、文王之用说与望,犹田单之妄用一男子为军师,类乎圣人之神道设教,以几成务而不使民知,恐不如是也。其所云梦赉者,实帝感其恭默之诚而赉之也。其性情治者,其梦寐不乱,乃可以孔子梦周公同观,而非叔孙之践妖、汉文之启幸矣。郑文梦鹿而得真鹿,心诚于得鹿者,非天理之公也,而尚可以得,况诚于求贤而有不得者乎?司马彪《庄子》音义谓:「傅说生无父母。」洪氏注《楚辞》谓:「说一旦忽然从天而下,便为成人,无少长之渐。」此儿童之言也,固不必辩。所其无逸魏子才曰:「关西方言,致力于一事为所迩,言而义远。李献吉曰:『西土人谓着力干此事,则呼为所。』书曰:『王敬作所』,又曰『所其无逸』,皆是当时方言。今作处所解之,愈觉不通。此深得经旨,余特表出之。」弗吊天降丧于殷书《君奭》篇首曰:「君奭,弗吊,天降丧于殷。自后世之私言之,殷之丧,周之福也。而曰弗吊,盖圣贤以天下为心,不幸遇丧乱而任此责,岂所乐哉?」纬书乃云:「武王克纣,前歌后舞。」此言谬矣。昭烈克刘璋,置酒宴乐,乃引「前歌后舞」之言,以拒庞统之谏。昭烈岂乐祸者?盖信纬书如经矣。高帝哭项羽,曹操哭袁绍,岂有武王而歌舞于克纣之事乎?百姓

译《九州要记》说:睢水、涣水之间出产有文采的织物,天子郊祀、宗庙祭祀时所穿的服装就出自这里,这就是所谓“厥篚织文”。《述异记》说:睢水、涣水两条河的水波纹都像五色彩纹,当地人多有文采,所以叫缋水。《文选》陈琳的书信说:“游览睢水、涣水的人,学习藻缋的色彩。”杜甫诗说:“衣冠迷失了适越之路,想起曾游睢水时的藻缋。” 王从周地步行出发。大夫不能徒步行走,君王为什么反而步行呢?黄公绍说:“‘步’就是乘步辇,意思是由人抬着走,不骑马。”这个说法,我认为是对的。水的性质。有人问我:“关于水味的说法已经讲得很详细了,那么水的性质有什么区别呢?”我说:“班固、司马迁的《货殖传》《地理志》记载得很完备。若讨论到极端的情形,庭州的灞水能使金铁都漏掉【庭州的灞水在大荒之外,用金织的器物承接它也都会漏掉,只有角和瓠叶不会漏。抽夷山中有流水,也如此】;鄜延的河川流淌着像油脂一样的液体【就是延安的石油,用来制烟墨,松脂也比不上。唐诗说‘二郎山下雪纷纷,石烟多于洛阳尘’】;弱水能使毛发沉溺;黑溪能使玄髌失效【南方荒远之地有黑溪水,把它涂在古象身上,到了那里便去不掉;昆仑人把它涂在身上,就能像驱使家畜一样骑象。古人所谓黑昆仑,就是今天的象奴】;悉唐制的角畔能够使手腐烂【见佛经】。水的性质不同,有这样奇异的情况。学问之所以可贵,就在于广泛认识万物。” 另外,水的性质各不相同,我在《续录》中已经详细说过。近来读《太平广记》,看到诸葛孔明时有个叫蒲元的人,他鉴别材料的技术与欧冶、风胡相同,常替孔明铸造刀剑。他说蜀地只有江水清劲刚烈,这是上天把这片土地分给蜀地的、金属的精华。汉水迟钝柔弱,涪水也一样,都不能用来淬炼刀剑;即使把涪水混入江水,蒲元也总能辨别出来。《管子》谈齐地的水说:“那里的泉水呈白青色,当地人坚强刚劲,很少生疥疮,最终也没有消渴病。”如今济水的伏流到了东阿井,用来煮胶、调和半夏丸,药效都异常。药物也确实存在水性不同的情况。” 高宗梦见贤良的辅弼。武丁因为梦见傅说而任用他的事情,已经记载在典籍中了。然而世人仍然怀疑说:通过梦境得到贤才,可以吗?也有人认为不可以。难道还要凭梦来任命宰相吗?况且还要广泛寻求与梦中形象相似的人。天下人的相貌相似,也有很多。假如外貌相似而内在不相同,难道还要把盐梅、舟楫那样的重任交给他吗?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叔孙的梦中立牛、汉文帝梦见邓通,最后都成了自身和名声的负累。梦境果真可以凭信吗?有人说:不是这样。武丁曾经逃亡在荒野,后来才即位。他在民间时已经知道傅说贤能了。一天想要推举他,让他处在臣民之上,别人未必会服从听命。因此借梦境来征召他。这就是圣人用神道设教,也就是所谓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做,却不能让他们知道其中的道理。而且商代风俗质朴,相信鬼神,于是就顺着百姓相信的事情来引导他们,这是贤人使事业成功的关键。刘禹锡说:“在舜的朝廷中,元凯被举荐,只说舜任用了他们,不说上天授予他们。在殷中宗继承乱世而兴起时,心里知道傅说贤能,于是说是上帝赐给他的。”《庄子》记载太公的事情说:“文王见到一个在水边钓鱼的男子,想推举他把政事交给他,又怕大臣和宗室长辈不安;想最终放弃,又不忍百姓没有依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于是第二天早晨,他召集大夫说:“昨天我梦见一个贤人,面色黑而长着胡须,他对我说:‘把政事交给臧丈人,或许可以使百姓得到安宁吧?’”于是迎来臧丈人,把政事交给他。颜渊问孔子:“文王难道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吗?又为什么要借助梦境呢?”孔子说:“你闭嘴,不要说了!文王已经把这些道理都做到了,又有什么可评论的呢?他只是顺着这件事的需要罢了。”刘禹锡的话大概本于《庄子》。他把武丁任用傅说、文王任用吕望的事情,说成像田单荒诞地任用一个男子做军师,认为这属于圣人用神道设教,以便促成事业而不让百姓知道;恐怕不应当这样理解。他所说的“梦中上帝赐予”,其实是上帝感动于武丁恭敬沉默的诚心而把傅说赐给他。像武丁这样性情端正、治理有道的人,连梦境都不会混乱,因此可以和孔子梦见周公相提并论,而不能和叔孙通梦见践妖、汉文帝梦见启幸相比。郑文公梦见鹿而得到真鹿,是因为他诚心想得到鹿,并不是符合普遍天理的事,却尚且能够实现,何况诚心求贤而会得不到吗?司马彪《庄子音义》说:“傅说出生时没有父母。”洪兴祖注《楚辞》说:“傅说有一天忽然从天上下来,立即成为成年人,没有经历幼年到成年的过程。” 这是儿童般的说法,本来就不必辩论。不要追求安逸。魏子才说:“关西方言,把力量用在一件事情上叫作‘所迩’,说法虽近而意义很深。李献吉说:‘西方人说着力去做这件事,就称为所。’《尚书》说‘王敬作所’,又说‘所其无逸’,都是当时的方言。如今把它解释为处所,反而更加不通。这一说深得经文旨意,我特意把它标举出来。” 上天降下灾祸给殷,却并不值得庆幸。《尚书·君奭》篇开头说:“君奭啊,上天降下灾祸给殷,却并不值得庆幸。”从后世私人利害的角度说,殷的灭亡是周的福分;但经文却说“不值得庆幸”,是因为圣贤以天下为心,不幸遇到丧乱而承担这样的责任,难道会以此为乐吗?纬书却说:“武王攻克纣王,前面唱歌,后面跳舞。”这话错了。昭烈攻克刘璋以后,摆酒设宴取乐,竟引用“前歌后舞”的话来拒绝庞统的劝谏。昭烈难道是以祸患为乐的人吗?大概是把纬书当作经书相信了。汉高帝为项羽哭泣,曹操为袁绍哭泣,难道会有武王攻克纣王后唱歌跳舞的事情吗?百姓。

唐明皇问张说曰:「今之姓氏皆云出自帝王后,古者无民邪?」说对曰:「古者民无姓,有姓者皆有土,有爵者也。故《左传》云:『天子命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黄帝之子二十五人,得姓者十四而巳其后居诸侯之国土者,其民以诸侯之姓为姓;居大夫之采地者,以大夫之姓为姓。莫可分辩,故云皆出自帝王也。」说此言考古证今,不刋之论。予因是知《尚书》所称「百姓」与《论语》所言「百姓」,可以类知矣。《尧典》曰:「百姓昭明,恊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蔡氏注云:「百姓者,畿内之民;黎民者,四方之民。」此不通古今之说也。圣人之视民,远近一也,岂刀畿内与四方哉?「百姓」盖禄而有土,仕而有爵者,能自明其德,而后恊同万国。万国诸侯恊和,而后黎民于变时雍,此其序也。若以「百姓」为「民庶」,则「黎民」又是何物?亦岂有「民庶」先于诸侯者哉?《舜典》曰:「百姓如丧考妣,三年;四海遏密八音。」此二句今之句读,以「如丧考妣」为一句,「三年四海遏密八音」为一句,非也。「百姓如丧考妣,三年」为一句,「四海遏密八音」为一句,乃恊文义。「百姓」有爵命者也,为君斩衰三年,礼也。礼不下庶人,且有服贾、力役、农亩之事,岂能皆服斩衰?则但遏密八音而巳此当时君丧礼制,如今大行遗诏,非「百姓四海」不由上令而自为也。至周人尚文,则人皆有姓,所称「百姓」则民庶也。《论语》曰:「修巳以安人。」又曰:「修巳以安百姓。」《书》曰:「百姓有过。」又曰:「非敌百姓。」也是时则人皆有姓矣,故指民庶亦曰「百姓」耳。

译唐明皇问张说:“如今的姓氏都说出自帝王后裔,古代难道没有普通百姓吗?”张说回答:“古代百姓本来没有姓,有姓的人都是有土地、有爵位的人。所以《左传》说:‘天子根据人的德行,在出生时赐给他姓;分封土地给他,并为他命氏。’黄帝的二十五个儿子中,得到姓的只有十四人。后来居住在诸侯国土地上的人,就以诸侯的姓为姓;居住在大夫采邑中的人,就以大夫的姓为姓。后来无法分辨清楚,所以都说自己出自帝王。”张说这番话,考察古代来证明今天,是不可磨灭的论断。我因此知道,《尚书》所说的“百姓”和《论语》所说的“百姓”,也可以按照这个道理来理解。《尧典》说:“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蔡氏注说:“百姓,是京畿以内的人民;黎民,是四方的人民。”这是一种不能贯通古今的说法。圣人看待人民,远近应当相同,难道能把他们分成京畿内和四方吗?“百姓”大概是有俸禄、有土地、做官有爵位的人;他们能够先使自己的德行彰明,然后协调各国。各国诸侯协调和睦以后,百姓才渐渐改变而和睦,这就是事情的次序。如果把“百姓”解释为普通民众,那么“黎民”又是什么呢?难道会有普通民众先于诸侯的吗?《舜典》说:“百姓如丧考妣,三年;四海遏密八音。”如今的句读把“如丧考妣”读成一句,把“三年四海遏密八音”读成一句,这是不对的。“百姓如丧考妣,三年”是一句,“四海遏密八音”是一句,这样才与文义相合。“百姓”是有爵位、受命于君的人,为君主服斩衰三年,是礼制规定。礼不下庶人,而且平民还有服商、服役、耕种等事情,哪里能够全都穿斩衰服?所以只能停止音乐罢了。这是当时君主丧礼的制度,就像如今皇帝遗诏中的规定,并不是“四海百姓”不受上令而自行这样做。到了周人崇尚文治,人们才都有了姓;那时所说的“百姓”就是普通民众。《论语》说:“修养自己来使他人安定。”“修养自己来使百姓安定。”《尚书》说:“百姓有过错。”“不是百姓的敌人。”这时人人都有了姓,所以指普通民众也称为“百姓”。

诗小序程伊川云:「诗小序是当时国史作,如不作,则孔子亦不能知。如大序,则非圣人不能作。」此言可谓公矣。朱晦庵起千载之下,一以意见,必欲力战小序而胜之,亦可谓崛强者哉。又去序言,诗自朱文公始,而文公因吕成公太尊小序,遂尽变其说,盖矫枉过正,非平心折中之论也。马端临《文献通考》辩之详矣。余见古本韩文有议诗序一篇,其言曰:「子夏不序诗有三焉,知不及一也,暴扬中冓之私,春秋所不道二也,诸侯犹世不敢以云三也。汉之学者欲显其传,因籍之子夏。」呜呼,韩公可谓失言矣!孔子亲许子夏以可与言诗,子夏犹云不及,其谁宜为哉?且子顽、宣姜中冓之私,生子五人,二为诸侯,昭昭在人耳目,岂是春秋所不道?孔子既取之于国风,而子夏反为之讳乎?至谓诸侯犹世不敢以云,是为史官惧人祸天刑之说也,岂齐南、晋董之笔乎?韩公而为此言,亦非韩公矣,必赝作也。然此说也,正与朱子去序之意脗合。韩公百世山斗,朱子正可借为左袒之助,而朱子着韩文考异》,乃以为非公作而删除之,盖公论正议,不觉其出于一时之笔,而不顾其与巳说之背驰也。韩文未删之本,世多未知,而此说又可为马氏复小序之证佐,故详书之。哀窈窕思贤才文选》吕向注云:「哀,盖字之误也。哀当为衷,谓中心念之也。」余旧疑哀字之难解,见吕说乃豁然矣。卷耳予尝爱荀子解《诗》卷耳云:「卷耳易得也,顷筐易盈也,而不可贰以周行」,深得诗人之心矣。小序以为求贤审官,似戾于荀旨。朱子直以为文王朝会征伐,而后妃思之是也。但「陟彼崔嵬」下三章以为托言,亦有病。妇人思夫而郄陟冈,饮酒携仆,望砠,虽曰言之,亦伤于大义矣。原诗人之旨,以后妃思文王之行役而云也。「陟冈者,文王陟之也;马玄黄者,文王之马也;仆痡者,文王之仆也;金罍兕觥者,冀文王酌以消忧也。」盖身在闺门而思在道途,若后世诗词所谓「计程应说到梁州,计程应说到常山」之意耳。曾与何仲默说及此,仲默大称赏,以为千古之奇。又语予曰:「宋人尚不能解唐人诗,以之解《三百篇》,真是枉事。不若直从毛郑可也。」平王之孙诗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平王非周平王,齐侯非姜氏之后也。犹书称宁王,格王,易称康侯,礼曰宁侯之类也。汲冢周书云:「明王奉法以明,幽幽王奉幽以废法。」《国语》曰:「兴王赏谏臣,逸王法之。」其称谓皆类后世之谥耳。间关车之牵兮诗传》以为燕乐新婚之诗,按礼云:“婚礼不贺,人之序也。”又曰:“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新婚安得有燕耶?小序云:“幽王无道,诗人思得贤女以配君子。”此义为长,此序说所以不可轻变也。夏屋诗夏屋渠渠”,古注:“屋具也。”字书:“夏屋,大俎也。”今以为屋居,非矣。礼:“周人房俎。”《鲁颂》:“笾豆大房。”注:“大房,玊饰俎也。其制,足间有横,下有跗,似乎堂后有房然,故曰房俎也。”以“夏屋”为居,以“房俎”为房室,可乎?又《礼》:“童子帻无屋”,亦谓童子戴屋而行,可乎?心结于一凡治气飬心之术,莫径由礼,莫优得师,莫慎一。好好一则慱,慱则精,精则神,神则化。是以君子务结心于一也。《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韩婴《诗说》如此,精矣哉!熠耀东山诗「熠耀之训为萤火久矣」,今诗疑他章有「仓庚于飞,熠耀其羽」,遂以「耀耀」为明貌,而以「宵行」为萤火,固哉!其为诗也,古人用字有虚有实。「耀耀」之为萤火,实也;「熠耀」为仓庚之羽,虚也。有一明证,可以决其疑:《小雅》「交交桑扈,有莺其领」,与此句法相似。此言桑扈之领如莺之文,非谓莺即桑扈也;彼谓仓庚之羽如熠熠之明,非谓熠耀即仓庚也。「诗无达诂,易无达象,春秋无达例」,可与知者道耳。觱发

译《诗经》小序。程伊川说:“《诗经》小序是当时各国史官所作;如果不是他们作的,孔子也不可能知道。至于大序,则不是圣人不能作。”这话可以说是公允的。朱晦庵在千年以后起来,只凭自己的意见,必定要竭力攻击小序并战胜它,也可以说是倔强的人了。又有人说,删除诗序的做法自朱文公开始;文公因为吕成公过分尊崇小序,于是把原来的说法全部改变,大概是矫枉过正,不是平心静气、折中取正的论断。马端临《文献通考》辨析得很详细。我看过古本《韩文》,其中有一篇讨论诗序的话,说:“认为子夏不能作诗序有三点:一是他的知识不够;二是诗序公开宣扬宫闱内部的私事,而《春秋》不记这种事;三是诸侯世代尚且不敢这样说。汉代学者想显扬自己的传说,于是把它归在子夏名下。”唉,韩公可以说是失言了!孔子亲自称许子夏,说可以和他谈论《诗经》,子夏自己尚且说能力不够,那么谁才适合来作呢?况且顽、宣姜宫闱中的私事,生了五个儿子,其中两个做了诸侯,明明白白人人都知道,难道是《春秋》不记载的吗?孔子既然把它采入《国风》,子夏反而要替它隐讳吗?至于说诸侯世代都不敢这样说,这是把史官害怕遭受人祸天罚作为解释,难道是齐国南史、晋国董狐那样的史笔吗?韩公如果说出这种话,也就不是韩公了,必定是伪作。然而这种说法,正好与朱子删除诗序的意旨相合。韩公有百世山斗般的声望,朱子本可以借他的名望来帮助自己偏袒一方;但朱子著《韩文考异》,却认为这不是韩公所作而删去它,大概是公正的舆论和正确的议论,不知不觉出自一时的笔墨,竟不顾它同自己的学说相背。未删去这一篇的《韩文》版本,世上大多不知道;而且这种说法又可以作为马氏恢复小序地位的证据,所以详细记录在这里。哀叹窈窕,思念贤才。《文选》吕向注说:“‘哀’大概是字的错误,应该作‘衷’,意思是心中思念它。”我过去一直疑惑“哀”字难以解释,看到吕向的说法才豁然明白。《卷耳》。我曾经很喜欢荀子解释《诗经·卷耳》的话:“卷耳很容易采得,小筐很容易装满,却不能三心二意地走远路。”这深深体会到了诗人的心意。小序认为这是求贤、审察官吏,似乎违背了荀子的旨意。朱子直接认为这是文王举行朝会、出兵征伐,而后妃思念文王,这个说法是对的。但把“陟彼崔嵬”以下三章解释为托辞,也有毛病。妇人思念丈夫,却说自己登山冈、饮酒带仆、登高望远,虽然说得通,也未免伤害诗歌的大义。推究原诗人的旨意,是后妃思念文王在外行役,所以这样说。“登山冈,是文王登山冈;马匹毛色玄黄,是文王的马;仆人疲病,是文王的仆人;金罍和兕觥,是希望文王饮酒来消解忧愁。”大概是身在闺门,思绪却在道路上,就像后世诗词所说“计算行程,想来已经到了梁州;计算行程,想来已经到了常山”的意思。我曾把这个看法告诉何仲默,仲默大为赞赏,认为是千古奇论。他又对我说:“宋人尚且不能理解唐人的诗,却用这种方式去解释《三百篇》,真是白费力气。不如直接依据毛传、郑笺。” 平王的孙子。《诗经》中的“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平王不是周平王,齐侯也不是姜氏的后代。它和《尚书》称“宁王”“格王”,《易经》称“康侯”,《礼记》称“宁侯”一类相同。汲冢《周书》说:“明王奉行光明之道来彰明,幽王奉行幽暗之道而废弃法度。”《国语》说:“兴盛的君王奖赏进谏的大臣,安逸的君王却把他们依法惩处。”这些称谓都类似后世的谥号。车子辗转牵引,发出艰难的声响。《诗传》认为这是宴饮娱乐、新婚喜庆的诗。可是按照《礼记》说:“婚礼不庆贺,是人伦秩序。”又说:“娶妻的人家,三天不奏乐,是为了思念已故的父母。”新婚怎么会有宴饮娱乐呢?小序说:“幽王无道,诗人希望得到贤德女子来匹配君子。”这个解释较为长处,所以小序的说法不能轻易改变。大俎。《诗经》说“夏屋渠渠”,古注说:“屋,是器具。”字书说:“夏屋,是大俎。”如今把它解释为房屋居所,是不对的。礼书说:“周人使用房俎。”《鲁颂》说:“笾豆大房。”注说:“大房,是用玉装饰的俎。它的形制,足之间有横木,下面有底座,像堂后有房屋一样,所以叫作房俎。”把“夏屋”解释成居室,把“房俎”解释成房屋,可以吗?《礼记》又说:“童子帻无屋。”难道也能解释为童子戴着屋子行走吗?心志专一。凡是调养气息、修养心性的办法,没有比遵循礼更直接的,没有比得到老师更优越的,没有比专一更谨慎的。专一就能专博,专博就能精通,精通就能通神,通神就能化育万物。因此君子致力于使心志专一。《诗经》说:“善人君子,他的仪态专一啊;他的仪态专一啊,心志像打了结一样坚定。”韩婴的《诗说》说到这里,精妙极了!萤火的光。《东山》诗中“熠耀”的训释是萤火,已经很久了。如今有人怀疑另一章有“仓庚于飞,熠耀其羽”,于是把“熠耀”解释为明亮的样子,把“宵行”解释为萤火,实在拘泥!作诗时,古人用字有实义,也有虚义。“宵行”是萤火,属于实义;“熠耀”形容仓庚的羽毛,属于虚义。有一条明确的证据可以解决疑问:《小雅》说“交交桑扈,有莺其领”,句法与这里相似。这是说桑扈的颈毛像黄莺的纹彩,并不是说黄莺就是桑扈;这里是说仓庚的羽毛像熠熠发光,并不是说熠耀就是仓庚。“《诗》没有唯一的解释,《易》没有唯一的象,《春秋》没有唯一的义例”,这些话只能对明白的人说。风猛烈寒冷。

豳风:「一之日觱发,二之日凓冽。」注:觱发,风寒也;凓冽,气寒也。今按:觱发指风是也,凓冽乃气寒结而为氷,月令「十二月水泽腹坚」是也。凓冽字从氷,其义易见;觱发之为风,其义隐而难知。以字言之,觱羗人吹角也,其声悲惨。冬日寒风骤发,其声似之。《庄子》所谓「地籁」,《宋玊所谓「土囊」,殷仲文诗「爽籁惊幽律,哀壑叩虚牝」是也。总不若谚云:「三九二十七,篱头吹觱栗。」正谓风吹篱落,其声似觱栗,与诗意合。觱发今俗名「头管」,乐书名「风管」,又可证焉。林肃翁云:「万象惟风难画。」《庄子》「地籁」一段,笔端能画风,掩卷而坐,犹觉翏翏之在耳。然观周公《七月》之诗,「觱发」二字简妙含蓄,又《庄子》画风之祖也。如毛苌《诗注》云:「涟,风行水成文也。」苏老泉衍之,作文《甫字说》一篇。古人谓六经为时文之祖,信哉。洵美且都诗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孟姜世族贵女也,美质之佳丽也,都饰之闲雅也。颜如舜华,可以言美矣;佩玉琼琚,可以言都矣。盖冶容艳态,多出于膏腴甲族熏醲含浸之下。彼山姬野妇,虽美而不都,纵有舜华之颜,加以琼琚之佩,所谓婢作夫人,鼠披荷叶。故曰:三代仕宦,方会穿衣吃饭,苟非习惯,则举止羞涩,乌有闲雅乎?汉宫尹夫人之见邢夫人,贾充家郭氏之见李氏,亦可证也。譬则士之有所卓立,必籍国家教养,父兄渊源,师友讲习,三者备而后可。采薪之女,教之容止,七日而倾吴宫;钓渭之夫,立之尚父,三年而集周统。岂理之常也哉?寺人之令秦风有车邻邻,有马白颠。未见君子,寺人之令。此诗之意,在后二句。夫为一国之君,高居深宫,不接羣臣,壅蔽巳甚矣。又不使他人,而特使寺人传令焉,其蔽益甚矣。夫秦,夷狄之国也,其初巳如此,姗笑三代,柄用阉宦,不待混一天下已然矣。《史记》年表书缪公学于宁人,宁人,守门之人,即寺人也。史书之丑之也。三代之君,必学于耆德,以为师保,而缪公乃学于宁人,以刑余为周召,以法律为诗书,又不待始皇、胡亥巳然矣。则景监得以荐商鞅,赵高得以杀扶苏,终于亡秦,寺人之祸也。圣人录此以冠《秦风》,垂戒深矣。《史记》所书缪公学于宁人,其得圣人之意乎?《春秋》所以狄秦者,不为过也。继序者乃以为美,秦伯始有车马,葢因首云车马而亿度之。朱子《诗传》亦从之,不思美其车马,儿童之见也,亦何关于政治,而夫子录之乎?华谷严氏曰:秦兴而帝王之影响尽矣,《车邻》其滥觞也。夫未见而寺人传令,与三代侍御仆从罔匪正人,纳牗遇巷,畧无间隔,气象何如也?既见而并坐鼓簧,与三代赓歌喜起警戒丛脞,气象何如也?秦之为秦,非一日矣。周宣王自古守成之君,初吉终乱者,唐之明皇、宪宗为甚,史着之详矣。周之宣王中兴,赫然为三代令主,而其未暮与唐之明宪无异,证于诗《小序》可见矣。《小序》曰:「六月,宣王北伐也。采芭宣王南征也。车攻,宣王复古也。吉日,美宣王也。鸿鴈,美宣王也。庭燎,美宣王也。因以箴之。沔水,规宣王也。鹤鸣,诲宣王也。祈父,剌宣王也。白驹,大夫剌宣王也。黄鸟,剌宣王也。我行其野,剌宣王也。」由是言之,六月、采芑、车攻,何其忧勤之汲,规模之宏也。自是而吉日、鸿鴈,诗人之众美参归矣。其犹日之中乎?庭燎虽美,而有箴,葢一章「夜未央」,二章「夜未艾」,三章「夜向晨」,则视朝渐晚,宴安渐耽,姜后脱簪之谏,女鸠淫乐之湛,正此际也。自是沔水规之,鹤鸣诲之,白驹、黄鸟、以逯祈父、我行其野剌者四出,其去幽、厉一间尔。从善如登,从恶如崩,信哉。小雅周之衰左传·襄二十九年》吴季札来聘,请观周乐,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土预注云:“思文武之德而无贰叛之心,怨有哀音也。”衰小也,其说不通。天下三分,有其二,岂有叛文王者?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岂有贰武王者?《小雅》之首《鹿鸣》、《南山》、《蓼萧》、《湛露》,君臣上下欢欣交通,岂有哀音?文王以大德受命,同于大舜,岂有衰小?服虔之说云:“此叹变《小雅》也。”其意谓思上世之明圣而不贰于当时之王,怨当时之政事而不有背叛之志也。其“周德之衰”指幽、厉之政也。其见卓矣。华阳范氏处义曰:“季札观歌《大雅》,则曰‘文王之德’;观歌《小雅》,则曰‘周衰有遗民’。意其一时观乐,岂能尽歌?工人于大小雅间歌一二章以审其音耳。

译《豳风》说:“一之日觱发,二之日凓冽。”注释说:“觱发,是风寒;凓冽,是气寒。”现在考察起来,“觱发”指风,确实如此;“凓冽”则是寒气凝结成冰,《月令》说“十二月水泽腹坚”,就是这个意思。“凓冽”字从冰,意义容易看出;“觱发”表示风,意义隐约而难知。从字义说,“觱”是羌人吹角,声音悲惨;冬日寒风突然刮起,声音就像它。《庄子》所谓“地籁”,《宋玉》所谓“土囊”,殷仲文诗中“爽籁惊幽律,哀壑叩虚牝”,说的都是这种声音。总不如谚语说得明白:“三九二十七,篱头吹觱栗。”正是说风吹篱笆,声音像觱栗,与诗意相合。“觱发”现在民间叫“头管”,乐书叫“风管”,也可以作为证明。林肃翁说:“万物之中,只有风最难描画。”《庄子》“地籁”一段,笔下竟能画出风,合上书坐着,仍仿佛觉得风声在耳边呼啸。不过看周公《七月》诗,“觱发”两个字简洁、精妙而含蓄,也是《庄子》描写风的祖源。又如毛苌《诗注》说:“涟,是风吹过水面形成的纹理。”苏老泉发挥它写成《甫字说》一篇。古人说六经是时文的祖宗,确实如此。确实美丽而且闲雅。《诗经》有《有女同车》篇,说女子容貌像木槿花,将要翱翔,佩戴着美玉琼琚。那位美丽的孟姜,确实美丽而且闲雅。孟姜是世代显贵家族的女子;“美”是说资质美丽,“都”是说装饰华美而举止闲雅。容貌像木槿花,可以说是美;佩戴美玉琼琚,可以说是都。大概妖冶的容貌、艳丽的姿态,多是在富贵大族的熏陶浸润中形成的。山野女子即使美丽,却未必闲雅;纵然有木槿花般的容貌,再加上琼琚美玉,也不过是所谓婢女装扮成夫人、老鼠披上荷叶。所以说:三代做官的人,才会懂得穿衣吃饭;如果不是长期习惯,举止就会羞涩,哪里会有闲雅呢?汉宫尹夫人见邢夫人,贾充家郭氏见李氏,也可以作为证明。譬如士人要有所卓越成就,也必须凭借国家的教养、父兄的家学渊源、师友的讲习熏陶,三者具备以后才行。砍柴人的女儿,教她仪容举止,七天便使吴宫倾倒;渭水边钓鱼的老人,立他为尚父,三年便使周朝的统治建立起来。难道这是常理吗?由寺人传达命令。《秦风》说:“车声辚辚,马有白额;没有见到君子,只有寺人传达命令。”这首诗的意义,在后两句。作为一国君主,高居深宫,不与群臣接触,本来就已经受到严重蒙蔽;又不让其他人传达,偏偏只让寺人传令,蒙蔽就更加严重了。秦本是夷狄之国,起初就已经这样,讥笑三代、任用宦官掌权,也不是统一天下以后才发生的。《史记》年表记载秦穆公向宁人学习;宁人就是守门人,也就是寺人。这是史书在讥刺他。三代的君主,必定向年高德厚的人学习,把他们作为师保;而秦穆公却向守门人学习,把受过刑的人当作周公、召公,把法律当作《诗》《书》,这还不等于秦始皇、胡亥时的情形已经开始了吗?于是景监得以推荐商鞅,赵高得以杀死扶苏,最后导致秦朝灭亡,这都是寺人造成的祸患。圣人把这首诗列在《秦风》开头,是要留下深刻的警戒。《史记》所记秦穆公向宁人学习,难道真正领会了圣人的意思吗?《春秋》把秦当作狄族看待,并不过分。后来的解释者却把这首诗说成赞美秦穆公,说秦伯刚开始有车马,大概只是因为诗篇开头说到车马,便凭空推测罢了。朱子《诗传》也沿袭这种说法,却没有想到,赞美他的车马,是儿童般的见识,对政治有什么关系,孔子为什么要记录它呢?” 华谷严氏说:“秦国兴起而帝王之道的影响就尽了,《车邻》是这种风气的开端。君主还没有接见群臣,就让寺人传令;与三代侍奉、侍从之人无不是正直之士,可以进入宫门、遇到巷道,几乎没有隔绝相比,气象如何?君主接见之后又同寺人并坐吹笙,而三代君主则与群臣应答唱和,接受关于喜起、警戒和政事烦琐的劝谏,气象又如何?秦成为秦,并不是一天形成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周宣王。自古以来守成的君主,开初吉祥而最终混乱的,唐明皇、唐宪宗最为严重,史书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周宣王中兴时,显赫地成为三代的贤明君主;但他晚年以前的情形,同唐明皇、唐宪宗没有不同,从《诗经》小序就可以看出来。小序说:“《六月》,是宣王北伐。《采芑》,是宣王南征。《车攻》,是宣王恢复古制。《吉日》,是赞美宣王。《鸿雁》,是赞美宣王。《庭燎》,是赞美宣王,并借此规劝他。《沔水》,是规劝宣王。《鹤鸣》,是教诲宣王。《祈父》,是讽刺宣王。《白驹》,是大夫讽刺宣王。《黄鸟》,是讽刺宣王。《我行其野》,是讽刺宣王。”由此说来,《六月》《采芑》《车攻》何等忧劳勤勉、规划宏大啊!从此以后,《吉日》《鸿雁》之诗,诗人对他的各种赞美纷纷汇集,他难道还像太阳正当中天吗?《庭燎》虽然赞美他,却同时含有规劝:第一章说“夜还没有到中点”,第二章说“夜还没有结束”,第三章说“夜将近清晨”,这说明他临朝渐渐迟晚,贪图宴乐安逸渐渐加深;姜后摘下簪子进谏、女鸠沉溺于淫乐,正是在这个时候。从此以后,《沔水》规劝他,《鹤鸣》教诲他,《白驹》《黄鸟》以及《祈父》《我行其野》四处出现讽刺,他距离幽王、厉王也只有一步了。亲近善行如同登山,趋向恶行如同山崩,确实如此。《小雅》是周朝衰微时期的诗。《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记载,吴国季札来聘问,请求观看周乐。乐工为他演奏《小雅》,他说:“美好啊!思念先王而不生二心,有怨恨却不直言,这大概是周德衰微了吧?但还保留着先王遗留下来的百姓。”杜预注说:“思念文王、武王的德行而没有叛变的二心,怨恨中带有哀伤的声音。”把“衰”解释为小,这种说法讲不通。天下三分,文王已经得到其中的两分,哪里会有背叛文王的人?诸侯不约而同前来会盟的有八百,哪里会有怀有二心、背叛武王的人?《小雅》开头的《鹿鸣》《南山》《蓼萧》《湛露》,君臣上下欢欣交流,哪里有哀伤的声音?文王凭借大德受天命,与大舜相同,怎么会有德行衰小呢?服虔说:“这是叹息变坏了的《小雅》。”他的意思是,思念上古明圣,却不对当时的君王怀有二心;怨恨当时的政事,却没有背叛的意图。他所谓“周德之衰”,指的是幽王、厉王的政治。他看得很高明。华阳范氏论说:“季札观看演奏《大雅》,便说‘文王之德’;观看演奏《小雅》,便说‘周衰有遗民’。想来他一次观看音乐,哪里能够把所有诗篇都听完?乐工在《大雅》《小雅》之间只演奏一两章,以便考察音调罢了。”

《大雅》所歌必受命等篇,故曰‘文王之德’;《小雅》所歌必思古等篇,故曰‘周衰有遗民’。”至司马迁又谓:“《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小雅》讥小巳之得失,其流及上。”迁之言为相如而发,论《大雅》固巳近之,《小雅》独取讽剌,与相如词赋相似者,如《宾之初???正?言天下之沉湎以讽幽王之荒淫,《白华》言下国之用孽妾以讽幽王之黜后,所谓讥小巳之得失,流及于上者如此。以此证之,服、杜之说是非判然矣。文中子云:“《小雅》周之盛正论也,而未究。”左氏载季札立言之意,宋人作《小雅》“周之衰”论,亦扶同杜说,未当。余特举服、范二说以订之。常棣之华毛诗》常棣之华,鄂不韦?雩?韦?雩?鄂,花苞也。今文作萼,不华蒂也。今文作跗。《诗》疏云:「华下有萼,萼下有跗。华萼相承覆,故得韦?雩?韦?雩?而光明也。」由花以覆萼,萼以承华,华萼相覆而光明,犹弟兄相顺而荣显。唐明皇宴会兄弟之处楼,名曰「花萼相辉」。唐诗有「红萼青跗」之句,皆用此义。至宋人解之,乃云「鄂然而外见,岂不韦?雩?韦?雩?乎」?非惟不知《诗》,亦不识字矣。汉儒地下有灵,岂不失笑?尔公尔侯宋人经义》云:“以尔为公,则夙夜在公;以尔为侯,则谨尔侯度。劳于王事,逸无期矣。职思其忧,豫无期矣。何如怡然处顺,慎哉!尔之优游,确乎不拔;勉哉!尔之遁思乎?”盖为国家计,则深惜贤者之去;为贤者计,则又深体其情之不容不去也。此深得诗人之旨,可补《诗传》之未备,故特录之。中原有菽野间谓之中原菽,叶谓之藿。螟蛉,桑虫也。蜾嬴,蒲芦也。中原有菽,庶民尚能采之以飬其子;桑间有虫,蜾嬴亦能负之以飬其子。夫飬其子者,盖为似续之计也。彼小民微物尚尔,今王有子,不能教诲之,使之用善以为似续之计,乃欲信谗而弃逐之,何哉?说者考之不精,乃谓蜾嬴取桑虫负之,七日化为其子。虽杨雄亦有「类我,类我,久则肖之」之说。近世诗人取蜾嬴之巢毁而视之,乃自有卵细如粟,寄螟蛉之身以飬之。其螟蛉不生不死,蠢然在穴中,久则螟蛉尽枯,其卵日益长,乃为蜾嬴之形,穴窍而出。盖此物不独取螟蛉,亦取小蜘蛛置穴中,寄卵于蜘蛛腹胁之间,其蜘蝌亦不死不生,久之蜘蛛尽枯,其子乃成。今人飬晚蚕者,苍蝇亦寄卵于蚕之身,久之其卵为蝇穴茧而去。殆物类之相似者,又露蜂悬其窠,每穴各缀一卵如粟,不佑用何物滋飬之,久乃渐大成蜂。此皆一种细腰之物,所谓祝之曰「类我,类我」,乃听其声,意其如此。或谓细腰有术,能禁物,其祝声可听,乃其禁术也。《列子》曰:「纯雄其名,大腰;纯雌其名,穉蜂。」《庄子》曰:「细腰者化。」《说文》曰:「天地之性,细腰纯雄,无子。」此皆信《说诗者之言也。然彼之所不可知者,正谓其能禁螟蛉、蜘蛛不生不死,以化物身之膏润滋飬其卵而成其形。《庄子》所谓「化」者,理固近之。《列子》以为纯雄,《说文》以为无子,殆未可信。况诗人之意本不然,读之者不审耳。古人名物多取其形色之似,瓠之细腰者日蒲芦,故蜂之细腰者亦名蒲芦。正如绶草、绶鸟皆名以鹝,青黑之菼、青黑之鸠皆名以鵻也。《中庸》曰:「政也者,蒲芦也。」即蜾嬴也。谓当以善飬而成之,如蒲芦然,乃与《诗》之义合矣。此范处义之说也。裳裳者华裳裳者华,其叶欢兮。气相属,润相滋也。常棣之华,鄂不韡韡。体相亲,意相承也。有豕白蹢韩诗注犬喜雪马喜风豕喜雨不入我陈诗不入我,陈尔雅庙中路曰唐堂,途谓之陈。战国策:美人充下陈,下陈犹下堂也。启明长庚诗缉《李氏曰》:启明即太白,长庚不知何星?毛氏云:一星,后世因之,遂以长庚为太白。故李白母梦长庚,名白,宇太白。郑樵曰:启明金星,长庚水星。金在日西,故日将出则东见;水在日东,故日将没则西见。实二星也。今注「一星」,一与「二」字画多少之间误耳。元注「二星也」。小东大东周自平王遭父子之变,去丰而迁洛,周始东也。故曰“大东”。自敬王遭兄弟之争,子朝居王城,曰“西王”;敬王居狄泉,曰“东王”,周又东也。故曰“小东”。周有二东之变,王迹熄而王室乱矣。大国攻战会盟,小国贡赋奔走,故空其杼柚而怨剌作也。曰:“然则诗词何以先小也?”曰:“自今而追昨,故先小而后大也。”曰:“诗篇名何?又曰‘大东’也?”曰:“纪乱之原也。”凡诗篇名,多择章首二字,此诗名独越首章而取次章,不曰“有饛”,而曰“大东”,吾不知作者名之与删定者名之与有旨哉?大雅小雅

译《大雅》所演奏的必定是《受命》等篇,所以说“文王之德”;《小雅》所演奏的必定是思念古代的篇章,所以说“周衰有遗民”。至于司马迁又说:“《大雅》讲王公大人的事情,但德行能够惠及百姓;《小雅》讥刺小事自身的得失,而影响流及君上。”司马迁的话是针对司马相如而发的。论《大雅》,确实已经接近真义;但《小雅》只取讽刺,如《宾之初筵》讲天下人沉湎酒色,以讽刺幽王荒淫;《白华》讲下国任用孽妾,以讽刺幽王废黜王后,这就是所谓“讥刺小事自身的得失,影响流及君上”。以此为证,服虔、杜预的说法谁对谁错就清楚了。文中子说:“《小雅》是周朝盛时的正论,但还没有探究透彻。”《左传》记载季札立论的本意,宋人作《小雅‘周之衰’论》,也附和杜预的说法,并不恰当。我特意举出服虔、范氏两种说法来订正它。常棣花开。《毛诗》说:“常棣之华,鄂不韡韡。”鄂,是花苞。今文写作“萼”,不是花蒂。今文写作“跗”。《诗疏》说:“花的下面有萼,萼的下面有跗。花与萼相互承接覆盖,所以能彼此光明。”花覆盖萼,萼承托花,花萼相互覆盖而显得光明,就像兄弟彼此和顺而荣耀显达。唐明皇宴请兄弟的楼,就命名为“花萼相辉”。唐诗有“红萼青跗”的句子,都是使用这个意义。到了宋人解释它,却说:“花萼显露在外,难道不是光明鲜明吗?”这不仅是不懂《诗经》,也是不识字。汉代儒生地下有灵,难道不会失笑吗?你是公爵,你是侯爵。宋人的经义说:“把你任命为公爵,你就早晚都在公事上;把你任命为侯爵,你就谨慎遵守侯爵的法度。辛劳于王室事务,安逸就没有期限了;想到职责便忧虑,享乐也没有期限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安然顺应形势。慎重啊,你的优游退隐;坚定啊,不能动摇。勉励啊,你的退隐之思!”大概从国家的角度考虑,就深深惋惜贤人的离去;从贤人的角度考虑,又深深体察他不得不离去的心情。这深深领会了诗人的旨意,可以补充《诗传》的不足,所以特意记录下来。原野中有豆。田野间的豆叫作“中原菽”,它的叶子叫作藿。螟蛉是桑树上的虫,蜾嬴是蒲芦蜂。原野中有豆,平民尚且能够采来养育自己的孩子;桑树间有虫,蜾嬴也能够背来养育自己的孩子。养育孩子,大概都是为了延续后代。那些小民、微小的虫物尚且如此,如今君王有了儿子,却不能教导他,使他行善来作为延续后代的办法,反而要相信谗言,把他抛弃驱逐,为什么呢?解释的人考察得不精细,竟说蜾嬴捉取桑虫背回来,七天以后桑虫就变成了自己的孩子。即使杨雄也有“像我,像我,时间久了就会像我”的说法。近代诗人毁掉蜾嬴的巢来查看,才发现其中本来就有细如粟粒的卵,寄生在螟蛉身上,以它为养料。螟蛉不生不死,蠢然停留在穴中;时间久了,螟蛉全部干枯,卵却日益长大,最后变成蜾嬴的形状,钻出巢穴。它不只取食螟蛉,也会捉取小蜘蛛放入洞穴,把卵寄在蜘蛛腹部或胁部之间;蜘蛛也不死不生,时间久了蜘蛛全部干枯,幼蜂才长成。如今养晚蚕时,苍蝇也会把卵寄在蚕身上;时间久了,卵变成苍蝇,钻破蚕茧离去。大概是各种虫物中有相似的情形;另外,露蜂把巢悬挂起来,每个巢穴都系着一粒粟米般的卵,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滋养它,时间久了便逐渐长大成为蜂。这些都是同一种细腰的东西,所谓祝祷时说“像我,像我”,不过是听它的声音,意想它大概如此。有人说,细腰蜂有法术,能够禁制别的东西;它的祝声可以听见,那就是它的禁术。《列子》说:“纯雄的名字叫大腰,纯雌的名字叫穉蜂。”《庄子》说:“细腰蜂变化而成。”《说文》说:“天地间的性情,细腰蜂纯为雄性,没有子嗣。”这些说法,都是相信解说《诗经》者的话。然而其中真正无法知道的,正是它能够禁制螟蛉、蜘蛛,使它们不生不死,化用它们身体中的膏润来滋养自己的卵,使卵形成自己的形体。《庄子》所谓“化”,道理本来接近这一点。《列子》认为它是纯雄,《说文》认为它没有子嗣,大概都不可信。何况诗人的本意本来不是这样,只是读诗的人没有仔细审察罢了。古人给事物命名,多取其形状、颜色相似之处;葫芦细腰的叫蒲芦,所以细腰蜂也叫蒲芦。正如绶草、绶鸟都因鹝而得名,青黑色的菼和青黑色的鸠都因鵻而得名一样。《中庸》说:“政治啊,就像蒲芦。”蒲芦就是蜾嬴。意思是应当用善于养育的方法使它成长,像蒲芦一样,这才与《诗经》的意义相合。这是范处义的说法。开得茂盛的花。开得茂盛的花,它的叶子多么和乐啊。气息彼此相连,滋润彼此相生。常棣的花朵,花萼并不光彩灿烂吗?形体彼此亲近,心意彼此承接。有一头白蹄的猪。《韩诗》注说:狗喜欢雪,马喜欢风,猪喜欢雨。不进入我的陈列之中。《诗经》说“不入我陈”。“陈”是陈列。《尔雅》说,宗庙中的道路叫“唐堂”,通行的道路叫“陈”。《战国策》说“美人充下陈”;“下陈”仍然就是下堂。启明星和长庚星。《诗缉》引《李氏》说:启明就是太白,至于长庚,不知道是哪颗星。毛氏说是同一颗星,后世沿袭这一说法,于是把长庚当作太白。所以李白的母亲梦见长庚,便给他取名“白”,字“太白”。郑樵说:启明是金星,长庚是水星。金星在太阳西边,所以太阳将出时在东方出现;水星在太阳东边,所以太阳将落时在西方出现。实际上是两颗星。现在的注本写“一星”,是“一”字与“二”字笔画多少之间的讹误。元代注本写作“两颗星”。小东大东。周朝自平王遭遇父子之间的变故,离开丰地迁到洛邑,周朝开始向东迁移,所以说“大东”。自敬王遭遇兄弟之间的争斗,子朝居住在王城,被称为“西王”;敬王居住在狄泉,被称为“东王”,周朝又一次向东,所以说“小东”。周朝有两次向东迁徙的变故,天子的踪迹消失,王室也混乱了。大国相互攻战、会盟,小国进贡纳赋、奔走服役,因此使织机上的经纬都空了,怨刺之诗便兴起。有人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诗句先说小东,后说大东?”回答说:“从今天追溯昨天,所以先小后大。”又问:“诗篇的名称是什么?为什么又称作‘大东’?”回答说:“这是记载祸乱根源的缘故。”一般诗篇命名,多选取首章开头的两个字;唯独这首诗越过首章而取第二章,不叫“有饛”,却叫“大东”,我不知道这是作者命名的,还是删定者命名的,难道其中另有深意吗?大雅与小雅。

诗大序曰:「政有大小,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此说未安。大雅所言,皆受命配天,继代守成,固大矣。小雅所言,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亦岂小哉?华谷严坦叔云:「雅之小大,特以体之不同尔。」盖优柔委曲,意在言外,风之体也;明白正大,直言其事,雅之体也。纯乎雅之体者,为雅之大;杂乎风之体者,为雅之小。今考小雅正经十六篇,大抵寂寥短章,其篇首多寄兴之辞,盖兼有风之体。大雅正经十八篇,皆舂容大篇,其辞旨正大,气象开阔,与国风敻然不同,比之小雅,亦自不侔矣。至于变雅,亦然。变小雅中,固有雅体多而风体少者,然终不得为大雅也。离骚出于国风,言多比兴,意亦微婉,世以风骚并称,谓其体之同也。太史公称离骚曰:「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言离骚兼国风小雅,而不言其兼大雅,见小雅与风骚相类,而大雅不可与风骚并言也。咏「呦呦鹿呜食野之苹」,便识得小雅与趣;诵「文王在上,于昭于天」,便识得大雅气象。小雅、大雅之别,昭昭矣。华谷此说,深得二雅名义,可破「政有小大」之说,特为表出之。诒谋未孙通鉴「韩建杀唐宗室通王滋十一人」,胡致堂《管见》云:「唐室至此,祖宗诒谋有未孙与集览?谓诗『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此引谓未能远谋及孙也。其曰『未孙』,文法当然。《左传》引诗云『叶比其邻,昏姻孔云』,而申之曰「晋不邻矣,其谁云之」?正文人引经之例。陈济正误,不知此义,乃云「孙音逊」,可谓痴人说梦。」不日成之古注不设期日也,今注不终日也。愚按:不设期日,既见文王之仁,亦于事理为恊。若曰不终日,岂有一日可成一台者?此古注所以不可轻易也。辟雍泮宫辟雍泮宫非学名。予于《鲁颂》引戴埴之说而申之,既详矣。近又思之,《说文》辟雍作廦廱,解云:廦墙之廱,天子享宴廦廱也。《鲁诗》解云:驺虞,文王囿名也;辟雍,大王宫名也。以《说文》《鲁诗》之解观之,则与《诗》“镐京辟雍”“于乐辟雍”之义皆合矣。辟雍为天子学名,泮宫为诸侯学名,自《王制》始有此说。《王制》者,汉文帝时曲儒之笔也,而可信乎?孟子曰:“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使天子之学曰辟雍,为周之制,则孟子固言之矣。既曰辟雍,而《颂》云“于彼西雍”,考古图又有“胥雍”,则辟雍也,西雍也,胥雍也,皆为宫名无疑也。《鲁颂》既曰泮宫,又曰泮水,又曰泮林,则泮宫者,泮水傍之宫;泮林者,泮水傍之林无疑也。鲁有泮水,故因水名以名宫,即使鲁之学在水傍而名泮宫,如《王制》之说,当时天下百二十国之学,岂皆在泮水之傍乎?而皆名泮宫邪?予又观宋胡致堂云:“《灵台》诗所谓‘于乐辟雍’,言鸟兽昆虫各得其所,鼓锺簴业莫不均调于此。所论之事惟鼓锺而巳于此所乐之德惟辟雍而巳辟,君也;雍,和也。”《文王有声》所谓“镐京辟雍”,义亦若此而巳且《灵台》之诗叙台池苑囿与民同乐,故以蒙瞍奏公终之。胡为剿入学校之可乐与锺鼓谐韵而成文哉?《文王有声》止于继武功,作丰邑,筑城池,建垣翰,以成京师,亦无缘遽及学校之役。上章曰“皇王维辟”,下章曰“镐京辟雍”,则知“辟”之为君无疑也。《泮水》诗言鲁侯戾止,且曰“于迈”,固疑非在国都之中,且终篇意旨主于服淮夷,故献馘献囚,出师征伐皆于泮宫,乌知泮宫之为学校也?特取其中“匪怒伊教”一句为一篇之证,则末矣。《王制》起于汉文时,其失巳久,后世既立太学,又建辟雍,若有两太学者,尤可笑也。按致堂之言,与予见合,而《说文》《鲁诗》解、戴埴之论皆可迎刃,特俗见胶滞巳久,可与知者道耳。天生烝民古注:「物象也,则法也。性有象,情有物。五性本于五行,故仁义礼智信象金木水火土也。六情本于六气,故喜怒哀乐爱恶法乎阴阳风雨晦明也。」《孝经援神契》曰:「性生于阳,以理执;情生于欲,以系念。」维昔之富不如时首二倒字句也。昔时之富,善人是富;今兹之疚,君子在疚也。兹年也,古人谓兹为年,取草木繁茂之义也。《吕氏春秋》:「今兹美禾,来兹美麦。」《文选》:「为乐当及时,谁能待来兹?」昔时之富,不如言君子之得志也;今兹之疚,不如言君子之失志也。君子疚,则小人肆。故曰:「彼疏斯稗。疏斗粟而米十为疏,疏谓之粝;斗粟而米九为粺,□谓之精。粝加于精,疏斯粺矣。」是小人而加于君子,不自审其分也。替并立天下也?彼为肆行之小人,胡不自替以避君子,而使我心专专然怆怳,引长而不能自已也。鲁颂泮宫

译《诗大序》说:“政事有大小,所以有小雅,有大雅。”这个说法不妥。大雅所说的,都是受天命、配天道,继承先代、守成保业的事,当然是大事。小雅所说的,从《天保》以上是治理内政,从《采薇》以下是治理外事,难道也是小事吗?华谷严坦叔说:“雅有大小,只是因为体裁不同。”含蓄委婉、曲折迂回,意在言外,这是国风的体裁;明白正大,直截了当地叙说事情,这是雅的体裁。纯粹具有雅的体裁的,就是大雅;夹杂风的体裁的,就是小雅。现在考察小雅正经十六篇,大多是寂寥短小的篇章,开头多用寄托兴发之辞,大概兼有国风的体裁。大雅正经十八篇,都是从容宏大的篇章,文辞旨意正大,气象开阔,与国风截然不同;同小雅相比,也自然不相等。至于变雅,也是如此。变小雅中固然有雅体较多、风体较少的篇章,但终究不能称为大雅。《离骚》出自国风,语言多用比兴,意旨也隐微婉曲,世人把“风骚”并称,就是说它们的体裁相同。太史公评论《离骚》说:“国风好写男女情爱却不过度,小雅有怨刺却不致混乱。像《离骚》,可以说兼有这两者。” 他说《离骚》兼有国风和小雅,却没有说它兼有大雅,可见小雅与风骚相似,而大雅不能同风骚并提。吟咏“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就能体会小雅的情趣;诵读“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就能体会大雅的气象。小雅、大雅的区别,十分明显。华谷的这个说法,深刻把握了二雅名称的意义,可以驳倒“政事有大小”的说法,所以特意把它表述出来。谋划没有惠及子孙。《资治通鉴》记载“韩建杀唐宗室通王滋等十一人”,胡致堂《管见》说:“唐王室到了这个地步,是祖宗留下的谋划没有惠及子孙。”《集览》解释说,《诗经》“诒厥孙谋,以燕翼子”,这里引用它,是说没有作出长远谋划以惠及子孙。“未孙”的说法,文法本来就是这样。《左传》引用诗句“叶比其邻,昏姻孔云”,接着解释说:“晋国已经没有邻国了,谁还会同它结亲呢?”这是正文作者引用经书的惯例。陈济作《正误》,不知道这个道理,竟说“孙”读作“逊”,真可谓痴人说梦。” 不用一天就能建成它。古注说,是不规定完成的期限;今注说,是不到一天就能完成。我认为:不规定期限,既体现了文王的仁德,在事理上也相合。若说不到一天就能完成,难道有一天之内就能建成一座台的吗?这正是古注不可轻易废弃的原因。辟雍和泮宫。辟雍、泮宫并不是学校的名称。我在解释《鲁颂》时引用戴埴的说法并加以申论,已经讲得很详细了。近来我又想到,《说文》把辟雍写作“廦廱”,解释说:“廦是墙,廱是天子宴享之处。”《鲁诗》解释说:“驺虞,是文王的囿名;辟雍,是太王的宫名。”根据《说文》和《鲁诗》的解释来看,就与《诗经》“镐京辟雍”“于乐辟雍”的意义都相合了。说辟雍是天子的学校名称、泮宫是诸侯的学校名称,是从《王制》才开始有的说法。《王制》是汉文帝时曲学儒生所写的文字,难道也可信吗?孟子说:“夏代称校,殷代称序,周代称庠,学校则是三代共同的制度。”假如天子的学校叫辟雍,是周代制度,孟子本来就会说到它了。既然称作辟雍,《颂》又说“于彼西雍”,古器图中又有“胥雍”,可见辟雍、西雍、胥雍无疑都是宫室名称。《鲁颂》既说泮宫,又说泮水、泮林,那么泮宫就是泮水旁的宫室,泮林就是泮水旁的树林,这一点无疑。鲁国有泮水,所以借水名给宫室命名;即使说鲁国的学校在水边,因而称泮宫,按照《王制》的说法,当时天下一百二十国的学校,难道都在泮水旁吗?难道全都称作泮宫吗?我又看到宋代胡致堂说:“《灵台》诗所谓‘于乐辟雍’,是说鸟兽昆虫各得其所,鼓钟和钟架上的乐器在这里无不调和。所论说的事情只是鼓钟罢了,在这里所享有的美德只是辟雍罢了。‘辟’是君主,‘雍’是和谐。《文王有声》所谓‘镐京辟雍’,意义也只是如此。况且《灵台》诗叙述高台、池沼、苑囿,写与百姓共同欢乐,所以用盲乐师演奏公乐作结。为什么要硬把学校中可供欢乐的事情和钟鼓声牵扯在一起,凑成文辞呢?《文王有声》止于继承武功、营建丰邑、修筑城池、建立屏障,以此成就京师,也没有理由突然说到兴办学校。上章说‘皇王维辟’,下章说‘镐京辟雍’,由此可知‘辟’是君主无疑。《泮水》诗说鲁侯到来,又说‘于迈’,本来就令人怀疑地点不在国都之中;而且全篇主旨在于征服淮夷,所以献俘、献首级,出师征伐都在泮宫进行,怎么知道泮宫是学校呢?只是取其中‘匪怒伊教’一句作为全篇的证据,那就太末流了。《王制》起于汉文帝时,它的错误已经流传很久;后世既设立太学,又建造辟雍,仿佛有两个太学,尤其可笑。” 考察胡致堂的话,与我的见解相合;而《说文》《鲁诗》的解释以及戴埴的论述,也都可以迎刃而解。只是世俗的成见胶着已久,这些话只能同明白的人说罢了。上天生育众民。古注说:“物是形象,法是取法。性有形象,情有对象。五种本性根源于五行,所以仁、义、礼、智、信分别取法于金、木、水、火、土。六种情感根源于六气,所以喜、怒、哀、乐、爱、恶分别取法于阴、阳、风、雨、晦、明。”《孝经援神契》说:“人的本性产生于阳,以理来约束;人的情感产生于欲,以念想来系缚。” 从前的富足不如如今。开头两个字是倒装句。“昔时之富”,是说过去富足在于有善人;“今兹之疚”,是说如今君子处于忧患。“兹”指年,古人把“兹”当作年,是取草木繁茂之意。《吕氏春秋》说:“今年的禾苗美好,来年的麦子美好。”《文选》说:“行乐应当及时,谁能等到来年?”过去的富足,不如说是君子得志;如今的忧患,不如说是君子失志。君子忧患,小人就放肆。所以说:“那边稀疏,这边便成了秕谷。斗粟中米有十成的叫疏,疏又叫粝;斗粟中米有九成的叫粺,□叫精。粗粝加在精米之上,稀疏便成为粺了。”这是小人凌驾于君子之上,却不审察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还要让他们放肆地并立于天下呢?那些放肆横行的小人,为什么不自行退避,让位给君子,却使我的心专一地悲伤恍惚,长久牵引而不能自止呢?《鲁颂·泮宫》。

予按《通典》言,鲁国有泗水县,泮水出焉,然后知泮乃鲁水名。僖公建宫于上,因水以名宫。如楚之渚宫,晋之虎祈,泮水、泮宫、泮林一也。以泮水为半水,泮林亦为半林乎?又求之《庄子》,言历代乐名: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禹有夏,汤有濩,文王有辟雍。以辟雍为天子学,亦非也。《诗》言「于论鼓锺于乐辟雍」,亦无飬才之意。《庄子》去古未远,当得其真。汉儒因解泮水,求其义而不得,故转辟为壁,解以圆水。予谓戴氏之见卓矣,其辨博矣。按《左氏》,晋侯济自泮,泮果水名,足证矣。近世曲为说者曰:「《春秋》经也,鲁颂亦经也。鲁颂既载,《春秋》可略?」此说又滞矣。高克一事,诗咏;清人《春秋》书郑弃其师。他如《庐漕》、《城楚丘》、《木瓜》、《硕人》、《无衣》诗与《春秋》互见,不厌其复,安有诗载而《春秋》可略乎?或又曰:「事亦有特载而不见于经传者,季氏伐颛臾之类也。」曰:「颛臾之事,将然而未举也,故《论语》载之而经传略焉。」泮宫巳成之迹,《春秋》岂容不书哉?愚尝摠《春秋》与《诗》而论之。信鲁颂之文,则僖公为鲁之贤君,伯禽以下无其匹者也。以《春秋》所书考之,则僖公齐襄、卫灵之流,乌得为贤哉?盖颂乃臣子颂祷之辞,例多溢芙,如今人之亲知贺寿轴文也。《春秋》所书则其实迹素行,如今官府之考语也。今称人之贤,可例信贺轴而略考语哉?观其灭项、伐邾、取湏句、取訾娄、取济西田、以楚伐齐,皆其恶之大者也。至其闺门不肃,及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阳谷,夫人会齐侯于卞,其女季姬始遇鄫子于妨,而公不制;中使鄫子来,而公不耻;终归于鄫,而公不拒。淫风流行如此,「桑中」「大车」不作于鲁,而《駉》与《有駜》犹以为颂。吾谁欺?欺天乎!夫子存《鲁颂》,见当时上下相蒙,好谀悦謟,而非以为美也。食我桑葚怀我好音尹和靖曰:「周原膴膴,蓳荼如饴。美土可以变恶味,食我桑葚;怀我好音。美味可以变恶声。」大王翦商胡庭芳曰:「愚读诗至『大王实始剪商』,未尝不慨。后之论者,皆不能不以辞害意也。何以言之?大王葢当祖甲之时,去高宗、中宗未远也。后二百有六年,商始亡。且武王十三年以前,尚臣事商,则『翦商』之云,大王不但不出之于口,亦决不萌之于心。特以其有贤子圣孙,有传立之志,于以望其国祚之绵洪,岂有一毫觊觎之心哉?议者乃谓大王有是心,泰伯不从,遂逃荆蛮,是大王固已形之言矣。夫以唐高祖尚能骇世□之言,曾谓大王之贤,反不逮之乎?余谓此言是矣,但未知诗之字误也。按《说文》引诗作『实始戬商』,解云:『福也。』葢谓大王始受福于商而大其国尔。不知后世何以改『戬』作『翦』?且《说文》别有『翦』字,解云:『灭也。』以事言之,大王何尝灭商乎?改此者,必汉儒以口相授,音同而讹,亦许氏曾见古篆文,当得其实。但知『翦』之为『戬』,则纷纷之说自可息。若作『翦』,虽沧海之辨,不能洗千古之惑矣。谓古曾公亶父之贤君,而蓄后羿、寒浞之祸心乎?」玄鸟生商诗纬《含神雾》曰:契母有娀【音松】浴于玄丘之水,睇玄鸟衔卵过而坠之,契母得而吞之,遂生契。此事可疑也。夫卵不出蓐,燕不徙巢,何得云衔?即使衔而误坠,未必不碎也。即使不碎,何至取而吞之哉?此盖因《诗》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之句,求其说而不得,从而为之诬。《史记》云:「玄鸟翔水,遗卵,简狄取而吞之。」盖马迁好奇之过,而朱子《诗传》亦因之不改,何耶?或曰:然则「玄鸟」之诗何解也?曰:「玄鸟」者,请子之候鸟也。《月令》「玄鸟至」,是月厼?巳,高禖以析子意者,简狄以玄鸟至之月请子有应。诗人因其事颂之曰:「天命曰降者,尊之贵之神之也。」诗人之词,兴深意远。若曰「仲春之月,祷而生商」,斯为言之不文矣。如黄帝之生,电虹绕枢,盖生之时值始电或虹见之候也。帝俊生十日,谓有十子而以甲乙丙丁名之也。此而可诬,亦将曰「黄帝生于虹,帝俊之子生于十日」可乎?《诗》又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亦本其生之地而尊且神之,便谓甫申为岳神所生可乎?傅说为箕星生之,日直箕也;萧何为昴星生之,日直昴也。《楚辞》曰:「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屈原岂摄提之苖裔乎?汉《柳敏碑》言:「敏本柳星之后。」梁江总佞张丽华云:「张星之精。」其不根,至今人皆知咲之而不疑。玄鸟之事者,殆以经故,岂知经旨本不如是乎?按古《毛诗》注云:「玄鸟至日,以太牢祀高禖,记其祈福之时,故言「天命玄鸟」来而谓之降者,重之若日天来。」古说犹未误也。自今《诗传》信《史记》之讹耳。【四十三卷】春秋

译我考察《通典》的记载,说鲁国有泗水县,泮水就发源在那里,这才知道泮是鲁国的水名。僖公在水上建造宫室,因水而给宫室命名,就像楚国的渚宫、晋国的虎祈一样,泮水、泮宫、泮林是一回事。若把泮水解释为半水,难道泮林也要解释为半林吗?我又从《庄子》中考察到历代乐名: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禹有夏,汤有濩,文王有辟雍。把辟雍解释为天子的学校,也是不对的。《诗经》说“于论鼓钟,于乐辟雍”,也没有养育人才的意思。《庄子》离古代不远,应当得其真实含义。汉代儒生因为解释泮水,想求得它的意义而没有结果,所以把“辟”转写成“壁”,解释为环绕的水。我的看法是,戴氏的见解卓越,辨析也很广博。考察《左氏传》,晋侯从泮水渡过;泮果然是水名,这足以作为证明。近世有些人牵强附会地说:“《春秋》是经,鲁颂也是经。鲁颂既然已经记载,《春秋》难道可以略去吗?”这种说法又拘滞了。高克的事情,《诗经》咏叹过;《清人》一诗,《春秋》记载郑国抛弃军队。其他如《庐漕》《城楚丘》《木瓜》《硕人》《无衣》等诗篇,都与《春秋》互相见载,并不嫌重复,哪里有诗已经记载,《春秋》就可以省略的道理呢?有人又说:“也有事情只在一处特别记载,而不见于经传的,例如季氏讨伐颛臾一类。”我说:“颛臾之事只是将要发生而尚未实行,所以《论语》记载了它,而经传略去不书。”泮宫已经建成的事实,《春秋》难道能不记载吗?我曾经综合《春秋》和《诗经》来评论这件事。若相信《鲁颂》的文辞,僖公就是鲁国的贤君,自伯禽以后没有人能与他匹敌。拿《春秋》所记载的事情来考察,僖公却是齐襄公、卫灵公一类的人,怎么能算贤君呢?大概颂诗是臣子颂扬祈祷的文辞,按惯例往往有夸饰,就像今天亲友祝寿时写的寿轴文章;《春秋》所记载的,则是实际行为和平日品行,就像今天官府的考核评语。如今评价一个人的贤能,难道可以照信贺寿轴而略去考核评语吗?看他灭亡项国、讨伐邾国、夺取须句、夺取訾娄、夺取济西田、借楚国讨伐齐国,这些都是他重大的恶行。至于内闱不严肃,以及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夫人在卞会见齐侯;他的女儿季姬开始在防地与鄫子私会,而僖公不加制止;鄫子派使者来,而僖公不以为耻;最后季姬嫁给鄫子,而僖公不加拒绝。淫乱风气流行到这种地步,《桑中》《大车》反而没有在鲁国出现,《駉》和《有駜》却仍然把他当作对象来颂扬。我欺骗谁呢?难道欺骗上天吗?孔子保存《鲁颂》,是看出当时上下互相欺蒙、喜好阿谀谄媚,并不是认为那样美好。让我吃你的桑葚,记住你美好的声音。尹和靖说:“周原土地肥美,蓳菜和荼菜甜如饴糖。肥美的土地可以改变恶劣的味道;‘让我吃你的桑葚,记住你美好的声音’,美味可以改变难听的声音。” 太王开始使商国受损。胡庭芳说:“我读《诗经》读到‘大王实始剪商’,没有一次不感慨。后世议论的人,都不能不被字面损害了意义。为什么这样说?太王大概处在祖甲时期,距离高宗、中宗还不远。过了二百零六年,商才灭亡。而且武王十三年以前还臣服于商,因此所谓‘剪商’,太王不但绝不可能说出口,也决不会在心中萌发这种念头。他只是有贤子圣孙,有传承和建立的志向,因而希望国运长久广大,哪里会有一丝一毫的觊觎之心呢?议论者却说太王有这种心思,泰伯不肯服从,于是逃到荆蛮之地;这就是说太王已经把这种心思明白说出来了。唐高祖尚且能震惊于世俗之言,难道太王这样的贤人反而不如他吗?我认为这番话是对的,只是不知道《诗经》的字有误。考察《说文》引用诗句作‘实始戬商’,解释说‘福也’。大概是说太王开始从商那里得到福祐,使自己的国家壮大。不知道后世为什么把‘戬’改成‘翦’。况且《说文》另有‘翦’字,解释说‘灭也’。从事实来说,太王何曾灭亡商国呢?改字的人,一定是汉代儒生口耳相传,因读音相同而讹误;而许慎曾见过古代篆文,应当更接近事实。” 只要知道“翦”应当是“戬”,纷纷杂说自然可以停止。若仍作“翦”,即使有沧海般的辨析,也不能洗清千古的疑惑。难道说古代贤君公亶父竟然怀藏后羿、寒浞那样的祸心吗?玄鸟生下商族。《诗纬·含神雾》说:契的母亲有娀氏在玄丘的水中沐浴,看见玄鸟衔着卵飞过,卵掉了下来;契的母亲得到它并吞下,于是生下契。这件事很可疑。卵不会露出巢外,燕子也不会迁移巢穴,怎么能说它衔着卵呢?即使它衔着卵失手掉下,也未必不会摔碎;即使没有摔碎,怎么会拿来吞下呢?这大概是因为《诗经》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句子,却无法求得解释,于是编造出这种荒诞故事。《史记》说:“玄鸟飞过水面,留下卵,简狄拾取并吞下。”大概是司马迁好奇的过失,而朱子《诗传》也沿袭它而不改,为什么呢?有人说:“那么‘玄鸟’这句诗该怎样解释?”我说:“玄鸟,是象征求子的候鸟。《月令》说‘玄鸟到来’,这时[原文有疑字],高禖祭祀本来就是祈求子嗣;简狄在玄鸟到来的月份祈求子嗣而得到应验。诗人因此颂美这件事,说‘天命’,说‘降’,是尊崇它、贵重它、神化它。诗人的语言兴寄深远、意味深长。若说‘仲春之月祈祷而生商’,这样说就不文雅了。比如黄帝出生时有电光彩虹环绕北斗枢星,大概只是他出生时正逢初雷或彩虹出现的时节。” 帝俊生出十个太阳,是说他有十个儿子,以甲、乙、丙、丁等名称来命名。若连这种说法也可以任意诬饰,那么是不是还要说“黄帝生于彩虹,帝俊的儿子生于十个太阳”呢?《诗经》又说:“维岳降神,生甫及申。”这也是依据他们出生的地方加以尊崇和神化,难道就能说甫、申是山神生出来的吗?傅说是箕星生的,是因为他出生时正值箕星当值;萧何是昴星生的,是因为他出生时正值昴星当值。《楚辞》说:“摄提正值孟春啊,只有庚寅这一天我降生。”难道屈原就是摄提星的后裔吗?汉代《柳敏碑》说:“柳敏本是柳星的后代。”梁代江总谄媚张丽华,说她是“张星之精”。这些说法没有根据,直到今天人人都知道可笑,却没有人怀疑玄鸟的故事。玄鸟这件事,大概是因为它出自经书的缘故,哪里知道经书的本意本来不是这样呢?考察古代《毛诗》注说:“玄鸟到来的日子,用太牢祭祀高禖,记录祈求福祉的时节,所以说‘天命玄鸟’;说它降临,是把它看得很重,好像天降下来一样。”古说仍然没有错误。只是今本《诗传》相信《史记》的讹误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第四十三卷】《春秋》。

【春秋】隐公元年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秋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己卯晦震夷伯之庙盗窃宝玊大弓【八年】得宝玊大弓【九年】君日不悛以乐慆忧两甄九国程郑不能如辞绕朝赠策陨石户字义九丘八索明月干侯荀息皋陶有后董仲舒解春秋班彪说春秋能者养以之福疆埸鹬蚌相持克段于鄢唇齿公子赋河水袒衣礻?日服天王居于狄泉禺中春秋例太史升庵文集》四十三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隐公元年元年,鲁隐公元年也。春秋大一统,所谓一统天下,咸奉元朔也。天子立元而诸侯遵也,天子颁朔而诸侯行也。自共和以来,诸侯如蜂房蚁穴,不用天子之元年矣。晋曲沃庄伯改建夏正,则有不奉天子之朔矣。春秋所以托始于隐与?隐公不书即位,左氏曰「摄也」。刘道原曰「惠公爱少子,立为太子,而国人不与,而立隐。隐曰『吾将让焉』。太子桓公徯望十年不获,而羽父弒隐立桓。桓曰『隐摄也,吾取之』。左氏信桓之欺,故曰『摄』。公谷信隐之诈,故曰『让』。皆失之。」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庄公七年】慎曰:此记日光不匿、列星不见之祥也。《左传》以为夜眀,是也。《汲冡纪年》书“天再旦”,亦是也。书云“夜明”,则称而不隐;书曰“再旦”,则曲而不中。《春秋》书曰“夜恒星不见”,圣人之文称而隐、曲而中,于是为不可及矣。夜明,五行志所云“昼晦宵光”是也。《汉书·武纪》书“有如日夜出”,盖此类也。《通鉴纲目》不达班氏之意,增一字云“有月如日夜出”,则谬矣。秋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庄公二十五年】慎曰:「救日,古礼也;救水,非古礼也。救日,何以为古礼?日之食,人力不可救也,故鼓以充阳也。水之灾,人力可救也,鼓庸愈哉?自古水灾,莫大于尧之九年,鼓何鼓?牲何牲乎?」己卯晦,震夷伯之庙【僖十六年】公羊曰:“晦者何?冥也。”谷梁曰:“晦,冥也。”慎按:晦非冥也,月之三十日也。春秋书晦者二,此及成公十六年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是也。公羊乃曲为之说。于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之传曰:“是月者何?仅逮是月也。何以不日?晦也。晦则何以不言晦?春秋不书晦也。朔有事则书晦,虽有事亦不书。”公羊之言,何其野哉!善乎刘歆之言曰:“及朔书朔,及晦书晦。”刘原父曰:“晦朔,天之所有。取朔弃晦,乖伪之深者。”甲午书晦,则无说矣。左氏曲说以为阵不违晦故败,噫!楚以晦而败,晋不晦而胜乎?是皆剿说之无理者也。盗窃宝玊大弓【八年】得宝玊大弓【九年】升庵曰:「阳虎将杀季孙,不克,说甲如公宫,取宝玊、大弓,入讙阳关以叛。明年乃得之堤下。」谷梁曰:「阳虎以觧众也,得其情矣。」黄东发曰:「阳虎窃之无所用,故复归之也。此岂知巨猾之深?女奸邪!虎初窃时已知无用矣。以鲁宝之知,必追之。以与之则必释巳。西方有狗国,中华人入之,窃其筋而逃。狗追啮之,人以筋投之,必衔而返。数返则追无及矣。阳虎盖欲狥国鲁也乎?」晋明帝觇王敦,逃归湖阴,以七宝鞭获免,盖祖虎之故智云尔。君日不悛,以乐慆忧【左传·昭三年】乐以忘忧,则可以乐;慆忧则不可。陵贾燕喜,平勃交欢,忘忧也。太康逸豫,汉惠滛乐,慆忧也。忘忧待时,慆忧玩时。忘为在下言也,慆为在上戒也。两甄左传》将猎,为两甄,置左右司马。注:两甄,犹两翼也。《世说》:桓玄好猎,双甄所指,不避林壑。《晋书·周访传》:杜曾攻陷杨口,元帝使访击之,访令李恒督左甄,许朝督右甄,自领中军,令其众曰:“一甄败,鸣三鼓;两甄败,鸣六鼓。”既而两甄皆败,访选锐卒八百人,夜追破之。梁裴邃寿阳之战,为四甄以待之,挑战伪退,四甄竞发,魏师大败。书传中称军翼曰“甄”,仅此四见,然“甄”之为字,不知于军何当也。九国公羊传》云:“葵丘之会,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九国,谓叛者多耳,非实有九国也。宋儒赵鹏飞云:“葵丘之会,惟六国会,咸牡丘,皆七国会,淮八国,宁有九国乎?”《公羊》本意,谓一震矜而九国叛,犹《汉纪》云“叛者九起”云尔。赵氏如数求之,真痴人说梦也。古人言数之多,止于九。《逸周书》云:“左儒九谏于王。”《孙武子》:“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伏于九地之下。”此岂实数邪?《楚辞》《九歌》乃十一篇,《九辩》亦十篇。宋人不晓古人虚用“九”字之义,强合《九辩》二章为一章,以恊九数,兹又可笑。程郑

译【《春秋》】隐公元年。夏季四月辛卯日夜里,恒星看不见了;半夜时,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秋季发大水,在社神和城门举行击鼓、用牲祭祀的仪式。己卯日月底,震雷震坏了夷伯的宗庙。盗窃宝玉和大弓【八年】;得到宝玉和大弓【九年】。君主每天不改悔,却用音乐来放纵自己、排遣忧愁。两翼。九国。程郑。不能照原话回答。绕朝赠送书策。陨石。“户”字的意义。九丘八索。明月。干侯。荀息。皋陶有后代。董仲舒解释《春秋》。班彪论说《春秋》。有能力的人用它来养育,以获得福祉。边界。鹬和蚌相持。在鄢地战胜共叔段。嘴唇和牙齿。公子歌咏黄河水。袒露衣服,祭祀太阳。[原文有疑字]周天王居住在狄泉。禺中时分。《春秋》的书法条例。《太史升庵文集》共四十三卷,成都杨慎撰著。他的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羙校订。隐公元年。元年,就是鲁隐公元年。《春秋》推重大一统,所谓一统天下,就是都奉行天子的正朔。天子确立年号,诸侯遵行;天子颁布历法,诸侯施行。自共和以来,诸侯如蜂房蚁穴,各自不再采用天子的元年。晋国曲沃庄伯改用夏历正月,于是便有不奉行天子正朔的情况。《春秋》为什么把开端托在隐公身上呢?隐公没有记载即位,左氏说是“摄政”。刘道原说:“惠公宠爱小儿子,立他为太子,但国人不赞成,于是拥立隐公。隐公说‘我将来要让位’。太子桓公等待了十年仍未能得到君位,于是羽父杀死隐公而拥立桓公。桓公说‘隐公只是摄政,我来取得君位’。左氏相信桓公的欺骗,所以说‘摄政’;《公羊传》《谷梁传》相信隐公的假话,所以说‘让位’。两者都错了。” 夏季四月辛卯日夜里,恒星看不见了;半夜时,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庄公七年】。杨慎说:这是记载太阳光没有隐没、群星却看不见的祥异。《左传》认为是夜晚明亮,是对的。《汲冢纪年》记载“天再次亮了”,也是这个意思。说“夜明”,是直截了当地说而没有隐讳;说“再旦”,则曲折而不切中。《春秋》写作“夜恒星不见”,既直陈事实又有所隐讳,既曲折又切中事理,因此是后人无法达到的文辞境界。所谓夜明,就是《五行志》所说的“白天昏暗,夜间有光”。《汉书·武纪》记载“有如日夜出”,大概也是这一类事。《通鉴纲目》没有领会班氏的意思,增添一字说“有月如日夜出”,就错了。秋季发大水,在社神和城门举行击鼓、用牲祭祀的仪式【庄公二十五年】。杨慎说:“救助日食,是古代礼制;救助水灾,不是古代礼制。救助日食为什么是古礼?日食不是人力所能挽救的,所以击鼓来充实阳气。水灾是人力可以治理的,击鼓怎么能使它痊愈呢?自古以来的水灾,没有比尧时持续九年的更大,难道那时击了什么鼓、用了什么牲畜吗?” 己卯日月底,震雷震坏了夷伯的宗庙【僖公十六年】。《公羊传》说:“‘晦’是什么意思?就是昏暗。”《谷梁传》说:“晦,就是昏暗。”杨慎考察说:晦不是昏暗,而是一个月的三十日。《春秋》记载晦日有两处:一处是这里,另一处是成公十六年甲午晦日,晋侯与楚子、郑伯在鄢陵交战,楚军、郑军大败。《公羊传》却牵强地加以解释。关于“这个月六只鹢倒着飞过宋国都城”的传文又说:“‘这个月’是什么意思?只是到了这个月罢了。为什么不记日子?因为是晦日。既然是晦日,为什么不说晦?《春秋》不记晦日;朔日有事情就记晦日,即使有事情也不记。”《公羊传》的话多么鄙陋啊!刘歆说得好:“遇到朔日就记朔,遇到晦日就记晦。”刘原父说:“晦和朔都是上天所具有的时间,记朔而舍弃晦,是极其乖谬虚伪的。”甲午日记作晦日,就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了。左氏牵强地说这是因为交战没有避开晦日,所以失败。唉!楚国因为晦日而失败,难道晋国不是晦日就能获胜吗?这些都是剽窃附会、毫无道理的说法。盗窃宝玉和大弓【八年】;得到宝玉和大弓【九年】。杨慎说:“阳虎准备杀季孙,没有成功,便说服甲士到公宫,取走宝玉和大弓,进入讙阳关反叛。第二年才在堤下得到它们。”《谷梁传》说:“阳虎是为了瓦解众人的追捕。”算是看到了他的真实意图。黄东发说:“阳虎偷走它们没有用处,所以又把它们送回来。这哪里知道大奸猾之人的深谋?真是妇人般的奸邪!阳虎刚偷走时就已经知道没有用处了。他知道鲁国的宝物被盗后,一定会追捕;把宝物交给追捕者,他们就必然释放自己。西方有一个狗国,中原人进入那里,偷走狗筋逃跑。狗追上来撕咬他,他就把狗筋扔出去,狗一定叼着筋返回;这样多次往返,追赶就来不及了。阳虎大概是想要戏弄鲁国吧?”晋明帝窥伺王敦,逃到湖阴,靠七宝鞭得以免脱,大概就是沿用了阳虎的旧计。君主每天不改悔,却用音乐来放纵自己、排遣忧愁【《左传·昭公三年》】。用音乐来忘却忧愁,就可以奏乐;用音乐来放纵自己、逃避忧愁,就不可以。陵贾燕饮欢聚、平勃交相欢悦,是忘忧;太康沉溺安逸、汉惠帝沉湎淫乐,是慆忧。忘忧是等待时机,慆忧是玩弄时光。“忘”是对在下位者说的,“慆”是对在上位者的警戒。两翼。《左传》说,将要打猎时,布置两翼,设置左右司马。注说:“两甄,就像两翼。”《世说》说:桓玄喜爱打猎,左右两翼所指向的地方,即使树林山谷也不避开。《晋书·周访传》说:杜曾攻陷杨口,元帝派周访攻打他。周访命令李恒统率左翼,许朝统率右翼,自己率领中军,并命令军众:“一翼败,击鼓三通;两翼败,击鼓六通。”不久两翼都败了,周访挑选八百名精锐士卒,夜间追击并击败杜曾。梁代裴邃在寿阳之战中,布置四翼等待敌军,出兵挑战后假装退却,四翼一齐出动,魏军大败。书传中把军队两翼称为“甄”,只有这四处,但“甄”这个字在军队中究竟对应什么,仍不知道。九国。《公羊传》说:“葵丘会盟时,齐桓公震慑并夸耀自己,叛乱的有九国。”所谓九国,是说叛乱者很多,并不是真有九个国家。宋代儒者赵鹏飞说:“葵丘会盟,只有六国参加;咸牡丘会盟,共七国参加;淮地会盟,共八国参加,哪里有九国呢?”《公羊传》的本意,是说齐桓公一震慑夸耀,便有九国叛离,就像《汉纪》说“叛乱者九次兴起”一样。赵氏如果一定要逐一数出九国,真是痴人说梦。古人说数量多,常止于“九”。《逸周书》说:“左儒向王九次进谏。”《孙武子》说:“善于进攻的人,行动在九天之上;善于防守的人,隐伏在九地之下。”难道这些都是确实的数目吗?《楚辞》的《九歌》其实有十一篇,《九辩》也有十篇。宋人不懂古人虚用“九”字的意义,强行把《九辩》的两章合为一章,以符合九的数目,这也很可笑。程郑。

左传》晋侯嬖程郑,使佐下军。郑行人公孙挥如晋聘,程郑问焉,曰:“敢问降阶何由?”子羽不对。归以语然明。然明曰:“是将死矣,不然将亡。”孔颖达曰:“赵文子贤人也,将死其语偷;程郑小人也,将死其言善,皆为失常。”不能如辞定公六年,子西曰:「不能如辞。」昭十三年,朝吴曰:「二三子若能死亡,则如违之以待所济;若求安定,则如与之以济所欲。」僖二十一年:「若爱重伤,则如无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正义曰:「敢为,不敢如为,不如。」经传之文,此类多矣。绕朝赠策左传》士会自秦归晋,绕朝赠之以策,云:“子勿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策如布在“方策”之策,盖书也。其下云云,即策文也。盖士会将归,绕朝谏止之,而秦君不听。及其行也,又难显言,故赠以策书云云,见秦之有人,使归晋而不敢谋秦也。今以为鞭策,非也。刘勰《文心雕龙》曰:“绕朝赠士会以策,子家与赵宣以书,巫臣之遗子反,子产之谏范宣。”详观四书辞,若对面,据此则岂鞭策乎?李白诗:“临行将赠绕朝鞭。”诗人趁韵之误耳。陨石谷梁传·春秋》:“戊申,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云:“石,无知之物,故日之;鹢,微有知之物,故月之。”此言之诬,本不待辩。宋万孝恭辩之云:“梁山沙簏,亦无知之物,胡为而不日?麋与蜮,亦微有知之物,胡为而不月?”此殆可作一笑。《谷梁》乃痴人作梦,孝恭又痴人觧梦也。户字义左传》屈荡户之,《汉书》王嘉坐户殿门失阑免。颜师古注:“户,止也。”又《左传》:“门于阳州。”《公羊传》:“无人门其义。”相止户曰户,御门曰门也。九丘八索左传》九丘、八索。九丘即九州岛也,八索即八泽也。见《淮南子》,或以八索为八卦,谬矣。《通鉴外纪》云:人皇氏依山川土地之势,财度为九州岛,谓之九囿,各居其一,而为之长。人皇居中州,以制八辅。此引《春秋命历叙》文也。九囿取育草木为义,即后世所谓九州岛也。中州则人皇之都,石鼓文所谓“寓逢中囿”也。八辅则余八囿也。“囿”亦作“有”,古字省文书。以“有”九“有”之师,《诗》“九有有截”,又“奄有九有”,作“九囿”觧之义,尤明畅。《左传》谓之九薮,阳纡、云梦之属,总而言之九有也、九囿也、九州岛也、九薮也,一也。有与囿以字相近,薮、州以音相近,其实一义也。明月左传》齐燕平之月【注:此年正月】公孙段卒,国人愈惧。其明月【注:此年二月】子产立公孙泄。古书传及俗称谓曰:「明年明日则有之矣,明月仅见此尔。」干侯胡一桂云:「昭公干侯之事,与夏王相杀,商丘周厉王崩于彘,皆天地间人道非常之大变。史笔乃妄引陪二之说,而谓天生季氏以贰鲁侯。又冏?月言社稷君臣,苶常奉无常位,且妄引诗易以对左氏,从而书之。其与《春秋》书「公薨干侯」如青天白日不可掩蔽,以诛季氏不臣之罪者异矣。呜呼!《春秋》何等时耶?功利之习坏烂人心,君臣大义澌灭殆尽。不惟乱臣贼子如三家者放逐其君,为不知有君,而惟季氏之服诸侯;不知有君,而惟季氏之与。史墨不知有君,而放言无忌;赵简子不知有君,而听言不辩;左氏亦不知有君,而载言不择。夫岂知陵谷迁改乃地道之变,而非常雷天大壮乃天道之常,初非志变。况《易》乃崇阳抑阴之书,雷在天上,夫子大象但取其成四阳壮长之卦,而曰「君子以非礼弗履」耳,未必如杜氏注所谓君臣易位也。史墨不求其义,妄引以对,可谓诬天矣。天但使季氏贰君,何常使季氏逐君哉?如墨言一归之天道,则公僣王,卿僣侯,乱臣贼子接迹千世矣。网常安在?然则《春秋》夫子作也,《易》象夫子翼也,道一而已。请得为《易》大壮一洗史墨之恶论。」荀息涑隶曰:「左氏书荀息之死,引诗『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杜元凯以为荀息有此诗人重言之义,非也。元凯失左氏之意多矣。彼生言而死背之,是小人穿窬之行,君子所不讥也。晋公溺于嬖宠,废长立少,荀息不能谏正,遽以死许之。是其言玷于献公未没之先,而不可捄于巳没之后也。左氏之言,贬也,非褒也。」皋陶有后左传》:“皋陶、庭坚不祀,忽诸。”盖设监戒之言,如云“若敖氏之鬼不其馁而”之比也。后人遂谓皋陶真不祀,而蔓说者又言刑官无后,岂不谬哉?按张平子《思玄赋》云:“咎繇迈而种德兮,树德懋于英六。”注:“英六,国名。楚枺乃灭。”《抱朴子》云:“秦乃伯益之后,益即皋陶子也。”以是参考之,皋陶何尝无后乎?董仲舒解春秋

译《左传》说,晋侯宠幸程郑,让他辅佐下军。晋国行人公孙挥到晋国聘问,程郑问他,说:“冒昧请问,降下台阶有什么缘故?”子羽没有回答。回去后把这话告诉然明。然明说:“这个人将要死了;否则,就将要灭亡。”孔颖达说:“赵文子是贤人,他将死时言语苟且;程郑是小人,他将死时言语反而良善,都是失常的表现。” 不能依照原话回答。定公六年,子西说:“不能依照原话。”昭公十三年,朝吴说:“你们如果能够牺牲生命,就依照违背它的办法,等待可以成功的时机;如果希望安定,就依照与它合作的办法,以满足所求。”僖公二十一年说:“如果怜惜重伤的人,就等于没有受伤;如果怜惜头发斑白的人,就等于已经服从了。”正义说:“敢于这样做,不敢说像这样做;‘如’就是‘不如’。”经传中的文字,这一类很多。绕朝赠送书策。《左传》说,士会从秦国返回晋国,绕朝赠给他一篇书策,说:“您不要以为秦国没有人才,只是我的谋略恰好没有被采用罢了。”这里的“策”像“方策”的“策”,大概是书简。下文所说的话,就是书策上的文字。大概士会将要回国时,绕朝曾劝谏秦君不要放他回去,但秦君不听。到士会出发时,绕朝又不便公开说出,于是赠送书策,说了这些话,表示秦国并非无人,使士会回到晋国后不敢谋划对付秦国。如今把“策”解释为马鞭,是不对的。刘勰《文心雕龙》说:“绕朝把策赠给士会,子家把书赠给赵宣,巫臣遗书给子反,子产劝谏范宣。”详细观察这四封书的文辞,都像面对面说话,根据这一点,难道会是鞭子吗?李白诗说“临行将赠绕朝鞭”,只是诗人为了押韵而造成的错误。陨石。《谷梁传·春秋》说:“戊申日,五块陨石落在宋国。这个月,六只鹢倒着飞过宋国都城。”并说:“石头是没有知觉的东西,所以按日记载;鹢鸟略有知觉,所以按月记载。”这种说法本来不必辩驳就知道是荒诞的。宋万孝恭替它辩护说:“梁山的沙土簏石也是没有知觉的东西,为什么不按日记载?麋和蜮也略有知觉,为什么不按月记载?”这大概只能用来取笑。《谷梁传》是痴人做梦,孝恭又替痴人解释梦境。“户”字的意义。《左传》说“屈荡户之”,《汉书》说王嘉因坐在殿门处阻挡门禁而获罪免官。颜师古注说:“户,就是阻止。”《左传》又说“门于阳州”,《公羊传》说“无人门其义”。在门前相互阻止叫作“户”,抵御门口叫作“门”。九丘八索。《左传》说九丘、八索。九丘就是九州,八索就是八泽。此说见于《淮南子》;有人把八索解释为八卦,是错误的。《通鉴外纪》说:人皇氏依照山川土地的形势,规划为九州,称作九囿,每人居其中一囿,推举各囿之长。人皇居住在中州,以统制八方辅佐。这是引用《春秋命历叙》的文字。九囿取滋养草木之意,就是后世所谓九州。中州是人皇的都城,就是石鼓文所谓“寓逢中囿”。八辅就是其余八囿。“囿”也写作“有”,是古字省略的写法。以“有”解释九“有”,《诗经》说“九有有截”,又说“奄有九有”,若解释为“九囿”,意义尤其明白通畅。《左传》称它为九薮,阳纡、云梦一类总称九有、九囿、九州、九薮,实际上是同一个意思。“有”和“囿”字形相近,“薮”和“州”读音相近,实际意义相同。明月。《左传》说,齐国和燕国讲和的那个月【注:这一年的正月】,公孙段去世,国人更加恐惧。到了那一年的第二个月【注:这一年的二月】,子产立公孙泄为卿。古代书传以及俗语中说:“明年、明日这样的说法是有的,明月一词只见于这里。” 干侯。胡一桂说:“昭公在干侯的事情,与夏王相杀、商丘周厉王死于彘,都是天地之间人道极不寻常的大变故。史墨却妄自引用陪臣二的说法,说上天生出季氏来使他与鲁侯相抗。又妄言社稷、君臣,常态与无常之位,还妄自引用《诗经》《易经》来回答左氏,左氏又把这些话记载下来。这同《春秋》明确记载‘公薨于干侯’,如青天白日一样不可掩盖,用以诛责季氏不臣之罪的做法,完全不同。唉,《春秋》是什么样的时代啊!功利习气败坏人心,君臣大义几乎消灭。不仅乱臣贼子如三家者流放自己的君主,不知道有君主,只知道服从季氏;不知道有君主,只知道与季氏交往。史墨不知道有君主,放肆发言而无所顾忌;赵简子不知道有君主,听到这种话也不辨析;左氏也不知道有君主,什么话都记载而不加选择。他们哪里知道山陵变迁是地道的变化,而非常之雷、天之大壮是天道的常态,本来不应当记作灾变。何况《易》是尊崇阳气、抑制阴气的书,雷在天上,《大象传》只取四个阳爻强盛增长所形成的卦象,而说‘君子以非礼弗履’,未必像杜氏注解所说是君臣易位。” 史墨不探求其中的意义,妄自引用来回答,真可以说是欺骗上天了。上天只使季氏与君主相抗,哪里曾使季氏驱逐君主呢?如果照史墨的话把一切归于天道,那么国君僭越天子的名分,卿僭越诸侯的名分,乱臣贼子接连出现千百世,纲常伦理还在哪里呢?既然如此,《春秋》是孔夫子所作,《易经》的卦象也是孔夫子的传述,根本道理只有一个。请允许我替《易经·大壮卦》洗清史墨的邪说。”}], 荀息 涑隶说:“《左氏传》记载荀息之死,引用《诗经》‘这句话一旦有了瑕疵,便无法挽救’的话,荀息正有这种情况。杜元凯认为,荀息有诗人反复申说此义的情形,这是不对的。杜元凯误解《左氏传》的地方很多。一个人生前说了话,死后却违背它,这是小人钻穴逾墙的行为,君子不会讥讽这种事。晋公沉溺于宠妾,废长子而立幼子,荀息不能劝谏纠正,反而立即以死来许诺拥立他。这就是说,他的话在献公还没有去世以前就已经有了瑕疵,而在献公去世以后便无法挽救了。《左氏传》的话是贬斥,并不是褒扬。” 皋陶有后代 《左传》说:“皋陶、庭坚没有祭祀,转眼就被遗忘了。”这大概是用来设置鉴戒的话,就像说“若敖氏的鬼魂难道不会挨饿吗”之类。后人于是认为皋陶确实没有后代,枝蔓附会的人又说掌管刑狱的官员没有后代,难道不是荒谬吗?考察张平子《思玄赋》说:“咎繇远行而播种德行,树立的德行盛大于英六。”注释说:“英六,是国名,楚国于是灭掉了它。”《抱朴子》说:“秦国是伯益的后代,伯益就是皋陶的儿子。”从这些材料相互参证来看,皋陶哪里曾经没有后代呢?董仲舒解释《春秋》

谷梁传》云:「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董仲舒曰:「《春秋》分十二世,有见有闻有传闻。有见三世,有闻四世,有传闻五世。故定、哀、昭,君子之所见也;襄、成、文、宣,君子之所闻也;僖、闵、庄、桓、隐,君子之所传闻也。所见六十一年,所闻八十五年,所传闻九十六年。于所见,微其辞;于所闻,痛其祸;于传闻,杀其恩。逐季氏而言,又雩,微其辞也;子赤杀,弗忍言,日痛其祸也;子般弒而书乙未,杀其恩也。屈伸之志,详畧之文,皆应之。吾以其近近而远远,亲亲而疏疏也,亦知其贵贵而贱贱,重重而轻轻也。有知其厚厚而薄薄,善善而恶恶也;有知其阳阳而阴阴,白白而黑黑也。百物皆有偶,合偶之合之,匹之仇之,善也。《诗》曰:「无怨无恶,率由羣匹。」此之谓也。」班彪说春秋班彪曰:「杀史见极,平易正直,春秋之义也。杀史见极,言杀其繁辞,以成简严之体。平易正直,言直书其事,而褒贬自见。彪之说春秋,可谓得其髓矣。以此言之,则许世子止弒其君,赵有弒其君,莒人灭鄫之类,三传皆不足信。」能者养以之福汉书·律历志》载刘歆作《三统历》及谱,以说《春秋》。引传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故有礼谊、动作、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以之福。」师古曰:「之,往也。往以就福。」噫!《左传》自刘歆始表章之,此其所引的信无疑矣。又《汉酸枣令刘熙碑》:「猗与明哲,秉道之枢,养以之福,惟德之隅。」疆埸左传》“疆埸之地,一彼一此”,注音“易”言“疆土至此而易也”。唐高适诗“许国从来彻庙堂,连年不得在疆埸”,乃读为平音,可谓不识字矣。骆宾王诗亦作“场”,皆误甚,岂可谓唐诗人便不敢议乎?鹬蚌相持春秋后语:齐赵将伐燕,苏代为燕说赵王曰:“今者自来过小水,见小蚌方暴而鹬啄其肉,蚌合而挟其喙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必见蚌脯。’蚌亦谓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必见死鹬。’两不相舍,渔人得而并擒之。”今赵且伐燕,燕赵相支以毙其众,臣恐秦之为渔父也。此事《战国策》亦载,以“雨”叶“脯”,妙出自然,古人之文奇儁如此。按《春秋后语》,陆贾所著,贾在汉初,颇有文藻,自《新语》外,有《春秋后语》《南中行纪》,又着《感春赋》,盛引典诰。今虽不传,而《文心雕龙》载其目,实为《上林》《子虚》之先鞭。又能交欢平勃,以成复汉之业,可谓通儒。比之叔孙通,岂不天壤邪?予谓叔孙通为秦慱士,谀言不死,又事汉,制礼袭秦,使三代之法中绝于汉,通之罪大矣。东坡目之为枉死,宜乎!延笃荅高义方书:“今兹以五经为鼎莆?皿书传为笾俎,祖述尧舜,宪章文武,未暇蚌脯也。”克段于鄢石经《春秋》“郑伯克段于鄢”,郑地也,在缑氏县西南。左氏云:“王取鄢,刘蒍邗之田于郑”,是也。杜预颖川鄢陵谬矣。鄢陵非郑地段,焉得有兵众乎?郭知玄《切韵》云:“帝虎并讹,乌焉互舛”,正指此条。唇齿左传》“唇亡齿寒”盖古谚也。《战国策》作“唇揭齿寒”,揭与寒叶韵。揭叶音掀。公子赋河水左传》秦伯将纳公子重耳,公子赋《河水》。《左传》无注。《国语》韦昭曰:「河水当为沔水,字之误也。沔彼流水,朝宗于海。言已反国,当朝事秦。此最有理。」袒衣礻?日服裼袒,衣盖近身之衣。孟子所谓「袒裼祼裎」也。《左传》: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于夏姬,衷其礻?日服,以戏于朝。注:「礻?日服」,日日近身之衣。然不若袒□之为顺。「礻?日」与「袒」字画相似,毫厘之差尔。天王居于狄泉春秋《周襄王之出》书“天王居于狄泉”,注:“天子以天下为家,故所在称居宅,其有之谓居。”鲁昭公之出,书“公居于郓”,郓,鲁之邑也。其后书“公在干侯”,干侯乃晋地,不得书“居”也。《纲目》书“帝在房州”,房州,唐一统之地,岂得以干侯为比?当书“帝居房州”,乃合《春秋》之法。禺中今俗云:「夜半子时,鸡鸣丑时,平旦寅时,日出卯时,食时辰,禺中巳,日中午,日昳未,晡时申,日入酉,黄昏戍,人定亥。」其言始于《淮南》杜预《春秋》注有之,盖亦古矣。孔颖达曰:「禺,东南隅也。过隅未中,故为禺中。晡时,日□食时也。日昳,谓蹉跌而下也。」春秋例杜预《春秋释例》,赵匡作《春秋纂例》,盖以《春秋》难明,故以例求之。至于不通,则又云变例。以变例不通,又疑经有阙文误字。呜呼!圣人之作,岂先有例而后作《春秋》乎?譬之术士推筭,星命者立印绶格、财官格、杂气格,或格所不能该者,则曰不合格。岂造化先立此格而后生人乎?《春秋》之所谓例,何以异此!【四十四卷】礼乐【礼乐】

译《谷梁传》说:“亲眼所见的,措辞不同;亲耳所闻的,措辞不同;传闻所得的,措辞不同。”董仲舒说:“《春秋》分为十二世,有亲见的,有亲闻的,有传闻的。亲见的三世,亲闻的四世,传闻的五世。所以,定公、哀公、昭公,是君子亲眼所见的;襄公、成公、文公、宣公,是君子亲耳所闻的;僖公、闵公、庄公、桓公、隐公,是君子从传闻中知道的。亲见的共六十一年,亲闻的共八十五年,传闻的共九十六年。对于亲见之事,措辞写得隐微;对于亲闻之事,痛惜它造成的祸害;对于传闻之事,减损对它的恩义。驱逐季氏而记载此事,以及记载雩祭,都是措辞隐微;子赤被杀,却不忍明说,是对祸害感到痛心;子般被弑,却只记作乙未日,是减损对他的恩义。褒贬伸屈的意旨、详略不同的文辞,都与此相应。我认为这是亲近的就亲近,疏远的就疏远,因而也知道尊贵的就尊贵,卑贱的就卑贱;重要的就重视,轻微的就轻视;厚重的就厚待,浅薄的就薄待;善良的就赞善,邪恶的就憎恶;光明的就彰明,阴暗的就幽隐;白的就表白,黑的就辨黑。万物都有相对的一面,使相对的双方相合,配合它、匹敌它,这是善。《诗经》说:‘没有怨恨,也没有厌恶,一切都遵循众多匹配的关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班彪谈论《春秋》班彪说:“删削史文而显出极致,平易而正直,这就是《春秋》的义旨。所谓删削史文而显出极致,是说删去繁复的辞句,从而形成简约严整的体裁;所谓平易正直,是说直截了当地记载事情,而褒贬自然显现。班彪谈论《春秋》,可以说领会了它的精髓。由此说来,许世子止弑杀他的君主、赵有弑杀他的君主、莒人灭掉鄫国这一类事情,三家《传》都不足以相信。” 有能力的人用它来培养福分 《汉书·律历志》记载刘歆撰作《三统历》以及谱,用来解释《春秋》。其中引用《左传》说:“百姓承受天地的中和之气而出生,这就是所谓天命。因此要有礼义、举止和威仪的准则,来安定天命。有能力的人,就用这些去培养福分。”颜师古说:“之,是往的意思;往而趋向福分。”唉!《左传》从刘歆开始才得到表彰,这里所引用的文字确实无疑。又如《汉酸枣令刘熙碑》说:“多么美好啊,明智的人,掌握大道的枢纽;以此培养福分,唯有德行才是归宿。” 疆埸 《左传》说“疆埸之地,一边是这里,一边是那里”,注音为“易”,意思是疆土到这里便发生变易。唐代高适的诗说“许身报国向来通达朝廷,多年以来却不能身在疆埸”,竟把“埸”读作平声,可以说是不识字了。骆宾王的诗也写作“场”,同样错得厉害,难道因为是唐代诗人就不敢议论吗?鹬蚌相持 《春秋后语》说:齐国、赵国将要攻打燕国,苏代替燕国游说赵王说:“今天我从小水边经过,看见一只小蚌正张开壳,鹬鸟啄食它的肉;蚌合上壳夹住鹬的嘴,说:‘今天不下雨,明天也不下雨,就要看见蚌肉干了。’蚌也对鹬说:‘今天不出来,明天也不出来,就要看见死鹬了。’双方都不肯放开,渔夫便把它们一起捉住了。”如今赵国将要攻打燕国,燕、赵两国互相牵制,使双方的民众都陷入死亡,我担心秦国会成为那个渔夫。这件事《战国策》也有记载,用“雨”与“脯”押韵,巧妙得浑然天成,古人的文章竟奇异俊秀到这种程度。考察《春秋后语》,是陆贾所著。陆贾处在汉初,颇有文采,除《新语》之外,还有《春秋后语》《南中行纪》,又写作《感春赋》,大量引用典章诰命。如今这些书虽已失传,但《文心雕龙》还记载了它们的篇目,实际上是《上林赋》《子虚赋》的先声。他又能同陈平、周勃交好,共同成就复兴汉室的大业,可以说是通达的儒者。与叔孙通相比,难道不是天地之别吗?我认为叔孙通做秦朝的慱士,靠阿谀之言免于一死,后来又侍奉汉朝,制定礼制却沿袭秦制,使夏、商、周三代的法度在汉代中途断绝,叔孙通的罪过很大。苏轼称他为‘枉死’,实在是应该的!” 延笃答高义方的信说:“如今把五经作为鼎[缺字]皿,把书传作为笾俎,继承尧、舜的传统,以文王、武王为法则,还没有闲暇顾及蚌脯。” 郑伯在鄢地击败共叔段 石经《春秋》写“郑伯克段于鄢”,鄢是郑国的地方,在缑氏县西南。《左传》说:“周王取鄢地,把刘氏、蒍氏、邗氏的田地从郑国夺来。”说的就是这里。杜预认为鄢在颍川鄢陵,是错误的。鄢陵不是郑国境内共叔段的封地,哪里能在那里拥有军队呢?郭知玄《切韵》说:“帝、虎一起讹误,乌、焉相互错乱。”正是指这一条。唇齿 《左传》“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大概是古代的谚语。《战国策》写作“嘴唇掀起,牙齿寒冷”,“揭”与“寒”押韵。“揭”押韵时读作“掀”的音。公子重耳吟诵《河水》《左传》说秦伯将要接纳公子重耳,公子吟诵《河水》。《左传》没有注释。《国语》韦昭说:“‘河水’应当是‘沔水’,是文字传写错误。‘沔彼流水,朝宗于海’,意思是自己回到本国后,应当朝见并侍奉秦国。这种解释最有道理。” 袒衣、[字形不清]日服 “裼袒”是指贴身穿的衣服,就是孟子所说的“袒裼裸裎”。《左传》说: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和夏姬私通,穿着她的[字形不清]日服,在朝廷上嬉戏。注释说:“[字形不清]日服”,是每天贴身穿的衣服。但这不如“袒□”顺畅。“[字形不清]日”与“袒”字形相似,只差毫厘。天王居住在狄泉 《春秋》记载周襄王出逃时说“天王居于狄泉”。注释说:“天子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所以所在之处称为居宅;凡是拥有它的地方,就称为居。”鲁昭公出逃时,记作“公居于郓”;郓是鲁国的城邑。后来记作“公在干侯”;干侯是晋国的地方,所以不能写“居”。《资治通鉴纲目》记载“帝在房州”;房州是唐朝统一疆域内的地方,哪里能拿它和干侯相比?应当写作“帝居房州”,才符合《春秋》的书法规则。禺中 如今民间说:“半夜是子时,鸡鸣是丑时,平旦是寅时,日出是卯时,吃早饭是辰时,禺中是巳时,日中是午时,日昳是未时,晡时是申时,日入是酉时,黄昏是戌时,人定是亥时。”这种说法开始见于《淮南子》,杜预《春秋》注中也有,大概同样很古老。孔颖达说:“禺,是东南角。太阳越过东南角而尚未到正中,所以叫禺中。晡时,是太阳[缺字]食时。日昳,是说太阳像跌倒一样向下落。” 《春秋》的书法条例 杜预作《春秋释例》,赵匡作《春秋纂例》,大概是因为《春秋》难以理解,所以用条例来推求。遇到解释不通的地方,又说是变例;变例仍然解释不通,便怀疑经文有缺文或错字。唉!圣人著作《春秋》,难道是先制定了条例,然后才写《春秋》吗?这就像术士推算星命,先立下印绶格、财官格、杂气格等格局;有些情况不是格局所能包括的,便说“不合格”。难道天地造化是先立下这些格局,然后才生出人来的吗?《春秋》所谓的条例,与这有什么不同呢?” 【第四十四卷】礼乐 【礼乐】

周礼注

仪礼逸经曲礼周礼素问圜丘方泽

丹书月令司马法三农五祀质剂

月表夜觉旦明量人昏礼曲顾羣妃御见庐有五义泽草芒种仆射左个玊者犹玉须臾姑息其日甲乙,其日丙丁,其日戊巳,其日庚辛,其日壬癸。条狼氏积竹屋诛奸色浮筠明命鬼神,以为黔首,则黔首共饮食,莫之知也。狸首礼不妄说人不辞费前有车骑则载飞鸿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身儳焉,如不终日。水泽腹坚东风觧冻文王之为世子【至】子贡问乐。荔挺出然则何以三年也?曰:加隆焉尔也。焉使倍之,故再期也。由九月以下何也?曰:焉使弗及也。钟馗即终葵水潦降不献鱼鳖鸿鴈四候伐蛟取鼍蜃古乐今乐阳乐阴乐五音五音解鼓角角制师开师矌京房沉重衍律玄女兵法鼓刀中音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丝不如竹回颿挝钟鼓铃??狄夔锺水盏方响空侯击缶变声滛声芦笙清溪五曲广陵散凤台铺三弦所始系瓜义甲女乐本于巫觋段善本琵琶宋人改乐乐工太史升庵文集四十四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周礼注干宝《周礼注》曰:“言司者,总其领【司会之属】言师者,训其徒【甸师之属】言职者,主其业【职内之属】言衡者,平其政【虞衡之属】言掌者,主其事【掌合之属】言氏者,世其官【师氏之属】人者,终其身【庖人之属】不氏不人,权其材也【宫正、膳夫、内外饔、飧之属】

仪礼逸经一统志》载,刘有年,沅州人。洪武中,为监察御史。永乐中,上《仪礼逸经》十有八篇。若然,则《仪礼》之亡者全矣。不知有年何从得之?意者,圣经在世,如日月,终不可掩耶?然当时庙堂诸公,不闻有表章传布之请。今求之内阁,亦不见其书出。非其时,亦此书之不幸。今之大言动笑汉、唐,汉、唐求逸书,赏之以官,购之以金。焉有见此奇书,而付之漠然者乎?噫!曲礼曲者,一偏一曲之谓。中庸言致曲,易大传言曲成。老子云:曲则全。庄子云:曲士不可以语于道。易又言:其言曲而中,指人言曰心曲、衷曲。地名曰韦曲、杜曲,皆同义。曲礼者,言礼之小节、杂事,而非大体之全文也。周礼素问程子曰:「必有关睢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朱子从而衍之曰:「湏是自闺门祍席之微,积之至熏蒸洋溢,无一民一物之不被其化,然后周官法度可行。」丘文庄曰:「如此,窃恐天地混沌,终无可行之日矣【慎】又观程子曰:「素问五运六气,湏是尧舜时风雨调和,阴阳夑理,始可用。」噫!素问亦如周礼矣,必待上有尧舜之化,下之人体实气平如童子,而后施剂焉,则阖棺无用素问之日矣。所言何其迂哉!圜丘方泽宋陈襄《郊仪》云:“祀必以冬至日者,以阳复也。故宫用夹锺于震之宫,以帝出乎震也。而谓圜锺者,取其形以象天也。祭必以夏至日者,以阴萌也。故宫用林锺于坤之宫,以万物致养乎坤也。而谓函锺,取其容以象地也。”

译《周礼》注 《仪礼》逸失的经文 《曲礼》《周礼》与《素问》圜丘与方泽 丹书 月令 《司马法》三种农事 五种祭祀 质剂 月表 夜觉 天亮 量人 昏礼曲顾 群妃进御、君王召见 庐有五种含义 泽地的草木芒种 仆射 左个 玊字仍然就是玉字 须臾 姑息 甲乙日,丙丁日,戊巳日,庚辛日,壬癸日。条狼氏 积竹 屋诛 奸色 浮筠 使鬼神显明地接受命令,把它作为百姓的准则;百姓共同饮食,却没有谁知道其中的道理。狸首 礼节不在于随意取悦别人,也不在于说个没完。前面有车马骑从,就装载飞鸿。天子派他的大夫担任三监。君子不会因为只有一天,就让自身处于不合礼的状态;即使如此,也不会终日如此。水泽中的冰冻得坚硬,东风使冰解冻。从“文王作为世子”到“子贡问乐”。荔挺出土。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服丧三年呢?回答说:这是加重丧礼罢了。因为加倍延长它,所以是二十五个月。为什么从九月以下的丧期又不同呢?回答说:这是使它达不到三年。钟馗就是终葵。水涝退落之后,不进献鱼鳖。鸿雁四时迁徙。捕杀蛟,捕取鼍。蜃 古乐与今乐 阳乐与阴乐 五音 五音解释 鼓与角 角的形制 师开与师旷 京房、沉重推演律法 玄女兵法 击鼓、操刀都合乎音律 弦乐不如竹管乐,竹管乐不如人声。弦乐不如竹管乐。回颿挝 钟、鼓、铃、[字形不清]狄 夔钟 水盏 方响 空侯 击缶 变声 淫声 芦笙 清溪五曲 《广陵散》凤台铺 三弦的起源 系瓜义甲 女乐起源于巫觋 段善本与琵琶 宋人改制音乐 乐工 《太史升庵文集》四十四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订。’ 《周礼》注 干宝《周礼注》说:“称‘司’,是总领其事务【如司会一类】;称‘师’,是训导其徒众【如甸师一类】;称‘职’,是主管其职守【如职内一类】;称‘衡’,是平断其政事【如虞衡一类】;称‘掌’,是主管其事务【如掌合一类】;称‘氏’,是世代担任其官职【如师氏一类】;称‘人’,是终身从事其职务【如庖人一类】;不称‘氏’也不称‘人’,是根据其才能而权宜设置【如宫正、膳夫、内饔、外饔、飧一类】。” 《仪礼》逸失的经文 《一统志》记载,刘有年是沅州人。洪武年间,担任监察御史。永乐年间,他进呈《仪礼逸经》十八篇。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仪礼》散失的篇章就全部找到了。不知道刘有年是从哪里得到它们的?或许,圣人的经典存在于世间,就像日月一样,终究不可能被遮蔽吧?可是当时朝廷中的各位公卿,没有听说有人请求表彰、刊布和流传它。如今到内阁查找,也没有看到这部书流传出来。生不逢时,也是这部书的不幸。如今的人动辄嘲笑汉、唐;汉、唐时代寻求逸书,还用官职奖赏,用金钱收购。哪里有见到这样的奇书,却漠然置之的道理呢?唉!” 《曲礼》“曲”,是偏向一边、弯曲一处的意思。《中庸》说“达到曲”,《易大传》说“曲折地成就”。老子说:“弯曲才能保全。”庄子说:“拘守一曲之士,不可以和他谈论大道。”《易经》又说:“言辞曲折而切中。”指人的内心时说“心曲”“衷曲”。地名有韦曲、杜曲,也都是同一个意思。《曲礼》,是说礼仪的细节和杂事,而不是礼制大体的全部内容。《周礼》与《素问》程子说:“一定要有《关雎》《麟趾》的意旨,然后才可以施行《周官》的法度。”朱子于是加以发挥说:“必须从闺门、衽席这些细微之处开始积累,积累到教化熏蒸、充盈流溢,使没有一个百姓、没有一件事物不受到它的感化,然后《周官》的法度才可以实行。”丘文庄说:“这样一来,我私下恐怕天地终将混沌,永远没有可以实行它的日子了【杨慎】。又看到程子说:‘《素问》所说五运六气,必须等到尧舜时代风雨调和、阴阳协调,然后才可以采用。’唉!《素问》也像《周礼》一样;如果一定要等到上面有尧舜的教化,下面人的身体确实气息平和得像儿童一样,然后才给他们用药,那么直到人入棺,也不会有使用《素问》的日子了。所说的话何其迂腐啊!” 圜丘与方泽 宋代陈襄《郊仪》说:“祭祀一定安排在冬至日,是因为阳气开始复苏。所以乐宫使用夹钟,位于震宫,因为万物由震而出;称为圜钟,是取其形状来象征天。祭祀一定安排在夏至日,是因为阴气开始萌发。所以乐宫使用林钟,位于坤宫,因为万物在坤地得到养育;称为函钟,是取其包容之义来象征地。”

丹书大戴礼《武王践祚三日召师尚父而问曰:黄帝、颛顼之道存乎?意亦不可得而见与?」师尚父曰:「在丹书。其言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注不觧丹书为何物。按《左传·襄公二十三年》:「斐豹,隶也,着于丹书。」注:「犯罪没为官奴,以丹书其罪。」近世魏律,缘坐没配为工、乐、杂户者,皆用赤纸为籍,其卷以铅为轴,此亦古人丹书之遗法。据此,则丹书,古人之法律书名也。盖戒人之怠与欲,而勉以敬义。失敬义,则入怠欲,而隶于刑矣。然以法律之书而陈敬义之训,先王以道治天下,而不恃乎法,其亦异乎郑书、晋鼎乎?月令吕不韦《月令》自东风觧冻至水泽腹坚,后魏始入历为七十二侯。其所载与《夏小正》《淮南时则训》《管子》与《汲冡书》互有出入。朱文公作《仪礼经传觧》,备引之。予又见王氷注《素问》,亦引吕令七十二侯,与今世行《吕氏春秋》及历中所载不同。如「桃始华为小桃华」,一乃发声;下有「芍药荣」,「田鼠化为鴽」,下有「牡丹华」,「王瓜生」作「赤箭生」,「苦菜秀」作「吴葵华」,「麦秋至」作「小暑至」,「半夏生」下有「木槿荣」,「蛰虫坏户」下有「景天华」。惟《易通卦验》亦载节候,而其书今亡,类书所引:若「条风至而杨柳津」,「景风至而抟劳鸣」,「虾蟇无声」,「凉风至而鹤鸣」,「阊阖风至而蜻蛚吟」,「日至而泉跃」,「泉跃即水泉动也」。可考古今节候之异,因备录于此。司马法周礼》注引《司马法》云:“昏鼓四通为大??石蚤?夜半三通为晨戒,旦明三通为发昫。”又引《司马法》云:“鼓声不过阊,柝声不过阆,镯声不过闟。”《汉书·李广传》引:“登车不式,遭丧不服,振旅抚师以征不服,率三军之心,同战士之力。故怒形则千里悚,威振则万物伏。是以名声暴于夷貉,威棱憺乎邻国。”《文选》注引:“圣人不贵咫尺之玊,而重寸阴之句。”《史记》注引:“血于壴?卑鼓,神戎器也。”《说文》引:“一举足曰啀啀,三尺;两举足曰步步,六尺。”又“晨夜纳钯车,今文皆无知,非全书也。”三农周礼天官以九职任万民。一曰三农生九谷。郑司农众曰:「三农平地农、山农、泽农也。」郑玄曰:「三农原农、隰农、平地农也。」司农之说未为不当,而郑玄必欲易之。孔金达乃附会其说曰:「积石曰山,锺水曰泽,不生九谷。」故郑玄不从之,可谓康成之侫臣矣【慎】观地官司徒掌葛,掌以时征絺绤之材于山农,征草贡之材于泽农。是山农、泽农,周礼本有,非郑司农杜撰。而郑玄「原农、隰农」何所本乎?大抵宋以前解经者,专门守陋,作《左传正义》力附杜预,而巧排服虔;刘歆作《周礼》疏者,专取郑玄,而攻击杜子春与郑兴、郑众。宋以后则学者知有朱子,而汉唐诸儒皆废;虽朱子所尊之周及程、张,亦不知从矣。是可叹也。五祀礼记·月令》冬祀行。《淮南时则训》冬祀井。”《太玄数》曰:“冬为井。”《白虎通》曰:“春祭户,夏祭灶,秋祭门,冬祭井。”六月祭中溜,户以羊,灶以雉,中溜以豚,门以犬,井以豕。唐《月令》冬祀井而不祀行。愚按:井即行也,盖行井间道也。古者八家同井,由家而至井,井有八道,八家所行也。故井之为字,有八口角,井甃亦八角。祭井即祭行也。《月令》与《时训》互言之,非有异也。质剂周礼·司市》云:“以质剂结信而止讼。”郑康成云:“长曰质,短曰剂。”若今下手书,贾公彦云:“汉时下手书,若今画指劵。”黄山谷云:“岂今细民弃妻手摹者乎?”不然,则今婢劵不能书者画指节,今江南田宅契亦用手摹也。

译丹书 《大戴礼》记载:“武王即位三天,召见师尚父问道:‘黄帝、颛顼的治道还存在吗?恐怕也无法看到了吧?’师尚父说:‘记载在《丹书》中。书上说:“敬胜过怠惰就吉祥,怠惰胜过敬慎就灭亡;义胜过欲望就顺利,欲望胜过义就凶险。”’注家没有解释《丹书》是什么。考察《左传·襄公二十三年》说:‘斐豹是奴隶,罪名写在丹书上。’注说:‘犯罪后没入官府为奴的人,要用丹书记录他的罪行。’近世魏律规定,因连坐没入官府、配给工户、乐户、杂户的人,都用红纸登记,册卷用铅作轴,这也是古人丹书制度的遗法。由此看来,丹书是古代法律书的名称,大概是告诫人们不可怠惰、不可纵欲,勉励人们遵守敬和义。失去敬义,就会陷入怠惰和欲望,从而成为受刑的奴隶。然而,既然是法律之书,却陈述敬义的教训,可见先王以道治理天下,并不依赖法律;这难道不是不同于郑国的书、晋国的鼎吗?” 《月令》吕不韦《月令》从“东风解冻”到“水泽腹坚”,后来北魏才收入历法,成为七十二候。它所记载的内容,与《夏小正》《淮南时则训》《管子》和《汲冢书》互有出入。朱文公撰《仪礼经传解》,把这些都详细引用了。我又见王冰注《素问》时,也引用吕令的七十二候,但与今世流行的《吕氏春秋》及历书所载不同。例如“桃始华”作“小桃华”,这是其中一种异文;“芍药荣”以下有“田鼠化为鴽”,“牡丹华”以下有“王瓜生”,又作“赤箭生”;“苦菜秀”作“吴葵华”;“麦秋至”作“小暑至”;“半夏生”以下有“木槿荣”;“蛰虫坏户”以下有“景天华”。只有《易通卦验》也记载节候,但此书今已亡佚,类书所引有:“条风至而杨柳津”“景风至而抟劳鸣”“虾蟆无声”“凉风至而鹤鸣”“阊阖风至而蜻蛚吟”“日至而泉跃”;“泉跃”就是水泉涌动。可以据此考察古今节候的差异,所以把它们完整抄录在这里。《司马法》《周礼》注引《司马法》说:“黄昏击鼓四通,作为大[原文疑缺];夜半击鼓三通,作为早晨警戒;天亮击鼓三通,作为出发。”又引《司马法》说:“鼓声不超过阊,梆声不超过阆,镯声不超过闟。”《汉书·李广传》引文说:“登车不扶轼,遇到丧事不穿丧服,整顿军队、抚慰将士,以征讨不服从者;统率三军的心志,集合战士的力量。所以愤怒显现,千里之外的人也惊恐;威势震动,万物都伏服。因此名声在夷貉之间显赫,威势震慑邻国。”《文选》注引说:“圣人不看重咫尺之玉,却重视一寸光阴。”《史记》注引说:“血于[原文疑缺]鼓,是神戎的兵器。”《说文》引说:“抬一次脚叫啀啀,长三尺;抬两次脚叫步步,长六尺。”又说:“早晚纳入钯车,今文本都无法解释,可见不是完整的书。” 三农 《周礼·天官》说以九种职业任用万民。第一种是三农,生产九谷。郑司农郑众说:“三农是平地农、山农、泽农。”郑玄说:“三农是原农、隰农、平地农。”郑司农的说法并非不恰当,郑玄却一定要改换它。孔颖达于是附会郑玄说:“堆积石头的地方叫山,水汇聚的地方叫泽,都不能生长九谷。”所以郑玄不采用郑司农的说法,真可以说是郑康成的谄媚之臣了。【慎】我考察《周礼·地官》“掌葛”一职,记载按时向山农征收絺绤的原料,向泽农征收草贡的材料。可见山农、泽农本来就是《周礼》所有的名称,并非郑司农杜撰。那么郑玄所谓原农、隰农又有什么根据呢?大抵宋代以前解释经书的人,专守门户而见识浅陋;撰写《左传正义》时极力附会杜预,却巧妙排斥服虔;刘歆作《周礼》疏,则专门采用郑玄之说,攻击杜子春以及郑兴、郑众。宋代以后,学者只知道有朱子,汉唐诸儒全都被废弃;即使是朱子所尊崇的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也不再知道遵从了。这实在令人叹息。五祀 《礼记·月令》说冬季祭祀行神。《淮南时则训》说冬季祭祀井神。《太玄数》说:“冬属井。”《白虎通》说:“春天祭户神,夏天祭灶神,秋天祭门神,冬天祭井神。”六月祭中溜神;祭户用羊,祭灶用雉,祭中溜用猪,祭门用狗,祭井用猪。唐代《月令》冬天祭井而不祭行。我认为:井就是行,行就是井间的道路。古代八家共用一口井,从各家到井处有八条道路,是八家行走的地方。所以“井”字有八个口角,井的砖砌边缘也有八角。祭井就是祭道路。《月令》和《时训》只是交互言及,并没有不同。质剂 《周礼·司市》说:“用质和剂来确立信用,平息争讼。”郑康成说:“长的叫质,短的叫剂。”就像现在的按手书。贾公彦说:“汉代的按手书,就像今天画手指作契券。”黄山谷说:“难道就是今天平民遗弃妻子时按手模的做法吗?”并不是这样;如今不能书写的婢女订立身契,要画手指关节,今天江南田宅的契约也使用手模。

月表礼记》云:“为朝夕必放于日月,为朝夕者,盖立圭以测日景,立表以量月。”采日圭之法,具于《周礼》;月表,世罕知。《汉书·李寻传》:“月者,众阴之表,消息见伏,百里为品,千里立表。”王僧虔诗所谓“月表望青丘”是也。吴下田家以正月八日夜立一竿于平地,月初出有影,即量之,据其长短,移于水面,就桥柱画痕,记之。梅雨水涨,必到所记之处,盖古之遗法。《管子》云:“不明于则而欲出号令,犹立朝夕于运钧之上。”运钧,泥工圆转之器也。夜觉周礼·司寝氏》主夜觉者,疏云:“人之寐卧,恒在寝。人有夜寐忽觉而漫出门者,故谓之为夜觉也。”近正德庚辰,宁邸宸澻将乱,南昌城中街巷军民夜发梦颠,或至江棹舩行数十里,知为梦也而后返。宸濠举事次夜,一军皆然。宸濠亦自知不祥矣。南昌人谓之“阵亡发”,其事既异,其名又异,史传所未有也。独《周官》有之,乃知圣人预防而禁之,恐行军出师惊众败事,其虑岂不远哉!旦明古文「晨」字作「旦」,从「日」出「地上」一「地」也。日出一「上」为「旦」,日入一「下」为「一?日」一?日」古「昏」字也。故「旦」明即「辰」明,「辰」又借作「神」也。今陇蜀呼「辰」与「神」同音,盖古音也。量人周礼》量人书天下之涂数而藏之。注:「谓支凑之远近,支者,支分;凑者,辐凑。道途之分合也。」书而藏之,如唐人《国照图》、《皇华四达图》,国朝之寰宇通衢也。昏礼曲顾仪礼》亲近御轮三周,下车曲顾,即诗所谓「韩侯顾之」是也。葢正其始,男先于女者,礼体之严也;止而说,男下于女者,礼用之和也。是所谓顾者,礼也。不然,则是瞰囊装之盛橐,盻媵御之冶容矣。羣妃御见郑玄注《周礼》云:「羣妃御见之法,月与后妃其象也。卑者宜先,尊者宜后。女御八十一人,当九夕;世妇二十七人,当三夕;九嫔九人,当一夕;三夫人当一夕;后当一夕。亦十五日而徧。自望后反之。」此言何其迂且谲乎?苟如此,则王后一月之间不过两御于王,当其朔与晦尔。不知小尽之月,肯通融否?是又夺三夫人之一夕矣。王后当夕之外,三夫人一夕;其余皆九人一夕。且圣王制礼,本以防滛;黄老养生,亦惟寡欲。一人之身,而一夕九合,虽金石之躯,亦将亟销而速泐矣。况古者人君,圆丘、方泽、朝日、夕月、山川、社稷、禴祀、烝甞,为礼至緐,动辄三日斋、七日戒,而可以无夕不御女乎?是齐高纬、金海陵之所不为,而谓圣世有此制乎?郑玄释经,往难信如此。庐有五义说文》:“庐,寄舍也。秋冬去,春夏居。葢古者一夫五亩之宅,二亩半在邑城中之奠居,二亩半在田野外之寄居。《诗》云:‘中田有庐’,是也。《周官》:‘凡国十里有庐,则宾客寄舍也。’三年之丧倚庐,则门中之外室也。北狄穹庐,则逐水草无定居之毡室也。”《考工记》:“秦无庐,谓矛戟柄竹攒秘,其音转作卢,而字作庐。”云泽草芒种周礼「泽草所生,种之芒种」,注者不知其觧。王氏《农书》云:「即江南之架田也。」架田一名葑田,以木縳架为曲田,系浮水面,以葑泥附木架上。葑即??狐根也,根最繁而善紏结,上着泥土,刈去其蔓便可耕种。江南、淮南二处皆有之。东坡《请开杭之西湖状》谓:「水涸草生,渐成葑田,是也。」其田随水上下西东,故南方有「盗田」。然王氏谓葑田即《周礼》之「泽草芒种」,未有据,犹切疑。之后读郭璞《江赋》云:「播匪艺之芒种,挺自然之嘉蔬。」赋江而云「芒种嘉蔬」,又曰「匪艺」,又曰「自然」,非葑田而何哉?《周礼》之说因此可解。而李善、五臣注《江赋》亦未及葑田之事也,遂详着之。滇南亦有葑田,名曰海??埤。仆射朱文公语录》引《礼》云:“仆人师扶左,射人师扶右,即《周官》太仆之职。仆射之名,盖起于此。以其朝夕近君,后世承误,以为宰相之号。据此,则‘射’字音‘赦’,不当作‘夜’音也。”左个礼记·月令》明堂左个,北史《李谧传》左个,即寝之房也。○按:即今之卷蓬。玊者犹玉大戴礼论夏商之季失政而未亡,其辞曰:「疆蒌未亏,人民未变,鬼神未亡,水土未氤。糟者犹糟,实者犹实,玊者犹玊,血者犹血,酒者犹酒。」注:糟以喻恶,实以喻善,玊以喻贤人,言尚贤其贤,血忧色也。酒以喻乐,言尚忧其可忧而乐其可乐。意者,政虽巳失,未至大乱。孟子所谓「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周礼》疏云:「虽土崩而不瓦觧,虽板荡而不瓜分,」亦是此意。但《大戴礼》之文奇之又奇,必老于文墨之处士也。须臾

译月表 《礼记》说:“安排朝夕的礼仪,必须依据日月;所谓朝夕,大概是立圭来测量日影,立表来测量月影。”测日圭的方法,详见《周礼》;至于月表,世人很少知道。《汉书·李寻传》说:“月亮是众阴的表征,阴阳消长、显现隐伏,都可以由此观察;百里设置一个等级,千里立表。”王僧虔诗中所谓“月表望青丘”就是这个意思。吴地农家在正月初八夜里把一根竿子立在平地上,月亮刚出来时便测量它的影子,根据影子的长短,把这个长度移到水面上,靠着桥柱画下痕迹,记住它的位置。梅雨时水位上涨,一定会涨到所记的地方,这大概是古代遗法。《管子》说:“不明白法则,却想发布号令,就像把测日影和月影的表立在运钧之上。”运钧是泥工用来旋转泥坯的器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夜觉 《周礼·司寝氏》掌管夜间警觉之事,疏说:“人睡卧总是在寝处。有人夜里睡着后忽然惊醒,茫然走出门去,所以称为夜觉。”近来正德庚辰年,宁王朱宸濠将要作乱,南昌城中的军民夜里纷纷梦游,有的走到江边,划船行驶几十里,知道是梦后才返回。朱宸濠起事的第二夜,军队全都这样。朱宸濠自己也知道这是不祥的征兆。南昌人把这种事叫作“阵亡发”。事情奇异,名称也奇异,史传中从未有过。只有《周官》记载了这种情况,于是才知道圣人预先防范并加以禁止,是担心行军出师时惊扰众人、败坏事情;这种考虑难道还不深远吗!” 旦明 古文字“晨”写作“旦”,是由“日”出于“地上”的“地”字构成的。太阳出来,在“一”上面就是“旦”;太阳落下,在“一”下面就是[原文疑缺],这个[原文疑缺]是古代的“昏”字。所以“旦明”就是“辰明”,“辰”又借作“神”。现在陇、蜀一带把“辰”和“神”读成同音,大概保留了古音。量人 《周礼》说,量人把天下道路的里程数记录下来并收藏。注说:“指道路分支和汇合处的远近;支,是分支;凑,是像车辐聚集一样汇合。也就是道路的分合。”所谓记录并收藏,就像唐人的《国照图》《皇华四达图》,以及本朝的《寰宇通衢》。昏礼曲顾 《仪礼》说,亲自靠近车轮绕行三周,下车后侧身回顾,这就是《诗经》所谓“韩侯顾之”。大概是为了端正婚礼的开端,男子先于女子,是礼体的严肃;停下来回顾,男子又处于女子之下,是礼用的和谐。这就是所谓回顾,是礼节。否则,就会变成窥看嫁妆袋囊的丰盛,斜眼看陪嫁女子和侍女的美貌了。群妃御见 郑玄注《周礼》说:“众妃嫔侍寝、进见的制度,是以月亮和后妃相配作象征。地位低的应当先,尊贵的应当后。女御八十一人,安排九个晚上;世妇二十七人,安排三个晚上;九嫔九人,安排一个晚上;三夫人安排一个晚上;王后安排一个晚上。这样十五天轮遍一次。从望日以后再反过来安排。”这话多么迂曲而诡异啊!如果真是这样,王后一个月中不过侍奉君王两晚,正好是初一和晦日。却不知道小月是否肯通融?这样又要夺去三夫人的一个晚上了。王后侍寝之外,三夫人共一个晚上;其余都是九人共一个晚上。而且圣王制定礼法,本来是为了防止淫乱;黄老养生,也只是主张减少欲望。一个人的身体,一夜交合九次,即使是金石般的身体,也会很快消耗、迅速衰败,何况古代君主举行圆丘、方泽、朝日、夕月、山川、社稷、禴祀、烝尝等礼仪极其繁多,动不动就斋戒三日、七日,怎么可能没有一夜不临幸女子?这正是齐高纬、金海陵都没有做到的事,难道能说圣明时代有这样的制度吗?郑玄解释经书,往往有这样难以置信的地方。“庐”的五种含义 《说文》说:“庐,是寄居的房舍。秋冬离开,春夏居住。”大概古代一夫有五亩宅地,其中二亩半在城邑中,是固定居所;二亩半在田野外,是临时寄居之所。《诗经》说“中田有庐”,就是这个意思。《周官》说:“凡是国家,每十里有一庐。”这里的庐就是供宾客寄宿的房舍。服三年丧时居倚庐,是门内外的偏室。北方少数民族的穹庐,是随着水草迁徙、没有固定住处的毡帐。《考工记》说:“秦国没有庐。”这是说矛戟的柄用竹子层层拼接,读音转作“卢”,字写作“庐”。泽草芒种 《周礼》说“沼泽草木生长之处,种植芒种”,注家不知道如何解释。王氏《农书》说:“这就是江南的架田。”架田又叫葑田,用木头捆扎成弯曲的田架,系在水面上,再把葑泥附着在木架上。葑就是[原文疑缺]的根,根最繁密而且善于纠结,上面附着泥土,割去藤蔓便可以耕种。江南、淮南两地都有这种田。苏轼《请开杭之西湖状》说:“水干后草木生长,渐渐形成葑田。”就是这个意思。这种田随水面上下、东西漂移,所以南方有“盗田”的说法。然而王氏说葑田就是《周礼》的“泽草芒种”,没有依据,我仍然深感怀疑。后来读郭璞《江赋》说:“播种不是人工栽培的芒种,挺立着自然生长的佳蔬。”描写江水却说“芒种佳蔬”,又说“不是人工栽培”,又说“自然生长”,除了葑田还能是什么呢?这样,《周礼》的说法就可以解释了。李善、五臣注《江赋》也没有涉及葑田的事情,所以我特意详细记在这里。滇南也有葑田,名叫海[原文疑缺]埤。仆射 朱文公《语录》引用《礼》说:“仆人中的师扶持左边,射人中的师扶持右边,这就是《周官》太仆的职掌。‘仆射’这个名称大概由此而起。因为他们早晚接近君王,后世沿袭讹误,便把它作为宰相的称号。由此看来,‘射’字读作‘赦’,不应读作‘夜’。” 左个 《礼记·月令》的“明堂左个”,《北史·李谧传》的“左个”,就是寝宫的房间。按:就是今天的卷篷。“玊”仍然是“玉” 《大戴礼》论述夏、商末年政治败坏却还没有灭亡时说:“疆界和根基还没有亏损,人民还没有改变,鬼神还没有消亡,水土还没有败坏。糟的仍然是糟的,实的仍然是实的,贤玉仍然是贤玉,血仍然是血,酒仍然是酒。”注说:糟用来比喻恶,实用来比喻善,玉用来比喻贤人,意思是仍然尊重贤人;血是忧愁的表象。酒用来比喻快乐,意思是仍然重视应当忧愁的事,也享受应当快乐的事。看来,政治虽然已经败坏,却还没有达到大乱的程度。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故家的遗风,流传下来的风俗和善政仍有保存”。《周礼》疏说:“虽然像土地崩塌,却没有碎成瓦片;虽然政治动荡,却没有被瓜分。”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大戴礼》的文字奇特得再奇特不过,必定是深通文墨的处士所作。须臾

仪礼·聘礼》速宾辞曰:「寡君有不腆之酒,请吾子与寡君湏臾焉。」注:湏臾,言不敢久。古者乐不踰辰,燕不移漏,故少顷之间皆称湏臾。湏,待也。《左传》「寡君湏矣」是也。臾字从申、乙,乙,屈也。如今人请客云「恭俟屈???之义,今之所云「俟屈」,古之所云「湏臾」也。解字必宜如此,方畅本原。姑息檀弓曰:「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注:始,且也;息,休也。其义殊晦。按《尸子》云:「纣弃黎老之言,而用姑息之语。」注:姑,妇女也;息,小儿也。其义始明白,合表出之。其日甲乙,其日丙丁,其日戊巳,其日庚辛,其日壬癸。礼月令,春其日甲乙,以日行东陆也。夏其日丙丁,以日行南陆也。秋其日庚辛,以日行西陆也。冬其日壬癸,以日行北陆也。中央其日戊巳,以土旺四季之下,弦日行黄道,黄土尸?万也。至夏季,谓之正旺,日行牵牛之所起,牛亦属土,此其义也。条狼氏刘歆逄王莽之恶,欲以威劫羣臣,遂伪作《周礼》。云:“誓大夫曰:鞭附于条,狼氏。夫刑不上大夫,焉有周公制礼鞭挞大夫者乎?此金元夷狄之所不为,而谓周公为之乎?”歆其可胜诛乎?积竹周礼》注:“殳以积竹,八觚建于兵车。”《说文》:“柲,攒也。”《毛诗》:“竹柲。”《考工记》:“秦无庐,史棘矜。”注:“皆以积竹释之。”徐铉《说文》注曰:“积竹,谓削去白,取其青处合之,取其有力,即今之攒竹法也。”屋诛周礼秋官有屋诛之文,郑玄注曰:「夷三族也。」古者罪人不孥,岂有夷三族着之令典?古者屋诛,盖汉人下蚕室之类耳。郑玄瞀儒曲见,误天下而陷人主,得罪名教大矣。奸色礼注:「红,南方之奸色;紫,北方之奸色。五方皆有奸色,盖正色之外,杂互而成者,曰奸色。犹正声之外,繁手而滛者,曰奸声也。奸色即间色。」浮筠礼记》言玉之德曰:「孚尹旁达」。古注:「孚尹者,浮筠也。」言玊之泽如竹膜之腻,如女肤之滑也。与今注不同。元禾?贞出门行,咏商人探玊事,云:「求之果如言,剖则浮筠腻。骐騄千里变鸳鸯,七十□。」浮筠用古注义也。古注今废不用,故罕知之。明命鬼神以为黔首,则【礼祭统】黔首共饮食,莫之知也【内经】李斯刻石颂秦曰:「黔首康定。」太史公因此语,遂于秦纪谓秦更民曰「黔首」。朱子注《孟子》亦曰:「周言黎民,犹秦言黔首。」盖因太史公之语也。然《祭统》《内经》实先秦出「黔首」之称,古矣,恐不自秦始也。狸首礼记》天子之射,以狸首为节。注:狸首,诗篇名,其辞亡。按《大戴礼》戴其辞云:「今日太射,四正具举。太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处,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则燕则誉,质参既说,执旌既载,于侯既抗,中获既置,弓既平张,四侯既良,决拾有常,既顺乃让,乃揖,乃让,乃跻其堂,乃节其行,既志乃张。射夫命射,射者之声,御车之旌,既获卒莫若获,宁侯为尔不朝于王所,故亢而射。汝强食食尔,曾孙侯氏百福。」由此观之,狸首之诗,元未亡也。礼不妄说人不辞费邵渊曰:「用器之为便,而祭器之为贵;亵衣之为便,而衮冕之为贵。哀欲其速,而申之三年;乐欲其不巳,而不得终日。此不妄说人之谓。或贵于多而大,或贵于高而文。庭实旋百之仪,四海九州岛之荐,此不辞费之谓。旧说谓不费于言辞,岂经旨乎?」或云:「说读如《檀弓》税人之税。」慎曰:「颜路请车,孔子不许,不妄说人也。旧馆人丧,孔子脱骖,不辞费也。」前有车骑则载飞鸿三代有车马,无车骑。吉行则六马、四马,师行则元戎、小戎。自晋公乘小驷,始有骑。至废井田,去车战,始有骑兵。然则此制,亦秦法也。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吴幼清曰:「孟子言周公使管叔监殷,殷书序亦言三监及淮夷叛。说三监者,或以为武庚、管叔、蔡叔,或以为管叔、蔡叔、霍叔,皆非也。盖武王分殷之故地为??墉、卫三国,而使管叔、蔡叔、康叔君之。管叔君??蔡叔君墉,后因叛而废其国,惟康叔之卫独存。故书言『王唘监』,周官言『立其监』,皆谓诸侯之君,非谓别以人而监侯国也。」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身儳焉,如不终日。儳参差不齐之貌,心无所检束,而纷离散乱,遂至儳焉错出。外既散乱而不整,内亦拘迫,故如不终日也。慎按:儳焉如不终日,即孟子所谓“出入无时,莫知其乡”也。俛焉,日有孳孳可也;儳焉如不终日,不可也。水泽腹坚【月令十二月候】东风觧冻【月令正月候】七十二侯,终于水坚,始于冻觧,皆水也。一岁之运,其可知也。始于水,终于水,天地一元之运,其可知也。故曰:水含太一之中精,五行之始也。浮天而载地。文王之为世子【止】文王之为世子也

译《仪礼·聘礼》中邀请宾客时辞说道:“寡君有不丰厚的酒,请您和寡君暂且共饮片刻。”注说:须臾,是说不敢久留。古代奏乐不超过一辰,宴饮不超过一漏,所以片刻时间都称为须臾。“须”是等待。《左传》说“寡君须矣”,就是这个意思。“臾”字从申、乙,乙表示弯曲。就像现在人请客说“恭敬等待您屈[原文疑缺]”,如今所说的“俟屈”,就是古代所说的“须臾”。解释字义应当这样,才能畅通地说明它的本源。姑息 《檀弓》说:“小人爱人,是用姑息。”注说:“姑,是暂且;息,是休止。”这个解释的意义很晦涩。考察《尸子》说:“纣王抛弃年长贤人的意见,却采用妇女和小儿的话。”注说:“姑,是妇女;息,是小儿。”这样意思才明白,应当把它合并表述出来。这一天属甲乙,这一天属丙丁,这一天属戊己,这一天属庚辛,这一天属壬癸。《礼记·月令》说,春季对应甲乙日,因为太阳运行在东方的陆地;夏季对应丙丁日,因为太阳运行在南方的陆地;秋季对应庚辛日,因为太阳运行在西方的陆地;冬季对应壬癸日,因为太阳运行在北方的陆地;中央对应戊己日,因为土在四季末最旺。弦日运行在黄道,黄土[原文疑缺]万物。到了夏季末,称为正旺,太阳运行到牵牛宿起始之处;牛也属土,这就是其中的意义。条狼氏 刘歆遭逢王莽的暴政,想用威势劫持群臣,于是伪造《周礼》。书中说:“对大夫宣誓时,鞭子归条狼氏掌管。”刑罚不上大夫,哪里有周公制定礼法、鞭打大夫的道理?这是金、元等夷狄都不做的事,难道能说周公会这样做吗?刘歆难道不该受到极严厉的诛责吗?积竹 《周礼》注说:“殳用积竹制成,八面,树立在兵车上。”《说文》说:“柲,是攒接。”《毛诗》说:“竹柲。”《考工记》说:“秦国没有庐,史棘矜。”注都用积竹来解释。徐铉注《说文》说:“积竹,是削去竹子的白肉,只取青色部分拼合起来,取其坚韧有力,就是今天的攒竹法。” 屋诛 《周礼·秋官》有“屋诛”的说法,郑玄注说:“诛灭三族。”古代罪人不牵连妻子儿女,哪里会有诛灭三族这种列入法典的制度?古代所谓屋诛,大概只是像汉代把人下蚕室那样的刑罚罢了。郑玄是昏昧的儒者,拘守曲解,误导天下并使君主陷入错误,得罪名教实在太大。奸色 礼书注说:“红色是南方的杂色,紫色是北方的杂色。五方都有杂色,大概是正色之外掺杂而成的,叫作奸色。正如正声之外,繁复而淫荡的声音叫作奸声。奸色就是间色。” 浮筠 《礼记》谈玉的德性说“孚尹旁达”。古注说:“孚尹就是浮筠。”意思是玉的光泽像竹膜的油润,也像女子肌肤的光滑。这与今天的注释不同。元代禾[原文疑缺]贞《出门行》吟咏商人探玉的事情,说:“求取它果然如传说所言,剖开后浮筠油腻。骐骥千里变成鸳鸯,七十[原文疑缺]。”这里的“浮筠”使用的是古注的意义。古注今天已经废弃不用,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圣明的命令把鬼神作为百姓来对待,于是《礼记·祭统》说“百姓共同饮食,却没有人知道”,《内经》也有此说。李斯刻石颂扬秦朝说:“百姓安康安定。”太史公因此句话,便在《秦本纪》中说秦代把人民改称为“黔首”。朱子注《孟子》也说:“周代称黎民,秦代称黔首。”大概都是依据太史公的话。然而《祭统》《内经》实际上在秦以前就已经出现“黔首”这一称呼了,历史很早,恐怕并不是从秦代才开始。狸首 《礼记》说,天子射礼以《狸首》作为节拍。注说:《狸首》是诗篇名,诗辞已经亡佚。考察《大戴礼》保存了它的诗辞:“今天举行大射,四方正位都已安排。大夫君子,以及众多士人,无论贵贱大小,都来侍奉君王;以射礼举行宴饮,既宴饮又赞美,质朴真诚而喜悦,旌旗已经执起,靶侯已经竖起,中靶后已经安置,弓已经平直张开,四个靶侯都已完备,扳指和臂衣各有常制。既然礼节顺当,便相互谦让;于是作揖,于是谦让,于是登上堂阶,于是依照节拍行进;志意已经确定,于是张弓。射手命令发射,射者发出声音,驾车者举起旌旗。射中之后结束,不如射中宁侯,使你不能到王处朝见,所以高举靶侯而射。你当努力进食,曾孙侯氏获得百种福佑。”由此看来,《狸首》这首诗原来并没有亡佚。礼节不随意取悦人,也不吝惜言辞。邵渊说:“使用器物贵在便利,而祭祀器物贵在尊贵;穿便服贵在方便,而穿衮冕贵在尊贵。悲哀希望尽快结束,却要延长到三年;快乐希望永不停止,却不能享受一整天。这就是所谓不随意取悦人。有时贵在数量多而规模大,有时贵在地位高而文饰盛。庭院中陈列实物,回旋往复行百次之礼;四海九州进献贡品,这就是所谓不吝惜费用。旧说认为‘不辞费’是不在言辞上费口舌,难道符合经书的本意吗?”有人说:“‘说’读作《檀弓》中‘税人之税’的‘税’。”慎说:“颜路请求孔子的车,孔子没有答应,这是不随意取悦人。旧时馆舍主人去世,孔子解下车旁的骖马相赠,这是不吝惜费用。” 前面有车骑,就装载飞鸿。夏、商、周三代有车马,却没有骑兵。吉行时用六匹马或四匹马,出兵时有元戎、小戎。自从晋国公乘坐小驷开始,才有骑兵。到了废除井田、取消车战之后,才开始有骑兵部队。这样看来,这种制度也是秦国的制度。天子派他的大夫担任三监。吴幼清说:“孟子说周公派管叔监督殷地,《尚书·书序》也说三监和淮夷叛乱。解释三监的人,有的认为是武庚、管叔、蔡叔,有的认为是管叔、蔡叔、霍叔,都不对。大概武王把殷的旧地分为[原文疑缺]、墉、卫三个国家,派管叔、蔡叔、康叔分别做国君。管叔为[原文疑缺]国君,蔡叔为墉国君,后来因叛乱而废除这些国家,只有康叔的卫国保存下来。所以《尚书》说‘王启监’,《周官》说‘立其监’,都是说诸侯的国君,并不是另派人去监督诸侯国。” 君子不能让自己的身心有一天处于参差散乱的状态,就像不能连一天也坚持不到。“儳”是参差不齐的样子,内心没有约束,纷乱离散,最终达到参差错乱的状态。外在既散乱而不整齐,内心也拘迫不安,所以说像连一天也不能坚持。慎按:所谓“儳焉如不终日”,就是孟子所说的“出入没有一定时间,没有人知道它的归宿”。如果能俯首勤勉,每天都孜孜不倦,就可以;处于参差散乱、连一天也不能坚持的状态,就不可以。水泽腹坚【《月令》十二月的物候】;东风解冻【《月令》正月的物候】。七十二候以“水泽腹坚”结束,以“东风解冻”开始,都是水的变化。一年的运行由此可知。始于水,终于水,天地一个元气的运行也由此可知。所以说:水含有太一之中的精气,是五行的开始,浮在天上而承载大地。文王作为世子【止】文王作为世子。

○教世子【止】养世子不可不慎也○卫孔悝之鼎铭曰【止】此卫孔悝之鼎铭也○子贡见师乙而问焉【止】子贡问乐。古书传例题标于篇首,又结于篇终。观汲冡《周书》可见,贾谊《治安策》陈三表五饵,其序三表三端,末皆缀以“一表”二字。至韩退之、柳宗元,犹有此体。六经中《礼记》为多,若《文王世子》篇首,此曰“文王之世子”,终之曰“文王之为世子也”,结之若曰“文王之为世子,其事如上文所云也”。又始之“教世子”三字,发其端;终之曰“养世子不可不慎也”,揔其义也。卫孔悝鼎铭及子贡问乐,皆同此义。宋儒不达,妄为之觧。石梁王氏云:“文王为世子也”七字衍文,“教世子”三字衍文。金华邵氏云:“手舞足蹈,乐之至于此,有非歌之所能尽者矣,故终之以子贡问乐。”其言似眯目而道黑白者,异哉!嗟乎,不能达古文之文,而能达古文之义者,鲜矣。是以贵属辞也。荔挺出【月令】郑玄云:「荔挺,马薤也【此说非也】易·通卦验玄图》曰:「荔挺不出,则其国多火灾。」《说文》曰:「荔,似蒲而小,根可为刷。」蔡邕、高诱皆云:「荔以挺出。」然则郑玄而以「荔挺」为名者,亦误之甚矣。然则何以三年也?曰:加隆焉尔也。焉使倍之,故再期也。由九月以下何也?曰:焉使弗及也【三年问】焉使倍之,焉使弗及?倒字法也。若后人则云:「使倍之,焉使弗及也?」焉,《左氏传》云:「鲁故之」,以今人则云:「以鲁之故也。」此古今文体之殊。钟馗即终葵考工记》曰:大圭首终葵。注:终葵,椎也。齐人名椎曰终葵。葢言大圭之首似椎尔。《金石录》:晋宋人名以终葵为名,其后讹为钟馗。俗画一神像帖于门,手执椎以击鬼。好怪者便傅会说钟馗能啖鬼。画士又作《钟馗尢夕出游图》,又作《钟馗嫁妹图》,讹之又讹矣。文人又戏作《钟馗传》。言钟馗为开元进士,明皇梦见,命工画之,尤为无稽。按《孙逖张说文集》有《谢赐钟馗画表》,先于开元久矣。亦如「石敢当」本《急就章》中虚拟人名,本无其人也。俗立石于门,书「泰山石敢当」。文人亦作《石敢当传》,皆虚辞戏说也。昧者相传久之,便谓真有其人矣。呜呼!不观《考工记》,不知钟馗之讹;不观《急就章》,不知石敢当之诞。亦考古之一事也。○苏易简《作文房四谱》云:虢州岁贡钟馗二十枚,未知钟馗得号之由也。慎按:砚以钟馗名,即《考工记》终葵大圭之义。葢砚形如大圭尔。苏公岂不读《考工记》者?葢亦未之审思,精考乎?水潦降不献鱼鳖王充曰:「水潦降,蛇虫新化为鱼鳖,故不献。」鸿鴈四候月令:「源鴈有四候,鸿鴈之鸟,木落南翔,氷泮北徂,知时之鸟也。然其行有先后,八月,鸿鴈来,乃大鴈也,鴈之父母;九月,鸿鴈来宾,小鴈也,鴈之子也;十二月,鴈北乡,亦大鴈,鴈之父母;正月,候鴈北,亦小鴈,鴈之子也。」此说出晋千宝,宋人述之,以为的论。伐蛟取鼍月令伐蛟,取鼍,明龙不可触,蛟可伐也。圣王之世,禁蝇去夭鸟,大禹驱蛇龙,周公驱乕豹、犀、象,必自有法,非以人命侥幸者。后世若荆佽飞、澹台灭眀、周处斩蟪,事皆见于史。末世但谬为大言,崇尚虚文,而许真君之事,反取疑于拘拘者矣。蜃雉入大水为蜃,蜃即大蚌也。墨子曰:“楚之明月生于蚌蜃是也,其胎谓之珠胎。”《淮南子》所谓珠胎与月盈亏,又曰:“月死而螺蚌焦,是也。”又曰:“蚌闻雷声则??秋【音书缩也】又按《兵书》云:“东海出气如鳖,渭水出气如蜃。”蜃形似蛇而大。今寺门金刚,风调雨润,手执剑者风也,弹琵琶者调也,执伞者雨也,手中如蛇者蜃也。则与蚌蜃字同物异。古乐今乐淮南子》曰:「雅颂之声,皆本于情,故君臣以睦,父子以亲。今取怨思之声,施之于管弦,闻其音者,不滛则悲,滛则乱。男女之别,悲则感怨思之气,岂所谓乐哉?」赵王迁房陵,思故乡,作为山水之讴,闻者莫不陨涕。荆轲西剌秦王,高渐离击筑,易水之上,闻者莫不瞋目裂眦,发植穿冠。因以此声入宗庙,岂古之所谓乐哉?阮嗣宗《乐论》曰:「雅颂之音不讲,而妖滛之曲是寻,故延年造新声之歌,而汉武思靡曼之色。桓帝闻楚琴凄怆,伤心倚房而悲,慷慨长息曰:『善哉乎为琴!若此一而足矣。』顺帝上恭陵,过樊衢,闻鸟鸣而悲,泣下横流,曰:『善哉鸟声!』使左右吟之曰:『使丝声若是,岂不乐哉?』是以悲为乐者也。」故墨子之非乐也,悲夫!以哀为乐者,胡亥躭哀不变,故愿为黔首;李斯随哀不返,故思逐狡兔。呜呼!君子可不鉴之哉?按此所论甚正,周子论今乐导欲增悲,实本此言。阳乐阴乐

译教导世子【止】抚养世子不可不谨慎。卫孔悝的鼎铭说【止】这是卫孔悝的鼎铭。子贡拜见师乙并向他请教【止】子贡询问音乐。古书的传文有一种体例,篇首提出题目,篇末又加以照应。考察《汲冢周书》便可见到;贾谊《治安策》陈述三表五饵,开头叙述三表三端,末尾都缀以“一表”二字。到了韩愈、柳宗元,仍有这种体例。六经之中,《礼记》尤其多见。例如《文王世子》篇首说“文王之世子”,篇末说“文王之为世子也”,结尾就像说:“文王作为世子,他的事迹正如上文所说。”开头“教世子”三个字,是提出端绪;结尾说“养世子不可不慎也”,是总括意义。卫孔悝鼎铭和子贡问乐,也都是这种体例。宋代儒者不明白,妄加解释。石梁王氏说:“‘文王为世子也’七字是衍文,‘教世子’三字也是衍文。”金华邵氏说:“手舞足蹈,音乐达到这样的极致,有些内容不是歌唱所能穷尽的,所以最后以子贡问乐作结。”他的话就像眯着眼睛却指说黑白,真奇怪啊!唉,不能通达古文的文体,却能通达古文的义理,这样的人太少了。因此应当重视文章的属辞。” 荔挺出【《月令》】郑玄说:“荔挺,就是马薤。”【这种说法不对。】《易·通卦验玄图》说:“荔挺不出,国家就多火灾。”《说文》说:“荔,像蒲而较小,根可以用来制作刷子。”蔡邕、高诱都说:“荔是因为挺出而得名。”既然如此,郑玄把“荔挺”当作一个名称,实在错得厉害。既然如此,为什么是三年呢?回答说:是加重丧服等级罢了。这样使它加倍,所以是二十四个月。九月以下又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样使它不足其数。【《三年问》】“焉使倍之,焉使弗及”是倒装字法。如果是后人的文体,就会说:“使它加倍,怎么又使它不足呢?”《左传》说“鲁故之”,用今天人的说法就是“因为鲁国的缘故”。这就是古今文章体式的不同。钟馗就是终葵。《考工记》说:大圭的首端是终葵。注说:终葵就是椎。齐人把椎叫作终葵。大概是说大圭的首端像椎罢了。《金石录》记载,晋、宋人取名用“终葵”,后来讹变成“钟馗”。民间把一个神像画贴在门上,手拿椎来打鬼。好奇怪的人便附会说钟馗能够吃鬼。画家又画《钟馗尢夕出游图》,又画《钟馗嫁妹图》,错误一再加深。文人又戏作《钟馗传》,说钟馗是开元年间的进士,明皇梦见他,命工匠把他画出来,这更加没有根据。考察《孙逖张说文集》,其中已有《谢赐钟馗画表》,时间远在开元以前。又如“石敢当”本是《急就章》中虚构的人名,原本没有这个人。民间在门旁立石,题写“泰山石敢当”。文人又作《石敢当传》,都是虚构的戏说。无知的人传说久了,便认为真有其人。唉!不看《考工记》,就不知道“钟馗”的讹变;不看《急就章》,就不知道“石敢当”的荒诞。这也是考察古事的一件事。苏易简《作文房四谱》说:虢州每年进贡钟馗二十枚,但不知道“钟馗”得名的缘由。慎按:砚以“钟馗”为名,就是《考工记》所说终葵大圭的意义,大概是因为砚的形状像大圭。苏公难道没有读过《考工记》吗?大概也是没有仔细思考、精心考证吧。水涝退去后,不进献鱼鳖。王充说:“水涝退去时,蛇虫刚刚变成鱼鳖,所以不进献。” 鸿雁的四种物候 《月令》说:“鸿雁有四种物候。鸿雁这种鸟,树叶落下时向南飞,冰融化时向北去,是知晓时令的鸟。然而它们飞行有先后。八月鸿雁来,是大雁,也就是雁的父母;九月鸿雁来宾,是小雁,也就是雁的子女;十二月雁向北方飞,也是大雁,也就是雁的父母;正月候雁向北,也是小雁,也就是雁的子女。”这种说法出自晋代千宝,宋代人转述它,认为是确切的论断。砍伐蛟、捕取鼍 《月令》说砍伐蛟、捕取鼍,说明龙不可触犯,而蛟可以捕伐。圣王时代,禁止捕杀蝇类,驱除夭鸟;大禹驱赶蛇龙,周公驱赶虎豹、犀牛、大象,必定都有相应的方法,不是拿人的性命去侥幸冒险。后世如荆轲、佽飞,澹台灭明,周处斩蛟,事情都见于史书。末世之人只是错误地说大话,崇尚虚文,反而使许真君的事受到拘泥之人的怀疑。蜃 野鸡进入大水中变成蜃,蜃就是大蛤蜊。墨子说:“楚国的明月珠产于蚌蜃。”它孕育珠子的部分叫珠胎。《淮南子》所谓珠胎与月亮盈亏相应,就是这个意思;又说“月亮消失,螺蚌便焦”,也是这个意思。又说“蚌听到雷声就[原文疑缺]”,[原文注:读音为书缩]。又考察《兵书》说:“东海出现的气形如鳖,渭水出现的气形如蜃。”蜃的形状像蛇而很大。如今寺门上的金刚像,手持宝剑的是风,弹琵琶的是调,执伞的是雨,手中像蛇一样的就是蜃。这样看来,与蚌蜃同字,却是不同的事物。古乐与今乐 《淮南子》说:“雅、颂的声音都根源于真实感情,所以能使君臣和睦、父子亲爱。如今把怨恨忧思的声音用在管弦乐器上,听到这种音乐的人,不淫荡便悲伤;一旦淫荡就会混乱。男女之间的区别,本应使人悲伤而感发怨思之气,这难道是所谓音乐吗?”赵王迁被迁到房陵,思念故乡,作了山水之歌,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荆轲西行刺秦王,高渐离在易水边击筑,听到的人没有不瞪目裂眦、怒发冲冠的。把这种声音用于宗庙,难道是古代所谓的音乐吗?阮嗣宗《乐论》说:“雅颂之音无人讲习,却追求妖媚淫荡的曲调,所以延年创作新声歌曲,汉武帝便思慕柔靡美色。桓帝听到楚琴的凄怆之声,倚房伤心悲泣,慷慨长叹说:‘弹琴竟能美妙到这样,做到这一点也就足够了。’顺帝登临恭陵,经过樊衢,听到鸟鸣而悲伤,眼泪横流,说:‘鸟声多么美好!’于是让左右吟咏:‘如果丝竹之声也能这样,难道不是快乐吗?’这就是把悲伤当作快乐。因此,墨子反对音乐,真是可悲啊!把哀伤当作快乐,胡亥沉溺其中而不能改变,所以愿意做百姓;李斯跟随这种哀伤而不回头,所以后来思念被追逐的狡兔。” 唉!君子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吗?我考察,这段议论十分正确;周敦颐说当今音乐诱导欲望、增加悲伤,实际上就是本于这段话。阳乐与阴乐

乐叶图征,云日冬至,成天文;日夏至,成地理。作阴乐以成天文,作阳乐以成地理。阳乐黄锺,阴乐蕤宾也。五音乐纬动声仪曰:「宫为君,君者当宽大容众,故其声弘以舒,其和清以柔,动脾也。商为臣,臣者当发朙君之号令,其声散以朙,其和温以断,动肺也。角为民,民者当约俭不奢僣差,故其声防以约,其和清以静,动肝也。征为事,事者君子之功,既当急就之,其事当久流亡,故其声贬以疾,其和平以切,动心也。羽为物,物者不齐委聚,故其声散以虚,其和断以散,动肾也。」又曰:「宫唱而商和,是谓善太平之乐;角从宫,是谓哀衰国之乐;羽从宫,往而不返,是谓悲亡国之乐也。应相生,应即为和;不相生应,则为乱也。」五音解宋白曰:「合口通音,谓之宫,其音雄雄洪洪然;开口叱声,谓之商,其音锵锵仓仓然;张牙涌唇,谓之角,其音喔喔确确然;齿合唇开,谓之征,其音倚倚??戏??戏然;齿开唇聚,谓之羽,其音诩诩吁吁然。」鼓角鼓三百三十三搥为一通,鼓止,角动,吹十二声为一迭。故唐诗有「迭鼓鸣笳」之句【出《卫公兵法】角制今制吹角,以为起于曹子建,其说出于近世胡公俨集中,然不知其所引何书也。按杜氏《通典》、《文献通考》,陈氏《乐书》,引证极为愽洽且精详,但引晋大司马桓温屯中堂,夜吹角为司马恬所弹,又引陆机为大都督,闻众军警角,谓孙极曰:“我闻此殊不如华亭鹤鸣。”卫公《兵法》吹角十二声为一迭,并不及子建事。三公慱极羣书者,岂有遗耶?角事果始自子建,何诸书不言?自胡公始发之耶?恐出臆说,未可据耳。师开师矌师开鼓琴,以东方西方之声,而知室之朝夕;师旷吹律,以南风北风之声,而知军之胜败。艺之精也,通乎天人。今之艺师,有此乎【师闻事见晏子】京房沉重衍律汉京房衍十二律为六十律,有法灭执始之名;梁沉重又衍六十律为三百六十律,有阿衡归仁之目。可谓续凫之胫,画蛇之足。二子以之。玄女兵法玄女兵法以授黄帝,云制旌旗以象云物,铸钲铙以拟雹声,革?兑鼓鼙以象雷霆。钲铙,今之铜锣也。鼓刀中音庄子说庖丁解牛处云:「秦刀騞然,莫不中音。中音者,鼓刀之音节合拍也。刀声亦合乐府之板眼,俗谚所谓打出个令儿来也。乃知天地间物,无非乐也。贾人之铎,谐黄锺之律;庖丁之刀,中桑林之舞。至于牧童之吹叶,闺妇之鸣砧,无不比于音者。乐何曾亡也哉!」丝不如竹竹不如肉晋孟嘉论乐云:“丝不如竹,竹不如内。”或问其故,曰:“渐近自然。”此语殊有鉴叩。古者登歌,下管与清声在上,贵人声也,谓之登歌;麭竹在下,谓之下管,即是此意。晋人清矌高爽,故其语意暗与古合。丝不如竹马融《长笛赋》云:「庖羲作琴,神农造瑟,女娲制簧,暴辛为埙。重之和锺,叔之离磬,或铄金砦石,华晥切错,丸梃雕琢,刻镂钻笮,然后成器。惟笛因其天姿,不变其材,盖亦简易之义,贤人之业也。」晋人「丝不如竹」之说,本此。《礼记》曰:「登歌在上,贵人声也。」「竹不如肉」之声,本此。然古人文字,数十言不尽,而晋人以八字尽之,宜为知言,称赏也。回颿挝语林》云:王敦甞坐武昌钓台,闻行船打鼓,嗟称其能。俄而一搥小异,敦以扇柄撞几曰:“可恨!”时王应侍侧,曰:“不然,此是回颿挝。”使视之,云:“船入峡口,应知鼓又善于敦也。”予旧有江行诗云:“回颿移鼓槮,策杖送拏音。”盖用此事,下句用《庄子·渔父》事。钟鼓铃??狄事大而急者,用钟鼓;小而缓者,用铃??狄??狄与笛同,按《穆天子传》注??狄戟吏所吹,亦犹《急就章》注云:汉时亭长吹鞭也。夔锺夔州府近掘地得一锺,形如戽斗,匾而长,一面凸为十八乳,一阴一阳,揔为九乳。古诗「春锺九乳鸣」,疑此锺应春宫律也。一面古篆七十余字,人不能识,惟「夔」字可辩。《水经注》云:「夔乡」,观此可信云。水盏战国策》渑池之会,蔺相如请秦王奏盆瓶。李斯上书:「击瓮叩瓶,盖不独汲水,且以为乐矣。」唐人之击瓯,今之水盏,本此。方响司空图诗「曲塘春尽雨方响,夜深船方响」。今世多不识。李允《方响歌》十六叶中浸素光,寒玲震月,杂佩珰。《乐书》云:「梁有铜磬,盖今方响之类也。」方响以铁为之,修八寸,广二寸,圆上方下,架如磬而不设业,倚于架上,以代钟磬。人间所用纔三四寸。后周《正乐》载西凉清乐,方响一架十六枚,具黄锺、大吕二均声。空侯

译《乐叶图征》说:冬至这一天,成就天文;夏至这一天,成就地理。制作阴乐以成就天文,制作阳乐以成就地理。阳乐是黄钟,阴乐是蕤宾。五音 《乐纬动声仪》说:“宫代表君,君主应当宽宏大量、容纳众人,所以宫声洪大舒展,和声清亮柔和,能振动脾。商代表臣,臣子应当发扬、明示君主的号令,所以商声疏散而明亮,和声温和而决断,能振动肺。角代表民,民众应当节俭而不奢侈僭越,所以角声有防范而简约,和声清静,能振动肝。徵代表事,事情是君子的功业,既然应当急速完成,又应当长久流传,所以徵声低抑而急促,和声平和而切合,能振动心。羽代表物,万物不整齐而聚集,所以羽声疏散而空虚,和声断续而散漫,能振动肾。”又说:“宫声先唱而商声相和,叫作善于表现太平的音乐;角声跟随宫声,叫作哀伤衰败国家的音乐;羽声跟随宫声,向前而不返回,叫作悲哀亡国的音乐。相应而且相生,就是和;不相生而相应,就是乱。” 五音解释 宋白说:“合拢口腔使声音贯通,叫作宫,声音雄壮洪亮;张口发出呵斥声,叫作商,声音锵锵仓仓;张开牙齿、鼓起嘴唇,叫作角,声音喔喔确确;牙齿合拢、嘴唇张开,叫作徵,声音倚倚[原文疑缺]戏戏;牙齿张开、嘴唇聚拢,叫作羽,声音诩诩吁吁。” 鼓角 击鼓三百三十三槌为一通,鼓声停止,号角响起,吹十二声为一迭。所以唐诗有“迭鼓鸣笳”的句子。【出自《卫公兵法》】号角的制度 如今吹号角的制度,有人认为起源于曹子建;这种说法出自近世胡公俨的文集,但不知道他引用的是哪部书。考察杜佑《通典》、马端临《文献通考》、陈旸《乐书》,引证极其广博精详;然而它们只引用晋大司马桓温驻屯中堂时,夜里吹号角,被司马恬弹劾的事;又引用陆机任大都督时,听到众军吹警角,对孙极说:“我听到这种声音,远不如华亭鹤鸣。”《卫公兵法》说吹号角十二声为一迭,也完全没有提到曹子建的事情。三位博览群书的人,难道会遗漏吗?如果号角确实起源于曹子建,为什么各书都不说,偏偏从胡公俨才开始提出?恐怕只是凭空臆说,不可作为依据。师开与师旷 师开弹琴,根据东方、西方的声音,便能知道屋中的早晚;师旷吹律,根据南风、北风的声音,便能知道军队的胜败。这是技艺精妙,能够沟通天人。如今的艺师,有这样的人吗?【师开的事见于《晏子》】京房、沈重推演律吕 汉代京房把十二律推演为六十律,另立“执始”等名称;梁代沈重又把六十律推演为三百六十律,另列“阿衡”“归仁”等名目。真可以说是给野鸭接长腿,给蛇画脚。两个人都在这件事上如此。玄女兵法 《玄女兵法》说玄女把兵法传给黄帝,制作旌旗来象征云物,铸造钲、铙来模拟冰雹的声音,制作革[原文疑缺]鼓、鼙来象征雷霆。钲、铙就是今天的铜锣。鼓刀合于音律 《庄子》讲庖丁解牛时说:“秦国的刀哗然作响,没有不合于音律的。”所谓合于音律,就是挥刀的声音节奏合拍。刀声也合于乐府的板眼,正如俗语所说,打出了一个调子。由此可知,天地之间的万物没有不是音乐。商人的铃铎,可以合黄钟的音律;庖丁的刀声,合于《桑林》的舞乐。至于牧童吹叶、闺中妇女捣衣,也无不可以与声音相比。音乐何曾消亡过呢!” 丝弦不如竹管,竹管不如人声 晋代孟嘉评论音乐说:“丝弦不如竹管,竹管不如内。”有人问原因,他说:“因为逐渐接近自然。”这话很值得借鉴。古代登歌在堂上演唱,下管和清声在堂下演奏,重视人的歌声,所以叫登歌;竹管在下面演奏,叫下管,就是这个意思。晋人清旷高爽,所以他们的话意暗中与古代相合。丝弦不如竹管 马融《长笛赋》说:“伏羲制作琴,神农制造瑟,女娲制作簧,暴辛制作埙。又加上和钟、叔之离磬,有的熔铸金属、磨治石材,经过华美的切磋错磨;有的将木料削圆、雕琢,刻镂钻凿,然后制成乐器。只有笛子顺应天然资质,不改变它的材料,大概也是简易的道理,是贤人所从事的事业。”晋人“丝不如竹”的说法,本于这里。《礼记》说:“登歌在堂上,贵在人声。”所谓“竹不如肉”的说法,也本于这里。古人的文字几十句话还不能说尽,晋人却用八个字概括完毕,应该算是懂得言语的,值得称赞。回帆槌 《语林》说:王敦曾坐在武昌钓台,听到行船击鼓,赞叹击鼓的人技艺高超。不久有一槌稍微不同,王敦用扇柄敲击几案说:“可恨!”当时王应在旁边,说:“不是这样,这是回帆槌。”派人去看,回来报告说:“船进入峡口,应该知道鼓声又要变好了。”我过去有一首江行诗说:“回帆移鼓槮,策杖送拏音。”上句用的就是这件事,下句用的是《庄子·渔父》的故事。钟鼓、铃、[原文疑缺]、狄 事情重大而紧急时,用钟鼓;事情较小而缓慢时,用铃和[原文疑缺]。“狄”与“笛”同音。考察《穆天子传》注说,[原文疑缺]是戟吏所吹的乐器,也如《急就章》注所说,汉代亭长吹鞭。夔钟 夔州府附近最近挖地时发现一口钟,形状像戽斗,扁而长;一面凸出十八个乳钉,阴阳相间,总共九组乳钉。古诗说“春钟九乳鸣”,我怀疑这口钟正是应合春宫之律的钟。一面铸有七十多个古篆字,人们不能辨认,只有“夔”字可以辨识。《水经注》说有“夔乡”,从这口钟看来,这种说法确实可信。水盏 《战国策》记载渑池会,蔺相如请秦王演奏盆缶。李斯上书说:“敲击瓮、叩击瓶,这些器物本来不只是用来汲水,也可以用来作乐了。”唐人敲击瓯,今天的水盏,都是由此而来。方响 司空图诗说:“曲塘春尽雨方响,夜深船方响。”现在世上大多不知道这种乐器。李允《方响歌》说:“十六片叶子浸润着白光,清寒的声音震动月色,仿佛杂佩和玉珰的声响。”《乐书》说:“梁代有铜磬,大概就是今天方响这一类乐器。”方响用铁制成,长八寸,宽二寸,上圆下方,架子像磬架,却不设置簨业,倚放在架上,用来代替钟磬。民间使用的方响只有三四寸长。后周《正乐》记载西凉清乐,方响一架有十六枚,具备黄钟、大吕两均的音高。空侯

空侯乐书》云:“师延为空国之侯所制,其字正当作空侯,今作箜篌,加竹赘矣。其器丝、木二物,与竹了无相干也。”大乐部空侯二十三弦,在乐器中最大,且高。凡琴、瑟??秦筝、琵琶、阮咸之属,皆丝木相去仅未寸许,惟空侯丝与木相去远,声自空出。“空侯”之名,或因此侯,如汉《大风歌》“三侯”之“侯”,亦一说也。沈约《宋书》:“控??侯宫引第一,商引第二”,以空侯为控??侯,足知其说矣。击缶古者西戎用缶以为乐,即古之土音也。党项国亦击缶焉。然则缶本中国之乐,夷人窃而用之耳。李斯曰:“击瓮叩缶,真秦之声。”渑池之会,蔺相如请秦王击缶。《淮南子》云:“君子有酒,小人鼓缶。”是其证也。后世水盏之乐,亦原于击缶焉。变声乐律五音之外,有二变声,曰变宫、变征。史谓之闺宫、闰征。闰即变也。滛声论语》郑声滛,滛者声之过也。水溢于平曰滛,水雨过于节曰滛,雨声滥于乐曰滛,声一也。郑声滛者,郑国作乐之声过于滛,非谓郑诗皆滛也。后世失之,解《郑风》皆为滛诗,谬矣。《乐记》曰:「流辟邪散,狄成涤滥之音,作而民滛乱。」狄与逖同,逖成言乐之一终,甚长滛泆之意也。逖成者,若古之曼声,后世之花字,今俗所谓劳病腔之类耳【考工记》善坊者水滛,《左传》星在岁纪而滛干玄枵】芦笙芦宋干德中,牜?羊牱入贡,召见,询问地里风俗,令作本国歌舞。一人吹瓢笙,名曰水曲,即今芦笙也。予在大理见之,甞作《芦笙吟》五解,其辞云:「芦笙吟,芦笙吟,可怜一寸匏,能括四海音【一胤】芦笙吟,芦笙吟,可怜一节芦,能通四海心【二胤】昔我闻芦笙,乃在盘江河河边,跳月歌令人玄鬓皤【三胤】今我闻芦笙,乃在关南桥,短歌和长谣,从夕至清朝【四胤】悲亦不在声,欢亦不在声,昔声与今声,不是两芦笙【五胤】清溪五曲琴历》云:琴曲有蔡氏五弄,游春、渌水、幽居、坐愁、秋思,并宫调也。蔡氏雅好琴道,嘉平初入清溪,访鬼谷先生所居。山有五曲,一曲制一弄。山之东曲,常有仙人游,故作游春弄;南曲有涧,冬夏常渌,故作渌水弄;中曲即鬼谷子所居,深邃岑寂,故作幽居弄;北曲高巗,猿鸟所集,故作愁坐弄;西曲灌木吟秋,故作秋思弄。曲成,出示马融,甚异之。广陵散散乃琴曲名,如操、弄、序、引之类。故潘岳《笙赋》云:“辍张女之哀弹,流广陵之名散。”应璩与刘劭书曰:“听广陵之清散。”散,平声,在寒字韵。元禾?贞诗:“酒户年年减,山行渐渐难。欲终心懒慢,转兴阑散。”是也【弹音但,见孟郊诗注】凤台铺唐学士元庭坚左迁遂州参军,读书郊居,忽见有人身而鸟首来造,者曰:“吾众鸟之主也,闻君好音律,故来见君。”因留数朝,教以音律清浊。庭坚遂着《韵英》。今遂宁凤台铺,其遗迹也。三弦所始今之三弦始于元时,《小山词》云:「三弦,玊指双钩,草字题赠玉娥儿。」系瓜义甲妓女以鹿角琢为瓜,以弹筝,曰「系瓜」。梁简文《筝诗》:「停统时,系瓜息吹,治唇。」朱又曰「义甲」。唐刘言史《诗》:「送却玻瓈义甲声。」女乐本于巫觋女乐之兴,本由巫觋。周礼所谓以神任者,在男曰巫,在女曰觋。巫咸在上古巳有之。汲冢《周书》所谓神巫用国,观《楚辞·九歌》所言巫以歌舞悦神,其衣被情态与今倡优何异?伊尹书云:“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巫山神女之事流传至今,盖有以也。晋《夏统传》:“女巫章丹、陈珠二人,并有国色,装服雅丽,歌舞轻徊,其觧佩礻?乕绅,不待低帷昵枕矣。”其惑人,又岂下于阳阿北里哉?段善本琵琶唐贞元中,长安大旱,诏移两地祈雨。街东有康昆仑琵琶,号为第一。手谓街西必无已敌也,遂登楼弹一曲新翻调《绿腰》。街西亦建一楼,东市大诮之。及昆仑度曲,西楼出一女郎,抱乐器亦弹此曲,移在《枫香调》中,妙绝入神。昆仑惊骇,请以为师。女郎遂更衣出,乃装严寺段师善本也。翌日,德宗召之,加奖异。帝乃令昆仑弹一曲,段师曰:“本领何杂,兼带邪声。”昆仑惊曰:“段师神人也。”德宗令授昆仑,段师奏曰:“且请昆仑不近乐器十数年,忘其本领,然后可教。”诏许之,后果穷段师之艺。宋人改乐

译《乐书》说:“空侯是师延替空国之侯制作的乐器,字正应写作‘空侯’,现在写成‘箜篌’,加上竹字头是多余的。它由丝和木两种材料制成,同竹子完全没有关系。”大乐部的空侯有二十三根弦,在乐器中最大,也最高。琴、瑟、秦筝、琵琶、阮咸等乐器,弦与木相距不过一寸左右,只有空侯的弦和木相距很远,声音仿佛从空中发出。“空侯”这个名称,也许就是由此而来;又有人认为,它的“侯”如汉代《大风歌》中“三侯”的“侯”。沈约《宋书》说:“控侯宫引第一,商引第二。”把空侯写作控侯,足以说明这种说法了。击缶 古代西戎用缶来作乐,这就是古代的土音。党项国也敲击缶。这样看来,缶本来是中国的乐器,只是被夷人盗用罢了。李斯说:“敲瓮击缶,才是真正的秦地声音。”渑池会时,蔺相如请秦王击缶。《淮南子》说:“君子有酒,小人击鼓缶。”这就是证据。后世水盏之乐,也源自击缶。变声 乐律的五音之外,还有两个变声,叫作变宫、变征。史书称它们为闰宫、闰征。“闰”就是“变”的意思。淫声 《论语》说“郑声淫”。“淫”是声音超过正常限度。水漫出平面叫淫,雨水超过节令也叫淫,雨声过度而侵入音乐也叫淫,它们的“淫”是同一个意思。所谓“郑声淫”,是说郑国制作的音乐过于淫靡,并不是说《郑诗》全都是淫诗。后世失去本义,解释《郑风》都说是淫诗,这是错误的。《乐记》说:“流荡、偏邪、放散,以及狄成、涤滥之音兴起,百姓便淫乱。”狄与逖相同;“逖成”是说一首乐曲演奏到终了,拖得很长,含有淫泆的意思。逖成就像古代的曼声,后世的花字,也就是今天俗称的劳病腔一类。【《考工记》说“善防者水淫”;《左传》说“星在岁纪而淫干玄枵”。】芦笙 芦笙。宋代干德年间,牜?羊牱入贡,召见后询问当地的地理风俗,并命他们演奏本国歌舞。其中一人吹瓢笙,名叫“水曲”,就是今天的芦笙。我在大理见过这种乐器,曾作《芦笙吟》五解,歌词说:“芦笙吟,芦笙吟,可怜一寸匏,能包容四海的声音。【一】芦笙吟,芦笙吟,可怜一节芦,能沟通四海人的心。【二】从前我听芦笙,是在盘江河边;跳月歌使人黑鬓变白。【三】如今我听芦笙,是在关南桥;短歌应和长谣,从夜晚一直唱到清晨。【四】悲伤不在声音,欢乐也不在声音;从前的声音和今天的声音,并不是两种芦笙。【五】清溪五曲 《琴历》说:琴曲有蔡氏五弄,即《游春》《渌水》《幽居》《坐愁》《秋思》,都属于宫调。蔡氏非常喜爱琴道,嘉平初年进入清溪,寻访鬼谷先生居住的地方。山中有五曲,每一曲创制一弄。山的东曲常有仙人游览,所以创作《游春弄》;南曲有山涧,冬夏常年清绿,所以创作《渌水弄》;中曲就是鬼谷子居住的地方,幽深寂静,所以创作《幽居弄》;北曲山岩高峻,是猿鸟聚集的地方,所以创作《愁坐弄》;西曲灌木丛生,发出秋日的吟声,所以创作《秋思弄》。曲子完成后,拿给马融看,马融非常惊异。广陵散 “散”是琴曲的名称,和“操”“弄”“序”“引”一类相同。所以潘岳《笙赋》说:“停止弹奏张女的哀曲,流传《广陵》的名散。”应璩给刘劭的信说:“听《广陵》的清散。”这里的“散”读平声,押寒字韵。元禾?贞的诗说:“酒户年年减少,山行渐渐艰难。想要结束时心情懒散,兴致转为阑散。”就是这个意思。【“弹”读作但,见《孟郊诗注》。】凤台铺 唐代学士元庭坚被贬为遂州参军,在郊外居住读书,忽然看见一个人身鸟首的怪人来访。来人说:“我是众鸟的首领,听说您喜爱音律,所以特来拜见。”于是留住数日,教给他音律中清浊的分别。元庭坚于是撰成《韵英》。现在遂宁的凤台铺,就是他的遗迹。三弦的起源 今天的三弦始于元代。《小山词》说:“三弦,玉指双钩,草字题赠玉娥儿。” 系瓜、义甲 歌妓用鹿角雕成瓜形的拨片来弹筝,叫作“系瓜”。梁简文帝《筝诗》说:“停统时,系瓜息吹,治唇。”朱氏又称它为“义甲”。唐代刘言史诗说:“送却玻璃义甲声。” 女乐源于巫觋 女乐的兴起,本来出自巫觋。周礼所说能够通神的人,男子叫巫,女子叫觋。巫咸在上古已经存在。《汲冢周书》所谓“神巫用国”,看《楚辞·九歌》所说巫者以歌舞取悦神灵,他们的服饰、情态同今天的倡优有什么不同?《伊尹书》说:“胆敢在宫中长久跳舞,在室内纵情歌唱,这叫巫风。”巫山神女的故事流传到今天,大概是有原因的。晋代《夏统传》说:“女巫章丹、陈珠二人,都有倾国容貌,服饰雅致华丽,歌舞轻盈回旋;她们解下佩饰、露出衣带,还不必等到放下帷帐、亲近枕席。”她们迷惑人的程度,又哪里比阳阿、北里低呢?段善本的琵琶 唐贞元年间,长安大旱,诏令迁往两处祈雨。街东有康昆仑弹琵琶,号称天下第一。他心想街西必定没有可以和自己匹敌的人,于是登楼弹奏一曲新翻的《绿腰》调。街西也搭起一座楼,东市的人大加嘲笑。等到康昆仑演奏到曲调时,西楼出来一位女子,抱着乐器也弹奏这首曲子,却把它移入《枫香调》中,精妙绝伦,出神入化。康昆仑惊骇,请求拜她为师。女子于是换了衣服出来,原来是装扮严整的寺中段师善本。第二天,德宗召见她,加以奖赏和优待。皇帝命康昆仑弹奏一曲,段师说:“他的本领夹杂不纯,还带有邪声。”康昆仑惊叹说:“段师真是神人。”德宗命段师传授康昆仑技艺,段师奏道:“请先让康昆仑十几年不要接近乐器,忘掉原有本领,然后才可以教他。”诏令答应了,后来康昆仑果然学尽了段师的技艺。宋人改乐

宋神宗元豊中,杨杰详定大乐杰欲销王朴旧锺意新乐成,虽不善,更无旧锺可校,诏不得销毁后辅臣按试杰乃陈朴锺已弊者,一县乐工不平夜易之,而杰不知。明日辅臣至,杰厉声云:「朴锺甚不叶使乐工叩之,韵更佳。」杰大沮。按宋乐至此屡变景佑之乐李照主之,太常歌工病其太浊私赂铸工使减铜剂而声稍清,歌乃叶而照卒不知。元豊之乐杨杰主之,欲废旧锺乐工一夕易之,而杰亦不知。崇宁之乐魏汉主之,欲请帝中指寸为律,径围为容盛,制器不成,剂量工人但随律调之,大率有非汉津本说而汉津亦不知。是乐名虽曰变而实未甞变也。订正虽详而铿锵不成韵辩析虽可听而考击不成声既私为工师所易,而懵不复觉则三人者,亦岂真为审音知律之士?其暗悟神觧,岂足以希荀?日耳力?阮咸、万宝常、信都房之万一哉!愚谓宋人多言而妬前,倔强而无本,类如此其说理也,觧经也,论文也,评诗也,一一皆然,不独乐律而已。乐工北齐后主高纬躭爱音乐,乐工曹妙达、安马驹皆封王开府。隋焬帝时,乐工白明达亦贵显,与北齐同。唐高祖以舞胡安比奴为散骑侍郎,李纲谏,不从。至五代,后唐敬新磨、郭门高之辈,流弊极矣。元制,乐工为云韶大夫,职四品,品在儒之上,夷狄无足道也。【四十五卷】

四书【四书】上下左右前后鸢飞鱼跃活泼泼地鬼神为德何邵公述古荐礼文方策季文子三思改火子见南子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不觚去丧无所不佩夫子与点陈恒弒君史鱼尸谏上达下达禹稷躬稼桓文谲正无为而治匏瓜八士姓名用我吾为东周梁惠王遗事子思子语霸伯同贤圣之君六七作

志至气次配义与道置邮传命廛字义氓字训立贤无方周公思兼三王慱约舜避尧之子瞽瞍杀人尹和靖对高宗太史升庵文集》四十五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上下左右前后大学论絜矩之道曰:“上下曰前后曰左右。”经生讲师皆朦胧其说,不知为何等人也。有问于余,余曰:“此五伦也。上下,君臣也。”注曰:“不以无礼使之,不以不忠事之。”此即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也。上下非君臣而何?莫为于前后,将何述?莫为于后,虽羙弗彰。

论“干蛊”曰:“克盖前愆。”

译宋神宗元丰年间,杨杰负责详定大乐。杨杰想销毁王朴旧钟,认为新乐制成后,旧钟即使不合音,也没有旧钟可以校验;皇帝下诏不得销毁。后来辅臣来按试,杨杰才陈列出王朴的旧钟。其实那一县的乐工对旧钟不满,夜里偷偷把它换掉了,而杨杰并不知道。第二天辅臣到来,杨杰厉声说:“王朴的钟非常不合音。”让乐工敲击后,声音反而更加和谐,杨杰大为沮丧。考察宋代乐律,到这里已经多次变化:景祐年间的乐律由李照主持,太常歌工嫌钟声太浑浊,私下贿赂铸工,让他减少铜的配比,使声音稍微清亮,歌唱终于合调,而李照始终不知道。元丰年间的乐律由杨杰主持,他想废弃旧钟,乐工一夜之间把旧钟换掉,杨杰也不知道。崇宁年间的乐律由魏汉主持,他想请皇帝以中指一寸作为律管长度,以径围作为容积标准;器物没有制成,工匠只按照律调配,大体上有些地方不符合汉津的学说,而汉津也不知道。这样看来,乐律名义上虽然说是改变了,实际上从未真正改变。订正虽详细,却不能使钟声形成韵律;分析虽动听,考击却不能发出和谐的声音。既然暗中被工师替换了,自己又昏然不再察觉,那么这三个人难道真是精于审音、通晓律法的人吗?他们那种暗中领会、神妙解悟的本领,哪里足以赶得上荀?日耳力?阮咸、万宝常、信都房的万分之一呢!我认为宋人大多好空谈而嫉恨前人,倔强而没有根本,大多就是这样。他们讲道理、解经、论文、评诗,件件如此,不只是乐律一事。乐工 北齐后主高纬沉溺于音乐,乐工曹妙达、安马驹都被封为王并开府。隋炀帝时,乐工白明达也身居显贵,同北齐一样。唐高祖把跳舞的胡人安比奴任命为散骑侍郎,李纲进谏,皇帝没有听从。到了五代,后唐的敬新磨、郭门高之流,使这种弊端发展到了极点。元代制度规定,乐工任云韶大夫,官阶为四品,品秩在儒士之上;至于夷狄,更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第四十五卷】四书 【四书】上、下、左、右、前、后 鸢鸟高飞,鱼儿跳跃 生动活泼的状态 鬼神所体现的德 何邵公述说古礼并荐举礼文 方册 季文子思考三次 改用新的取火材料 孔子会见南子 没想到演奏音乐竟达到这种程度 不像觚 除去丧服后,没有什么不佩戴的 孔夫子赞同曾点 陈恒弑杀国君 史鱼以尸体进谏 上达、下达 禹和稷亲自耕作 齐桓公、晋文公诡诈而行正道 不凭借人为作为而治理 匏瓜 八位士人的姓名 任用我,我就要使周室成为东方的周天子 梁惠王的旧事 子思先生的话 霸与伯相同 贤人圣君相继出现六七次 志向最重要,气其次 以义和道来充实自身 设置驿站传达命令 “廛”字的意义 “氓”字的训释 树立贤人不拘一格 周公思慕兼有三王的德业 博求而约取 舜避让尧的儿子 瞽瞍杀人 尹和靖回答宋高宗 《太史升庵文集》共四十五卷,成都杨慎著。堂侄杨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订。上、下、左、右、前、后 《大学》论述絜矩之道说:“上、下叫前、后叫左、右。”经学家和讲学者都对这句话感到模糊,不知道它说的是哪几类人。有人问我,我回答说:“这是五伦。上、下,指君臣。”注释说:“不要用无礼的态度役使臣下,不要用不忠的行为侍奉君上。”这就是君主要以礼使臣,臣下要以忠事君。上、下如果不是君臣,还能是什么?至于前、后,如果不是父子,又将说什么?前者若不尊重后者,即使有美德也不能显扬。论述“干蛊”时说:“能够遮盖前人的过错。”

论“传家”曰:“垂裕后昆。”前后非父子而何?至于左右,则内而弟兄长幼也,外而交邻寮友也。五伦尽于是矣。或曰:“何以遗夫妇?”曰:“夫妇不可以絜矩言也。妇有恶,礼有七去;夫有恶,则曰‘夫之不幸,妾之不幸,柰何去之’。妇死有再娶之礼,夫死无再嫁之义。夫妇岂可以絜矩言乎?”大学之絜矩,即中庸之自责自修也。“子臣弟友”五伦尽矣,亦不言夫妇,何也?岂可云所求乎?妇以事夫,未能乎?是知大学、中庸,曾子、子思相传之辙如一也。鸢飞鱼跃陈白沙诗曰:「君若问鸢鱼,鸢鱼体本虚,我拈言外意。」六籍也无书香。山益庵陈梦祥辩之曰:「道具体用,体则天命之性,用则率性之道也。性道皆实理所为,故曰『诚者物之终始』,体何尝虚耶?六经所以载道,一字一义,皆圣贤实理之所寓,实心之所发。以之发言,则言必有物;以之措行,则行必有恒。故曰『君子学以致其道』,书何尝以实为虚,幼以有为无妄也?其曰『言外意』,即佛老幻妄之意,非圣人之蕴也。呜呼!陈公此言,凿凿乎圣贤之真传,不待曲说傍喻,而切于日用,是真知道明理之学也。近日讲理学者多讳言之,惟整庵罗公与之相合,而未相闻也。陈公仕为云南副使,有才干,尚气节,裁抑镇守太监钱能,为其中伤去官。滇人至今思之,其出处之正,学问之纯如此,而人罕知。凭虚者易高,而摭实者反下;翼飞者腾誉,而特立者蔑闻,是可慨也。活泼泼地中庸章句引程子云:「活泼泼地。」僧家语录有云:「顶门之窍,露堂堂;脚根之机,活鱍鱍。」又云:「圆陀陀,活泼泼。」程子之言,未必用僧语,盖当时有此俗语,故偶同尔。有人问尹和靖曰:「伊川语录载人问鸢飞鱼跃,荅曰:『会得时活泼泼地,会不得时只是弄精魂。』不知当时曾有此语否?」先生曰:「便是学者不善纪录,伊川教人多以俗语引之,人便记了此两句。」焞尝问:「莫只是顺理否?」伊川曰:「到此吾人只得点头。」今不成书,先生教人点头呜呼。和靖亲炙伊川,其言若此,盖恐俗语误后人,可谓不阿所好矣。朱子乃以入章句,所见何其不同邪?余尝评之曰:「说文之觧字,尔雅之训诂,上以觧经,下以修辞,岂不正大简易哉?世之有说文、尔雅,犹中原人之正音也;外此则侏禽之夷言,啇贾之市语。汉唐以下觧经,率用说文、尔雅,匪惟觧经为然也。鸠摩罗什以汉语译梵书,亦用说文、尔雅,可见二书可通行百世矣。至宋时,僧徒陋劣,乃作语录;儒者亦学僧家作语录,正犹以夷音、市语而变中原正音,或一方之语不可通于他方,一时之言不可施于后世,如吃紧、活泼、便辟、近里,今不知为何语,欲求易晓,反为难知,本欲明经,适以晦道矣。甚者因陋就简,以打乖、筋斗入诗章,以闭眉、合眼入文字,曰:『我所述程朱之说,道理之谈,辞达而巳,不求工也。』噫,左矣!鬼神为德中庸「鬼神之为德」一章,其实言祭祀鬼神也。故始赞其盛,而次言体物不遗,又次言斋明承祭,洋洋如在,言体物之实也。又次引诗「言神之格思,格至也」,明是祭祀鬼神也。宋儒着「鬼神」二字,支离太甚,既以二气言,又以造化言,又以伸为神,归为鬼。其实一物而已,是以伸为神,指人物而言。其言一物,是合幽明阴阳为言也。既曰人物,又曰造化之迹,则有形有声,视之可见,听之可闻矣,岂不与中庸本文背驰哉?且中庸一书,本是平常之理,而引之高深虚无,又岂子思作书之旨乎?此章之旨,二言以敝之,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而已。平常之理本如是,学者试平心思之。神者,圣人所不语,葢非通幽明、达天德者,未易言。而精气游魂、鬼神情状,于《易》言之何也?《易》者,知化尽神之书,非养蒙之具;而中庸则垂训教人,初学《易》、知《易》、行者也。故朱子引程、张「二气良能」「造化之迹」诸说,移以觧《易》之鬼神则可,觧中庸之鬼神则不可。愚甞言觧书如治病,湏对证下药,药如对证,牛溲马渤亦能奏功;药不对证,虽金膏水碧,反以戕命。何邵公述古荐礼文春祠荐尚韭,卯夏禴荐尚麦鱼,秋甞荐尚黍肫,冬蒸荐尚稻鴈。此所谓荐其时食也。天子四祭四荐,诸侯三祭三荐。大年再祭再荐。祭于室,求之于幽;祭于堂,求之于明;祭于祊,求之子远。皆孝子慱求之义也。大夫求诸明,士求诸幽,尊卑之等也。殷人先求诸明,周人先求诸幽,质文之义也。方策聘礼,百名以上,书于策;不及百名,书于方。方,小而策大也。方,木版也;策,编简也。简,是一片版;策,众简相连也。季文子三思

译论述“传家”时说:“把宽厚的福泽留给后代。” 前、后如果不是父子,还能是什么?至于左、右,对内说的是兄弟长幼,对外说的是交往的邻居和朋友。五伦全都包括在这里了。有人说:“为什么遗漏了夫妻?”我说:“夫妻关系不能用絜矩来说明。妻子有过错,礼法规定有七种可以休弃的情形;丈夫有过错,却只说‘这是丈夫的不幸,也是妾的不幸,怎么能休弃他呢’。妻子死了,丈夫可以再娶;丈夫死了,妻子却没有再嫁的义理。夫妻关系难道可以用絜矩来说明吗?”《大学》的絜矩,就是《中庸》所说的自我责备、自我修养。“子臣弟友”已经包括五伦了,也没有说到夫妻,为什么?难道可以说这是所求取的对象吗?女子用侍奉丈夫来尽责,难道还做不到吗?由此可知,《大学》《中庸》是曾子、子思相传的学术脉络,完全一致。陈白沙的诗说:“您若问鸢鸟和鱼,鸢鸟和鱼的本体本来是虚无的;我从言语之外体会其中的意味。”六经中也没有说书本有香气。山益庵陈梦祥辨析说:“道兼具体和作用,体就是天命之性,用就是率性之道。性和道都是实理所形成的,所以说‘诚是万物的终始’,体怎么会是虚的呢?六经用来承载道理,一个字一个意义,都是圣贤实理的寄托,是诚实之心的发露。用它来发言,言语必定有具体内容;用它来施行,行动必定持久有常。所以说‘君子学习以达到道’,书本怎么会把真实说成虚无,把有说成无妄呢?所谓‘言外之意’,就是佛、老的虚幻妄诞之意,不是圣人的深意。唉!陈公这番话,确实是圣贤的真传,不必曲折解释、旁征譬喻,却切合日常生活,这才是真正懂得道、明白理的学问。近来讲理学的人大多忌讳这样说,只有整庵罗公与他相合,只是彼此还没有听闻。陈公任云南副使,有才干,重气节,裁抑镇守太监钱能,因此受到钱能中伤而被罢官。滇地百姓至今还思念他。他的出处正当、学问纯正竟是如此,可惜人们很少知道。凭借虚浮言论的人容易获得高誉,反而坚持讲求实际的人声名低微;陈白沙的诗说:“您如果问鸢鱼,鸢鱼的本体原本是虚的,我从言语之外体会其中的意味。”六部经典也没有书香。山益庵陈梦祥为此辩说道:“道包含本体和功用,本体就是天命之性,功用就是循性而行的道。性和道都是实理所造成的,所以说‘诚是万物的终结和开始’,本体哪里曾经是虚的呢?六经之所以记载道,是因为每一个字、每一个义理,都是圣贤实理的寄托,是实心的发露。用它来发言,言语就必定有实际内容;用它来施行,行为就必定有恒常准则。所以说‘君子学习是为了达到他的道’,书籍哪里会把实在当作虚无,把幼以有为无妄也?所谓‘言外之意’,就是佛、老两家的虚幻妄诞之意,并不是圣人的深奥内蕴。唉!陈公这番话,确实是圣贤的真正传授,不需要曲意解释、旁征譬喻,却切合日常实践,真是懂得道、明白理的学问。近来讲理学的人大多忌讳谈论这些,只有整庵罗公与他的见解相合,只是彼此还没有听闻。陈公出仕,任云南副使,有才能干练,崇尚气节;他裁抑镇守太监钱能,因此受到钱能的中伤而离职。云南人直到今天还思念他。他的出处正当、学问纯正竟是这样,可是人们很少知道。凭借虚空之说的人容易显得高明,而搜取实事实理的人反倒显得低下。” 像鸟翼飞扬的人获得盛誉,而特立独行的人却少有声闻,这实在令人感慨。生动活泼的状态 《中庸章句》引用程子的话说:“活泼泼地。”佛教僧人的语录中有说:“头顶的窍穴,显露而堂堂;脚跟的机锋,活跃而泼辣。”又说:“圆陀陀,活泼泼。”程子的话未必采用佛教用语,大概当时本来就有这样的俗语,所以偶然相同罢了。有人问尹和靖:“《伊川语录》记载,有人问鸢飞鱼跃,伊川回答说:‘领会得到时,便是活泼泼地;领会不到时,只是在玩弄精神。’不知道当时是否真有这句话?”先生说:“正因为学者不善于记录。伊川教人时常用俗语来引导他们,人们便把这两句记了下来。”焞曾问:“难道只是顺应道理吗?”伊川说:“到了这里,我们只得点头。”如今竟把它写成书,先生还教人点头,实在可叹。尹和靖亲自受业于伊川,他这样说,大概是担心俗语误导后人,可以说是不迎合自己的爱好了。朱子却把这句话收入《章句》,见解为什么如此不同呢?我曾评论说:“《说文》的解释字义,《尔雅》的训诂,上可以解释经书,下可以修饰文辞,难道不是正大而简易吗?世上有《说文》《尔雅》,就好比中原人有标准的语音;除此之外,便是侏禽之类的夷言,是商贾之间的市语。有些是一地的语言,不能通行于另一地;有些是一时的说法,不能施用于后世,如‘吃紧’‘活泼’‘便辟’‘近里’等,现在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原本想求得容易明白,反而变得难以理解;本来想阐明经义,却正好使道理晦暗了。更有甚者,因陋就简,把‘打乖’‘筋斗’写入诗章,把‘闭眉’‘合眼’写入文章,还说:‘我所叙述的是程朱的学说,是谈道理,只求辞意通达,不求文辞工巧。’唉,这是错的!” 汉、唐以后解释经书,大多使用《说文》《尔雅》,不只是解释经书如此。鸠摩罗什用汉语翻译梵文佛经,也采用《说文》《尔雅》的训释,可见这两部书可以流传并通行百代。到了宋代,僧徒浅陋鄙劣,于是编作语录;儒者也学僧人编语录,正如用夷人的语音、市井的俗语来改变中原的正音。有些是一个地方的方言,不能通行于别的地方;有些是一时的说法,不能施用于后世,例如“吃紧”“活泼”“便辟”“近里”等,现在已经不知道是什么话。想求得容易明白,反而变得难懂;本来想阐明经义,却恰恰使道理晦涩。更严重的,还因简陋而苟且,把“打乖”“筋斗”写进诗章,把“闭眉”“合眼”写进文章,说:“我所叙述的是程朱的学说,是谈道理,只求辞意通达罢了,不求文辞工巧。”唉,错了!鬼神所体现的德 《中庸》“鬼神之为德”这一章,实际上说的是祭祀鬼神。所以开头先赞美鬼神功德的盛大,接着说鬼神周遍万物、无所遗漏;然后说斋戒清明、承奉祭祀时,鬼神洋洋然如同在眼前,这是在说明鬼神体现万物的实际情形。接着引用《诗经》“神之格思”一句,“格”就是到来,明确说明这是祭祀鬼神。宋代儒者解释“鬼神”二字,支离得太过分了:一会儿以阴阳二气解释,一会儿以造化解释,一会儿说伸展就是神,归藏就是鬼。其实它们只是同一事物,所以说伸展为神,是指人物而言。所谓同一事物,是把幽明、阴阳合起来说。既然说到人物,又说是造化的痕迹,那么就应当有形有声,可以看见,可以听见,难道不是同《中庸》本文相违背吗?况且《中庸》一书讲的本来是平常的道理,却把它引向高深虚无之处,这难道是子思著书的本意吗?这一章的宗旨,用两句话就可以概括:“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平常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学者不妨平心静气地思考。神是圣人所不轻易谈论的,因为不是能够贯通幽明、通达天德的人,不容易谈论它。那么《易》中为什么要谈精气、游魂和鬼神的情状呢?《易》是认识变化、穷尽神妙的书,不是启蒙初学的工具;而《中庸》是垂示教训、教导人的书,是初学《易》、认识《易》、实行《易》的人所读的。因此朱子引用程子、张子的“二气的良能”“造化的痕迹”等说法,用来解释《易》的鬼神可以,用来解释《中庸》的鬼神却不可以。我曾说解释书籍就像治病,必须针对病症下药。药物如果对症,即使是牛溲马勃也能奏效;药物如果不对症,即使是金膏水碧,也反而会伤害生命。何邵公述说古礼并荐举礼文 春祭祠时荐献以韭为贵,夏祭禴时荐献以麦和鱼为贵,秋祭尝时荐献以黍和牲肉为贵,冬祭蒸时荐献以稻和雁为贵。这就是所说的荐献当时的食物。天子一年四祭四荐,诸侯一年三祭三荐。大年一年两祭两荐。在室中祭祀,是向幽处寻求;在堂上祭祀,是向明处寻求;在门屏之间祭祀,是向远处寻求。这些都是孝子广泛寻求祖先之灵的意义。大夫向明处寻求,士向幽处寻求,这是尊卑等级的差别。殷人先向明处寻求,周人先向幽处寻求,这是质朴与文饰不同的意义。方策 《聘礼》说,名物超过一百项的,写在策上;不到一百项的,写在方上。方小而策大。方是木版,策是编联起来的简。简是一片版,策是许多简相连。季文子思考三次

季文子相三君,其卒也,无衣帛之妾,食粟之马,无藏金玊,无重器。备左氏侈然称之。黄东发曰:行父怨归父之谋去三家,至扫四大夫之兵以攻齐。方公子遂弒君,立宣公,行父不能讨,反为之再如齐纳赂焉。又帅师城莒之诸郓二邑,以自封植。其为妾、马、金玊也多矣。是亦公孙弘之布被,王莽之谦恭也。然则小廉乃大不忠之节乎?时人皆信之,故曰:「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夫子不然之曰:「再斯可矣。」此言微婉,盖曰再尚未能,何以云三思也?使能再思,不党簒而纳赂,专权而兴兵,封植以肥已矣。不得其觧者,乃云思至于三,则私意起而反惑。诚如其言,则中庸所谓「思之不得,弗措也」,管子所云「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不通,鬼神将通之」,吴臣劝诸葛恪「十思」者,皆非矣。然则以三思称季文子者,亦左氏之流也。夫改火钻燧改火,四时而五物焉。朱子谓夏火太盛,故再取此意料之言耳。先王取火法五行也:春行为木,榆柳色青,以象木也。木生火,夏行为火,枣杏色赤,以象火也。火生土,季夏行为土,桑柘色黄,以象土也。土生金,秋行为金,槐檀色白,以象金也。金生水,冬行为水,柞楢色玄,象水也。四时平分,而夏乃有二焉,何也?土位在中宫,而寄王于四时。季夏者,土之中位故月令于仲夏之后列中央土。《素问》谓之长夏,是其说也。统之则为四时,分之则为五行。五行各七十二日,土分王于四时之末,各分十八日,合之亦七十二日。总五行之七十二日,合三百六十而成一岁也。慎十四五时,先祖留耕公教说如此,且云见宋儒某书,今不能记其为何书何人也。子见南子子见南子,子路不悦。子矢之辞,亦甚昭矣。而后世王符、刘子玄犹有异说。虽朱子谓「矢」为「誓」,否谓不合理,不由道,亦浅之乎观圣贤矣。孔鲋云:「古者大享夫人与焉。」于时犹有行之者,意卫君夫人享夫乎?则夫子亦弗获巳矣。栾肇曰:「见南子者,时不获也,犹文王之居羑里也。」天厌之者,言我之否屈,乃天命所厌也。合二说而观之,则「矢」者直告之,非誓也。否音否塞之否。古者仕于其国,则见其小君。子路意以孔子既不仕卫矣,而又见其小君,是求仕,不说者,不说夫子之仕,非不说夫子之见也。子直告之曰:「予道之不行,其否屈乃天弃绝也。」天之所弃,岂南子所能兴,而吾道赖之行哉?见之者不过荅其礼耳。如此则圣贤之心始白,而王符之徒亦无所吠其声矣。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今之说曰:「一意舜之作乐至于如此。」若如其说,则孔子之视舜劣而小之甚矣。且孔子尝曰:「乐则韶舞。」又曰:「韶尽羙矣。」非不知韶也,非不知舜也。舜之大圣,其乐尽羙固其所也。而曰「不意」,非小之乎?譬今有二士,一有文名,一素无积学,有闻而登高科,闻者以为固其所也;素无积学而登高科,人必曰「不意至于如此也」。使舜而非圣,则曰「不意作乐至此盛」可也。其说病甚矣。按古注相传,谓「不意齐之作乐至此耳」。盖舜为居夔典乐,则其盛宜也。君非舜,工非夔,而忽见于齐廷,诧齐也,非诧舜也。此一说也。或曰:齐之田氏乃舜裔,舜以揖逊有天下,而田恒乃弒其君。故孔子闻韶而叹曰:「不意盛德之后而乃簒弒乎?」有所感也。此又一说也。不觚古者献以爵而酬以觚,说文所谓乡饮酒之爵也。慱古图载其制云:「觚口容一爵,足容二爵。」韩诗外传所谓「三升曰觚」是也。腹之四棱削之可以为圆,故史记云「破觚而为圆也」。足之四棱,汉宫凤阙效之以为角,文选云「上觚棱而栖金雀」也。下为四象,礼所谓「象觚」也。此所云觚,皆酒器也。后世以木简谓之觗,急就章所谓「急就奇觚与众异」,陆士衡文赋云「或操觚而率尔」是也。孔子所叹之觚,则酒器而非木简也。何以知其然?以觚为简起于秦汉以后,孔子未甞见之也。又以势言之,酒觚可削而圆,木简不可削而圆也。木简而规圆之,岂不成赶面杖邪?是以知孔子所叹,盖酒器而非木简也。然则孔子何以叹也?曰:古人制器必尚象,以一觚言之,上圆象天,下方象地,且又取其置顿之安稳焉。春秋之世,盖巳有破觚为圆者矣,徒取其利于工之易铸,而不知失其象;便于人之易持,而不计其顿之危也。孔子于献酬之际,见而叹之,其事虽小,而轻变古制,不师先王,巳有秦人开阡陌,废井田,焚诗书,尚法律之渐矣。与春秋大复古而讥变法,同一旨欤?去丧无所不佩王逸曰:「行清洁者佩芳,德光明者佩玊,能觧结者佩觹,能决疑者佩王?央。故孔子无所不佩也。」夫子与点

译季文子辅佐三位国君,到死时,家中没有穿丝绸衣服的妾,没有吃粮食的马,没有收藏金玉,也没有贵重器物。左氏备加赞美,说他节俭。黄东发说:行父怨恨归父想要除掉三家,后来竟扫集四位大夫的军队去攻打齐国。当公子遂弑杀国君、拥立宣公时,行父不能讨伐他,反而两次出使齐国为他纳贿。他又率军修筑莒国的郓等两座城邑,以此扩张自己的势力。他拥有的妾、马、金玉,实在太多了。这也同公孙弘盖布被、王莽装作谦恭一样。那么,小的廉洁竟然是大的不忠所表现出的节操吗?当时人都相信季文子,所以说:“季文子思考三次,然后才行动。”孔子并不认为这样对,说:“再思考一次就可以了。”这话说得含蓄委婉,意思是说,思考两次尚且未必能够做到,怎么能说要思考三次呢?如果他能再思考一次,就不会结党篡权、替人纳贿,不会专擅权力而兴兵,也不会扩张势力来肥厚自己。不能理解这句话的人,竟说思考到了第三次,私意就产生,反而会迷惑。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那么《中庸》所说“思考而不得到,便不停止”,管子所说“思考它,再思考它,又加重思考;思考不通,鬼神将替你打通”,以及吴国大臣劝诸葛恪“十思”,全都错了。既然如此,把“三思”用来称赞季文子的说法,也只是左氏一派的观点。夫 改火 钻木取火并更换取火材料,按四季使用五种木材。朱子说夏季火气太盛,所以又取了这种说法来解释。先王取火的方法依据五行:春季对应木,榆树、柳树颜色青,用来象征木;木生火,夏季对应火,枣树、杏树颜色赤,用来象征火;火生土,季夏对应土,桑树、柘树颜色黄,用来象征土;土生金,秋季对应金,槐树、檀树颜色白,用来象征金;金生水,冬季对应水,柞树、楢树颜色黑,用来象征水。四季平均分配,而夏季却有两种安排,为什么?土位于中央宫位,寄居并主宰四季。季夏是土的中央位置,所以《月令》在仲夏之后列出中央之土。《素问》称它为长夏,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总的说是四季,分开说是五行。五行各占七十二日,土分散在四季末尾,每季十八日,合起来也是七十二日。五行总共三百六十日,合起来构成一年。慎十四五时,先祖留耕公的讲说就是如此;他还说见于宋代儒者的某部书,如今不能记得究竟是哪部书、哪位作者了。孔子会见南子 孔子会见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矢”的话,也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然而后世王符、刘子玄仍然有不同的说法。即使朱子认为“矢”是“誓”,说孔子这样做不合道理、不合正道,也未免太浅薄地看待圣贤了。孔鲋说:“古代举行大享,夫人也参与其中。”当时仍有人实行这种礼制,意思大概是卫国国君的夫人参与享礼吧?这样看来,孔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栾肇说:“会见南子,是当时情势所迫,就像周文王被拘留在羑里一样。”所谓“天厌之”,是说我的道受到阻塞、屈抑,是上天厌弃我的命运。把这两种说法合起来看,那么“矢”就是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并不是发誓。“否”读作否塞的“否”。古代在一个国家做官,就要拜见国君的夫人。子路的意思是,孔子既然没有在卫国做官,却又去拜见卫国国君的夫人,这是想求取官职,所以不高兴;他不高兴的是孔子去做官,并不是不高兴孔子去拜见南子。孔子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说:“我的道不能实行,受到阻塞和屈抑,是因为上天弃绝了我。既然是上天弃绝,难道是南子所能兴起、使我的道凭借她而实行的吗?”孔子会见她,不过是回应她的礼节罢了。这样,圣贤的内心才清楚显现出来,王符之流也就没有地方发出非难的叫声了。没想到演奏音乐竟达到这种程度 现在的解释说:“孔子专门感叹舜制作的音乐竟达到这种程度。”如果按这种说法,那么孔子就把舜看得非常低劣、非常渺小了。况且孔子曾说:“音乐就应当是《韶》那样的舞乐。”又说:“《韶》美到了极点。”他并不是不知道《韶》,也不是不知道舜。舜是大圣人,他的音乐极其完美,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孔子却说“没想到”,难道不是在贬低舜吗?譬如今天有两个士人,一个早有文名,一个向来没有积累学问;有名望的人考中高等科第,人们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素来没有积学的人考中高等科第,人们一定会说“没想到竟达到这种程度”。假如舜不是圣人,说“没想到他制作的音乐竟盛大到如此程度”还可以。现在这种解释的问题太严重了。按照古注一向相传的说法,应当是“没想到齐国演奏的音乐竟达到这种程度”。因为舜曾居夔、主管音乐,舜所制作的音乐盛大是应该的;但齐国国君不是舜,乐工也不是夔,孔子忽然在齐国朝廷听到这种音乐,惊叹的是齐国,而不是惊叹舜。这是一种说法。也有人说:齐国田氏是舜的后代,舜以揖让的方式取得天下,而田恒却弑杀自己的国君。所以孔子听到《韶》后感叹说:“没想到盛德之后竟然会出现篡弑之事!”这是有所感触。这又是一种说法。不像觚 古代献酒用爵,劝酒用觚;《说文》所说的觚,就是乡饮酒礼中的酒爵。《博古图》记载它的形制说:“觚口的容量是一爵,足部的容量是二爵。”《韩诗外传》所说“三升叫觚”,就是这种器物。觚腹的四条棱削去后可以变成圆形,所以《史记》说“破觚为圆”。觚足的四条棱,汉宫凤阙仿效它制成角,所以《文选》说“上觚棱而栖金雀”。下部做成四种形象,就是礼书所说的“象觚”。这里所说的觚,都是酒器。后世把木简称作觚,《急就章》说“急就奇觚与众异”,陆士衡《文赋》说“或操觚而率尔”,指的就是木简。孔子所感叹的觚,却是酒器而不是木简。怎么知道呢?因为把木简称为觚,是秦汉以后才有的事,孔子不可能见过这种称呼。再从形制来说,酒觚可以削成圆形,木简却不能削成圆形。把木简削成圆规形,岂不是成了擀面杖吗?由此可知,孔子所叹息的应当是酒器,而不是木简。那么孔子为什么叹息呢?回答说:古人制作器物,一定重视象征意义。以觚来说,上部圆形象征天,下部方形象征地,而且还取它放置稳定的意义。春秋时代,大概已经有人把觚破削成圆形,只是为了工匠铸造容易,却不知道这样就失去了它的象征意义;为了便于人们拿取,却不考虑放置时容易倾倒。孔子在献酒、酬酢之间看见这种情形而叹息。事情虽然小,却是轻率改变古制、不以先王为师的表现,已经有了秦人开辟阡陌、废除井田、焚烧《诗》《书》、崇尚法律的征兆。它同《春秋》大力复古、讥刺变法,是不是具有同一个宗旨呢?除去丧服后,没有什么不佩戴的 王逸说:“行为清洁的人佩戴芳香之物,德行光明的人佩戴玉,能够解开结的人佩带觿,能够决断疑惑的人佩带王?央。所以孔子没有什么不佩戴的。” 孔夫子赞同曾点

四子侍坐,而夫子启以「如或知尔,则何以哉」?葢试言其用于世者何如也。三子皆言为国之事,答问之正也。子路乃率尔以对,先蹈于不辞让而对之,非礼矣。夫子哂之,葢哂其不逊,非哂为国也。曾晳是时手方鼓瑟,而心口相与曰:「夫子其不悦于为国乎?」又见赤与求之答,夫子无言,窃意夫子必不以仕为悦矣。故一承点尔「何如之问」,从容舍瑟而试问曰:「异乎三子者之撰」?葢逆探夫子之意也。夫子云:「亦各言其志」,而点乃为浴沂咏归之说,葢迎合之言,非荅问之正也。夫子以行道救世为心,而时不我与,方与二三子私相讲明于寂漠之滨,而怱闻曾晳浴沂之言,若有独契其浮海居夷之志,曲肱饮水之乐,故不觉喟然而叹,葢其意之所感者深矣。所与虽点,而所以叹者,岂惟与点哉?至于三子出,而曾点后,葢亦自知荅问之非正,而蒙夫子之独与,故历问之,而夫子历道三子之羙。夫子岂以忘世自乐为贤,独与点而不与二三子哉?后世谈虚好高之习胜,不原夫子喟叹之本旨,不详本章所载之始末,单摭与点数语而张皇之,遗落世事,指为道妙,但欲推之过高,而不知陷于谈禅,其失岂小哉?程子曰:「子路、冉有、公西华言志,自是实事,此正论也。」又曰:「夫子与点,盖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气象。」又曰:「上下与天地同流,且天地同流,惟尧舜可以当之。曾点何如人,而与天地同流,有尧舜气象乎?且圣人之志,老安少怀,安老必有养老之政,怀少必有慈幼之政,非隐居放言,亦为政之事也。」点之志与圣人,岂若是班乎?此言或出于谢上蔡之所录,非程子之言,亦不可知。纵真程子之言,吾亦辟之矣。程子之贤,不及孟子。孟子曰:「琴张、曾晳、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也。」点也,人品之高下,孟子巳有定论,且与琴张、牧皮为伍,琴张、牧皮又可与子路、冉有若是班?乎?嗟乎!今之学者,循声吠影,徒知圣人之所与,而不知圣人之所裁也。孔子曰:“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孔子自陈归鲁,欲裁正之者,正为晳辈。惜乎!不知所以裁点之事,而徒传与点之语,使实学不明于千载,而虚谈大误于后人也。朱子晚年,有门人问与点之意,朱子曰:“某平生不喜人说此话,《论语》自学而至,尧曰皆是工夫。又易箦之前悔不改,浴沂注一章,留为后学病根。”此可谓正论矣。吕与叔,程子之门人,而上蔡之友也。其诗曰:“可怜曾点惟鸣瑟,独坐春风咏不休。”又曰:“终日孔门无一事,只输颜氏得心斋。”又因程子吟风弄月之言,而演为心斋之说。心斋乃庄子之寓言,此诗不惟厚诬曾点,又嫁非于颜子矣。其去竹林七贤、南朝八达者,几希!审如是,何不径学庄列,而学孔孟?孔孟固如是乎?夫子历聘,卒老于行,荷蒉晨门,长沮桀溺,植杖楚狂之徒,非笑讥讽,而夫子之辙不回,而弗肸。公山之徒召,亦欲往,岂以不仕为高者耶?充点之志,而不知圣人之裁,则与桀溺之忘世,庄列之虚无,晋人之清谈,宋人之禅学,皆声应气求,响合影附,不至于猖狂自恣,放浪无检不止也。鼓之舞之,流于异端而不觉者,岂非“尧舜气象”一言为之厉阶哉?陈恒弒君孔子沐浴而朝,于义尽矣。胡氏乃云:「仲尼此举先发后闻,可也。」是病圣人之未尽也。果如胡氏之言,则不告于君而擅兴甲兵,是孔子先叛矣,何以讨人哉?胡氏释之于《春秋》,朱子引之于《论语》,皆未知此理也。岳飞承金牌之召,或劝之勿班师,飞曰:「此乃飞反,非桧反也。」其从容君臣之义,虽圣人不过是也。慎按:孔子时已致仕,家无藏甲,身非主兵,何所为发?必欲先发,是非司寇而擅杀也。聚众则逋逃主也,独往则刺客靡也,二者无一可焉,而曰「先发后闻」,谬矣。疑者谓胡氏之失耳。详考胡氏此言,见于《春秋》「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之传,引孔子此事而继之曰:「邻有弒逆,声罪致讨,虽先发后闻可也。」盖指宋、陈三国之君移兵以讨州吁为言,而非谓孔子也。若可以先发,孔子当先为之,不待后人之纷纷也。史鱼尸谏史鱼以尸谏卫灵公,虞世南梦进谠言于唐太宗,忠臣之奇节,史册之异闻也。上达下达君子上达,谓士人君子学成行尊,优入圣贤之域,故曰上达;小人下达,谓农工商贾各治其事,遂其终身之业,故曰下达。○君子上达,公卿大夫明明求仁义也;小人下达,农工商贾明明求财利也。君子小人位有不同,上下相湏,故皆曰达。若凶人为不善,不败则乱,乌能达乎?禹稷躬稼

译四位弟子陪坐,孔子启发他们说:“假如有人了解你们,你们将用什么来做呢?”大概是在试探他们对于出仕、用于世事的看法如何。三个人都谈到治理国家的事情,这是对问题的正面回答。子路却率先贸然回答,先没有谦让便作答,不合礼。孔子微笑,是笑他不谦逊,并不是笑他谈治理国家。曾点当时手里正弹着瑟,心里和嘴里一同想到:“夫子难道不喜欢治理国家吗?”又见公西赤和冉求回答,孔子没有说话,便暗自猜想孔子一定不以出仕为乐。所以他承接孔子“你怎么样”的询问,从容地放下瑟,试探着问:“和三个人的志向不同吗?”大概是在反过来探问孔子的心意。孔子说:“也不过是各自谈谈自己的志向。”曾点于是说出在沂水沐浴、一路咏歌而归的话,这是一种迎合孔子的说法,并不是对问题的正面回答。孔子把推行自己的道、拯救世人作为心愿,但时势却不给他机会,正同二三位弟子在寂静的水边私下讲论。忽然听到曾点关于沂水沐浴的说法,仿佛独自契合了他乘船入海、居住夷地的志向,以及弯曲手臂、饮水自乐的心境,所以不觉长叹一声;大概触动他的地方非常深。孔子所赞同的虽然是曾点,但他所感叹的难道只是曾点吗?等三位弟子出去,曾点留在后面,大概也知道自己对问题的回答并不正面,却蒙受孔子独自赞许,所以逐一询问他们;孔子也逐一说出三个人的长处。孔子难道是把忘却世事、自得其乐看作贤德,只赞同曾点而不赞同子路等人吗?后世谈论虚玄、喜好高远的风气盛行,不推究孔子感叹的本意,也不详察本章记载的始末,只摘取赞同曾点的几句话大肆宣扬,遗弃世事,把它指为道的妙理,只想把它推得过高,却不知道这已经陷入了谈禅之中;这种过失难道还小吗?程子说:“子路、冉有、公西华所说的志向,本来就是实际事情,这是正确的说法。”又说:“孔子赞同曾点,大概是因为曾点的志向同圣人的志向相同,这就是尧舜的气象。”又说:“上下同天地一起流行;而天地同流,只有尧舜才配得上。曾点是什么样的人,竟能与天地同流,具有尧舜的气象吗?况且圣人的志向,是使老人得到安养,使少年得到关怀;安养老人,必然要有养老的政令;关怀少年,必然要有慈幼的政令。这并不是隐居放言,也是施政的事情。”曾点的志向与圣人的志向,难道真有这样齐等吗?这话或许出自谢上蔡的记录,不一定是程子的话,也无法知道。即使真是程子的话,我也要驳斥它。程子的贤德比不上孟子。孟子说:“琴张、曾晳、牧皮,是孔子所说的狂者。”曾点的人品高下,孟子已经有了定论;况且他同琴张、牧皮为伍,琴张、牧皮又怎么能同子路、冉有相提并论呢?唉!如今的学者,随声附和、捕风捉影,只知道圣人所赞同的,却不知道圣人所裁正的。孔子说:“我这一党的年轻人,志向狂放而文采斐然成章,却不知道怎样裁正他们。”孔子自己说返鲁,是想裁正他们,正是为了曾晳这一类人。可惜后人不知道裁正曾点的事情,只传述赞同曾点的话,使实际的学问在千年中不能彰明,而虚浮的议论严重误导后人。朱子晚年,有门人问赞同曾点的意思,朱子说:“我一生不喜欢人说这件事。《论语》从《学而》到《尧曰》,全都是做工夫。况且我在临死前还后悔没有改正《浴沂》一章的注释,留下了后学的祸根。”这可以说是正确的议论了。吕与叔是程子的门人,也是谢上蔡的朋友。他的诗说:“可怜曾点只会弹瑟,独坐春风中吟咏不止。”又说:“孔门终日没有一件事,只输给颜氏得到了心斋。”他又因程子关于吟风弄月的话,演绎出心斋的说法。心斋本是《庄子》的寓言,这首诗不但深深诬蔑曾点,又把过错推给颜子了。它同竹林七贤、南朝八达相距,也差不了多少!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干脆学习《庄子》《列子》,却要学习孔子、孟子呢?孔子、孟子本来就是这样的吗?孔子周游列国,最终老于奔走;荷蒉者守晨门,长沮、桀溺,拄杖的楚狂之流,对他讥笑讽刺,但孔子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回转,也没有动摇。公山弗扰等人召请他,他也想前往,难道他是把不做官看作高尚吗?如果只充满曾点那种志向,却不知道圣人的裁正,那么就会同桀溺的忘世、庄子列子的虚无、晋人的清谈、宋人的禅学一样,彼此声气相应、互相附和,不到猖狂放纵、浪荡无所检束就不会停止。鼓吹传播这种说法,流入异端而自己还不知道,难道不是“尧舜气象”这一句话造成的祸根吗?陈恒弑君 孔子沐浴后上朝,在义理上已经做到极致了。胡氏却说:“仲尼这样做,先发兵而后报告,是可以的。”这是责怪圣人还没有做到尽善。若按胡氏所说,不向君主报告就擅自发动军队,那孔子首先就是反叛者了,又凭什么去讨伐别人呢?胡氏在《春秋》的解释中这样说,朱子又在《论语》中引用,都没有懂得这个道理。岳飞奉金牌召令回师,有人劝他不要班师,岳飞说:“这样做就是我岳飞反叛,而不是秦桧反叛。”他从容守持君臣之义,即使圣人也不过如此。谨按:孔子当时已经退职,家中没有储藏铠甲,自己也不是掌兵之人,他有什么可以发动的?如果一定要先发兵,不是司寇却擅自杀人;聚集众人,就是窝藏逃犯的主谋;独自前往,就是刺客。这两种做法没有一种可行,却说什么“先发后闻”,实在荒谬。疑心这只是胡氏的过失。详细考察胡氏这句话,见于《春秋》“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的传文,引用孔子这件事后接着说:“邻国有弑逆之事,宣布罪状而进行讨伐,即使先发兵后报告也是可以的。”这指的是宋、陈等三国的君主调动军队讨伐州吁,并不是说孔子。如果可以先发兵,孔子就应当先做,不必等后人纷纷议论。史鱼尸谏 史鱼用尸体来劝谏卫灵公,虞世南托梦向唐太宗进献正直的言论,都是忠臣的奇特节操、史册中的奇闻。上达下达 君子上达,是说士人君子学业有成、品行尊贵,从容进入圣贤的境界,所以说“上达”;小人下达,是说农、工、商、贾各自经营自己的事务,完成终身的职业,所以说“下达”。君子上达,公卿大夫明确地追求仁义;小人下达,农、工、商、贾明确地追求财利。君子和小人的地位不同,但上下彼此需要,所以都称为“达”。如果凶恶的人做不善之事,不败亡就会作乱,怎么能够称为“达”呢?禹、稷亲自耕作

论语》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孟子云:“禹稷三过门而不入。”或疑禹未甞躬稼,稷未甞三过门不入,是不然,皆纪实也。《书》云:“禹曰:‘予乘四载,随山刋木,暨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浚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葢禹为司空,稷为田正,益为虞上田山泽鸟兽鱼鳖,其所掌也。是三人均主水土治水之役,所当偕行。孟子云:“益掌火烈山泽而焚之。”是益偕行之证也。《山海经》“广都之野有后稷之迹”,是稷偕行之证也。而《尚书》之“暨益稷”尤为明证。禹过门不入,稷岂独入乎?稷躬稼而禹以非田正坐视乎?三人同受舜命,必同寅恊恭,岂如后世避侵官离局之嫌乎?桓文谲正五霸莫大于桓、文。桓、文之事,莫大于会盟。会盟之举,莫大于葵丘、践土。然葵丘之会,定太子以安王室,公义也。故曰「齐桓公正而不谲」。践土之会,挟天子以令诸侯,私情也。故曰「晋文公谲而不正」。此宋横浦张九成之说,殊为理长。集注所言,虽皆二公之事,乃其小者尔。当表出之。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无为而治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杨子法言》或问无为,曰:“奚为哉?在昔虞夏,袭尧之爵,行尧之道,法度彰,礼乐着,垂拱而视,天民之阜也,无为矣。绍桀之后,纂纣之余,法度废,礼乐亏,安坐而视,天民之死,无为乎?”《庄子》曰:“无为也,则用天下而有余;有为也,则为天下用而不足。故古之人贵夫苶为也。上无为也,下亦无为也,是下与上同德;下与上同德,则不臣。下有为也,上亦有为也,是上与下同道;上与下同道,则不主。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而为天下用,此不易之道也。”呜呼!庄、杨二子之言,可以发夫子未尽之蕴矣。使夫子九原可作,亦必以其言为然矣。当合而观之。匏瓜吾岂匏瓜也哉?言匏苦而人不食之,非谓匏不能饮食也。植物之实,何物能饮食哉?《左传》曰:「匏不才于人,共济而巳。」正与孔子之言及《诗》「匏有苦叶」相合。八士姓名大理董难曾见宋人小说,周有八士,姓名八人,而叶四韵:伯达、伯适,一韵也;仲突、仲怱,一韵也;叔夜、叔夏,夜音亚一韵也;季随、季騧,随音驮,騧音窝,一韵也。周人尚文,于命子之间,亦致密不苟如此。用我吾为东周明道先生曰:「吾其为东周乎?」盖孔子必行王道,东周衰乱所不肯为也,亦非革命之谓也。伊川先王曰:「东周之乱,无君臣上下。」孔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言不为东周也。二程之言如此。因论曰:周辙不西,王纲觧纽,孔子作《春秋》,托始于平王,盖伤东周之衰也。《诗》亡而后《春秋》作,孔子删《诗》于王风,首录《黍离》,其诗曰:「悠悠苍天,此何人哉?」伤兴复之无人也。录变风于郐下,曰:「谁将西归,怀之好音?」其心未甞一日而忘西周。故又曰:「彼羙人兮,西方之人弓其在《雅》之诗也,曰:「大东小东,杼轴其空。」雪山王氏曰:「平王迁于王城,此大东也。敬王避子朝之难,又去王城而入成周,此小东也。东而又东,泽为束薪,而道为茂草,西方益远矣。」其在《论语》则曰:「吾不复梦见周公。」其在《中庸》则曰:「宪章文武。」又曰:「文武之道,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梦周公欲行周公之道也,宪章文武欲举其政也。其心岂一日而忘西周耶?故公山不狃以费叛,佛肸以中牟叛,孔子皆欲往。究而言之,不狃叛季氏,非扳鲁也。子之欲往,安知其不欲因之以张公室乎?按《左传》:吴将伐鲁,叔孙辙助之,不狃曰:「非礼也。君子不以所恶废乡,今子以小恶而欲覆宗国,不亦难乎?」其不忘故国如此,则其以费叛也,正欲张公室也。佛肸之中牟,亦犹不狃之费矣。或曰:「传者谓兴周道于东方,是乎?」荅曰:「是。未喻乎字之微旨也。」其微旨若曰:「如有用我,吾其肯为东周之微弱偏安而已乎?」当是时,东周之臣如宰咺、家父、容悦之臣也,非安社稷者也。苌弘城成周,有安社稷之志者;刘康公、成肃公,有安社稷之功者也。栽及乎天民大人也,惟圣人有过化存神之妙,拨乱反正之才,必欲挽东周为西周也。或曰:「不狃、佛肸皆以叛书,何也?」荅曰:「《论语》之书,岂孔子自作哉?门人弟子之笔也。鲁人知有季氏而不知有鲁公久矣,况知宗周乎?仲由、冉求在四科之列,而为季氏聚敛,且助之伐颛臾,况其下乎?《左传》之言曰:「家臣而欲张公室,罪莫大焉。」是以党恶灭君为功,反以张公室为罪,其书不狃佛肸之叛,曷怪乎?观书者当求于意外,不然纸上陈言矣。梁惠王遗事

译《论语》说禹、稷亲自耕作而拥有天下。孟子说:“禹、稷三次经过家门都没有进去。”有人怀疑禹未曾亲自耕作,稷也未曾三过家门而不入,这是不对的,都是记载的实事。《尚书》说:“禹说:‘我乘坐四种车,沿着山势砍伐树木,和益一起让众人得到鲜食。我疏导九州的河流,使它们通达四海;疏浚田间沟渠,使它们通达河流。又和稷一起播种,使众人得到粗食和鲜食,努力调剂有无,改变货物的积聚,使众民以谷物为食。’”大概禹任司空,稷任田正,益任虞,掌管山林泽薮中的鸟兽鱼鳖,这些都是他们所掌管的事务。三人都共同主持水土和治水的工作,理当一同出行。孟子说:“益掌管用火烧灼山泽。”这是益一同出行的证明。《山海经》说:“广都的原野有后稷的足迹。”这是稷一同出行的证明。《尚书》所说的“和益、稷一起”,更是明确的证据。禹经过家门不进去,稷难道会独自进去吗?稷亲自耕作,禹难道会因为自己不是田正就坐视不管吗?三人一同接受舜的命令,必然同心敬业、协力恭谨,怎么会像后世那样顾虑侵夺职权、各守部门的嫌疑呢?桓公、文公的诡诈与正当 五霸中没有比齐桓公、晋文公更强的。桓公、文公的事业中,没有比会盟更大的;会盟之中,没有比葵丘、践土更大的。然而葵丘之会,确定太子以安定王室,是公义,所以说“齐桓公正而不诡诈”。践土之会,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是私情,所以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这是宋代横浦张九成的说法,很有道理。集注所说的虽然也是两位公爵的事情,却只是其中较小的方面,应当把张说特别表出。圣人即使再生,也不会改变这句话。无为而治 孔子说:“能够无为而治理天下的,大概就是舜吧?”《扬子法言》有人问什么叫无为,回答说:“还要做什么呢?从前虞、夏承袭尧的爵位,实行尧的道路,法度彰明,礼乐显著,垂衣拱手而看着天下,天民富足,这就是无为。继承夏桀之后,承接商纣留下的局面,法度废弛,礼乐亏缺,安坐着看天下,天民死亡,这难道是无为吗?”《庄子》说:“无为,便可以运用天下而力量有余;有为,便会被天下所役使而力量不足。所以古人看重无为。上面无为,下面也无为,这是下与上具有相同的德;下与上同德,下位者就不成其为臣。下有为,上也有为,这是上与下走相同的道路;上与下同道,上位者就不成其为主。上面一定要无为而运用天下,下面一定要有为而为天下所用,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唉!庄子、扬子这两人的话,可以发明孔子没有完全说尽的深意。假使孔子九原有知,也一定会认为他们的话是对的。应当把这些合起来看。匏瓜 “我难道是匏瓜吗?”这句话是说匏瓜味苦,人们不食用它,并不是说匏瓜不能用来饮食。植物的果实,哪一种能够自己饮食呢?《左传》说:“匏对于人没有才能,只能共同渡水而已。”这正与孔子的话以及《诗经》“匏有苦叶”相合。八士姓名 大理董难曾见过宋人的小说,说周代有八位士人,八人的姓名两两押韵:伯达、伯适为一韵;仲突、仲怱为一韵;叔夜、叔夏,“夜”读作“亚”,为一韵;季随、季騧,“随”读作“驮”,“騧”读作“窝”,为一韵。周人崇尚文雅,即使在给儿子命名时,也如此缜密而不苟且。用我,我将成为东周 明道先生说:“我难道要成为东周吗?”这是说孔子必定实行王道,而东周衰败混乱的局面是他不肯去做的,也不是说要进行革命。伊川先生说:“东周的混乱,是没有君臣上下的秩序。”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大概会使它成为东周吗?”意思是不会去做东周那样的事。二程的话就是如此。因而评论说:周王朝的车驾不再向西,王纲解纽,孔子作《春秋》,把开端寄托在周平王,正是哀伤东周的衰败。《诗经》散亡以后才有《春秋》,孔子删定《诗经》中的《王风》,首先收录《黍离》,诗中说:“悠悠苍天,这是什么人造成的呢?”是哀伤没有人兴复周室。他在《桧风》之下收录变风,说:“谁将向西归去,带回美好的音信?”他的心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西周。所以又说:“那位美人啊,是西方的人。”这大概就是《雅》诗中的意思。诗又说:“大东小东,织机上的丝轴都空了。”雪山王氏说:“周平王迁到王城,这是大东。周敬王为躲避子朝之难,又离开王城进入成周,这是小东。向东又向东,恩泽成为柴薪,道路长满茂草,西方更加遥远了。”在《论语》中则说:“我不再梦见周公了。” 在《中庸》中则说:“以文王、武王为法式。”又说:“文王、武王的道路,布列在典籍之中。”那个人还在,他的政事就能兴起;孔子梦见周公,是想实行周公的道路;以文王、武王为法式,是想兴举他们的政事。他的心难道有一天忘记过西周吗?所以公山不狃凭费邑叛乱,佛肸凭中牟叛乱,孔子都想前往。究实说来,不狃叛的是季氏,并不是背叛鲁国。孔子想前往,怎么知道他不是想借此扩大公室的力量呢?考察《左传》:吴国将要讨伐鲁国,叔孙辙帮助吴国,不狃说:“这不合礼。君子不会因为厌恶某人就废弃乡国的利益。如今您因为一点小的厌恶而想覆灭宗国,不是太过分了吗?”他如此不忘故国,那么他凭费邑叛乱,正是想扩大公室的力量。佛肸据中牟,也和不狃据费邑一样。有人说:“传文说要在东方兴起周道,是这样吗?”回答说:“是。但还没有领会‘乎’字的微妙旨意。它的微旨仿佛是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难道只肯做一个衰微偏安的东周吗?’当时东周的臣子,如宰咺、家父、容悦之类,都是只知奉承的臣子,不是安定国家的人。苌弘筑成周城,有安定国家的志向;刘康公、成肃公,有安定国家的功劳。” 能够使政事达到天民和大人的境界,只有圣人才有使人受到感化而保有神明的妙用,以及拨乱反正的才能;他一定想把东周挽救成为西周。有人说:“不狃、佛肸都被以叛乱书写,为什么?”回答说:“《论语》这部书,难道是孔子亲自写的吗?是门人弟子记录的。鲁国人知道有季氏,却不知道有鲁公,已经很久了,何况知道宗周呢?仲由、冉求列在四科之中,却替季氏聚敛财赋,还帮助他讨伐颛臾,何况比他们更低下的人呢?《左传》说:‘家臣却想扩大公室,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把结党作恶、毁灭君主看作功劳,反而把扩大公室说成罪过;它把不狃、佛肸的行为写作叛乱,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读书的人应当在字面之外寻求深意,否则就只是纸上的陈言了。” 梁惠王的遗事

梁惠王谓孟子曰:「晋国,天下莫强焉,臾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注疏及朱子注皆不详。按《战国策》甘茂谓秦王曰:「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梁君伐楚,胜齐,制韩、赵之兵,驱十二诸侯朝天子于孟津,后子死,身布衣而拘于秦。」又苏秦说齐闵王曰:「魏王拥土千里,带甲三十六万,恃其强而拔邯郸,又从十二诸侯朝天子,以西谋秦。秦用啇鞅计,以言佯尊而骄之。魏王乃广公宫,制丹衣柱,建九斿,从七星之旗,此天子之位也。于是齐、楚怒伐魏,杀其太子,覆其十万之军。魏王大恐,跣行而东,次于齐,然后天下乃舍之。当是时,秦王垂拱而受西河之外,不以德魏,则所谓天下莫强者,伐楚胜齐,拔邯郸也。所谓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即所谓秦王垂拱而受西河之外也。惟徒跣而次于齐,布衣而拘于秦,《史记》及司马公《通鉴》皆不载,无以见其实事,关系亦大,且可合《孟子》之书,宜书之。子思子语子思子云:「君子以心导耳目,小人以耳目导心。」即孟子「小体大体」之论。霸伯同

论语·宪问篇》注曰:“霸与伯同长也。”《左传·成公二年》齐国佐对晋人曰:“四王之王也,树德而济同欲焉;五伯之霸也,勤而抚之以役王命。”黄震曰:“天下之主谓之王,诸侯之长谓之伯,此指其定位而名也。以德方兴而为天下所归,则王【平声】转声而为王【去声】王政不纲,而诸侯之长自整率其诸侯,则伯【入声】转声而为伯【去声】皆有为之称也。正音为静字,转声为动字,以此证之。《左传》‘四王之王’上如字,下音旺;‘五伯之霸’上伯字入声,下霸字去声。于字无别体,故同用王字;伯字有霸字为别体,故上用伯,下用霸。《左传》不惟文精,用字亦不苟矣。注疏未发明,故特着之。”贤圣之君六七作朱子注云:「由汤至于武丁,中间太甲、大戊、祖乙、盘庚、慎。」按《尚书·无逸》称殷之贤君曰:「其在太戊,其在高宗,其在祖甲。」又总之曰:「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以祖甲与中宗、高宗并称,而不言太甲,则祖甲并羙二宗,而贤于大甲明矣。以祖甲与周文王而并言,则其贤益明矣。朱子称殷之贤君,独不及祖甲,何哉?予详考而□司马迁作《史记》,未见古文《尚书》,乃取《国语》「帝甲」辞之一语而衍之曰「祖甲」。滛乱,孔安国注《尚书》,遂以祖甲为太甲。甚矣,安国之愚也!不信经而信史,不信周公而信司马迁。即使祖甲为太甲,《无逸》之书,何以置祖甲于中宗、高宗之后,言之至再,其序皆然。周公不如此之颠倒也。朱子不称祖甲者,盖亦信《史记》及孔安国之过也。王伯厚曰:「祖甲之贤与高宗侔,在殷亦当称宗,特以世数未及祧期,而殷亡,故不及崇宗号耳。」此说得之。

译梁惠王对孟子说:“晋国,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这是您所知道的。到了我这一代,东面败给齐国,长子也死在那里。”注疏和朱子的注释都没有详述。考察《战国策》,甘茂对秦王说:“《诗经》说:‘没有不是有开头的,很少能够有结尾。’梁君讨伐楚国,战胜齐国,控制韩、赵的军队,驱使十二诸侯到孟津朝见天子,后来太子死了,自己穿着布衣被拘禁在秦国。”苏秦又游说齐闵王说:“魏王拥有千里土地,带甲士卒三十六万,凭借强盛而攻下邯郸,又联合十二诸侯朝见天子,向西谋划攻秦。秦王采用商鞅的计策,用言语假意尊崇魏王而使他骄傲。魏王于是扩建公宫,制作丹色衣柱,树立九旒,使用七星旗,这是天子的位置。于是齐、楚恼怒而进攻魏国,杀死他的太子,击溃他的十万军队。魏王大为恐惧,光着脚向东逃走,驻扎在齐国,天下这才放过他。当时秦王垂衣拱手,接受西河以外的土地;若不是因为魏国有德,所谓‘天下没有比它更强’,就是指它曾经讨伐楚国、战胜齐国、攻下邯郸。所谓向西丧失给秦国七百里土地,就是秦王垂拱而接受西河以外土地的事情。只是魏王光脚逃走、驻扎齐国,穿布衣被拘于秦国,《史记》和司马光《资治通鉴》都没有记载,因而无法见到实情。这件事关系重大,又可以同《孟子》的记载相互印证,应当记下来。子思子的言论 子思子说:“君子用心来引导耳目,小人用耳目来引导心。”这就是孟子所说“小体、大体”的论述。霸与伯相同 《论语·宪问》篇的注释说:“‘霸’与‘伯’相同,都是长的意思。” 《左传·成公二年》中,齐国佐对晋国人说:“四王称王,是树立德行而帮助共同的愿望;五伯称霸,是勤勉努力而以此辅助王命。”黄震说:“天下的主宰称为王,诸侯的首长称为伯,这是根据其定位而命名。以德而兴起,成为天下归附的对象,‘王’就转声为动词‘称王’;王政不振作,而诸侯的首长自行整顿、率领诸侯,‘伯’就转声为动词‘称霸’,都是有所作为的称呼。正音是静态字,转声是动态字,可以用此来证明。《左传》‘四王之王’,上面的‘王’按本音读,下面读作‘旺’;‘五伯之霸’,上面的‘伯’读入声,下面的‘霸’读去声。‘王’字没有另体,所以都写作王;‘伯’字有‘霸’这个区别字,所以前面用伯,后面用霸。《左传》不但文辞精炼,用字也不苟且。注疏没有阐明这一点,所以特意记下。” 贤圣之君六七人相继兴起 朱子注说:“从商汤到武丁,中间有太甲、大戊、祖乙、盘庚、慎。”考察《尚书·无逸》,称说殷代贤君说:“有太戊,有高宗,有祖甲。”又总括说:“从殷王中宗、高宗、祖甲,以及我周文王,这四人通达明智。”把祖甲同中宗、高宗并称,却不说太甲,则祖甲兼有两位宗王的美德,显然比太甲贤明。又把祖甲同周文王并列称说,则他的贤德更加明显。朱子称说殷代贤君,唯独不提祖甲,为什么呢?我详细考察后,〔此处有缺字〕司马迁撰写《史记》时没有见到古文《尚书》,于是取《国语》中“帝甲”一语,推衍为“祖甲”。后来又以“淫乱”解释,孔安国注《尚书》,于是把祖甲认为是太甲。孔安国的愚昧真是太过分了!不相信经书而相信史书,不相信周公而相信司马迁。即使祖甲就是太甲,《无逸》为什么把祖甲列在中宗、高宗之后,并且两次说到,次序都一样?周公不会这样颠倒。朱子不称祖甲,大概也是受了相信《史记》和孔安国的过失影响。” 王伯厚说:“祖甲的贤德同高宗相当,在殷代也应当称宗,只是因为世代数目还没有达到迁庙的期限,殷朝就灭亡了,所以来不及尊奉宗号。”这个说法是对的。

志至气次志之所在,气必至焉。故曰:志至气次。至者,至到之至,而非极至之至;次者,次舍之次,而非次第之次也。思氷而寒,思火而热,此志自内至而气次焉之验也。惊而汗出,哀而泪下,此志自内至而气次焉之验也。以文观之,则曰至曰次,似志甲而气乙也。以气验之,岂志甲而气乙云乎?公孙丑不达,实以为甲乙之差,故复有问,而孟子有「志壹气壹」之辩,亦既晓然矣。今之说者,犹以至次为甲乙,则公孙丑之问为是,而孟子之言虚矣。配义与道孟子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朱子注云:「配者,合而有助之谓。」近高泉谢氏云:「合字是也,而有助字却非,谓其有彼此之分也。」文公此觧,缘信师说,大过。延平先生云:「配是衬贴起来。」又云:「气与道义一滚出来,一滚出来之说极精,而衬贴起来之说欠莹。」文公语录云:「配义与道,不是两物相补贴,只是一滚发出来。」此说极精,则觧「配」字只消一「合」字足矣,不应并取补贴之说,而添有助字也。曰:有助,则又似两物相补贴,而与一滚出来之意异矣。余谓高泉之说善矣。张子曰:「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师,吾其性。」程子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别。」浩然之气乃吾气也。又曰:「天人合一,已是剩一合字。」其言妙得孟子「配」字之旨。余子积性书有云:「气尝辅理之羙矣,理岂不能救气之衰乎?」罗整庵云:「不谓理气交相为畅如此。」呜呼,是即合而有助之说之病也。置邮传命孟子置邮传命,古注“置驿也,邮驲也”。或问余:“驿与驲、置与邮何分别乎?”余曰:“考之《说文》:驲,传也;驿,置也。置缓而邮速,驿遅而驲疾也。置有安置之意,如今制云‘日行一程’;邮有过而不留之意,犹今制云‘倍道兼行’。《左传》:‘楚子乘驲车会师予临品之上’,又‘祁奚乘驲而见范宣子’,又‘子木使驲谒诸王’,又云‘吾将使驲聘问诸晋’。以上‘驲’字见于《左传》者四条,皆言速驰之意。后世不达‘驲’字之义,而吏牍俗书又以驲为驿之省文。本朝刻《春秋大全》,皆认驲为俗书省文,尽改《左传》四驲字为驿,作者之精意隐矣。○汉制四马高足为置□,皆君与大夫所乘,其安舒故不得不疾遅;一马二□为轺传,军书使命之用,故不得不疾。汉文帝自代□乘六传车,亦取其速。○‘驿’与‘驲’二字于文义为小,然混而不分,则觧经皆谬矣。元许白云曰:‘马逓曰置,步逓曰邮。’葢想象妄说,初无所祖。不思古注‘邮’训为驿,若是步逓字,何以从马乎?廛字义郑司农《周礼》注曰:「廛,市中空地,无肆;城中空地,无宅者,即今之虚也。」《说文》:「市物邸舍曰廛,即今人浮铺也。」此极明析矣。陈相之滕,愿受一廛,使其有肆有宅,岂得夺人之居以处他国乎?日月所经之道曰辰,又曰??墨亦从廛,葢辰为天壤,亦如地上城市之空地,此尤可证。氓字训氓之为字,从亡从民,流亡之民也。《周礼》凡治野,以下剂致氓;以田瑞安氓;以乐昏扰氓;以土宜教氓。又云“新氓之治”,注:“新徙来者也。”若是本国之民,已授田矣,又何必以田瑞安之?巳安土矣,又何必以土宜教之乎?以《诗》与《孟子》证之,尤可验。《诗》曰:“甿之痴痴,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此盖氓之离其本土而滛于外州者也。《孟子》陈相自楚之滕,愿受一廛而为氓。此盖去其本土而占籍于他国者也。又曰:“天下之民,皆悦而愿为之氓。”若是本国,何得云“天下之民”?若是本民,又何得称“氓”乎?立贤无方孟子言「汤执中立屃无方者,亦何取其义?至于穷旦夜之思,而汲汲若是乎?」葢甞考之,虞夏用人止于世族。《左传》「八元八凯」,则高阳辛之才子。《史记》禹竹世系同所自出。孔安国书传以益为皋陶之子,皋陶则高阳氏才子庭坚也。周之家法,以亲亲为重,以异姓为后。武王兄弟九人,若鲁、卫、管、蔡、霍、曹、郕、郜,皆列为显诸侯。召??卒,亦以同姓为上。公虽凡民之俊秀,论于王朝,不过州闾族党之官,出长入治之职。如三公吕望、六卿苏公,诸侯三恪之外,异姓仅此矣。逮至春秋,孔门高弟仕者不过家臣,一有所进,则谓之远间亲、新间旧矣。盖其一时之弊,周公谅亦知其未广矣。故日夜之所思,惟以汤之立贤无方为中道。今观啇书,一则曰「敷求哲人」,二则曰「旁招俊乂」,伊尹、莱朱、巫贤、傅说诸大臣,非以亲旧,以其贤也。

译志向达到,气随之而至 志向所在,气必然随之而至,所以说“志至气次”。“至”是到达的至,不是达到极点的至;“次”是驻止、依次停留的次,不是次序的次。想到冰就觉得寒冷,想到火就觉得炎热,这是志从内心到达而气随之停驻的验证。受到惊吓而出汗,悲哀而流泪,这是志从内心到达而气随之停驻的验证。从文字上看,说“至”、说“次”,好像志是甲、气是乙。用气来验证,难道真能说志是甲、气是乙吗?公孙丑没有通达这一点,确实把它当成甲乙的差别,所以再次发问;孟子又有“志专一,气也专一”的辨析,这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如今的解释者仍把“至”“次”当作甲乙,那么公孙丑的发问就是正确的,而孟子的话反倒成了空话。以义与道相配 孟子说:“浩然之气,是同义和道相配合的。”朱子注说:“‘配’,是结合起来并且有所辅助的意思。”近来高泉谢氏说:“解释为‘合’字是对的,但说‘有助’却不对,因为那样便好像彼此有分别。”文公这个解释,是因为相信老师的说法,过分了。延平先生说:“‘配’就是衬托、贴合起来。”又说:“气与道义一股脑地发出来,‘一股脑地发出来’这个说法极为精妙,而‘衬托、贴合起来’的说法不够明白。”文公语录说:“‘配义与道’不是两种东西彼此补缀,只是一股脑地发出来。”这个说法极为精妙,那么解释“配”字只用一个“合”字就够了,不应同时采用补缀的说法,又添上‘有助’二字。为什么呢?说‘有助’,又好像是两种东西彼此补缀,这就同‘一股脑地发出来’的意思不同了。我认为高泉的说法是好的。张子说:“充塞天地的气,就是我的身体;天地的道,就是我的本性。”程子说:“天与人是合一的,再没有什么分别。”浩然之气就是我的气。程子又说:“天人合一,已经多了一个‘合’字。”他的话精妙地领会了孟子“配”字的旨意。余子积《性书》中说:“气常常辅助理的美好,难道理不能挽救气的衰败吗?” 罗整庵说:“没想到理与气彼此交相为用,达到如此畅达。”唉,这正是“结合而有所辅助”这种说法的弊病。设置驿站传递命令 孟子说“设置邮传来传达命令”,古注说:“置是驿站,邮是驲。”有人问我:“驿和驲、置和邮有什么分别?”我说:“考察《说文解字》:驲,是传递;驿,是设置驿站。置行得缓慢,邮行得迅速;驿行得迟缓,驲行得快速。置有安置的意思,如今的制度说‘一天走一程’;邮有经过而不停留的意思,犹如今天所说‘兼程赶路’。《左传》说‘楚子乘驲车会师于临品之上’,又说‘祁奚乘驲去见范宣子’,又说‘子木派驲车去拜见楚王’,又说‘我将派驲车到晋国聘问’。《左传》中以上出现‘驲’字的共有四处,都有快速奔驰的意思。后世不懂‘驲’字的含义,而官府文书和俗书又把驲当作驿的省写。本朝刻印《春秋大全》,都把驲认作俗书的省写,竟把《左传》中的四个驲字全改成驿,作者用字的精意就被遮蔽了。” 汉代制度中,四匹马、马蹄高健的车称为置〔此处有缺字〕,都是君主和大夫所乘,因为安稳舒适,所以不得不行驶得迟缓;一匹马、两匹〔此处有缺字〕拉的车称为轺传,用于军书和使命,所以不得不行驶迅速。汉文帝从代地出发时乘坐六乘传车,也是取其快速。“驿”和“驲”这两个字在文字义理上虽是小事,但如果混淆而不加区分,解释经书就会全都错误。元代许白云说:“马递称置,步递称邮。”这大概是凭空臆想的说法,起初没有任何依据。他没有想到古注把“邮”解释为驿;如果它是步行传递的字,为什么从马旁呢?“廛”字的含义 郑司农注《周礼》说:“廛,是市场中的空地,没有店铺;是城中的空地,没有住宅的人居住的地方,就是今天所说的空地。”《说文解字》说:“市场上存放货物的房舍叫廛,就是今天人们所说的临时铺面。”这已经说得极为清楚了。陈相到了滕国,希望得到一廛,使自己有店铺、有住宅,难道能夺取别人的住处来安置别国的人吗?日月运行经过的道路叫辰,又叫〔此处疑有缺字〕;“墨”也从“廛”得义,大概辰是天地之间的空处,也像地上城市中的空地,这一点尤其可以证明。“氓”字的训释 “氓”这个字由“亡”和“民”组成,是流亡的民众。《周礼》说,凡治理郊野,以较低的赋税招来流民;用授田使流民安定;用音乐和婚姻使流民安顿;根据土地所宜来教导流民。又说“治理新氓”,注释说:“指新迁来的人。”如果是本国原有的民众,既然已经授给他们田地了,又何必用田地使他们安定?既然已经安土,又何必再根据土地所宜来教导他们呢?用《诗经》和《孟子》来证明,更可以看出这一点。《诗经》说:“那个男子痴痴地来,抱着布匹来换丝;并不是真来换丝,是来同我商量婚事。送你渡过淇水,直到顿丘。”这大概是氓离开本土而流转到外州的情形。《孟子》说陈相从楚国到滕国,希望得到一处住宅而成为氓。这大概是离开本土、在别国登记入籍的人。又说:“天下的民众都喜悦而愿意成为他的氓。”如果是本国民众,怎么能说“天下的民众”?如果本来就是本国的民众,又怎么能称作“氓”呢?选立贤能不拘一格 孟子说:“汤执守中道,选立贤能不拘一格。”为什么还要取用这个道理,竟至于从早到晚地思考,急切到这种程度呢?我曾考察,虞、夏用人只限于世族。《左传》所说的“八元八恺”,是高阳氏的才子。《史记》记载禹的世系,也说他们同出一源。孔安国的《尚书》传说把益说成皋陶的儿子,皋陶就是高阳氏的才子庭坚。周代的家法重视亲亲,把异姓放在后面。武王的兄弟九人,如鲁、卫、管、蔡、霍、曹、郕、郜,都被列为显贵诸侯。召公〔此处有缺字〕去世,也以同姓为上。即使公卿从普通民众中选拔俊秀之士,在朝廷议论,也不过让他们担任州闾族党之官,出外任长官、入内任治理之职。除了三公吕望、六卿苏公,以及诸侯三恪之外,异姓也只有这些人。到了春秋,孔门中才德高的弟子出仕,也不过做家臣;一旦有所擢升,就说是“疏远的人压过亲近的人、新人压过旧人”。这大概是当时的弊病,周公想来也知道它不够广大。所以他日夜思考的,只是把商汤选立贤能不拘一格作为中道。如今看《商书》,一处说“广泛求取贤哲之人”,另一处说“从各方招来俊杰”,伊尹、莱朱、巫贤、傅说等大臣,并不是因为亲旧,而是因为贤能。

盖主于立贤,则有德是亲,固不间亲之情;主于亲,则未必皆贤,且妨贤之路矣。信矣,立贤无方为不易之中道,而周公往往言之,亦未得尽行其志也。何以知其然也?管蔡之叛虽未发,而周公明哲,岂不能逆知之?周公知之,而亦难于言,盖言之必不用。管蔡当时习俗已久,必谓周公间亲间旧,而忠言反为薄论。孟子所谓「周公之过,不亦宜乎者」,正此之谓也。武王数纣之恶曰「官人以世」,此岂独纣之罪?自唐虞以来已如此矣。武王虽恶纣之「官人以世」,而已不能改积习之常,久则难变也。故曰「周公亦未得尽行其志也」。孟子曰「国君进贤,如不得已,将使卑踰尊,疏踰戚」。以今言之,国君用贤,亦何不得已之有?盖尊者亲者未必贤,必进疏远之贤而用之,则尊与戚之党嚣然而议,是其时积习使然也。若在今日,则朝释耒耜,暮登槐衮,人亦安之矣。又通论之,鲁之三桓,郑之七穆,楚之昭、屈、景,其子孙盘据,苖裔婵嫣,虽贪如狼,狠如羊,蠢如豕,虣如虎,皆用之而掌,时秀民才士屈于族姓,而老死田野者,不知其几矣。惜哉!至秦用客卿,汉用刀笔,而此弊始除。迨东晋六朝,又踵其弊。南之王、谢,北之崔、卢,虽贪狼蠢虣,皆据显位,谓之华膄膏梁。南之并韶,北之侯景,亦愤族姓之下,而至于作乱。景在江南,求娶于王、谢不得,乃按剑曰:「会湏令吴儿女作奴。」虽其凶悍出于天性,致乱亦有由矣。然则汤之立贤无方,岂非万世君人相国之第一义乎?周公思兼三王孟子云:「禹恶旨酒」云云。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宋儒注云:「或谓各举其盛,亦非也。圣人亦无不盛,此言是也。」但引其端,而不竟其说。愚谓孟子此章,专赞周公事业之盛,非赞三王也。盖言周公欲兼三王之事,以相天子。然禹之大功在治水,周公时无水可治,则法禹之恶旨酒、好善言也。汤之大功在伐桀救民,周公则无桀可伐,则法其执中立贤也。文王至德,则以服事殷,今无殷可事,则法其爱民求道也。武王之大业在伐纣救民,今纣已伐矣,则法其不泄迩、不忘远,以广守成之大业,立太平之基可也。盖三王之治功,为君道之极,所以立后世相天下者之标凖也。慱约慱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或问:“反约之后,慱学详说可废乎?”曰:“不可。《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礼》三千,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毋不敬’。今教人止诵‘思无邪’‘毋不敬’六字,《诗》《礼》尽废,可乎?人之心,神明不测,虚灵不昧,方寸之地,亿兆兼照者也。若涂闭其七窍,折堕其四支,曰‘我能存心’,有是理乎?”舜避尧之子尧授舜,舜授禹。舜禹受尧舜天下,非私也,何避之有?受终于文祖,受命神宗。天之历数在尔躬,见于《尚书》,着于《论语》矣。何至孟子乃有此论乎?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孟子既言之矣。如其不当受,则显辞于庭,何必俟君薨而后避?如其当受而伪为逊避,则如曹操、司马懿鬼蜮狐媚之术也,而谓舜禹为之乎?且尧舜不以天下私其子,恐以一人病天下也。舜禹固私丹朱、啇均,为一人之私德,而忘天下之大计,又岂圣人之心乎?今日方避,而明日偃然又来,是何举措乎?至谓益避禹之子,尤为无稽。禹未甞禅于益,孟子甞曰:“唐虞禅,夏后殷周继矣。”何其言之自相戾乎?孟子于《武成》取二三策,善观孟子者例是可也。荀子云:“孟子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统”,此类之谓乎?瞽瞍杀人问有所不必荅不荅是也荅之非也,不荅可也。两儿论日孔子不荅,其事有无不可知,传之者正以见圣人存而不论也。」孟子于桃应之问,不荅可也,必再三言之,愈起后人之议,是不若不荅之为愈也。予又思为之说曰:「人之杀人者,虽其凶悖,然亦必有由,非有犯之,则有求而不得也。瞽瞍既为天子父,尊之至,谁则犯之?以天下养,何求不得,而杀人耶?使瞽瞍而兽也,则不可驯;兽而少有知,则梁鸯之虎可媚也,况亦人类乎?即使其果杀人,则议贵之,辟在臣下,且然,乌有天子之父一犯法而遽拘于狴犴,亲伏欧刀乎?即使皋陶果执之,舜可逃也,则大宝将安归?士师将何以自觧于天下乎?」桃应之言果如小儿之辩,惜乎孟子不能如孔子之不应也。尹和靖对高宗宋高宗问尹焞曰:「纣亦君也,孟子何以谓之一夫?」焞对曰:「此非孟子之言,武王誓师之辞也。『独夫受,洪惟作威』。」高宗又问曰:「君视臣如土芥,臣便可视君如寇雠?」焞对曰:「此亦非孟子之言。『书』云:『抚我则后,虐我则雠。』」高宗大喜。呜呼!儒者对君之言,从容中道若此,所养可知矣。近世名公以道学自负,一趋宣召,对君自称学生,何以异于野人哉?【四十六卷】诸子【诸子】

译如果以选立贤能为主,那么有德的人就是亲近的人,并不会妨碍亲亲之情;如果以亲亲为主,那么被亲近的人未必都贤能,而且会妨碍贤能之人的出路。可见,选立贤能不拘一格确实是不可改变的中道;周公常常谈到这一点,却也没有能够完全实行自己的志愿。怎么知道是这样呢?管叔、蔡叔的叛乱虽然尚未发生,但周公明智,难道不能预先知道吗?周公知道,却也难以明说,因为说出来必定不会被采用。管叔、蔡叔当时的习俗已经延续很久,必然会认为周公是在疏间亲属、疏远旧臣,反而把忠言当作刻薄的议论。孟子所说“周公的过失,不也是应当的吗”,正是这个意思。武王列举纣的罪恶时说“任用世袭的官员”,这难道只是纣一人的罪过吗?自唐尧、虞舜以来就已经这样了。武王虽然厌恶纣“按世袭任官”,却不能改变积久的习惯,习惯延续久了就难以改变。所以说“周公也没有能够完全实行自己的志愿”。孟子说:“国君进用贤人,如同不得已一样,要使地位低的人超过地位高的人,使疏远的人超过亲近的人。”按今天的话说,国君任用贤人,难道有什么不得已吗?大概因为地位高、关系亲近的人未必贤能,若一定要进用疏远的贤人,尊贵者和亲近者的党羽就会喧嚣议论,这是当时积久习俗造成的。若在今天,早晨放下农具,晚上登上显贵之位,人们也会安然接受了。再从总体上说,鲁国的三桓、郑国的七穆、楚国的昭、屈、景三族,他们的子孙盘踞权位,后裔绵延繁盛,即使贪婪如狼、凶狠如羊、愚蠢如猪、暴虐如虎,也都被任用并掌握权力;当时才俊之士屈服于族姓势力,老死在田野中的,不知有多少。可惜啊!到了秦代任用客卿,汉代任用刀笔吏,这种弊病才开始消除。到了东晋六朝,又重蹈这种弊病。南方的王、谢,北方的崔、卢,即使贪婪、凶狠、愚蠢、暴虐,也都占据显要职位,被称为华族、膏粱。南方的并韶,北方的侯景,也因对族姓压制愤恨而至于作乱。侯景在江南时,求娶王、谢家女子而不得,便按剑说:“总有一天要让吴地的儿女都成为奴隶。”虽然他的凶悍出于天性,但导致作乱也有原因。这样看来,汤选立贤能不拘一格,难道不是万世君主和辅相治理国家的第一要义吗?周公想兼取三王的事业 孟子说:“禹厌恶美酒……”周公想兼取三王的事业,用来施行四件事情。宋代儒者注说:“有人认为这里各自举出他们最盛大的事情,这也不对。圣人没有不盛大的地方,这个说法是对的。”但只是引用了开头,没有把他的意思说完。我认为,孟子这一章专门赞美周公事业的盛大,不是赞美三王。是说周公想兼取三王的事业,来辅佐天子。禹的伟大功业在于治水,周公时没有水患可治,就效法禹厌恶美酒、喜好善言;汤的伟大功业在于讨伐桀、拯救百姓,周公时没有桀可讨伐,就效法汤执守中道、选立贤能;文王具有最高的德行,以服事殷为事业,如今没有殷可以服事,就效法他爱护百姓、求取正道;武王的伟大事业在于讨伐纣、拯救百姓,如今纣已经被讨伐,就效法他不疏忽近臣、不忘记远方,以扩大守成的事业,建立太平的根基。这是因为三王的治国功业,是君道的极致,也是后世辅佐天下的人所应遵循的标准。博学而约取 广博地学习,详细地说明,是为了最后返回到简约。有人问:“返回简约之后,博学和详说可以废弃吗?”回答说:“不可以。《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僻’;《礼》有三千条,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没有什么不敬’。如今教人只诵读‘思无邪’‘毋不敬’六个字,把《诗》《礼》全部废弃,可以吗?人的心,神明莫测,虚灵而不昏昧,方寸之地能够兼照亿兆事物。如果反而堵塞人的七窍,摧折他的四肢,却说‘我能够存养本心’,有这样的道理吗?” 舜避让尧的儿子 尧把天下传给舜,舜把天下传给禹。舜、禹接受尧、舜的天下,并不是出于私心,有什么可避让的?他们在文祖之庙接受终身的命令,在神宗之庙接受天命。“天的历数在你的身上”,见于《尚书》,也明载于《论语》。为什么到了孟子这里竟有这种说法呢?舜接受尧的天下,并不认为这是过分的事情,孟子已经说过了。如果不应当接受,就应当在朝廷上公开辞谢,何必等到君主去世之后才避让?如果应当接受,却假意作出谦逊避让的样子,那就同曹操、司马懿那种鬼蜮狐媚的手段一样了,难道说舜、禹会这样做吗?况且尧、舜不把天下私给自己的儿子,是怕因为一个人而使天下受害。舜、禹如果偏爱丹朱、商均,为了一个人的私德而忘记天下的大计,又哪里是圣人的心呢?今天刚刚避让,第二天却安然回来,这是什么举动?至于说益避让禹的儿子,更是没有根据。禹未曾把帝位禅让给益,孟子又曾说:“唐虞实行禅让,夏、商、周实行世袭。”他的话为什么前后自相矛盾?孟子对于《武成》只取二三片竹简来讲,善于理解孟子的人,也可以把这类话看作个别例子。荀子说:“孟子略知效法先王,却不知道先王之法的体系。”说的或许就是这一类吧?瞽瞍杀人 有人问到有些事情,不一定要回答;不回答是对的,回答反而不对,不回答就可以了。两个孩子争论太阳,孔子没有回答;事情究竟有没有,无法知道,传述这件事的人正是要表现圣人对某些问题存而不论。孟子面对桃应的提问,不回答是可以的;他却一定要再三说明,反而更加引起后人的议论,这还不如不回答。我的想法又可以这样说:杀人的人,虽然凶暴悖逆,但也一定有原因,不是别人冒犯了他,就是有所求而不能得到。瞽瞍既然是天子的父亲,尊贵到了极点,谁会冒犯他?享有天下的奉养,还有什么求不得,却会去杀人呢?假使瞽瞍真是野兽,那就不可驯服;野兽而稍有知觉,梁鸯尚且能够使老虎亲近,何况他还是人类呢?即使他果真杀了人,议论贵族犯罪时,罪犯在臣下的地位,尚且如此;哪里有天子的父亲一犯法,就立即拘押在监狱,亲自伏在铡刀之下的道理?即使皋陶果真把他拘捕,舜也可以逃走,那天下的大位将归于谁?士师又将怎样向天下人解释自己呢?”桃应的话果然像小孩子的争辩,可惜孟子不能像孔子那样不予回答。尹和靖回答宋高宗 宋高宗问尹焞:“纣也是君主,孟子为什么称他为独夫?”尹焞回答:“这不是孟子的话,是武王誓师时的辞令。‘独夫受,洪惟作威。’”高宗又问:“君主把臣下看作土芥,臣下就可以把君主看作仇敌吗?”尹焞回答:“这也不是孟子的话。《尚书》说:‘安抚我,就是君主;虐待我,就是仇敌。’”高宗非常高兴。唉!儒者回答君主的问题,能够这样从容而合乎中道,他平日的修养可想而知。近世的名公以道学自负,一旦趋赴诏命,面对君主却自称学生,同乡野之人有什么不同呢?【第四十六卷】诸子 【诸子】

老子论性老子觧严君平注老子关尹子关尹子妙语鬻子庄子觧庄子愤世郭象注庄子康节论庄子庄子语暗合中庸淮南述庄子语庄子论经不言礼乐老莱子语晏子语管子韵语贾子韵语符子陆子青史子孔丛子文中子管啇论金粟淮南子载格言

淮南太玄法言新书

阴符经汲冢文诬汉人好作隐语鲍昭迷语

隐书梅福语

文人作伪书

孔明戒子书孔明为后主写申韩曹操欲用孔明宋人讥荀卿

文公著书魏鹤山语

子由论书黄润玊王嘉鲁仲连颜蠋

易略太玄非拟易无乐极乐胶胶扰扰天鬪天摠天聦天明舌柔齿刚皇帝王伯自相矛盾以手通指羙男破老蟪蛄蜩螗宿于田更明道若昧卤莽灭裂矞宇嵬琐逍遥游野马

论衡坚瑕盗竽阳鱎捭阖迓鼓戏妇雉噫三全六峜华实杜伯射王下鄗康节不信命T太史升庵文集四十六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老子论性文子引老子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汉儒取入《礼记》,遂为经矣。若知其出于老氏,宋儒必曲为讥评;但知其出于经,则护持交赞,此亦矮人之观场也。又如「澹泊明志,宁静致远」,本出于《淮南子》,而诸葛称之。若儒者知其为刘安语,又肯取乎?老子觧干霄蔽日,巨木也。求尺寸之材,必后椓杙。龙吟虎啸,至音也。尚颊舌之感者,必下于蛙士?黾。故曰:大音希声,大哭晚成。严君平注老子严君平注《老子》,其文奇,世多未见。如云:「肝胆为胡越,眉目为齐楚。」又云:「生不枉神,死不幽志。」又云:「天地亿万而道王之,众灵赫赫而天王之,倮者穴处而圣人王之,羽者翔虚而神凤王之,毛者跖实而麒麟王之,鳞者水居而神龙王之,介者泽处而灵龟王之。」百川并流而江海王之。又云:「言为祸匠,默为害工,进为妖式,退为嬖容。」尝鼎一脔,可知其味也。关尹子今世有《关尹子》其文出于后人伪撰,不类春秋时文也。按《列子·仲尼》篇引关尹子曰:“在已无居,形物其着,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故其道若物者也。物自违道,道不违物。善若道者,亦不用耳,亦不用目,亦不用力,亦不用心。欲若道而用视听形智以求之,弗当矣。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用之弥满六虚,废之莫知其所。亦非有心者所能得远,亦非无心者所能得近。惟默而性成者得之。知而忘情,能而不为,真知真能也。发无知,何能情?发不能,何能为?聚块也,积尘也。虽无为而非理也。”又《说符》篇引关尹子谓列子曰:“言羙则响羙言恶则响恶。身长则影长,身短则影短。名也者,响也;身也者,影也。故曰:‘慎尔言,将有和之;慎尔行,将有随之。’是故圣人见出以知入,观往以知来,此其所以先攵之理也。度在身,稽在人。人爱我,我必爱之;人恶我,我必恶之。汤武爱天下,故王;桀纣恶天下,故亡。此所稽也。稽度皆明而不道也,譬之出不由门,行不从径也。以是求利,不亦难乎?”尝观之,神农有炎之德,稽之虞、夏、商、周之书,度诸法士、贤人之言,所以存亡废兴,而非由此道者,未之有也。按此二条,皆精义格言,今为伪撰者,曾无一语类是,可证矣。《关尹子》书虽亡,观此二条,亦尝鼎一脔矣乎?关尹子妙语关尹子曰:「狡胜贼,能捕贼;勇胜虎,能捕虎。能克已乃能成已能胜物,乃能成物。」鬻子鬻子,文王时人,著书二十二篇。子书莫先焉。今其存者十四篇,皆无可取。后人赝本无疑也。按贾谊《新书》所引《鬻子》七条,如云:“和可以守,而严可以守,而严不若和之固也。和可以攻,而严可以攻,而严不若和之德也。和可以战,而严可以战,而严不若和之胜也。”则惟由和而可也。又云:“治国之道,上忠于主,而中敬其士,而下爱其民。故上忠其主者,非以道义则无以入忠也。而中敬其士,非以礼节则无以谕敬也。下爱其民,非以忠信则无以行爱也。”又曰:“圣王在上位,则天下不死军兵,民免于死而得一生矣。圣王在上位,则民无冻馁,民免于二死而得二生矣。圣王在上位,则民无夭阏,民免于三死而得三生矣。圣王在上位,则民无厉疾,民免于四死而得四生矣。”是皆正言确论也。今之所传有是乎?又《文选》注引《鬻子》:“武王率兵车以矢纣,纣虎旅百万,阵于啇郊,起自黄鸟,至于赤斧,三军之士莫不失色。”今本亦无知其为伪书矣。曷取贾谊书中七条传之,以冠于书,亦愈于传赝售伪也。庄子觧庄子为书,虽恢谲佚宕于六经外,譬犹天地日月,固有常经常运,而风云开阖,神鬼变幻,要自不可阙。古今文士每奇之,顾其字面自是周末时语,非后世所能悉晓,然尚有可征者。如「正获之问于监市履狶」,乃大射有司,正司获见《仪礼》解之。以牛之白颡者,与豚之亢鼻者,与人之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乃古天子春有解祠,见《汉郊祀志》。唐「子乃掌堂涂之子」,犹周王侯之子,称门子。义台乃仪台,郑司农云:「故书仪为义」。其「脰肩肩」乃见《考工记》「梓人为磬」文数目,顅胫肩即顅字。如此类不一,而士无古学,不足以知之。诸家解者,或敷演清谈,或牵联禅语,或强附儒家,漫曰此文字奇处绝妙,又恶识所谓奇妙?千百八载,作者之意欝而未伸,剽窃之用转而多误【罗勉道《庄子循本序】

译老子论性 老子解 严君平注《老子》《关尹子》《关尹子》的妙语 《鬻子》《庄子》解 《庄子》愤世 郭象注《庄子》康节论《庄子》《庄子》的话暗合《中庸》《淮南子》转述《庄子》的话 《庄子》论经却不说礼乐 老莱子的言论 晏子的言论 《管子》的韵语 《贾子》的韵语 《符子》《陆子》《青史子》《孔丛子》《文中子》管仲、商鞅论金粟 《淮南子》记载格言 《淮南子》《太玄》《法言》《新书》《阴符经》汲冢文字的诬妄 汉人喜欢制作隐语 鲍照的谜语 《隐书》梅福的言论 文人撰写伪书 诸葛孔明的《戒子书》诸葛孔明替后主书写申不害、韩非的学说 曹操想任用诸葛孔明 宋人讥讽荀卿 文公著书 魏鹤山的言论 子由论书 黄润玊 王嘉 鲁仲连和颜蠋 《易略》《太玄》并不是模仿《易经》没有快乐才是最大的快乐 纷乱喧扰 天斗,天总 天聪,天明 舌头柔软,牙齿坚硬 皇、帝、王、伯 彼此自相矛盾 用手指示 美男子破坏老成者 蟪蛄、蜩、螗 住在田间的更夫 光明的道理却像昏暗 粗疏草率,任意妄为 奇异高大而细碎琐屑 《逍遥游》野马 《论衡》坚硬与瑕疵 盗取竽声 阳鱎 捭阖 迓鼓 戏弄妇人 雉鸣般的叹声 三全 六峜 花与果实 杜伯在鄗地射杀周王 邵康节不相信命运 《太史升庵文集》共四十六卷,成都杨慎著。由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老子论人的本性 文子引用老子的话说:“人出生时本来寂静,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感触而行动,是本性的欲望。”汉代儒生把这段话收入《礼记》,于是它便成了经典。假如知道这话出自老子,宋代儒者一定会曲意加以讥评;只知道它出自经典,就百般维护称赞,这也不过是矮子观看戏台罢了。又如“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本来出自《淮南子》,而诸葛亮称说它。假如儒者知道这是刘安的话,又肯采用吗?《老子解》高耸入云、遮蔽日光,是巨大的树木。若要寻找尺寸之材,就一定会舍弃巨木而后去砍伐小树。龙吟虎啸,是极高的声音。若还要看重口舌颊舌的感受,就一定低于蛙蚓之类。所以说:最大的声音反而听不见,最伟大的事业往往最后才完成。严君平注释《老子》严君平注释《老子》,文字奇特,世人大多没有见过。例如说:“肝胆可以成为胡越,眉目可以成为齐楚。”又说:“活着不使精神受屈,死后也不使志意幽暗。”又说:“天地间亿万事物,都由道统摄;众多神灵光明显赫,都由天统摄;赤身的人穴居,都由圣人统摄;有羽毛的飞翔于空中,都由神凤统摄;有毛的践踏土地,都由麒麟统摄;有鳞的居于水中,都由神龙统摄;有甲壳的居于泽中,都由灵龟统摄。”百川一同奔流,也由江海统摄。又说:“言语是制造祸患的工匠,沉默是制造危害的工人;进取会成为妖异的形式,退守会成为受宠的姿态。”尝试鼎中一片肉,就可以知道全鼎的味道了。《关尹子》今天流传的《关尹子》,文字是后人伪造的,不像春秋时代的文章。考察《列子·仲尼》篇所引用的关尹子的话:“内心不滞留于任何事物,外物的形迹自然显著;行动像水,静止像镜子,回应像回声,所以他的道就像万物一样。万物自己违背道,道却不违背万物。善于体察道的人,既不依靠耳朵,也不依靠眼睛,既不依靠力量,也不依靠心智。想要按照道而运用视听、形体和智力去求取它,就不对了。看它似乎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运用它时充满六方上下,废弃它时却没人知道它在哪里。它并不是有心之人能够远远获得的,也不是无心之人能够近近获得的;只有默默修养而使本性成就的人才能得到它。虽有知识却忘掉情感,虽有能力却不妄为,这才是真正的知识和能力。由无知出发,怎么能有情感?由无能出发,怎么能有所作为?不过是聚积的土块、堆积的尘埃罢了。即使无所作为,也不能违背道理。”又《说符》篇引用关尹子对列子说:“言语美好,回声也美好;言语丑恶,回声也丑恶。身体高,影子就长;身体矮,影子就短。名声就是回声,身体就是影子。所以说:‘谨慎你的言语,将会有人应和它;谨慎你的行为,将会有人跟随它。’因此圣人看见显现的事物便知道潜藏的根由,观察过去便知道未来,这就是他能够先知的道理。” 尺度存在于自身,考察则在于他人。别人爱我,我必然爱他;别人恨我,我必然恨他。商汤、周武王爱天下,所以成为王;夏桀、商纣恨天下,所以灭亡。这就是所谓的考察。尺度和考察都明白了,却不依此行事,就好比出门不从门走,行路不沿小径。用这种方法求取利益,不是很困难吗?我曾考察过这件事:神农有炎帝的德行,用虞、夏、商、周的典籍来考察,用法家人士、贤人的言论来衡量那些国家的存亡兴废;凡是不由此道的,从来没有过。这两条都是精深的义理和格言。如今的伪作者竟没有一句相似的话,正可以证明这一点。《关尹子》一书虽然已经亡佚,但看看这两条,也算尝到鼎中一片肉的滋味了吧?《关尹子》的妙语 关尹子说:“狡猾胜过盗贼,才能捕捉盗贼;勇猛胜过老虎,才能捕捉老虎。能够战胜自己,才能成就自己;能够胜过外物,才能成就外物。” 《鬻子》鬻子是周文王时代的人,著有二十二篇著作。他的著作是诸子书中最早的。如今保存下来的十四篇,都没有可取之处,毫无疑问是后人伪造的。考察贾谊《新书》所引用的《鬻子》七条,例如说:“和可以守,严也可以守,但严不如和稳固;和可以攻,严也可以攻,但严不如和有德;和可以作战,严也可以作战,但严不如和能取胜。”这样看来,只有实行和才能行得通。又说:“治理国家的道理,对上要忠于君主,对中要敬重士人,对下要爱护百姓。因此,对上忠于君主,如果没有道义,就无法实行忠诚;对中敬重士人,如果没有礼节,就无法表达敬意;对下爱护百姓,如果没有忠信,就无法实行爱护。”又说:“圣王处在上位,天下就没有人死于战争,百姓免除一次死亡而获得一次生机。圣王处在上位,百姓就不受冻挨饿,百姓免除第二次死亡而获得第二次生机。圣王处在上位,百姓就不会夭折受困,百姓免除第三次死亡而获得第三次生机。圣王处在上位,百姓就没有恶疾,百姓免除第四次死亡而获得第四次生机。”这些都是正直的言论、确切的见解。如今流传的《鬻子》中有这些内容吗?又《文选》注引用《鬻子》说:“周武王率领兵车,用箭攻打商纣王;纣王有虎贲之军百万,列阵于商郊,从黄鸟直到赤斧,三军将士无不变色。”如今的版本同样不知道自己是伪书。为什么不把贾谊书中这七条传抄下来,放在《鬻子》书首呢?这样也胜过传播赝品、出售伪书。《庄子解》庄子写成这部书,虽然在六经之外放纵奇诞、旷达不羁,好比天地日月本来有恒常的经行和运行,而风云的开合、神鬼的变幻,终究也不可缺少。古今文人常常认为它奇妙,只是其中的字面本来就是周末时代的语言,不是后世人能够全部理解的;然而仍有一些可以考证。例如“正获之问于监市履狶”,说的是主管大射礼的官员“正”掌管猎获之事,可见于《仪礼》的解释。“额头白的牛、鼻孔上翘的猪以及患痔病的人,不能用来祭河”,这是古代天子春季举行解祠的事,可见于《汉书·郊祀志》。“唐,子乃掌堂涂之子”,仍然是周代王侯的儿子,称为“门子”。“义台”就是“仪台”,郑司农说:“古书把‘仪’写作‘义’。”其中“脰肩肩”,见于《考工记》“梓人为磬”一段的数字;“顅胫肩”中的“顅”就是这个字。类似的例子很多,但士人没有古学功底,就不足以知道这些。各家解释庄子,有的铺陈玄虚清谈,有的牵扯禅语,有的强行附会儒家,只是随意说这是文字奇特绝妙之处,又哪里知道所谓奇妙是什么?千百年来,作者的本意郁结而未能伸张,剽窃者的使用反而越来越多错误。

内则「夘酱」读作「鲲」,《国语》亦云「鱼禁鲲鲕」,皆以鲲为鱼子,庄子乃以至小为至大,便是滑稽之开端【南史·吉翂传】「鲲鲕蝼蚁,尚贪其生】风生于无,而归于无,惟窍之所受不同,在人之所闻亦异,比于万物禀受亦然。众窍为风所鸣,万形为化所役。风不能鸣,则万窍虚;化不能役,则万窍息【林疑独注《庄子·天籁》一节】西蜀范无隐云:「未成心则真性浑融,太虚同量;成心则已离乎性,有善有恶矣。人处世间,应酬之际,有不免乎成心,即当师而求之于未成之先,则善恶不萌,是非无朕,何所不齐哉【其论精当,足以尽祛前惑】梦而为蝶,不知有周;觉而为周,不知有蝶。其势不能合,必有时而分矣。万物之化,亦如此【林疑独】逍遥游,尽性也;齐物论,穷理也;飬生,主修身也【碧虚陈景允】儵忽生,而浑沌死,以喻外王之功成,而内圣之道亏也。陈碧虚曰:「好生者,以世事为乐趣;死者,以人世为劳。唯超生死者,可以论其大槩矣【髑髅注】解其天弢,隳其天袠。林疑独云:人生束縳于亲爱,如弓之在弢,如书之在袠。吕惠卿曰:解弢则弛张莫拘,堕袠则卷舒无碍。狶韦氏之囿,黄帝之圃,有虞氏之宫,汤武之室。吕惠卿曰:囿而圃,宫而室,言世益衰,居益狭矣【知比游】苌弘被放归蜀,刳肠而死。蜀人以匮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玊。晋元帝托运,粮不至而杀其臣,其血逆柱而上。齐杀斛律光,其血在地,去之不灭【外物】庄子愤世庄子愤世嫉邪之论也。人皆谓其非尧舜,罪汤武,毁孔子,不知庄子矣。庄子未尝非尧舜也,非彼假尧舜之道而流为之哙者也。未尝罪汤武也,罪彼假汤武之道而流为白公者也。未尝毁孔子也,毁彼假孔子之道而流为子夏氏之贱儒、子张氏之贱儒者也。故有绝圣弃智之论。又曰:「百世之下,必有以诗礼发冢者矣。」诗礼发冢,谈性理而钓名利者以之,其流莫盛于宋之晚世,今犹未殄。使一世之人吞声而暗服之,然非心服也。使庄子而复生于今,其愤世嫉邪之论将不止于此矣。郭象注庄子昔人谓郭象注《庄子》,乃《庄子》注郭象耳。盖其襟怀笔力,略不相下。今观其注,时出俊语,与郑玄之注《檀弓》亦同而异也。洪容斋尝录《檀弓》注之奇者于随笔,予爱郭注之奇,亦复录于此。如《逍遥篇》注云:「大鹏之□斥鷃,宰官之与御风,同为累物耳。」飬生主注云:「向息非今息,故纳飬而命续前火;非后火,故为薪而火传。」又以生死为寤寐,以形骸为逆旅。又云:「多贤不可以多君,无贤不可以无君。」又云:「通彼而不丧我,即所谓惠而不费也。」又云:「天性在天,窦乃开。」又云:「尧有亢龙之喻,舜有卷偻之谈,周公类之走狼,仲尼比之逸狗。」又云:「律吕以声兼形,玄黄以色兼质。」又云:「生之所无以为者,分外物也;知之所无柰何者,命里事也。」此语尤精,可比于荀孟。又云:「草不谢荣于春风,木不怨凋于秋天。」李太白用为诗语,而人不知其本于子玄也。康节论庄子邵康节云:「庄子盗跖篇言事之无可柰何者,虽圣人亦无如之何。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言君子之思不出其位。」杨龟山曰:「逍遥游一篇,子思所谓无入而不自得;飬生主一篇,孟子所谓行其无所事。」愚谓能以此意读庄子,则所谓圆机之士,可与之论九流矣。世之病庄子者,皆不善读庄子者也。庄子语暗合中庸庄子曰:「尸居而龙见,不见而章也;渊默而雷声,不动而变也。神动而天随,无为而成也。」又曰:「尸居龙见,戒慎乎其所不覩也;渊默雷声,恐惧乎其所不闻也。」淮南述庄子语庄子云:「冻者假衣于春,暍者反冬乎冷风。」其言错综成文,妙矣。淮南述之曰:「冻者假兼衣于春,暍者望冷风乎秋。」又较明白。古人辞必已出,而不相龙如此。庄子论经不言礼乐庄子曰:「易以道阴阳,书以道政事,诗以道性情,春秋以道名分。」为朱子之所深取。且曰:「庄子是大秀才,荀子不及信矣。」或谓其遗礼乐而不言,以议其失,非也。庄子之言,多举略以例详,如九渊之名,止列其三,是也。六经而举其四,则礼以道中,乐以道和,推之可知。孔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示人以知要也。诗言「思无邪」,则易之时,书之中,咸可例推。庄生之言,亦孔门家法也。老莱子语可食以酒肉者,可加以鞭捶;可授以官禄者,可随以斧钺。晏子语君子独立不惭于影,独寝不惭于魂。此晏子语也。今例知为宋人语,不知祖于晏子。管子韵语

译“内”篇把“夘酱”读作“鲲”,《国语》也说“鱼禁鲲鲕”,都是把“鲲”解释为鱼卵;庄子却把极小的东西说成极大的东西,这就是滑稽说法的开端。《南史·吉翂传》说:“鲲鲕、蝼蚁尚且贪生。”风从无形中产生,又归于无形,只是各个孔窍所承受的不同;在人,所听到的也不同;同万物所禀受的情形相比,也是如此。众多孔窍被风吹响,万物的形体都受变化驱使。风不能吹响,万窍就归于空虚;变化不能驱使,万物就止息。西蜀范无隐说:“心念尚未形成时,真实本性浑然融合,与太虚同样广大;心念形成后,就已经离开本性,有了善和恶。人处在世间,在应酬交往之际,难免形成自己的成见;既然如此,就应当以尚未形成成见时的状态为师,回到那以前去寻求本性。这样善恶尚未萌发,是非尚无迹象,还有什么不能齐同呢?梦中变成蝴蝶,不知道自己是周;醒来成为周,又不知道自己是蝴蝶。二者的形势不能合一,必然有时分离。万物的变化也是这样。” 《逍遥游》讲尽人的本性;《齐物论》穷究事物的道理;《养生主》主要讲修身。忽然生出,浑沌便死去,这是用来比喻外在王道的功业完成了,而内在圣人的道术却亏损了。陈碧虚说:“喜爱生命的人,把世间事务当作乐趣;厌恶死亡的人,把人世当作劳苦。只有超越生死的人,才可以谈论其中的大概。” 解开天然的束缚,毁坏天然的袋囊。林疑独说:人生被亲情和爱欲束缚,就像弓在弓袋中、书在书囊中。吕惠卿说:解开弓袋,弓的张弛便不受拘束;毁坏书囊,书卷的卷舒便没有障碍。狶韦氏的园囿、黄帝的园圃、有虞氏的宫殿、商汤和周武王的居室。吕惠卿说:由园囿而园圃,由宫殿而室舍,是说世道日益衰微,居处也日益狭小。苌弘被放逐,回到蜀地,剖腹挖肠而死。蜀人用匣子收藏他的血,三年后化为碧玉。晋元帝托付运送粮食的任务,粮食没有送到便杀死了他的臣下,那人的血倒流而上,冲到柱子上。齐国杀死斛律光,他的血留在地上,怎么清除也不消失。庄子愤世 这是庄子愤恨世道、嫉恶如仇的论说。人们都说他非难尧舜、责罪汤武、毁谤孔子,却不知道庄子。庄子从未非难尧舜,他非难的是假借尧舜之道而流于奸邪的人;从未责罪汤武,他责罪的是假借汤武之道而流为白公的人;从未毁谤孔子,他毁谤的是假借孔子之道而流为子夏一派和子张一派卑贱儒生的人。所以他才有“断绝圣人、抛弃智慧”的言论。又说:“百代以后,一定会有人利用《诗经》《礼记》来盗掘坟墓。”所谓用《诗》《礼》盗墓,就是借谈性理来钓取名声和利益的人;这种流弊在宋代晚期最为盛行,直到今天仍未消灭。它使一世之人都忍声吞气、暗中服从,然而并不是真心信服。假如庄子今天再生,他愤世嫉邪的言论恐怕还不止于此。郭象注释《庄子》古人说,郭象给《庄子》作注,其实是《庄子》在给郭象作注。大概二人的胸襟和笔力,彼此不相上下。如今看他的注释,时常出现俊逸的语句,与郑玄注《檀弓》相同而又有不同。洪容斋曾在随笔中记录《檀弓》注释的奇妙之处;我喜爱郭象注的奇妙,也把它记录在这里。例如《逍遥游》篇的注说:“大鹏与斥鷃,宰官与御风之人,同样都是被外物牵累的东西。”《养生主》篇的注说:“先前的火不是现在的火,所以接受养养而使生命接续前火;后来的火也不是先前的火,所以成为薪柴而使火传续。”又把生死比作醒梦,把形骸比作旅舍。又说:“贤能很多,也不能没有君主;没有贤能,也不能没有君主。”又说:“通达外物而不丧失自我,就是所谓施惠而不耗费。”又说:“天性在天,窍孔才开启。”又说:“尧有亢龙的比喻,舜有卷曲背脊的谈论,周公把它比作奔走的狼,仲尼把它比作逃逸的狗。”又说:“律吕在声音中兼有形体,玄黄在色彩中兼有实体。”又说:“生命无法作为的,是分外的外物;智慧无法奈何的,是命中注定的事情。”这句话尤其精妙,可以和荀子、孟子相比。又说:“草不会因为春风使它荣盛而道谢,树木不会因为秋天使它凋零而怨恨。” 李太白把它用作诗句,人们却不知道它本出于子玄。邵康节论《庄子》邵康节说:“《庄子·盗跖》篇说,事情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即使圣人也无可奈何。厨师即使不料理厨房,尸祝也不会越过祭器去替他做事。说的是君子的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杨龟山说:“《逍遥游》一篇,就是子思所说的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养生主》一篇,就是孟子所说的做自己无须用力去做的事。”我认为,能够用这个意思来读《庄子》,就是所谓通达事理的人,可以同他讨论九流。世上那些批评《庄子》的人,都是不善于读《庄子》的人。《庄子》的话暗合《中庸》庄子说:“像尸体一样安居而显现龙的神采,不显露而自然彰明;像深渊一样沉默而发出雷声,不行动而自然变化。精神一动,天道便随之;无所作为而事情自然成就。”又说:“像尸体一样安居而显现龙的神采,就是对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戒慎恐惧;像深渊一样沉默而发出雷声,就是对别人听不见的地方戒惧警惕。” 《淮南子》转述庄子的话 庄子说:“受冻的人在春天借取衣服,受热的人反而在冬天期待冷风。”这话错综成文,十分精妙。《淮南子》转述为:“受冻的人在春天借取夹衣,受热的人在秋天盼望冷风。”这样就更明白了。古人的辞句往往已经有人说过,却不彼此雷同到这种程度。庄子论六经而不说礼乐 庄子说:“《易经》用来说明阴阳,《尚书》用来说明政事,《诗经》用来说明性情,《春秋》用来说明名分。”这句话深受朱子取重。他还说:“庄子是大秀才,荀子确实比不上他。”有人认为庄子遗漏礼乐而不谈,是他的缺失,这不对。庄子的话往往举其略而使人推知其详,例如九渊的名称只列出其中三个,就是这样。六经只举出四经,那么礼用来说明中,乐用来说明和,也可以推知。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念’。”这是教人懂得抓住要点。《诗经》说“思无邪”,那么《易经》的时、《尚书》的中,也都可以依此类推。庄子的言论也是孔门的家法。老莱子的话 可以用酒肉供养的人,也可以用鞭子杖责打;可以授予官职俸禄的人,也可以用斧钺杀伐。晏子的话 君子独自站立时不愧对自己的影子,独自睡觉时不愧对自己的魂魄。这是晏子的话。如今人们只知道它是宋人的话,不知道它源自晏子。《管子》中的韵语

管子之文多用韵语,如云:“当冬三月,天地闭藏,昼日恒短,而夜日益长。利以作室,不利作堂【作室者,诗所谓“上入执宫功”也】又言堤坊之利曰:“民得其饶,是谓流膏。”又言五粟羙土之状云:“淖而不衂,刚而不觳,不泞车轮,不污手足。”其造语之妙,秦汉以后人,岂能及也!贾子韵语贾子曰:「君子重袭,小人无由入;正人十倍,邪僻无由耒【耒,叶音历】又曰:「见祥而为不可,则祥反为祸;见妖而迎以德,则妖反为福【福,叶音逼】皆极文字之妙。符子符子曰:周人有爱裘而好珍羞,欲为千金之裘,而与狐谋其皮;欲为少牢之膳,而与羊谋其羞。言未衣?十狐相率逃于重丘之下,羊相呼藏于深林之中。故周人十年不制一裘,五年不具一牢。何则?周人之谋失之矣。古谚有之:「筑舍道傍,三年不成,虽则不成遅,犹有望也。」若夫休官而谋于子,纳妾而谋于妻,用孔子而谋于晏婴与子西,欲成其谋,得乎?陆子陆子曰:「三皇垂策,五帝拱手,唐虞按辔,禹汤驰辕。五伯西?之驾,六国摧辀。」青史子青史子载古礼,男子生而射天地四方,其文云:「东方之弧以梧,梧者东方之草,春木也;南方之弧以柳,柳者南方之草,夏木也;中央之弧以桑,桑者中央之木也;西方之弧以枣,枣者西方之草,秋木也;北方之弧以枣,枣者北方之草,冬木也。是木亦可称草也。」《史青子》汉志五十三篇,今存者《胎教》一篇而巳其首曰:「古者胎教之道,王后有身,瑞七月而就蒌室,太师持铜而御户左,太宰持升而御户右。此三月者,王后所求声音非礼乐,则太师抚乐缊瑟而称不习;所求滋味非正味,则太宰荷斗倚升而不敢煎调。」云云。其文义古雅,呜呼!古书之不传者何限,惜哉!孔丛子孔丛子》载孔子之言曰:「古之听讼者,恶其意,不恶其人。求其所以生之,不得其所以生,乃刑之。」欧阳永叔作《陇冈阡表》云:「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憾也。」世莫有知其言之出于《孔丛子》也。文中子文中子一书,格言至论甚多。若其中拆洗《论语》之文,描画孔门之像,若吴楚僣王者名号,儿童学长者拜揖者,皆其门人之罪也。试举一条,如云:「陈叔达行令郡县,而盗不止,闻文中子门人心化之言,退而静居三月,而盗贼出境。」此段明是妆点,使盗贼三月入境,餔资饩牵亦竭矣,不出何待?又以为功,不亦迂耶!管啇论金粟管子曰:「野与市争,民金与粟争贵。」又曰:「狄诸侯亩锺之国也,故粟十锺而锱金。程诸侯山东之国也,故粟五金而锱金。」啇子曰:「金生而粟死,粟死而金生。金一两生于境内,粟十二石死于境外;粟十二石生于境内,金一两死于境外。好生金于境内,则金粟两死,仓府两虚,国弱;好生粟于境内,则金粟两生,仓府两盈,国强。」管啇皆功利之流,故其术先后若合符然,其文亦不易及也。淮南子载格言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非宽大无以兼覆,非慈厚无以怀众,非平正无以制断。此五语出《淮南子·主术训》下篇,盖古之格言,而《淮南述之。孔明又举以教子也。然五语之中,澹泊、宁静二语足以该下三语矣。孔明慱学而精择如此,又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圆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鲜,亦出《淮南子》,而孙思邈引之。然“胆欲大”之语有病,不若“志欲大”之善也。“能欲多而事欲鲜”此句不可少。孔明、思邈同引《淮南子》语,而优劣不同也。

淮南太玄法言新书正部云:「淮南浮伪而多恢,太玄幽虚而少效,法言杂错而无主,新书繁文而鲜用。」亦确论。

译《管子》的文章多用韵语,例如说:“冬季三个月,天地闭藏,白昼总是短,夜晚日益长。适宜建造房屋,不适宜建造厅堂。”所谓建造房屋,就是《诗经》所说的“上入执宫功”。又说堤防的好处:“百姓获得富足,这叫作流膏。”又说五粟美土的形状:“泥软却不塌陷,坚硬却不粗劣,不使车轮陷入泥中,不污脏手脚。”它遣词造句的精妙,秦汉以后的人哪里能比得上!《贾子》中的韵语 贾子说:“君子层层防守,小人便无从进入;正人多达十倍,邪僻之人便无从到来。”又说:“看见祥瑞却采取不可行的做法,祥瑞反而会变成灾祸;看见妖异却用德行迎接它,妖异反而会变成福气。”这些话都极尽文字的精妙。《符子》符子说:周国有个人喜爱皮衣,又喜欢珍馐美味,想制作价值千金的皮衣,却同狐狸商量取它的皮;想准备少牢的膳食,却同羊商量取它的肉。话还没说完,十只狐狸便一起逃到重重山丘下面,羊也相互呼唤着藏入深林之中。所以周人十年做不成一件皮衣,五年置办不成一具少牢。为什么呢?因为周人的谋划错了。古代谚语说:“在道路旁筑房子,三年也建不成;即使建不成,也还留有希望。”至于辞去官职却同儿子商量,纳妾却同妻子商量,任用孔子却同晏婴和子西商量,想要实现这样的谋划,能办得到吗?陆子的言论 陆子说:“三皇垂下策书,五帝拱手而治;唐尧、虞舜按着缰绳,禹王、商汤驱车奔驰。五霸在西方驾车,六国折断车辕。” 《青史子》《青史子》记载古代礼制:男子出生后要向天地四方射箭,文字说:“东方的弓用梧木制作,梧木是东方的草木,属于春木;南方的弓用柳木制作,柳木是南方的草木,属于夏木;中央的弓用桑木制作,桑木是中央的树木;西方的弓用枣木制作,枣木是西方的草木,属于秋木;北方的弓也用枣木制作,枣木是北方的草木,属于冬木。因此,这些木也可以称为草。”《史青子》在《汉书·艺文志》中著录五十三篇,如今保存的只有《胎教》一篇而已。篇首说:“古代胎教的道理是,王后怀孕,到第七个月便迁入专门的蒌室;太师拿着铜器守在门左,太宰拿着量器守在门右。在这三个月中,王后所要求听的声音如果不是礼乐,太师便抚弄乐器、弹奏瑟,并说不熟习;所要求的滋味如果不是正味,太宰便拿着斗、倚着升,不敢烹调。”等等。它的文义古雅。唉,古书没有流传下来的不知有多少,真可惜啊!《孔丛子》《孔丛子》记载孔子的话说:“古代审理诉讼的人,厌恶的是罪犯的意图,而不是厌恶那个人;要寻找可以使他生存的理由,找不到可以使他生存的理由,才对他施刑。”欧阳永叔作《陇冈阡表》说:“寻找使他生存的理由而没有找到,那么死者和我都没有遗憾了。”世人没有知道这句话出自《孔丛子》的。《文中子》《文中子》一书中,有很多格言和精辟见解。至于其中拆取、洗改《论语》的文字,描画孔门人物的形象,把吴、楚僭越称王的名号以及儿童向长者行拜揖礼等内容写进去,都是他的门人犯下的罪过。试举一条,例如说:“陈叔达在郡县施行政令,盗贼却没有停止;听到文中子门人说教化人心的话,便退居静处三个月,盗贼就出了境。”这段话明显是在粉饰。盗贼在境内待了三个月,粮食、物资和牲畜都耗尽了,不出去还等什么?还把这当成功劳,难道不是迂腐吗?管仲、商鞅论金和粮食 管子说:“乡野和市场相争,百姓就会使金与粮食争夺贵重地位。”又说:“狄是诸侯中每亩产一钟粮食的国家,所以粮食十钟才抵得上一锱金;程是诸侯中崤山以东的国家,所以粮食五石才抵得上一锱金。”商子说:“金产生了,粮食就会减少;粮食减少了,金就会产生。在境内增加一两金,境外就减少十二石粮食;在境内增加十二石粮食,境外就减少一两金。若喜好在境内增加金,那么金和粮食都会减少,仓库府库都会空虚,国家就会弱;若喜好在境内增加粮食,那么金和粮食都会增加,仓库府库都会充盈,国家就会强。”管仲和商鞅都是功利派,因此他们的主张先后相合如同符契,他们的文章也很难有人赶得上。《淮南子》所载的格言 不淡泊就无法明确志向,不宁静就无法达到远方;不宽大就无法兼容覆盖,不慈厚就无法安抚众人,不公平端正就无法裁断。这五句话出自《淮南子·主术训》下篇,大概是古代的格言,《淮南子》转述了它们。诸葛孔明又引用它们来教导儿子。然而五句话中,“淡泊”“宁静”二语已经足以包括下面三句话了。诸葛孔明博学而精于选择,竟然达到这种程度;又说“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圆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鲜”,也出自《淮南子》,孙思邈曾引用它。可是“胆欲大”这句话有问题,不如“志欲大”说得好。“能欲多而事欲鲜”这句话不可缺少。诸葛孔明和孙思邈都引用《淮南子》的话,但优劣有所不同。《淮南》《太玄》《法言》《新书》《正部》说:“《淮南》浮华虚伪而多夸诞,《太玄》幽深空虚而少有功效,《法言》杂乱错杂而没有主旨,《新书》文辞繁多而少有实用。”这确实是正确的评论。

阴符经阴符经》非黄帝书,盖出后汉末。唐人文章引用者,惟吴武陵《上韩舍人行军书》有「禽之制在气」一语,梁肃《受命宝赋》有「天人合发,区宇乐推」一语,冯用之《机论》《权论》两引之,此外绝无及之者。汲冢文诬汲冢璅语》其文极古,然多诬而不信。如谓舜囚尧,太甲杀伊尹,又谓伊尹与桀妃末喜交,其诬若此。小人造言,不起自战国之世,伊尹在相位日,被其黜僇者为之也。然则何以知之?曰其文不类战国。汉人好作隐语后汉人好作隐语于文字中。蔡中郎题曹娥碑云:「黄绢幼妇,外孙虀臼,隐绝妙好辞四字。」魏伯阳《参同契》后序云:「鄫会鄙夫,幽谷朽生,委时去害,依托丘山,循游寥廓,与鬼为邻,百世一下,遨游人间。」汤遭厄际,水旱隔屏,隐会稽魏伯阳。五字古魏字作「魏?山故云依托丘山,宜乎后世白丁道士不知,而以丹法觧之,可发一笑。又孔融《离合作郡姓名字诗》云:「渔父屈节水,潜匿方【离鱼字】与峕进止,出行施张【离日字,鱼日合成鲁】吕公钓矶,盍口渭滂【离口字】九域有圣,无土不王【或字口合或合成国】好是正直,女回于匡【离子字】海内有截,隼逝鹰扬【离一字,子一合成孔】六翮将奋,羽仪未彰【离鬲字】蛇龙之蛰,俾也可忘【离虫字合成融】玟璇隐曜,羙玊韬光【玟去王乃文字】无名无放,言深藏【离与字】按辔安行,谁谓路长【离手合成】举蔡中郎、魏伯阳、孔文举皆后汉末同时人,与袁康、吴平亦同时,隐语离合相似,故详着之,以见越纽之出于袁、吴二子也。历千余年而始显,不谓余为千载知音乎?鲍昭迷语鲍昭集中谜语三字,其云:「二八,四八,飞泉仰流,井字也。」头如刀,尾如钩,龟字也。乹之一九,坤之二六,桑字也。颇为拙劣。今之商谜灯牌者,亦笑之。乹坤与桑,何相关乎?东坡砚盖铭曰:「研犹有石,岘更无山。」姜女既去,孟子不譞。简妙胜鲍,多矣。

隐书汉书·蓻文志》有《隐书》十八篇,今不可见,大抵欢谑幽奥之辞。

书云:“时口曷丧其始也。”《左传》薳杨求救于楚师,喻夗?日井而称麦。曲叔仪乞粮于鲁人,歌佩玊而呼庚癸。伍举剌荆王以大鸟,齐客讥薛公以海鱼。庄姬托辞于龙尾,臧文谬书于羊裘。《檀弓》之蚕绩、狸首,淳于髠之蟹、螺、瓯、娄,杂见于《礼记》、《战国策》、《说苑》、《列女传》诸书,言无微而可畧,此之谓也。至迂东方朔、郭舍人之问对,直俳优之雄尔。梅福语生为我酷,形为我辱,智为我毒,身为我桎梏,乃弃官隐洪崖,及玊笥山。

文人作伪书刘歆《七畧》叙:“稗官小说以《周书》为首,即晋代所伐冡汲冢《周书》也。今所传者十之一尔。其中言舜囚尧,禹距舜,伊尹通末喜,太甲杀伊尹,武王軿纣头,皆害义伤教之甚。太史公信之,以斩纣事入《史记》,诬圣多矣。”其后有《十洲记》《汉武帝内传》《神异经》《洞冥记》。晋有王子年《拾遗记》,梁有《四公子传》。一曰??圭闯【上音携,下音琛,入声】二曰?虍而兑?杰【上音万,入声,下音曷】三曰麦?戈黄?端【上音颐,下音湍】四曰仉??月【上音掌,下音亲】皆以奇字凑合。传凡数千言,皆无足观,而托名沈约,可笑也。唐人《天宝遗事》,五代王仁裕撰,尤浅陋,疑亦托名王仁裕。予观仁裕所撰《玊堂闲话》,不如是虚妄也。宋有《碧云马?霞》,则诬善丑正甚矣。又有《云仙散录》《清异录》,伪撰杜诗注,嫁名东坡,一切可以焚弃。

译《阴符经》《阴符经》不是黄帝的著作,大概出自后汉末年。唐人的文章中引用它的,只有吴武陵《上韩舍人行军书》有“禽之制在气”一句,梁肃《受命宝赋》有“天人合发,区宇乐推”一句,冯用之在《机论》《权论》中两次引用它,此外再没有涉及它的人。汲冢文献中的诬妄 《汲冢琐语》的文字非常古雅,然而多有诬妄而不可信之处。例如说舜囚禁尧,太甲杀死伊尹,又说伊尹同桀的妃子末喜私通;它的诬妄就是这样。小人制造这些言论,并不是起于战国时代,而是伊尹在相位时被他贬黜、侮辱的人编造的。那么怎么知道呢?因为它的文字不像战国时代的文字。汉人喜欢在文字中制作隐语 后汉人喜欢在文字中制作隐语。蔡中郎题写曹娥碑说:“黄绢幼妇,外孙虀臼”,隐含“绝妙好辞”四个字。魏伯阳《参同契》后序说:“鄫会的鄙夫,幽谷中的朽生,顺应时势以避祸,依托丘山而居,往来于寥廓之中,与鬼为邻,百代以后,仍在世间遨游。”汤遭逢厄运,水旱隔绝屏蔽,于是隐居会稽的魏伯阳。五个字中,古代“魏”字写作“魏?”,所以说“依托丘山”;难怪后世没有学问的道士不懂它,反而把它解释成炼丹之法,实在令人发笑。又孔融《离合作郡姓名字诗》说:“渔父屈节水,潜匿方”,拆出“鱼”字;“与时进止,出行施张”,拆出“日”字,鱼和日合成“鲁”;“吕公钓矶,盍口渭滂”,拆出“口”字;“九域有圣,无土不王”,或字和口合成“国”;“好是正直,女回于匡”,拆出“子”字;“海内有截,隼逝鹰扬”,拆出“一”字,子和一合成“孔”;“六翮将奋,羽仪未彰”,拆出“鬲”字;“蛇龙之蛰,俾也可忘”,拆出“虫”字,与前字合成“融”;“玟璇隐曜,美玉韬光”,玟字去掉王旁就是“文”字;“无名无放,言深藏”,拆出“与”字;“按辔安行,谁谓路长”,拆出“手”字。考察蔡中郎、魏伯阳、孔文举,都是后汉末年同时代的人,同袁康、吴平也是同时代的人。他们所作的隐语和离合字相似,所以详细记载这些,以说明越地的隐语出自袁康、吴平二人。历经一千多年才显现出来,难道不能说我是千年之后的知音吗?鲍昭的谜语 鲍昭集中有三则谜语,其中说:“二八,四八,飞泉仰流”,谜底是“井”字。“头如刀,尾如钩”,谜底是“龟”字。“乾的一九,坤的二六”,谜底是“桑”字。这些谜语很是拙劣。如今商店中写在灯牌上的谜语,也会嘲笑它们。乾、坤同桑字有什么关系呢?苏东坡砚台盖上的铭文说:“研字还有石,岘字却没有山。”姜女已经离去,孟子也不说话。这些简洁精妙的谜语比鲍昭的高明多了。《隐书》《汉书·艺文志》著录《隐书》十八篇,如今已经看不到了,大概都是诙谐戏谑、幽深玄奥的言辞。《尚书》说:“时口曷丧其始也。” 《左传》中,薳杨向楚军求救,以“夗日井”比喻“麦”;曲叔仪向鲁人求粮,唱“佩玉”而呼“庚癸”;伍举以大鸟讽刺楚王,齐国客卿以海鱼讥刺薛公;庄姬借龙尾托辞,臧文仲用羊裘写下错误的书信。《檀弓》中的“蚕绩”“狸首”,以及淳于髡所说的“蟹、螺、瓯、娄”,杂见于《礼记》《战国策》《说苑》《列女传》等书。言语再细微也可以有所省略,这就是所谓隐语。至于东方朔、郭舍人的问答,实在只是俳优中的杰出人物罢了。梅福的话 活着使我感到苛酷,形体使我受到侮辱,智慧成为我的毒害,身体成为我的枷锁,于是便辞去官职,隐居在洪崖以及玉笥山。文人撰写伪书 刘歆《七略》叙说:“稗官小说以《周书》为首,就是晋代盗掘汲冢所得的《周书》。如今流传的只是其中十分之一。其中说舜囚禁尧、禹拒绝舜、伊尹与末喜私通、太甲杀死伊尹、周武王把纣王的头挂在车上,这些都极大地损害义理、伤害教化。太史公相信它,把斩纣之事写入《史记》,诬蔑圣人的地方太多了。”后来又有《十洲记》《汉武帝内传》《神异经》《洞冥记》。晋代有王子年《拾遗记》,梁代有《四公子传》。一部书名为“??圭闯”,上字读音为“携”,下字读音为“琛”,都是入声;第二部书名为“?虍而兑?杰”,上字读音为“万”,为入声,下字读音为“曷”;第三部书名为“麦?戈黄?端”,上字读音为“颐”,下字读音为“湍”;第四部书名为“仉??月”,上字读音为“掌”,下字读音为“亲”。这些都是把奇怪的字拼凑在一起。全书有几千字,都没有什么可看的,却假托沈约之名,可笑。唐代有《天宝遗事》,据说是五代王仁裕所撰,尤其浅陋,我怀疑也是假托王仁裕之名。我看王仁裕所撰的《玉堂闲话》,并不是这样虚妄。宋代有《碧云马?霞》,则是诬陷善人、丑化正人的书。又有《云仙散录》《清异录》,以及伪造杜甫诗注、假托苏东坡名义的书,一概都可以焚弃。

孔明戒子书夫酒之设,合礼致情,适体归性。礼终而退,此和之至主意未殚,宾有余倦,可以至醉,无致于乱。孔明为后主写申韩宋儒论孔明为后主写《申韩》《管子》《六韬》曰:「孔明不以经术辅导少主,而乃以刑名兵法,何邪?」唐子西云:「人君不问拨乱守文,要以制略为贵。后主宽厚襟量有余,而权略知谋不足,当时识者咸以为忧。《六韬》述兵权多奇计,《管子》责轻重慎权衡,申子核名实,韩子攻事情施之后主,正中其病。药无高下,要在对病。万金良药,与病不对,亦何补哉!」此言当矣。予又观《古文苑》载先主临终敕后主曰:「《申韩》之书,益人意智,可观诵之。」《三国志》载孟孝裕问郄正:「太子情尚正以虔恭仁恕荅之。」孝裕曰:「如君所道,皆家门所有耳,吾今所问,欲知其权略知调何如耳。」然则孝裕之见,盖与孔明合,而后主之观《申韩》书,亦先主遗命也。独以是病孔明,不惟不成人之羙,亦不识时务矣。曹操欲用孔明抱朴子曰:「魏武帝严刑峻法,果于杀戮,乃欲用乎诸葛孔明。孔明自陈不乐出身武帝谢遣之曰:『义不使高世之士辱于污君之朝也。』其鞭挞九有,草创皇基,亦不妄矣。按此,则操尝征召孔明矣。事不见于史,当表出之。呜呼!操之不屈孔明,不杀关羽,真有人君之度,岂止雄于三国邪!」宋人讥荀卿宋人讥荀卿云:「卿之学不醇,故一传于李斯,而有坑焚之祸。」此言过矣。孔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弟子为恶而罪及师,有是理乎?若李斯可以累荀卿,则吴起亦可以累曾子矣。《刘向别录》云:「吴起始事曾子,而受《春秋》于曾申。」《盐铁论》曰:「李斯与苞丘子同事荀卿,苞丘子修道白屋之下。」二事人皆引用,而罕知其原,故及之。

文公著书朱文公谈道著书,百世宗之。愚详观其评论古今人品,诚有违公是而远人情者。王安石引用奸邪,倾覆宗社,元恶大憝也,乃列之名臣录,称其文章道德。文章则有矣,焉有引用奸邪而可名为道德邪?苏文忠公文章忠义,古今所同仰也,乃力诋之,谓得行其志,其祸甚于安石。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其有所试。”文公觧之曰:“善善速而恶恶则已缓矣。”又曰:“但有先褒之善,而无预诋之恶。”信斯言也,文公于此恶得为缓乎?无乃自蹈于预诋人之恶也?夫以安石之奸,则末减其巳着之罪;以苏子之贤,则巧索其未形之斑。此心何心哉?或曰:“不惟此也。”秦桧之奸,人欲食其肉者也,文公称其有骨力;岳飞之死,天下垂涕者也,文公讥其横,又讥其直。向前厮杀汉儒,如董、贾之流,皆一一议其言之疪。匡衡之言颇纯粹无疪,文公则曰:“匡衡有好怀挟其不成人之羙。”例如此,诸葛亮则名之为盆,又讥其为申韩;陶渊明则讥其为庄老;韩文公则文致其太颠,往来之书亹亹千余言,力诋之,必使之不为全人而后巳。盖自周、孔以下,无一人逃其议。古人谓君子当于有过中求无过,不当于无过中求有过。文公语录论人,皆无过中求有过者也。或者门人记录之过,朱子无忠臣遂至此欤?魏鹤山语魏鹤山云:「吾乡观物张先生行成,文饶颇得易数之详,有《通变经世》《述衍翼玄》《通灵》等凡七书。而大意谓:理者,太虚之实义;数,都太虚之定分。未形之初,因理而有数,因子而有象。既形之后,因象以推数,因子以知理。今不可论理而遗数也。」其书惜不传,而世亦罕知其人矣。

译诸葛孔明的《戒子书》设置酒宴,是为了合乎礼制、表达情意,使身体舒适而归于本性。礼数完毕便应退席,这是和谐的最高境界;主人的心意还没有完全表达,宾客也还有些疲倦,可以喝到醉,但不能达到失乱的程度。诸葛孔明替后主书写申不害、韩非的学说 宋代儒者评论诸葛孔明替后主撰写《申韩》《管子》《六韬》,说:“孔明不以经学辅导年少的君主,却用刑名、兵法,这是为什么呢?”唐子西说:“人君不论是拨乱反正还是守成,都以制胜的谋略为贵。后主宽厚,胸襟气量有余,但权变谋略不足,当时有识之士都为此忧虑。《六韬》讲兵权,多有奇谋;《管子》论轻重,谨慎地权衡利害;申不害核察名实,韩非攻击事情而施行于后主身上,正好切中他的弊病。药物没有高下之分,关键在于对症。价值万金的良药,如果与病症不相应,又有什么补益呢!”这话是对的。我又看到《古文苑》记载,先主临终告诫后主说:“《申韩》这类书能增益人的思想和智慧,可以阅读诵习。”《三国志》记载,孟孝裕问郄正:“太子的性情怎么样?”郄正只以虔诚恭敬、仁慈宽恕来回答。孟孝裕说:“像你所说的这些,都是他家门中本来就有的。我今天所问的,是想知道他的权变谋略、才智谋划究竟怎样。”这样看来,孟孝裕的见解大概与孔明相合,而后主阅读《申韩》,也是先主的遗命。只凭这一点来责怪孔明,不仅是不肯成人之美,也是不了解时务。曹操想任用孔明 《抱朴子》说:“魏武帝刑法严酷,果断嗜杀,却想任用诸葛孔明。孔明自己说不愿出仕,武帝便道歉并遣送他,说:‘按义理,不能让高世之士在污浊君主的朝廷中受辱。’他后来鞭挞九州、开创帝王基业,也不是妄为。按此看来,曹操曾征召过孔明。这件事史书没有记载,应当特别表明出来。唉!曹操不能使孔明屈服,也不杀关羽,真有君主的气度,哪里只是雄踞三国而已呢!” 宋人讥刺荀卿 宋人讥刺荀卿说:“荀卿的学说不纯正,所以一传到李斯手中,就造成坑杀儒生、焚烧书籍的灾祸。”这话错了。孔子说:“对于人的进步,我赞成他进取,不赞成他退步。”弟子作恶而罪及老师,有这样的道理吗?如果李斯可以连累荀卿,那么吴起也可以连累曾子了。《刘向别录》说:“吴起起初侍奉曾子,并从曾申那里学习《春秋》。”《盐铁论》说:“李斯与苞丘子一同师事荀卿,苞丘子在陋屋之下修养道术。”这两件事人们都引用,却很少知道它们的出处,所以在这里提及。文公著书 朱文公谈论道理、撰写书籍,百代都奉为宗师。我详细考察他评论古今人物品行的文字,确实有违背公正是非、远离人情的地方。王安石任用奸邪之人,倾覆宗庙社稷,是罪大恶极的人,却把他列入名臣录,称许他的文章和道德。文章确实有,哪里有任用奸邪还能称为有道德的呢?苏文忠公文章卓绝、忠义凛然,古今都共同仰望他,他却极力诋毁,说如果让苏轼实现他的志向,造成的祸患会比王安石更严重。孔子说:“我对于人,毁谤谁,赞誉谁?如果有所赞誉,必定是考察验证过的。”文公解释说:“赞美善行应当迅速,厌恶恶行却要缓慢。”他又说:“只是先赞美已经有的善,而不要预先诋毁尚未显露的恶。”如果相信这些话,文公在这里哪里算缓慢呢?岂不是自己陷入了预先诋毁他人恶行的做法吗?对于王安石的奸邪,他反而减轻其已经显露的罪行;对于苏轼的贤能,他却巧妙搜求尚未显现的污点。这是什么心思呢?有人说:“不只是这些。”秦桧的奸恶,人人都恨不得吃他的肉,文公却称赞他有骨力;岳飞之死,天下人为之流泪,文公却讥讽他横暴,又讥讽他刚直。往前说到那些攻击汉儒的人,如董仲舒、贾谊一类,他也都逐一议论他们言论中的弊病。匡衡的话颇为纯正,没有什么瑕疵,文公却说:“匡衡怀有善意,却把不成人之美当作怀抱。”像这样,诸葛亮,他称之为‘盆’,又讥讽他崇尚申不害、韩非;陶渊明,他讥讽他崇尚庄子、老子;韩文公,他就文饰曲解,说韩愈过于颠狂。他与韩愈往来的书信洋洋洒洒一千多字,极力诋毁他,一定要使他不能成为完整无缺的人才罢休。大概从周公、孔子以下,没有一个人能逃过他的评议。古人说,君子应当在有过错之中寻求无过错,不应当在没有过错之中寻找过错。文公语录中评论人物,都是在没有过错中寻找过错。或许是门人记录失误,难道朱子竟没有忠厚之心到了这种地步吗?魏鹤山的言论 魏鹤山说:“我乡里的观物张先生名叫行成,文饶对《易》数颇有详细的心得,著有《通变经世》《述衍翼玄》《通灵》等共七部书。其大意是说:理,是太虚的实在义理;数,是整个太虚所确定的分际。在事物尚未形成之初,由理而有数,由数而有象;事物形成以后,根据象来推求数,根据数来了解理。如今不能只谈理而遗弃数。”他的书可惜没有流传下来,世人也很少知道这个人了。

子由论书苏子由云:「商人之书,简洁而明;肃其诗,奋发而严厉。非深于音者,不能为此言。」黄润玊四明黄润玊所著,有《经书补注》,多可取者。又有《海涵万象》一卷,如云:“易之道,扶阳而抑阴。卦之位,贵中而贱极。阳过乎极,虽刚不吉;阴得其中,虽柔不凶。”又曰:“易动而圆,范方而静。八卦中虚,故圆;九畴中实,故方。”又曰:“《大学》一书,六经之名例也;《中庸》一书,六经之渊源也。”又觧《汉书》云:“罘字从罔,不不花蒂,窗棂也。”殊得古人制字之义,及宫室之形。觧《庄子》“游方之外”云:“方矩也,出于矩之外,所谓离方遁圆也。”又曰:“董仲舒对策一‘正’字,公孙弘对策一‘和’字,便见其人品正谲,言皆有理。”王嘉陇西处士王嘉,隐居倒虎山,有异术。苻坚迎之入长安。按嘉字子年,今世所传《拾遗记》,嘉所著也。其书全无凭证,直构虚空。首篇谓少吴母有桑中之行,尤为悖乱。嘉盖无德而诡隐,无才而强餙。如今之走帐黄冠,游人羽客,伪药欺人,假丹误俗,是其故智而移于笔札。世犹传信之,深可怪也哉!呜呼!子书之奥妙不传者何限,而今乃传鬻《子子华子》?唐诗之佳而不行者无筭,而世乃盛传。许浑、胡曾小说之可观者多矣,而《天宝遗事》、杜诗伪苏注,至名家亦为所惑,且引用焉。噫!鲁仲连颜蠋东坡于战之士,取鲁仲连、频蠋,而皆惜其未闻道,亦名言也。

译子由论书 苏子由说:“商人的文字简洁而明白;肃的诗歌奋发而严厉。不是深通音律的人,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黄润玊 四明黄润玊所著的书,有《经书补注》,其中有许多可取之处。又有《海涵万象》一卷,例如说:“《易》的道理,是扶助阳而抑制阴。卦爻的位置,以居中为贵,以处极为贱。阳超过极点,虽然刚健也不吉利;阴处在中位,虽然柔弱也不凶。”又说:“《易》是运动而圆通的,范是方正而静止的。八卦中间虚空,所以是圆;九畴中间充实,所以是方。”又说:“《大学》一书,是六经名义和体例的总汇;《中庸》一书,是六经的深厚源流。”他又解释《汉书》说:“‘罘’字从‘罔’,不是花蒂,而是窗棂。”很能得到古人造字的意义以及宫室的形制。他解释《庄子》“游方之外”说:“方,就是矩;出于矩之外,就是所谓离开方正而遁入圆通。”又说:“董仲舒对策用了一个‘正’字,公孙弘对策用了一个‘和’字,于是就能看出他们的品格,一个正直,一个诡谲;他们的话也各自有道理。” 王嘉 陇西处士王嘉,隐居在倒虎山,具有奇异的法术。苻坚迎接他入长安。考察王嘉字子年,现今世上流传的《拾遗记》,就是王嘉所著。此书全无根据,只是凭空虚构。开头一篇说少吴的母亲有桑间私通之事,尤其荒诞悖乱。王嘉大概是没有德行却强作隐士,没有才能却勉强装饰自己。如今那些奔走行骗的黄冠、游方的羽客,以假药欺骗人、用伪丹误导世俗,正是把他的旧伎俩移到笔墨上罢了。世人还世代传信,实在令人深感奇怪!唉!诸子书中深奥精妙而没有流传的,不知有多少;如今却流传并贩卖《子华子》?唐诗中佳作而不流行的不可计数,世上却偏偏盛传某些作品。许浑、胡曾的小说中值得观览的很多,但《天宝遗事》和杜诗的伪苏注,甚至名家也被它们迷惑,还加以引用。唉!”},{ 鲁仲连、颜蠋。苏东坡把作战的士卒比作鲁仲连、颜蠋,并且都惋惜他们没有听闻大道理,这也是一句名言。

易略王弼《易略例》云:「隆墀永叹,远壑必盈,此艺圃俊语也。」曰:「投戈散地,六亲不能相保;同舟而济,胡越何患乎异心?」又曰:「言者所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象。犹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然则言者,象之蹄也;象者,意之筌也。」此理窟妙觧也。自宋人传义行科举,宗之此书,殆将废矣。太玄非拟易孙明复曰:「杨子云《太玄》非凖《易》,乃明天人始终之理,君臣上下之分,盖疾莽而作也。」桓谭曰:「是书也可与《大易》凖。」班固曰:「经莫大于《易》,故作《太玄》,使子云被僣经之名,二子之过也。」无乐极乐文子能至于无乐,则无不乐;无不乐,则至乐极矣。佛书言:“于不乐中求极乐,于极乐中求不乐。”于此言互相发,亦至理也。胶胶扰扰庄子曰:「胶胶扰扰乎?」胶之一字,下得不苟。韩退之《送高闲上人序》虽外物至,不胶于心。」又云:「一死生,觧外胶。」字正应前「不胶于心」之「胶」。「胶」之为物,有粘着之意;「觧」则有颓败不粘之意。韩公用此二字,亦不苟也。语虽本于庄,而得韩之拈出,庄意益明。乃古今两敌手棊也。杜工部诗:「黄门飞鞚不动尘。」苏东坡云:「走马来看不动尘。」而杜公语益精神。《焦氏易林》云:「过时不遇??丙如旦饥。」而「毛诗惄如朝饥」之义益明。又云:「枝叶盛茂,召伯游暑。」而《毛诗》「甘棠」之义益明。非如后人蹈袭之比也。天鬪天摠潜夫论:「世主欲无功之人而强富之,则是与天鬪也。况使无德之人与皇天鬪,而欲久立?自古以来,未之尝有也。」又曰:「民安乐则天心摠【聚也】天心摠则阴阳和。」此皆格言也。天鬪、天摠,文字尤奇。天聦天明韩非子云:「寄于天聦以听,乘于天明以视【此古之格言,而非引之】舌柔齿刚老莱谓子思曰:「子性清刚而傲,不肖不可以事君子。不见夫齿乎?惟坚固,是以相结;舌柔顺,是以不敝。」子思曰:「吾不能为舌,故不能事君。」皇帝王伯前汉书《王莽传》:「三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伯象冬。」后汉书《易》载羲农而皇德著,书述唐虞而帝道崇。邵尧夫以皇帝王伯配春夏秋冬,而《易》配皇帝,配帝,《诗》配王,《春秋》配伯,亦有所祖也。自相矛盾今人谓言不相副曰「自相矛盾」,然用之不差而问之不知也。按《尸子》云:「楚人有鬻予与盾者,誉之曰:『吾盾之坚,莫能陷也。』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于物无不陷也。』或曰:『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何如?』其人弗能应也。」今之称「自相矛盾」,本此。以手通指何休《公羊注》以手通指曰:「揖,谓揖以敬人,以手通意也。指,意也。」又云:「以目通指曰瞚。瞚与瞬同。」史云:「颐指气使,」亦是以颐通指也。指与旨同。陆佃《易爻》「观我朵颐」注云:「以颐通指曰朵。」刘敞《汉书补注》「蹑足附耳」注:「以足通指曰蹑。」羙男破老汲冢周书》云:「羙男破老,羙女破舌。盖顽童眤,比则犁老;播弃艳妻,煽处则忠臣结舌。」蟪蛄蜩螗说苑》载孔子曰:“违山十里,蟪蛄之声犹尚存耳。言政事之恶哗而喜肃也。夫蟪蛄之声,必在山林之地,违山十里则朝市矣。市有蟪蛄之声,则朝有蜩螗之沸,政之哗也甚矣。”《史记》云:“鲁之衰也,洙泗之间盖龂龂如也。”龂龂交争之意,即孔子之所谓哗也。宿于田更列子云:「禾生伯子【人姓名】出行,经埛外宿于田。更更训老老,而更事也。汉立三老五更,更义取此。」张湛注:「列子乃云『更』当作『叟』,误矣。」明道若昧老子明道若昧,夷道若类,进道若退,上德若谷,太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直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文皆用韵,三句一易。李斯泰山刻文,其祖此乎?卤莽灭裂庄子谓耕之不善曰:「卤莽,芸之不善曰灭裂。卤刚卤之地也,耕刚卤之地,必加功。《吕览·耕道篇》所谓强土而弱之也。莽草,莽之地,《诗》所谓「载芟载祚」,乃善耕也。不治其刚卤,不芟其草莽,是曰卤莽之耕。芸以去草,古有鸟芸之说,如鸟俯而啄食,乃善芸也。《吕览》:「善芸者,长其兄而去其弟兄,嘉禾也;弟荼蓼也。」不善芸者,长其弟而去其兄,是灭也。裂者,并其土而抇之。」矞宇嵬琐嘉靖初,给事中张翀上疏言时政,中论学术不正一条,有「矞宇嵬琐」之语。上以此四字问内阁,值慎在史馆,即取《荀子·非十二子篇》以复。敬所蒋公喜曰:「用修之慱,何减古之苏颂乎?」近日之学,谓不必读书考古,不必格物致知,正荀子所谓「矞宇嵬琐」者也。逍遥游

译《易略》。王弼《易略例》说:“高高的台阶令人长叹,遥远的深谷终究会被水填满,这是《艺圃》中的俊语。”又说:“抛下武器,散处各地,即使六亲也不能互相保全;同船渡水,胡人与越人又何必担心彼此有异心呢?”又说:“语言是用来说明卦象的,领会了卦象就可以忘掉语言;卦象是用来寄托意义的,领会了意义就可以忘掉卦象。这就像马蹄是用来捕兔的,捕到兔子便可以忘掉马蹄;筌是用来捕鱼的,捕到鱼便可以忘掉筌。那么,语言就是卦象的马蹄,卦象就是意义的筌。”这是探究义理之学中的精妙解释。自从宋人传授经义、实行科举以来,世人都以这部书为宗旨,它大概将要被废弃了。《太玄》并不是模拟《易》。孙明复说:“扬子云的《太玄》并不是以《易》为准则,而是阐明天道与人事始终的道理,以及君臣上下的名分,大概是因为痛恨王莽而作的。”桓谭说:“这部书可以与《大易》相提并论。”班固说:“经书没有比《易》更大的,所以才作《太玄》,使子云蒙受僭越经书的罪名,这是桓谭、扬雄二人的过错。” 没有快乐才是最大的快乐。文子说:能够达到无所谓快乐的境界,就没有什么不快乐;没有什么不快乐,就达到最大的快乐了。佛经说:“在不快乐中寻求最大的快乐,在最大的快乐中寻求不快乐。”这两种说法在这里相互发明,也是最深的道理。胶着纷扰。庄子说:“胶着纷扰吗?”“胶”这个字用得并不随便。韩退之《送高闲上人序》说:“即使外物来到,也不胶着于内心。”又说:“把生死看作一体,解除外物的胶着。”这里的字正好对应前面“不胶于心”的“胶”。“胶”这种东西有黏着的意思;“觧”则有衰败、不黏着的意思。韩公使用这两个字,也并不随便。这些话虽然本出于庄子,但经过韩愈拈出,庄子的意思就更加明白了。这真是古今两位棋艺高手的对局。杜工部诗说:“黄门飞骑奔驰而不起尘埃。”苏东坡说:“骑马奔驰前来看,也不起尘埃。”但杜公的话更加精神。《焦氏易林》说:“错过时机而不能相遇,??丙如同早晨的饥饿。”这样一来,《毛诗》“惄如朝饥”的意思就更加明白了。又说:“枝叶茂盛,召伯在暑日出游。”这样一来,《毛诗》中“甘棠”的意思也更加明白了。这并不是后人因袭摹仿的情形。与上天相斗,与上天聚合。《潜夫论》说:“世上的君主想让没有功劳的人强行富贵起来,这就是在同上天争斗。何况让没有德行的人同皇天争斗,还想长久立足呢?自古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又说:“百姓安定快乐,上天的心意就会聚合;上天的心意聚合,阴阳就会调和。”这些都是格言。“天鬪”“天摠”这两个词,文字尤其奇特。上天的聪察,上天的明察。《韩非子》说:“寄托于上天的聪察来听,凭借上天的明察来观察。”【这是古代的格言,并不是引用他文。】舌头柔软,牙齿刚硬。老莱对子思说:“你的性情清高刚强而且傲慢,不肖之人不能侍奉君子。你没见过牙齿吗?正因为坚硬,所以彼此相结;舌头柔软顺从,所以不会损坏。”子思说:“我不能像舌头那样,所以不能侍奉君主。” 皇、帝、王、伯。《前汉书·王莽传》说:“三皇象征春季,五帝象征夏季,三王象征秋季,五伯象征冬季。”《后汉书》记载,《易》叙述伏羲、神农,所以皇德显著;《尚书》叙述唐尧、虞舜,所以帝道崇高。邵尧夫把皇、帝、王、伯分别配合春、夏、秋、冬,而以《易》配皇,以《尚书》配帝,以《诗》配王,以《春秋》配伯,也有其所本。自相矛盾。如今人们把说话前后不相符合称为“自相矛盾”,但使用这个说法并没有错,只是追问它的出处却不知道。考察《尸子》说:“楚国有个卖矛和盾的人,夸耀他的盾说:‘我的盾坚固无比,没有什么能够刺穿它。’又夸耀他的矛说:‘我的矛锋利无比,对于任何东西没有不能刺穿的。’有人说:‘用你的矛去刺你的盾,会怎么样呢?’那个人无法回答。”今天所说的“自相矛盾”,就是出自这里。用手来传达意思。何休《公羊传注》解释“以手通指”说:“揖,是说以揖礼表示对人的敬意,用手来传达意思。指,就是意思。”又说:“用眼睛传达意思叫作‘瞚’;‘瞚’与‘瞬’相同。”史书说“颐指气使”,也是用下巴来传达意思。“指”与“旨”相同。陆佃《易爻》解释“观我朵颐”说:“用下巴传达意思叫作‘朵’。”刘敞《汉书补注》解释“蹑足附耳”说:“用脚传达意思叫作‘蹑’。” 美男子能够破坏老成之臣。《汲冢周书》说:“美男子可以破坏老成之臣,美貌女子可以使能言善辩者闭口。大概是顽劣的童子亲近媚比之人,就会使老臣被排斥;放弃艳丽的妻子,让她煽惑君主,就会使忠臣闭口。” 蟪蛄与蜩螗。《说苑》记载孔子的话说:“离开山十里,仍然还听得到蟪蛄的声音。这是说政事厌恶喧哗而喜爱肃静。蟪蛄的声音一定在山林之地,离开山十里便到了早市和朝市。市中如果有蟪蛄的声音,那么朝廷中就会有蜩螗般的沸腾喧闹,政事的喧哗就更加严重了。”《史记》说:“鲁国衰败时,洙水、泗水之间大概呈现出互相争辩的样子。”所谓“龂龂”,就是交相争论的意思,也就是孔子所说的喧哗。住在田野中值更。《列子》说:“禾生伯子【人的姓名】出行,经过郊外,夜里住在田野中。‘更更’是训释为年老的‘老’,又是更替、任事的意思。汉代设置‘三老五更’,‘更’字的意义就取自这里。”张湛注说:“《列子》竟说‘更’应当写作‘叟’,错了。” 光明的大道似乎昏暗。老子说:“光明的大道似乎昏暗,平坦的大道似乎崎岖,前进的大道似乎后退,最高的德行似乎低洼,最洁白的东西似乎含有污辱,广大的德行似乎不足,建立德行似乎偷懒,质朴正直似乎有所改变,最大的方正没有棱角,最大的器物晚些才完成,最大的声音反而听不见,最大的形象反而没有形状。”这些句子都押韵,每三句换一次韵。李斯《泰山刻石》的文章,大概是以此为祖本吧?马虎草率,粗疏不严谨。庄子说,耕作不好叫作“卤莽”,除草不好叫作“灭裂”。“卤”是坚硬盐碱的土地,在坚硬盐碱地上耕作,必须多下功夫。《吕览·耕道篇》所说的“使坚硬的土变得松软”,就是这个意思。“莽”是草丛茂盛之地,《诗经》所说的“载芟载祚”,就是善于耕作。既不治理坚硬盐碱的土地,又不铲除茂盛的杂草,这就叫作卤莽的耕作。除草是为了去掉杂草,古代有“鸟芸”的说法:像鸟低头啄食那样,才是善于除草。《吕览》说:“善于除草的人,使禾苗茂盛而除去它的同类杂草;禾苗是嘉禾,杂草就是荼蓼。”不善于除草的人,反而使杂草茂盛而除去禾苗,这就叫作“灭”。所谓“裂”,就是把土连同禾苗一起翻动、掘起。奇异浮夸、崇尚高远而流于琐碎。嘉靖初年,给事中张翀上疏议论时政,其中论述学术不正的一条,有“矞宇嵬琐”这样的说法。皇上拿这四个字询问内阁,当时杨慎正在史馆,便取《荀子·非十二子篇》来答复。敬所蒋公高兴地说:“用修的博学,哪里比古代的苏颂逊色呢?”近来有一种学问,认为不必读书考察古代,也不必穷究事物、推求知识,这正是荀子所说的“矞宇嵬琐”。《逍遥游》。

黄几复觧《庄子》“消摇游”名义云:「消者,如阳动而氷消,虽耗也不竭其本;摇者,如舟行而水摇,虽动也而不伤其内;游于世若是,唯体道者能之。」野马庄子「野马」注云:「日光尚未详悉。」按内典龙树大士曰:「日光着尘,微风吹之,旷野中转,名之为阳焰。愚夫见之,谓之野马;渴人见之,以为流水。」

论衡论衡:「孔子出,使子路赍雨具,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昨暮月离毕。』他日,孔子出,子路请赍雨具,孔子不听,出,果无雨。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昔者月离其阴,昨暮月离其阳,故不雨。』」《史记·仲尼弟子传》亦载此事,而删除「子路问其故」以下数句。盖文有以含蓄不尽为工者,若《庄子》数九渊之目而止列其三,《列子》书尤渊具陈说,尽则索然无味矣。坚瑕管子曰:「攻坚则轫,乘瑕则神。」唐宪宗欲平藩镇,张弘靖以为先淮蔡,而后恒冀;周世宗欲平天下,王朴以为先江南,而后河东。盗竽老子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而资货有余,此之谓盗竽。韩非觧云:「竽也者,五声之长也。竽唱则众乐皆和,大奸唱则小盗和,故曰盗竽。」今本误作「盗夸」,与「竽」字相近而误也。阳鱎说苑》子贱为单父宰,初入境,见有冠盖来迎者,子贱曰:“车驱之,所谓阳乔者至矣。”阳乔,鱼名,不钓而来,喻士之不招而至者也。其鱼之形则未详。按《荀子》曰:“鱎者,浮阳之鱼也。”《唐文粹》宓子贱庙碑云:“岂意阳鱎化而为鲂?”乔从鱼为鱎,字义乃全。捭阖鬼谷子》书有《捭阖》篇。捭,音摆。捭之者,开也,言也,阳也。孟子所谓以言餂之也。阖之者,闭也,默也,阴也。孟子所谓以不言餂之也。迓鼓宋儒语录:「今之古文,如舞迓鼓,人多不觧,为何语?」按元人乐府有《村里迓鼓》之名,宋人乐苑有《衙鼓格图》,官衙严鼓之节也。衙讹为迓,曲名《村里迓鼓》者,以村里而效官衙,其衣装声节必多可笑者,以是名之。语录云:「如舞迓鼓者,谓无古人之学,而效古人之言,如村人学官衙鼓节也。」戏妇抱朴子《疾谬篇》云:「世俗有戏妇之□于□众之中,亲属之前,问以丑言,责以慢对,其为鄙渎,不可忍论。或蹙以楚挞之,系足倒悬;酒客酗醟,不知限剂,至使有伤于流血,踒折支体者,可叹也。古人感离别而不灭烛,悲代亲而不举乐。礼论娶者羞而不贺,今既不能动蹈旧典,至于德为乡闾之所敬,言为人士之所信,宜正色矫而呵之,何为同其波流?长此敝俗哉!」今此俗世尚多有之,娶妇之家,新婿避匿,羣男子竞作戏调以弄新妇,谓之谑亲。或褰裳而针其肤,或脱履而规其足。以庙见之妇,同于倚市门之倡,诚所谓敝俗也。然以抱朴子考之,则晋世巳然矣,历千余年而不能变,可怪哉。雉噫杨子言孔子之去鲁曰:「不听政谏,而不用雉噫者。」注:「雉噫,犹歌叹之声,梁鸿五噫之类也。」按《家语》:孔子去鲁,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优哉游哉,聊以卒岁。」此即雉噫之歌也。唐文聆凤衰于接舆,歌雉噫于桓子。三全【亢仓子格言】导筋骨,则形全;剪情欲,则神全;靖言语,则福全。六峜管子虙羲氏作六峜以迎阴阳。□人循六峜以明阴阳。见《轻重篇》。峜音计,音义亦同,盖计筭之义,故引之以为轻重之证也。范子有计然,其人姓辛,名文子,因其善计算而精研,故号曰计然。又作研,又作计倪。汉碑亦作「作峜研」。华实后汉书引《老子》:“君子处其厚而不处其薄,居其实而不居其华。”虞喜《志林》曰:“诸葛恪不纳吕岱十思之言,乐春藻之繁华而忘秋实之甘口也。”又《魏书》云:“曹子桓【丕之字】采庶子之春华,忘家丞之秋实。庶子刘槙,家丞邢颙也。”选《诗》“春华与秋实”,庶子及家丞。又《陈书》云:“糹?息有潘陆之华,而无园绮之实。”杜伯射王下鄗注引《周春秋》,其文不悉。按颜之推《冤魂志》亦引《周春秋》,颇详,文又奇玮,今补载之。周杜国之伯,名为恒,为周大夫。宣王之妾曰女鸠,欲通之,杜伯不可。女鸠诉之宣王,曰:“恒窃与妾交。”宣王信之,囚杜伯于焦。其友左儒争之,王不许,曰:“汝别君而异友也。”儒曰:“君道友逆,则顺君以诛友;友道君逆,则师友以违君。”王怒曰:“易而言则生,不易而言则死。”儒曰:“士不枉义以从死,不易言以求生。臣能明君之过,以正杜伯之无罪。”九谏而王不听。王使薛甫与司工锜杀杜伯,左儒死之。杜伯既死,即为人见。王曰:“恒之罪何哉?”召祝而以杜伯语告之。祝曰:“始杀杜伯,谁与王谋之?”王曰:“司工锜也。”祝曰:“何不杀锜以谢之?”宣王乃杀锜,使祝以谢杜伯。司工锜为人而至,曰:“臣何罪之有?”

译黄几复解释《庄子》中“逍遥游”的名称含义说:“所谓‘消’,就像阳气发动而冰消融,虽然有所耗损,却不会竭尽根本;所谓‘摇’,就像船行驶而水面摇动,虽然有所动荡,却不会伤及内里;在世间游处如果能这样,只有体悟大道的人才能做到。” 野马。《庄子》对“野马”的注释说:“这是日光造成的景象,至今还没有详尽说明。”据内典记载,龙树大士说:“日光照在尘土上,微风吹拂尘土,使它在旷野中转动,这叫作阳焰。愚昧的人看见它,认为是野马;口渴的人看见它,把它当作流水。” 《论衡》。《论衡》说:“孔子出门,让子路带上雨具,子路问这样做的原因。孔子说:‘昨晚月亮经过毕宿。’后来有一天,孔子出门,子路请求带上雨具,孔子没有答应;出门后,果然没有下雨。子路询问其中的原因,孔子说:‘从前月亮经过毕宿的阴面,昨晚月亮经过毕宿的阳面,所以不会下雨。’”《史记·仲尼弟子传》也记载了这件事,却删去了“子路问其故”以下的几句话。大概文章有时以含蓄而不把话说尽为高妙;例如《庄子》列举九渊的名目,却只列出其中三个,《列子》一书则把九渊的说法全部陈述出来,什么都说尽了,反而索然无味。攻取坚固之处,利用瑕隙。管子说:“攻打坚固之处就会受阻,利用空隙就会神速。”唐宪宗想平定藩镇,张弘靖认为应先平定淮蔡,然后再平定恒冀;周世宗想平定天下,王朴认为应先平定江南,然后再平定河东。盗贼中的竽管,即首倡作乱者。老子穿着华美的衣服,佩带锋利的宝剑,厌弃丰盛的饮食,而财货却有余,这就叫作“盗竽”。韩非解释说:“竽这种乐器,是五声之中的领首。竽一领奏,各种乐器都随之应和;大奸一倡导,小盗就跟着应和,所以称为‘盗竽’。”现在的版本误作“盗夸”,这是因为字形与“竽”相近而造成的讹误。阳鱎 《说苑》记载,宓子贱任单父县令,刚进入县境,看见有车马仪仗前来迎接的人,子贱说:“赶车把他们赶走,所谓的阳乔来了。”阳乔是一种鱼,自己不需垂钓便游来,比喻士人不经招请而自行前来的人。只是这种鱼的形状还不清楚。考察《荀子》说:“鱎,是浮游在水面的鱼。”《唐文粹》所载宓子贱庙碑说:“哪里料到阳鱎变化成为鲂鱼?”“乔”字从鱼旁作“鱎”,字义才完整。捭阖 《鬼谷子》一书有《捭阖》篇。“捭”,读作“摆”。捭,就是开启、言说、阳;孟子所说的用言语试探对方。阖,就是关闭、沉默、阴;孟子所说的用不说话来试探对方。迓鼓 宋代儒者语录说:“如今的古文,好像舞迓鼓一样,很多人都不懂,究竟是什么意思?”考察元人的乐府有《村里迓鼓》这个名称,宋人的《乐苑》有《衙鼓格图》,是官衙击鼓报时的节拍。“衙”字讹作“迓”;曲名《村里迓鼓》,是说乡村人模仿官衙,其服装、声音和节拍一定有许多可笑之处,所以用这个名称。语录说“像舞迓鼓”,是说没有古人的学问,却模仿古人的言语,就像乡村人学习官衙的鼓节一样。戏妇 《抱朴子·疾谬篇》说:“世俗有在众人之中、亲属面前戏弄新妇的做法,用丑恶的话询问她,用轻慢的回答责难她,这种鄙俗亵渎,令人无法忍受。有的还用荆条抽打她,捆住双脚倒悬起来;饮酒的人酗酒失控,不知节制,甚至使她受伤流血、肢体扭伤折断,实在可叹。古人因感伤离别而不熄灭烛火,因悲悼代替亲人服丧而不奏乐。礼制论及婚娶,说娶妻之家应感羞惭而不庆贺;如今既然不能完全实行古代礼典,至于品德为乡里所敬重、言语为士人所信服的人,就应当严肃地纠正并斥责这种风气,为什么要随波逐流,长久放任这种坏习俗呢!”如今这种世俗习惯仍然很多,娶妇之家,新郎躲藏起来,众多男子争相编造戏谑的话来戏弄新妇,叫作谑亲。有的撩起她的衣裳,用针刺她的皮肤;有的脱下鞋子,拿来比量她的脚。把已经见过宗庙的妇人,等同于倚着市场门口的娼妓,实在就是所谓的坏习俗。然而考察《抱朴子》,可知晋代已经如此,经过一千多年仍不能改变,真是奇怪。雉噫 扬雄说孔子离开鲁国时:“鲁国不听从政事上的劝谏,也不用‘雉噫’。”注释说:“雉噫,就是歌唱叹息的声音,类似梁鸿的‘五噫’。”考察《孔子家语》:孔子离开鲁国时唱道:“那个妇人的嘴,可以使人出走;那个妇人的进言,可以使人死亡败亡。悠闲啊,悠闲啊,姑且这样度过一年吧。”这就是所谓“雉噫”之歌。唐代文章说,接舆衰颓地唱凤歌,桓子则唱雉噫。三全【《亢仓子》的格言】导引筋骨,就能使形体完整;剪除情欲,就能使精神完整;谨慎言语,就能使福分完整。六峜 《管子》说,伏羲氏制作六峜来迎合阴阳。□人遵循六峜来明察阴阳。见《轻重篇》。“峜”读音为“计”,音义也相同,大概是计算的意思,所以引来作为《轻重》的证据。范子有计然这个人,姓辛,名文子,因为善于计算并且精研,所以号称计然;又写作“研”,又写作“计倪”。汉代碑文也写作“作峜研”。华实 《后汉书》引用《老子》说:“君子处在厚实之处,不处在浅薄之处;居于实际,不居于浮华。”虞喜《志林》说:“诸葛恪不采纳吕岱十条劝谏的话,喜欢春天花朵的繁华,却忘记秋天果实的甘美。”《魏书》又说:“曹子桓【曹丕的字】采撷庶子的春华,却忘记家丞的秋实。庶子是刘桢,家丞是邢颙。”《文选》选录“春华与秋实”一句时,指的就是庶子和家丞。又《陈书》说:“糹?息有潘岳、陆机那样的文采,却没有园绮那样的实际功业。” 杜伯射王下鄗 注释引用《周春秋》,原文不完整。考察颜之推《冤魂志》也引用《周春秋》,记载颇为详细,文字又奇异壮丽,现补载如下。周杜国的大夫,名叫恒,是周朝的大夫。周宣王的妾女鸠想与他私通,杜伯不答应。女鸠向宣王诬告说:“恒偷偷和我交往。”宣王相信了,把杜伯囚禁在焦地。他的朋友左儒为他争辩,宣王不答应,说:“你是背离君主而偏袒朋友。”左儒说:“如果君主的道理是正确的、朋友的道理是错误的,我就顺从君主来诛杀朋友;如果朋友的道理是正确的、君主的道理是错误的,我就以师友之道违抗君主。”宣王发怒说:“改口这样说就活,不改口这样说就死。”左儒说:“士人不歪曲义理来顺从死亡,也不改变言辞来求得生存。臣能够说明君主的过错,以证明杜伯无罪。”他九次进谏,宣王都不听。宣王派薛甫和司工锜杀死杜伯,左儒也为此而死。杜伯死后,竟然以鬼魂显现给人看。宣王说:“恒有什么罪?”召来祝官,把杜伯的话告诉他。祝官说:“当初杀杜伯,是谁和大王谋划的?”宣王说:“是司工锜。”祝官说:“为什么不杀司工锜来向杜伯谢罪?”宣王于是杀了司工锜,派祝官向杜伯谢罪。司工锜化为人来到宣王面前,说:“臣有什么罪?”

宣王告皇甫曰:“祝也与我谋而杀人,吾所杀者又皆为人而见,柰何?”皇甫曰:“杀祝以兼谢焉,又无益也。”皆为人而至,祝亦曰:“我焉知之,柰何以为罪而杀臣也?”后三年,游于圃田,从人满野,日中,杜伯乘白马,素衣,司工锜为左,祝为右,朱衣朱冠,起于道左,执朱弓朱矢,射宣王,中心折脊,伏于弓矢而死。康节不信命张横梁喜论命,因问康节疾曰:「先生推命否?」康节曰:「若天命巳知之矣,世俗所谓命,则不知也。」康节之言如此,今世游食术人,妄造大定数、蠢子数,托名康节,岂不厚诬前贤?【四十七卷】史类【史类】吴越春秋

史记穆王史记觧经史相表里春秋国之鉴

古史考汉书列于纪年小司马索隐注误

太史公律书平凖书食货志同异史评汉文老泉评史通汉末史传屈笔

五代史

二唐书

五代史学史记

宋史纲目减字史传遗事野史不可尽信

伯夷传

相如传禹碑扶风县夫子庙碑吕梁碑

石经考九鼎入秦大招广文选张良鸿沟之谏

李密陈情表出师表缺句周后稷世微子面縳青云蜀取刘璋巧说少信汉世武技如日夜出钱镠

老泉公论君主妻河秀羸多能角端步摇景云年姚璹謟武后

李泌家传韦月将崔善正袁生牛继马晋惠帝桓温诬海西公包谞大范小范王庭珪虞雍国忠肃公守唐、邓,欲取长安事。海鳅船子细毕炕死节比颜平原柳沆献替比陆贽房管磨衲集太史升庵文集》四十七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羙校。吴越春秋汉书》赵晔撰《吴越春秋》,《晋书》杨方亦撰《吴越春秋》,今世所行,晔耶?方耶?

史记史记近无善本,屡经翻刻,愈益差讹,盖苦为不知者妄改耳。如韩信传,此特匹夫之勇耳也。耳下元有也字,湏溪批云:「此耳也字异。」司马相如传,文君巳失身于司马长卿,故倦游。湏溪云:「已失身于司马为一句,长卿故倦游为一句。」今俗士不得其读,于长卿下又添长卿二字,失古人之意矣。然俗士以帖括讲簏之耳目,而欲窥雄深雅徤之心胷,无怪其然,独可为一二好古之士道耳。穆王史记觧汲冢《周书》《史记》觧一篇。穆王命史臣戎夫历陈古之亡国二十八君,以为覆辙而鉴戒之。朔望以闻。又作《甫刑》之书,以恤民听;《祁招》之诗,而返国。可谓改过不吝,冥豫有渝矣。亦贤矣哉!司马迁《周纪》不着其事,兹特表出之。经史相表里苏老泉曰:「经以道法胜,史以事辞胜。经不得史,无以证其褒贬;史不得经,无以要其归宿。言经史之相表里也。」元儒山东云门山人张绅《士行序》定宇陈氏《通鉴续编》衍其说云:『史之为体,不有以本乎经,不足以成一家之言;史之为体,不有以本乎经,不足以为一代之制。』故太史公之史,其体本乎《尚书》;司马公之《通鉴》,其体本乎左氏;朱子之《纲目》,其体本乎《春秋》;杜佑之《通典》,其体本乎《周礼》。惟《易》《诗》之体,未有得之者。而韩婴之《韩诗外传》,邵雍之《皇极□易》,可谓杰出矣。」○此论甚新,余尝欲以汉唐以下事之奇奥罕传者汇之,而以苏、李、曹、刘、李、杜、韩、孟诗证之,名曰《诗史演说》。衰老无暇,当有同吾志者。春秋国之鉴说苑》公扈子曰:“春秋,国之鉴也。宋神宗以司马光所编历代君臣事迹赐名《资治通鉴》,以此。”

译宣王告诉皇甫说:“祝官与我谋划杀人,我所杀的人又都化为人显现出来,怎么办?”皇甫说:“杀掉祝官来一并谢罪,也没有用。”他们都化为人来到宣王面前,祝官也说:“我怎么会知道呢,为什么把这当作罪过来杀我?”三年后,宣王在圃田游猎,随从遍布原野。正午时分,杜伯骑着白马,穿着白衣;司工锜在左边,祝官在右边,都从道路左侧出现。杜伯手执红色弓箭,向宣王射去,箭射中胸部并折断脊骨,宣王伏在弓箭上死去。康节不相信命定 张横梁喜欢谈论命运,于是借问康节的疾病说:“先生推算命运吗?”康节说:“如果是上天的命运,早已知道了;世俗所说的命运,我却不知道。”康节的话就是这样。如今世上那些游荡谋食的术士,妄自编造什么大定数、蠢子数,假托康节之名,难道不是对前贤的极大诬蔑吗?【第四十七卷】史类 【史类】《吴越春秋》《史记》穆王《史记》解释 经与史相为表里 《春秋》是各国的鉴戒 《古史考》《汉书》列入纪年 小司马《索隐》的注释错误 太史公《律书》《平准书》与《食货志》的异同 史评 汉文 老泉评论《史通》汉末史传曲笔 《五代史》两部《唐书》《五代史》学《史记》《宋史》《纲目》删减字数 史传中的遗闻轶事 野史不能全部相信 《伯夷传》《相如传》禹碑 扶风县夫子庙碑 吕梁碑 《石经考》九鼎进入秦国 《大招》《广文选》张良在鸿沟的劝谏 李密《陈情表》《出师表》缺句 周后稷的世系 微子面缚 青云 蜀地夺取刘璋。巧言游说,少有可信之处。汉代的武技。如同太阳昼夜升起。钱镠。老泉公的评论。君主以妻子嫁给河流。秀美而瘦弱,却多才多能。角端和步摇。景云年间。姚璹谄媚武后。李泌的家传。韦月将和崔善正。袁生。牛氏继承马氏。晋惠帝。桓温诬陷海西公。包谞。大范和小范。王庭珪。虞雍国忠肃公镇守唐州、邓州,想要夺取长安的事情。海鳅船。仔细。毕炕为节义而死,可以与颜平原相比。柳沆进献忠言、劝止过失,可以与陆贽相比。房管。《磨衲集》。《太史升庵文集》共四十七卷,成都杨慎撰著。侄孙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羙校订。《吴越春秋》。《汉书》说赵晔撰有《吴越春秋》,《晋书》又说杨方撰有《吴越春秋》。现在世上流行的,究竟是赵晔的,还是杨方的?《史记》。《史记》近来没有好的版本,屡经翻刻,错误越来越多,大概是苦于被不懂的人妄加改动。例如《韩信传》中的“此特匹夫之勇耳”一句,“耳”字下面原来有“也”字。湏溪批注说:“这个‘耳也’二字很特别。”《司马相如传》说:“文君巳失身于司马长卿,故倦游。”湏溪说:“‘已失身于司马’是一句,‘长卿故倦游’是一句。”如今庸俗的读书人不懂得这样断句,在“长卿”下面又添了一个“长卿”二字,失去了古人的意思。然而,庸俗读书人只凭帖括、讲章和书簏中的见闻,却想窥探深雄雅健的文章心胸,出现这种情况也就不足为怪了;这些话只能对一两个爱好古书的人说。《穆王史记解》。汲冢《周书》中有一篇《〈史记〉解》。周穆王命史官戎夫逐一陈述古代二十八位亡国君主的事迹,把它们作为覆车之鉴来警戒自己,并在每月朔日、望日进呈。又作《甫刑》,来体恤民情;作《祈招》诗,于是返回国都。真可以说是改过不吝、从迷乱逸乐中醒悟并有所改变了,也真是贤明啊!司马迁在《周纪》中没有记载此事,这里特意把它表彰出来。经书和史书互为表里。苏老泉说:“经书以阐明道理和法则见长,史书以记载事实和文辞见长。经书没有史书,便无法验证其中的褒贬;史书没有经书,便无法把握最终的归宿。这就是说经史互为表里。”元代儒者山东云门山人张绅的《士行序》,以及定宇陈氏的《通鉴续编》,都进一步发挥了这一说法:“史书这种体裁,如果不以经书为根本,就不足以形成一家之言;史书这种体裁,如果不以经书为根本,就不足以成为一代的制度。”所以太史公的史书,体例本于《尚书》;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体例本于左氏;朱子的《纲目》,体例本于《春秋》;杜佑的《通典》,体例本于《周礼》。只有《易》和《诗》的体例,还没有人真正掌握。韩婴的《韩诗外传》、邵雍的《皇极□易》,可以说是杰出的作品了。○这个议论很新颖。我曾想把汉、唐以来奇异深奥而少有流传的事情汇集起来,再用苏、李、曹、刘、李、杜、韩、孟的诗来加以印证,命名为《诗史演说》。我已经衰老,没有闲暇了,应当会有与我志趣相同的人来完成它。《春秋》是国家的借鉴。《说苑》中公扈子说:“《春秋》,是国家的镜鉴。”宋神宗把司马光编纂的历代君臣事迹赐名为《资治通鉴》,就是取这个意思。

古史考谯周《古史考》以炎帝与神农各为一人,罗泌《路史》以轩辕与黄帝非是一帝,史皇与苍颉乃一君一臣,共工氏或以为帝,或以为伯而不王,祝融氏或以为臣,或以为火德之主,杨朱云:“三皇之事若存若亡,五帝之事若觉若梦,三王之事或隐或显,亿不识一,当身之事或见或闻,万不识一,目前之事或存或废,千不识一。”至哉言乎!予观近日刻《国朝登科录》,洪武庚戌至甲子,不知取士之科几开?张显花伦、金璹不知为何科大魁?况考论洪荒之世乎?汉书列于纪年汉书《律历志》:“上元至伐桀之岁,十四万一千四百八十年。”《列子·杨朱》云:“伏羲至今,三十余万岁。”二说既参差,而《路史》及《外纪》其年代复与二家参差。邵尧夫《皇极数》断以天地始终,止十二万八千年。以邵子之言参之《汉书》《列子》,则天地之始终又两番矣。其孰为是邪?善乎庄子之言曰:“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汉书》《列子》之言诚荒唐矣。邵子之言亦安知其的然耶?存而不论可也。小司马索隐注误司马迁既论商鞅刻薄少恩,又读鞅《开塞》书,谓与其行事相类,卒受恶名,有以也。索隐曰:「开谓刑严峻则政化开,塞谓布恩惠则政化塞。」今考其书,司马承槙盖未尝见之,妄为之说耳。《开塞》乃其第七篇,谓道塞久矣,今欲开之,必刑九而赏一。刑用于将过,则大邪不生;赏施于告奸,则细过不失。由是观之,鞅之术无他,独恃告讦而止耳。故其治不告奸与降敌同罚,告奸者与杀敌同赏。此秦俗所以日坏,至于父子相夷,而鞅不能自脱也。太史之言,信不诬矣。

太史公律书太史公之为律书,其始不言律,而言兵;不言兵之用,而言兵之偃。及言兵之偃,而于汉文帝尤加详焉。可谓知制律之时,而达制律之意也。平凖书食货志同异马廷鸾曰:「桑大夫均输之法,大槩駈农民以效啇贾之为。太史公平凖,令远方各以其物,贵时啇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此说未明。班固采其语云:『令远方各以其物,如异时啇贾所转贩者,一相灌输。』此说涣然矣。盖添『如异时』三字,是谓駈农民以效啇之为也。吕东莱尊迁抑固,是以取书而不用志语。然纪事之文,惟贵明白,是以《通鉴》取志语也。」史评太史公年表,于帝王则叙其子孙,于公侯则纪其年月,列行索以相属,编字戢而相排。虽燕越万里,而于径寸之内,犬牙可接;虽昭穆九代,而于方寸之中,鴈行有序。使读者简便,举目可详,此其所以为快也。汉文汉兴,文章有数等:蒯通、隋何、陆贾、郦生,游说之文,宗战国;贾山、贾谊,政事之文,宗管晏、申韩;司马相如、东方朔,谲谏之文,宗楚辞;董仲舒、匡衡、刘向、杨雄,说理之文,宗经传;李寻、京房,术数之文,宗谶纬;司马迁,纪事之文,宗《春秋》。呜呼,盛矣!老泉评史通老泉讦刘子亡《史通》云:「世称其详且慱,然多俚辞俳状。史之纪事,将复甚乎其所讥诮者?唯子餗为差愈。吁,其难而然哉!」杨万里云:「知几《史通》毛举前史,一字必呵。尝得其所撰《高宗武后宝录》而读之,意其可拳石班马而臧获陈范也。及观其永徽三年事,则曰:「发遣薛延陀,此何等语邪?」天授二年事则言:「傅游艺死矣。」至长寿二年遣使流人,则曰:「傅游艺言之也。」游艺之死至是三年,岂有白骨复肉而游魂再返乎?古人目睫之论,诚有味也。二公之论当矣,然子玄《史通》妙处,实中前人之膏盲,取节焉可也。黄山谷尝云:「论文则《文心雕龙》,评史则《史通》,二书不可不观,实有益于后学焉【刘子玄《子餗作史例》三卷】汉末史传屈笔汉末之董承、耿纪,晋初之诸葛、毋丘,齐兴而有刘康、袁粲、周灭而有王谦、尉迥,斯皆破家狥国,视死犹生,而历代诸史皆书之曰「逆将」,何以激扬名教,以劝事君者乎?古之书事也,令贼臣逆子惧;今之书事也,使忠臣义士羞。若使南董有灵,必切齿于九泉之下矣。

五代史欧阳氏五代史誉之太过其实,至云胜于《史记,此宋人自尊其本朝人物之言.要其实未也.史记》自左氏而下,未有其比.其所为独冠诸史,非特太史公父子笔力,亦由其书会萃《左氏》《国语》《战国策》《世本》及汉代司马相如、东方朔辈诸名人文章以为桢干也,五代史所载有是文章乎?况其笔力萎靡不足,窥司马迁藩篱而云胜之,非公言也.

译《古史考》。谯周的《古史考》把炎帝和神农分别作为两个人;罗泌的《路史》认为轩辕和黄帝不是同一位帝王;史皇和苍颉则是一君一臣。共工氏,有人认为是帝,有人认为只是霸主而没有称王;祝融氏,有人认为是臣,有人认为是以火德为主的君长。杨朱说:“三皇的事情若有若无,五帝的事情如醒如梦,三王的事情有的隐约有的显明,十件也认不出一件;自身经历的事情,有的看见有的听见,十件也认不出一件;眼前的事情,有的存在有的废弃,一千件也认不出一件。”这话说得极其正确啊!我看近来刊刻的《国朝登科录》,从洪武庚戌到甲子年,不知道开科取士究竟有几次;张显、花伦、金璹,不知道是在哪一科考取第一名。何况要考察、议论洪荒时代的事情呢?《汉书》把它列入纪年。《汉书·律历志》说:“从上元到讨伐桀的那一年,共十四万一千四百八十年。”《列子·杨朱》说:“从伏羲到现在,三十多万年。”这两种说法既然相差很大,《路史》和《外纪》所说的年代又同这两家不同。邵尧夫的《皇极数》以天地的始终为断,说只有十二万八千年。拿邵子的说法同《汉书》《列子》相参照,那么天地的始终又有两种说法了。究竟哪一种是对的呢?庄子说得好:“六合以外的事情,圣人只存而不论。”《汉书》《列子》的说法确实荒唐,邵子的说法又怎么知道一定正确呢?存而不论就是了。小司马《索隐》的注释有误。司马迁既评论商鞅刻薄而少恩,又读了商鞅的《开塞》一书,认为它同商鞅的行事相同;商鞅最终获得恶名,是有原因的。《索隐》说:“所谓‘开’,是说刑罚严峻,政治教化便能开展;所谓‘塞’,是说广施恩惠,政治教化便会闭塞。”如今考察这部书,司马贞大概根本没有见过它,只是妄自作此解释罢了。《开塞》是商鞅所作的第七篇,说治道闭塞已经很久了,如今想使它重新开通,就必须十中用刑九分、赏赐一分。刑罚用于将要犯罪的人,重大邪恶便不会发生;赏赐施给告发奸人的人,细小过失也不会漏掉。由此看来,商鞅的办法没有别的,只是一味依靠告发、攻讦罢了。所以他的政治把不告发奸人同投降敌人一样处罚,把告发奸人的人同杀敌的人一样奖赏。这就是秦国风俗日益败坏,直到父子相互残害,而商鞅自己也无法逃脱的原因。太史公的话,确实没有诬妄。太史公的《律书》。太史公作《律书》,开头不谈刑律,却谈军事;不谈军事的运用,却谈军事的停止。谈到军事停止时,对汉文帝尤其说得详细。可以说,他懂得制定刑律的时机,也通晓制定刑律的意义。《平准书》和《食货志》的异同。马廷鸾说:“桑弘羊均输的办法,大体上是驱使农民去仿效商人的行为。太史公《平准书》说,让远方各自把本地物产,作为过去商人转运贩卖的物品来缴纳,再彼此调剂运输。这种说法不够明白。班固采用这句话说:‘让远方各自把本地物产,像过去商人转运贩卖的物品一样,彼此调剂运输。’这样意思就完全清楚了。因为添上‘如异时’三字,就是说驱使农民去仿效商人的行为。吕东莱尊重司马迁而抑制班固,所以取用《平准书》而不用《食货志》的说法。但记事的文章贵在明白,所以《资治通鉴》采用了《食货志》的说法。” 史论。太史公的年表,对于帝王就叙述他们的子孙,对于公侯就记载他们的年月;把各行排列起来,使线索彼此相连,把文字编排整齐,使它们彼此对列。即使燕地和越地相隔万里,在方寸之间也像犬牙一样可以衔接;即使昭穆相隔九代,在方寸之中也像雁阵一样秩序井然。使读者阅读简便,一眼就能看得详尽,这就是它令人快意的地方。汉代文章。汉朝兴起以后,文章有几类:蒯通、隋何、陆贾、郦生的游说文章,以战国文章为宗法;贾山、贾谊的政事文章,以管仲、晏婴、申不害、韩非为宗法;司马相如、东方朔的委婉讽谏文章,以《楚辞》为宗法;董仲舒、匡衡、刘向、扬雄的说理文章,以经书和传注为宗法;李寻、京房的术数文章,以谶纬为宗法;司马迁的纪事文章,以《春秋》为宗法。唉,真是盛盛大啊!老泉评论《史通》。老泉责备刘子玄失传的《史通》,说:“世人称赞它详尽而广博,然而其中有很多俚俗的言辞和滑稽的形状。史书记事,难道还要比它所讥刺的那些东西更严重吗?只有子餗所作的略好一些。唉,史书真是难写而成这样的吗?”杨万里说:“刘知几的《史通》对前代史书逐条举出毛病,一个字也必定斥责。我曾得到他所撰的《高宗武后宝录》来读,原以为它足以把班固、司马迁贬为卑微的役徒。等看到其中记载永徽三年的事情,却说:‘发遣薛延陀,这是什么样的话呢?’记载天授二年的事情,又说:‘傅游艺已经死了。’到了长寿二年遣使流放罪人的时候,却说:‘这是傅游艺说的。’傅游艺死到这时已经三年了,难道白骨还能重新长出血肉,游魂还能再次返回吗?古人所说的只见眼前而不见自身的议论,确实很有意味。”二位的评论是恰当的。然而,子玄《史通》的精妙之处,确实击中了前人的要害,仍然可以取其精华。黄山谷曾说:“评论文章要看《文心雕龙》,评论史书要看《史通》,这两部书不可不读,对后学确实有益。”【刘子玄《子餗作史例》三卷】汉末的史传屈曲了笔锋。汉末的董承、耿纪,晋初的诸葛、毋丘,齐兴起时的刘康、袁粲,周灭亡时的王谦、尉迥,这些人全都毁弃家业、为国殉难,把死亡看得如同生存一样;可是历代史书都记载他们说是“逆将”,这样怎么能够激扬名教,来劝勉侍奉君主的人呢?古代记载史事,是使贼臣逆子感到畏惧;如今记载史事,却使忠臣义士感到羞惭。假如南董在九泉之下有知,一定会咬牙切齿地愤恨不已。《五代史》。欧阳氏所撰《五代史》对它的赞誉超过了实际,甚至说它胜过《史记》;这是宋人自我尊崇本朝人物的说法。要按实际情况说,并不是这样。《史记》自左氏以来,没有哪一部能与它相比。它之所以独冠各史,不只是因为太史公父子的笔力,也因为这部书汇集了《左氏》《国语》《战国策》《世本》,以及汉代司马相如、东方朔等名人的文章,把它们作为骨干。《五代史》所记载的有这样的文章吗?何况它的笔力衰弱疲软,连司马迁的门墙都还没有窥见,却说胜过司马迁,这不是公允的言论。

二唐书五代刘昫所修《唐书》,因宋祁、欧阳修重修《唐书》,遂有新旧《唐书》之名。旧《唐书》人罕传,不知其优劣。近南园张公《漫录》中载其数处,以旧书证新书之谬,良快人意。余又观姚崇十事《要说》,此其大关键,而旧书所传问荅具备,首尾照映,千年之下,犹如面语。新书所载,则剪截晦涩,事既失实,文又不通,良可嘅也。欧为宋一代文人,而刘乃五代不以文名者,其所著顿绝如此。宋人徒欲夸当代,以诬后世,不知可尽诬乎?今具载二书之文于左。旧唐书文先天二年十月,皇帝讲武于骊山。时元崇为冯翊太守,车驾幸三百里内,合朝觐遣中官诏元崇赴行在。上方猎于渭滨,而元崇至上曰:“朕久不见卿,思有所问,卿可宰相行中。”行元崇犹后,上案辔久之,顾曰:“卿何后?”元崇曰:“臣官疏职卑贱,不合参宰相行。”上曰:“可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崇不谢,上颇讶之。至顿,上命宰相坐,元崇乃跪奏曰:“臣三奉作弼之诏,未即谢。十臣以十事上献,有所不行,臣不敢奉诏。”曰:“卿悉数之,朕当量力而行,然定可否?”元崇对曰:“自垂拱以来,朝庭以刑法治天下,臣请政先仁义,可乎?”上曰:“朕深有望于卿也。”又曰:“圣朝自丧师青海,未有牵复之悔,臣请三数十年不求边功,可乎?”上曰:“可矣。”又曰:“先朝轻狎大臣,或亏君臣之理,臣请陛下接之以礼,可乎?”上曰:“诚党然,有何不可?”又曰:“自武氏诸亲猥窃权要之地,继以韦庶人、安乐、太平用事,班序错杂,臣请国亲不任台省官,凡有斜封待阙等官,悉请停罢,可乎?”上曰:“是,朕素志也。”又曰:“比来近密侫幸之徒,冐犯宪纲者,皆以宠免,臣请行朝典,可乎?”上曰:“朕切齿久矣。”又曰:“比因侯家戚里贡献求媚,近及公卿方镇亦为之,臣请除租庸赋税之外,尽杜塞之,可乎?”上曰:“愿行之。”又曰:“太宗造福先寺,中宗造程善寺,上皇造金仙、玉真观,皆费巨万,耗蠹生灵,凡诸寺观宫殿,请止绝建造,可乎?”上曰:“朕重观之,即心不安,而况敢为之哉?”又曰:“自燕钦融、韦月将献直得罪,由是谏臣阻绝,臣请凡在官之士,皆得触龙鳞、犯忌讳,可乎?”上曰:“朕非惟容之,亦能行之。”又曰:“太后临朝以来,喉舌之任,或出于阉人之口,臣请中官不预公事,可乎?”上曰:“怀之久矣。”又曰:“吕氏、产禄几危西京,马、邓、阎、梁交乱东汉,万古寒心,国朝为患,臣请书诸史册,永为商鉴,作万代师,可乎?”上乃澘然良久曰:“此事可谓剖肌。”刻朋者元崇再拜曰:“此诚陛下致仁政之初,是臣千载一遇之日,敢当辅弼之任,天下幸甚。”又再拜舞蹈,称万岁者三。从官千万皆出涕。上曰:“坐卿于燕公下。”燕公让,不敢坐。问之,说曰:“元崇是先朝旧臣,合当首坐。”元崇曰:“张是紫微宫使,臣外宰相,不合首坐。”上曰:“可。”元崇遂居坐,天下称贤相焉。新唐书文帝曰「卿宜遂相朕」崇知帝大度锐于治乃先设事以坚帝意即阳不谢帝怪之崇因跪奏「臣愿以十事闻陛下度不可行臣敢辞」帝曰「试为朕言之」崇曰「垂拱以来以峻法绳下臣愿政先仁恕一乎朝廷覆师青海未有牵复之悔臣愿不幸边功可乎比来壬侫冐触宪纲皆得以宠觧臣愿法行自近可乎后氏临朝喉舌之任出阉人之口臣愿宦竖不与政可乎戚里贡献以自媚于上公卿方镇浸亦为之臣愿租赋外一切绝之可乎外戚贵主更相用事班蛥荒杂臣请戚属不任台省可乎先朝蓺?衣狎大臣亏君臣之严臣愿陛下接之以礼可乎燕钦融韦月将以忠被罪自是诤臣沮折臣愿羣臣皆得批逆鳞犯忌讳可乎武后造福先寺上皇造金仙玉真二观费巨百万臣请绝道佛营造可乎汉以禄莽阎梁乱天下国家为甚臣愿推此鉴戒为万代法可乎」帝曰「朕能行之」崇乃顿首翌日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五代史学史记呜呼!自唐失其政,天下乘时黥髠盗贩,衮冕峩巍。吴暨南唐,奸豪窃攘。蜀险而富,汉险而贫,闽陋荆蹙,楚开蛮服,剥剽弗堪。吴越其尤,牢牲视人,岭蛋遭刘。百年之间,并起争雄,山川亦绝,风气不通。语曰:「清风兴,群阴伏;日月出,爝火息。」故真人作,天下同。右《六一公五代十国世家序》也。其文豊约中程,精彩溢目,欧文第一篇也。李耆卿谓公之五代史比《顺宗实录》有出监之色,似矣。然不知五代史本学《史记》,非学韩也。古云:「学乎其上,仅得其中。」俗云:「扌?时高一丈,墙打八尺。」信其然乎?

译两部《唐书》。五代刘昫修撰的《唐书》,因为宋祁、欧阳修重新修撰《唐书》,于是有了新、旧《唐书》的名称。旧《唐书》很少有人传习,不知道它的优劣。近来南园张公的《漫录》中记载了几处,以旧书来证明新书的错误,实在令人快意。我又看了姚崇的十条《要说》,这是其中极为关键的内容,而旧书所传的问答完整齐备,前后照应,即使相隔千年,仍仿佛面对面交谈。新书所载,却删削割裂、晦涩难懂,事情既失实,文辞又不通,实在令人叹息。欧阳修是宋代一朝的文人,刘昫则是五代一个不以文章闻名的人,但二人的著作竟然相差如此之大。宋人只是想夸耀当代,来欺骗后世,难道不知道事实不可能任意全都歪曲吗?现在把两部书的文字都完整载录在下面。旧《唐书》的文字。先天二年十月,皇帝在骊山讲习武事。当时元崇任冯翊太守,皇帝车驾出行在三百里以内,凡应当入朝觐见的官员,便派中官下诏让元崇到行在。皇上正在渭水边打猎,元崇到来,皇上说:“我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有些事情想问你,你可以以宰相的身份随行。”元崇仍然落在后面,皇上勒住马等了很久,回头说:“你为什么落后?”元崇说:“臣的官位疏远而品级低贱,不适合参加宰相的随行队伍。”皇上说:“可以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崇没有拜谢,皇上很惊讶。到了驻跸之处,皇上命宰相入座,元崇才跪下奏说道:“臣三次奉到任命我辅弼的诏书,却没有立即谢恩。臣有十件事情要进献,如果有一件不能实行,臣就不敢奉诏任职。”皇上说:“你把它们逐项列举出来,我应当量力施行;不过最后由我决定可否。”元崇回答:“自垂拱以来,朝廷用刑法治理天下,臣请求以仁义作为政事的先导,可以吗?”皇上说:“我对你深有期望。”元崇又说:“圣朝自从在青海丧失军队以来,还没有产生恢复旧地的悔悟,臣请求三十年或数十年内不要谋求边疆战功,可以吗?”皇上说:“可以。”又说:“先朝轻慢、戏弄大臣,有时损害君臣之间的道理,臣请求陛下以礼相待,可以吗?” 皇上说:“当然如此,有什么不可以的?”元崇又说:“自武氏诸亲族卑鄙地窃据权要之位,后来又有韦庶人、安乐公主、太平公主掌权,官员班次秩序错乱,臣请求国戚不任台省官职,凡是斜封官、待阙官等,一概请求停罢,可以吗?”皇上说:“是的,这本来就是我的心愿。”元崇又说:“近来身边亲近而受宠幸的奸佞之徒,触犯法纪的,都因受宠而获得赦免,臣请求依照朝廷法典办理,可以吗?”皇上说:“我对他们咬牙切齿已经很久了。”又说:“近来因为侯爵之家和外戚家族进献财物以求媚上,近来连公卿、方镇也这样做,臣请求除租庸赋税之外,其余一概杜绝,可以吗?”皇上说:“我愿意实行。”又说:“太宗建造福先寺,中宗建造程善寺,上皇建造金仙观、玉真观,都耗费巨万,损害百姓。凡是各种寺观宫殿,请求停止建造,可以吗?”皇上说:“我仅仅想到这些事,心里就不安,何况还敢去做吗?”又说:“自从燕钦融、韦月将因直言进谏获罪以来,谏臣就被阻绝,臣请求凡是在职的士人,都可以触犯龙颜、冒犯忌讳,可以吗?”皇上说:“我不但容许他们这样做,也能实行他们的谏言。” 元崇又说:“太后临朝以来,掌管传达君命的职务,有时出自宦官之口,臣请求中官不得干预政事,可以吗?”皇上说:“我已经思考这件事很久了。”又说:“吕氏、产禄几乎危害西京,马氏、邓氏、阎氏、梁氏扰乱东汉,万古以来都令人寒心;本朝也以此为祸患,臣请求把这些事写入史册,永远作为借鉴,成为万代的师法,可以吗?”皇上于是悲伤良久,说:“这件事可以说是剖开肌肤了。”当时元崇再拜说:“这确实是陛下施行仁政的开始,是臣千年难遇的机会。臣敢于承担辅弼的职任,天下实在是大幸。”又再拜舞蹈,三次高呼万岁。随从官员无不流泪。皇上说:“让你坐在燕公下面。”燕公谦让,不敢入座。皇上询问原因,燕公回答说:“元崇是先朝旧臣,理应坐在首位。”元崇说:“张说是紫微宫使,臣是外任宰相,不适合坐首位。”皇上说:“可以。”元崇于是入座,天下人称他为贤相。新《唐书》的文字。皇帝说:“你应当立即担任我的宰相。”元崇知道皇帝气度宽宏而急于治理天下,于是先设法提出事情来坚定皇帝的心意,却故意不拜谢。皇帝感到奇怪,元崇便跪下奏道:“臣愿意把十件事情报告陛下;如果陛下估量不能实行,臣就敢辞去任命。”皇帝说:“你试着替我说说。”元崇说:“垂拱以来,以严酷的法律约束臣下,臣愿意使政事以仁慈宽恕为先,可以吗?朝廷在青海丧失军队以来,还没有恢复旧地的悔悟,臣愿意不谋求边疆战功,可以吗?近来奸佞之徒冒犯法纪,都能因宠幸而得到赦免,臣愿意从近亲近臣开始依法办理,可以吗?太后临朝以来,传达诏令的职务出自宦官之口,臣愿意不让宦官参与政事,可以吗?外戚亲族进献财物以向皇上献媚,公卿、方镇也渐渐这样做,臣愿意除租赋之外一概断绝,可以吗?外戚贵族彼此掌权,官员班次混乱,臣请求外戚亲属不得任职台省,可以吗?先朝以轻佻态度对待大臣,损害君臣之间的严肃关系,臣愿意陛下以礼相待,可以吗?燕钦融、韦月将因忠言获罪,从此诤臣受挫,臣愿意群臣都能批逆鳞、犯忌讳,可以吗?武后建造福先寺,上皇建造金仙、玉真二观,耗费巨百万,臣请求停止道教、佛教的营造,可以吗?汉代吕氏、禄、王莽、阎氏、梁氏扰乱天下,国家因此受到严重危害,臣愿意推究这些事作为万代的法则和鉴戒,可以吗?”皇帝说:“我能够实行。”元崇于是叩头。第二天,任命他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五代史学习《史记》。唉!自从唐朝失去政权,天下人乘机而起,有受黥刑、剃发的罪徒、盗贼和商贩,竟然穿着高贵庄严的礼服。吴国和南唐,奸雄豪强窃取侵夺;蜀地险要而富足,汉地险要而贫困;闽地鄙陋,荆地狭窄;楚地开辟蛮夷之境,到处剥削掠夺,使人无法忍受。吴越尤其严重,把牲畜看待得比人还重;岭南的俚人遭到刘氏侵害。百年之间,各方同时兴起争夺雄长,山川道路也被隔绝,风俗气息彼此不通。古语说:“清风兴起,群阴潜伏;日月升起,火炬之光熄灭。”所以真正的圣人兴起,天下就会归于统一。这是《六一公五代十国世家序》。它的文章繁简合宜,精彩夺目,是欧阳修文章中的第一篇。李耆卿说,欧阳修的《五代史》同《顺宗实录》相比,像是从监牢里脱身而出,似乎很有道理。然而他不知道,《五代史》本来是学习《史记》,不是学习韩愈。古人说:“向最高处学习,只能得到中等成就。”俗话说:“手伸高一丈,墙也只打八尺。”难道真是这样吗?

宋史宋史表首称相阿鲁图,其实欧阳玄之笔也。其为卷六百,文百万言,自有史册以来,未有若是多者也。其自谓辞之烦简,以事文之今古以时,盖欲自成一代书,而不强附昔人,是也。其可憾者,有纪一事而先后不同,一人而彼此不同,由修之者非一手也。愚观自古文籍至宋而憾焉,非憾乎人也,所憾于上之人坏古修史之法也。史始于尚书、春秋,大抵皆一人之笔。尚书虽杂出,然而纪一事自一篇,一篇自一人。春秋则孔子特笔,而门人一辞不能赞者矣。春秋三传各以其意释经,而其事传焉。若国语、若世本、若战国策,皆一家言。自史记下十七代之书,亦皆一人成之。唐书虽文忠与景文共之,然而卷帙互分,两羙相合。至元修宋、辽、金三史,此法坏矣。原其所以,由胡人在位,大臣寡学,不欲中国之人擅其所长,故不惟其人,惟其官;不惟其实,惟其名。其长不知所羙,其短不知所委,其先后矛盾,复何怪哉。虽然,岂始于宋哉?后汉东观大集群儒,著述无主,条章靡立,由是伯度讥其不实,公理以为可焚。张、蔡二子紏之于当代,传范两家嗤之于后叶,其传卒亦不广。唐中宗世,史司取士,每记一事,载一言,皆阁笔相视,含毫不断,义禀监修,辞从指授,由是刘知几谓头白可期,汗青无日,卒不能成其书也。原宋史一书,其实类此。盖汉、唐皆文人相聚,元则羯胡相参,其形迹之拘忌,义例之蒙昧,岂特如汉、唐人所讥而巳呜呼!元所坏者,宋一代史,犹之可也,而其法遂使嗣代袭用之。今曰一代之史,可以一人成,不以为骇,则以为狂矣。其贻害于中国,祸于斯文者,可重为嘅也。纲目减字司马温公《资治通鉴》云:“补阙乔知之有婢名碧玉,羙色,善歌舞,知之为之不昏。昏与婚古字通用,盖言知之惑溺此婢,不娶正室也。”《纲目》去“不”字,而云“知之为之昏”,盖误以婚姻之昏为昏惑之昏也。字义不明,文理不通矣。《纲目》似此类极多,盖朱子门人赵师渊奉师命所编,朱子固无与也。师渊史学既非所长,而古文又未经心,其疏舛固宜。今人以为出于朱子,合于《春秋》,殆魏子牟所谓“承余窍之鄙夫”,诚可笑也。史传遗事张唐英论王威、高君雅在晋阳谋诛李渊,为隋之忠臣。胡安国论五代宋令珣死事之迹,欧阳公遗之。予观郭忠恕初事湘阴公赟,为郭威所杀,忠恕佯狂遁去,亦清节之士也。史皆不能表章之。噫!若此者,亦不幸矣。野史不可尽信野史不可尽信,如唐之《河洛春秋》,诬颜杲卿上禄山降表,而郭子仪、陆贽之贤皆加诬焉。宋代尤多,如诬赵清献娶倡,司马温公、范文正公奔竞,识者已辩之。至于国史,亦难信,则在秉笔者之邪正也。如两朝国史,贬寇凖而褒丁谓,盖蒲宗孟之笔也。蔡京及卞,又诬司马而谤宣仁太后,非杨中立与范冲孰为正之?近日李默怨先太师不与翰林,及刻《孤树裒谈》,杂入王琼雠家诬辞。岭南梁亿,乃梁文康公之弟,文康与先太师同年同官,本无嫌隙,特所趋不同耳。亿着《皇明通纪》,隐没先太师之善,如正德庚辰、嘉靖辛巳改革之际,迎立之诏,江材之擒,皆匿而不书,乃以宸濠护卫之请,谓先君与之时,先君丁忧于家也。先君不草威武大将军敕,几陷于危,乃举而归之。梁公不知,写威武大将军敕者,梁公也。内阁有敕书稿簿,缀撰者姓名,下岂可诬也?无乃欲盖而弥章乎?其它如《灼艾集》,武官所辑,尤不足据。

伯夷传朱晦翁谓孔子言伯夷求仁得仁又何怨?今观太史公作《伯夷传》,满腹是怨,此言殊不公。今试取《伯夷传》读之:始言天道报应差爽,以世俗共见闻者叹之也;中言各从所好,决择死生轻重,以君子之正论折之也。一篇之中,错综震荡,极文之变,而议论不诡于圣人,可谓良史矣。宋人不达文体,是以不得迁之意,而轻为立论。真西山《文章正宗》云:“此传姑以文取其言”,又谬。若道理有戾,即不成文,文与道岂二事乎?益见其不知文也。本朝又有人补订《伯夷传》者,异哉!

译《宋史》。《宋史》的表首署名说是宰相阿鲁图,实际上是欧阳玄的手笔。全书共六百卷,文字百万言,自有史册以来,从没有像这样多的。他自己说,文辞的繁简,是随着所记事情的古今和时代而定,大概是想自成一代之书,不勉强依附古人,这一点是对的。它令人遗憾的是,记载同一件事前后不同,记载同一个人彼此不同,因为编修者不是出自一人之手。我看自古以来的文籍,到宋代便令人遗憾;遗憾的不是某些人,而是上层人物破坏了古代修史的方法。史书始于《尚书》《春秋》,大体都是一人之笔。《尚书》虽然杂出多人,但记一件事自成一篇,一篇出自一人。《春秋》是孔子特意写定的,门人连一个字也不能增补。《春秋》三传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解释经文,而事情也因此流传下来。像《国语》《世本》《战国策》,都是一家之言。从《史记》以下十七代的史书,也都是一人完成的。《唐书》虽然由文忠公和景文公共同撰写,但卷帙彼此分工,两种美处能够相合。到了元代修撰宋、辽、金三史,这个方法就被破坏了。推究它所以如此,是因为胡人居于帝位,大臣学问少,不愿让中原人专擅自己的长处,所以不看重其人,只看重其官;不看重实际,只看重名义。他们不知道一个人的长处在哪里,不知道他的短处应当归于何处;前后互相矛盾,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不过,这种弊病难道始于宋代吗?后汉时,东观聚集许多儒者,著述没有主宰,条理章法也不存在,因此伯度讥讽它不合事实,公理认为可以焚毁。张、蔡二位在当时纠正它,范氏、传氏两家在后世讥笑它,它的流传最终也不广。唐中宗时,史官部门用这种方法取士,每记一件事、载一句话,大家都停笔互看,含着笔不敢继续,义理要听监修决定,文辞要按照指示授意,因此刘知几说,等到头发白了也可以预期,汗青之日却遥遥无期,最终不能完成他的史书。推究《宋史》这部书,实际上也类似这种情形。汉、唐是文人相聚共同编修,元代则是羯胡夹杂其中;他们在形式上的拘束和忌讳、义例上的蒙昧,难道只是像汉、唐人所讥讽的那样吗?唉!元代所破坏的只是宋一代的史书,尚且还可以;但它所造成的修史方法却使后世相继沿用。如今说一代史书可以由一个人完成,若不认为荒谬,反而要认为是狂妄了。它给中国造成的危害、给斯文带来的祸患,实在令人更加叹息。《纲目》删减文字。司马温公《资治通鉴》说:“补阙乔知之有一个婢女,名叫碧玉,容貌美丽,擅长歌舞,乔知之因此没有娶妻。”其中“昏”与“婚”是古字通用,大概是说乔知之迷恋这个婢女,所以不娶正妻。《纲目》删去了“不”字,却说“知之为之昏”,大概误把婚姻的“昏”当成昏惑的“昏”了。字义不明,文理也不通。《纲目》中这类情况极多,大概是朱子门人赵师渊奉朱子之命编成的,朱子本人本来没有关系。赵师渊的史学并不是他的长处,古文也没有用心研习,他的疏漏错误本来就应该如此。如今人们认为它出自朱子,符合《春秋》的义例,几乎就是魏子牟所说的“承接我窍孔中的鄙夫”,实在可笑。史传中遗漏的事情。张唐英评论王威、高君雅在晋阳谋划诛杀李渊,认为他们是隋朝的忠臣。胡安国评论五代时宋令珣为国死难的事迹,欧阳修却遗漏了。我看郭忠恕起初侍奉湘阴公赟,被郭威杀害;郭忠恕假装发狂而逃走,也是有清白节操的人。史书都不能为他们表彰。唉!像这样的人,也实在是不幸。野史不可完全相信。野史不可完全相信。例如唐代的《河洛春秋》,诬陷颜杲卿曾向安禄山上降表,也诬陷郭子仪、陆贽的贤德。宋代这种情况尤其多,例如诬陷赵清献娶倡女,说司马温公、范文正公热衷奔走求进,知情的人已经辨明了。至于国史,也难以相信,关键在于执笔者的邪正。例如两朝国史贬低寇准而褒扬丁谓,大概是蒲宗孟所写。蔡京和蔡卞又诬陷司马光、诽谤宣仁太后,如果没有杨中立和范冲,谁来为他们辨正呢?近来李默怨恨先太师没有让他进入翰林,等到刊刻《孤树裒谈》时,便杂入王琼仇家的诬蔑之辞。岭南的梁亿,是梁文康公的弟弟;文康公与先太师同年中进士、同朝任官,本来没有嫌隙,只是所走的道路不同罢了。梁亿所著《皇明通纪》,隐没先太师的善行。例如正德庚辰、嘉靖辛巳改革之际,迎立皇帝的诏书、擒获江材等事,他都隐去不写;却拿宸濠请求护卫的事情,说先君当时曾同意他,而先君当时正在家中服丁忧。先君没有起草威武大将军的敕书,几乎陷入危险,后来才把这件事举出并归还给他。梁公不知道,书写威武大将军敕书的人正是梁公自己。内阁有敕书稿簿,后面缀录着撰写者的姓名,难道还能诬陷吗?这岂不是想要掩盖,反而更加显露吗?其他如《灼艾集》,是武官编纂的,更加不足以作为依据。《伯夷传》。朱晦翁说,孔子说伯夷“求仁而得仁,又有什么怨恨”,如今看太史公所作《伯夷传》,满篇都是怨意,这种说法很不公平。现在试着取《伯夷传》来读:开头说天道报应参差失常,是因为对世俗共同看见、共同听闻的现象发出感叹;中间说各人都随从自己的爱好,选择生死轻重,是用君子的正论加以评断。一篇文章之中,错综起伏,极尽文章变化,而议论又不违背圣人的道理,可以说是优秀的史书了。宋人不通晓文章体制,所以不能理解司马迁的用意,轻率地提出议论。真西山的《文章正宗》说:“这篇传记姑且是因为文辞而取用其中的话。”也错了。如果道理有所悖谬,文章就不能成立;文与道难道是两回事吗?这更能看出他不懂文章。本朝又有人补订《伯夷传》,真是奇怪啊!

相如传史通》云:「史记·相如传」具在相如集中,子长因录斯篇,即为列传。刘知几盖及见相如集也。然「文君夜奔」事,亦不自讳,何哉?禹碑徐灵期《衡山记》云:夏禹导水通渎,刻石书名山之高。刘禹锡寄吕衡州诗云:传闻祝融峯上有神禹铭。古石琅玕姿,秘文龙虎形。崔融云:于铄大禹,显允天德,龙画傍分,螺书匾刻。韩退之诗:岣嵝山尖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模奇。又云:千搜万索何处有,森森绿树猿猱悲。古今文士称述禹碑者不一,然刘禹锡盖徒闻其名矣,未至其地也。韩退之至其地矣,未见其碑也。崔融所云则似见之,盖所谓螺书匾刻,非目覩之不能道也。宋朱晦翁、张南轩游南岳,寻访不获。其后晦翁作《韩文考异》,遂谓退之诗为传闻之误,盖以耳目所限为断也。王象之《舆地纪胜》云:禹碑在岣嵝峯,又传在衡山县云密峯。昔樵人曾见之,自后无有见者。宋嘉定中,蜀士因樵夫引至其所以纸打其碑七十二字,刻于夔门观中,后俱亡。近张季文佥宪自长沙得之,云是宋嘉定中何政子一模刻于岳麓书院者。斯文显晦,信有神物护持哉!韩公及朱、张求一见而不可得,余生又后三公,乃得见三公所未见,一奇矣。禹碑凡七十七字,《舆地纪胜》云七十二字误也。其文云:承帝曰嗟,翼辅佐卿,洲渚与登,鸟兽之门,参身洪流,明发尔兴,久旅忘家,宿岳麓庭,智营形折,心罔弗辰,往求平定,华岳泰衡,宗疏事裒,劳余伸禋,欝塞昏徙,南渎衍亨,衣制食备,万国其宁,窜舞永奔。予又考《述异记》云:空同山有尧碑、禹碣,皆科斗书。《淳化阁帖》首有禹篆十二字。《舆地志》:江西庐山紫霄峯下有石室,室中有禹刻篆文,有好事者缒入模之,凡七十余字,止有「鸿荒漾余乃檋」六字可辩,余叵识。后复追寻之,已迷其处矣。福建莆田县陈嵓山有自然仙篆,以纸模之,形类禹刻。何翥诗:鸟书虫文不可识,如读岣嵝神禹碑。禹之遗迹灵閟如此,号曰神禹,抑有由矣。予既得禹碑刻,作《禹碑歌》。扶风县夫子庙碑扶风县夫子庙碑首云:「天地吾知其至广也」云云。作者唐大历二年丁未,驾部郎中程浩,碑尚在扶风县。今传为皮日休误矣。皮在僖宗广明年,与大历相槷,年代殊远,不知何以错误如此。此碑书法清劲,仍多古字。地作坠三作弎,道作?行巛百?子作埚?巛,光作灮,唐作易?失天作?兀,善作譱,游作??巛子?曹作??八?日。吕梁碑罗泌云尝见汉刘耽所书吕梁碑,字为小篆,而讹泐者过半,其可读者仅六十言。碑中序虞舜之世云:「舜祖幕,幕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乔牛,乔牛生瞽叟,瞽叟产舜。」质之《史记》,盖同而不言出自黄帝,此可以洗二女同姓尊卑为婚之疑矣。又他碑所载,后稷生台玺,台玺生叔均,叔均而下数世始至不窟,不窟下传季历,犹十有七世。而太史公作《周纪》,拘于《国语》十有五王之说,乃合二人为一人,又删缩数人以合十五之数。不知《国语》之说十五王,皆指其贤而有闻者,非谓后稷至武王千余年而止十五世也。太史公亦迂哉!

译《相如传》。《史通》说:“《史记·相如传》的全部内容都在相如文集中,子长因此抄录这篇文章,便列为列传。”刘知几大概亲眼见过相如文集。然而,“文君夜奔”的事情也不加以隐讳,这是为什么呢?禹碑。徐灵期《衡山记》说:夏禹疏导水流、开通沟渠,在名山的高处刻石题名。刘禹锡寄给吕衡州的诗说:“听说祝融峰上有神禹铭。古老的石刻具有琅玕般的姿态,神秘的文字呈龙虎般的形状。”崔融说:“伟大的大禹啊,显明而真实地具有上天的德性;文字像龙形分布在旁边,像螺旋文字一样横刻。”韩愈的诗说:“岣嵝山顶有神禹碑,字色青而石色赤,形制奇特。”又说:“千方百计搜寻,它究竟在哪里?森森绿树之间,猿猴悲鸣。”古今文士称述禹碑的说法不一,但刘禹锡大概只是听说过它的名称,并没有到过那里;韩愈到过那个地方,却没有看见那块碑;崔融所说的则像是亲眼见过,因为所谓“螺书匾刻”,不是亲眼看到便不能这样说。宋代朱晦翁、张南轩游览南岳,寻访而没有找到。后来晦翁作《韩文考异》,便认为韩愈的诗是误传所致,大概是根据耳目所及来下判断。王象之《舆地纪胜》说:禹碑在岣嵝峰,又传说在衡山县的云密峰。过去樵夫曾经见过它,此后再也没有人见到。宋嘉定年间,蜀地士人因樵夫引路到达它所在的地方,用纸拓下碑上的七十二字,刻在夔门观中,后来这些拓本和刻石都亡失了。近来张季文佥宪从长沙得到一件,说是宋嘉定年间何政的儿子依照原碑摹刻在岳麓书院的。这篇文章的显隐流传,确实有神异之物在护持它吗?韩愈以及朱、张二人想求见一面都没有能够,我出生在三位之后,却能看见三位没有看见的东西,也是一件奇事。禹碑共七十七字,《舆地纪胜》说七十二字,是错误的。碑文说:“承帝曰嗟,翼辅佐卿,洲渚与登,鸟兽之门,参身洪流,明发尔兴,久旅忘家,宿岳麓庭,智营形折,心罔弗辰,往求平定,华岳泰衡,宗疏事裒,劳余伸禋,欝塞昏徙,南渎衍亨,衣制食备,万国其宁,窜舞永奔。”我又考察《述异记》说:空同山有尧碑、禹碣,都是科斗文。《淳化阁帖》开头有禹篆十二字。《舆地志》说:江西庐山紫霄峰下有石室,石室中有禹所刻的篆文,有好事者用绳子缒入其中摹拓,共七十多个字,只有“鸿荒漾余乃檋”六字可以辨认,其余无法识读。后来再次追寻,已经找不到它的地方了。福建莆田县陈岩山有天然的仙人篆书,用纸摹拓下来,形状像禹碑的刻文。何翥的诗说:“鸟书虫文无法辨识,就像在读岣嵝山神禹碑。” 禹的遗迹如此神奇幽秘,称为神禹,大概是有原因的。我既然得到禹碑的刻本,便作了《禹碑歌》。扶风县夫子庙碑。《扶风县夫子庙碑》的开头说:“天地,我知道它极其广大。”等等。作者是唐大历二年丁未的驾部郎中程浩,碑至今还在扶风县。如今却传说是皮日休所作,实在是错误。皮日休活动于僖宗广明年间,与大历年间相距很远,不知道为什么会错得这样厉害。这块碑的书法清秀刚劲,仍保留许多古字。“地”写作“坠”,“三”写作“弎”,“道”写作“?”,“行”写作“巛”,“百”写作“?”,“子”写作“?”,“光”写作“灮”,“唐”写作“?”,“失”写作“?”,“天”写作“?”,“善”写作“譱”,“游”写作“?”,“曹”写作“?”。吕梁碑。罗泌说,他曾见过汉代刘耽所书的《吕梁碑》,字体是小篆,但讹误和残缺超过一半,能够读懂的只有六十句话。碑中叙述虞舜时代,说:“舜的祖先是幕,幕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乔牛,乔牛生瞽叟,瞽叟生舜。”拿它同《史记》核对,大体相同,只是没有说出自黄帝;这可以消除娥皇、女英二女同姓,以及尊卑者通婚的疑问。其他碑刻所载,后稷生台玺,台玺生叔均,叔均以下经过数代才到不窋,不窋以下传到季历,中间还有十七代。但太史公作《周纪》,拘泥于《国语》所说的十五王,于是把两个人合为一个人,又删去缩减几个人来凑成十五人的数目。他不知道《国语》所说的十五王,都是指贤明而有声誉的人,并不是说后稷到武王一千多年间只有十五代。太史公也太迂腐了!

石经考汉灵帝光和六年,刻石镂碑,载五经文于太学讲堂前,此初刻也。蔡邕以熹平四年,与五官中郎将高堂溪典,弹议郎张训、韩说、太史令单扬,奏求正定六经文字。灵帝许之,邕乃自书丹于碑,使工镌刻,立于大学门外,此再刻也。魏正始中,又立古篆、隶三体石经,古文用鸟迹科斗体,篆效史??榴、李斯、胡母敬体,隶用程邈体。晋永嘉中,王弥、刘曜入洛,焚毁过半。魏世宗神龟元年,从崔光之请,补石经。唐天宝中,刻九经于长安,礼记以月令为首,从李林甫请。世五代孟日?永在蜀,刻九经最为精确。是时僣据之主,惟日?永有文学,而蜀不受兵,又饶文士,故其所制尤善。朱子《论语注》引石经者,谓孟蜀石经也。宋淳化中,刻于汴京,今犹有存者。九鼎入秦昭襄之世,既书九鼎入秦矣。始皇二十八年,曷又书使千人没泗求周鼎,不获乎?吁!此太史公深意也。秦有并吞天下之心,非得鼎无以自觧于天下。九鼎入秦之说,虚言以欺天下也。秦史蒙书以欺后世也。太史公从其文而不改,又于始皇纪言鼎没泗水,以见其妄。鼎果在秦,曷为又入水以求之乎?又于新垣平传言九鼎沦于泗,其事益白矣。然则鼎曷能没于泗?舒雅云:威烈王时九鼎震,震之者沦之兆也。既震矣,曷为不能没哉?宋太丘社亡,自亡也。社能自亡,鼎之自没,亦理也。且秦之金人十二,灵爽艻矣。魏人徙之,则澘然下泣,况神禹之鼎乎?龙泉之剑入平津,湛卢之剑去楚国,彼固非鼎匹也。神物义不污秦,明矣。宋子虚言:事有若实而妄者,秦得周鼎也;有若诬而实者,鼎入泗水也。杨子曰:予观关羽上玊玺笺云:「玺潜汉水,伏于渊泉,晖景烛曜,灵光彻天。」叹曰:「玺者楚璞秦刻尔,何光怪若是?」况夫鼎者,鬪苞着之干象,羲文垂之易卦,剏于禹,历三圣之神圣乎?郦道元曰:「东周显王四十二年,九鼎沦没渊泗。秦始皇时见于斯水,始皇大喜,使数千人没水求之,系而行,未出,龙齿断其系。」故语曰:「称桨太早,绝鼎系。」此则孟浪之谈,予无取焉。大招楚辞招魂一篇,宋玊所作。其辞丰蔚秾秀,先驱枚马而走僵班杨,千古之希声也。大招一篇,景差所作。体制虽同,而寒俭促迫,力追而不及。昭明文选独取招魂而遗大招,有见哉。朱子谓大招平淡醇古,不为词人浮艳之态,而近于儒者穷理之学。盖取其尚三王、尚贤士之语也。然论词赋不当如此。以六经言之,诗则正而葩,春秋则谨严。今责十五国之诗人曰:焉用葩也?何不为春秋之谨严?则诗经可烧矣。止取穷理,不取艳词,则今日五尺之童能写仁义礼智之字,便可以胜相如之赋;能抄道德性命之说,便可以胜李白之诗乎?广文选予阅《广文选》中,山王文木赋,乃以文为中山王名,而题作《木赋》。宋王微咏赋,乃误王为玊,而题云《微咏赋》,下书宋玊之名。不知王微乃南宋人,史具有姓名。阮步兵碑,乃东平太守嵇叔良撰,而妄作叔夜。不知叔夜之死,先于阮也。其疏谬如此。张良鸿沟之谏项羽兵少,食尽,乃约中分天下。汉王欲西归,张良谏曰:「今释弗击,是飬虎,自遗患也。」程子曰:「张良才识高远,有儒者气象,而亦以此说汉王,不义甚矣。」升庵杨子曰:「程子之言迂矣。张良此言,正所以为义也。且张良之佐汉,本为报韩仇。韩仇者,谁?先则无道之秦,后则不仁之羽也。且秦之无道,甚于商纣;羽之不仁,埒于嬴秦。高祖之诛秦灭项,何异于书所谓「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易所谓「汤武革命,顺天应人」。乘此机不取,则大事去矣。天下何时而息肩乎?」程子之所谓义,必欲汉王守小信而西归,项羽复炽,则天下生灵死于干戈者,又不止长平四十万而已。儒者立论,何其迂哉!

译《石经考》。汉灵帝光和六年,刻石镂碑,把《五经》文字刻在太学讲堂前,这是第一次刻石。蔡邕在熹平四年,与五官中郎将高堂溪典、弹议郎张训、韩说、太史令单扬上奏,请求校正、确定六经文字。灵帝答应了,蔡邕于是亲自用朱砂书写碑文,再让工匠镌刻,立在大学门外,这是第二次刻石。魏正始年间,又树立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的石经:古文采用鸟迹科斗体,篆书仿效史??榴、李斯、胡母敬的字体,隶书采用程邈的字体。晋永嘉年间,王弥、刘曜进入洛阳,石经被焚毁了一半多。魏世宗神龟元年,采纳崔光的请求,补刻石经。唐天宝年间,在长安刻九经,《礼记》以《月令》为首,这是依从李林甫的请求。五代时,孟日?永在蜀地刻九经,最为精确。当时割据称帝的君主中,只有日?永有文学才华;而且蜀地没有遭受战乱,又有很多文士,所以他所制定的经文尤其精善。朱子《论语注》中所引用的石经,说的就是孟蜀石经。宋淳化年间,在汴京刻经,至今还有保存下来的。九鼎进入秦国 昭襄王时期,已经记载九鼎进入秦国了。秦始皇二十八年,为什么又记载派遣千人潜入泗水寻找周鼎,却没有找到呢?唉,这正是太史公的深意。秦国有吞并天下的野心,如果得不到九鼎,就无法向天下自我解释。九鼎进入秦国的说法,是秦国编造的假话,用来欺骗天下;秦国的史官把它写下来,是为了欺骗后世。太史公沿用这段文字而不改,却又在《始皇本纪》中说鼎沉没于泗水,以显示这件事的荒诞。如果鼎果真在秦国,为什么又要到水中去寻找它呢?他又在《新垣平传》中说九鼎沉沦于泗水,这件事就更加清楚了。那么,鼎怎么会沉没在泗水呢?舒雅说:威烈王时九鼎震动,震动就是它沉没的征兆。既然已经震动了,为什么不能沉没呢?宋太丘的社坛能够灭亡,是它自己灭亡的;社坛既然能自行灭亡,鼎自行沉没也合乎道理。况且秦国的十二个金人,神灵已经消散了;魏人把它们迁走时,它们还悲泣流泪,何况是神禹所铸的鼎呢?龙泉剑进入平津,湛卢剑离开楚国,它们本来就不能和九鼎相比。神物按道义不肯污辱秦国,这是很明白的。宋子虚说:有些事情看似真实其实是荒诞的,秦国得到周鼎就是这样;有些事情看似诬妄其实是真实的,鼎进入泗水就是这样。杨子说:我看关羽献给上官玺的笺文说:“玉玺潜藏在汉水中,伏在深渊泉底,光辉照耀,灵光直达天空。” 叹道:“玉玺只是楚国的璞玉和秦国刻制的印玺罢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光彩怪异?”何况鼎是鬪苞着所表现的天象,是羲、文二圣所垂示的《易》卦,由大禹创制,经历三位圣人的神圣之物呢?郦道元说:“东周显王四十二年,九鼎沉没在深渊泗水中。秦始皇时在这条水中看见了它,始皇大喜,派数千人潜入水中寻找,用绳子系住后牵行,还没有出水,龙咬断了系鼎的绳子。”所以有话说:“过早称量船桨,鼎的绳子已经断了。”这不过是荒唐之谈,我不采纳。《大招》《楚辞》中的《招魂》一篇,是宋玉所作。它的文辞丰美繁盛、浓艳秀丽,超过枚乘、司马相如,远胜王褒、扬雄,是千古少有的佳作。《大招》一篇,是景差所作。体制虽然相同,却寒俭短促,竭力追赶也赶不上。《昭明文选》唯独选取《招魂》而舍弃《大招》,是很有见识的。朱子说《大招》平淡醇厚古朴,不带词人浮艳的姿态,而接近儒者穷究义理的学问。大概是因为它取用了尊崇三王、尊重贤士的话。但是评论词赋不应当这样。拿六经来说,《诗经》端正而有文采,《春秋》则谨严。如果现在责问十五国的诗人说:为什么要有文采?为什么不写得像《春秋》那样谨严?那么《诗经》就可以烧掉了。只取穷究义理,不取华艳文辞,那么今天五尺高的儿童能写仁义礼智几个字,就可以胜过司马相如的赋了吗?能抄写道德性命的学说,就可以胜过李白的诗了吗?《广文选》我阅读《广文选》,其中《山王文木赋》,竟把“文”当作中山王的名字,题目写成《木赋》。《宋王微咏赋》,本来是“王微咏赋”,却误把“王”写成“玉”,题作《微咏赋》,下面署名宋玉。不知道王微是南宋人,史书中清楚记载了他的姓名。《阮步兵碑》本是东平太守嵇叔良所撰,却妄自写成嵇叔夜。不知道嵇叔夜的死在阮籍之前。这类疏漏错误就是如此之多。张良在鸿沟进谏 项羽兵力减少,粮食也用尽了,于是约定把天下分为两半。汉王想向西返回,张良劝谏说:“现在放过他而不进攻,就是养虎给自己留下祸患。”程子说:“张良才智见识高远,有儒者的气象,却也用这番话劝说汉王,太不合乎义了。”升庵杨子说:“程子的说法迂腐了。张良这番话,正是为了义。况且张良辅佐汉王,本来就是为了报韩国的仇。韩国的仇人是谁?先是无道的秦国,后来是不仁的项羽。况且秦国的无道超过商纣,项羽的不仁也和秦国相当。高祖诛灭秦国、消灭项羽,和《尚书》所说的‘兼并弱小,攻打昏乱,夺取混乱的国家,凌辱将亡的国家’有什么不同?这也符合《易经》所说的‘汤王、武王革命,是顺应天命、符合人心’。乘此机会不把他们消灭,大事就要错过了。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安宁呢?”程子所谓的义,必定是要汉王守住小小的信用,向西返回;如果项羽再次强盛,那么天下百姓死于战争的,就不只是长平的四十万人了。儒者立论,为什么这样迂腐啊!”

李密陈情表李密《陈情表》有“少仕伪朝”之句,责备者谓其笃于孝而妨于忠。尝见佛书引此文,“伪朝”作“荒朝”,盖密之初文也。“伪朝”字盖晋改之以入史耳。刘静修诗“若将文字论心术,恐有无边受屈人”,盖指此类乎?近日赵弘道作《令伯祠记》,辩“伪朝”字,惜未见此。出师表缺句孔明出师表》今世所传,皆本《三国志》。按《文选》所载,「先帝之灵」下「若无兴德之言」六字,他本皆无,于义有缺,当以《文选》为正。周后稷世史记》、《世本》、《国语》载后稷至文王凡十五世。愚按:后稷始封至文王即位凡一千九十余年而止十五世,可疑也。或曰:上古人多寿考,然而父子相继三十年为一世,常理也。以十五世而衍为一千九十余年,即使人皆百岁,亦必六十而娶,八十始生子,而后可叶其数,岂有此理邪?稷与契同封,契至成汤四百二十余年,凡九十四世;而稷至文王年倍而世半之,何稷之子皆长年,而契之子孙皆短世乎?此又可证也。夫以周家帝王之世,国史载之犹难明若此,近世家谱可尽信乎?微子面縳史记·宋世家》:“武王克商,微子肉袒面縳,左牵羊,右把茅。”亡弟恒读史至此,谓予曰:“微子有四手,兄知之乎?”予曰:“书传未闻。”乃笑曰:“使无四手,何以既面縳而又有左手牵羊,右手把茅乎?”然究言之,皆必无之事。“肉袒面縳”出于《左氏》,乃楚人以诳庄王,受郑伯之降,借名于武王,□诬微子也。史云:“微子抱祭器而入周”,既入周矣,又岂待周师至而后面縳乎?又究而言之,“抱器入周”亦必无之事。刘敞曰:“古者同姓虽危不去国,微子纣庶兄也,何入周之有?”《论语》云:“去之者,去纣都也,虽去不踰国,斯仁矣。”青云史记》云:「伯夷、叔齐虽贤,得夫子而名益彰;颜渊虽笃学,附骥尾而行益显。」闾巷之人,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云之士,恶能施于后世哉?「青云之士」,谓圣贤立言传世者,孔子是也;附青云则伯夷、颜渊是也。后世谓登仕路为青云,谬矣!试自变量条以证之:《京房易占》:「青云所覆,其下有贤人隐续逸民。」《传》嵇康早有青云之志。云:「史陶弘景年四五岁,见葛洪方书,便有飬生之志,曰:『仰青云,覩白日,不为远矣。』」梁孔稚圭隐居,多构山泉。衡阳王钧往游之,珪曰:「殿下处朱门,游紫闼,讵得与山人交耶?」钧曰:「身处朱门,而情游沧海;形入紫闼,而意在青云。」又袁彖赠隐士庾易诗曰:「白日清明,青云辽亮。昔闻巢许,今覩台尚。」阮籍诗:「抗身青云中,网罗孰能施?」李太白诗:「猎客张兔置,不能挂龙虎。所以青云人,高歌在岩户。」合而观之,青云岂仕进之谓乎?王勃文:「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即《论语》「视富贵如浮云」之旨。若穷而常有觊觎富贵之心,则鄙夫而巳矣。自宋人用「青云」字于登科诗中,遂误至今不改。蜀取刘璋汉昭烈于十六年冬,从刘璋之迎,而击张鲁。是时,孔明留守荆州。至明年,乃自葮萌据涪,出法正之计。昭烈亦强忍从之。若使孔明在,举措当不如此。今以取刘璋为孔明病,盖亦未之考也。巧说少信史记·货殖传》:“南楚好辞巧说,少信。诸家不觧此句。余谓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自楚之滕。庄周与惠子俱濠人。宋玊作《大小言赋》,又作《神女高唐赋》。《韩诗外传》载孔子与子贡交辞于漂女,皆南楚巧说少信之明证也。”汉世武技汉书·王尊传》:“迹射士千人。”注:“迹射,言能寻迹而射取之也。”又有“射声校尉”,言闻声而能射之。合二条观之,见汉世武事选练之精如此。如日夜出汉书·武帝纪》建元二年有如日夜出,诸家无注,予觧之曰:「曷言乎如日?光如日也。曷不言日夜出?日不夜出,夜出非日也。有不宜有也。曷为书?

译李密《陈情表》李密《陈情表》中有“少仕伪朝”一句,责备他的人说,他笃厚于孝,却妨碍了忠。我曾见佛经引用这篇文章,“伪朝”写作“荒朝”,大概是李密最初的原文。“伪朝”二字大概是晋代改动后收入史书的。刘静修诗中说“如果要用文章来评论人的心术,恐怕有无数人因此受到委屈”,大概指的就是这类事情吧?近来赵弘道作《令伯祠记》,辨析“伪朝”二字,可惜没有看到这一点。《出师表》缺句 世上今天流传的孔明《出师表》,都以《三国志》为依据。考察《文选》所载,在“先帝之灵”下面有“若无兴德之言”六字,其他版本都没有,文义因此有所缺失,应当以《文选》为正确版本。周后稷的世系 《史记》《世本》《国语》记载,后稷到文王共十五代。我认为:后稷开始受封到文王即位,共一千九十多年,却只有十五代,这是可疑的。有人说,上古人多长寿;然而父子相继,三十年为一代,是通常的道理。十五代延续一千九十多年,即使人人都活到一百岁,也必须都到六十岁才娶妻,八十岁才生子,才能符合这个数字,哪有这样的道理呢?后稷和契同时受封,契到成汤四百二十多年,共九十四代;而后稷到文王年数加倍,世代却只有一半,难道后稷的子孙都长寿,而契的子孙都短命吗?这又可以作为证明。周家帝王的世系,连国史记载起来都如此难以明白,近世的家谱难道可以全部相信吗?微子面缚 《史记·宋世家》说:“武王攻克商朝,微子袒露上身,反绑双手,左手牵羊,右手拿着茅草。”我弟弟恒过去读史读到这里,对我说:“微子有四只手,兄长知道吗?”我说:“书籍和传文中没有听说。”他便笑道:“如果没有四只手,怎么能既面缚,又有左手牵羊、右手拿茅草呢?”不过仔细说来,这些都是必定不可能发生的事。“肉袒面缚”出自《左传》,是楚人用来欺骗楚庄王、接受郑伯投降的说法,借用武王的名义来诬陷微子。《史记》说:“微子抱着祭器进入周国。”既然已经进入周国了,又怎么会等到周军到来后才面缚呢?再进一步说,“抱器入周”也必定不是事实。刘敞说:“古代同姓之国即使危急也不离开本国,微子是纣王的庶兄,怎么会进入周国呢?”《论语》说:“所谓离去,是离开纣王的都城;虽然离开了都城却没有越过国境,这就是仁。” 青云 《史记》说:“伯夷、叔齐虽然贤能,得到孔子后名声更加彰显;颜渊虽然笃志好学,依附骐骥的尾巴,品行也更加显著。”乡里平民想要磨炼品行、树立名声,如果不依附青云之士,怎么能流传到后世呢?“青云之士”,指圣贤中能够立言传世的人,孔子就是这样的人;依附青云之士的,则是伯夷、颜渊。后世把入仕之路称为青云,是错误的。试举几条来证明:《京房易占》说:“青云所覆盖的地方,下面有贤人隐居,接续逸民。”《传》说嵇康早有青云之志。书中说:“史陶弘景四五岁时,看见葛洪的方书,便有了养生的志向,说:‘仰望青云、看见白日,已经不算遥远了。’”梁代孔稚圭隐居时,多建造山泉园林。衡阳王钧前去游访,孔稚圭说:“殿下身处朱门,出入紫闼,怎么能同山人交往呢?”王钧说:“身体处在朱门之中,而情怀遨游沧海;形体进入紫闼,而意念寄托于青云。”又有袁彖赠给隐士庾易的诗说:“白日清明,青云高远明亮。从前听说过巢父、许由,今天看到了台尚。”阮籍诗说:“我挺身立于青云之中,谁能施展罗网捕捉我?”李太白诗说:“猎人张开捕兔的网具,却不能用来捕捉龙虎。” “所以青云之人,在岩穴门户间高声歌唱。”合起来看,青云难道是指做官进身吗?王勃文章说:“即使困厄,也更加坚定,不丧失凌驾青云的志向。”这就是《论语》中“把富贵看作浮云”的意思。如果困厄时仍然总怀有觊觎富贵的心思,就只是个鄙陋之人罢了。自从宋人把“青云”二字用于登科诗中,这个错误便一直流传至今,没有改正。蜀地夺取刘璋 汉昭烈帝在十六年冬天,接受刘璋的迎接,去攻打张鲁。当时孔明留守荆州。到了第二年,昭烈帝才从葭萌占据涪城,采纳法正的计策。昭烈帝也勉强忍耐而听从了他。如果孔明当时在场,行动措施应当不会这样。如今把夺取刘璋看作孔明的过错,大概也是没有考察清楚。巧言而少信用 《史记·货殖列传》说:“南楚人喜欢辞令和巧妙的说法,却缺少信用。”各家都不能解释这句话。我认为,有以神农之言为学说的人,许行从楚国到了滕国;庄周和惠子都是濠地人;宋玉作《大小言赋》,又作《神女高唐赋》;《韩诗外传》记载孔子和子贡在漂女面前交相辩说。这些都是南楚人善于巧言而缺少信用的明显证据。汉代的武技 《汉书·王尊传》说:“足迹射士千人。”注释说:“足迹射,是说能够循着踪迹追寻并射中目标。”又有“射声校尉”,是说听到声音就能够射中。把这两条合起来看,可见汉代军事技艺的选拔训练精良到了这样的程度。如同白日夜出 《汉书·武帝纪》建元二年记载有“如日夜出”,各家都没有注释。我解释说:“为什么说‘如日’?因为光亮像太阳。为什么不说‘日夜出’?太阳不会在夜间出现,夜间出现的就不是太阳。既然本来不应当有这种现象,为什么还要记载呢?

纪异也。」《晋书》书有日夜出,高三丈,遂日之矣。班氏书法《春秋》,复起亦不能易矣。班之叙传自目为《春秋考纪》,有意于续获麟乎?读者爱传志之宏慱,而忘考纪之简严,何哉?钱镠司马温公《通鉴》载:吴越王钱弘佐年十四即位,温恭好书,礼士。问仓吏:“今蓄积几何?”曰:“十年。”王曰:“军食足矣,可以宽吾民。”乃命复其境内税三年。欧阳永叔《五代史》乃云:钱氏自武穆王镠常重敛以事奢侈,下至鱼、鸡、卵、鷇,必家至日取。每笞一人以责其负,则诸案吏各持簿于庭,凡一簿所负,唱其多少,量为笞数。笞巳,则以次唱而笞之。少者犹积数十,多者百余人。不堪其苦。欧阳史司马鉴所载不同,可疑也。胡致堂曰:司马氏记弘佐复税之事,《五代史》不载;欧阳修记钱氏重敛之虐,《通鉴》不取。其虚实有证矣。予按:宋代别记载,欧阳永叔为推官时,眤一妓为钱惟演所持,永叔恨之。后作《五代史》,乃诬其祖以重敛民怨之事。若然,则挟私怨于褒贬之间,何异于魏收辈耶?

老泉公论苏老泉云:「唐三百年,文章非两汉无敌,而史之才,宜有如丘明、迁、固,而卒无一人可与范晔、陈寿比肩,公矣乎?其论乎?」盖虽韩愈《顺宗实录》亦在所不取也。而宋儒乃以《五代史》并迁,此不足以欺儿童,而可诬后世乎?君主妻河史记》年表,秦始以君主妻河,君主,秦君之女其曰君主,犹后世公主也。妻河,沉之河水,如河伯娶妇故事,盖戎俗也。吕东莱作《大事记》,不达君主之义,改主为生,又改生作甥,失之远矣。是以君子无贵凿也。秀羸多能北史》称崔治尫纤懦弱,胷中所怀乃过甲兵。不如《说苑》称孙叔敖秀羸多能,四字文而不赘。先秦文人造语如商彝周鼎,因物赋形,文质得中。后世不朴则雕矣。角端步摇晋书·载记》赞:“角端掩月,步摇翻霜。按角端,谓弓也。李陵遗苏武角端弓,知胡人以角端弓为贵耳。步摇者,慕容也。初,莫护跋入居辽西燕代,名冠步摇诸部,因目之为步摇,后讹为慕容,因以为氏焉。”景云年孙之翰《唐论》中宗景龙四年,睿宗即位,未踰年而改元景云。之翰书去其元字,而书景云年。慎谓前若书景龙四年正月至五月,自五月后上书景云六月至十二月,庶得其实,而贬亦在其中矣。之翰之论曰:古之人君即位,必踰年而改元者,先君之年不可不终也,后君继位不可无始也。一年不可二君也。不终则忘孝矣,不始则无本矣,一年二君则民听惑矣。故书景云年,戒无礼而正不典也。噫!凛凛乎《春秋》之笔也。之翰名甫,吾蜀人。所著《唐论》,笔力在范祖禹之上,与青神王当所编《春秋名臣传》,皆有史迁之风。今《肝传》于世,惜哉。姚璹謟武后武后时,明堂灾,姚璹云:“成周宣榭火,卜世愈隆;汉武建章灾,盛德弥永。”其謟而曲如此,史乃以之与狄仁杰、王方庆同传,异哉!张唐英云:“求璹其侣,乃与洛水进赤石者可为同等。”可污狄、王二公之传哉?按《唐语林》:武后时,争献祥瑞,洛滨居民有得石而剖之中赤者,献于后,曰:“是石有赤心。”后欲赏之,李日知曰:“此石固有赤心,其余岂皆谋反耶?”唐英所引,盖此事,《语林》罕传,人亦鲜知此语所出,诚可为史中笑柄耳。宋汪彦章为张邦昌雪罪表云:“孔子从佛佾之召,本为尊周;

纪信乘汉王之车,盖将诳楚。”其颠倒是非,助佑奸逆,与姚璹对武后正相类,其能免斧钺之诛于君子之论哉!

译是为了记载奇异之事。” 《晋书》记载有太阳在夜间出现,高三丈,于是便把它记成太阳。班固的史书笔法取法《春秋》,即使后人再兴起,也不能改变它。班固在《叙传》中亲自题作《春秋考纪》,难道是有意要续接鲁史记载获麟的传统吗?读者喜爱传记志书的宏博,却忘记《考纪》的简约严谨,这是为什么呢?钱镠 司马温公《资治通鉴》记载:吴越王钱弘佐十四岁即位,性情温和恭敬,喜爱读书,礼遇士人。他问仓吏:“现在的积蓄有多少?”仓吏说:“足够十年。”吴越王说:“军粮已经充足了,可以宽减我的百姓。”于是下令减免境内三年赋税。欧阳永叔《五代史》却说:钱氏自武穆王钱镠以来,常常重征赋税以满足奢侈生活,直到鱼、鸡、蛋、雏鸟,也一定每天到各家征取。每鞭打一人来追究他所欠的赋税时,各案吏都拿着账簿站在庭中,凡是一本账簿所欠的数目,便唱报多少,按数目决定鞭笞次数。这个人鞭打完了,接着唱报下一个,再鞭打下一个。少的还积有几十人,多的有一百多人,百姓不堪其苦。欧阳修的史书和司马光所记载的不同,实在可疑。胡致堂说:司马氏记载钱弘佐减免赋税的事,《五代史》没有记载;欧阳修记载钱氏重税虐民的事,《资治通鉴》没有采用。其中的虚实已经有依据了。我考察宋代另有记载:欧阳永叔任推官时,亲近一名被钱惟演占有的歌妓,欧阳永叔因此怨恨钱惟演。后来撰写《五代史》,便诬陷钱惟演的祖先有重税使百姓怨恨的事情。如果这样,那么把私人怨恨夹杂在褒贬之间,和魏收之流有什么不同呢?老泉公的评论 苏老泉说:“唐朝三百年,文章若不是两汉,无人能敌;但史才本来应该有像左丘明、司马迁、班固那样的人,最终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和范晔、陈寿并肩,这公平吗?这算是史论吗?”大概连韩愈的《顺宗实录》也不在他所取之列。然而宋代儒者竟把《五代史》和司马迁的史书并列,这种说法不足以欺骗儿童,却可以用来欺骗后世吗?君主之女嫁给河神 《史记》年表记载,秦国开始用君主之女嫁给河神。君主,是秦国国君的女儿;称为“君主”,就像后世称“公主”一样。“妻河”,就是把她沉入河水中,如同河伯娶妇的故事,大概是戎狄的风俗。吕东莱作《大事记》,不明白“君主”的含义,把“主”改成“生”,又把“生”改成“甥”,错得太远了。因此君子不可过分凭空穿凿。秀美瘦弱而多才 《北史》称崔治身材瘦弱、纤细怯懦,但胸中所怀的才略却超过甲兵。不如《说苑》称孙叔敖“秀羸多能”,四个字既成文又不冗赘。先秦文人造语,好像商代彝器、周代鼎器一样,能够随事物形态赋形,文采与质朴恰到好处。后世的文章如果不质朴,就会流于雕饰。角端与步摇 《晋书·载记》赞说:“角端遮掩月亮,步摇翻动霜色。”按:角端,指弓。李陵送给苏武一张角端弓,可知胡人把角端弓看得很珍贵。步摇,是慕容的名称。起初,莫护跋进入辽西,居住在燕、代一带,戴着步摇部落的冠饰,因此人们称他为步摇,后来讹传成慕容,便以此作为氏族名称。景云年 孙之翰《唐论》说:唐中宗景龙四年,睿宗即位,不到一年便改元景云。孙之翰的记载去掉了“元”字,而写作“景云年”。我认为,前面如果记作景龙四年正月至五月,从五月以后则上书景云六月至十二月,这样才大致符合事实,其中也包含贬斥之意。孙之翰的论说是:古代君主即位,一定要过一年才改元,因为先君的年号不能不让它终结,后君继位也不能没有开始。一年之中不能有两个君主的年号。不让先君年号终结,就是忘记孝道;不让后君年号开始,就是没有根本;一年中有两个君主的年号,百姓听从的依据就会迷惑。所以记作景云年,是为了警戒无礼、纠正不合典制的做法。唉,这真是严峻如《春秋》的笔法啊!孙之翰名叫甫,是我们蜀地人。他所著《唐论》,笔力在范祖禹之上;与青神王当所编的《春秋名臣传》,都有司马迁的遗风。如今《肝传》流传于世,可惜了。姚璹谄媚武后 武后时期,明堂发生火灾,姚璹说:“成周的宣榭失火,占卜说王朝世代会更加兴隆;汉武帝的建章宫遭灾,盛大的德业更加长久。”他谄媚而歪曲事实到了这种地步,史书竟把他和狄仁杰、王方庆列在同一传记中,真是奇怪!张唐英说:“如果要给姚璹寻找同伴,那么只有向洛水献上红色石头的人可以和他同列。”难道可以玷污狄、王二位公卿的传记吗?考察《唐语林》:武后时期,人们争相献祥瑞。洛水边的居民得到一块石头,剖开后里面是红色的,便献给武后,说:“这块石头有一颗红心。”武后想赏赐他,李日知说:“这块石头固然有红心,难道其余的石头都在谋反吗?”张唐英所引用的,大概就是这件事。《语林》很少流传,人们也少知道这句话的出处,确实可以成为史书中的笑柄。宋代汪彦章替张邦昌洗雪罪名的表文说:“孔子接受佛佾的召请,本来是为了尊崇周王;纪信乘坐汉王的车,原本是要欺骗楚军。” 这种颠倒是非、帮助奸逆的做法,和姚璹对待武后正相类似,他难道能够在君子的评判中逃脱斧钺诛戮吗?

李泌家传柳琵称李泌佐肃宗两京之复,谋居多,其功大于鲁连、范蠡,而取范阳之谋,其首也。史多逸其事,惟邺侯家传为详。司马公《通鉴》多载之,至朱子《纲目》,乃以家传出其子孙门生,疑非实录。善乎眉山史照之言曰:「家传诚不可尽信,亦岂得尽不信哉!」韦月将崔善正洛阳布衣韦月将上言:「武三思浊乱椒房。」淅西布衣崔善正上言:「李锜谋为不轨。」身死而无益于事,史且微其名,噫!亦可怜矣。《易》曰:「壮于趾,往不胜,为咎。」二子之谓乎?袁生陆机《汉高祖功臣颂》曰:「袁生秀朗,沈心善照。汉旆南振,楚威自挠。大略渊回,元功响效。邈哉斯人,何识之妙。」按《汉书》,辕生说汉王曰:「愿君出武关,项王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荥阳、成皋,且得休,乃复走荥阳。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复与之战,破楚必矣。」其后高祖未酬其赏,故史不列于功臣之数。陆机作颂,乃侪之二十一人之列,可谓发潜阐幽矣。王应鳞曰:「辕生说行而身隐,鸿飞鱼潜,脱屣圭组,远希鲁连,近慕董公,亦古之逸民,不可与辩士说客并论也。」慎按《姓氏书》,辕生乃辕涂之后,汉有辕固生之后也。其后去车为袁,后汉袁良碑叙其世系曰:「当秦之乱,隐居河洛,高祖破项,实从其策,天下既定,还宅扶乐,文失其名,碑亦门?报焉。」非陆士衡、王伯厚发其潜德,人亦罕知之。予故汇之,以补班史之遗焉。牛继马晋书》云:初,《玄石图》有“牛继马后”,故宣帝深忌牛氏,遂为二榼共一口,以贮酒。帝先饮其佳者,而以毒酒鸩其将牛金。而恭王妃夏侯氏竟通小吏牛氏而生元帝。今《通鉴》省其文,竟云“通小吏牛金而生元帝”,牛金可谓枉着一死,又负秽名,殊可笑也。又按唐元行冲《元魏之后》着《魏典》三十卷,引魏明帝时西柳谷瑞石有“牛继马之像”,旧时谓元帝本出牛氏,诬辞也。魏道武帝名犍,继晋受命,此其应也。晋惠帝晋书》载惠帝闻蛙鸣,问为官蛙,私蛙。见饿者,云何不食肉麋?由此言之,愚昧甚矣。及荡阴之败,兵人引嵇绍斩之。帝曰:“忠臣也,勿杀。”绍血溅帝衣,左右欲浣衣。帝曰:“嵇侍中血,勿浣也。”由此言之,英明甚矣。一惠帝也,相去数年,何其乍愚乍明如此?史之言,或虚或实,必居一于此矣。桓温诬海西公晋废帝为桓温所废,降为海西公。又矫太后诏,数其昏浊溃乱,动违礼度,有此三孽,不知谁子?人伦道丧,丑声遐布。温之矫诏,盖皆诬辞。又造谣言,谓海西公不男,使内人与向龙交而生子。所谓本言是马驹,今诧成龙子也。又欲杀海西三子,乃造谣云:“青青御路,杨白马,紫游缰。汝非皇太子,安得甘露浆?”谣言传布,人遂以为实矣。温既杀君,不厚诬其恶,何以为辞?按《臧荣晋书》云:“废帝深虑横祸,乃杜塞聦明。既废之后,终日酣畅,耽于内,有子不育,以保天年。”时人怜之,为作歌焉。以此证之,桓温矫诏之辞,奸党伪造之谣,其可信乎?海西公可谓受诬千载矣。温公《通鉴》书此,亦不分别史氏之言,其可尽信乎?包谞包谞诬颜杲卿,上禄山降表;凌凖诬郭子仪夺王甫之功;李肇之诬李泌定麻姑送酒;柳珵诬陆宣公计謟窦参。小人诬君子,何所不至?而后世不成人之羙者,往往信之。朱子《纲目》亦不取麻姑送酒事,李泌匡复之功亦大矣,此小过似可恕也。况司马温公《通鉴》元以此事入考异传疑,而《纲目》乃升为正丈。君子与人为善之意,何在乎?或者门人妄笔,非朱本意。大范小范范仲淹镇延安,夏人相戒曰:「小范老子,胸中有数万甲兵,不比大范老子也。」注:大范名雍,仲淹之父,传之至今,无人知其误者。按《范仲淹作范雍墓志》云:「公讳雍,字伯淳,蜀人也,为龙图待制,振武军节度使,镇延安,卒,谥忠献。」又观《富郑公作范文正公墓志》云:「仲淹父名墉,为钱俶掌书记,仲淹二岁而孤,随妣陈氏再适朱氏。」则雍岂仲淹之父乎?相传不考之误至此,世系且不明,则史之善恶是非颠倒多矣。王庭珪陈桱续宋元纲目书,王庭珪送胡铨诗,逢秦桧之怒,分注云:贬辰州以死。按鹤林玊露云:王庭厓自桧死后还家,年八十九岁,孝宗召见,年老足弱,令一孙扶上殿,孝宗慰谕再三,特官其孙。以此考之,庭珪未尝死于辰州也。后世多以正史证小说之误,小说信多诋讹,然拜官召见,昭昭在当时耳目,必不敢谬书如此,是小说亦可证正史之误也。缘定宇一时信笔,辰州下多增以死二字尔。虞雍国忠肃公守唐、邓,欲取长安事。

译李泌家传 柳珵称说,李泌辅佐肃宗收复两京,谋划最多,功劳大于鲁仲连、范蠡;而夺取范阳的谋略,是其中最重要的。史书多遗漏他的事迹,只有《邺侯家传》记载得详细。司马公《资治通鉴》多采录其中内容,到了朱子的《纲目》,却认为《家传》出自他的子孙和门生,怀疑不是实录。眉山史照说得好:“家传确实不能全部相信,但难道也能全部不相信吗?” 韦月将与崔善正 洛阳平民韦月将上书说:“武三思扰乱后宫。”淅西平民崔善正上书说:“李锜图谋叛乱。”两人丧失性命却没有给事情带来益处,史书甚至轻轻略去他们的姓名。唉,也实在可怜。《易经》说:“壮盛之力用在脚趾上,贸然前往不能取胜,反而招来灾祸。”说的不就是这两个人吗?袁生 陆机《汉高祖功臣颂》说:“袁生秀美明朗,沉静深思而善于洞察。汉军旗帜向南振动,楚军威势自然受挫。谋略深沉如渊回,大功建立而声名随之响应。此人真是遥远而高妙,他的见识多么奇妙。”考察《汉书》,辕生劝汉王说:“希望您从武关出兵,项王一定会率军向南奔走。您深沟高垒固守荥阳、成皋,暂且得到休整,然后再奔赴荥阳。这样楚军需要防备的地方就多了,兵力会分散;汉军得到休整后再与之交战,一定能够击破楚军。”后来高祖没有兑现给他的赏赐,所以史书没有把他列入功臣之数。陆机作颂,竟把他列在二十一位功臣之中,可以说是发掘幽隐、阐明潜德了。王应麟说:“辕生的计策得到实行,而本人却隐退了;像鸿雁高飞、鱼儿潜游,脱去官服,远处仰慕鲁仲连,近处仰慕董公,也是古代的逸民,不可和辩士、说客相提并论。”我考察《姓氏书》,辕生是辕涂的后代,汉代有辕固生;他的后代后来去掉‘车’旁而改为袁姓。后汉袁良的碑文叙述他的世系说:“秦朝发生乱事时,他隐居在河洛;高祖击败项羽,确实采用了他的计策。天下安定后,他回到扶乐的住宅,文献失去了他的姓名,碑文也……。”如果不是陆士衡、王伯厚发掘他的潜在德行,人们也很少知道他。所以我把这些材料汇集起来,用来补足班固史书的遗漏。牛继马 《晋书》说:起初,《玄石图》中有“牛继马后”的话,所以晋宣帝深深忌惮牛氏,便制作两个酒器共用一个口,用来贮酒。宣帝先喝其中美味的一杯,把毒酒赐给将军牛金,想毒死他。然而恭王妃夏侯氏最终竟与小吏牛氏私通,生下了元帝。如今《资治通鉴》删省了原文,竟说夏侯氏“与小吏牛金私通而生元帝”,牛金可以说是白白死了一次,又背上了污秽的名声,实在可笑。又考察唐代元行冲《元魏之后》所著《魏典》三十卷,书中引用魏明帝时西柳谷的瑞石,说石上有“牛继马之像”。过去有人说元帝本来出自牛氏,这是诬妄之辞。魏道武帝名犍,继承晋朝接受天命,这才是预兆的应验。晋惠帝 《晋书》记载,惠帝听到蛙鸣,问是官府养的蛙还是私家养的蛙;看见有人挨饿,便说为什么不吃肉粥。由这些话看来,他十分愚昧。然而在荡阴战败时,士兵拉出嵇绍并将要杀他,惠帝说:“这是忠臣,不要杀。”嵇绍的血溅到惠帝衣服上,左右侍从想把衣服洗掉,惠帝说:“这是嵇侍中的血,不要洗。”由这些话看来,他又十分英明。同一个惠帝,相隔几年,为什么会忽而愚昧、忽而明智到这种程度?史书所说的,有的虚假、有的真实,其中必定有一种情况。桓温诬陷海西公 晋废帝被桓温废黜,降为海西公。桓温又假托太后诏书,列举他昏乱污浊、败坏失常、动辄违背礼法制度,说他有这三种罪恶,却不知道他是谁的儿子;人伦道德已经丧失,丑恶声名远播。桓温假托的诏书,大概都是诬陷之辞。他又制造谣言,说海西公不能生育,让宫人与向龙私通而生下孩子。所谓原话本来是“马驹”,如今却讹传成“龙子”。他还想杀海西公的三个儿子,于是制造歌谣说:“青青的御道,白色的杨树,紫色的游缰。你不是皇太子,怎么能得到甘露浆?”谣言流传开来,人们便把它当成事实。桓温既然已经杀了皇帝,如果不把他的恶行加以严重诬陷,又凭什么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借口?考察《臧荣晋书》说:“废帝深深忧虑横祸,于是闭塞自己的聪明才智。被废之后,整天饮酒畅饮,沉溺于内室,有了儿子也不抚养,以求保全性命。”当时人同情他,便为他作歌。以此为证,桓温假托诏书中的话、奸党伪造的谣言,可信吗?海西公可以说是受诬千年了。温公《资治通鉴》记载这件事,也没有分辨史家的说法,难道可以全部相信吗?包谞 包谞诬陷颜杲卿,说他向安禄山呈上投降表;凌凖诬陷郭子仪夺取王甫的功劳;李肇诬陷李泌策划麻姑送酒;柳珵诬陷陆宣公用计谄媚窦参。小人诬陷君子,还有什么做不到的?而后世那些不愿成人之美的人,往往相信这些诬陷。朱子《纲目》也没有采用麻姑送酒的故事;李泌匡扶、收复两京的功劳确实很大,这个小过错似乎可以宽恕。何况司马温公《资治通鉴》原本把这件事收入考异、列为存疑,《纲目》却把它提升为正文。君子成人之美的心意,在哪里呢?或许是门人擅自下笔,并不是朱子的本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丈〕 大范与小范 范仲淹镇守延安时,西夏人彼此告诫说:“小范老子胸中有数万甲兵,不同于大范老子。”注释说:大范名叫范雍,是范仲淹的父亲,这个说法流传至今,竟没有人知道它是错误的。考察《范仲淹作范雍墓志》说:“公讳雍,字伯淳,是蜀人,任龙图待制、振武军节度使,镇守延安,去世后谥为忠献。”又看《富郑公作范文正公墓志》说:“仲淹的父亲名叫墉,曾任钱俶的掌书记;仲淹两岁时父亲去世,随母亲陈氏改嫁朱氏。”那么范雍怎么会是范仲淹的父亲呢?相传而不加考察的错误竟到了这种地步;世系尚且弄不清楚,那么史书中善恶是非的颠倒一定更多了。王庭珪 陈桱编续《宋元纲目》时,记载王庭珪赠送胡铨的诗,触怒了秦桧,分注说:“贬到辰州,直到死去。”考察《鹤林玉露》说:王庭珪在秦桧死后回到家乡,活到八十九岁;孝宗召见他时,他年老脚弱,便命一个孙子扶他上殿。孝宗再三慰问安抚,还特意授予他的孙子官职。由此考察,王庭珪并没有死在辰州。后世多用正史来证明小说的错误;小说确实常有诋毁和讹误,但拜官、被召见这些事,当时众目睽睽,小说一定不敢这样胡乱记载,所以小说也可以用来证明正史的错误。只是定宇一时随手写下,在“辰州”下面多加了“以死”二字罢了。虞雍国忠肃公镇守唐州、邓州,想要夺取长安的事。

虞雍公允文既成采石之功,朝廷付以襄汉上流重任。公知唐邓胜势,可以牵制虏兵,则陇右之师可以平取长安。章奏凡十余上,且曰:“朝廷必欲割唐邓以和,臣即挂冠而去。”是岁六月,孝宗受禅,尽弃陕西新复州郡,省符以公知夔州。又割海泗、唐邓以和。眉山任夑曰:“诸葛孔明草庐中与昭烈论取天下,先取荆益,待天下有变,则一军出陇右,一军出荆襄,亦欲掎角取雍。尔其后关羽巳失襄阳,则孔明右臂已断,天下形势非复草庐中所料矣。”是故魏延尝欲以奇兵取长安,孔明不从,盖无掎角故也。天若祚汉,关羽尚在襄阳,孔明以大军出陇右,而许洛之间又有徙都之警,则孔明可以端坐而得长安,何至乘危徼幸,用魏延之策哉?自顷中原有事,采石成功,天下胜势,孔明欲而不之得者,一旦在我,而以再从虏人市和之诈,失此机会,可扼腕切齿矣。慎按虞允文采石之战,陕西州郡尽复归宋,允文城唐邓,而虏将萧定远以四千骑夜走汴矣。唐邓间士民争持牛酒拜马前,邯郸之民徤武者聚义兵千余人,遮杀其归卒,以待宋师,而宋师不至,武遂遇害。当时人心时势如此,若从允文之策,恢复在指日矣。何以言之?岳武穆之世,金国方兴,而兀术、干离不皆善用兵,取之亦不易。海陵之主无道,遇弒国,又无将,取之比武穆之势极易,而宋之君皆孱主,臣皆奸邪,失此机会,楼舩载国,胥沈于海,非不幸也,自取也。○允文城唐邓欲取长安事,不见于史,而见于任夑之文。徤武遗民之忠勇,亦不见于史,而见于范成大之《北辕录》,予特表之。海鳅船采石战舰曰蒙冲,广而确;口海鳅,轻而驶。绍兴辛巳,逆亮至江北,掠民船,指麾欲济。虞允文伏舟于七宝山后,令曰:「旗举则出。」伺其半渡,卓旗于山人。在舟中踏车以行,船但见船行而不见人。虏以为纸船也。舟中忽发一霹雳炮,盖以纸为之,而实以石灰、硫黄。炮自空而下,坠水中,硫黄得水而火自水跳出,其声如雷纟?氐裂,而石灰散为烟雾,眯其人马之目,只尺不相见。遂压虏舟人马皆溺,大败之【杨诚斋海鳅舩赋序】子细北史·源思礼传:「为政当举大纲,何必太子细也?」杜诗「野桥分子细【俗语本此】毕炕死节比颜平原毕炕天宝末为广平太守,拒安禄山,城陷,覆其家。唐书附于其父构传,盖取韩文公所撰《毕垧铭》而炕之名不书于忠义传。故昌黎云:“广平之节如此,而子不荷其泽。”呜呼!河北二十四郡,岂独一颜平原乎?温公《通鉴》亦失书。柳沆献替比陆贽广德元年十一月,翰林学士柳沆上疏,请斩程元振,于是削元振官,放归田里,见于东坡文,而《唐书》不为沆立传,词臣献替,不独陆贽、李绛也。房管司空图咏房管诗云:「物望倾心久,匃渠破胆频。谓禄山初见,分镇诏书附膺,叹曰:『吾不得天下矣。』管奏遣诸王为都统节度,此诚可以为社稷功矣。」唐书不载,故特为表出之。当时杜甫救房管,亦不及此事。其后挽房公诗有「一德兴王后」之句,盖指此也。磨衲集磨衲集》王庭秀作于绍兴壬子。考其论议,以郑侠为妄言,陈东为鼓变,是熙丰之法度,非元佑之纷更。谓党人子孙为谬赏,以苏黄文章为末艺,拟程子之学于墨,以《易传》为谢杨删润成书,诋赵张二相尤力。盖自绍圣以来,憸奸茂恶,蚓结蛇蟠,家以荆舒为师,人以章蔡为贤。邪说诐行,沉酣入骨髓,更中天之祸,萧艾不薅,枝蔓益甚。人心不正,其害烈于洪水猛兽,信矣。王庭秀者,亦何幸逃少正邜之诛耶?【四十八卷】史类一【史类一】女娲配享功臣神农本草黄帝巾几铭汤文武周公大禹古圣贤寿

皋夔读何书羿射九乌逆取顺守季札墓关睢之乱辟雍非大学兴王良佐四皓庙碑井田封建封建董子论飬生春秋孟子子贡多学之对汉文帝重农秦之恶秦一统十五年汉辞深厚公冶长通鸟音汉待宗室宋统似晋宋之人君勤身宋主礼儒臣孔明渊明赵清献不知周茂叔李泰伯不喜孟子李纲四人持正读书不求甚觧人主俭德君能容谏五楚四燕四赵三韩先忧后乐元世祖祀于帝王庙陈张二寇内夏外夷御戎无上策女?易徒徙斯训濮人安南雕题绣脚蜀才蜀士蜀诗人蜀之隐逸蜀诗人王谦蜀士在唐居首选者蜀贤五相蜀八仙蜀无史职蜀志遗事娈童崽子张安贫儿镂臂文语忘敬遗衙前散从牝朝

春宵秘戏图吕将军貂蝉??巢婢络耕道围棊势五情六情桓玄时童谣吴元济将败之兆

芳札良书辩大明寺壁上隐语春帖浮生喻皇甫谧言厚葬之祸文苻如雨百函十札射人意同能不如独胜华牍墨汁弦诗想蓬莱东坡与佛印戏语

译虞雍公允文取得采石之战的功劳后,朝廷把襄阳、汉水上游的重任交给他。虞公知道唐州、邓州的地势有利,可以牵制敌军,那么陇右的军队就可以平稳地夺取长安。他先后上奏十多次,还说:“朝廷如果一定要割让唐、邓二州来求和,我就辞去官职离开。”这一年六月,孝宗接受禅让即位,把陕西新近收复的州郡全部放弃,免去允文的职务,任命他知夔州;又割让海州、泗州、唐州、邓州求和。眉山任燮说:“诸葛孔明在草庐中和昭烈帝讨论夺取天下,先取荆州、益州,等天下发生变化,便一路从陇右出兵,一路从荆襄出兵,也想从两面夹击夺取雍州。后来关羽已经失去襄阳,孔明的右臂已经折断,天下形势不再是草庐中所预料的样子了。”所以魏延曾想用奇兵夺取长安,孔明没有同意,大概就是因为没有两面夹击的条件。假如上天要保佑汉室,关羽还在襄阳,孔明率领大军从陇右出兵,而许都、洛阳之间又有迁都的警报,那么孔明便可以安坐而取得长安,何至于冒险侥幸,采用魏延的策略呢?近来中原有战事,采石一战成功,天下的有利形势已经形成;孔明想做却没有做到的事,一旦落到了我们手中,却因为再次和敌人用欺诈手段交易求和而失去这个机会,真令人扼腕切齿。我考察虞允文的采石之战,陕西各州郡全部收复归宋;允文修筑唐州、邓州城池,而敌将萧定远带着四千骑兵连夜逃往汴京。唐、邓之间的士民争相拿着牛肉和酒到马前拜谢;邯郸的健武遗民聚集义兵一千多人,拦截并杀死逃归的敌军,等待宋军到来,但宋军没有来,武遂因此遇害。当时人心和形势就是如此,如果依从允文的谋略,恢复中原指日可待。为什么这样说?岳武穆时期,金国刚刚兴起,兀术、斡离不都善于用兵,攻取它并不容易。海陵王昏庸无道,又遭遇弑杀,国内没有将领;攻取它比岳武穆时期容易得多。然而宋朝的君主都是懦弱之主,大臣都是奸邪之人,错过了这个机会,楼船载着国家,最终一起沉入海中,并不是不幸,而是自取其祸。○允文修筑唐州、邓州并想夺取长安的事,史书没有记载,却见于任燮的文章。健武遗民的忠勇,史书也没有记载,却见于范成大的《北辕录》,我特意把它表彰出来。海鳅船 采石之战中的战船,称为蒙冲,船身宽而坚固;另一种叫海鳅,船身轻而迅疾。绍兴辛巳年,完颜亮来到江北,掠夺民船,指挥军队准备渡江。虞允文把船埋伏在七宝山后,下令说:“旗子举起就出击。”等敌船渡到一半,他在山上立起旗子。船中踩踏水轮前进,敌船只看见船在行驶,却看不见人,以为是纸船。船中突然发出一声霹雳炮,炮筒大概用纸制成,里面却装着石灰和硫黄。炮从空中落下,坠入水中;硫黄遇水后火焰从水中跳出,声音如雷,震裂耳膜;石灰散成烟雾,迷住敌军人马的眼睛,近在咫尺也彼此看不见。于是压沉敌船,使敌军人马都溺水,大败敌军。【杨诚斋《海鳅船赋序》】仔细 《北史·源思礼传》说:“处理政务应当抓住大纲,何必过分仔细呢?”杜甫诗说“野桥分子细”。【“子细”这一俗语的出处就在这里。】毕炕守节而死,可与颜平原相比 毕炕在天宝末年任广平太守,抗拒安禄山,城池陷落后,全家被杀。唐书把他的事迹附在父亲毕构的传记中,大概是因为采用了韩文公所撰的《毕垧铭》,而没有把毕炕的名字写入《忠义传》。所以昌黎说:“广平的节操达到如此程度,他的儿子却没有承受父亲的恩泽。”唉,河北二十四郡,难道只有一个颜平原吗?温公《资治通鉴》也遗漏了这件事。柳沆进谏纳言,可比陆贽 广德元年十一月,翰林学士柳沆上疏,请求斩杀程元振,于是程元振被削去官职,放回乡里。这件事见于东坡文章,而《唐书》没有为柳沆立传。词臣向朝廷进献劝诫,不只是陆贽、李绛两人。房管 司空图咏房管的诗说:“物望倾心已久,使他屡次胆战心惊。”这是说安禄山第一次见到分镇的诏书附在胸前时,感叹道:“我不能得到天下了。”房管上奏请求派诸王担任都统、节度使,这确实可以算作有功于国家。唐书没有记载这件事,所以特意把它表彰出来。当时杜甫为房管辩护,也没有说到此事。后来挽悼房公的诗中有“一德兴王后”一句,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磨衲集》《磨衲集》是王庭秀在绍兴壬子年所作。考察其中的论议,他把郑侠说成妄言,把陈东说成鼓动变乱,认为那是熙宁、元丰时期的法度,而不是元祐时期的纷乱更改;认为党人的子孙所受官爵是错误的赏赐,把苏轼、黄庭坚的文章看成末流技艺,把程子的学说比作墨家,把《易传》说成谢良佐、杨时删削润色后成书,并且尤其用力诋毁赵鼎、张浚二位宰相。大概从绍圣以来,奸邪凶恶之人盘结如蚯蚓蛇蟠,家家以荆舒为老师,人人把章惇、蔡京当作贤人。邪说和偏行沉溺人心,深入骨髓;再加上徽宗、钦宗时期的灾祸,恶草没有锄除,枝蔓反而更加滋长。人心不正,其祸害比洪水猛兽更猛烈,确实如此。王庭秀这个人,又怎么有幸逃脱少正卯那样的诛罚呢?【第四十八卷】史类一 【史类一】女娲配享的功臣 《神农本草》黄帝的巾几铭 汤、文王、武王 周公、大禹 古代圣贤的寿命 皋陶、夔读什么书 羿射九只乌鸦 以逆道取得,以顺道守成 季札的墓 《关雎》的乱辞 辟雍不是太学 兴王的贤良辅佐 《四皓庙碑》井田与封建 封建 董仲舒论养生 《春秋》与《孟子》子贡博学的回答 汉文帝重视农业 秦国的罪恶 秦朝统一天下十五年 汉代文辞深厚 公冶长通晓鸟语 汉代如何对待宗室 宋朝的统治类似晋朝 宋代的君主勤勉自持。宋代君主礼敬儒臣。诸葛孔明、陶渊明。赵清献不知道周茂叔。李泰伯不喜欢《孟子》。李纲等四人坚持正道。读书不求彻底理解。君主应当崇尚俭朴的德行。君主能够容纳劝谏。五个楚、四个燕、四个赵、三个韩。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元世祖在帝王庙中受祭祀。陈、张二位寇贼。内地是华夏,外部是夷狄。抵御戎狄没有更高明的策略。女?易徒。迁徙斯训。濮人。安南。脸上刺花、脚上绣饰。蜀地的才士。蜀地的士人。蜀地的诗人。蜀地的隐士。蜀地诗人王谦。唐代在科举选拔中名列前茅的蜀地士人。蜀地的五位贤相。蜀地八仙。蜀地没有史官职位。蜀地史书遗留下来的事迹。俊美的童仆和小孩子。张安贫在手臂上雕刻文字。说话时忘了恭敬,遗漏了礼节。衙门前的散从。女性当政的朝代。《春宵秘戏图》。吕将军貂蝉。??巢婢。络耕道。围棋的棋势。五情和六情。桓玄时期的童谣。吴元济将要失败的征兆。芬芳的书札,美好的书信。辨析大明寺墙壁上的隐语。春帖。以浮生作比喻。皇甫谧谈厚葬造成的祸害。文书像雨一样纷纷而来。一百封信、十封书札。猜度射中他人的心意。能力相同不如独自取胜。华美的文牍。墨汁。弹弦吟诗,遥想蓬莱。苏东坡和佛印的戏谑对话。

象经张千载诏首李光弼中潬之战中兴战功不纪武穆太史升庵文集四十八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女娲配享功臣宋崇宁祀历代帝王,皆以功臣配享,而女娲氏独无。盖传记阙也。于观纬书云:女娲氏命娥陵氏制都良管,以一天下之音;命圣氏为班管,以合日月星辰,名曰充乐。又令随作笙簧。是三人皆女娲氏之臣也,岂曰传记阙乎?若以纬书不足信,则伏羲氏之乌明木、提轩辕之风后、力牧,亦纬书也。当时蔡京辈寡学,往往如此。神农本草白字本草,相传以为神农之旧,未必皆出于神农,后人增之尔。然其中如肠鸣幽幽,又云劳极洒洒,又云发发,疗小儿癎,大人痓,仍自还神化。又云立冬之日,菊卷栢先生为阳起石,桑螵蛸凡十物,使主二百草为之长。立春之日,木兰射干先生为柴胡,半夏使主头痛四十五节。立夏之日,蜚廉先生为人参,茯苓使主腹中七节,保神守中。夏至之日,豕首茱萸先生为牡蛎,乌喙使主四肢二十三节。立秋之日,白芷防风先生为细辛,蜀漆使主胸背二十四节。此文近《素问》,恐非后世医能为也。又据此文,以立冬为首,别考纬书,谓三皇三正:伏羲建寅,神农建丑,黄帝建子;至禹建寅,宗伏羲;商建丑,宗神农;周建子,宗黄帝。所谓正朔三而改也。立夏之后,复列夏至,而后言立秋,与《素问》长夏之说同,所谓五气顺布,行四时也。黄帝巾几铭无掘壑而附丘,无舍本而治末。日中必彗,操刀必割,执斧必伐。日中不彗,是谓失时;操刀不割,是谓失利;执斧不伐,贼人将来。涓涓不塞,将为江河;荧荧不救,炎炎柰何?两叶不去,将用斧柯。此铭,汉以下文士多引用之,而不见其全,惟见于兵书如此。汤文武牛僧孺曰:「不得巳而有天下,则曰仁;得已而有天下,则曰利。善畏其利,善决其仁,皆圣人也。汤、文、武是也。圣人视斯民,犹襁褓在焚溺,无不挈者。然则挈而授其家乎?将遂挈而有之乎?彼家无人而有之,不得已而仁矣;家有人而有之,则得已而利矣。夏无人也【谓无微子】汤有以决其仁;殷有人也,文王畏其利。前贤明汤意,故无伯夷;后圣明文王之意,故曰周可谓至德也已。」东坡「武王非圣人之论」与此同意。周公大禹东坡乞一言于徐仲车曰:「自古皆有才,独称周公之才;自古皆有功,独称大禹之功。以其有德以将之也。」古圣贤寿啇伊尹寿百有五岁,见《竹书纪年》;周太公寿百有十岁,见《金石录》;汉窦公,本魏文侯乐官,至汉文帝时,二百八十岁,见《怀瓘书断》;魏罗结寿百三十岁,见《北史》;唐李元爽一百三十六岁,见《白乐天集》;蜀范长生,先事刘玄德,至李特时,一百三十余年;宋谯定百三十余岁,犹横经授易,见《蜀志》。则彭祖之寿,非诬也。

译《象经》。张千载。诏书的开头。李光弼在中潬的战役。中兴时期的战功没有记载岳武穆。《太史升庵文集》四十八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订。女娲配享的功臣。宋徽宗崇宁年间祭祀历代帝王,都让功臣配享,唯独女娲氏没有。大概是因为传记有缺漏。可是我考察纬书,说女娲氏命令娥陵氏制作都良管,使天下各种声音得到统一;命令圣氏制作班管,使它与日月星辰相合,名叫“充乐”;又命随氏制作笙簧。这三个人都是女娲氏的臣子,怎么能说传记有缺漏呢?如果认为纬书不足以信,那么伏羲氏的乌明木、轩辕氏的风后和力牧,也同样出自纬书。当时蔡京等人学问浅薄,往往如此。《神农本草》。这部白字本草,传说是神农的旧书,未必都出自神农,只是后人增补罢了。然而其中如“肠鸣幽幽”,又说“劳极洒洒”,又说“发发”,能够治疗小儿癎和成人痓,仍然自有神化奇异之处。又说,立冬这一天,菊卷栢先生化为阳起石,桑螵蛸等共十种药物,使它们主持二百种草药,成为它们的首领;立春这一天,木兰、射干先生化为柴胡,半夏使它们主治头痛四十五节;立夏这一天,蜚廉先生化为人参,茯苓使它们主治腹中七节,保养精神,守护中气;夏至这一天,豕首、茱萸先生化为牡蛎,乌喙使它们主治四肢二十三节;立秋这一天,白芷、防风先生化为细辛,蜀漆使它们主治胸背二十四节。这篇文字接近《素问》,恐怕不是后世医家所能写成的。又根据这篇文字,把立冬作为开头;另外考察纬书,说三皇采用三种正朔:伏羲建寅,神农建丑,黄帝建子;到了夏禹建寅,尊奉伏羲;商代建丑,尊奉神农;周代建子,尊奉黄帝。这就是所谓正朔三次改变。立夏之后,又列出夏至,然后说到立秋,这与《素问》关于长夏的说法相同,都是所谓五气依次流布、运行四时。《黄帝巾几铭》。不要挖掘深沟来依附土丘,不要舍弃根本而治理末节。太阳正当中天时一定要除草,拿起刀就一定要割,握住斧头就一定要砍伐。太阳正中而不除草,就叫作错失时机;拿起刀而不割,就叫作错失利益;握住斧头而不砍伐,盗贼将要到来。细流涓涓却不堵塞,最终会成为江河;微小的火光不及时扑救,等火势熊熊时怎么办?两片叶子不除去,将来就要用斧柄砍伐。这篇铭文,汉代以来的文士多有引用,却没有人见过全文,只有兵书中保存了这样的内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牛僧孺说:“不得已而取得天下,就叫作仁;有选择而取得天下,就叫作利。善于畏惧这种‘利’,善于决断这种‘仁’,都是圣人。商汤、周文王、周武王就是这样。圣人看待百姓,就像看见婴儿陷于火灾和溺水之中,没有不去提救他们的。那么,是把他们提出来交还给他们的家族呢,还是干脆提出来并占有他们呢?那个家族没有人而占有它,是不得已而行仁;那个家族有人而占有它,是有选择而取利。夏代没有人【指没有微子】可以继承,所以商汤有理由决断而行仁;殷代有人可以继承,所以周文王畏惧取利。前代贤人阐明商汤的心意,所以没有伯夷;后代圣人阐明周文王的心意,所以说‘周可以说是道德最高了’。”苏东坡《武王非圣人之论》与此意相同。周公和大禹。苏东坡向徐仲车求取一句话,说:“自古以来人人都有才,唯独称赞周公的才;自古以来人人都有功,唯独称赞大禹的功,是因为他们有德来统摄才与功。” 古代圣贤的寿命。商代伊尹活了一百零五岁,见于《竹书纪年》;周代太公活了一百一十岁,见于《金石录》;汉代窦公本是魏文侯的乐官,到汉文帝时已经二百八十岁,见于《怀瓘书断》;魏代罗结活了一百三十岁,见于《北史》;唐代李元爽活了一百三十六岁,见于《白乐天集》;蜀地范长生,先前侍奉刘玄德,到李特时已经一百三十多岁;宋代谯定活了一百三十多岁,还能横置经书讲授《易》,见于《蜀志》。这样看来,彭祖的长寿并不是虚妄的。

皋夔读何书王安石与公卿争新法,曰:“君辈坐不读书耳。”赵阅道折之曰:“皋夔稷契所读何书?”此言未足以折安石。皋夔岂不学者耶?若折之曰:“相公误矣。”共工驩兜、孔光、张禹岂不读书邪?则能折其口,而理亦恊矣。羿射九乌古传言羿射日,落九乌。乌最难射,一日落九乌,言射之捷也。而后世不得其说者,遂以为射九日矣。流俗谬说而传,怪文士循名而骋奇异哉。」逆取顺守汉儒谓汤武逆取而顺守,此言非也。《易》曰:“武汤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焉有逆而可以顺天应人乎?《左传》曰:“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季文子犹知其不终也,而谓汤武为之乎?然“逆取顺守”之言,实本于左氏,而又转失其指矣。季札墓孔子题季札墓:「呜呼,有吴延陵君子之墓。」君字今误读为季,非也。其字作□形,与义与季不合也。按篆书「郡」字有从此为偏傍者,可证为君字无疑。关睢之乱晋司马彪传》云:「春秋不修,则仲尼理之;关睢既乱,则师挚修之。」此以乱为「错乱」之「乱」,其说亦异。辟雍非大学魏书·锺繇传》:「明堂所以祀上帝,灵台所以观天文,辟雍所以修礼乐,大学所以集儒林,高禖所以祈休祥。既称大学,又称辟雍,可证辟雍非大学也,明矣。」兴王良佐陆宣公云:「兴王之良佐,皆季代之弃材。」欧阳公云:「胜棊所用,败棊之着也;兴国所用,亡国之臣也。」四皓庙碑四皓有羽翼太子之功,其没也,惠帝为之制文,立碑。此乃上世人主赐葬人臣恤典之始。《通典》《文献通考》皆不之载,而四皓碑目,《集古录》《金石录》《郑樵金石略》皆遗之。独见于《任昉文章缘起》,故持表出之。井田封建或问:“柳子厚言封建之非,而胡寅仲以为封建不可非;区慱言井田难行,而张子厚以为必可行。其说孰是?”曰:“孔子论继代曰:‘损益可知。’孟子论为国曰:‘润泽在子。’使孔孟生于三代之后,其损益润泽可知已。言治而必曰井田封建,是谓生今反古也,亦宜。”封建昔之论封建者,曹冏、陆机、刘颂、魏征、李百药、颜师古、刘秩、杜佑,自柳宗元之论一出,而诸子之论皆废。苏子瞻《志林》一出,而柳子之论益明。余得拾其遗而禆之曰:封建始于黄帝,不得其利,已受其害矣。蚩尤亦诸侯也,上干天纪,下肆民残。以帝之神圣,七十战而仅胜之,亦殆哉!岌岌乎矣。其余画野之君、分城之主,虽有蚩尤之心,而未露蚩尤之迹,帝固不得而废之也。嗣是九黎乱德矣,防风不朝矣,有扈叛逆矣,夷羿篡弒矣,昆吾雄伯矣,皆诸侯之不靖者。其余尚多有之,而载籍散亡,不可以悉至。周则其事又可睹矣。大封同姓以及异姓,谓之万国。其初建之意,亦曰藩屏京师也,夹辅王室也,使民亲于诸侯,而诸侯自相亲也。成康继世,未百年间,昭王南廵而胶舟溺死矣,穆王西廵而徐偃煽乱矣。藩屏焉在?乎夹辅焉在?乎至于春秋战国,干戈日寻,迄无宁岁,肝脑涂地,民如草管,乌在其为亲也?其立之政典,防其僣窃,为述职之制:曰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为建国之典:曰负固不服则伐之,内外乱、鸟兽行则灭之。其法似严矣。周之世诸侯之不朝多矣,贬谁之爵乎?削谁之地乎?矧敢曰六师移之乎?负固不服,先莫如秦、楚,后莫如吴、越。天王方且迁避之不暇,敢言伐之一字乎?内外乱、鸟兽行,莫如晋之齐姜、卫之宣姜、鲁之文姜、哀姜,二嬖之子,非类之孽,方为太子而世其君。天王册命之不暇,敢言灭之一字乎?三朝之制,殆为虚设;九伐之典,亦是弥文。则封建非圣人意明矣。腐儒曲士,是古非今,犹言封建当复。予折之曰:欲目睹封建之利害,何必反古今有之矣?川广、云贵之土官是也。夫封建起于黄帝,而封建非黄帝意也;土官起于孔明,而土官非孔明意也。势也。封建数千万年,至秦而废;土官历千百年,川之马湖安氏,弘治中以罪除。广之田州岑氏,正德中以罪除,而二郡至今利之。有复言复二氏者,人必群唾而众咻之矣。封建之说,何以异此?然欲复土官,则人知非之;而复封建,人不之非。是知一方之利害,而不知天下之利害;知今之势,而不知古之势也。非腐儒而何哉?曰:“如此,则三代圣人犹有弊法邪?”曰:“《易》曰:‘易穷则变,变则通。’《礼》曰:‘礼,时为大,顺次之。’三代之上,封建时也,封建顺也;秦而下,郡县时也,郡县顺也。总括之曰: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郡县非秦意也,亦势也。穷而变,变而通也。”虽然是说也,非柳子、苏子之说也。孔孟有是说矣。

译皋陶、夔、稷、契读什么书?王安石与公卿争论新法,说:“你们只是因为不读书罢了。”赵阅道反驳他说:“皋陶、夔、后稷、契读的是什么书?”这句话还不足以驳倒王安石。难道皋陶、夔等人是不学习的吗?如果反驳说:“相公错了。共工、驩兜、孔光、张禹难道没有读书吗?”这样就能堵住他的嘴,理论也相合了。羿射下九只乌鸦。古代传说说羿射太阳,射落了九只乌鸦。乌鸦最难射,一天射落九只乌鸦,是说他射得迅疾。可是后世不了解其中的说法,竟然认为是射落了九个太阳。流俗的谬说流传下来,文士又拘泥于名称而炫耀奇异,岂不是怪事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以逆势取得,以顺势守成。汉代儒者说商汤、周武王是以逆道取得天下、以顺道守住天下,这话不对。《易》说:“武王、商汤发动革命,是顺应上天、响应民众。”怎么会有以逆道行事却能够顺天应人的呢?《左传》说:“凭借动乱取得国家,再奉行礼制来守住它,尚且害怕不能长久。”季文子还知道这样不能长久,难道会说商汤、周武王这样做吗?然而“逆取顺守”这句话,确实本出于《左传》,只是后来转而失去了它原来的意思。季札之墓。孔子在季札墓上题字:“呜呼,这是吴国延陵君子的墓。”其中“君”字如今被误读成“季”,这是不对的。原字写作□形,从字义和“季”字都不相合。考察篆书中的“郡”字,有的偏旁正从此形,可以证明这里无疑是“君”字。《关雎》的错乱。《晋司马彪传》说:“《春秋》没有修订,仲尼便整理它;《关雎》已经错乱,师挚便修订它。”这里把“乱”解释为“错乱”的“乱”,这种说法也很特别。辟雍不是大学。《魏书·锺繇传》说:“明堂是用来祭祀上帝的,灵台是用来观察天文的,辟雍是用来修习礼乐的,大学是用来聚集儒林的,高禖是用来祈求吉祥的。”既然既称为大学,又称为辟雍,就可以明确证明辟雍不是大学。振兴王业的贤能辅佐。陆宣公说:“振兴王业的贤能辅佐,都是末世被弃置的人才。”欧阳公说:“取胜的棋局所用的,是败局中的棋子;振兴国家所任用的,是亡国的臣子。” 《四皓庙碑》。四皓有辅佐太子的功劳,他们去世后,汉惠帝为他们撰写文章并建立碑石。这是上古以来君主赐予臣下安葬并给予抚恤典礼的开始。《通典》《文献通考》都没有记载这件事,而《集古录》《金石录》《郑樵金石略》的碑目也都遗漏了四皓碑。只有《任昉文章缘起》记载了它,所以我特意列举出来。井田与封建。有人问:“柳子厚说封建制不对,而胡寅仲认为不能非议封建;区慱说井田制难以实行,而张子厚认为一定可以实行。他们谁说得对?”回答说:“孔子谈继承前代说:‘损益可以知道。’孟子谈治理国家说:‘润泽在于因时损益。’假如孔子、孟子出生在三代以后,那么应当怎样损益、怎样施加润泽,就可以知道了。谈论治理却一定要说井田、封建,这是生在今天却反过来崇尚古代,也就难怪如此了。” 封建制。过去论述封建制的人,有曹冏、陆机、刘颂、魏征、李百药、颜师古、刘秩、杜佑;自从柳宗元的论述一出,诸家的论说全都被废弃了。苏子瞻《志林》一出,柳宗元的论说更加明白。我又拾取其中遗漏的内容加以补充说:封建制始于黄帝,但还没有得到它的利益,就已经遭受它的祸害了。蚩尤也是诸侯,他上则触犯天道,下则肆意残害百姓。以黄帝的神圣威德,经过七十次战斗才勉强胜过他,也很危险啊,真是岌岌可危!其余那些划分疆域的君主、分封城邑的领主,虽然有蚩尤的心思,却还没有显露蚩尤的行迹,黄帝本来就无法废黜他们。此后九黎败坏德行,防风氏不来朝见,有扈氏叛逆,夷羿篡位弑君,昆吾强横称霸,这些都是不安分的诸侯。其余这样的例子还很多,只是典籍散佚,不能全部列举。到了周代,事情就更清楚可见了。周人大规模分封同姓和异姓,称为万国。开始分封的本意,也不过是让诸侯屏障京师、辅佐王室,使百姓亲近诸侯,诸侯彼此亲近。周成王、周康王继承世业,不到一百年,周昭王南巡而因胶舟溺死,周穆王西巡而徐偃王煽动叛乱。藩篱屏障在哪里?夹辅王室又在哪里?到了春秋战国时期,战争每天都在继续,没有一年安宁,百姓肝脑涂地,像草芥一样,哪里还谈得上使他们彼此亲近呢?周人制定政典来防止诸侯僭越和窃夺,规定诸侯一次不朝见就贬低爵位,两次不朝见就削减封地;制定建立国家的法典,规定凭借险固地势而不服从就讨伐,内外混乱、行为如鸟兽就消灭。它的法令似乎很严厉。可是周代不朝见的诸侯很多,究竟贬了谁的爵位?削了谁的封地?何况敢说出动六师去讨伐吗?凭借险固地势不服从的,前期没有比秦、楚更严重的,后期没有比吴、越更严重的。周天王正忙于迁徙逃避,尚且顾不上,又哪里敢说一个“讨伐”字呢?内外混乱、行为如鸟兽的,没有比晋国的齐姜、卫国的宣姜、鲁国的文姜和哀姜更严重的;宠妾所生的儿子、异类作乱的孽子,正要做太子并继承君位。周天王忙于册命他们都来不及,哪里敢说一个“消灭”字呢?三朝时期的制度几乎成了虚设,九伐的法典也只是徒具文饰。因此,封建制显然不是圣人的本意。腐儒曲士厚古薄今,还说封建制应当恢复。我反驳他们说:想亲眼看见封建制的利弊,何必返回古代?今天就有:川、广、云、贵的土官就是。封建制兴起于黄帝,但封建制并不是黄帝的本意;土官制度兴起于诸葛孔明,但土官制度也不是诸葛孔明的本意。这是形势所造成的。封建制延续了数千万年,到秦代才废除;土官制度延续了千百年,四川的马湖安氏在弘治年间因罪被废除,广西田州岑氏在正德年间因罪被废除,而这两个郡直到今天仍从中获利。假如有人再说要恢复这两氏的土官职位,人们一定会群起唾骂、众声嘲笑他。关于封建制的说法,与此有什么不同?然而想恢复土官,人们知道这是不对的;想恢复封建制,人们却不知道非议。这是只知道一地的利害,却不知道天下的利害;只知道今天的形势,却不知道古代的形势。不是腐儒又是什么呢?有人问:‘这样说来,三代圣人难道也有弊病的制度吗?’回答说:‘《易》说:“事物发展到了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礼》说:“礼以合乎时宜为最重要,其次是顺应情势。”三代以前,封建制合乎时宜,封建制也是顺势而行;秦代以后,郡县制合乎时宜,郡县制也是顺势而行。总括起来说:封建制不是圣人的本意,而是形势所造成的;郡县制不是秦人的本意,也同样是形势所造成的。到了穷尽处就变化,变化便能通达。’虽然如此,这个说法并不是柳宗元、苏轼的说法,孔子、孟子早已有这种说法了。

孔子系《易》曰:“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孟子曰:“天下恶乎定?定于一。”夫封建之制,国各有君,君各纪元,是非二君,将千百其君矣,恶能定于一?不定于一,恶能不乱?使孟子生于秦汉之后,必取柳、苏识时之说,而两胡腐儒将麾之门墙之外矣。董子论飬生董仲舒曰:「天地之气,不致盛满,不交阴阳。是以君子甚爱气,而谨游于房。是故新壮者,十日而一游于房;中年者,倍新壮【谓二十日也】始衰者,倍中年【四十日也】中衰者,倍始衰【八十日也】大衰者,以月当新壮之日【十月也】而与天地同节矣。然而其要,皆期于不极盛,不相遇。疏春而矌夏,涸秋而暌冬,飬微阳而固天地之房,谨微阴而助收敛之藏。」又曰:「寿者,酬也。寿有短长,由飬有得失。自行可久之道者,其寿酬于久;自行不可久之道者,其寿亦酬于不久。故曰:寿者,酬也。」春秋孟子春秋恶绝秦、楚,而《大学》引秦誓、楚书;孟子羞称五伯,而引晏子之言,述百里奚之功。此皆圣贤憎而知其善也。子贡多学之对子曰:「赐也,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子贡非不知也,盖辞让而对,事师之理也。鬻子对文王、武王、成王皆曰:「唯。」疑,岂方唯而亦疑乎?对君之体也。太史公曰:「唯唯,否否。」盖古之对友亦如此,又可以证。汉文帝重农农者天下之本。文帝二年正月,亲耕籍田之诏,见之。农,天下之大本。又于是年九月,赐天下今年田租之半,见之。农,天下之本。又于十三年六月,除田之租税,见之。可谓三致意于农矣。二年正月,而赐天下田租之半;十二年三月,而赐农民今年半租;十三年六月,而除之租税。除者,永除之也。始也,再赐半租,于是遂除之。非帝之躬俭,国有余蓄,能若是乎?帝之言曰:「勤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为本末无以异也。」夫其本,其重在农;则其末,其轻在商贾矣。文帝以致民殷富者,其知本末也。三代而后,一人而已。抑农者,天下之本。一言必古田畯之书,畴官之典有之。故三见于文帝之诏,四见于景帝后三年之诏,五见于武帝元鼎六年之诏,成帝阳朔四年之诏,则曰「邵农」;明帝永平四年之诏,则曰「祈农」;章帝元和元年之诏,则曰「急耕稼致耒耜」。至昭烈入蜀,倥偬戎马,而首立督农之官。汉氏重农,彷佛周人,皆文帝之家法也。愚尝因是论之:汉所用,夏人贡法也。如龙子之言,「贡法信不善矣」。然此言论法也,非论人也。以禹启为君,皋益为臣,有使民盻盻然之事乎?汉文帝能赐民田租,禹启岂在汉文之后乎?宋王安石行新法,害民极矣。君子在州县宽之一分,民受赐一分。皋益岂不若宋代州县之臣乎?意者赐租之法,三代之遗。文帝去古未远,仿而行之,未可知也。孟子引龙子之言,必欲滕君复井田。是时也,坏未及半,犹可复焉。至秦开阡陌巳久,虽孟子复生,亦必因时立法,不为此论矣。后之欲复井田者,必迂儒曲士也。有爱民之心,若文帝可也。秦之恶秦之恶,天下之所同恶也。故曰强秦,言其不听也;曰暴秦,甚矣;曰嫚秦,言其无礼义也;曰孤秦,言天下所不与也;曰犷秦,以犬况之也。抑又甚矣,曰无义秦,曰无道秦,恶之至矣,尽矣。孔孟不如其邦,所以为圣为大贤;鲁仲连不肯帝,之所以为高士也。与古之奸臣,何代无之?其恶未有如秦桧之甚者也。人之恶之,亦未有如恶桧之甚者也。至其子若孙,不肯祖之,是其余殃,百世犹未斩也。秦一统十五年秦享国三十六年,因杜牧《阿房赋》而不考其实也。秦自羸姓,二十六年庚辰,尽灭六国,称始皇帝。至其沙丘之死,为辛卯,仅十二年。胡亥、子婴共三年,甲午,秦亡。则一统之日,十五年尔。杜牧,文人辞赋之语,不足多较。司马公作《通鉴》,乃于灭周之岁,遽以正统书秦,灭周惟恐其晚,帝秦惟恐其迟,岂《春秋》正统之义哉?朱子《纲目》悉改之,所谓“统正于下而人道定”,信矣。刘氏书法,尹氏发明,不能一言赞之,何哉?汉辞深厚贡禹乞骸,元帝诏荅之。引传曰:「亡怀土。」所称传者,即《论语》「小人怀土」之文,易「小人」二字作「亡」。盖嫌于以小人称其臣。汉世训辞深厚,皆此类也。后世平交间辨难之文,即如怒骂,况君臣之间乎?公冶长通鸟音世传公冶长通鸟语,不见于书。惟唐沈佺期《燕诗》云:“不如黄雀语,能免冶长灾。”白乐天《乌鹤赠荅诗序》云:“余非冶长,不能通其意。”似实有其事,或在亡逸书中,如《冲波传》《鲁定公记》之类,今无所考耳。汉待宗室

译孔子解释《易》说:“阳是一个君主统治两个百姓,这是君子的道;阴是两个君主统治一个百姓,这是小人的道。”孟子说:“天下怎样才能安定?安定在于统一。”封建制度下,各国各有君主,各君主各自纪年,这不是两个君主,而是要有成百上千个君主了,怎么能够统一呢?不能统一,又怎么能不发生混乱?假如孟子出生在秦汉以后,一定会采用柳宗元、苏轼识时务的说法,而两位胡姓腐儒就会把他斥逐出师门了。董仲舒论养生。董仲舒说:“天地之气若不能达到盛满,阴阳就不能交合。因此君子十分珍惜精气,并谨慎地出入房事。所以,正当年轻强壮的人,每十天行一次房事;中年人加倍于年轻强壮者【就是二十天一次】;开始衰老的人加倍于中年人【四十天一次】;中度衰老的人加倍于开始衰老者【八十天一次】;大度衰老的人,以一个月作为年轻强壮者行房的日期【即十个月一次】,这样就与天地的节律相同了。然而其中的要旨,都是使精气不达到极盛,阴阳不相遇。春季疏泄,夏季旷达;秋季枯竭,冬季隔绝;养护微弱的阳气,使天地的房室稳固;谨慎对待微弱的阴气,以助其收敛和蓄藏。”又说:“寿命,就是报偿。寿命有长有短,是由养生有得有失造成的。亲自实行可以长久的道理,他的寿命就以长久作为报偿;亲自实行不可以长久的道理,他的寿命也以不长久作为报偿。所以说:寿命,就是报偿。” 《春秋》与《孟子》。《春秋》厌恶断绝秦、楚的关系,可是《大学》却引用《秦誓》和楚国的书;孟子以称道五霸为羞,却引用晏子的话,叙述百里奚的功劳。这些都是圣贤憎恶某些人,却知道他们也有善处。子贡关于“多学”的回答。孔子说:“赐啊,你以为我是因为广泛学习并且记住它们的人吗?”子贡回答说:“是。”难道不是吗?子贡并非不知道,而是谦辞退让地回答,这是侍奉老师的道理。鬻子回答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时都说:“是。”难道他刚回答“是”却又心存疑惑吗?这是回答君主时的礼体。太史公说:“唯唯,不不。”大概古代回答朋友也是这样,又可以作为证明。汉文帝重视农业。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汉文帝二年正月,亲自耕种籍田的诏书,可以见到这一点。农业,是天下的大根本。同年九月,赐给天下今年田租的一半,也可以见到这一点。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又在汉文帝十三年六月,免除田地的租税,也可以见到这一点。可以说他三次郑重表达了对农业的重视。二年正月,赐给天下田租的一半;十二年三月,赐给农民今年租税的一半;十三年六月,便免除了租税。所谓免除,是永久免除。起初两次赐给一半租税,于是最终免除全部租税。如果不是文帝亲自奉行俭朴,国家有多余的储蓄,能够这样做吗?文帝说:“辛勤劳作,却还要承担租税赋役,这就使根本和末节没有区别了。”根本既然在农业,末节就是较轻的商业。文帝能够使百姓达到富庶,是因为他懂得根本与末节。三代以后,这样的人只有他一个。况且“农业是天下的根本”这句话,一定是古代田官的著作、畴官的典籍中已有的。因此,这句话在文帝的诏书中出现三次,在景帝后三年的诏书中出现四次,在武帝元鼎六年的诏书中出现五次;成帝阳朔四年的诏书则说“劭农”;明帝永平四年的诏书则说“祈农”。章帝元和元年的诏书则说“急于耕种庄稼,置办耒耜”。到昭烈帝进入蜀地时,军务仓促、战事不断,却首先设置了督农官。汉代重视农业,仿佛周人一样,都是文帝家法的体现。我曾因此评论说:汉代所采用的,是夏人的贡法。正如龙子所说,“贡法确实不好”。然而这句话是评论贡法,不是评论实行贡法的人。让禹、启做君主,让皋陶、伯益做臣子,难道会出现使百姓长久怨恨的事情吗?汉文帝能够赐免百姓田租,难道禹、启还比不上汉文帝吗?宋代王安石实行新法,祸害百姓到了极点。君子在州县任职,哪怕宽减一分,百姓也会受到一分恩惠。皋陶、伯益难道会不如宋代州县的臣僚吗?想来赐免租税的办法,也许是三代遗留下来的。文帝距离古代不远,仿效实行它,也未可知。孟子引用龙子的话,一定要让滕君恢复井田制。在那个时候,井田制败坏还不到一半,仍然可以恢复。到了秦代开通阡陌已经很久,即使孟子再生,也一定会因时制法,不会再提出这个主张。后世想恢复井田制的,一定是迂腐的儒生和曲士。只要有爱护百姓的心,像文帝那样就可以了。秦代的罪恶。秦代的罪恶,是天下人共同憎恶的。所以称它为“强秦”,是说它不听从;称它为“暴秦”,是说它残暴至极;称它为“嫚秦”,是说它没有礼义;称它为“孤秦”,是说天下都不与它同心;称它为“犷秦”,是拿狗来比喻它。还可以说得更严重,称为“无义秦”“无道秦”,这是把憎恶说到了极点,说尽了。孔子、孟子不把秦当作自己的国家,所以成为圣人和大贤;鲁仲连不肯尊奉秦王为帝,所以成为高士。古代的奸臣,哪个朝代没有?但他们的罪恶没有一个像秦桧这样严重的。世人憎恶他们,也没有一个像憎恶秦桧这样强烈的。至于他的儿子、孙子,也不肯把他当作祖先,这是他遗留下来的灾祸,百代之后仍未断绝。秦统一天下十五年。秦朝享有国祚三十六年,因为杜牧《阿房宫赋》的说法,人们没有考察实际情况。秦国自嬴姓起,秦王政二十六年庚辰,彻底消灭六国,称始皇帝。到他死于沙丘时,是辛卯年,只有十二年。胡亥、子婴共在位三年,至甲午年秦朝灭亡。因此,秦统一天下的时间只有十五年罢了。杜牧是文人,辞赋中的说法,不值得过分计较。司马光编撰《资治通鉴》,竟然在灭周那一年就仓促地把秦写成正统,仿佛唯恐灭周太晚、奉秦为帝太迟,这难道是《春秋》所谓正统的意义吗?朱熹《资治通鉴纲目》全部改正了这些地方,所谓“在下者正统,人的道义便确定”,确实如此。刘氏的书法,尹氏的发明,难道还不能用一句话来赞美吗?为什么呢?汉代文辞深厚。贡禹请求退休,汉元帝下诏答复他。诏中引用《传》说:“没有怀恋故土之情。”这里所说的《传》,就是《论语》中“小人怀土”这句话,只是把“小人”二字改成了“亡”。大概是嫌用“小人”称呼自己的臣子不妥。汉代诏令的措辞深厚,大多如此。后世平辈交往之间的辩难文字,往往就像怒骂,何况是君臣之间呢?公冶长通晓鸟语。世间传说公冶长懂鸟语,但书中没有记载。只有唐代沈佺期《燕诗》说:“不如黄雀的叫声,还能免除公冶长的灾祸。”白居易《乌鹤赠答诗序》说:“我不是公冶长,不能通晓它的意思。”看来似乎确有其事,或许记载在已经散佚的书中,如《冲波传》《鲁定公记》之类,只是如今无从考察了。汉代对待宗室。

汉之待宗室,其严乎?河间献王子礼,以恐喝取鸡失侯,罪亦微矣。献王,汉之贤惟城也。二子亦以取鸡失侯,一以酬金失侯。曷不以其父之贤而原之乎?意者景帝先有意立献王,而武帝憾之,乃发于其子欤?宋统似晋世之说者曰:「三代而下,天下一统者,汉、唐、宋而巳秦、晋及隋,合而复分,祚又不久,不得比之矣。」余谓汉、唐可称一统,宋仅与晋比尔,不得并汉、唐也。宋自太祖开基,仅得五代之土宇,而河东、江南、闽、蜀、岭南十国未平,史氏未尝以一统例书之。至数年,诸国始平;至真宗而纳币于契丹矣。四传至神宗,而王安石割七百里地以献辽矣。至徽宗入虏,而高宗称臣矣。河西、河北之地,则终宋之代,未尝得其土之一毛。汉、唐疆域不如是之隘,而一统之日曾不得如西晋之久。及其南渡以后,享国差长于典午,而气息奄奄,不啻倍焉。尚时有人问邵尧夫「国祚不荅」,架上取《晋纪》示之,徽钦之事正符怀愍,是宋之拟晋,邵子固有说矣。余尝谓宋之得国,非有深仁厚泽、大烈显功,幸取于孤儿寡妇之手,与刘知远、郭威无大相远,而赵普佐命不足比周之王朴,况敢望张良、李靖乎?方是时,曹翰欲取幽州并契丹,普乃妬忌而巧阻之。以方兴之师而不能克,久疲之辽仗全胜之势而不能制,蕞尔之夏。景德之际,寇凖之谋不尽用,而有靖康;靖康之中,李纲之策不肯行,而有江左。始也,太祖、太宗之时,则奉夷狄如骄子;继而真宗、仁宗之世,则敬之如兄长;至南渡则事之如君父矣。晋之东犹振刷磨淬,灭慕容、灭姚秦、灭李蜀,是虫死不僵,虎毙犹立也。以此言之,宋尚不得比晋,而况于汉、唐乎?吾师李文正公《乐府》云:「晋之东非失据,宋之南竟何处?」盖确论也。然则一统之盛,过汉、唐而追三代,孰有踰我大明之今日乎?宋之人君勤身唐代人君虽在宫禁,出舆入辇。宋太祖《内训》皆步自内庭,出御前殿,亦欲涉历广庭,稍冐寒暑,此勤身之法也。事见吕大防《奏议》。余谓人主宫阙深远,舆辇不为过。今之官府,自厅事送客至中门,多乘轿而回,数十步之间,何必乃尔?况皆起自徒步寒儒乎?宋主礼儒臣宋之君崇礼儒臣,过于汉唐。正史之所遗者有二事:其一,真宗临杨砺之丧,降辇步吊,重其清介也;其二,富弼母卒,仁宗为之罢春宴。二事虽三代令主,不过此也。其后徽宗之待蔡京、王黼,南宋之待秦桧、侂胃、似道,恩礼倍此。然前之则如荡子之交狎客,后之则如弱主之畏豪奴。岂曰荣遇羙事乎?书之祗辱。孔明渊明朱子谓孔明之学本申韩,渊明之学本老庄。此语末学不敢议,亦不敢从。赵清献不知周茂叔宋世小说谓赵清献公不知周茂叔,余观赵公赠周公诗云:「心似氷轮浸玉渊,节如金井洌寒泉。」知之深,赞之至,无踰此矣。或者初不相知,而后乃相信耳。李泰伯不喜孟子小说家载李泰伯不喜孟子,事非也。泰伯未尝不喜孟也,何以知之?曰:考其集知之内,始论引仁政必自经界始;明堂制引明堂,王者之堂;刑禁论引瞽叟杀人,舜窃负而逃;富国策引杨氏为我,墨氏兼爱;潜书引「万取千焉,千取百焉」;广潜书引「男女居室,人之大伦」;省欲论引「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本仁论引「以至仁伐不仁」;遥平集序以子思、孟轲并称;送严介序称「章子得罪于父,出妻屏子,而孟子礼貌之」;常语引「孟子俭于百里之制」,又详说之。由是言之,泰伯盖深于孟子者也。古诗《示儿》云:「退当事奇伟,夙驾追雄轲」,则尊之亦至矣。今之浅学,舍经史子集而剿小说,以为无根之游谈,故详辩之。李纲四人持正林灵素作神霄箓,自公卿以下,群造其庐,拜受箓。独李纲传崧卿,曾机移疾不行。元孛术鲁翀不拜,西僧国师,伟哉四公也。近有为宗伯执香炉于道场,又有横玊三公而拜狸奴者,吁异哉!读书不求甚觧晋书》云陶渊明读书不求甚觧此语俗世之见,后世不晓也。余思其故,自两汉来,训诂盛行,说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言,陶心知厌之,故超然真见,独契古初,而晚废训诂,俗士不达,便谓其不求甚觧矣。又是时,周续之与学士祖企、谢景夷从刺史檀韶聘讲礼,城北加以雠校,所住公廨近于马肆,渊明示以诗云:「周生述孔业,祖谢响然臻,马队非讲肆,校书亦以勤,盖不屑之也。」观其诗云:「先师遗训,今岂云坠?」又曰:「诗书敦夙好。」又云:「游好在六经。」又云:「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其着《圣贤辟甫录》《三孝传》《赞考索》无遗,又跋之云:「书传所载,故老所传,尽于此矣。」岂世之卤莽不到心者耶?予尝言:「人不可不学,但不可为讲师,溺训诂。」见《渊明传》语,深有契檗。人主俭德

译汉朝对待宗室,竟然这样严酷吗?河间献王的儿子刘礼,因为恐吓别人索取鸡而被夺去侯爵,这罪过也很轻微了。河间献王是汉代宗室中仅有的贤者。其两个儿子也都因索取鸡而失去侯爵,一个又因接受酬金而失侯。为什么不因他们父亲贤明而宽恕他们呢?莫非景帝原先有意立献王为帝,而武帝对此怀恨,于是发泄在他的儿子们身上吗?宋朝的国统类似晋朝。世人说:“三代以后,天下统一的只有汉、唐、宋罢了;秦、晋和隋,统一后又分裂,国运也不长,不能与它们相比。”我认为汉、唐可以称为统一,宋朝只能与晋朝相比,不能同汉、唐并列。宋太祖开创基业时,只得到五代的土地,河东、江南、闽、蜀、岭南的十国还没有平定,史官也从未按统一王朝的体例记载。过了几年,诸国才平定;到了真宗,又向契丹纳币。传了四代到神宗时,王安石割让七百里土地献给辽国。到了徽宗被俘,高宗便向金人称臣。河西、河北的土地,直到宋朝灭亡,也未曾得到其中一寸。汉、唐的疆域没有这样狭小,而其统一持续的时间还不如西晋长。南渡以后,宋朝享国年数虽稍长于晋朝,但气息奄奄,衰弱程度还远远超过晋。过去有人问邵尧夫国运如何,他不回答,只从书架上取出《晋纪》给人看;徽宗、钦宗的遭遇正好与晋怀帝、晋愍帝相符。宋朝比拟晋朝,邵先生本来就有这样的说法。我曾说,宋朝取得天下,并没有深厚的仁德恩泽和显赫功业,不过是侥幸从孤儿寡妇手中取得,与刘知远、郭威没有太大差别;赵普辅佐建立帝业,尚且不能与周世宗的王朴相比,更何况敢奢望比得上张良、李靖呢?当时,曹翰想攻取幽州并兼并契丹,赵普却嫉妒并设法阻挠他。凭借正在兴盛的军队却不能取胜,面对久经疲敝、已经占尽优势的辽军却不能制服,连小小的西夏也不能制伏。景德年间,寇准的谋略没有全部采用,于是发生了靖康之变;靖康年间,李纲的策略又不肯实行,于是有了偏安江左的局面。起初,在太祖、太宗时期,宋朝把夷狄奉若骄纵的儿子;后来真宗、仁宗时期,敬重他们如兄长;到了南渡以后,则侍奉他们如君父。东晋仍然振作奋发,磨砺力量,灭慕容氏、灭姚秦、灭李蜀,正如虫死而未僵、老虎死了仍然站立。这样说来,宋朝尚且不能与晋朝相比,更何况汉、唐呢?我的老师李文正公《乐府》中说:“晋朝东渡并非失去根据地,宋朝南渡究竟还有什么地方?”这确实是正确的论断。那么,统一天下的盛况超过汉、唐而追及三代,哪里有能超过我大明今日的呢?宋代君主勤于锻炼身体。唐代君主即使身在宫禁之中,出入也乘舆乘辇。宋太祖《内训》中说,出内庭时都步行,出来到前殿,也要走过宽广的庭院,稍微经受寒暑,这是锻炼身体的方法。事情见于吕大防《奏议》。我认为,君主的宫阙深远,乘舆乘辇并不过分。如今的官府,从厅堂送客到中门,多半也要乘轿回来,不过几十步路,何必这样呢?何况他们大多原本是徒步出身的寒门儒生呢?宋朝君主礼遇儒臣。宋朝君主尊崇礼遇儒臣,超过汉、唐。正史遗漏的有两件事:第一,真宗遇到杨砺去世,亲临丧所,降下车辇步行吊唁,是看重他的清廉耿介;第二,富弼的母亲去世,仁宗因此停止春宴。这两件事,即使是三代的贤明君主,也不过如此。后来徽宗对待蔡京、王黼,南宋对待秦桧、韩侂胄、贾似道,恩宠礼遇超过了这些。但前者像放荡子弟与狎客交好,后者像软弱君主畏惧豪奴,难道能说是荣耀和美事吗?把这些写下来,只是徒然受辱。诸葛孔明与陶渊明。朱子说,诸葛孔明的学问根本出于申不害、韩非,陶渊明的学问根本出于老子、庄子。这句话,后学不敢评论,也不敢接受。赵清献不知道周茂叔。宋代小说说赵清献公不知道周茂叔。我看赵公赠给周公的诗说:“心如冰轮浸在玉色深渊,节操如金井中的清冷泉水。”了解得深,赞美得极致,没有超过这几句的。也许他们起初并不相知,后来才彼此信任吧。李泰伯不喜欢孟子。小说家记载李泰伯不喜欢孟子,这件事不对。泰伯从未不喜欢孟子,怎么知道呢?考察他的文集便知道:在《始论》中引用“仁政一定要从划分田界开始”;《明堂制》中引用“明堂,是王者的堂”;《刑禁论》中引用“瞽叟杀人,舜背着他逃走”;《富国策》中引用杨朱“为我”和墨子“兼爱”;《潜书》中引用“拿十成中的一成,拿一成中的一成”;《广潜书》中引用“男女同居,是人的大伦”;《省欲论》中引用“周文王用百姓的力量修筑台池,而百姓都很欢乐”;《本仁论》中引用“用至仁讨伐不仁”;《遥平集序》把子思、孟轲并称;《送严介序》说“章子得罪父亲,休妻弃子,而孟子仍以礼相待”;《常语》中引用“孟子对于百里之地的制度很节俭”,并且详细说明。由此说来,泰伯大概是深通孟子的。古诗《示儿》又说:“退居时当从事奇伟之业,早早驾车追随雄健的轲。”可见对他的尊崇也达到极点。如今浅薄的学者,舍弃经、史、子、集而抄取小说,认为那是没有根据的空谈,所以我详细辨明这一点。李纲等四人坚持正道。林灵素制作神霄符箓,从公卿以下都成群到他的住所,跪拜接受符箓。只有李纲、传崧卿、曾机因称病没有去,元代的孛术鲁翀也不跪拜;还有西域僧人国师。四位公卿,真是伟大啊!近来有人替宗伯在道场执香炉,又有人让三公横着玉笏向猫儿下拜,唉,真是奇怪啊!读书不求甚解。《晋书》说陶渊明读书“不求甚解”。这句话是世俗之人的见解,后世人却没有弄明白。我思考其中的缘故:自两汉以来,训诂盛行,解释五个字的文章,竟至于写成两三万字;陶渊明心里知道厌烦这种做法,所以超然于外,真正有所见,独自契合上古本意。后来训诂衰微,俗人不能理解,便说他读书不求甚解。当时周续之与学士祖企、谢景夷跟随刺史檀韶受聘讲解《礼》,在城北加以校勘;他们居住的公廨靠近马市,渊明作诗给他们看说:“周先生讲述孔门学业,祖、谢二人也随声赶来;马队之处不是讲学场所,校书也只是徒劳。”这显然是对他们不屑一顾。看他的诗又说:“先师留下的训诫,今天难道说已经坠失了吗?”又说:“我平生早就喜爱诗书。”又说:“我的游乐爱好在六经。”又说:“广泛阅览周王的传记,流览《山海经》图。”他所著《圣贤辟甫录》《三孝传》《赞考索》无不涉及,又在书后题写:“书传中所记载的、故老所传述的,全都在这里了。”难道是世上那些粗疏而不用心的人所能理解的吗?我曾说:“人不能不学习,只是不能做沉溺于训诂的讲师。”看到《渊明传》中的话,深深与我的想法相合。君主的俭朴品德。

梁崔祖思《政事疏》曰:“刘备取帐购铜铸钱,以充国用。魏武遗女,皂帐婢十人。东阿王妇,以绣衣赐死。宋武帝节俭,□人张妃房帷,碧绡蛟帱,三齐苮席,五盏盘,桃花米饭。祖思所引二君事,皆本史所不载者。又苮席不知何物,字书亦无苮字。”君能容谏汉灵帝之时,可谓大乱极否矣?然傅夑斥言中宦弄权,而帝识其忠,廷折崔烈可斩,而帝从其议。又五胡之刘曜,何凶悖也?曜有恶梦,太史令任义极谏,何异公孙圣之刺夫差也?而曜竟不罪义。陈宣帝之昏暴,京兆颜运舆衬陈帝八失,帝竟赦之,且以御食赐焉。呜呼!三君犹有容谏之贤如此。五楚四燕四赵三韩秦末汉初,诸侯王之立如传舍。楚一也,而有陈涉焉,襄强焉,景驹焉,怀王焉,项羽焉。盖八年之间,楚凡五易姓也。燕一也,而有韩广焉,臧荼焉,卢绾焉,吕通焉。盖三十年之间,而燕凡四易姓也。赵一也,而有武成焉,赵歇焉,张耳焉,吕禄焉。盖二十九年之间,而赵凡四易姓也。韩一也,而有韩成焉,郑昌焉,韩王信焉。盖四年之间,而韩凡三易姓也。马、班二表,受封之异,易姓之殊,稍欠分别。先忧后乐先忧事者,后乐事;先乐事者,后忧事。此曾子《立事》篇语,大戴《礼》所载同。范文正公“先忧后乐”之语,本此。元世祖祀于帝王庙今帝王庙,元世祖亦得与祀,盖以国家统绪所承也。按世祖之立国,贬孔子为中贤,第儒流于倡后,国有大事,华人仕于其朝者,虽大臣不得与闻,台省正官非其族类则不任,其贱士似秦始皇尊事沙门,其名为帝师者,正衙朝会,百官班列,而帝师专席于座隅,与其君同受群臣朝贺,帝后妃主皆受其戒,所以敬礼之者无所不至。其奉佛如梁武帝,蒙古之制,凡攻城不降,矢石一发得,则屠之,其残忍如曹操。命西僧杨琏真珈伐故宋诸陵,其贪暴如项羽。征日本,则十万之师弃于海岛,愤其败衂,复欲征之,其穷兵不仁如隋焬帝。用奸臣阿合马、卢荣、桑歌辈,头会箕敛以取于民,遣使拓云南,金遣使往马八国求奇宝,责安南陈氏以金人代身,其黩货如汉桓、灵然。则史谓其信用儒术,爱养黎元,皆溢羙也。比之以晋、隋、南北、五代之君,犹有惭德,而与汉、唐、宋开基之主一列于二帝三王之次,同享万世之祀,窃有憾焉。此近日姜南之论如此。迩年,圣明独断,去元世祖像,礼官犹以旧制当遵,不思高庙祀之□圣人之仁,今上去之者,圣人之义,道并行而不相悖也。陈张二寇高庙云:「陈友谅剽而轻,其志骄;张士诚狡而懦,其器小。其后二寇之败,卒如圣料。比之汉高之料项籍,过之矣。」内夏外夷汉宣帝时,徙羌于三辅。其后,光武以南单于欵五原塞,又居匈奴于云中。两河,马援领陇西太守,讨叛羌,徙其余种于关中,居冯翊、河东空地。魏武帝徙武都氐于秦川,以御蜀汉。正始中,毋丘俭讨句骊,徙其余种于荣阳。履霜坚氷,盖非一日。终致五胡瓜分,而猾夏杂种云扰,而受华吞噬。神皋丘墟,帝宅紫陌移于黾穴,赤县剪为龙荒,几二百年。生民一何不幸哉!夷狄之祸,兆端于元海,滥觞于元魏,洋溢于辽金,滔天于蒙古,极矣。非我太祖一驱除之,生民之类将灭矣。所以功高汤武,而治比尧舜,非以此哉?御戎无上策御戎无上策,当以气数胜。谓中国治,则阳长而阴消,夷狄阴也,焉得不消?乱则反是。唐人仲讷之言也。丘文庄《大学衔义补》历引古人御戎之说,惜独遗此。女?易徒汉书·西南夷传》:“西南之夷,人自称曰女?易徒音。”阳方言:“巴濮之人,自呼曰阿阳。”阳之言“我”也。《尔雅》引《鲁诗》:“有羙一人,阳如之何?言我柰之何也。”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亦此意。李太白诗:“芙蓉帐底柰君何。”徙斯训牧誓「庸蜀羌髳髳即叟也」,音搜。史《西南夷传》:「自嶲以东北,君长以十数。」斯、莋都,取大。注:斯及莋都,二国名也。徙,音斯。相如难蜀文略:「斯榆谓斯与楪榆也。」此斯即西南夷之徙。《玉篇》作「鄋」。注:狄国,夏为防风氏,周为髳,汉之賨叟。地在蜀之边。今按:髳也、徙也、斯也、叟也、鄋也、賨也,一种夷人,古今随呼而易其名,因易其字。非慱考,何以别而合之?濮人牧誓「微卢彭濮」,伊尹为四方献令。正南百濮,郑语「楚蚡冐始启濮」。刘伯庄曰:「濮在楚西南。」《左传》「麋人率百濮伐楚」。《通典》「有尾濮、木绵濮、文面濮、拆腰濮、赤口濮、黑僰濮」。《尔雅》「南至于濮铅」。《周书·王会篇》「濮人以丹砂」,注云:「西南之蛮,盖濮人也。」诸濮地与哀牢相接。今按哀牢即氷昌,濮人今名蒲蛮,其色黑,折腰,文面,是其饰也。濮与蒲字音相近而讹尔。安南

译梁代崔祖思《政事疏》说:“刘备取下帐幕,卖铜铸钱,以充实国用。魏武帝把女儿嫁出,只给她黑色帐幕和十名婢女。东阿王的妻子,因为绣衣之事被赐死。宋武帝节俭,房中用张妃的帷帐、碧色薄绡的蛟龙帷帐、三齐产的苫席、五只盏盘和桃花米饭。”崔祖思所引的两位君主的事,都是正史没有记载的。又不知道“苮席”是什么东西,字书中也没有“苮”字。君主能够容纳谏言。汉灵帝时,可以说天下大乱、坏到极点了吧?然而傅燮斥责中常侍专权,皇帝仍看出他的忠心;他在朝廷上指斥崔烈应当斩首,皇帝也听从了他的意见。再看五胡时期的刘曜,是多么凶暴悖逆啊!刘曜做了恶梦,太史令任义极力进谏,这与公孙圣刺杀夫差有什么不同?刘曜竟然也没有治任义的罪。陈宣帝昏庸暴虐,京兆颜运舆上疏列举陈宣帝的八项过失,皇帝竟赦免了他,还把御膳赐给他。唉,三位君主仍然有这样能够容纳谏言的贤德。五个楚王、四个燕王、四个赵王、三个韩王。秦末汉初,诸侯王的更替像住旅舍一样频繁。楚国只有一个封国,却先后有陈涉、襄强、景驹、怀王、项羽。大约八年之间,楚国总共更换了五个姓氏的王。燕国只有一个封国,却先后有韩广、臧荼、卢绾、吕通。大约三十年之间,燕国总共更换了四个姓氏的王。赵国只有一个封国,却先后有武成王、赵歇、张耳、吕禄。大约二十九年之间,赵国总共更换了四个姓氏的王。韩国只有一个封国,却先后有韩成、郑昌、韩王信。大约四年之间,韩国总共更换了三个姓氏的王。《史记》《汉书》的两篇表,对受封的差异和改姓的区别,分别得还不够清楚。先忧愁,后快乐。先为事情忧虑,后来就能享乐;先享乐,后来就会忧虑。这是曾子《立事》篇中的话,《大戴礼记》所载相同。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话,本于此。元世祖在帝王庙中受祭祀。如今的帝王庙中,元世祖也能参与祭祀,大概是因为国家统绪承继于他的缘故。考察元世祖建立国家的情况:他把孔子贬为中等贤人;儒生只能在倡优之后列队;国家有大事,在其朝廷任职的汉人即使是大臣也不得参与议论;台省的正官若不是蒙古族类便不任用。他轻贱士人,像秦始皇尊奉沙门;所谓帝师,在正衙朝会时百官按班排列,而帝师却专门坐在座位一角,与君主一同接受群臣朝贺,帝、后、妃、主都接受他的戒告,对他表示敬礼无所不用其极。他奉佛像梁武帝,蒙古的制度是凡攻城而不投降的,一旦箭石射入城中就屠杀全城,残忍像曹操;命西域僧人杨琏真伽毁掘故宋诸陵,贪暴像项羽;征伐日本,十万军队丢弃在海岛上,因痛恨失败还想再次征伐,穷兵黩武而不仁像隋炀帝;任用阿合马、卢荣、桑哥等奸臣,按户计征、像簸箕一样搜刮百姓;派使者开拓云南,又派金国使者到马八国求取奇珍,责令安南陈氏以金人替身,这样贪财像汉桓帝、灵帝。因此史书说他信用儒术、爱护百姓,都是过分的美誉。与晋、隋、南北朝、五代的君主相比,他尚且还感到惭愧,却和汉、唐、宋开国君主并列在二帝三王之后,共享万世祭祀,我私下对此很遗憾。这是近来姜南的论说。近年圣明的皇帝独断,将元世祖的塑像撤去,礼官还认为旧制应当遵守,却没有想到高庙祭祀的是圣人的仁,而当今皇帝撤去元世祖像,体现的是圣人的义;仁与义各自实行,并不相互违背。陈友谅和张士诚这两个寇贼。高庙说:“陈友谅轻率而浮薄,志气骄横;张士诚狡猾而懦弱,器量狭小。后来这两个寇贼的失败,最终果然如圣上所料。把他们同汉高祖预料项羽相比,汉高祖还不如圣上。” 内治华夏,外御夷狄。汉宣帝时,把羌人迁到三辅。后来光武帝接受南匈奴单于归附于五原塞,又把匈奴安置在云中。两河地区,马援任陇西太守时讨伐叛羌,把余下的羌人迁到关中,安置在冯翊、河东的空地。魏武帝把武都氐人迁到秦川,用来防御蜀汉。霜降之后才知冰坚,这些祸患并非一日形成。最终导致五胡分割天下,狡猾的异族杂处中原、四处骚扰,吞食华夏。神州大地变成废墟,帝王居所和京城道路转移到夷穴之中,赤县神州被削成荒僻的龙地,几乎二百年。百姓是多么不幸啊!夷狄之祸,端绪在刘渊,开始泛滥于元魏,盛大于辽、金,滔天于蒙古,到了极点。若不是我太祖将他们驱除,百姓一类都将灭亡。这就是太祖功业高过商汤、周武王,治理可比尧舜的原因,难道不正在这里吗?抵御戎狄没有最高妙的策略。抵御戎狄没有最高妙的策略,应当凭借气数取胜。意思是说,中原政治清明,那么阳气增长、阴气消退;夷狄属于阴,怎么能不消退呢?天下动乱时则相反。这是唐代仲讷说的话。丘文庄《大学衍义补》广泛引用古人抵御戎狄的言论,可惜唯独遗漏了这句话。女?易徒。《汉书·西南夷传》说:“西南的夷人,自称为女?易徒,读音为……。”阳方言说:“巴、濮人自称为阿阳。”阳在当地话中是“我”的意思。《尔雅》引用《鲁诗》说:“有个美人,阳如之何?就是说我拿他怎么办呢?”“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也是这个意思。李太白诗说:“芙蓉帐底奈君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徙”的训释。《牧誓》说“庸、蜀、羌、髳”,髳就是叟,读音为搜。《史记·西南夷传》说:“从嶲以东北,君长有十多个。”斯、莋都是取大之意。注说:斯和莋都是国名。“徙”,读音为斯。司马相如《难蜀父老文》大略说:“斯榆”,是指斯和楪榆。《玉篇》写作“鄋”。注说:这是狄国,夏代为防风氏,周代为髳,汉代为賨叟,地处蜀地边境。如今考察,髳、徙、斯、叟、鄋、賨,是同一种夷人,古今随着称呼改变而改名,也因此改变字形。不广泛考察,怎么能把它们辨别出来又合并为一类呢?濮人。《牧誓》说“微、卢、彭、濮”,伊尹说这是四方诸侯进献的名册。正南方有百濮,《国语·郑语》说“楚蚡冒开始开拓濮地”。刘伯庄说:“濮在楚国西南。”《左传》说“麋人率领百濮攻打楚国”。《通典》记载有尾濮、木绵濮、文面濮、折腰濮、赤口濮、黑僰濮。《尔雅》说“南到濮铅”。《周书·王会篇》说“濮人进献丹砂”,注释说:“西南的蛮人,大概就是濮人。”各濮部落的地界同哀牢相接。如今考察,哀牢就是氷昌,濮人如今称为蒲蛮,他们肤色黑,折腰、文面都是他们的装饰。濮与蒲字音相近,只是后来讹变罢了。安南。

宋神宗问朱公掞:“欲再举安南之师?”公掞对曰:“愿陛下以禽兽畜之。”雕题绣脚南夷有雕题金齿有绣脚蛮蜀才注疏中有蜀才名姓,宋儒谓蜀才郎范长生,盖别无所见也。陈子昂集有曰:「襄阳有庞德公,谷口郑子真,东海霸,西山蜀才,皆避人养德,躬耕求志。」由此观之,范长与蜀才自是二人【蜀音葵字,一作蜀,《战国策》有蜀子】蜀士唐睿宗问蜀士于苏颋,对曰:「李白文章,赵蕤术数。」宋英宗问蜀士于欧阳修,对曰:「文行苏洵,经术黎醇。」二事何其相类?蜀诗人唐时蜀之诗人陈子昂,于季子、闾丘均、李白、阮咸、雍陶、刘湾、何兆、李余、刘猛,人皆知之。《北梦琐言》云:符载、杨衡、宋济、张仁宝,皆蜀人,栖隐青城山。符载字厚之,文学武蓻双绝,文见《唐文粹》。杨衡诗见《唐音》。宋济诗止有《东陵羙女》一首。张仁宝,阆中人,见刘后村《千家诗》。又唐世蜀之诗人陈子昂【射洪】李白【彰明】李余【成都】雍陶【成都】裴廷裕【成都】刘蜕【射洪】唐珠【嘉州】陈咏【青神】岑伦【成都】符载【成都】雍裕之【成都】王严【绵州布衣】刘暌【绵州乡贡进士】李渥【绵州】田章【绵州】柳震【双流】阮咸【成都】刘湾【蜀人】张曙【巴州】僧可朋【丹棱】扈处【蜀人】毛文锡【蜀人】朱桃椎【蜀人】杜光庭【青城】若张蠙、韦庄、牛峤、欧阳烱,皆他方流寓而老于蜀者,尝欲裒集其诗为一帙,而未暇焉。蜀之隐逸谯定字天授,其学得于蜀曩氏。夷挨袁溉字道洁,其学得于富顺监卖香薛翁。程子遇青城篐桶翁,乃知未济三阳失位为男竆之义。又渡涪江,舟将危,正襟端坐。人问之曰:「心存诚敬尔。」有一樵夫同舟登岸,乃问伊川曰:「公是达后如此,舍后如此。」伊川欲与之言,已去而不可追矣。此皆宋世蜀之隐逸失名者。蜀诗人王谦王谦《蜀人有诗》一卷,中有《约赵氷壸赏海棠》一篇,云:「湘罗压绣华,春风瑶姬慢舞香裀。红细腰,百转弓靴稳。银鹅金凤花成丛,六么换手调弦索。一串妖声穿绣幙,沉翠飞香天正乐。玉团团贴天角。」其诗绝如李贺,尝一脔可知鼎味也。蜀士在唐居首选者吾蜀士在唐居首选者八人,垂拱三年,射洪陈伯玊;开元四年,内江范金卿;贞元七年,阆州尹枢;元和八年,枢弟尹极;太中七年,绵州于环;太始五年,夔州李远;八年,成都李余;龙纪元年,巴州张曙。蜀贤五相谢迭山母制机墓志。宋中兴,张德远、虞仲信、赵景温、游景仁、谢德方五贤相,皆蜀人也。蜀八仙谯秀《蜀纪》载蜀之八仙:首容成公,云即鬼容区,隐于鸿冡,今青城山也。次李耳,生于蜀,今之青羊宫。三曰董仲舒,亦青城山隐士,非三策之仲舒也。四曰张道陵,今大邑鹤鸣观。五曰庄君平,卜肆在成都。六曰李八百,龙门洞在新都。七曰范长生,在青城山。八曰尔朱先生,在雅州,有手书《石刻五经》在洞中,好事绘为图。蜀无史职陈寿云:「蜀无史职,故灾祥靡闻。」按黄气见于秭归,群鸟堕于江水,成都言有景星出,益州言无宰相气。若史官不能置此事,何由而书?盖因父受髠辱,加兹谤议者也。《蜀志》又称王崇补东观,许盖掌礼仪,又郄正为秘书郎,广求益部书籍,斯则典校无缺,属辞有人矣。又按后主景耀元年,史官奏景星见,大赦改元,寿自书之,而自戾之,何耶?蜀志遗事孔子弟子啇瞿,世本作啇瞿。上文翁石室图亦作啇瞿。上宋景文公作《成都先贤赞》,以啇瞿上为蜀人。考之路史及舆地纪,瞿上城在双流。杨雄《蜀本纪》云:“黄帝娶于蜀山氏,蜀山氏女,茂州人也。”鱼凫津在彭山县,彭祖生于此。乡以上三事,并可入《蜀志》。娈童崽子北齐许散愁,自少不登娈童之床,不入季女之室。《水经注》:「娈童丱女,弱年崽子。」崽音宰。《选诗》:「肆呈窈窕容,路目?翟便娟子。」皆指娈童之属也。阮籍诗:「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张安贫儿镂臂文昔日已前,家未贫苦,将钱物结交亲。如今失路,寻知巳,行尽关山,无一人【镂臂,或谓之札青。狭斜游人,与倡狎,多为此态】语忘敬遗语忘,敬遗二鬼,名妇人,临产,呼之不害人。衙前散从宋代役夫之名有衙前,散从衙前,今之内班门子也。散从,今之外班皂隶也【见韩魏公奏】牝朝唐人目武后之世为牝朝

译宋神宗问朱公掞:“想再次出兵安南吗?”朱公掞回答说:“希望陛下把他们当作禽兽来蓄养。” 雕刻额头,刺绣脚面。南方夷人有雕刻额头的,金齿;有刺绣脚面的,称为绣脚蛮。蜀才。注疏中有“蜀才”这个姓名,宋代儒者说蜀才就是郎范长生,大概是因为没有看到别的材料。陈子昂文集中说:“襄阳有庞德公,谷口有郑子真,东海有霸,西山有蜀才,他们都避开世人、修养德行,亲自耕作以求实现志向。”由此看来,范长生与蜀才本来就是两个人。【“蜀”读音为葵,这里也作“蜀”;《战国策》中有蜀子。】蜀地士人。唐睿宗向苏颋询问蜀地士人,苏颋回答:“论文章是李白,论术数是赵蕤。”宋英宗向欧阳修询问蜀地士人,欧阳修回答:“论文章品行是苏洵,论经术是黎醇。”这两件事多么相似啊!蜀地诗人。唐代蜀地的诗人,有陈子昂、于季子、闾丘均、李白、阮咸、雍陶、刘湾、何兆、李余、刘猛,人人都知道。《北梦琐言》说:符载、杨衡、宋济、张仁宝都是蜀人,隐居在青城山。符载字厚之,文学和武艺都很出众,文章见于《唐文粹》。杨衡的诗见于《唐音》。宋济的诗只留下《东陵美女》一首。张仁宝是阆中人,见于刘后村《千家诗》。唐代蜀地还有这些诗人:陈子昂【射洪】、李白【彰明】、李余【成都】、雍陶【成都】、裴廷裕【成都】、刘蜕【射洪】、唐珠【嘉州】、陈咏【青神】、岑伦【成都】、符载【成都】、雍裕之【成都】、王严【绵州布衣】、刘暌【绵州乡贡进士】、李渥【绵州】、田章【绵州】、柳震【双流】、阮咸【成都】、刘湾【蜀人】、张曙【巴州】、僧可朋【丹棱】、扈处【蜀人】、毛文锡【蜀人】、朱桃椎【蜀人】、杜光庭【青城】。至于张蠙、韦庄、牛峤、欧阳烱,都是从外地流寓而老死于蜀地的人。我曾想把他们的诗汇集成一卷,却没有空闲完成。蜀地的隐逸。谯定字天授,他的学问得自蜀地的曩氏。夷挨袁溉字道洁,他的学问得自富顺监卖香的薛翁。程子遇到青城山箍桶的老人,才知道《未济》卦“三阳失位”是男子困穷的含义。后来又渡涪江,船将要倾覆,他却整肃衣襟端坐。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只是存心诚敬罢了。”有一个樵夫和他同船,上岸后便问伊川:“先生在通达之后还这样,舍弃之后还这样。”伊川想同他交谈,但樵夫已经离去,无法追上。这些都是宋代蜀地不见姓名的隐逸之士。蜀地诗人王谦。王谦《蜀人有诗》一卷中,有《约赵冰壶赏海棠》一篇,说:“湘罗压着绣花衣,春风中瑶姬慢慢起舞,香气铺满席间。细腰如红线,百转身姿,弓靴稳健。银鹅金凤织成花丛,换手弹奏《六么》,调弄弦索。一串妖冶的歌声穿过绣幕,沉沉翠色飞散香气,天正享受欢乐。玉团团贴在天边。”这首诗极像李贺,尝一小片便可以知道全鼎的滋味。唐代蜀地士人中位居首选的。我蜀地士人中,唐代位居首选的有八人:垂拱三年,射洪陈伯玉;开元四年,内江范金卿;贞元七年,阆州尹枢;元和八年,尹枢的弟弟尹极;太中七年,绵州于环;太始五年,夔州李远;八年,成都李余;龙纪元年,巴州张曙。蜀地的五位贤相。谢叠山母亲的墓志铭说:宋朝中兴时期,张德远、虞仲信、赵景温、游景仁、谢德方五位贤相,都是蜀人。蜀地八仙。谯秀《蜀纪》记载蜀地八仙:第一位是容成公,说就是鬼容区,隐居在鸿冢,即今青城山。第二位是李耳,出生于蜀地,就是今天的青羊宫。第三位是董仲舒,也是隐居青城山的人,不是提出“三策”的董仲舒。第四位是张道陵,今在大邑鹤鸣观。第五位是庄君平,算卦的摊铺在成都。第六位是李八百,龙门洞在新都。第七位是范长生,在青城山。第八位是尔朱先生,在雅州;洞中有他的手书《石刻五经》,好事者把它绘成图。蜀地没有史官职位。陈寿说:“蜀地没有史官职位,所以灾异祥瑞都没有记载。”考察黄气出现在秭归,群鸟坠落江水,成都有人说有景星出现,益州有人说没有宰相的气象。如果史官不能记录这些事,又凭什么能够写下来呢?大概是因为他的父亲受过髡刑羞辱,又加上有人诽谤议论他。《蜀志》又说王崇补任东观官,许盖掌管礼仪,郤正任秘书郎,广泛搜求益州的书籍;这样看来,典籍校订并不缺人,撰写文章也有人负责。又考察后主景耀元年,史官上奏景星出现,大赦天下并改年号,陈寿亲自把这件事写下来,却又自己违背前说,这是为什么呢?《蜀志》遗漏的事。孔子的弟子商瞿,世本作“啇瞿”。上文《文翁石室图》也作“啇瞿”。后来宋景文公作《成都先贤赞》,把啇瞿以上的人列为蜀人。考察《路史》和《舆地纪》,瞿上城在双流。杨雄《蜀本纪》说:“黄帝娶了蜀山氏的女子,蜀山氏之女是茂州人。”鱼凫津在彭山县,彭祖出生在那里。以上三件乡里传说,都可以收入《蜀志》。娈童和幼童。北齐许散愁年轻时,从不登娈童的床,也不进入少女的闺房。《水经注》说:“娈童、丱女、年幼的崽子。”崽读音为宰。《文选》诗说:“尽情展示窈窕的容貌,路人看见那俊美的少年。”都指娈童一类。阮籍诗说:“昔日的繁华少年,有安陵君和龙阳君。” 张安贫儿在手臂上刺字。从前家中还没有贫困时,拿钱财结交亲友。如今失意困顿,寻找旧日相知的人,走遍关山,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助。【在手臂上刺字,有人称为札青;狭邪巷中的游荡者,同歌妓亲近,多有这种做法。】“语忘”“敬遗”是两个鬼的名字,都是妇人,妇女临产时呼唤它们,它们便不会伤害人。宋代役夫的名称中有“衙前”和“散从衙前”,相当于今天内班的门子。“散从”相当于今天外班的皂隶。【见韩魏公奏疏。】牝朝。唐人把武后的时代称为“牝朝”。《春宵秘戏图》。徐陵给周弘让的信说:“归来住在天目山,能够尽情享受闲居生活,多少有些弄玉般的伴侣,也并非没有像孟光那样共同隐居的人。悠闲俯仰之间,尽览素女经文;升降盈虚之际,全合轩皇图势。这样看来,宋人画苑中的《春宵秘戏图》,也是有来由的。”张平子《乐府》说:“素女做我的老师,天老教导轩皇。”这件事就更加古老了。

春宵秘戏图徐陵与周弘让书:「归来天目,得肆闲居,差有弄玊之俱,仙非无孟光之同隐。优游俯仰,极素女之经文;升降盈虚,尽轩皇之图势。则宋人画苑《春宵秘戏图》,有自来矣。」张平子《乐府》:「素女为我师,天老教轩皇。」抑又古矣。吕将军貂蝉世传吕布妻貂蝉,史传不载。唐李长吉《吕将军歌》:“榼榼银龟摇白马,傅粉女郎大旗下。”似有其人也。??巢婢南史·王琨??巢婢所生【??巢音搔,今骂??巢奴,本此】络耕道唐隐士络耕道常言:「修养之士,当书月令,置于座右。」围棊势方四聚、五花、六持、七见围棊赋。玊壸、银台、车箱、井阑,皆棊势名。见《汉武帝赋》。五情六情五情者,天干也。甲乙为本情,丙丁为合情,戊巳为形情,庚辛为冲情,壬癸为钩情。六情者,地支也。申子为贪狼,寅午为廉贞,亥卯为阴贼,巳酉为宽大,戌丑为公正,辰未为奸邪。六情之中,分喜怒、好恶、哀乐:喜行宽大,怒行阴贼,好行贪狼,恶行公正,乐行奸邪。阳主生,故天干有合:甲巳为中正之合,乙庚为仁义之合,丙辛为威权之合,丁壬为滛泆之合,戊癸为无情之合。阴主杀,故地支有冲【此见《风角书》,可补《翼奉传》之遗】桓玄时童谣车无轴,倚孤木,绳縳腹,芒笼目。上二句桓字,下二句言其败死。玄之败,果以绳縳至芒笼其首,沉之江中。吴元济将败之兆裴度征淮西,掘得一碑,上有谣云:「井底一竿竹,竹色深深绿。鸡未肥,酒未熟,障车儿郎且须缩。」有识之者曰:「鸡未肥,肥去月乃巳字;酒未熟,去水乃酉字。」后果以巳酉日擒吴元济。宋人四六,有「学惭鼠狱,智乏鸡碑」下句,正用此事。「鼠狱」张汤传。

芳札良书坐拥良书【赵景至】遅还芳札【张率】辩大明寺壁上隐语淮南大明寺壁上有诗谜云:「一人堂堂,二曜同光,泉深尺,一点去氷,傍二人相连,不欠一边,三梁柱,火烘然,除去双勾,两日不全。」○班义一见即能辩之,乃八字隐语也【大明寺水,天下无比】春帖海人衔规,忽觉人间之晓;宫花剪彩,恍疑天上之春【元终】浮生喻东逝之长波,西乘之残照,击石之星火,骤隙之迅驹,风里之微灯,草头之悬露,临崖之朽树,灼目之电光。皇甫谧言厚葬之祸剥壁捋金环扪肠求珠玉文苻如雨文苻如雨【羲之疏】催迫急星【李密】百函十札刘穆之善尺牍,自旦至日中,得百函,而应对不废【南史】十行细札【光武传】射人意刘滕奸谋有余善射人意同能不如独胜孙位画水,张南本画火,吴道玄画,杨绘塑,陈简斋诗,辛稼轩词,同能不如独胜也。○太白见崔颢《黄鹤楼》诗,去而赋《金陵凤凰台》。华牍华牍,○芳讯,○良书,○宝札,○琼音,○瑶缄,○庆削,○兰讯【宋人四六多用之】墨汁刘静修诗老觉胸中无墨汁。”画云:“李成惜墨如金,是也。”梁武帝时,举秀才,谬者罚饮墨汁一斗。近有善谑者云:“画士胷中可有酒汁,不可有墨汁;秀才反是。”弦诗想蓬莱风俗通》秦始皇弦诗,想蓬莱而不免于沙丘之祸。东坡与佛印戏语东坡问佛印曰:「金?只汤狱图如何不画和尚?」佛印对曰:「人间怕阎罗,阎罗怕和尚。」坡曰:「怕你甚么?」对曰:「若使阎罗有犯,亦要和尚忏除。」坡大笑曰:「好说好说。」此言虽戏,至理存焉,亦可谓嬉笑之斧钺矣。

译吕将军的貂蝉。世间传说吕布的妻子叫貂蝉,史书没有记载。唐代李长吉《吕将军歌》说:“银龟佩饰铿锵摇动,白马奔驰;傅粉的女郎站在大旗下。”似乎确有这个人。??巢的婢女。《南史》说王琨是??巢婢女所生。【??巢读音为搔;如今骂人说“??巢奴”,便出于此。】络耕道。唐代隐士络耕道常说:“修养身心的人,应当把《月令》写下来,放在座位右边。” 围棋棋势。方四聚、五花、六持、七见,都是《围棋赋》中记载的棋势。玉壶、银台、车箱、井阑,都是棋势的名称,见于《汉武帝赋》。五情、六情。五情指天干:甲乙为本情,丙丁为合情,戊己为形情,庚辛为冲情,壬癸为钩情。六情指地支:申子为贪狼,寅午为廉贞,亥卯为阴贼,巳酉为宽大,戌丑为公正,辰未为奸邪。六情之中又分喜、怒、好、恶、哀、乐:喜行宽大,怒行阴贼,好行贪狼,恶行公正,乐行奸邪。阳主生,所以天干有合:甲己为中正之合,乙庚为仁义之合,丙辛为威权之合,丁壬为淫泆之合,戊癸为无情之合。阴主杀,所以地支有冲。【见《风角书》,可以补充《翼奉传》的遗漏。】桓玄时期的童谣。“车没有车轴,倚靠一根孤木;绳子捆住腹部,芒草蒙住眼睛。”前两句说的是“桓”字,后两句说的是他的失败和死亡。桓玄失败后,果然被绳子捆住,芒草蒙住头,沉入江中。吴元济将要失败的征兆。裴度征讨淮西时,挖出一块碑,碑上有歌谣说:“井底一竿竹,竹色深深绿。鸡还没有肥,酒还没有熟,挡车的儿郎暂且收敛。”有懂得的人说:“‘鸡未肥’,去掉‘肥’的月旁就是巳字;‘酒未熟’,去掉‘酒’的水旁就是酉字。”后来果然在巳日、酉日擒获吴元济。宋人的四六文中有“学惭鼠狱,智乏鸡碑”一句,下一句正是用这个故事。“鼠狱”见《张汤传》。芳札与良书。“坐拥良书”出自赵景至;“迟还芳札”出自张率。辨析大明寺墙上的隐语。淮南大明寺墙上有一首诗谜:“一人堂堂,二曜同光,泉深一尺;一点去冰,旁二人相连,不欠一边;三梁柱,火烘然;除去双勾,两日不全。” 班义一看就能辨识出来,原来是八个字的隐语。【大明寺的水,天下无比。】春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二人、两日〕 海人衔着规尺,忽然觉得人间迎来了黎明;宫花剪成彩饰,恍惚疑心天上已经到了春天。【元终】浮生的比喻。向东流逝的长波,向西而行的夕阳余光;敲击石头迸出的火星,飞快穿过缝隙的骏马;风中的微弱灯火,草叶顶端悬挂的露珠;临近悬崖的朽树,灼人眼目的闪电。皇甫谧论厚葬的祸害。剥开墓壁,捋取金环,摸索尸肠以寻找珠玉。文章和符牒多得如雨。“文符如雨”见王羲之的疏;“催迫急星”见李密。百封信,十行小札。刘穆之擅长尺牍,从早晨到中午,收到一百封信,仍然应对处理不误。【见《南史》。】“十行细札”见《光武帝纪》。猜测人的心意。刘滕奸诈谋略有余,善于揣摩他人的心意。有同样的才能,不如独自擅长一门。孙位善画水,张南本善画火,吴道玄善画,杨绘善塑像,陈简斋善作诗,辛稼轩善填词;有同样的才能,不如独自在一门技艺上取胜。太白看见崔颢的《黄鹤楼》诗,离去后创作了《金陵凤凰台》。华美的公文。李白读到崔颢的《黄鹤楼》诗后,离开黄鹤楼,写下了《金陵凤凰台》。《华牍》。对华美书札的称呼。对芳香佳讯的称呼。对良好书信的称呼。对珍贵书札的称呼。对美妙声音或书信的称呼。对美好书信的称呼。对庆贺性的书信的称呼。对兰芳般讯息的称呼【宋人的四六文中多用这个词】。墨汁。刘静修的诗说:“人老了,才觉察到胸中没有墨汁。”画家说:“李成爱墨如金,就是这个意思。”梁武帝时,选拔秀才,答得荒谬的人要罚饮一斗墨汁。近来有个善于说笑的人说:“画家胸中可以有酒汁,不可以有墨汁;秀才正好相反。” 弹弦吟诗,遥想蓬莱。《风俗通》说,秦始皇弹弦吟诗,遥想蓬莱,最终却没有避免沙丘之祸。苏东坡与佛印的戏谑谈话。苏东坡问佛印:“《金?只汤狱图》为什么不画和尚?”佛印回答:“人间怕阎罗,阎罗怕和尚。”苏东坡说:“他怕你什么?”佛印回答:“假使阎罗犯了过错,也要请和尚忏悔消除。”苏东坡大笑说:“说得好,说得好。”这话虽然是戏谑,却包含着至理,也可以说是嬉笑中的斧钺。

象经世传象棊为周武帝制。按《后周书》天和四年,帝制《象经》,殿上集百寮讲说。《隋经籍志》《象经》一卷,周武帝撰,有王褒注,王裕注,何妥注。又有《象经发题义》。又据小说,周武帝《象经》有日月星辰之象,意者以兵机孤虚冲破寓于局间,决非今之象戏车马之类也【若如今之象戏,芸夫牧竖,俄顷可觧,岂烦文人之注,百寮之讲哉】张千载千载,字毅甫,庐陵人,文山友也。文山贵显,屡以官辟,皆不就。文山自广还,至吉州城下,千载来见曰:“丞相赴京,某亦往。”遂寓于文山囚所侧,近日以羙食奉之。凡留燕三年,潜造一椟。文山受刑后,即藏其首,仍寻访文山妻欧阳夫人于俘虏中,俾出火其尸。千载拾骨,寘囊弁椟,南归付其家葬之。次日,其子梦父文山,怒云:“绳巨未断。”其子心动,毅然启视之,果有绳束其发。众服公英爽可畏。刘湏溪纪其事,赞于文山像后曰:“间居忽忽,万古咄咄,天气惨然,如动生发。如何寻约,亦念续刍?岂其英爽犹累形躯?同时之人,能不枽?页泚昔忌其生,今妬其死。诏首晋诏首称纲纪,唐诏首称门下,元诏首称指挥,惟本朝诏首直入。事有三代典谟之体。李光弼中潬之战胡致堂云:“中潬之战,李光弼不遗余力,仅而胜之,使郭子仪相与掎角,贼可平矣。”余谓非也。岂有二将共事能成大功者乎?谚曰:“稍工多舟,必破;四公子棊奕,必不胜。”相州九节度之败,子仪、光弼俱在焉,以势相埒而不相下也。儒者纸上之语,使之当国,岂不误苍生乎?或问予曰:“郭、李之将齐名,使子仪当中潬之战,何如?未可知也。”子仪之持重,光弼之劲捷,各有所长。以诗喻之,郭如子羙,李如太白;以文喻之,郭如韩,李如柳。论诗文雅正,则少陵、昌黎;若倚马千言,放辞追古,则杜、韩恐不及太白、子厚也。中兴战功不纪武穆宋干道二年,定中兴十三处战功:张俊朙州,吴玠和尚原、饶风岭,杀金平,韩世忠大仪,刘锜顺昌,张子盖海州,李宝海道,邵宏渊正月浦桥,虞允文采石,李道光化次湖,刘锜皂角林,王宣汲靖确山,凡十三,而不及岳武穆。盖秦桧之党犹存,掩之也。【四十九卷】史类二【史类二】

八士考季随严子陵焦光田千秋章邯未可轻景毅韦叡女状元韦孝宽薛仁贵王逸少经济王维谈名理孔北海裴頠王坦之审已刘琨刘栖椘王朴

李白墓志方望贤于范增氷泮氷合杨补之

鄮山正论穆姜特谥秋胡妻徐淑冯夫人锦车浣花夫人锦伞夫人党籍碑龙头虿尾刘须溪高士荀彧裴枢傅玄称孔明武侯格言飞兔龙文黄东发评王导王导贼臣阳明纪梦诗杨轲贾易补陆贽对德宗陆贽忌才蒲禹卿赵普苏长公次公半山诗

太史升庵文集》四十九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

译《象经》。世上相传象棋是周武帝创制的。考察《后周书》,天和四年,周武帝创作《象经》,在殿上召集百官讲说。《隋书·经籍志》著录《象经》一卷,周武帝撰,有王褒注、王裕注、何妥注;又有《象经发题义》。又据小说记载,周武帝的《象经》中有日、月、星、辰的象征,推想其中把用兵的机变、孤虚、冲破等道理寓含在棋局之间,绝不是今天象戏中车、马之类的玩法【如果像今天的象戏这样,村夫牧童片刻就能理解,哪里还用得着文人作注、百官讲说呢】。张千载。张千载,字毅甫,庐陵人,是文山的朋友。文山显贵以后,多次用官职征召他,他都不肯就任。文山从广东回来,走到吉州城下,千载来见他说:“丞相要赴京,我也一同前往。”于是寄居在文山囚禁之处附近,几乎每天都用美食供奉他。文山被拘留三年期间,千载暗中制作了一口木匣。文山受刑以后,他立即把文山的头藏起来,又在俘虏中寻找文山的妻子欧阳夫人,让她出来焚烧文山的尸体。千载拾取遗骨,放入囊中和木匣里,南归交给文山家人安葬。第二天,他的儿子梦见父亲文山,文山愤怒地说:“绳结还没有解开。”他的儿子心有所感,果断打开木匣查看,果然有绳子束着文山的头发。众人都佩服文山英灵显赫,令人敬畏。刘须溪记载了这件事,并在文山画像后题赞说:“独居时神情恍惚,面对万古令人惊叹;天气惨淡,仿佛触动人的毛发。怎么还要寻找旧约,也还想着继续祭祀?难道他的英灵还牵累着形骸?同时代的人,能不……吗?过去嫉妒他的生存,如今又嫉妒他的死亡。” 诏书的开头。晋代诏书开头称“纲纪”,唐代诏书开头称“门下”,元代诏书开头称“指挥”,只有本朝的诏书开头直接进入正文。这件事具有三代典谟的体制。李光弼中潬之战。胡致堂说:“中潬之战,李光弼竭尽全力,才勉强取胜;假使郭子仪和他相互配合、形成夹击,叛贼就可以平定了。”我认为不是这样。哪里有两个将领共同办事却能成就大功的呢?谚语说:“稍微精通就多造船,必定会翻船;四位公子一起下棋,必定不能取胜。”相州九节度使之败,郭子仪、李光弼都在其中,是因为双方势力相当,彼此不肯退让。儒者纸面上的议论,假如让他们主持国政,难道不会误害百姓吗?有人问我:“郭、李二人将才齐名,假如让郭子仪指挥中潬之战,会怎样?这就不可知了。”郭子仪持重,李光弼强劲敏捷,各有长处。用诗来比喻,郭子仪像杜子美,李光弼像李太白;用文章来比喻,郭子仪像韩愈,李光弼像柳宗元。若论诗文的雅正,是杜少陵、韩昌黎更好;若论倚马立成千言、放纵文辞以追踪古人,杜甫、韩愈恐怕还比不上李白、柳子厚。中兴时期的战功没有记载岳武穆。宋高宗乾道二年,评定中兴时期十三处战功:张俊在明州,吴玠在和尚原、饶风岭、杀金平,韩世忠在大仪,刘锜在顺昌,张子盖在海州,李宝在海道,邵宏渊在正月浦桥,虞允文在采石,李道在光化次湖,刘锜在皂角林,王宣在汲靖确山,共十三处,却没有列入岳武穆。这是因为秦桧的党羽还在,故意把他的战功遮掩了。【第四十九卷】。史类二。【史类二】。《八士考》。季随。严子陵。焦光。田千秋。章邯不可轻视。景毅。韦叡。女状元。韦孝宽、薛仁贵。王逸少的经世才略。王维谈论名理。孔北海。裴頠、王坦之。审察自己。刘琨、刘栖椘。王朴。李白墓志。方望比范增贤明。冰消与冰合。杨补之。鄮山的正论。穆姜获得特殊谥号。秋胡的妻子。徐淑。冯夫人的锦车。浣花夫人。锦伞夫人。党籍碑。龙头虿尾。刘须溪。高士。荀彧、裴枢。傅玄称赞诸葛孔明。武侯的格言。飞兔、龙文。黄东发评论王导。王导是贼臣。王阳明的纪梦诗。杨轲。贾易。补充陆贽答唐德宗的对策。陆贽嫉妒有才能的人。蒲禹卿。赵普。苏长公、次公。半山的诗。《太史升庵文集》共四十九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

八士考周有八士。马融以为成王时人,刘向以为宣王时人。他无所考。汲冡《周书·克殷解》乃命南宫忽振鹿台之财,乃命南宫百达、史佚迁九鼎。三巫疑南宫忽即仲忽,南宫百达即伯达也。《尚书》有南宫括,疑即伯适也。则八士者,南宫氏也。以为成王时人,□之《尚书》南宫之姓,与《汲冡书》南宫之姓合,伯达、伯适与仲忽之名又合,似是无疑。聊笔之以谂慱古者。季随萧颖士《蒙山诗》子尚捐俗,纷季随蹑遐轨。」季随,即周八士中一人也。蒙山有季随隐迹,事未知所出,亦奇闻也。严子陵范晔《严光传》以光为余姚人,而云少与光武同学,光武何尝至余姚哉?晔着《任延传》云,延会稽都尉,到郡先询延陵季子,时天下新定,道路未通,避乱江南者未还中土,如董子仪、严子陵等,皆待以师友之礼,则子陵侨居避乱江南明矣。又按故迹遗文,有《严子陵碑》云,子陵新野人,避乱江南,娶梅福女,因居会稽,以此考之,与《任延传》相合【严光当作庄光,避汉讳也】焦光后汉焦光字孝然,河东人也。隐于焦山,窜河渚间,作一蜗牛庐,处其中。冬夏袒卧,遭大雪亦不移。人以为死,就视如故。或问皇甫谧曰:“焦光何人?”曰:“吾不足以知之。”矌然以天地为栋宇,闇然合至道之前,出群形之外,入玄寂之幽。犯寒暑不以伤其性,居矌野不以苦其形,遭惊急不以迫其虑,推荣忧不以累其心,损视听不以污其耳目。羲皇以来,一人而已。田千秋汉武帝征和二年,大鸿胪田千秋曰:“方士言神仙者甚众,而无显功,请皆罢遣之。”上曰:“大鸿胪言是也。”遂有天下,岂有神仙尽妖妄耳?之说实,千秋启之也。鸣呼!千秋能申戾太子之冤,而罢方士之妄,亦贤矣。世犹以一言取相,少之,何其不恕耶?章邯未可轻方万里云:「高祖自汉中,东出司马翳,董欣望风稽颡,独章邯坚守废丘,踰年不下,至于引水灌之,然后破。此岂脆敌哉?惜其不知所事,身名俱灭。严尤之于王莽,道覆之于卢循,皆一律也。」景毅景毅,蜀郡人,为汉侍御史。子顾,为李膺门徒,未有录牒,不及于谴。毅慨然曰:"本谓膺贤,遣子师之,岂可以漏脱名籍,苟安而已?"遂自表免归。汉末耻不与当人,不独皇甫规也。韦叡六朝人才,韦叡为冠。司马温公曰:“其临阵也,勇;其执事也,敬;其律已也,廉;其与人也,惠;其居官也,明。”功成身退,明哲保身。齐梁之世,乃有若人邪?是时武帝方锐意释氏,天下从风而靡,而叡独不与。呜呼,叡亦豪杰之士哉!女状元女侍中,魏元义妻也。女学士,孔贵嫔也。女校书,唐薛涛也。女进士,宋女郎林妙玊也。女状元,蜀黄崇嘏也。崇嘏,临卭人。作诗上蜀相周庠,庠首荐之,屡摄府县吏事,精敏,胥徒畏服。庠欲妻以女,嘏以诗辞之曰:「一辞拾翠碧江湄,贫守蓬茅但赋诗。自服蓝衫居郡椽,永抛鸾镜画蛾眉。立身卓尔青松操,挺志坚然白壁姿。幕府若容为坦腹,愿天速变作男儿。」庠大惊,具述本未乃嫁之。传奇有《女状元春桃记》,盖黄事也。韦孝宽薛仁贵后周韦孝宽参麟趾殿学士,考校图籍。唐薛仁贵着《周易新生本义》四卷。二子皆勇将,而精意经术,如此。王逸少经济王逸少,其在东晋时,盖温太真、蔡谟、谢安石一等人也。直以抗怀物外,不为人役,故功名成就,无一可言。而其操履、识见、议论闳卓,当世亦少其比。公卿爱其才器,频召不就。殷深源辅政,劝使应命,遗之书曰:「足下出处,正与隆替对,岂可以一世之存亡,必从足下从容之适?」逸少报曰:「吾素志无廊庙。」王丞相欲内吾,誓不许之,手迹犹存,由来尚矣。不于足下参政,而方进退,自儿婚女嫁,便怀尚子平之志,数与亲知言之,非一日也。及殷侯将北伐,以为必败,贻书止之。殷败后,复谋再举,又书曰:「以区区江左所营综如此,天下寒心久矣。自寇乱以来,处内外之任者,疲竭根本,各从所志,竟无一功可论,一事可纪。任其事者,岂得辞四海之责哉?若犹以前事为未工,故复求之于分外。宇宙虽广,何所自容?」又与会稽王笺曰:「今虽有可欣之会,内求诸已,而所忧乃重于所欣。以区区吴越,经纬天下十分之九,不亡何待?愿令诸军皆还保淮,湏根立势,举谋之未晚。」其识虑精深如是,其至恨不见于用耳。而为书名所盖,后世但以翰墨称之。艺之为累,大哉!王维谈名理王维云:「古之高者,曰许由挂瓢,巢父洗耳。耳非驻声之地,声非染耳之迹。恶外者垢内,病物者自戕。此尚不能至于矌士,岂入道之门也?」维之谈名理如此,岂减晋人邪?孔北海

译《八士考》。周代有八位士人。马融认为他们是成王时的人,刘向认为他们是宣王时的人。其他方面没有可以考证的材料。《汲冢周书·克殷解》说:“于是命令南宫忽振发鹿台的财物,又命令南宫百达、史佚迁移九鼎。”三巫推测南宫忽就是仲忽,南宫百达就是伯达。《尚书》中有南宫括,推测就是伯适。那么所谓八士,就是南宫氏族的人。认为他们是成王时的人,□《尚书》中南宫这一姓氏与《汲冢书》中南宫这一姓氏相合,伯达、伯适与仲忽这些名字也相合,似乎没有疑问。姑且写下这些,来请教博古之士。季随。萧颖士《蒙山诗》说:“子尚且抛弃世俗,纷纷追随季随的高远足迹。”季随就是周代八士中的一人。蒙山有季随隐居的遗迹,事情不知出自何处,也是奇闻。严子陵。范晔《严光传》把严光说成余姚人,却又说他年轻时与光武帝同学;光武帝何曾到过余姚呢?范晔所著《任延传》说,任延任会稽都尉,到郡后先询问延陵季子的遗迹。当时天下刚刚平定,道路尚未畅通,避乱到江南的人还没有返回中原,像董子仪、严子陵等人,都以师友之礼相待。这样看来,子陵明明是侨居江南避乱的。又考察旧迹和遗文,有《严子陵碑》说,子陵是新野人,避乱到江南,娶梅福的女儿,因而居住在会稽。由此考察,和《任延传》的记载相合【严光本应作庄光,是为了避汉代的讳而改字】。焦光。后汉焦光,字孝然,是河东人。他隐居在焦山之间,藏身于河中洲渚,筑了一间蜗牛形的小屋,住在里面。冬夏都袒露身体躺卧,即使遇到大雪也不移动。人们以为他死了,去看时却和往常一样。有人问皇甫谧:“焦光是什么样的人?”皇甫谧说:“我还不足以了解他。”他空旷地把天地当作屋宇,幽深地契合于至道之前,超出众生形体之外,进入玄妙寂静的深处。寒暑不能伤害他的本性,居住旷野不能使他的形体困苦,遭遇惊变急难不能逼迫他的心志,推辞荣华、忧患不能牵累他的内心,损伤视力听力也不能玷污他的耳目。从伏羲以来,这样的人只有一个。田千秋。汉武帝征和二年,大鸿胪田千秋说:“方士中谈论神仙的人很多,却没有显著功效,请把他们都遣散罢免。”皇帝说:“大鸿胪说得对。”于是天下便有了“难道神仙全都是妖妄吗”这一说法,实际是田千秋开启了这个话头。唉!田千秋能够申明戾太子的冤屈,又能罢除方士的妄说,也算贤能了。世人还因为他的一句话就任用他为丞相,反而轻视他,这是多么不宽厚啊!不可轻视章邯。方万里说:“汉高祖从汉中出兵,向东经过司马欣的辖地,董欣望风叩头投降,唯独章邯坚守废丘,过了一年仍未攻下,直到引水灌城,才将其攻破。这难道是脆弱的敌人吗?可惜他不知道应当侍奉谁,最终身败名裂。严尤对于王莽,道覆对于卢循,都是同一类人。” 景毅。景毅是蜀郡人,任汉代侍御史。他的儿子景顾是李膺的门徒,因为尚未列入名册,所以没有受到牵连。景毅慨然说:“我本来认为李膺贤能,才送儿子拜他为师,难道可以因为没有列入名册而侥幸逃脱、苟且偷安吗?”于是自己上表请求免职回乡。汉末以不能和当时的名人为伍为耻的,不只是皇甫规。韦叡。六朝的人才,韦叡堪称第一。司马温公说:“他临阵时勇敢,办事时恭敬,约束自己时廉洁,对待别人时仁惠,任官时明察。”功成以后退身,明智地保全自己。齐、梁时代,竟然有这样的人吗?当时梁武帝正专心推崇佛教,天下人随风倒向佛教,只有韦叡不参与其中。唉,韦叡也真是豪杰之士啊!女状元。女侍中,是魏元义的妻子;女学士,是孔贵嫔;女校书,是唐代薛涛;女进士,是宋代女子林妙玊;女状元,是蜀地的黄崇嘏。黄崇嘏是临卭人。她作诗献给蜀相周庠,周庠首先推荐她,她多次代理府、县的事务,精明敏捷,胥吏都敬畏佩服。周庠想把女儿嫁给她,黄崇嘏作诗辞谢说:“一旦辞别在碧江岸边拾翠的生活,贫穷中守着蓬蒿茅屋,只以作诗为事。自己穿着蓝衫居住在郡府属官之列,永远抛弃鸾镜前描画蛾眉的生活。立身卓然,有青松般的操守;志向坚贞,具有白璧般的品格。如果幕府容许我作东床坦腹的女婿,只愿上天赶快改变我,使我成为男儿。”周庠大为惊异,详细询问她的来历,才把女儿嫁给了她。传奇作品中有《女状元春桃记》,大概写的就是黄崇嘏的故事。韦孝宽、薛仁贵。后周韦孝宽参与麟趾殿学士的事务,考核校订图书典籍。唐代薛仁贵著有《周易新生本义》四卷。这两个人都是勇猛的将领,却都能精心研究经术,竟然如此。王逸少的经世才略。王逸少在东晋时,大概与温太真、蔡谟、谢安石属于同一等人物。他只是志趣高远、超脱于世,不肯受人驱使,因此在功名成就方面没有一件可以称道的事。然而他的操守、见识、议论宏伟卓越,当时也很少有人能和他相比。公卿爱惜他的才具,多次召用,他都不肯就任。殷深源辅政时,劝他接受任命,写信给他说:“您的出仕与退隐,正关系着国家的兴衰,怎么可以因为一代的存亡,就一定顺从您从容自适的心愿呢?”王逸少答信说:“我平素的志向不在朝廷。”王丞相想把我召入朝廷,我发誓不答应;这份手迹至今还在,这种志向由来已久。我不愿在您手下参与政事,却要在出仕与退隐之间周旋;从儿子成婚、女儿出嫁以后,便怀有尚子平那样隐居的志向,多次对亲友说起,已经不是一天了。后来殷侯将要北伐,我认为一定会失败,便写信劝止他。殷侯失败后,又谋划再次出兵,我又写信说:“凭区区江左所经营的力量,却想统筹天下十分之九,天下人寒心已经很久了。自寇乱以来,担任内外职务的人耗尽国家根本,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最终没有一件功劳可以称道、一件事情可以记载。承担这些职务的人,难道能推辞天下的责任吗?如果还认为过去做得不够好,所以又要在职分之外强求功名,那么宇宙虽然广大,又有什么地方可以容身呢?” 他又给会稽王写信说:“如今虽然有值得欣喜的机会,但向内反省自己,所忧虑的却比所欣喜的更重。凭区区吴越之地,却想经营统治天下十分之九,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呢?希望让各路军队都回来保卫淮河,等待根基建立、形势稳固之后再谋举事,也还不晚。”他的见识谋虑精深到了这种程度,只是极为遗憾没有被采用。他却被书法之名遮盖了,后世只把他当作书法家来称道。才艺反而成为累赘,实在太大了!王维谈论名理。王维说:“古代所谓高士,有许由挂瓢、巢父洗耳的故事。耳朵不是停留声音的地方,声音也不是玷染耳朵的痕迹。厌恶外物反而玷污内心,以外物为忧患其实是自我伤害。这尚且不能达到旷达之士的境界,哪里能进入大道之门呢?”王维谈论名理能达到如此境界,难道比不上晋代人吗?孔北海。

孔北海大志直节,东汉名流,而与建安七子并称;骆宾王劲辞忠愤,唐之义士,而与垂拱四杰为列。以文章之末技而掩其立身之大闲,可惜也!君子当表而出之。裴頠王坦之晋世人士皆尚虚无,而裴頠作《崇有论》;皆尚庄学,而王坦之作《废庄论》。二子之言,可谓卓然自立,不随俗尚矣。然夷考其所为:裴之欲而无厌,自取伊戚,徒能言之耳;坦之风格忠鲠,始终不易,殆不愧其言云。审已晋陆□拜侍中,谓宾客曰:“以我为三公,是天下为无人。”唐郑棨闻拜相,曰:“郑五作相,天下无人矣。”二子审已量力,其视力小,任重折足覆餗,而犹不知止者,有异矣。刘琨刘栖椘晋金谷二十四友,有刘琨;唐八关十六子,有刘栖椘。其中行独复者乎?王朴五代人才,王朴为冠。其《平边策》攻取先后,宋兴之初,先平江南,晚定河东,次第不能易也。外事征伐,内修文治,其论星历,宋定《钦天历》,不能易也。其论乐律,宋作《大晟乐》,不能易也。其言有曰:「彼民与此民之心同,是与天意同契。天人意同,则无不成之功,近于知道矣。」五季之世,而有若人邪?

李白墓志范传正作《李太白墓志》云:「白常欲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彼渐陆迁乔,皆不能也。及其谪退,乃叹曰:『千钧之弩,一发不中,则当摧撞折牙而求息机,安能効碌碌者苏而复上哉』?用是脱屣轩冕,释羁缰锁,因肆性情,太放于宇宙间,意欲耗壮心而遣余夫。此数语足以尽太白为人。」刘全白有《李翰林墓碣》记云:「太白广汉人,性惆傥,知纵横术,善赋诗,才调逸迈,往往兴会属词,恐古之善诗者亦不逮。」裴敬有《李白墓碑》曰:「白为诗,格高旨远,若在天上物外。」任华送李白之《曹南序》曰:「彼碌碌者,徒见三河之游倦,百镒之金尽,乃议子于得失亏成之间,曾不知才全者无亏成,志全者无得失,进与退于道德乎何有?」以上诸文,附见《李白集》古本有之,今不传矣。全白指太白为广汉人,盖唐世彰明县属广汉郡,故犹举郡为称耳。方望贤于范增方望为隗嚣军师,后嚣不听其言,望以书谢之曰:「范蠡收责句践,乘扁舟于五湖;舅犯谢罪文公,亦逡巡于河上。望之无劳,固其宜也。」望闻乌氏有龙池之山,微径南通,与汉相属,其傍时有奇人,聊及闲暇,广求其真,愿将军勉之。望之见几乱邦,托迹方外,飘然行遁,邈焉莫追,贤于范增远矣。氷泮氷合汉光武渡呼沲河,俄顷氷合,真有神助矣。其后帝命其处为危渡口,示天幸不可恃,以戒子孙,此其大度何如也?石勒击刘曜,济自大堨,以河氷泮为神灵助,号为灵昌津,此其去光武远矣。石勒自谓遇光武,当并驱中原,未论胡汉,仁暴只兹一事,绝尘莫攀,胡羯何其大言无忌耶?其代王什翼犍击刘辰,河氷未合,乃以苇絙约流澌而氷合,复恐未坚,又散苇于上,氷草相结,有如浮梁,出其不意,遂大破之,此则以人力迎天者也。杨补之杨补之子云之后,自蜀而移家清江,善画梅。秦桧求之,竟不与也。有《逃禅老人词》一卷,兵尝题其《画梅谱》一诗云:「逃禅老人杨补之,清江世业锦江移。承家不愧草玄后,艺苑岂独梅花师。神交早与逋仙素,清节不受桧赋缁。请看麝煤鼠尾外,更有玉佩琼琚词。」

译孔北海志向远大、节操正直,是东汉的名士,却与建安七子并称;骆宾王文辞刚劲,满怀忠贞愤懑,是唐代的义士,却与垂拱四杰并列。用文章这种末技遮蔽他们立身处世的大节,实在可惜!君子应当把这些大节表彰出来。裴頠、王坦之。晋代士人都崇尚虚无,裴頠却作《崇有论》;士人都崇尚庄子之学,王坦之却作《废庄论》。这两人的言论,可以说是卓然自立,不随从世俗的风尚。然而仔细考察他们的行为:裴頠欲望无厌,自己招来忧患,只是能够这样说而已;王坦之的风格忠诚耿直,始终不改变,几乎可以说不愧于自己的言论。审察自己。晋代陆□被授任侍中,对宾客说:“把我当作三公,是天下已经没有人了。”唐代郑棨听说自己被任命为宰相,说:“郑五做了宰相,天下已经没有人了。”这两个人都能审察自己、衡量能力;至于那些力量小而责任重,以致折断腿、打翻鼎中食物,却还不知道停止的人,就不同了。刘琨、刘栖椘。晋代金谷二十四友中有刘琨,唐代八关十六子中有刘栖椘。这两人之中,谁是独自复兴事业的人呢?王朴。五代的人才,王朴堪称第一。他的《平边策》论述攻取各地的先后次序,宋朝兴起之初先平定江南,后来平定河东,这个次序不能改变。他对外谋划征伐,对内修治文教;他论述星历,宋代制定《钦天历》,也不能改变。他论述乐律,宋代制作《大晟乐》,同样不能改变。他曾说:“那里的百姓和这里的百姓之心相同,就是和上天的意旨相合。上天与人的意愿相同,就没有不能成功的功业,这就接近于懂得大道了。”五代末世,竟然有这样的人吗?李白墓志。范传正所作《李太白墓志》说:“李白常想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可是像鸟儿渐渐登上高地、迁往高木那样的渐进道路,他都不能走。等到被贬退之后,才叹息说:‘千钧重弩一发不中,就应当摧毁撞折弩牙,以求停止发射,哪里能效法那些碌碌无为的人,稍稍恢复便又重新上进呢?’因此他脱掉官服,摆脱羁绊锁缚,任性纵情,极度放达于天地之间,想耗尽壮志,排遣余生。这几句话足以概括太白的为人。”刘全白有《李翰林墓碣》记载说:“太白是广汉人,性情豪放不羁,懂得纵横家的学术,擅长作诗,才华格调超逸高迈,常常兴致一来便写成诗文,恐怕古代善于作诗的人也赶不上他。”裴敬在《李白墓碑》中说:“李白作诗,格调高峻、意旨深远,仿佛在天上、尘世之外。”任华在送李白的《曹南序》中说:“那些庸碌之人,只看见您游历三河而疲倦、百镒黄金已经用尽,便在得失成败之间评议您,却不知道才性完整的人没有所谓成败,志向完整的人没有所谓得失,进退对于道德又有什么关系呢?”以上这些文章,过去附见于《李白集》的古本中,如今已经失传。刘全白说太白是广汉人,大概是因为唐代彰明县隶属广汉郡,所以仍然举郡名来称呼他。方望比范增贤明。方望任隗嚣的军师,后来隗嚣不听从他的意见,方望写信向他辞谢说:“范蠡收取勾践的责任,乘一叶扁舟游于五湖;舅犯向晋文公谢罪,也退避在黄河岸边。方望没有功劳,本来就应该如此。”方望听说乌氏有龙池山,小路向南通往汉朝疆域,附近不时有奇异之人出现,便趁闲暇广泛寻求这些人的真实情况,希望将军努力去寻访。方望见到乱邦将起,便寄身于世俗之外,飘然远行隐遁,遥远得无人能够追及,比范增贤明得多。冰消与冰合。汉光武帝渡过呼沲河,顷刻之间冰层合拢,确实像是有神灵相助。后来皇帝下令把那里命名为危渡口,用来表示上天的幸运不可依仗,以此告诫子孙;这胸襟气度怎么样呢?石勒攻打刘曜时,从大堨渡河,因河冰融解而把这看作神灵相助,命名为灵昌津;这和光武帝相比就相差很远了。石勒自称如果遇到光武帝,便能和他并驱中原;暂且不论胡人与汉人的区别,只看仁慈和暴虐,仅这一件事就远远不能企及,胡羯之人怎么能这样毫无顾忌地说大话呢?他攻打代王什翼犍的部将刘辰时,河冰尚未合拢,便用苇绳捆束流动的碎冰,使冰层合拢;又担心冰层不坚固,便把芦苇撒在冰上,使冰和草互相结连,形成像浮桥一样的通道,出其不意地渡河,终于大败敌军。这就是用人的力量来迎合上天条件。杨补之。杨补之是杨子云的后代,从蜀地迁居清江,擅长画梅。秦桧向他求画,他始终没有给。有《逃禅老人词》一卷。我曾在他的《画梅谱》上题诗说:“逃禅老人杨补之,祖籍清江,又从锦江迁来。继承家学,不愧为草玄之后;艺苑之中,难道只有梅花画师这一项才能?早已在精神上与逋仙相交,清正的节操不接受秦桧的玷辱。请看麝煤、鼠尾笔之外,还有如玉佩琼琚般的诗词。”

鄮山正论黄鄮山答蜀人黄制参有大书曰:「考亭于介甫,爱而不知其恶;于东坡,憎而不知其善。迹则诚有之,然特激于汪玉山一时往复之书。然尔,玉山极口称誉东坡,考亭方辨之;玉山再护东坡,则考亭遂深求东坡之短。遂有『宁可取介甫之说』,介甫因此得考亭救,得数语。考亭有性气,此一时有激不平之言,非平日议论之正也。介甫亦可谓侥幸甚矣。然其苗脉亦从为伊川护法中来。甚至介甫作诗骂昌黎,而考亭亦以其诗为是。平生克治其身,如考亭,因为门庭有此等偏处,亦不自觉,则后学可不深自警也哉!」鄮山,朱子门人之门人也,其言如此,可谓朱子之忠臣矣。然朱子此论,非特有激于汪应辰,其阴拱介甫之意,往往发见。余观张南轩与朱元晦书曰:「闻兄在乡里,因岁歉,请于官得米储之,而春秋赏其所取之息,或者妄有?林?攵?青苗之□□,闻之作而言曰:『介甫独有彗?攵青苗之一事是耳』,奋然作社仓记以述此意。某以为过矣,是乃意之所加,不自知其偏者也,不可作小病看,异日流弊恐不可言。」南轩此论,可谓朱子之诤友矣。朱子他日又录安石为名臣,而跻之韩范富欧之间,此岂亦有激于何人乎?呜呼!于东坡乎,何损于半山乎?何益?独可为大儒惜耳。朱子学孔孟者也,孔孟平日之论,曷尝誉驩兜而贬元凯乎?朱子尝谓陈同甫「跻汉唐于三代,是精金顽铁作一锅销」。朱子以安石与韩范齐名,何不分别金铁之甚邪?穆姜特谥妇人皆从夫谥,而穆姜乃特谥。观其致女、论诗之言,盖有才智之哲妇也。文姜亦特谥。秋胡妻刘子玄曰:「列女传载秋胡妻者,寻其始末,了无才行可称,直以怨怼厥夫,投川而死。轻生同于古冶,狥节异于曹妷。此乃凶险之顽人,强梁之悍妇,辄与贞烈为伍,有乖其实焉。」予按小说载刘伯玉妻,闻其夫诵《洛神赋》,遂投洛水而死,名妬妇津。事与秋胡相类。秋胡妻可为贞烈,则当祠于妬妇津,以刘伯玉妻配享可也。徐淑予观《艺文类聚》,见东汉妇人徐淑与夫秦嘉两书。又观《玉台新咏》,见其与夫诗,皆丽则可诵。又考《史通》,称其动合礼仪,言成规矩。夫死毁形不嫁,哀痛伤生,可谓才德兼羙者也。范晔《后汉书》作《列女传》,乃舍淑而取蔡琰,何见哉?冯夫人锦车汉书·西域传》冯夫人名嫽,汉宫人也。善史书,乘锦车,抾节和戎而归。按此事甚奇,而六朝、唐人无入篇咏者。惟刘孝威诗云:“锦车劳远驾”,骆宾王诗:“锦车朝促候,刁斗夜传呼。”徐坚诗云:“摇锦车节,月照角端弓。”仅一句一联而巳此事可画可歌,胜于咏明妃之失节、文姬之伤化多矣。浣花夫人成都浣花溪有石刻,浣花夫人像。三月三日,为浣花夫人生辰,倾城出游。地志云:夫人姓任氏,崔宁之妾。按《通鉴》:成都节度使崔旰入朝,杨子琳乘虚突入成都。宁妾任氏出家财募兵,得数千人,自帅以击之。子琳败走,朝廷加旰尚书,赐名宁。任氏封夫人。锦伞夫人冯宝妻洗氏,封石龙夫人,战则锦伞宝幰,至老未尝败,年八十而终,智勇福三者全矣,古今女将第一人也。绣旗女将与李全战者,见《金史》,可对锦伞夫人。党籍碑宋元佑党籍碑,成于蔡氏父子,其意则王安石启之也。安石尝作《东?日杜诗》以寓意,谓神姧变化,自古难知,辨之而不疑者,惟禹鼎焉。魑魅合谋,盖非一日。太丘之社,其亡也晚,盖以喻新法异意之人,将为宋室之祸也。其后门生子婿相继得政,果铸宝鼎,列元佑诸贤,司马光而下姓名于其上。以安石比禹绩,而以司马诸公为魑魅。吕惠卿载诸谢章曰:「九金聚粹,画图魑魅之形。」自此党论大兴,贤才消伏,卒致戎马南骛,赤县丘墟。一言丧邦,安石之谓也【慎】按:安石之恶,流祸后世,有如此。宋之南迁,安石为罪之魁。求之前古奸臣,未有其比。虽后汉、晚唐党祸,不若是其烈然。彼乃宦者、阉奴,身为恶而显遭戮,国史明着为奸臣矣。安石以文济奸,党恶又众,至于后世是非犹舛。朱晦庵作《宋名臣言行录》,以王安石为名臣,与司马光并烈。

译鄮山的正论。黄鄮山答复蜀地黄制参的一封长信说:“朱熹对于王安石,喜爱他却不知道他的过错;对于苏东坡,憎恶他却不知道他的优点。表面迹象确实如此,但只是由于一时受到汪玉山往复书信的激发。然而,玉山极力称誉东坡,朱熹便为此加以辨析;玉山再次替东坡辩护,朱熹于是更加深究东坡的缺点。于是便有了‘宁可采用王安石的说法’这样的话,王安石也因此得到朱熹的挽救,获得了几句肯定。朱熹有强烈的性情,这只是他一时激愤而说出的不平之言,并不是平日议论的正确立场。王安石也可以说是侥幸至极了。然而这种思想苗头也来自替伊川辩护的立场。甚至王安石作诗辱骂韩愈,朱熹也认为他的诗说得对。一个人一生克制修养自身,像朱熹这样,却因为门户立场而有这种偏颇之处,自己也没有察觉,那么后来的学者难道能不深深警戒自己吗?”鄮山是朱子门人的门人,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可以说是朱子的忠臣了。然而朱熹的这个论断,不只是因为受到汪应辰的激发;他暗中扶持王安石的意思,也常常流露出来。我读张南轩给朱元晦的信说:“听说兄长在乡里,因年成歉收,向官府请求得到粮米储存起来,并在春秋两季收取利息;有人妄称这是……青苗法,听到后便起身说道:‘王安石只有青苗这一件事是对的。’于是振作起来作《社仓记》,来阐述这个意思。” 我认为这是过错了。这只是由于主观意念加重了偏向,自己却不知道已经偏颇,不能把它看作小毛病;日后流弊恐怕难以说尽。南轩这番议论,可以说是朱子的诤友了。朱子后来又把王安石列为名臣,把他提升到韩愈、范仲淹、富弼、欧阳修之间,这难道也是受了什么人的激发吗?唉!这对苏东坡有什么损害,对半山又有什么益处呢?只是替大儒朱子感到可惜罢了。朱子是学习孔子、孟子的人;孔孟平日的议论,何曾称誉驩兜而贬低元凯呢?朱子曾对陈同甫说:‘把汉、唐提升到三代之上,就像把精金和顽铁熔在同一锅里。’朱子把王安石和韩愈、范仲淹等人并列,为什么不能把金铁区别得更清楚呢?穆姜得到特别的谥号 妇女的谥号都随从丈夫的谥号,而穆姜却获得了特别的谥号。看她教导女儿、评论《诗经》时所说的话,大概是个有才智的明达妇人。文姜也获得了特别的谥号。秋胡的妻子 刘子玄说:‘《列女传》所记载的秋胡妻,考察她的始末,完全没有什么才德行为值得称道,只不过因为怨恨丈夫,便投河而死。她轻视生命,与古冶子相同;但为节操而死,却不同于曹娥。这是凶险的顽固之人、强横的悍妇,竟然动不动就同贞妇烈女并列,实在与事实不符。’我考察小说所载,刘伯玉的妻子听到丈夫吟诵《洛神赋》,便投洛水而死,那里因此被称为妒妇津。此事与秋胡妻相类似。既然秋胡妻可以算作贞烈之妇,那么就应当在妒妇津祭祀她,并让刘伯玉的妻子配享,也未尝不可。徐淑 我读《艺文类聚》,见到东汉妇人徐淑写给丈夫秦嘉的两封信;又读《玉台新咏》,见到她与丈夫唱和的诗,都写得华美而值得诵读。再考察《史通》,称赞她的举止合乎礼仪,言语合乎规范。丈夫死后,她毁损容貌而不再嫁,悲哀痛苦以至伤害生命,可以说是才德兼备的人了。范晔写《后汉书·列女传》,却舍弃徐淑而选取蔡琰,是什么见识呢?冯夫人的锦车 《汉书·西域传》说,冯夫人名嫽,是汉宫中的人。她熟悉史书,乘坐锦车,持符节去和戎,后来归来。考察这件事非常奇异,可是六朝和唐代的人没有把它写入诗篇。只有刘孝威诗中说‘锦车劳远驾’,骆宾王诗中说‘锦车朝促候,刁斗夜传呼’,徐坚诗中说‘摇锦车节,月照角端弓’,也不过是一句或一联而已。这件事可以入画、可以入歌,比吟咏王昭君失节、蔡文姬伤害教化强得多。浣花夫人 成都浣花溪有石刻,刻着浣花夫人的像。三月三日是浣花夫人的生日,全城人都出游。地方志说:夫人姓任,是崔宁的妾。我考察《资治通鉴》:成都节度使崔旰入朝,杨子琳乘虚袭入成都。崔宁的妾任氏拿出家财招募士兵,得到几千人,亲自率领他们出击。杨子琳败逃,朝廷加授崔旰为尚书,并赐名为崔宁。任氏被封为夫人。锦伞夫人 冯宝的妻子洗氏,被封为石龙夫人。作战时使用锦伞和宝幰,直到老年从未失败,八十岁去世;智谋、勇气和福寿三者都具备,可以说是古今女将中的第一人。关于手持绣旗、与李全交战的女将,见《金史》,可以同锦伞夫人相提并论。党籍碑 宋代元祐党籍碑,成于蔡氏父子之手,而它的意图却是王安石开启的。王安石曾作《东?日杜诗》来寄托意旨,说神奸的变化,自古以来就难以知晓,能够辨识它而不疑惑的,只有禹鼎。魑魅联合谋划,大概不是一天之内形成的。太丘之社到了灭亡时还算晚,大概是用来比喻反对新法的人终将成为宋室的祸患。后来王安石的门生、女婿相继掌权,果然铸造宝鼎,罗列元祐诸贤,把司马光以下的姓名刻在上面。这是把王安石比作禹绩,把司马光等人比作魑魅。吕惠卿在谢章中记载说:‘九金聚集精粹,描绘魑魅的形状。’从此党争大盛,贤能人才消沉隐没,最终导致兵马向南侵扰,京畿大地变成废墟。所谓一句话可以亡国,说的就是王安石。谨按:王安石的罪恶流祸后世,竟到了这种地步。宋朝南迁,王安石是罪魁祸首。向上追溯古代奸臣,没有谁能与他相比。即使后汉、晚唐的党祸,也没有这样惨烈。他们不过是宦官、阉奴,亲身作恶而且明显遭到诛戮,国史明确把他们写作奸臣。王安石却凭文章来掩饰奸恶,又聚合党羽作恶,以至后世对于是非仍然颠倒。朱晦庵作《宋名臣言行录》,把王安石列为名臣,与司马光并列。

夫司马光与安石所争者,新法也。新法之行,是则谏沮新法者,非安石为名臣,则司马光不得为名臣矣。今著名臣录,自拟于《春秋》,而光与安石并列,则是石碏与州吁皆为忠臣,崔杼与晏婴皆为义士,而孔子可与少正卯同列,孟子可与仪、秦齐班乎?其微意不可知,岂暗用绍圣调停之法于史册之间乎?朱子平生功业不可见,而去取如此,可疑也。且司马作《通鉴》,书诸葛亮入寇,公作《纲目》正之,当矣。然《通鉴》所书,因乎陈寿《名臣录》,公之进安石则未有因也。公之特笔,而天下后世虽儿童走卒,未有一人之见同焉者也。或曰:公之取安石,憎而知其善也,为其护细行,有经学与文章也。噫!是又不通之甚矣。憎而知其善者,小恶而可改者也。若夫引群邪,害众正,误人主,亡社稷,此元恶大憝,虽有小善,不足言矣。王夷甫、禇彦回,未尝不护细行;孔光、张禹,未尝无经学;李斯、曹操,岂不能文章?史固未尝假借之也。予又见他书载金兵入汴,见铸鼎之象,而叹曰:“宋之君臣用舍如此,焉得久长?”遂怒而击碎之。夷狄犹知恶安石,而大儒朱子反尊崇之,何故?安得起公九原而一问之邪?龙头虿尾三国志》云:管宁为龙头,邴原为龙腹,华歆为龙尾。余谓华歆为虿尾。近世山西以乔白崖、王虎谷、王琼为河东三凤。评者谓白崖、虎谷为二凤,王琼为一枭。刘须溪庐陵刘辰翁,会孟号须溪,于唐人诸诗及宋苏黄而下俱有批评。三子口义、世说新语、史汉异同皆然。士林服其赏鉴之精,而不知其节行之高也。余见元人张孟浩赠须溪诗云:「首阳饿夫甘一死,叩马何曾罪辛巳。渊明头上漉酒巾,义熙以后为全人。盖宋亡之后,须溪竟不出也。与伯夷、陶潜何异哉!」同时合志者,如闽中之谢皋羽,徽州之胡余学,慈溪之黄东发,峨眉之家铉翁,自以中国遗人,不屈犬羊,不知其几宋朝待士之效深矣。附须溪丁酉元夕《宝鼎现》词云:「红妆春骑,踏月花影,于旗穿市,望不尽楼歌舞,习香尘。莲步底箫声断,约彩鸾归去,未怕金吾呵醉。甚辇路喧阗,且止听得念奴歌起。」○父老猫记:「宣和抱铜仙,清泪如水,还转盻。沙河多丽,滉漾明光,连邸第帘影冻散,红光成绮。月浸蒲桃十里,看往来神仙才子,肯把??麦花扑碎,肠断竹马儿童,空见说三千乐指等多时。春不归,来到春时欲睡,又说向灯前拥髻,暗滳鲛珠坠。便当日亲见霓裳,天上人间万里。」此词题云丁酉,盖元成宗大德元年,亦渊明书甲子之意也。词意凄婉,与《麦秀歌》何殊?○尹济翁寿须溪《风入松》词云:「曾闻几度说京华,愁压帽檐斜。朝衣熨贴天香在,如今但弹指兰阇,不是柴桑心远,等闲过了元嘉。」○长生休说枣如瓜,壸日自无涯。河倾南纪明奎壁,长教见寿气成霞。但得重携溪上,年年人共梅花。高士严僖与许由为友。蜀之严道人隐雅州,见《蜀本纪》。应曜隐居淮上,与四皓同征而不出,见《海录碎事》。挚峻字伯陵,隐于汧山,司马迁以书招之,不从,见《高士传》。牛牢,魏郡人,立志不与光武交,其风节又峻于庄光矣,而世不知之也,其事仅见于《寰宇记》。侯馥,晋代泸州人,不屈于李雄,史亦失纪,而见于地志。国初有徐舫、刘基、宋濂往访之,荷蓑笠以见,示不用于世也,史皆逸其事。然则巢父之徒,古今岂少乎?荀彧裴枢荀彧为曹操谋主弒械巳成矣,一旦受九锡,或乃以为不宜,竟为曹所害。唐裴枢既受朱全忠之荐为相,又刦迁昭宗于洛阳,全忠除一太常卿,枢乃持之不与,全忠杀之白马驿。二事正相类。文中子犹以彧及其子攸比殷之三仁,欧阳永叔以枢一卿尚惜其肯以社稷与人乎?呜呼!文中永叔可谓愚矣。荀裴二人既与曹操、全忠同为逆谋,非一日矣。其靳九锡、惜一卿,欲微示异同以掩时人之耳目,其心必曰:吾巳许其大,其细者不许,彼未必怒也。操与全忠之意,必疑曰:彧与枢之意中变矣。细者如此,况大者乎?遂逞其忿,杀之不恤也。昔有孀妇私一恶少,许其窃赀以逃,而未有隙也。一夕,恶少赌慱欲薄取以偿戏债,妇坚不与。恶少曰:是此?夕少尚吝其肯以全赀?我乎?乘醉夜半杀之。彧与枢类之矣。若以彧为仁,枢为忠,则此妇亦可为贞为烈乎?甚矣文中永叔之为愚也。傅玄称孔明傅子云:「孔明诚一时之异也,入无遗刃,出有余粮。」武侯格言武侯曰:「势利之交,难以经远;士之相知,温不增华,寒不改叶,贯四时而不衰,历夷险而益固。」飞兔龙文田巴奇鲁连曰:「鲁连乃飞兔也,岂直千里驹哉?」杨津目杨愔曰:「此儿驹齿未落,巳是我家龙文,更长当求之千里外。驹齿未落,巳是龙文騕褭之中,更齐飞兔。」黄东发评王导

译司马光与王安石所争论的,是新法。新法实行以后,既然反对并劝阻新法的人不是名臣,王安石就不能成为名臣。如今编写《名臣录》,自认为可以比拟《春秋》,却把司马光和王安石并列,那么岂不是石碏和州吁都成了忠臣,崔杼和晏婴都成了义士,孔子可以同少正卯并列,孟子可以同仪、秦相提并论了吗?其中的微妙用意无法知道,难道是暗中把绍圣年间调停党争的办法施用于史册之中吗?朱子一生的功业还看不出来,而在取舍人物方面竟然如此,实在可疑。况且司马光编《资治通鉴》,记诸葛亮入侵,朱子作《资治通鉴纲目》加以纠正,这是对的。然而《通鉴》所记,是根据陈寿《名臣录》而来;朱子推尊王安石,却没有这样的根据。这是朱子特意的书写,而天下后世即使儿童和普通百姓,也没有一个人的看法同意他。有人说:朱子取王安石,是厌恶他却知道他的长处,因为他能约束细小的操行,又有经学和文章。唉!这又是极其不通的说法。厌恶一个人却知道他的长处,是指小恶而且可以改正的人。至于招引群邪、伤害众多正人、误导君主、使国家灭亡,这种人是大恶大奸,即使有小的善处,也不值得再说。王夷甫、褚彦回未尝不注意细小的操行;孔光、张禹未尝没有经学;李斯、曹操难道不能写文章吗?史书本来从未宽贷他们。我又在其他书中看到,金兵攻入汴京时,看见铸鼎的图像,叹息说:‘宋朝君臣用人和取舍竟然如此,怎么能够长久呢?’于是愤怒地把它击碎。夷狄尚且知道厌恶王安石,而大儒朱子反而尊崇他,这是为什么?怎么能让朱子从九泉之下起来,亲自问问他呢?龙头虿尾 《三国志》说:管宁是龙头,邴原是龙腹,华歆是龙尾。我认为华歆是虿尾。近世山西人把乔白崖、王虎谷、王琼称为河东三凤。评论者说,白崖、虎谷是两只凤凰,王琼却是一只枭。刘须溪 庐陵刘辰翁,字会孟,号须溪,对唐人的各种诗歌以及宋代苏轼、黄庭坚以下的作品都有批评。三子口义、《世说新语》以及《史记》《汉书》的异同,也都是如此。士林佩服他鉴赏精到,却不知道他的节操品行很高。我看到元人张孟浩赠给须溪的诗说:‘首阳山的饿夫甘愿一死,叩马劝阻武王,何曾因辛巳之变而获罪?陶渊明头上戴着漉酒巾,义熙以后才成为保全名节的人。’这大概是说,宋朝灭亡以后,须溪终究没有出仕。他同伯夷、陶潜有什么不同呢?同时志趣相同的人,如闽中的谢皋羽、徽州的胡余学、慈溪的黄东发、峨眉的家铉翁,都自认为是中国遗民,不向犬羊般的异族屈服,这样的人不知有多少。宋朝优待士人的影响实在深远。附录须溪丁酉年元夕所作《宝鼎现》词:‘红妆女子骑着春日的骏马,踏着月光和花影,在彩旗间穿过街市;望不尽楼台中的歌舞和沾满香尘的道路。莲步之下箫声停止,约定彩鸾归去,也不怕金吾卫呵斥醉人。为什么辇路上喧闹拥挤,姑且停下来,听那《念奴》之歌响起。’ ○父老《猫记》说:‘宣和年间抱着铜仙,清泪如水,还回头顾盼。’ 沙河景色多么美丽,水波荡漾,明亮的光辉映照着一带府第,帘影仿佛冻结后又散开,红光织成锦绮。月光浸照着十里葡萄,看往来的神仙才子,哪里肯把麦花轻轻击碎;令人肠断的是竹马儿童,只能徒然听说三千乐伎等候了很久。春天不回来,来到春日时反而想睡;又说向灯前拥着发髻,暗暗滴落鲛人之泪。即使当日亲眼见到霓裳舞,也已是天上人间相隔万里了。此词题为丁酉年,大概是元成宗大德元年,也有陶渊明书写甲子的意思。词意凄凉婉转,与《麦秀歌》有什么不同呢?○尹济翁为须溪祝寿,作《风入松》词说:‘曾经听说多少次京城,愁绪压得帽檐都歪了。’ 朝服熨帖,仍留有天子的香气;如今却只能弹指念诵兰阇。不像陶渊明那样心境远离尘俗,轻易就度过了元嘉年间。○不要说长生,也不要说枣子大如瓜,壶中之日自然没有尽头。银河倾向南方,照亮奎宿和壁宿;愿长久看见寿星之气凝成彩霞。只要能够再次携手同游溪上,年年都与梅花相伴。高士 严僖与许由是朋友。蜀地的严道人隐居在雅州,见《蜀本纪》。应曜隐居淮水之上,朝廷曾与四皓一起征召他,但他没有出仕,见《海录碎事》。挚峻字伯陵,隐居在汧山,司马迁写信招请他,他不肯接受,见《高士传》。牛牢是魏郡人,立志不与光武帝交往,他的风操气节又比严光更高峻,但世人不知道他,事迹只见于《寰宇记》。侯馥是晋代泸州人,不向李雄屈服,史书也遗漏了他的事迹,只在地方志中见到。国初有徐舫、刘基、宋濂去访问他,他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来相见,以此表示自己不愿被世用,史书全都遗漏了这件事。如此说来,巢父一类的人,古今难道很少吗?荀彧与裴枢 荀彧是曹操的主要谋臣,弑逆的准备已经完成了;一旦曹操接受九锡,荀彧却又认为不应该,最终被曹操害死。唐代裴枢既接受朱全忠的推荐而做宰相,又劫持昭宗迁往洛阳;朱全忠只授给他太常卿,裴枢却坚持不接受,朱全忠便在白马驿杀了他。这两件事正相类似。文中子还把荀彧和他的儿子荀攸比作殷代的三仁,欧阳永叔认为裴枢只是一个卿,尚且惋惜他难道肯把社稷交给别人吗?唉!文中子和欧阳永叔可以说是愚蠢了。荀彧、裴枢二人既然已经同曹操、朱全忠共同参与叛逆谋划,就不是一天的事。他们吝惜九锡、爱惜一个卿位,是想稍微表示不同以遮掩当时人的耳目;他们心里一定这样想:我已经答应了他大事,小事不答应,他未必会发怒。曹操和朱全忠的心里必定怀疑:荀彧、裴枢的心意已经改变了。小事尚且如此,何况大事呢?于是他们发泄愤怒,毫不顾惜地杀了二人。从前有个寡妇私下爱着一个恶少,答应给他偷取财物让他逃走,但还没有找到机会。一天夜里,恶少赌博,想少拿些财物来偿还赌债,妇人坚决不给。恶少说:‘今天晚上只少给一点她尚且吝惜,难道肯把全部财物给我吗?’便趁醉在半夜杀了她。荀彧、裴枢正同这妇人相似。如果把荀彧说成仁人,把裴枢说成忠臣,那么这个妇人也可以称为贞妇、烈妇了吗?文中子和欧阳永叔愚蠢得太厉害了。傅玄称赞诸葛亮 《傅子》说:‘孔明确实是一时的奇才,进入敌境时没有留下刀刃,出兵时还有余粮。’ 武侯的格言 武侯说:‘以势利结合的交往,难以长久维持;士人之间的相知,关系温暖时不增加华饰,关系冷淡时也不改变本色,贯穿四季而不衰,经历平安和险阻反而更加坚固。’ 飞兔与龙文 田巴称奇于鲁仲连,说:‘鲁仲连是飞兔,哪里只是千里马呢?’杨津评论杨愔说:‘这孩子乳齿还没有脱落,已经是我家的龙文了;再长大些,应当到千里之外去寻找。乳齿还没有脱落,已经是龙文,在騕褭之中;再长大些,就能同飞兔一起飞驰。’ 黄东发评论王导

王导在江左,为一时偷安之谋,无十年生聚之计。陈頵劝抑浮竞,不能从也。王敦杀周戴,不肯救也。卞敦不赴国难,不能戮也。郭默害刘胤,不能问也。庾亮召苏峻,不能止也。石勒寇襄阳,大疫,死大半,弊不能乘也。葛陂滛雨三月不止,困不能袭也。晋帝拜其妻曹氏,不能辞也。又阴拱中立,以观王敦之成败,而胸怀异谋。观敦与导书:“平京师,日当亲割温峤之舌。”非素有谋约者,敢为此言。敦巳伏诛,当加戮尸污宫之罪,又请以大将军礼葬之。敦死后,导与人言,恒称“大将军”,又言“大将军昔日为桓文之举”,此为漏网逆臣无疑。徒以子孙贵盛,史家掩恶以欺万世,谓之江左夷吾。管氏舆台亦羞之矣。近日阳明王公、后渠崔公,皆有此论,与愚见不谋而合。因观黄东发之言:“昔人已有此评矣。”不厌重着之。王导贼臣余尝反复《晋书》,知王导心事,与王敦一间耳。真贼臣也。元帝永昌元年,敦称兵向阙,人臣无将,非反而何?而导于敦伏诛之后,犹谓其义同桓、文。不知桓、文何尝称兵伐周?何尝戮周之大臣乎?敦问周顗于导,三问而三不对,是借剑于敦而杀顗也。非敦反,乃导反也。又与王含书云:“昔年侫臣乱朝,人怀不宁。”其曰“侫臣”,指刁恊、刘隗。恊与隗不合于敦,而欲诛之者也。导于明帝太宁二年,敦反迹大彰,而犹为此言,非贼臣而何?晋朝姑息不振,王导族党大盛,是以一时反以逆贼为忠贞,千载而下,人犹不悟,世亦易欺哉!余每读史至此,不胜愤。与余同此见者,安阳之崔子锺耳。其后明帝崩,成帝即位,而导称疾不入朝。郗鉴责之曰:“大行在殡,嗣王未立,岂人臣辞疾之时?”又郭默怀逆而不能讨,乃曰“遵飬时晦”。陶侃责之曰:“是乃遵飬时贼也。”以此观之,导既无济世之才,又无人臣之节,不膺诛戮,亦已幸矣。阳明纪梦诗慎尝反复《晋书》,目王导为叛臣,颇为世所骇异。后见崔后渠《松窓杂录》亦同,余见近读阳明《纪梦诗》,尤为卓识真见,自信鄙说之有稽而非谬也。其自序曰:「正德庚辰八月廿八日,卧小阁,忽梦晋忠臣郭景纯氏,以诗示予,且极言王导之奸,谓世之人徒知王敦之逆,而不知王导实阴主之,其言甚长,不能尽录。觉而书其所示诗于壁,复为诗以纪其畧。」嗟乎!今距景纯若干年矣,非有实恶深冤欝结而未暴,宁有数千载之下尚怀愤不平若是者耶?诗云:「秋夜卧小阁,梦游沧海滨,海上神仙不可到,金银宫阙尚嶙峋。中有仙人芙蓉巾,顾我宛若平生亲,欣然就语下烟雾,自言姓名郭景纯。携手历历诉衷曲,义愤感激难具陈,切齿尤深怨王导,深奸老猾长欺人。当年王敦觊神器,导实阴主相缘夤,不然三问三不答,胡忍使敦杀伯仁?寄书欲拔太真舌,不相为谋敢尔云?敦病已笃事已去,临哭嫁祸复卖敦,事成同享帝王贵,事败仍为顾命臣。几微隐约亦可见,世史掩覆多失真。袖出长篇再三说,觉来字字能书绅。开窓试抽《晋史》阅,中间事迹颇有因。因思景纯有道者,世移事往千余春,若非精诚果有激,岂得到今犹愤嗔?不成之语以筮戒,敦实气沮竟殒身。人生生死亦不易,谁能视死如轻尘?烛微先几炳易道,多能余事非所论,取义成仁忠晋室,龙逢龚胜心可伦。是非颠倒古多有,吁嗟景纯终见伸。御风骑气游八垠,彼敦之徒草木粪土臭腐同沉沦。」郭景纯梦中诗:「我昔明易道,故知未来事,时人不我识,遂传躭一技。一思王导徒神器,良久觊诸谢,岂不力伯仁?见其底所以敦者仇,罔顾天经与地义,不然百口未负托,何忍置之于死地?我于斯时知有分,日中斩柴市,我死何足悲,我生良有以。九天一人拊膺悲,晋室诸公亦可耻,举目山河徒叹非,携手」登亭空洒泪,王导真奸雄。千载人未议,偶感君子谈中及,重与写真记。固知仓卒不成文,自今当与频谑戏。傥其为我一表扬,万世!万世!万万世!杨轲晋有杨轲者,石虎遣使征之,不应;亲驾往视,亦高卧不起。石虎谓沙门道集曰:「朕乘舆所向,天沸地涌,何匹夫而长傲耶?」道集对曰:「昔舜优满衣,禹造伯成,魏式于木,汉美庄光,管宁不应曹氏,皇甫不屈晋代,岂可令史无隐遯传耶?」虎悦其言而止。余谓杨轲固高士,石虎始能枉驾,终能优容,亦岂寻常之虏哉!此事见《法苑珠林》,而史不载,故表出之。贾易贾易言苏辙制科试文谬不应格而滥进,是时辙方不合于君相,而易因诬之。夫以辙之文章,而犹曰谬,曰幸,曰滥,小人之无忌惮,何所不至?补陆贽对德宗

译王导在江左,只谋求一时苟安,没有十年积聚生息的计划。陈頵劝他抑制浮华争竞,他不能听从。王敦杀周戴,他不肯救援。卞敦不奔赴国难,他不能诛戮。郭默害死刘胤,他不能追究。庾亮召来苏峻,他不能制止。石勒侵犯襄阳时发生大疫,死了大半人,王导因疲弊不能乘机进攻。葛陂淫雨连续三个月不停,王导因困顿不能袭击。晋帝要任命他的妻子曹氏,他不能推辞。他又暗中拱手中立,观察王敦的成败,心中怀有异谋。看王敦给王导的信说:‘平定京师后,我应当亲自割下温峤的舌头。’如果平日没有谋划约定,哪里敢说这种话?王敦已经伏诛,本应加以戮尸、污辱宫室的罪名,他却请求按照大将军的礼仪安葬。王敦死后,王导同人谈话,常常称他为‘大将军’,又说‘大将军从前有桓公、文公那样的举动’,这无疑是漏网的逆臣。只因为他的子孙显贵兴盛,史家掩盖他的罪恶来欺骗后世,称他为‘江左夷吾’。即使管仲家的舆夫和奴仆也会为此感到羞耻。近来阳明王公、后渠崔公,都有这种看法,同我的见解不谋而合。因此看到黄东发说:‘古人早已有这种评论了。’我不嫌重复,特意再次写出。王导是贼臣 我曾反复读《晋书》,知道王导的心事,与王敦只差一线罢了,确实是贼臣。元帝永昌元年,王敦起兵进逼宫阙,作为臣子有了将领而发动兵乱,不是反叛又是什么?可是王导在王敦伏诛以后,还说王敦的义举同桓公、文公一样。他难道不知道桓公、文公何曾起兵讨伐周王,何曾杀戮周王的大臣吗?王敦向王导询问周顗,问了三次,王导三次都不回答,这是借王敦之手杀周顗。不是王敦反叛,而是王导反叛。王导又给王含写信说:‘从前奸臣扰乱朝廷,人人心中不得安宁。’他说的‘奸臣’,指的是刁协、刘隗。刁协、刘隗与王敦不合,王敦想杀他们。王导在明帝太宁二年,王敦的反叛迹象已经非常明显时,仍然这样说,不是贼臣又是什么?晋朝姑息偷安而不能振作,王导的宗族党羽极其兴盛,因此一时之间反而把逆贼当作忠贞之臣;千年以后人们还不能醒悟,世人也太容易受欺骗了吧!我每次读史书读到这里,都不胜愤怒。与我有同样看法的,只有安阳的崔子锺。后来明帝去世,成帝即位,王导却称病不上朝。郗鉴责备他说:‘大行皇帝停柩未葬,嗣王尚未确立,难道是臣子称病辞朝的时候吗?’又因为郭默怀有叛逆之心却不能讨伐,王导竟说这是‘遵养时晦’。陶侃责备他说:‘这只是遵养时晦的贼臣。’由此看来,王导既没有济世的才能,也没有臣子的节操,没有受到诛戮,已经是幸运了。阳明《纪梦诗》我曾反复读《晋书》,把王导视为叛臣,世人颇为惊异。后来看到崔后渠《松窗杂录》也这样认为;我近来读阳明的《纪梦诗》,尤其觉得见识卓越、见解真实,更相信自己的说法有根据而不是谬论。他在自序中说:‘正德庚辰八月二十八日,我睡在小阁中,忽然梦见晋代忠臣郭景纯,他作诗给我看,并且极力说明王导的奸邪,说世上的人只知道王敦叛逆,却不知道王导实际上在暗中主使,话说得很长,不能全部记录。醒来后,我把他给我看的诗写在墙上,又作诗记述大略。’唉!如今距离郭景纯已经多少年了,如果不是确实有深重的罪恶和冤屈郁结未能昭雪,怎么会在几千年以后还怀着这样的愤懑不平呢?诗说:‘秋夜睡在小阁中,梦游沧海之滨。海上的神仙无法到达,金银宫阙仍然高峻嶙峋。宫中有位戴芙蓉巾的仙人,回头看我,宛如平生亲友。他欣然走近,在烟雾下同我交谈,自称姓名是郭景纯。牵手详细诉说心曲,义愤激切,难以完全陈述。最恨王导,深藏奸心,老于世故而长久欺骗人。当年王敦觊觎神器,王导实在暗中主使,彼此相互勾连;不然,王敦三次询问,他为什么三次都不回答,怎么忍心让王敦杀死伯仁?’ ‘写信想要割下太真的舌头,如果不是同谋,怎么敢这样说?王敦病势已经很重,事情也已经过去,他临死哭泣时还嫁祸并出卖王敦;事情成功就共同享受帝王的尊贵,事情失败仍然做顾命大臣。这些细微隐约之处也可以看出来,世代史书多有掩盖,因而失去真实。郭景纯从袖中取出长篇诗歌,再三诉说;醒来以后,诗中每个字都能写在衣带上。打开窗户,试着抽出《晋史》阅读,其中所记的事情颇有根据。于是想到,景纯是有道之人;世事变迁,事情过去已经一千多个春秋,如果不是精诚确实有所激发,哪里会到今天还这样愤怒呢?他用‘不成’二字作筮辞来警戒,王敦果然气势沮丧,最终死去。人的生死也实在不容易,谁能把死看得如同尘土一样轻呢?烛火微弱,却能先知先兆,显明《易》的道理;其他才能都是余事,不值得论说。取义成仁、忠于晋室,可以同龙逢、龚胜的心志相提并论。古来是非颠倒的事很多,可叹景纯最终得以昭雪。驾着风、乘着气,遨游八方;王敦一类的人,都同草木粪土一样,臭腐而一同沉沦。’郭景纯梦中诗说:‘我从前明晓《易》道,所以知道未来的事情;当时的人不理解我,于是传说我只专长一门技艺。我曾想到王导只是觊觎神器的徒众,长久以来觊觎谢氏,难道不是要借伯仁之力吗?看王导最终导致王敦杀人,竟然不顾天经地义;不然,即使有百张口也没有辜负托付,怎么忍心把他置于死地?我在这时知道自己的命运已定,正午时在柴市被斩,我死有什么值得悲伤的?我活着本来就有原因。’ 九天之上的一个人抚胸悲叹,晋室诸公也值得羞耻;举目看山河,只能徒然叹息时局非昔;携手登上亭子,空自洒泪。王导真是奸雄,千年以来竟无人议论;偶然因君子谈论而涉及此事,便重新替他写下记载。固然知道仓促之间不能写成好文章,从今以后应当同他频频戏谑。倘若他能替我表扬一番,就让这种表扬流传万世、万世、万万世吧!杨轲 晋代有个叫杨轲的人,石虎派使者征召他,他不答应;石虎亲自驾车去看他,他仍然高卧不起。石虎对沙门道集说:‘我的车驾所到之处,天沸地涌,是什么普通人竟敢如此长久傲慢?’道集回答说:‘从前舜优待满衣,禹礼遇伯成,魏文帝向木下士人致敬,汉代赞美严光;管宁不回应曹氏,皇甫不向晋代屈服。难道能让史书没有隐士遁世的传记吗?’石虎喜欢这番话,便停止了征召。我认为杨轲固然是高士,石虎开始能够屈尊驾临,最终又能够宽容他,也哪里是寻常的胡虏呢?这件事见于《法苑珠林》,史书却没有记载,所以特意列举出来。贾易 贾易说苏辙制科考试的文章错误,不合规格,却被滥行录取。当时苏辙正不被君主和宰相所喜欢,贾易便借机诬陷他。以苏辙的文章,尚且有人说它错误、说他侥幸、说他被滥行录取,小人的肆无忌惮,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补论陆贽回答德宗

唐德宗曰:“人言卢木?巳是奸邪,朕独不觉其然。”陆贽之对婉矣,而未尽也。奚不曰:“古之所谓奸邪者,莽、操、懿、温是也。其人皆有功于国,有善及人,时君倚之以成其恶,是真奸邪也。卢木?巳则异,木?巳之为人,无寸功于国,无片善于身,事事蠹政害民,时时妨贤病国。始则保朱泚之不反,终则致朱泚之簒立,车驾播迁,宗社几灭,幸而反正,天所赞也。原木?巳之情,与抽戈犯跸者同;定木?巳之罪,与误国无上者等。寸斩不足以谢天下,族诛不足以谢朝廷。圣代之枭獍,皇家之鲸鲵也。奸邪二字,不足以尽之。”臣以为陛下改过当如太甲,惩患当如成王,而曰“朕独不觉其然”,是以枭獍为鸾凤,鲸鲵为龟龙也。王言如纶,其出如綍,天下闻之,谁不解体?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陛下勿以宗社再试哉!世传宣公对上语多讷曰:“容臣退而思之。”故张南轩云:“宣公只是词臣,非宰相才。”盖指其为相不能行,而徒屡疏其言也。陆贽忌才于公异露布,为德宗所叹赏。陆贽忌其才,诬以家行不至,赐《孝经》一卷,坎壈而终。惜哉!敬舆而有此也。后人称之:智如子房,才如贾谊。子房何曾忌才如此!蒲禹卿蒲禹卿,成都人。王蜀之世,对策直言,擢第一。及宗衍欲至天水,禹卿上疏谏曰:「天水之地,远恶难行,险禾?戋,欹云危峯插汉,石崖微雨则摧,阁道稍泥则滑,那堪叱驭,岂可鸣銮?况玉京金阙,宝殿珠楼,内苑上林,琼池瓌圃,香风满槛,瑞露盈盘,钧天之乐奏九韶,回雪之舞呈八佾。何必湏于远塞,看彼荒山?且蜀国从来创业,多乏永谋,或德不及于两朝,或祚不延于七代。刘禅出降于邓艾,李势遽归于枥温,皆为不恤直言,以致亡国。」宗衍不听,至凤州,已遇敌,不一年遂亡。赵普宋之多□□,始于赵普。宋之兵孱国弱,亦始于赵普。何也?曹翰欲取幽州,承周世宗一日取三关之余威,而辽国多隙,取之必矣。赵普亦知翰能之,而嫉媢之心蓄于内,阻抑之巧形于口。太祖亦承五代之弊,畏难苟安,玩时愒日,故从其言。而金元之祸,中国人类几绝,由或之地几为匈奴之牧马场,皆普一言丧宋社稷,而兆数百年之祸也。其渝金匮之盟,罪犹在此下乎?苏长公次公元刘文靖云:「苏长公爱孔文举,次公爱管幼安。盖气质各相类云。」半山诗半山咏孟子诗云:「何妨举世嫌迂阔,故有斯人慰寂寥。」此欲尚友孟子也。次首咏商鞅云:「今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令必行。」此又仰思商鞅也。盖其立言则欲学孟子,变法则欲师商鞅。卒之孟子不可学,而专师商鞅焉。其用人则对伊川曰:「使小人变法,使君子守之。」卒之君子尽逐斥,而小人纯用焉。生于其心,害于其政,有如此。孟子之沉魄魂【半山诗语】当咲于九原矣。其归金陵后作《龙赋》曰:「常出乎害人而未始害人,常至于丧巳而未尝丧已。」其自觧之词乎?然就其言论之龙,本利见,何尝害人?其或害人者,孽龙也。龙能存身,何尝丧巳?其或丧巳者,乖龙也。公其秉孽龙、乖龙之精者乎?又其退居后咏金山诗云:「只有此中堪旷望,谁今天作海门山。」此犹是欲涸梁山泊为田之余意。余独爱其咏仓颉四句云:「仓颉造书不诂自明,呜呼多言礻?互误后生。」此岂鬼擘其口使出此言?如自跋其字说乎?陈了翁、杨龟山之力辨,不若其自忏也。又归田后诗曰:「勋业无成照水羞,黄尘入眼见山愁。」则其羞恶真心之发,噫晚矣。若夫其舍宅为寺,舍田为供,乃宦官宫媪之所为,而公为之,不知何见?以斯人而从祀孔庙,污蔑极矣。【五十卷】史类三【史类三】辛甲董之蘩菁馯臂子弓王良字子期伍员之员音运两鬻熊古今两鲍谢苻坚锺元常次卿少伯卢鸿一鸣犊窦犨舜华杜伯度叚干蔡邕父名吞道元君苗髟?火子毌丘古人取字避讳改字名讳避讳讳辩谥号别号李姓非天三字姓同姓名谢庄名五子师称以佛书命名羊杨扬阳本一姓

译唐德宗说:‘人们都说卢木?巳是奸邪之人,唯独朕没有觉察到这一点。’陆贽的回答很委婉,却还不够彻底。为什么不说:‘古人所谓奸邪之人,王莽、曹操、司马懿、桓温就是这样的人。他们都有功于国家,也有善行惠及他人,当时的君主依靠他们来成就自己的恶行,这才是真正的奸邪。卢木?巳却不同,卢木?巳为人,对国家没有丝毫功劳,对自身没有半点善行,件件事情都败坏政治、残害百姓,时时刻刻妨害贤人、危害国家。开始时,他保荐朱泚,使人以为朱泚不会反叛;最终却导致朱泚篡夺帝位,皇帝车驾流离,宗庙社稷几乎覆灭,幸而恢复正统,这是上天的保佑。推究卢木?巳的心情,与拔戈冲犯车驾的人相同;论定卢木?巳的罪行,应与误国而无上之人相等。把他寸斩也不足以向天下谢罪,把他的宗族诛灭也不足以向朝廷谢罪。他是圣代的枭獍、皇家的鲸鲵,‘奸邪’二字还不足以穷尽他的罪恶。’臣认为,陛下改过应当像太甲,惩治祸患应当像成王;如今却说‘唯独朕没有觉察到这一点’,这就是把枭獍当作鸾凤,把鲸鲵当作龟龙。君王的话像丝带一样发出,传布天下如同绳索;天下听见这话,谁不因此丧失信心?前事不可忘,后事的借鉴就在其中。陛下不要再拿宗庙社稷试验了!世间传说,宣公回答皇上的话往往很迟钝,说:‘请容许臣退下去思考。’所以张南轩说:‘宣公只是文学之臣,不是宰相的才器。’大概是指他做宰相时不能施行,只有一再上疏陈说自己的意见。陆贽嫉妒人才 于公异所写的露布,受到德宗的赞叹和赏识。陆贽嫉妒他的才能,诬陷他家行不够,于是只赐给他一卷《孝经》,使他困顿失意而死。可惜啊,敬舆竟然做出这种事!后人称赞于公异:智慧像张良,才能像贾谊。张良哪里曾经像这样嫉妒人才呢?蒲禹卿 蒲禹卿是成都人。后蜀时期,他在对策中直言进谏,被提升为第一名。等到宗衍想前往天水,禹卿上疏劝谏说:‘天水一带地处偏远,荒僻难行,山势险峻,斜着的云中危峰直插云汉,石崖遇到细雨就会崩塌,栈道稍微沾泥就会打滑,哪里经得起驱马急行,怎么可以鸣銮出行?况且玉京金阙、宝殿珠楼、内苑上林、琼池美圃,香风吹满栏杆,祥瑞的露水盛满盘盂;钧天之乐奏起九韶,回雪般的舞蹈呈现八佾。何必到遥远的边塞去,看那些荒山呢?况且蜀国历来创业,多数缺乏长久谋划;有的德行不能延续两朝,有的国祚不能延续七代。刘禅向邓艾出降,李势仓促归降于李寿,都是因为不顾直言,最终导致亡国。’宗衍不听,到了凤州已经遭遇敌军,不到一年蜀国就灭亡了。赵普 宋朝多种□□,始于赵普;宋朝军队孱弱、国家衰弱,也始于赵普。为什么呢?曹翰想夺取幽州,借着后周世宗一日攻取三关的余威,又因为辽国破绽很多,必定可以攻取。赵普也知道曹翰有这个能力,但嫉妒的心思藏在内心,阻挠压制的巧言却表现在口头。宋太祖又承受五代的弊病,畏惧困难、苟且求安,消磨时日,所以听从了赵普的话。后来金、元之祸,使中原百姓几乎灭绝,幽州一带几乎成为匈奴放牧马匹的地方,都是赵普一句话丧失宋朝社稷、预兆数百年灾祸的结果。他改变金匮之盟的罪过,难道还比不上这一罪吗?苏长公与次公 元代刘文靖说:‘苏长公喜爱孔文举,次公喜爱管幼安,大概是因为各人的气质彼此相似。’ 半山诗 半山吟咏孟子的诗说:‘何妨天下人都嫌我迂阔,正有这个人可以安慰我的寂寥。’这是想以孟子为友。下一首吟咏商鞅说:‘今人不可以轻易非议商鞅,商鞅能够使法令一定得到施行。’这又是仰慕并思效商鞅。可见他立论时想学习孟子,变法时却想以商鞅为师。最终孟子不能学习,专门师法商鞅。他任用人时对伊川说:‘让小人来变法,让君子来守法。’最终君子全被斥逐,小人却全部得到任用。心中产生的念头,最终危害到政治,竟到了这种地步。孟子的沉魄亡魂在九泉之下,恐怕要发笑了。他回到金陵以后作《龙赋》说:‘常常出现在伤害人的地方,却从来没有伤害人;常常到了自身丧失的地步,却从来没有丧失自身。’这是在自我解释吗?然而按照他所说的龙,龙本来利于出现,何曾伤害过人?有时伤人的,是孽龙。龙能够保全自身,何曾丧失自身?有时丧失自身的,是乖龙。王公难道是秉受了孽龙、乖龙的精气吗?他退居以后又作咏金山诗说:‘只有这里可以放眼远望,谁今天把海门山造成了?’这仍然是想把梁山泊排干改作农田的余意。我唯独喜爱他咏仓颉的四句诗:‘仓颉创制文字,文字不待解释便自然明白;唉,后世多言,反而互相误导后生。’ 这难道是鬼掰开他的嘴,让他说出这种话吗?还是他自己题跋解释那些字呢?陈了翁、杨龟山竭力辨说,也不如他自己忏悔。又有归田后的诗说:‘功业没有成就,照着水面看自己也感到羞惭;黄尘进入眼中,看见山也觉得忧愁。’这是他羞恶本心的流露,唉,已经太晚了。至于他把住宅舍出作为寺院,把田地舍出作为供养,这是宦官和宫中老妇所做的事,而王公竟然也这样做,不知是什么见识。像这样的人竟然从祀孔庙,实在是极大的污蔑。【五十卷】史类三 【史类三】辛甲 董之蘩菁 馯臂子弓 王良,字子期 伍员的‘员’读作‘运’ 两个鬻熊 古今两个鲍谢 苻坚 锺元常 次卿 少伯 卢鸿一 鸣犊、窦犨、舜华 杜伯度 叚干 蔡邕父亲的名字 吞道元 君苗 髟?火子 毌丘 古人取字 因避讳而改字 名字和避讳 避讳 辨析避讳 谥号 别号 李姓并非天姓 三个字的姓氏 同姓名 谢庄给五个儿子取名 师长的称呼 用佛经中的字取名 羊、杨、扬、阳本来是同一个姓

千家姓跋猪儿豹子海鸥慕蔺比荀赵野义姓伟穼衷刘卲之卲从卩不从阝王涣王之奂秀才郡姓盖姓有二李阳氷殷子周姬昝姓越象兰氏长流刺史太守不同舟鲛将军虎瓜板小凤小仪率更云岳屏风芝泥兰检白简铃索冯京东坡慕乐天岳武穆当称忠武张俊张浚二人韩忠献韩忠宪世系太史升庵文集五十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辛甲辛甲为商纣太史,七十五谏而去,其后周人封之,著书一篇,其事不传,见于《汉书·蓻文志》,其后代有幸有见《左传》。董之蘩菁战国人名有董之蘩菁,董姓也。之蘩菁三字,其名也。复名,古有之。三字名,始见此。馯臂子弓儒林传》:商瞿受易于孔子,瞿以授鲁桥庇子庸,子庸授江东馯馷,子弓。此子弓,即荀子所称仲尼子弓者,或以为仲弓,或以为朱张字子弓,皆臆说也。王良字子期韩非子曰:「王子期为赵简子御,子期,王良字也。」《左传》杜预注以王良为邮无恤,未知孰是。然韩非去王良时近,或得真。伍员之员音运陆龟蒙诗「赖得伍员骚思少,夫差刚免似荆怀」。宋人小说云:「以龟蒙之慱学,而误呼伍员之名,岂趁韵邪?」慎按:「员」之音「遖」,本无前训。惟唐员半千传云:「半千本宋刘凝之十世孙,初凝之因齐受禅,奔元魏,自比伍员,故改姓员。」唐世谣云:「令公四俊,苗、李、崔、员。」以后证先知,「伍员」之「员」音「运」也。如巢县之「巢」音「剿」,朴胡之「朴」音「浮」,濡水之「濡」奴官反,票姚之「姚」音同「鹞」。古贤相传,自有此一种音韵,今不悉见耳。两鬻熊汉艺文志》:“鬻子二十二篇。”注云:“名熊,为周师,文王以下问焉。周封之,为楚祖。”此一鬻熊也。唐玄宗天宝六载,诏祀夏禹于安邑,以宗伯鬻熊秩宗伯夷配。此夏之鬻熊也。然鬻熊事夏禹为宗伯,经传无明文,不知何所据也。古今两鲍谢鲍照《谢耳?兆【宋】鲍防《谢良弼【唐】与李膺、杜密、李固、杜乔、李白、杜甫同。苻坚晋苻坚以应图谶文改姓,其字从草不从竹,今多书作符,非也。苻音蒲,其音亦别。又《左传》“萑苻之泽”,杜预注:“苻亦音蒲。”锺元常锺繇字符常,取咎繇陈谟,彰厥有常之义也。今多以繇音由,非晋世说。载庾公谓锺会曰:「何以久望卿,遥遥不至?」盖举其父讳以嘲之,此可证矣。次卿汉邹长倩与公孙弘书:「山川阻修,加以风露。次卿足下,勉作功名,窃在下风,以俟嘉誉。」公孙弘字次卿,惟见此《汉书》不载。少伯苑蠡,楚三户人,字少伯。大夫种,姓文氏,字禽,楚之邹人。出《吕览》,高诱注。卢鸿一唐人有卢鸿一,隐于嵩山。其名鸿一者,尸子云:“鸿飞天,首高远难明。”楚人以为凫,越人以为乙。鸿常一尔。通鉴纲目书:“征嵩山处士卢鸿为谏议大夫,不受。”鸿下脱一字,盖误以鸿为单名,而削去一字也。人之名可减去乎?其脱误如此。鸣犊窦犨舜华琴操》曰:孔子去卫,将西见赵简子,至河,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也,叹曰:「羙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按《战国策》、颜师古说,二人姓名曰鸣犊、铎犨。《古今人表》曰:鸣犊、窦犨。《说苑》曰:赵有铎名窦犨。《史记·世家》曰:窦鸣犊、舜华。《家语》曰:杀窦犨、鸣犊及舜华。索隐曰:窦犨字鸣犊,声转字异,或作鸣铎。舜华亦作庆华。今按诸说不同,当从《家语》及索隐为是。杜伯度韩文讳辩。汉有杜度,按《廋肩吾书品》,杜操字伯度,非名也。韩公亦误用,不如用鲁有众仲。叚干叚干李姓一也。初封叚,后邑干,因邑而氏。魏世家有叚干子,田世家有叚干朋。而《风俗通》乃以为姓叚,名干木。盖因《吕氏春秋》干木光乎德,与《魏都赋》干木之德之言而误也。按《诗》有「出宿于干」,今开封有刋沟,蹇叔处干,而干亡之秦而秦【战国策》有叚干纶越人】蔡邕父名蔡邕父名棱,字伯直。见《后汉书》注【传奇戏文蔡从简杜撰无稽不学之过】吞道元吞人姓,音他前切。氏族书有吞景云,晋有吞道元,与吞公笺者,今类书引之,改吞作查,盖不知古有吞姓也。书叙指南所引,犹是吞字,可以为证。君苗唐人云:「君苗无姓,吕安无字,此言何谓也?」按《文选》注:「吕安字仲悌。」又应玚有《与从弟君苗书》,则唐人所云者,止谓史失其传耳。亦训人不可不通《文选》也。髟?火子贾谊新书》引《髟?火子》曰:“太平之世,父无死子,兄无死弟。”《髟?火》姓仅见此。汉、唐君碑阴有处士闾葵班,闾葵复姓仅见此。《佛图澄碑》澄本姓湿,湿姓仅见此。《战国策》卫有绁错挐薄,绁挐姓仅见此。毌丘

译《千家姓》跋 猪儿和豹子 海鸥 仰慕蔺相如而以荀况作比 赵野义 姓伟 穼衷 刘卲的“卲”字从“卩”,不从“阝”。王涣是王之奂。秀才。郡姓。大概姓有两种。李阳冰。殷、子、周、姬。昝姓。越象。兰氏。长流。刺史和太守并不相同。舟鲛。将军。虎瓜板。小凤、小仪。率更。云岳屏风。芝泥、兰检。白简。铃索。冯京。苏东坡仰慕白乐天。岳武穆应当称作忠武。张俊和张浚是两个人。韩忠献和韩忠宪的世系。《太史升庵文集》五十卷,成都杨慎著。其从子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辛甲。辛甲是商纣王的太史,进谏七十五次后离去。后来周人封他,著有一篇书文,但事情没有流传下来,见于《汉书·艺文志》;他的后代有幸还见于《左传》。董之蘩菁。战国时有个人名叫董之蘩菁,董是他的姓,之蘩菁是他的名。三字名,古代是有的;复名则从此例最早见到。馯臂,字子弓。《儒林传》说:商瞿从孔子那里接受《易》,商瞿又传给鲁国的桥庇子庸,子庸传给江东的馯馷子弓。这个子弓,就是荀子所说的仲尼的弟子子弓。有人认为是仲弓,有人认为是朱张字子弓,都是主观臆测。王良,字子期。《韩非子》说:“王子期替赵简子驾车。子期,就是王良的字。”《左传》杜预注把王良说成邮无恤,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不过韩非离王良的时代较近,也许知道真实情况。伍员的“员”读作“运”。陆龟蒙诗说:“幸亏伍员的愁思不多,夫差才勉强免得像荆轲那样怀抱遗恨。”宋人的小说说:“以陆龟蒙的博学,竟然误读伍员的名字,难道是为了押韵吗?”杨慎按语说:“‘员’读作‘遖’,本来没有前人的训释。只有《唐员半千传》说:‘半千本是宋代刘凝之的十世孙,当初刘凝之因齐接受禅让,逃奔元魏,自比伍员,所以改姓员。’唐代歌谣说:‘令公四俊,苗、李、崔、员。’由后来的材料来证明先前的情况,就知道‘伍员’的‘员’读作‘运’。又如巢县的‘巢’读作‘剿’,朴胡的‘朴’读作‘浮’,濡水的‘濡’读作‘奴官反’,票姚的‘姚’与‘鹞’同音。古代贤人相传,自有这样一类音韵,只是今人不能全都见到罢了。” 两个鬻熊。《汉书·艺文志》说:“《鬻子》二十二篇。”注说:“鬻子的名叫熊,是周朝的师傅,文王以下的人都向他请教。周封他为诸侯,他是楚国的祖先。”这是一个鬻熊。唐玄宗天宝六年,下诏在安邑祭祀夏禹,以宗伯鬻熊配祀秩宗伯夷。这是夏代的鬻熊。不过鬻熊在夏禹时担任宗伯一事,经传中没有明文,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古今有两个鲍谢。鲍照《谢耳?兆》,宋代鲍防《谢良弼》,唐代;他们与李膺、杜密、李固、杜乔、李白、杜甫同类。苻坚。晋代苻坚因为应合图谶文字而改姓。他的姓字从“艹”,不从“竹”,现在多写作“符”,是不对的。“苻”读作“蒲”,它的读音也另有区别。《左传》又有“萑苻之泽”,杜预注说:“苻也读作蒲。” 锺元常。锺繇字元常,取咎繇陈述谋略、彰明其常道之意。现在多把“繇”读作“由”,不合晋代的说法。《世说新语》记载庾公对锺会说:“为什么久久盼望你,你却远远地不来?”这是举他父亲的名讳来嘲笑他,可以作为证明。次卿。汉代邹长倩给公孙弘写信说:“山川阻隔而且遥远,又加上风霜露水。次卿足下,请努力建立功名,我私下处在您的下风,等待您的美誉。”公孙弘字次卿,这件事只有这里记载,《汉书》没有记载。少伯。范蠡是楚国三户人,字少伯。大夫种姓文,字禽,是楚国邹地人。见《吕氏春秋》高诱注。卢鸿一。唐代有卢鸿一,隐居在嵩山。他名叫鸿一,是因为《尸子》说:“鸿雁飞上天空,头高高抬起,远处难以看清。”楚人把鸿称作凫,越人把它称作乙;鸿一向来就是如此。《资治通鉴纲目》记载:“征召嵩山处士卢鸿为谏议大夫,他不接受。”‘鸿’字下面脱落了一个字,大概是误以为‘鸿’是单名,所以删去一字。人的名字难道可以删去吗?脱误竟然如此。鸣犊、窦犨、舜华。《琴操》说:孔子离开卫国,将向西去见赵简子,走到黄河边,听说窦鸣犊、舜华被杀,感叹说:“多么美啊!水流浩浩荡荡。孔丘不能渡过黄河,这是命运吧!”考察《战国策》和颜师古的说法,两人的姓名是鸣犊、铎犨。《古今人表》说是鸣犊、窦犨。《说苑》说赵国有铎,名叫窦犨。《史记·世家》说是窦鸣犊、舜华。《孔子家语》说杀了窦犨、鸣犊和舜华。索隐说:窦犨字鸣犊,因声音转变而写法不同,也有写作鸣铎的。舜华也写作庆华。现在考察各种说法并不相同,应当以《孔子家语》和索隐的说法为正确。杜伯度。韩愈《讳辩》。汉代有杜度。按《庾肩吾书品》,杜操字伯度,并不是名。韩公也误用了这个说法,不如说鲁国有众仲。叚干。叚干是李姓的一支。起初封在叚地,后来封在干地,因封邑而成为氏。魏世家有叚干子,田世家有叚干朋。《风俗通》却认为姓叚,名干木。大概是因为《吕氏春秋》说“干木光乎德”,以及《魏都赋》说“干木之德”,因而误解了。考察《诗经》有“出宿于干”,如今开封有刋沟;蹇叔居住在干地,后来干地亡于秦。《战国策》有叚干纶,是越人。蔡邕父亲的名字。蔡邕的父亲名叫棱,字伯直。见《后汉书》注。传奇戏文中说蔡从简,是杜撰而没有根据,属于不学无术的错误。吞道元。吞是一个姓,读音切为“他前”。《氏族书》中有吞景云,晋代有吞道元,还有与吞公的书信。现在类书引用这些材料时,把吞改成查,大概是不知道古代有吞姓。《书叙指南》所引用的文字还写作吞,可以作为证明。君苗。唐人说:“君苗没有姓,吕安没有字,这话是什么意思?”考察《文选》注:“吕安字仲悌。”又应玚有《与从弟君苗书》,那么唐人所说的,只是说史书失载了他们的传记罢了。这也说明读书人不可不通晓《文选》。髟?火子。《贾谊新书》引用《髟?火子》的话说:“太平时代,父亲不会死在儿子之前,兄长不会死在弟弟之前。”髟?火这个姓只见于此。汉、唐君碑的碑阴有处士闾葵班,闾葵这个复姓只见于此。《佛图澄碑》说佛图澄本来姓湿,湿姓只见于此。《战国策》说卫国有绁错挐薄,绁挐这个姓只见于此。毌丘。

复姓有毌丘氏,诸姓氏书音母作“母”,非也。《汉书》有曼丘臣,颜师古曰:“曼丘、毌丘本一姓”,此说近之,亦未考其原也。《史纪·田齐世家》伐卫,取贯丘,索隐曰:“毌音贯,丘,古国名,卫之邑也,今作毌丘字残缺耳。”索隐之说得其原矣。然以“母”字为残缺亦非,盖古字从省,不用贝耳。汉有母丘兴、母丘长、母丘毅,魏有母丘俭,皆同族也。今分为二姓,曰“母”、曰“丘”,而“毌”为父母之“母”,不惟士人不知,而“母”氏子孙亦不自知,则谱谍不明之弊久矣。尝有友人母姓者,属予篆私印,予为写作“毌”,且语之原。其人退谓人曰:“杨用修亦太横,乃欲改人姓音邪。”予闻而一笑。古人取字史记》注:仲雍,字熟哉。哉,字取字,仅见此。隋人魏鸾,字双和;崔挺,字双根。"双"字取字,仅见此。隋宗室杨纶,字??耒留?杨温,字弘??耒留???耒留?字取字,仅见此。唐《登科记》:韩湘,字北渚。此又似今人之号,亦异矣。避讳改字避讳至唐尤严,古礼二名不偏讳,而唐人世与民皆讳。以民部为户部,以世为代。不惟是也,世字在偏傍亦讳之。改《左传》“泄冶”为“泄冶”,《玊藻》“卑偞”为“卑系”,《楚辞》“鼓枻”为“鼓栧”,何其迂哉?宋人经史辄遇讳缺其画,如“桓”作“恒”,至今遵之。诸庙讳但缺其画,而钦宗之讳“桓”字则公画四字曰“渊圣”,御名余则石,何见也?名讳文王名昌,武王名发。诗颂发文王之庙曰「克昌厥后」。周人制体,醢人有昌本之菹。《七月》之诗,周公所作曰「一之日觱发」。《烝民》诗曰「四方爰发」,皆不以为讳,而得言之。若《曲礼》曰「诗书不讳,临文不讳」,由作诗不讳,故祭得歌之。《尚书·牧誓》云「今予发」,《武成》曰「周公发」,武王称名告众,史官录而不讳,知于法不当讳也。《金縢》曰「元孙某独讳者」,成王启《金縢》之书,亲自读之,讳其父名,口改曰「某」。既读之后,史官始录,依王所读,遂即曰「某」。《武成》《牧誓》则宣诸众人,宣讫即录,故因而不改也。古褚讳名,不讳字。礼以王父字为氏,明其不得讳也。屈原曰「朕皇考曰伯庸」,是不讳之验也。避讳古人避讳改字,自有意义。司马迁父名谈,《史记》讳赵谈为赵同,以古音谈亦音同也。《急就章》以谈叶桑,是其证也。明帝讳庄,改庄助为严助,庄子陵为严子陵,以庄与严古同音,《殷武》诗叶音,是其证也。宣讳荀,改荀卿为孙卿,亦然。讳辩余少时,父师命读韩文《讳辩》,其曰:“周之时有骐期,汉之时有杜度。”余问曰:“何不云《春秋》有众仲,战国有骑期?”自今思之,众仲实姓名同音,又显在《春秋》。左传文公偶思之,未及尔。谥号苏老泉云:「妇人有谥,自周景王之穆后始;匹夫有谥,自东海汉隐者始;宦官有谥,自东汉之孙程始;蛮夷有谥,自东汉之莎车始。然黔娄之谥,即匹夫之谥也,不始于东汉矣。」别号幼名冠字,长而伯仲没称谥哉,古之道也。未闻有所谓别号也。杜甫、李白倡和,互相称名。张仲、吉甫雅什,但闻举字。近世士夫多称别号,厥名与字,懵然不知。传刻诗文,但云张子、李子,或云某庵、某斋。当时尚不谙其谁何,后此安能辨其甲巳?慎所著诗篇,多举交游之字,或书其名于下,庶乎观者俾言与事谐,情景相对。不知者或以为轻之,异哉!又近日民风漓猾,白衣市井,亦辄称号。永昌有鍜工戴东坡巾,屠宰号一峯子。一善谑者见二人并行,遥谓之曰:“吾读书甚久,阅人固多,不知苏学士善鍜铁,罗状元能省牲。”信多能哉!相传以为笑。李姓非天姓氏谱,李氏凡十三望,以陇西为第一。唐时重族系,虽帝系之贵,亦自屈居第三,而让陇西为一,则陇西之李与唐室之李不同族明矣。史官修《唐世系表》,谓皋陶为尧大理,世为理氏,纣时有逃难食李得全,故改理为李,此附会杜撰,以媚时之说,殊不足信。按唐本李暠之后乃夷狄,非中国人,与皋陶之理风马牛不相及也。而唐帝以李老君为祖,封为玄元皇帝,而庙祀之,使史官皋陶大理之说有据,何不直祖皋陶,而乃下祖李耳乎?是自相矛盾,可疑甚矣。汉世李广为陇西李氏,至唐犹然。然据唐人姓氏谱,则陇西与唐室了不相干,而李氏称陇西者,往往冐为唐宗室,又矛盾矣。唐自高祖即位,太宗、高宗继之,武后杀唐子孙殆尽,至开元末四十年,而太白诗云:“我李百万叶,柯条布中州”,是又可疑。盖唐人十三望之李皆冐称宗室,既不封以禄位,惟虚名夸人曰“天潢仙脉”而巳唐帝亦乐其族姓之繁,不暇考其真伪也。

译复姓有毌丘氏,各种姓氏书把它读作“母”,是不对的。《汉书》有曼丘臣,颜师古说:“曼丘、毌丘本来是同一个姓。”这个说法比较接近事实,但也没有考察它的本源。《史记·田齐世家》说齐国攻打卫国,夺取贯丘;索隐说:“毌读作贯,丘是古国名,也是卫国的城邑;现在写作毌丘,只是字形残缺罢了。”索隐的说法找到了它的本源。不过说‘母’字是残缺的也不对,大概古字有所省略,不使用‘贝’旁罢了。汉代有母丘兴、母丘长、母丘毅,魏代有母丘俭,都是同族。现在分成两个姓,一个写作‘母’,一个写作‘丘’,而‘毌’本是父母的‘母’字。不仅士人不知道,姓‘母’的子孙自己也不知道,可见谱牒不明的弊病由来已久。曾经有个姓母的朋友,请我为他篆刻私印,我替他写作‘毌’,并且告诉他这个字的本源。那人回去后对别人说:‘杨用修也太蛮横了,竟想改掉别人的姓和读音。’我听后只是笑笑。古人取字。《史记》注说:仲雍,字熟哉。以“哉”取字,只有这一例。隋代魏鸾字双和,崔挺字双根;以“双”字取字,也只有这一例。隋朝宗室杨纶字??耒留?,杨温字弘??耒留???耒留?;以这些字取字,也只有这一例。唐代《登科记》说韩湘字北渚。这又像今人的号,也很特别。避讳到了唐代尤其严格。古代礼制规定,名字有两个字时不必避讳其中一个字,但唐人无论官府还是民间都避讳。把民部改称户部,把世改称代。不仅如此,‘世’字出现在偏旁中也要避讳。把《左传》的‘泄冶’改成‘泄冶’,把《玉藻》的‘卑偞’改成‘卑系’,把《楚辞》的‘鼓枻’改成‘鼓栧’,多么迂曲啊!宋人读经史遇到避讳,往往缺去笔画,例如把‘桓’写成‘恒’,直到今天仍沿用。各庙的讳字只缺去笔画,而钦宗的讳‘桓’字,却公开写成四个字‘渊圣’;御名其余的字则刻在石碑上,为什么会这样呢?避讳到了唐代尤其严格。古代礼制规定,两个字的名字不必只避其中一个字,但唐代连“世”和“民”都避讳,于是把“民部”改称“户部”,把“世”改为“代。不仅如此,名字中的“世”字即使出现在偏旁中也要避讳。于是《左传》把“泄冶”改作“泄冶”,《玊藻》把“卑偞”改作“卑系”,《楚辞》把“鼓枻”改作“鼓栧”,这是多么迂腐啊!宋人读经书、史书,遇到避讳字往往缺去一笔,例如把“桓”写成“恒”,这种做法一直沿用至今。各庙所避讳的字只缺去笔画,唯独钦宗所避的“桓”字,公然写作四个字“渊圣”;至于御名,其余部分则刻作“石”,这又是出于什么依据呢?文王名昌,武王名发。《诗经》颂扬文王的宗庙说“克昌厥后”。周人制定礼制,醢人有“昌本”这种菜蔬。《七月》诗是周公所作,说“一之日觱发”。《烝民》诗说“四方爰发”,都不认为这是犯讳,因而可以直说。比如《曲礼》说“诗书不讳,临文不讳”,因为作诗时不避讳,所以祭祀时可以歌唱。《尚书·牧誓》说“今予发”,《武成》说“周公发”,武王称名向众人发布命令,史官记录下来而不避讳,可知按礼法本来不应避讳。《金縢》说“元孙某独讳者”:成王打开《金縢》的书,亲自阅读,避讳父亲的名字,口头改说“某”。他读完以后,史官才记录,依照成王所读的说法,于是就写成“某”。《武成》《牧誓》是向众人宣布,宣布完便立即记录,所以沿用原名而没有改动。古人只避讳名,不避讳字。礼制以祖父的字作为氏,正说明字不必避讳。屈原说“朕皇考曰伯庸”,就是不避讳的证明。周文王名昌,周武王名发。《诗经》歌颂周文王宗庙的诗句说“能使他的后代昌盛”。周人制定礼制,醢人有用昌本制作的腌菜。《七月》这首诗是周公所作,其中说“一月的日子寒风猛烈”。《烝民》诗说“四方于是兴起”,这些都没有避讳,因而可以直接说出这些字。至于《曲礼》说“诗书中不避讳,面对文字时不避讳”,正因为作诗时不避讳,所以祭祀时可以歌唱这些诗。《尚书·牧誓》说“如今我发”,《武成》说“周公发”。武王称说自己的名字来告知众人,史官记录下来而不避讳,可知按照礼法本来不应避讳。《金縢》说“长孙某,唯独避讳他的名字”。成王打开《金縢》的文书,亲自读到这里时,避讳父亲的名字,口头改说“某”。成王读完以后,史官才开始记录,按照成王所读的写法,于是也写作“某”。《武成》《牧誓》则是向众人公开宣告,宣告完毕立即记录,所以沿用了原来的说法,没有改动。古代(原文“古褚”)避讳名而不避讳字。礼制以祖父的字作为氏,正说明祖父的字不能避讳。屈原说“我的先父名叫伯庸”,这就是不避讳字的证明。古人因避讳而改字,自有一定道理。司马迁的父亲名谈,《史记》中避讳,把赵谈改为赵同,因为古代“谈”也读作“同”。《急就章》用“谈”与“桑”叶韵,正是证明。汉明帝名庄,于是把庄助改为严助,把庄子陵改为严子陵,因为庄、严在古代同音,《殷武》诗的叶音可以证明。汉宣帝名荀,于是把荀卿改为孙卿,也是这个道理。古人因避讳而改字,都是有道理的。司马迁的父亲名谈,《史记》中避讳“赵谈”,改写成“赵同”,因为按照古音,“谈”也读作“同”;《急就章》中用“谈”与“桑”押韵,就是证明。汉明帝避讳“庄”字,于是把庄助改作严助,把庄子陵改作严子陵,因为“庄”和“严”在古代同音,《殷武》诗用叶韵读音,也可以证明这一点。汉宣帝避讳“荀”字,于是把荀卿改作孙卿,也是同样的道理。我年轻时,父亲和老师命我读韩愈的《讳辩》。文章说:“周代有骐期,汉代有杜度。”我问:“为什么不说《春秋》中有众仲,战国时有骑期呢?”现在想来,众仲实际上只是姓名同音,而且明显见于《春秋》。大概是韩愈偶然想到,却没有来得及写出来。我年轻时,父亲和老师命我读韩愈的《讳辩》,文中说:“周代有骐期,汉代有杜度。”我问道:“为什么不说《春秋》中有众仲,战国时有骑期呢?”现在回想起来,众仲实际上只是姓名同音,而且这个名字明显见于《春秋》。左传作者杜预偶然想到了这一点,只是没有来得及说明罢了。苏老泉说:“妇人有谥号,从周景王的穆后开始;平民男子有谥号,从东海的汉代隐士开始;宦官有谥号,从东汉的孙程开始;蛮夷有谥号,从东汉的莎车开始。然而黔娄的谥号就是平民男子的谥号,所以并不是从东汉才开始。” 苏老泉说:“妇人有谥号,从周景王的穆后开始;平民男子有谥号,从东汉隐居于东海的人开始;宦官有谥号,从东汉的孙程开始;蛮夷有谥号,从东汉的莎车开始。然而黔娄的谥号就是平民男子的谥号,因此平民男子有谥号并不是从东汉才开始的。” 幼年有乳名,成年取字,年长以后以伯仲相称,死后称谥号,这是古代的规矩。没有听说有所谓别号。杜甫、李白唱和诗作,互相直称姓名。张仲、吉甫的雅诗,只听说举用他们的字。近世士大夫多称别号,至于他们的名和字,反而茫然不知。传刻诗文,只说张子、李子,或者说某庵、某斋。当时尚且不知道究竟是谁,后世又怎么能辨认甲乙呢?我所著的诗篇,多数举用交游者的字,有时在下面写出他们的姓名,希望读者能够使言语与事实相合、情景彼此照应。不知情的人有时认为这是轻视他们,真奇怪啊!近来民风浮薄狡猾,平民百姓也动不动就给自己取号。永昌有个铁匠戴着东坡巾,屠夫自号一峯子。有个善于开玩笑的人看见两人并排行走,远远对他们说:“我读书很久,见过的人固然很多,却不知道苏学士擅长打铁,罗状元能够省察牲畜。”这两个人真是无所不能啊!人们把这件事传作笑话。幼年有乳名,成年后加冠取字,年长者和兄弟之间以伯、仲相称,死后才称谥号,这是古代的规矩。从未听说有所谓别号。杜甫、李白唱和诗作,彼此都直称姓名。张仲、吉甫的雅正诗篇,只听说称举他们的字。近世士大夫大多使用别号,他们的姓名和字,反而茫然不知。传刻诗文时,只说“张子”“李子”,或者说“某庵”“某斋”。当时尚且不知道究竟是谁,后世又怎么能够辨别他们各自是谁呢?我慎重地撰写诗篇,多半列举交游者的字,有时在诗篇末尾写出他们的姓名,希望读者能够使称谓与事迹相合,使情感与景物相应。不知情的人有时反而认为这是轻视他们,真是奇怪啊!近来民风又变得浮薄狡猾,普通百姓和市井之人,也动不动就给自己取号。永昌有个打铁匠戴着东坡巾,屠夫则号称一峯子。有个善于说笑的人看见两人并肩走来,远远对他们说:“我读书很久,见过的人固然很多,却不知道苏学士擅长打铁,罗状元能够省察牲畜。”难道他们真的有这么多本领吗?人们把这件事传为笑谈。李姓并非都出自天家。《姓氏谱》中,李氏共有十三个郡望,以陇西为第一。唐代重视族系,即使皇帝宗族如此尊贵,也屈居第三,让陇西列为第一,这显然说明陇西李氏与唐室李氏并非同族。史官编修《唐世系表》,说皋陶担任尧的大理,世代姓理;商纣时有人逃难时靠吃李子得以活命,所以把理改成李。这是牵强附会、杜撰出来讨好当时权势的说法,实在不值得相信。考察唐朝本是李暠的后代,而李暠属于夷狄,并非中原人,与皋陶的理氏毫无关系。唐朝皇帝既以老子李耳为祖先,封他为玄元皇帝,并在庙中祭祀,使史官所说皋陶任大理的说法有了根据,那么为什么不直接以皋陶为祖,反而把李耳列为较晚的祖先呢?这自相矛盾,很值得怀疑。汉代李广属于陇西李氏,直到唐代仍是如此。但按照唐人的姓氏谱,陇西李氏与唐室毫无关系,而姓李、称陇西的人又往往冒充唐朝宗室,这也互相矛盾。唐朝从高祖即位开始,太宗、高宗相继继位;武后几乎杀尽唐朝子孙。到开元末年已有四十年,李白诗却说:“我李百万叶,柯条布中州。”这又很可疑。大概唐代十三个郡望的李姓都冒称宗室,既没有因而获得俸禄官位,只是用“天潢仙脉”的虚名夸耀自己罢了。唐朝皇帝也乐于看到自己的族姓繁多,没有时间考察真伪。

观太白自叙之书云:“白家世本金陵”,此其自状明甚,而诗中赠九姓李者皆曰“吾宗”,则又可疑。唐之先仕于后周,岂有金陵之籍哉?大抵唐人族姓多冐滥,如令狐楚入相后,天下姓胡者改胡为狐,而上加令字以附之。温庭筠诗云:“自从元相登庸后,天下诸胡尽带铃。”呜呼!宰相之势不过十年,而人竞改姓以附之,况堂堂一统天子三百年之八,其冐附不知几百千万矣!噫!人之贤否在于一巳,岂族姓所能高下?《小说》云:陇西李氏高自标榜,有女人不敢求婚,及年长,父母以囊装昏夜潜送于少年无妻者,是其自高者乃所以自辱也。我太祖高皇帝有天下,后建安有朱氏者,以谱牒进,欲附国姓,圣祖曰:“朕起农家,所知者德、懿、僖、仁四代而巳圣人之见高出万古,而百九十年族姓之敝,亦少革,岂非类族辨物之大义乎?三字姓魏初作府兵,八柱国掌之,侯莫陈崇其一也。侯莫陈三字姓,崇其名也。赵宋有侯莫陈利用,盖其后裔。今读者以侯莫为一人,陈利用为一人,非也。又代北虏人有三字姓,侯莫陈、阿史那、潜夫论。中国亦有白巴公氏、慎。往年在史馆,有湖广土官水尽源通塔平长官司进贡,水尽原通塔平,盖六字地名。有同列疑为三地名,添之云三长官司。予取大明官制证之曰:此一处非三地也。同列笑曰:楚蜀人近蛮夷,故宜知之。我内地人不知也。予戏应之曰:司马迁《西南夷传》、班《罔匈奴传》叙外域如指,当班马亦蛮夷耶?同姓名汤初胜夏,巳有臣扈;至太戊百三十年,又有臣扈。《诗》有家父,《春秋》又有家父。楚有两庄蹻,汉有两王莽。乐府有两莫愁,南朝有两刘琨。文人有两王褒,两苏子卿。五代梁有王彦章,吴亦有王彦章。古今同姓名者,何限?谢庄名五子谢庄以风月景山水名,五子扬、朏、颢、嵸??沦也。宋子虚名,友五子鑫、森、淼、焱、垚。师称医曰:医师。织曰:织师。饼曰:饼师。舟曰:舟师。工曰:工师。僧曰:梵师。如道士曰:炼师之例,可也。唐诗人径称曰:师,过矣。以佛书命名佛教盛于晋、宋、齐、梁之后,至唐尤多,故恒以佛经字义命名。如萧方等【梁元帝子】柳达摩【北齐将】萧摩诃【陈将】席毗罗【隋人】周罗候【后周人】宇文陀罗尼【后周帝】尔朱菩提、慕容三藏、鱼俱罗、干什门、赵什住、高龙义、隋宋金刚、刘黑闼、李圆通、容那律、王摩诘、张干陀【俱唐人】皆载正史,其余不可悉数。○佛氏有《方等经》,犹云平等世界也,故萧氏取为名“方等”。尝着《三十国春秋》,胡三省注《通鉴》,不知此义。萧方下去一“等”字,似今人云“某人等”之“等”,而不思“方等”之弟名“方诸”,方知可证乎?亦犹《纲目》不知卢鸿一为双名,而去一字为“卢鸿”也。羊杨扬阳本一姓晋有羊舌氏叔向之子伯石,食邑于扬,曰杨。食我,晋既灭羊舌氏,分羊舌氏之田为三县,曰平阳,曰杨氏。则羊也,杨也,阳也,同出一姓。杨子云自以为蜀无他杨,其扬字不从木,而杨修云:“吾家子云亦同关西之杨。”特子云好奇之过,独自标异耳。

译看李白自叙身世的文章说:“白家世本金陵。”这已经明确说明他的家世,而他在诗中赠给九姓李氏的人都称“吾宗”,又令人怀疑。唐朝的祖先先在后周做官,哪里会有金陵的户籍呢?大体上唐人的族姓多有冒充滥称的现象。比如令狐楚入相以后,天下姓胡的人都把胡改成狐,在上面加一个“令”字来依附他。温庭筠诗说:“自从元相登庸后,天下诸胡尽带铃。”唉!宰相的权势不过十年,人们就争相改姓来依附他,何况堂堂一统的天子传承三百年,其中冒充依附的,不知有几百几千万了!唉!人的贤能或不肖在于自身,哪里是族姓所能决定高下的?《小说》说:陇西李氏自我标榜门第高贵,女子没人敢去求婚;等到年长,父母只好把女儿装在袋子里,趁夜偷偷送给没有妻子的年轻人。这种自以为高贵的做法,反而正是自取其辱。我太祖高皇帝取得天下后,建安有个姓朱的人拿着谱牒进献,想攀附皇族姓氏。圣祖说:“朕起于农家,所知道的只有德、懿、僖、仁四代罢了。”圣人的见识高出万古,而一百九十年来族姓方面的弊病也稍有革除,难道不是辨别族类、明察事物的大义吗?三字姓。北魏初年设置府兵,由八柱国掌管,侯莫陈崇就是其中之一。侯莫陈是三字姓,崇是他的名。赵宋有侯莫陈利用,大概是他的后裔。现在读者把侯莫当作一个人,把陈利用当作另一个人,是不对的。代北的胡人还有三字姓,如侯莫陈、阿史那;《潜夫论》中也记载了三字姓。中原也有白巴公氏、慎氏。往年我在史馆时,有湖广土官水尽源通塔平长官司进贡;水尽原通塔平是六字地名。有同僚怀疑是三个地名,于是增写成三个长官司。我拿《大明官制》来证明说:这是一个地方,不是三个地方。同僚笑道:楚、蜀人接近蛮夷,所以应当知道这些;我们内地人不知道。我开玩笑回答说:司马迁《西南夷传》、班固《匈奴传》叙述外域,清楚得如同指掌,难道班固、司马迁也是蛮夷吗?同姓名。商汤刚战胜夏朝时,已经有一个臣扈;到太戊在位一百三十年时,又有一个臣扈。《诗经》中有家父,《春秋》中又有家父。楚国有两个庄蹻,汉代有两个王莽。乐府中有两个莫愁,南朝有两个刘琨。文人中有两个王褒,两个苏子卿。五代梁有王彦章,吴也有王彦章。古今同姓名的人,哪里数得尽呢?谢庄用风、月、景、山、水为五个儿子取名,五个儿子名叫扬、朏、颢、嵸??、沦。宋子虚以五行字为五个儿子取名,五个儿子名叫鑫、森、淼、焱、垚。谢庄以“风月”来命名景、山、水五个儿子,名字是扬、朏、颢、嵸、[原文疑有缺字]沦。宋子虚给五个儿子取名为鑫、森、淼、焱、垚。称人为师。医生称医师,织工称织师,做饼的人称饼师,驾船的人称舟师,工匠称工师,僧人称梵师。照道士称炼师的例子来看,这样说是可以的。唐代诗人径直称人为“师”,就过分了。用佛经中的文字取名。佛教在晋、宋、齐、梁以后兴盛,到唐代尤其多,所以常常用佛经中的字义取名。例如萧方等(梁元帝之子)、柳达摩(北齐将领)、萧摩诃(陈朝将领)、席毗罗(隋人)、周罗候(后周人)、宇文陀罗尼(后周皇帝)、尔朱菩提、慕容三藏、鱼俱罗、干什门、赵什住、高龙义、隋宋金刚、刘黑闼、李圆通、容那律、王摩诘、张干陀(都是唐人),都见于正史,其余无法全部列举。佛氏有《方等经》,大致说的是平等世界,所以萧氏取“方等”为名。我曾著有《三十国春秋》,胡三省注《资治通鉴》时却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删去萧方等名字中的“等”字,似乎以为只是今人所说“某人等”的“等”,却没有想到方等的弟弟名叫方诸;这样才知道这个例子可以作为证明。也像《纲目》不知道卢鸿一是双名,删去一字写作“卢鸿”。羊、杨、扬、阳本来是同一个姓。晋国有羊舌氏,叔向的儿子伯石,食邑在扬地,称为杨食我。晋国灭掉羊舌氏以后,把羊舌氏的田地分为三县,一县叫平阳,一县叫杨氏。因此羊、杨、阳,同出于一个姓。杨子云认为蜀地没有别的杨氏;他所写的“扬”字不从木。杨修却说:“我们家的子云,也和关西的杨氏相同。”这只是子云喜好奇异、故意标新立异的过错罢了。

千家姓跋洪武十四年五月朔,翰林编修吴沉、典籍刘仲质、吴伯宗据户部黄册编为《千家姓》,以进,传之天下。今教童子者,犹以宋世《百家姓》训蒙,殊失之矣。按其中如需?兑之音,万轷之音,呼禢之音,喧库之音,赦本库字而去其上点;畲之音,蛇本余字转音而强更从入下;示乜之音,弥也切,本也字而去其中画,皆无义而强从俗音。若岚??圭、香、炅,本桂姓避仇西分为四,元无其字;若梁四公子传之类耳。他若訔?利【音盘】学【音拱】斤?皮【音亥】耤?斤【音昨】俞【音丑,本俞字加丑】员?见【本员半千之后加见】??囚【音罪??囚字之讹】叟【音暴,叟字之讹】共?贝之音,孤受之音,倒求之音,义了不可知。又夷人复姓万侯之音,木其如冐顿之音,墨特也,了不可施于楷书,况篆乎?近日有妄作者刻之篆,尤可笑。特书以示儿辈。刀云。猪儿豹子李猪儿【安禄山臣】皮豹子【元魏之臣】海鸥柳公权仆名海鸥窃银杯者慕蔺比荀司马长卿慕蔺相如,故名相如。元任明自比荀文若,故名曰彧。赵野义北齐武平初,领军赵野义献白兔、鴈各一。○顷日,与顾箬溪倡和雪诗,次东坡「义」字韵。顾言:「义」字韵窄,古人和此诗极多,韵事押尽矣。余言:「佛经力义」,《北齐书》「赵野义」皆奇僻,未经人押。顾笑曰:「公大能记。」姓伟汉《食货志》:“临菑人,姓伟。注:‘姓,其姓也;伟,其名也。’○昔人有以‘星星’令属对者,或对曰:‘字字。’以为绝奇。若‘姓姓’、‘氏氏’、‘子子’皆可对也。”穼衷李日?折祚《周易集解》所引姓名,晋人有穼衷,穼音森,其字从木从穴,穼亦希姓,姓氏诸书不载也。刘卲之卲从卩不从阝刘卲字孔才。宋庠曰:卲从卩,《说文》高也,故字孔才。杨子「周公之才之卲」是也。《三国志》作劭,或作邵,从邑,皆非,不叶孔才之义。从卩为卲,乃叶。王涣王之奂唐诗人王涣,字羣吉。昭宗大顺二年进士。《文苑英华》选其惆怅词十首,今误作王奂,非也。王奂与王昌龄、王维同游,去王涣一百四十余年。况其诗有霍小玉及红娘事,皆天宝以后事,岂可混为一人?秀才赵武灵王论胡服云:“俗辟民易,则是吴越无秀才也。”秀才之名始此后,再见于贾谊传。六朝遂以此为取士之科名云。郡姓姓氏书以姓配郡望甚为无谓,虚高族望,起于江南,侯景求婚王谢而不允,遂诟曰:“会湏以吴儿女配奴!”江东散乱,职此由之事虽不甲此一端,而官人以世其酿祸,非一日矣。其后河北亦效尤,以崔卢为首,比江东之王谢,薛宗起不得入郡姓,至碎戟争于帝前,乃取入郡姓。今之百氏郡望,起于元魏胡虏之事,何足为据也?是时韩显宗上疏,有云:“门望者,乃其父祖之遗烈,亦何益于皇家?苟有才,虽屠钓可相,奴虏可将;苟非其才,虽三后之胤,坠于皂隶矣。”又曰:“陛下岂可以贵袭贵,贱袭贱?”李冲曰:“不审鲁之三卿,孰若四科?”真名言哉!盖姓有二盖姓有二:汉盖宽饶、盖勋,音盍;唐盖文达、盖苏文、盖嘉运,音踏。李阳氷李阳氷字少温,见于《宣和书谱》。吴子行乃云,阳氷即李潮之字,亦犹晁公武以张唐英为张君房也。唐英字次公,新津人,张商英之兄。仁宗明道中状元,见黄东发《古今纪要》选举考,误作唐卿,亦当正之。殷子周姬殷之德,阳德也,故以男书子;周之德,阴德也,故以女书姬。昝姓晋书》有昝坚,今襄阳多此姓。按《说文》无此字也。萧何封于酇,其地在襄阳之光化县,其后因以为姓,而酇讹为昝【酇本作赞,赞讹为昝】越象王符《潜夫论》由余生于五狄,越象产于八蛮,而功施齐秦,德立诸夏。越象事,载籍不见。"兰氏周礼辀人注鱼?叟鱼字,大戴礼兰氏之根,蘹氏之苞。王褒洞萧赋:“幸得谥为洞萧。”夫鱼名而称字,草名而称氏,萧名而称谥,皆奇之又奇。长流古呼治狱参军为长流。《帝王世纪》云:少昊崩,其神降于长流之山,于祀主秋。秋官司寇主刑罚也,故取秋帝所居为嘉名也。亦犹今称刑官曰白云司也。刺史太守不同刺史、太守不同,今混呼为一,非也。观后汉《郡国志》可见矣。汉制,自三辅之外,分九州岛。九州岛控郡国,州部有刺史,郡国有太守。如豫州刺史部,则颖川、汝南六郡国;冀州刺史部,则魏郡而下九郡国。畿内则河南尹、京兆尹,而以司隶校尉部之外,则刺史部之郡国则太守治之。州部则自河南京兆两尹至豫、冀、兖、徐、青、荆、益治,并幽、交为尹二,刺史十一而已。郡国则自河南至日南为郡国,凡一百十有二。太守亦百十有二。严能鹰扬,有督察之才,刺史之职也;安静宽仁,有恺悌之德,太守之职也。舟鲛

译《千家姓跋》。洪武十四年五月初一,翰林编修吴沉、典籍刘仲质、吴伯宗根据户部黄册编成《千家姓》,进呈朝廷,并传布天下。如今教儿童的人,仍用宋代《百家姓》启蒙,实在是大错。考察其中如需?兑的读音、万轷的读音、呼禢的读音、喧库的读音,把赦字本来是库字而误去上面的点;畲的读音,蛇本来是余字转音,却强行改从“入”字下面;示乜的读音,本应切音为弥,却把本来的字去掉中间笔画,这些都没有意义,只是强行迁就俗音。又如岚??、圭、香、炅,本来是桂姓为避仇而分成四姓,原本并没有这些字;这就像《梁四公子传》一类的传说罢了。其他如訔?利(读盘)、学(读拱)、斤?皮(读亥)、耤?斤(读昨)、俞(读丑,本是“俞”字加“丑”)、员?见(本是员半千的后代而加“见”)、??囚(读罪,是??囚字的讹写)、叟(读暴,是叟字的讹写),以及共?贝的读音、孤受的读音、倒求的读音,意义都无法知道。又有夷人的复姓万侯的读音、木其如冒顿的读音,墨特也是如此,这些写法用于楷书尚且不行,何况篆书呢?近来有妄自造作的人把它们刻成篆书,更加可笑。特意写下来给后辈们看。刀云。猪儿、豹子。李猪儿(安禄山的臣属),皮豹子(元魏的臣属)。海鸥。柳公权的仆人,名叫海鸥;就是那个偷银杯的人。仰慕蔺相如,因而取名;比拟荀彧,因而取字。司马长卿仰慕蔺相如,所以取名相如。元任明自比荀文若,所以取名彧。赵野义。北齐武平初年,领军赵野义进献白兔、雁各一只。近日,我和顾箬溪唱和咏雪诗,押东坡诗中“义”字的韵。顾箬溪说:“‘义’字韵脚狭窄,古人和这个韵的诗很多,关于这个韵的趣事已经押尽了。”我说:“佛经中的‘力义’、《北齐书》中的‘赵野义’,都很奇僻,还没有人用来押韵。”顾箬溪笑道:“您的记性真好。” 姓伟。《汉书·食货志》说:“临菑人,姓伟。”注说:“姓是他的姓,伟是他的名。” 过去有人以“星星”出对子,曾有人对答说:“字字。” 认为这极其奇妙。像“姓姓”“氏氏”“子子”也都可以用来对对子。穼衷。李日?折祚《周易集解》所引用的姓名中,晋代有穼衷。“穼”读作“森”,字形从木、从穴;穼也是一个少见的姓,各种姓氏书都没有记载。刘卲的“卲”字从“卩”,不从“阝”。刘卲,字孔才。宋庠说:“‘卲’字从‘卩’,《说文解字》说是‘高’的意思,所以字孔才。扬子《法言》说‘周公之才之卲’,就是这个字。《三国志》写作‘劭’,有时又写作‘邵’,从‘邑’,都不对,也不符合‘孔才’这个字义。写作从‘卩’的‘卲’,才相合。” 王涣,王之“奂”。唐代诗人王涣,字群吉。昭宗大顺二年考中进士。《文苑英华》选录他的《惆怅词》十首,如今误作王奂,错了。王奂曾与王昌龄、王维同游,距王涣已有一百四十多年。何况他的诗中写到霍小玉和红娘的故事,都是天宝以后的事情,怎么能把两人混作一人呢?秀才。赵武灵王谈论胡服时说:“风俗偏狭,百姓容易改变,这样看来,吴越之地就没有秀才了。”“秀才”这个名称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后来又见于《贾谊传》。六朝时于是把它作为选取士人的科名。郡姓。姓氏书把姓氏同郡望相配,实在毫无意义,只是虚抬族望。这种风气起于江南:侯景向王、谢两家求婚而不被允许,于是骂道:“总有一天要把吴地人的女儿配给奴仆!”江东的离乱,从此而起。事情虽然不完全只是由于这一点,但官员把世代门第看得太重而酿成祸患,也不是一天了。后来河北也仿效这种做法,以崔氏、卢氏为首,拿来比拟江东的王氏、谢氏。薛宗起不能列入郡姓,直到在皇帝面前砸碎戟争辩,才把他列入郡姓。如今各姓的郡望,起源于元魏胡虏时期的事情,哪里值得作为依据呢?当时韩显宗上疏说:“门第声望,不过是他父祖遗留下来的功业,对皇家又有什么益处?如果有才能,即使是屠夫、渔夫也可以任用为相,即使是奴仆、俘虏也可以统率军队;如果没有才能,即使是三后的后裔,也会沦为奴隶。”又说:“陛下难道可以让高贵世袭高贵、卑贱世袭卑贱吗?”李冲说:“不知道鲁国的三卿,哪里比得上四科之士?”真是名言啊!“盖”姓有两种读音。“盖”姓有两种读音:汉代的盖宽饶、盖勋,读作“盍”;唐代的盖文达、盖苏文、盖嘉运,读作“踏”。李阳冰。李阳冰,字少温,见于《宣和书谱》。吴子行却说,阳冰就是李潮的字;这也如同晁公武把张唐英说成张君房一样。张唐英字次公,是新津人,张商英的哥哥。仁宗明道年间考中状元,见黄东发《古今纪要》的《选举考》,书中误作“唐卿”,也应当订正。殷朝用“子”,周朝用“姬”。殷朝的德性属阳德,所以男子称“子”;周朝的德性属阴德,所以女子称“姬”。昝姓。《晋书》中有昝坚,如今襄阳一带有很多这个姓。考察《说文解字》,其中没有这个字。萧何封在酇地,这个地方在襄阳的光化县,后来便因地为姓;而“酇”字讹变成了“昝”字【“酇”本来写作“赞”,“赞”又讹变为“昝”】。越象。王符《潜夫论》说:“由余出生在五狄之地,越象产生于八蛮之中,却能把功业施加于齐、秦,使德行树立于诸夏。”关于越象的事,典籍中没有见到记载。兰氏。《周礼》“辀人”的注中有“鱼?叟鱼”字;《大戴礼》中有“兰氏之根,蘹氏之苞”。王褒《洞箫赋》说:“幸而得到‘洞箫’这个谥称。”鱼的名称却称“字”,草的名称却称“氏”,箫的名称却称“谥”,真是奇怪中的奇怪。长流。古代称掌管审理案件的参军为“长流”。《帝王世纪》说:少昊去世后,他的神灵降临在长流山,祭祀时主管秋季。秋官司寇主管刑罚,所以取秋帝所居之处作为美称。这也如同今天把掌管刑狱的官称作“白云司”。刺史和太守并不相同。刺史、太守并不相同,如今混称为一类,是不对的。看后汉《郡国志》就可以明白。汉代制度,在三辅以外分设九州。九州统辖郡国,州部设刺史,郡国设太守。如豫州刺史部,辖颍川、汝南等六郡国;冀州刺史部,辖魏郡以下九郡国。京畿以内设河南尹、京兆尹;司隶校尉部以外,刺史部所辖的郡国则由太守治理。州部从河南、京兆两尹,到豫、冀、兖、徐、青、荆、益诸州,并加幽州、交州,共有二尹、十一刺史而已。郡国则从河南直到日南,共有一百一十二个郡国,太守也有一百一十二人。严厉能干、如鹰飞扬,有督察才能,是刺史的职责;安静宽厚仁慈,具有和乐仁爱的德行,是太守的职责。舟鲛。

左传》注:“舟鲛,官名。掌泽。泽有水,有鱼,故以为名。小说有鲛泣珠、卖绡事。盖舟鲛之官死而为泽神,若伐木之匠变为木客也。”将军将军官名古矣,不始于汉也。《国语》:郑文公以詹伯为将军。《左传》: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檀弓》:卫将军文子。《孟子》:慎子为将军。《后汉书·西南夷传》:帝喾时有吴将军,但其说虚诞,不可信也。虎瓜板宋王微与江湛书云:「所以绵络累纸,本不营尚书虎瓜板也。古者召奏用虎瓜书,晋宋之代,大臣皆得自辟除官属,以板召之,谓之板官。」小凤小仪唐人谓中书舍人为小凤,翰林学士为大凤,丞相为老凤。盖以中书省有凤池也。又谓仪部之长曰大仪,员外曰中仪,主事曰小仪。见郑谷集。宋人犹袭其称,张天觉自小凤拜右揆是也。率更唐官名有率更,欧阳询尝任是职。率更,太子之官属,主干掫夜行,以备非常也。率,按《说文》作?行玄十?将卫也」,省从率,音与帅同,率将卫也。更番直也。云岳屏风汉郑弘、第五伦故吏,同为太尉、司空,每朝见,弘曲肱自卑。明帝闻知,乃赐云岳屏风,分隔其间【云岳即云气山岳也】芝泥兰检芝泥发彩,宣凤藻而腾文;兰检浮香,润龙缣而动色。张鷟奏章云云检文书草也【翰林学士】承明之有直庐,方步八砖之日;紫宸之夹香案,更依五朵之云【学士】濡珥彤之毫,书九重之言;动绣汗青之笔,乘四海之辉光【学士】白简古弹文,白纸为重,黄纸为轻,故云臣辄用白简以闻。今御史白简,即其事,问之亦不知也。铃索李德裕云:翰林院有悬铃,以备警急文字,引之以代传呼也。唐制禁署严密,非本院人虽有公事,不敢遽入于内。夫人宣事,亦先引铃。每有文书,即内臣立于门外,铃声达本院,小判官出受讫,授院使,院使授学士。郑綮诗:「绦铃无响閟珠宫。」韩渥诗:「坐久忽闻铃索动,玊堂西畔响丁东。」冯京余观《氏族言行录》载,冯京之父名式,京生而隽迈不群。式一日取其所诵书,题其后曰:“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军府事,冯京。”式既退官十一年,京举进士第一,为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如式之言。时人谓式为知子。《氏族录》宋人所编,当得其实也。传奇《冯商还妾事》,以为京父考之,此文京父未尝为商,又不名商也。小说不足信,当依正史之传可也。东坡慕乐天洪容斋《随笔》言:东坡慕白乐天,因以为号。慎按《南宾志》云:东坡、西坡,皆白文公故迹。樊汉炳诗曰:「忠黄江上两东坡,二老遗风凛不磨。人得矜夸知地胜,天教流落为才多。」以此验之,信然。惜容斋未之引耳。岳武穆当称忠武宋赠鄂王岳飞谥忠武,文曰:「李将军口不出辞,闻者流涕。蔺相如身虽已死,凛然犹生。」又曰:「易名之典虽行,议礼之言未一。始为忠愍之号,旋更武穆之称。获覩中金之旧章,灼知皇祖之本意。爰取危身奉上之实,仍采戡定祸乱之文。合此两言,节其一惠。昔孔明之志,兴汉室;子仪之光,复唐都。虽计效以或殊,在秉心而弗异。垂之典册,何嫌古今之同辞?赖及子孙,将与山河而并久。然今天下岳祠皆称武穆,此未定之谥,当称忠武为。」张俊张浚二人张俊附秦桧而倾岳忠武者,张浚,广汉人,尝称飞忠孝人也。及飞冤死后,高宗变大学生程宏图之奏昭雪光复,浚与参赞陈俊卿悲感叹服。浚为都督,俊为枢密。刘豫遣子鳞、侄猊合兵七十万犯淮西,张浚闻之,以书戒张俊曰:“贼豫之兵,以逆犯顺,若不剿除,何以立国?今日之事,有进击,无退保也。”此见张颖所著《岳飞传》。浚与俊岂可混为一人哉?今之士夫,例以倾岳为浚之短,不知受诬千载,如此陈白沙诗:“秦倾武穆因张浚。”白沙自语录《击壤集》外,“胷中全无古今”,无怪其然,而举世懵然。余故详着,以见贤者之不可厚诬,考古之不可不精,议论之不可轻立,而益叹今人之不知学也。韩忠献韩忠宪世系韩琦,安阳人,谥忠献,子三人:长雍,次冲,次素。见神宗御制碑,其后雍改名忠彦,仕至南阳开国公,登宰席。韩亿,灵寿人,后徙雍丘,谥忠宪,子八人,皆贵。纲,司门员外;综,刑部员外,知制诰;绛,字子华,平章事;绎,职方员外;维,字持国,龙图、端明、翰林三学士;缜,字玉汝,龙图阁直学士;纬,比部郎中;糹?丐,光禄寺丞。阀阅之盛,为天下冠。二韩公皆为宰执,一谥忠献,一谥忠宪。献与宪相近,多混淆,而子姓亦不知所出。今据其墓碑、行状、国史畧分析之。【五十一卷】史类五【史类五】泰颠闳夭孟明屈平荀卿李斯吴公孔明周访王旭房管司马温公墓铭黄忠文公雷雪奏议赵天泽韩魏公防闲之疏陈文惠公一言兴邦宋人议论不公不明五霸名讹【附 赵鹏飞】齐桓晋文优劣

译《左传》注说:“舟鲛,是官名,掌管沼泽。沼泽中有水、有鱼,所以用它命名。小说中有鲛人哭泣出珠、出售鲛绡的故事。大概舟鲛这个官死后成为沼泽之神,就像伐木的匠人变成木客一样。” 将军。“将军”作为官名已经很古老,并不是从汉代才开始。《国语》说,郑文公任用詹伯为将军。《左传》说:“难道将军供给他食物还会有不足吗?”《檀弓》有卫国将军文子。《孟子》说慎子担任将军。《后汉书·西南夷传》说帝喾时期有吴将军,但这种说法荒诞不实,不可信。虎瓜板。宋代王微给江湛的信说:“之所以连续缀写在许多纸上,本来不是为了珍重尚书的虎瓜板。古代召见、进奏时使用虎瓜书;晋、宋时期,大臣都可以自行辟除官属,用板召来,称为板官。” 小凤、小仪。唐人称中书舍人为“小凤”,翰林学士为“大凤”,丞相为“老凤”,大概因为中书省有凤池。又称礼部尚书为“大仪”,员外郎为“中仪”,主事为“小仪”。见《郑谷集》。宋人仍沿用这些称呼,张天觉由小凤升任右揆就是一例。率更。唐代官名中有“率更”,欧阳询曾任此职。率更是太子的属官,主管夜间巡行,以防备非常之事。“率”字,按《说文解字》应作“?行玄十?将卫也”,省去其中的字形而写作“率”,读音与“帅”相同,意思是率领、卫护;“更”是轮番值班的意思。云岳屏风。汉代郑弘、第五伦原先都是太尉、司空的属吏,后来同任太尉、司空。每次朝见时,郑弘都屈臂俯身,自处卑下。明帝听说后,便赐给他们云岳屏风,把两人隔开【云岳就是云气和山岳】。芝泥、兰检。芝泥发出光彩,宣示凤凰般的文采而飞腾成文;兰检飘散香气,滋润龙纹绢帛而使它显出光色。张鷟奏章中说:“云检,是文书草稿的意思【翰林学士】在承明殿有值班的屋舍,正当每天行过八砖之时;在紫宸殿夹着香案,更依傍五朵云彩【学士】蘸着红色的笔,书写九重宫阙的诏令;挥动绣有汗青纹的笔,承受四海的光辉【学士】。” 白简。古代弹劾官员的文书,用白纸写的分量重,用黄纸写的分量轻,所以说:“臣动辄使用白简来上报。”如今御史所说的白简,就是这件事;询问这件事的人也不知道它的来由。铃索。李德裕说:翰林院悬挂着铃铛,用来应对紧急文书,拉动铃索以代替传呼。唐代禁署戒备森严,不是本院的人,即使有公事也不敢贸然进入里面。宫人来传达事情,也要先拉铃。每当有文书时,内臣便站在门外,铃声传到本院,小判官出来接收,接着交给院使,院使再交给学士。郑綮诗说:“红绦系的铃铛没有声响,幽闭在珍珠宫中。”韩偓诗说:“坐了很久忽然听见铃索响动,玉堂西边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 冯京。我读《氏族言行录》看到记载:冯京的父亲名叫式,冯京出生后聪俊卓异、不同寻常。冯式有一天拿过冯京诵读的书,在书后题写道:“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军府事,冯京。”冯式罢官后十一年,冯京考中进士第一名,担任将作监丞、通判荆南,正如冯式所说。当时人称冯式为了解儿子的父亲。《氏族录》是宋人编写的,应当记载了事实。《传奇》中的《冯商还妾事》把冯京的父亲说成冯商,但冯京的父亲从未做过商人,也不叫冯商。小说不值得相信,应当依照正史中的传记才是。” 东坡仰慕白乐天。洪容斋《随笔》说:东坡仰慕白乐天,因此用“东坡”作为号。谨慎考察《南宾志》,其中说:“东坡、西坡,都是白文公留下的遗迹。”樊汉炳的诗说:“忠州黄草峡上有两个东坡,两位老人留下的风范凛然不磨。人们能够夸耀,是因为知道此地优胜;上天使他们流落,是因为才华太多。”用这些来验证,确实如此。可惜洪容斋没有引用这一点。岳武穆应当称为忠武。宋朝追赠鄂王岳飞,谥号为忠武,诔文说:“李将军口中不说话,听到的人都流泪。蔺相如虽然已经死去,仍然凛然如生。”又说:“改定谥号的典制虽已实行,议论礼制的意见却没有统一。起初定为忠愍的称号,随后又改为武穆之称。现在看到了金国旧有的典章,明白知道皇祖的本意。于是取其舍身奉事君上的事实,又采用平定祸乱的文义。合取这两句话,节取其中一字作为恩典。过去诸葛孔明的志向,是兴复汉室;郭子仪的光辉,是恢复唐朝都城。他们的功效虽然或有不同,但秉持的心志并没有差异。把它写入典册,何必嫌古今使用相同的言辞呢?恩泽延及子孙,将与山河一样长久。然而如今天下的岳飞祠都称武穆,这是尚未确定的谥号,应当称为忠武。” 张俊、张浚是两个人。依附秦桧、陷害岳忠武的张俊,与张浚不是同一个人。张浚是广汉人,曾称岳飞是忠孝之人。岳飞冤死以后,高宗因大学生程宏图上奏而为他昭雪、恢复名誉,张浚与参赞陈俊卿悲痛感叹,敬佩不已。张浚担任都督,张俊担任枢密。刘豫派儿子鳞、侄子猊,合兵七十万进犯淮西。张浚听说后,写信告诫张俊说:“贼臣刘豫的军队以逆犯顺,如果不剿除,凭什么建立国家?今天的事情,只能进攻,不能退守。”这些见于张颖所著《岳飞传》。张浚和张俊怎么能混为一人呢?如今士大夫通常把陷害岳飞当作张浚的缺点,却不知道他遭受诬陷已经千年。正如陈白沙的诗所说:“秦桧陷害武穆,是因为张浚。”白沙自己的语录,除《击壤集》外,“胸中完全没有古今知识”,难怪会这样说,而天下人也都懵然不知。因此我特意详细记载,以说明对贤者不可过分诬陷,考察古事不可不精审,议论不可轻率建立,也更加感叹今人不知道求学。” 韩忠献、韩忠宪的世系。韩琦是安阳人,谥号忠献,有三个儿子:长子雍,次子冲,次子素。见神宗御制碑。后来韩雍改名为忠彦,官至南阳开国公,登上宰相之位。韩亿是灵寿人,后来迁居雍丘,谥号忠宪,有八个儿子,都显贵:纲,司门员外郎;综,刑部员外郎、知制诰;绛,字子华,任平章事;绎,职方员外郎;维,字持国,任龙图、端明、翰林三学士;缜,字玉汝,任龙图阁直学士;纬,比部郎中;糹?丐,光禄寺丞。这样的门阀功勋,在天下首屈一指。韩琦、韩亿二位公都任宰执,一人谥忠献,一人谥忠宪。“献”和“宪”字形音义相近,常常混淆,后世子孙也不知道各自的出处。如今根据他们的墓碑、行状和国史略加分析。【第五十一卷】史类五。【史类五】泰颠、闳夭。孟明。屈平。荀卿、李斯、吴公。孔明。周访。王旭。房管。司马温公墓铭。黄忠文公《雷雪奏议》。赵天泽。韩魏公防闲之疏。陈文惠公: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宋人的议论不公正、不明辨。五霸名称的讹误【附:赵鹏飞】。齐桓公和晋文公的优劣。

裴氏世注史杨察兄弟沮诵王叕?土笔谏医谏戴石屏无行火迫酇侯孔明不取文举圭里张文成赞徐有功轩轩霞举三俊五君双凤二龙举身是胆二孝子事相类九州岛被粥饭僧施全伴食王安石王安石庙祀歇后虞雍公功烈任尽言王钦若太史升庵文集》五十一卷,成都杨慎着。从子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泰颠闳夭墨子《尚贤篇》文王举闳夭、泰颠于罝网之中,授之政而西土服。孟明孟明始为晋虏,不自惩艾,再败于殽陵、彭衙,幸晋师不出封殽尸而还,左氏美之过矣。缪公袭郑,蹇叔苦谏,使缪公能用其言,则秦师不东也,三军不暴骨也,秦誓亦不必作也。左氏不称先见知几之蹇叔,而赞丧师辱国之孟明,何其谬哉!且其言曰:「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夫秦之所以霸西戎者,累世富强,形胜岩险,雄心于戈矛,战斗技飬于射猎猃骄,非一日也。孟明何力焉?屈平昭常、景鲤不肯与秦地,昭睢、屈原止怀王入秦,四臣皆楚同姓世臣,夷险不易其操,危难不更其守,家国一体,休戚同之,岂若江左王、谢,唐之崔、柳?易姓则为之佐命,窃国则为之奉玺,诲盗党贼,乐菑利亡,恬不知恠,可胜诛乎?荀卿李斯吴公以荀卿大儒,而弟子有焚书坑儒之李斯;以李斯为师,而弟子有治行第一之吴公。信乎,人之贤否,在乎自立,不系乎师友也。孔明辍耕录》载俞豹论诸葛孔明忠于玄德而非忠于汉献,以汉献尚在而玄德之立为不当也,此说谬矣。习凿齿曰:「惠公朝秦而小圉以立,更始犹存而光武举号先主,合议讨贼,是宜速尊以奉大统,民欣反正,出覩旧物,可谓识时之卓见。」豹盖亦未尝见此论也。寡陋不学如此,不自知而轻议大君子,真可恶也。陶九成取之,亦轻薄子哉。周访晋周访平杜弢之乱,其子抚为益州太守三十余年,平阪文、邓定、萧敬文三寇。抚子楚为犍为太守,世在梁、益,甚得物情。平司马勋之乱,太和中,妖贼李弘称号改年凤皇,楚遣其子琼讨平之。琼子虓,字孟威,不屈于苻坚,可谓五世名臣矣。王旭元人王旭上许鲁斋书云:「仆以圣贤望先生,而不敢以世俗待先生者,待先生也。昔孟子辞万锺于齐,先生所以眷眷于此,其必有以处此矣。何如返苏门之旧隐,卧西山之白云,远厂?尗洙泗之微言,近考伊洛之正派。旭也不敏,请抠衣以书。」先生于文公之后,观其意,盖深不与其仕元,而欲其为伯夷也。呜呼!旭亦豪杰之士哉!房管司空图咏房管诗云:「物望倾心久,匈渠破胆频。」注云:「天宝中,管奏请遣诸王为都统节度。禄山见分镇诏,拊膺叹曰:「我不得天下矣。」管建此议,可以为社稷功。司空图云「匈奴破胆」,指此。杜子美挽公诗所谓「一德兴王后」,亦指此事。《唐书》因其陈涛斜之败,遂没其善,可惜也。杨铁崖咏史目之为腐儒,又以王衍比之,过矣。余故举杜陵、司空二诗,以阐其幽。房后謪广汉,有政绩。唐诗人咏房湖者,多称仰之,今不悉记云。司马温公墓铭范蜀公景仁作温公墓铭曰:「皇皇我宋,神器之重。而熙宁初,奸小滛纵,以朋以比,以闭以壅,人不聊生,天下讻讻。险陂狡猾,唱和雷同,谓天不足畏,谓众不足从,谓祖宗不足法,而敢为诞谩不恭。赫赫神宗,洞察于中,乃窜乃斥,远佞投凶,诛锄蠹毒。方复任公,奄弃万国,未充厥终。凡数百言,皆指熙宁奸邪之状。」先师李文正公乐府碑,可毁亦可建,盖棺事久乃见,不见奸党碑,但见奸臣传信矣。予友薛君采蕙尝着论云:「易曰:小人弗用,必乱邦也。夫小人之在位也,或有创奸弊以变祖宗之法,导逸欲以蛊君上之志,基祸乱以召社稷之衅,树怨毒以失亿兆之心,怀苟且以误国家之计,行贪鄙以败天下之俗,害善人以塞众正之路,布私人以成群小之党。故国家之乱,不可救也。虽然,小人之在位也,乱从之而生;及其去也,乱之生也不从之而亡。何者?奸弊作而旧章坏矣,逸欲入而君志荒矣,衅隙开而国势危矣,人心离而国本摇矣,大计误而事机失矣,风俗败而名教颓矣,君子远而正道微矣,小人盛而祸变滋矣。故国家不幸而用小人,不惟兆乱于一时,又将遗乱于无穷。有国家者,畏小人不可不严也,退小人不可不力也??豕宰罗整庵云:「唐之祸乱,本于李林甫;宋之祸乱,本于王介甫。李之祸唐,本于心术不端;王之祸宋,本于学术不正。二公之言,其亦有为而发乎?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也。」黄忠文公雷雪奏议

译裴氏世代注释《史记》。杨察兄弟。沮诵、王叕?土。以文章进谏,以医术进谏。戴石屏没有操守。火急催逼酇侯。诸葛孔明不任用孔融。圭里。张文成称赞徐有功。气宇轩昂,如霞光升腾。三位俊才,五位君子。双凤、二龙。全身上下都是胆量。两个孝子的事迹相似。九州岛被。只会喝粥吃饭的僧人。施全。伴食。王安石。王安石的庙祀。歇后语。虞雍公的功业。任尽言。王钦若。《太史升庵文集》共五十一卷,成都杨慎撰写。侄子杨有仁编集,后学赵开美校订。泰颠、闳夭。墨子《尚贤篇》说:周文王从捕兽的网罗中选拔闳夭、泰颠,授予他们政事,西土于是归服。孟明。孟明起初被晋国俘虏,却没有自我惩戒改过,后来又在殽陵、彭衙两次失败。幸亏晋军没有出兵把殽地的尸体封土后返回,左氏对这件事的赞美过分了。秦穆公袭击郑国,蹇叔苦苦进谏;如果秦穆公能够听从他的话,秦军就不会向东出兵,三军将士也不会暴尸疆场,《秦誓》也不必写作。左氏不称赞能够预见事理、知晓先兆的蹇叔,反而赞美丧师辱国的孟明,这是多么荒谬啊!而且左氏说:“于是称霸西戎,是任用了孟明的缘故。”秦国能够称霸西戎,是因为世代富强,地势险要,具有在兵器战斗方面的雄心,作战技能又在射猎猃狁等活动中得到训练,并非一日之功。孟明有什么力量呢?屈平。昭常、景鲤不肯把土地交给秦国,昭睢、屈原阻止楚怀王进入秦国。这四位大臣都是楚国同姓的世臣,处境平安或险恶都不改变操守,面临危难也不更改守节之志;把家国视为一体,与国家同享安乐、共担忧患。哪里像江左的王氏、谢氏,唐代的崔氏、柳氏那样?一旦改朝换姓就替新主筹划受命,窃取国家就替窃国者奉上传国玺,教唆盗贼、结党乱国,以灾祸为乐、以灭亡为利,安然不知羞愧,这难道还不该受到严惩吗?荀卿、李斯、吴公。荀卿是大儒,弟子中却有焚书坑儒的李斯;李斯以荀卿为老师,弟子中却有治理政务排名第一的吴公。可见人的贤能或不肖,在于自己的立身行事,并不取决于老师和朋友。孔明。《辍耕录》记载俞豹评论说,诸葛孔明忠于刘玄德而不是忠于汉献帝,因为汉献帝还在世,而刘备自行建立政权是不恰当的。这种说法错了。习凿齿说:“晋惠公朝见秦国而小圉得以即位,更始帝还在世而光武帝就举兵称号;先主联合议论讨伐贼人,本来就应该迅速尊奉他来主持大统。百姓欣喜于恢复正统,出来看见旧日的事物,可以说是洞察时势的卓越见解。”俞豹大概也没有看到这段议论。他如此孤陋寡闻、不求学问,却不知道自量而轻率议论大君子,实在可恶。陶九成把它收录进来,也真是个轻薄之人。周访。晋代周访平定杜弢之乱,他的儿子周抚担任益州太守三十多年,平定了阪文、邓定、萧敬文三股寇乱。周抚的儿子周楚担任犍为太守,周氏世代居于梁、益一带,很得民心。后来周楚平定司马勋之乱。太和年间,妖贼李弘自立名号、改年号为凤皇,周楚派儿子周琼讨伐并平定了他。周琼的儿子周虓,字孟威,不向苻坚屈服,可以说是五代名臣了。王旭。元代王旭给许鲁斋写信说:“我把圣贤的标准寄望于先生,所以不敢用世俗的态度来对待先生,这正是尊重先生。过去孟子在齐国辞去万钟的俸禄,先生对这件事如此眷恋,必定有自己的处置办法。何不返回苏门山原来的隐居之处,躺卧在西山白云之间,远离厂?尗洙泗的微言,近旁考察伊洛的正统学派?我王旭虽然不聪敏,请允许我执弟子礼前来请教。”先生在文公之后,从这番话的意思看,王旭大概深深反对许鲁斋出仕元朝,而希望他成为伯夷。唉!王旭也是豪杰之士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房管。司空图咏房管的诗说:“物望倾心已久,匈奴破胆多次。”注中说:“天宝年间,房管上奏请求派诸王担任都统、节度使。安禄山看到分镇的诏令,捶胸叹息说:‘我不能得到天下了。’房管提出这个建议,可以说是对国家社稷有功。司空图所说的‘匈奴破胆’,指的就是这件事。杜子美挽悼房管的诗中所谓‘一德兴王后’,也指这件事。《唐书》因为房管在陈涛斜战败,便抹去了他的功劳,实在可惜。杨铁崖咏史时把他视为腐儒,又拿他和王衍相比,过分了。我因此举出杜陵、司空图的两首诗,来阐明其中隐微的事实。房管后来被贬谪到广汉,有政绩。唐代诗人歌咏房湖的,多数都称颂仰慕他,这里不一一记载了。” 司马温公墓铭。范蜀公范景仁撰写温公墓铭说:“伟大的我宋,承受着神器的重任。然而熙宁初年,奸邪小人放纵淫乱,结党朋比,闭塞壅蔽,使百姓无法生活,天下纷扰不安。险恶奸诈、狡猾之徒互相唱和、随声附和,说上天不值得畏惧,说众人不值得顺从,说祖宗的法度不值得效法,竟敢做荒诞欺骗而不恭敬的事情。赫赫有威的神宗洞察其中,于是把他们放逐、斥退,远远流放奸佞、惩治凶恶,铲除蠹虫和毒害。正要重新任用司马公时,他却突然离弃万国,未能完成他的事业。”总共几百字,全都指斥熙宁年间奸邪之人的状况。先师李文正公的《乐府碑》可以毁掉,也可以重新建立;盖棺定论要经过很久才看得出来。如今不见奸党碑,只见《奸臣传》,这些足以取信了。我朋友薛君采蕙曾写文章说:“《易经》说:‘小人不可任用,否则必然扰乱国家。’小人处在权位上,有的创制奸弊,改变祖宗法度;诱导逸乐欲望,蛊惑君上的志向;埋下祸乱根源,招来国家的危难;树立怨毒,失去亿万百姓的民心;心存苟且,耽误国家大计;行为贪婪鄙陋,败坏天下风俗;伤害善人,堵塞众多正直之士进言的道路;布置私党,形成小人的党羽。因此国家的祸乱就无法挽救了。虽然如此,小人在位时,祸乱会随着他们产生;等到他们离去时,已经产生的祸乱却不会随着他们离去而消失。为什么呢?奸弊一旦产生,旧有的典章就已经败坏;逸乐欲望一旦进入,君主的志向就已经荒废;嫌隙一旦开启,国家的形势就已经危险;人心一旦离散,国家的根本就已经动摇;大计一旦误失,事情的时机就已经错过;风俗一旦败坏,名教就已经衰颓;君子一旦被疏远,正道就已经微弱;小人一旦兴盛,祸变就会滋长。因此国家不幸而任用小人,不仅在一时显露祸乱的征兆,还会把祸乱遗留到无穷后世。拥有国家的人,畏惧小人不可不严厉,斥退小人不可不坚决。??豕宰罗整庵说:“唐代的祸乱,根本在于李林甫;宋代的祸乱,根本在于王介甫。李林甫危害唐朝,根本在于心术不正;王介甫危害宋朝,根本在于学术不正。两位先生的话,难道也是有所针对而发的吗?后人看今天,也如同今天的人看过去一样。” 黄忠文公《雷雪奏议》。

宋绍熙二年二月,雷雪交作。黄忠文公具封事,畧曰:「谨按《易》帝出乎震,霊为雷,君象也。震本坤体,阳自外来,交之有动乎情欲之象。是以圣人于六十四卦中,凡步震体,取义尤严。在复则曰:『以至日闭关,欲其复之静也。』在随则曰:『向晦入宴息,欲其居之安也。』在颐则曰:『慎言语,节饮食,欲其飬之正也。』复之静,昼不可以郑声挠之;居之安,夜不可以欲心荡之;飬之正,食不可以旨酒乱之。至于重震之卦,则曰:『恐惧修省。』恐惧在君心,修省在君政,岂可以虚文责之有司百官哉?」黄公名裳,字文叔,蜀剑州人。楼钥称之曰:「先见如吕中丞,勇决如范蜀公,敢言如苏东坡。盖司马公自以为不及者,公或过之,而皆得其全。识者以为知言。」赵天泽赵天泽,蜀新都人,与同邑杜圭明《春秋》齐名,弃官薄游江南,无贵贱皆倒屣迎之。最善括苍刘公伯温。一日行省大臣论江左人物,天泽首以伯温对,众愕然,疑且窃笑之。赵公退而赠刘公文曰:「萧何拔韩信,玄德师孔明,非信任之笃,则泜水之奇,八阵之妙,何由照耀后世?」其文载于《翊运录》。中,方刘公之未遇也,授之以卜法者曾义山,而深奇预识者赵公也。赵有《吴江月下泛舟》诗云:「余霞敛遥岑,微霭生近甫。江行得良夜,月出鸣柔橹。茫茫天欲流,历历星可数。水萤明乍灭,沙禽或翔舞。此意谁与同?三高渺千古。」韩魏公防闲之疏韩魏公为西帅,夜有偷儿携匕首至,卧公曰:“可取吾首去。”贼止,取金带而去。史以为美。呜呼!兵事贵严,公于周身之防疏矣,此其罪也。而以为雅量,谬哉!幸而贼有鉏麑之悔,不然武元衡之祸作矣。丧身辱国,罪莫大焉。陈文惠公一言兴邦或言古之相臣有批敕、焚诏、碎麻者,忠谏则忠谏矣。若遇中材以下之主,以不敬罪之,何辞以逭?余答之曰:陈文惠公尧咨为相,仁宗忽夜分有御封至,尧咨不启封,来日奏曰:「今中宫虚位,张贵妃有宠,恐奸人附会,请正母仪。」若诚此事,臣不敢启封。仁宗首肯曰:「姑置之。」贵妃不果立,此谏转移于谈咲间,可谓一言兴邦矣。宋人议论不公不明弘治中,余杭有周德恭评王安石为古今第一小人,又曰:“神宗之昏惑,合赧、亥、桓、灵为一人者也;安石之奸邪,合莽、操、懿、温为一人者也。”此言最公最明矣。予尝谓:“压安石之为相,大类商鞅。鞅之进,由阉人景监;安石之得君,由宦者蓝元震。商鞅设诽谤之禁,而安石置逻卒之察。鞅力排甘龙、杜挚之议,安石力弹言新法之人。秦之亡由商鞅,宋之亡由安石。”安石尝有诗云:“今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令必行。”是其本相尽露。先奸后奸,其揆一也。朱子以安石为名臣,与司马公并列,审如此,商鞅亦当与孟子齐名矣。程子谓新法之行,“吾辈激成之”,此言亦非。譬如醉者酗酒击人,醒者必群起力救,不能止醉之酗,而反罪醒者之救,可乎?谚云:“无柰冬瓜何,捉着瓠子磨。”其言虽俚,其事实类也。此言一出,遂为后日调停张本。陆象山作《王安石祠堂记》,全祖虍意。终宋之世,安石父子配享孔庙,而无一人公言至理。宗独见,乃黜去之。以此等议论有以入之深也。安石之误国,生遇孔子,必膺少正卯之诛;而其死也,公享之于庙庭,私祠之于州县。是宋人之议论不公不明,举世皆迷且邪矣。五霸名讹【附赵鹏飞】世之称五霸者,其论出于荀孟,圣人初无是言也。孔子曰:“齐桓公正而不谲,晋文公谲而不正。”又曰:“其事则齐桓、晋文初不及宋襄、秦穆、楚庄、吴阖闾、越句践。”而荀孟之所谓五霸者,亦所取不同,盖各狥战国一时之称慕而立论尔。孟子之所谓五霸,则桓、文与宋襄、秦穆、楚庄为五;荀子之所谓五霸,则桓、文与楚庄、阖闾、句践为五。二子之论既殊,则学者信吾夫子言足矣,战国之说不足据也。如前七君者,皆见乎《春秋》,而圣人独于威、文有实予之辞。首止、葵丘之盟,践土于温之会,召陵、城濮之役,王室赖之,诸侯赖之,兆民赖之。圣人所以予之者,非私也,凡以幸天下之有威、文而不遂为夷也。若夫宋襄,则固无成功,吾前论之矣。而秦缪、楚庄、阖闾、句践皆为中国患,圣人何忍长其寇哉?

译宋绍熙二年二月,雷声和降雪交相出现。黄忠文公上密封奏章,大略说:“谨按《易经》说,帝从震卦而出,震是雷,是君主的象征。震卦本来属于坤体,阳气从外面到来,交合之中有发动情欲的象征。因此圣人在六十四卦中,凡是涉及震体的卦,取义尤其严谨。在复卦说:‘冬至这一天关闭关隘’,是希望复卦所象征的静止。在随卦说:‘天黑时入室休息’,是希望居处能够安宁。在颐卦说:‘谨慎言语,节制饮食’,是希望养生能够合乎正道。复卦所说的静,白天不能让郑声扰乱它;居处所说的安,夜晚不能让欲念动摇它;养生所说的正,饮食不能让美酒佳肴扰乱它。至于重震的卦,则说:‘恐惧而修身反省。’恐惧在君主的内心,修省落实在君主的政治上,难道可以只用空洞的文书责令有关官员和百官来应付吗?”黄公名裳,字文叔,是蜀地剑州人。楼钥称赞他说:“预见性像吕中丞一样,果断勇敢像范蜀公一样,敢于直言像苏东坡一样。司马公自己认为不及的地方,黄公有的甚至超过他,并且这些优点他都具备。了解他的人认为这是知人之言。” 赵天泽。赵天泽是蜀地新都人,与同乡杜圭明以《春秋》学齐名。他弃官后在江南一带游历,无论贵贱,人人都倒屣相迎。他最与括苍刘公伯温友善。一天,行省大臣谈论江左人物,赵天泽首先把刘伯温举出来,众人惊愕,怀疑并暗自嘲笑他。赵公退下后,赠给刘公一篇文章说:“萧何提拔韩信,刘玄德以孔明为师;如果不是信任得深厚,那么泜水之战的奇胜、八阵图的精妙,又怎么能照耀后世呢?”这篇文章载于《翊运录》。当时刘公还没有得到机遇,传授他占卜方法的是曾义山,而深深惊叹、预先识见刘公才能的却是赵公。赵天泽有《吴江月下泛舟》诗说:“余霞收敛在遥远的山峰,淡淡的雾气在近处的水边升起。江上行舟遇到美好的夜晚,月亮升起,轻柔的船桨发出声响。茫茫天空仿佛就要流动,清晰的星星可以一一数出。水萤忽明忽灭,沙洲上的鸟有时飞翔起舞。这种心情同谁共同享有?三位高士的身影在千古之间渺茫。” 韩魏公防闲之疏。韩魏公担任西部统帅时,夜里有个盗贼带着匕首来到他住处。韩魏公躺着对他说:“你可以取下我的头拿走。”盗贼于是停手,只取走金带离去。史书把这件事当作美谈。唉!军事行动贵在严密,韩公对于自身周全的防备太疏忽了,这是他的罪过;却把它说成宽宏大量,荒谬啊!幸亏盗贼有鉏麑后来悔悟的情形,否则武元衡的灾祸就会发生了。丧失自身而辱及国家,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陈文惠公一句话使国家兴盛 有人说,古代做宰相的有批驳敕令、焚烧诏书、撕碎诏书用的麻纸的人,这当然是忠诚进谏。如果遇到中等才智以下的君主,却以不敬之罪责罚他,他有什么话可以用来逃脱罪责呢?我回答说:陈文惠公陈尧咨做宰相时,仁宗忽然在深夜派人送来御封,尧咨没有拆封,第二天上奏说:“如今中宫空缺,张贵妃受宠,恐怕奸人会迎合附会,请求确立皇后的名分。如果确实是这件事,臣不敢拆阅封件。”仁宗点头说:“暂且放下此事。”张贵妃终于没有被立为皇后。这场进谏在谈笑之间改变了事情的结果,真可说是一句话使国家兴盛了。宋人的议论不公正、不明白 弘治年间,余杭人周德恭评论王安石是古今第一小人,又说:“神宗的昏庸迷惑,是把赧、亥、桓、灵四个君主合成一人;安石的奸邪,是把王莽、曹操、司马懿、温庭筠合成一人。”这话最公正、最明白。我曾说:“我认为安石做宰相,很像商鞅。商鞅得到进用,是由于宦官景监;安石得到君主信任,是由于宦者蓝元震。商鞅设置禁止诽谤的法令,安石设置侦察百姓的巡逻卒。商鞅极力排斥甘龙、杜挚的意见,安石极力弹劾批评新法的人。秦朝灭亡由于商鞅,宋朝灭亡由于安石。”安石曾作诗说:“今人不可轻易非议商鞅,商鞅能使法令一定实行。”他的本来面目完全暴露了。先后两种奸邪,其道理是一样的。朱子把安石当作名臣,和司马光并列;如果果真如此,商鞅也应当和孟子齐名了。程子说新法实行,是“我们这些人激成的”,这话也不对。譬如醉汉酗酒打人,清醒的人一定群起竭力救助;难道不能制止醉汉酗酒,反而要怪罪清醒者的救助吗?俗语说:“没办法对付冬瓜,就抓住葫芦来磨。”话虽粗俗,事情却正相类似。这句话一说出,后来便成为调停此事的依据。陆象山作《王安石祠堂记》,完全迎合了祖虍的意思。整个宋代,安石父子都配享孔庙,却没有一个人公开说出公正正确的道理。宗独看出了这一点,才把他们黜退除去。由此可见,这类议论对人的影响是多么深。安石误国如此,即使活着遇到孔子,也一定会受到诛杀少正卯的惩罚;可是他死后,公然在庙庭中享受祭祀,私下又在州县为他建祠。由此可见,宋人的议论既不公正又不明白,整个世人都迷惑而且邪曲了。五霸名称有误【附赵鹏飞】世人所说的五霸,议论出自荀子、孟子,圣人起初并没有这样说。孔子说:“齐桓公正直而不诡诈,晋文公诡诈而不正直。”又说:“就功业而言,齐桓公、晋文公原本还比不上宋襄公、秦穆公、楚庄王、吴王阖闾、越王句践。”而荀子、孟子所说的五霸,取舍也不相同,大概都是各自顺着战国时期一时的称誉和仰慕来立论罢了。孟子所说的五霸,是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秦穆公、楚庄王;荀子所说的五霸,是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越王句践。两人的说法既然不同,那么学者相信我们的孔夫子的话就够了,战国时的说法不值得作为依据。前面所说的七位君主,都见于《春秋》,而圣人唯独对齐桓公、晋文公有实际称许的话。首止、葵丘的盟会,践土、温地的会盟,召陵、城濮的战事,王室依赖他们,诸侯依赖他们,百姓也依赖他们。圣人之所以称许他们,并不是偏袒他们,而是因为庆幸天下有齐桓公、晋文公,没有因此终于沦为夷狄。至于宋襄公,本来就没有成功,我以前已经论述过了。秦穆公、楚庄王、阖闾、句践都成为中原的祸患,圣人怎么忍心使他们长久成为中原的敌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