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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至于阖闾、句践，都只是逞强用兵来争斗自己的私怨，更没有值得称道、足以作为依据的地方。《春秋》大概是不把夷狄之君列为有德之君的。秦穆公三次战败仍不退兵，孟明视为此悔恨并发誓，这些事情还能列入史书；楚庄王攻取陈国、郑国却不据为己有，怜悯宋国的危急，随即允许它请求和解，他的义行受到武子的称赞。像这两位君主，如果说是夷狄中的贤君，当然可以；但竟然要和齐桓公、晋文公并列，就如同把雕和鸾混为一谈了。秦穆公的誓言，只是言辞有可观之处，圣人取用的也只是他的言辞罢了。秦穆公的悔恨并不是正道；他只后悔战败，却因此更加崇尚武力，这难道是圣人所希望的吗？所以《春秋》记载这些事时，都把他的名声压在九泉之下，没有一个字的褒奖。楚庄王则尤其是中原的祸害，更不是秦穆公所能相比的。秦穆公只是在晋国面前争斗私怨，实际上还不敢凌辱诸侯；楚庄王的军队却直接侵犯中原，灭掉庸、舒蓼、萧、宋、陈、郑，圣贤的后代都受到他的祸害。他假借讨伐戎人的行动到周地炫耀武力，借讨伐罪人的名义在陈国肆虐、包围郑国、包围宋国，直到这些国家都面缚请降，或登床托病才肯罢休。说这种人是贤者，难道贤者本来就是这样吗？我曾奇怪后世君子不驳斥荀子、孟子的说法，反而一概把五霸当作贤者；糊涂的人竟把秦穆公、楚庄王提升到齐桓公、晋文公的行列，这样一来，王安石和王安石之流就没有区别了。考察《春秋》所记载的内容，哪里有一句温和庸常的话可以用来称许秦国、楚国呢？所以我特意加以辨析，揭露秦、楚的罪恶以保存中原，驳斥荀子、孟子的说法以彰明齐桓公、晋文公。这不是我的私意，而是《春秋》的本意。《谷梁传》说：“互相交换人质之子，连二霸都比不上。”这也可以证明，春秋时代本来没有五霸之说。齐桓公与晋文公的优劣 齐桓公、晋文公虽然并称，但晋文公本来就不能和齐桓公相比。有人说：齐桓公用了二十多年收敛锋芒、积蓄威势，才开始抗衡楚国；晋文公一次出兵，城濮之战的功劳就超过了召陵之会。齐桓公多次结盟、多次会见诸侯，到晚年才会见宰周公；晋文公两次会合诸侯，在温地的会盟便胜过葵丘。齐桓公终身同诸侯周旋，会盟于鄄地时失去了鲁国，幽地会盟失去了卫国，首止会盟失去了郑国，葵丘会盟失去了陈国；晋文公三次会盟，大国小国、诸侯霸主没有不来，他得到诸侯拥护，又盛过齐桓公。现在您说晋文公不能和齐桓公相比，为什么呢？我说：晋文公的功劳多于齐桓公，罪过也多于齐桓公；办事比齐桓公迅速，义理也比齐桓公更早败坏；名声比齐桓公盛大，实际却比齐桓公衰败。《春秋》不让功劳掩盖罪过，不让事情掩盖义理，不让名声歪曲事实，晋文公哪里能和齐桓公相比？齐桓公取得江国、黄国，却没有利用它们来攻打楚国；晋文公却认为不使秦国来牵制楚国，就不能同楚国争衡，反而助长了秦国的兴盛，这是齐桓公不肯做的事。齐桓公会盟时不逼近三川，结盟时不凌驾于王室之上；晋文公在王畿以内会盟便已抗礼，和子虎结盟更是违背礼义，这是齐桓公不敢做的事。齐桓公宁可得不到郑国，也不接纳公子华，因为害怕助长臣下、压制君主，不能把这种做法作为训诫。晋文公为了元咺而拘捕卫侯，使三纲五常从此紊乱；这又是齐桓公所不忍心做的事。由此看来，我们孔夫子关于正直与诡诈的评论，以及孟子单独表彰齐桓公的五项禁令而不提晋文公，难道我说晋文公不能和齐桓公相比，只是一个人的私下意见吗？

译裴氏世代为史书作注 裴松之字世期，注释《三国志》；他的儿子裴骃字龙驹，注释《史记》。他们学识广博，文辞典雅华美，可以说是父子相继、光彩相承。杨察兄弟 杨察字隐甫，是蜀地成都人。《宋史》有他的传记，极力称赞他写文章典雅有风致而且合乎体制。他的弟弟杨寘与兄长齐名，在发解试、礼部试和廷试中都取得第一。蜀地士人在宋代三元及第的有三人：陈尧叟、杨寘、何涣，也可以说是非常盛盛了。但郡志没有记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元三人〕 沮诵、王叕?土 仓颉、沮诵共同创造文字，如今只知道有仓颉，却不知道沮诵。李冰、王叕?土共同开凿两条江，如今只知道有李冰，却不知道王叕?土。郑条在欧阳修以前兴起古文，今天的人也不知道有郑条。以笔进谏、以医进谏 柳公权以“心正则笔正”回答，唐穆宗知道他是在借笔法进谏。柳公绰进献《太医箴》说：“气运行没有间隙，不在于大。”宪宗说：“你深切爱护朕，大概是借医术来进谏吧。”柳氏一门世代都有人才。戴石屏没有品行 戴石屏没有得到功名时，寄居在江西武宁。武宁有个富翁把女儿嫁给他，留他住了三年。有一天戴石屏想回去，富翁询问原因，他告知自己原来已经娶过妻子。富翁把这件事告诉父亲，父亲大怒；妻子委婉地替他解说，把全部嫁妆送给他，又作词为他饯行。她后来投江而死。她的词说：“可惜你才华太多，怜惜我命运太薄，没有办法把你留下。揉碎花笺，仍然写下断肠的诗句。路旁杨柳依依，千丝万缕，也抵不过一分愁绪。捉月盟誓，不是梦中的话。以后你若再次回来，在不会忘记我的地方，拿一杯酒浇在我的坟土上。”唉！石屏可以说是不仁不义到了极点。他欺骗良家女子做了三年妻子，兴致消尽便抛弃她，又接受她的嫁妆，甘心看着她去死。俗语有句戏谑的话说：“孙飞虎好色，柳盗跖贪财，大概两样都占全了。”他为人如此，台州却还把他列入乡贤祠祭祀，为什么呢？火急赶来的酇侯 唐代原休接受朱泚伪政权的官职，把自己比作萧何的功劳；攻入长安那天，他首先收取图籍，当时人讥笑他，称他为“火迫酇侯”。宋朝南渡后，有个郭某做将领，把自己比作诸葛亮，酒后总是吟诵“三顾频繁，两朝开济”的诗句，屏风和扇面上也一一写着这两句。不久他在江上战败，仓皇哭泣并藏匿起来，当时人称他为“尿汁诸葛”，正好可以和“火迫酇侯”相对。孔明不取法孔文举 《宋书》引用诸葛孔明的话说：“来敏扰乱郡政，比孔文举更严重；这件事不合常理，应当表明出来。”大概孔文举的名声超过了实际，喜欢清谈而耽误事情，已经有晋人的风气；如果遇到孔明，一定会受到李平、廖立那样的惩罚。后人称赞他，只是因为他的才学罢了。圭里 《高士传》记载，李弘字仲元，是蜀人，居住在成都圭里。乡里人受到他的教化，老人和年轻人都不互相背弃，男女行走也不混杂。李弘曾任县令，乡人一同为他送行。元无心赴任，便和乡人一起痛饮了一个多月。太守派人催促他，仲元说：“我本来就不去做官。” 张文成赞扬徐有功 踏着老虎尾巴却不惊慌，触犯皇帝的逆鳞却不畏惧；像凤凰立在鸱枭之间，正直而能保全自身；像豹子混在豺狼之间，忠诚而能远离祸害。我曾愚昧地说：做大将，做太公望容易，做郭子仪困难；辅佐幼主，做周公容易，做诸葛亮困难；担任刑官，做皋陶容易，做徐有功困难。谁说后世的人不如古人呢？气宇轩昂，如霞升腾 李白在便殿拜见唐玄宗，神情气度高朗，气宇轩昂，仿佛彩霞升腾。司马相如进献赋时，黄门侍郎也有飘飘然凌云的气概，正好可以相提并论。这两个人都是蜀人。三俊、五君 二陆和顾云，号称“三俊”。“五君”是嵇康、阮籍、刘伶、向秀、阮咸。竹林七贤中还有山涛、王戎。双凤、二龙 蔡邕、崔实号称“双凤”，崔晏、许某号称“二龙”。全身都是胆 赵子龙全身都是胆。【《三国志》】王雅全身都是胆。【《北史·周文帝》说】两个孝子的事迹相类似 支渐是蜀地资阳人，七十岁时为母亲守丧，在墓旁结庐居住。白蛇、白狸在他身旁活动，白头乌、白色雀鸟栖息在墓道上。徐仲原是望江人，父母去世后，在墓旁结庐守墓。鸟衔来花朵插在坟上，野兽行?缶土堆成墓道。九州岛被 孔融评论边让，说他是九州岛的被子，那么就不足以做一件单衣；礻?詹礻?俞则还有余。所谓“九州岛被”，大概是织有九州岛图案的锦被。粥饭僧 五代时李愚做宰相，确实不是治理国家的才干之士。废帝称他为“粥饭僧”，也是恰当的。然而，他贫穷到连房屋都没有，又想依据古制创立礼仪；他的清廉俭朴、喜爱古制，又怎么样呢？后世那些欺骗君主、误害国家、收受贿赂、招揽权势，修筑土木、制造奇巧，与宫殿争奇斗胜，超过偃月堂、格天阁的人；以及献妻纳女、和后宫嫔妃争艳，超过石季伦、燕帖木的人，也都是“粥饭僧”的罪人。施全 朱文公说：“举世都没有忠义，这股正气忽然从施全身上迸发出来，这话是正确的，足以慰藉地下的忠魂了。”《续纲目》记载“施全刺秦桧未能成功而死”，也本于朱文公遗留下来的见解。近来有人对我说：“如今岳庙多半铸造秦桧这个贼人的像，让他跪绑在门外，也应当铸造施全的像，让他坐在秦桧身上，手持刀砍秦桧，这才差不多合适。”我把这句话一并记在这里。伴食 卢怀慎身为上相，家中没有多少粮食，却勤勉尽力地为国家谋划，直到死时志向更加坚定。他患病时想到明皇已经厌倦政事，恐怕会有奸邪之人乘机而入；临终遗言还推荐宋璟等贤臣，作为国家长久的谋划。哪里是那些只以小小才智炫耀眼前、认为功劳一定要出自自己的人所能做到的呢？这样看来，卢怀慎为唐朝所作的谋划，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比拟。史书却用“伴食”讥讽他，这也只是世俗的看法吧？王安石 王安石推行新法，任用小人，一时的贤者都反对他，结果全遭贬斥。他的弟弟安礼、安国，以及侄子旊、字符钧、斿、字符龙，也都认为他的做法不对，可以说他得到的帮助少到了极点。然而安石不曾回头自我反省。元祐年间，安国被贬死，旊和斿也因受牵连而被贬到远方。这不就是所谓被自己制定的法令蒙蔽，因不爱惜它而连累了自己所爱的人吗？

译君主昏庸、柔弱，还不足以使国家灭亡；使国家灭亡的必定是刚愎自用而自以为明察的君主。譬如一个家庭，不成器的儿子还不足以败坏家庭，真正败家的必定是轻浮俊逸而没有操守的人。在臣下中，真正的小人还不足以扰乱国家，扰乱国家的必定是伪君子。因为真正的小人名声不好，肆意作恶也有限；伪君子既窃取了美名，而由此造成的恶果却无穷无尽。所以唐朝的灭亡不在僖宗、昭宗，而在德宗；宋朝的祸乱不在蔡京、王黼，而在王安石。有人说：“您为什么宽恕真正的小人？”我说：“您难道没有看过白乐天的诗吗？‘狐狸假借女妖之形，造成的祸害还浅；一朝一夕迷惑人的眼睛。女子成为狐媚，造成的祸害就深；朝朝夕夕迷惑人的心。’白乐天难道是在宽恕狐狸吗？” 王安石的庙祀 王安石误害国家，罪过极大！死后却和他的儿子雱一起从祀于孔子庙，这是因为拥护他的小人党羽势力很盛。杨龟山极力驳斥，却不能胜过他们。到了南宋，以孝宗这样的贤君，仍然被他们迷惑，认为王安石是真正的圣人。乾道五年，建宁布衣魏掞之请求停止王安石父子从祀，没有被采纳。直到理宗淳祐元年，才把他们黜退。小人的党羽这样容易欺骗世人啊！抚州有王安石祠，陆象山为它作记。我说：“这座祠不必建立，这篇记也不必作。王安石有什么功劳配得上进入祭祀典礼呢？” 歇后语 黄东发说：“自知自己一定能做宰相而去做的，古今只有一个伊尹；自知自己一定不能做宰相而不去做的，古今只有一个郑五。人人都说自己‘一定不能做宰相’，只有他一人说‘一定能做宰相’，那些滔滔不绝的人全都是郑五的罪人。唉！伊尹，我已经不能见到了；能够见到郑五，也就可以了。”他又说：“綮起初做宰相时，唯独惊讶奇怪而坚决推辞进用，他的进身很明白。唐末的各位宰相，大多结党来维持自己的地位；綮做了宰相以后，却独自请求退休而迅速离去，他的退身也很明白。进退都这样，若不是贤者，能做到吗？再考察他一生的事迹，他镇守庐州时盗贼不敢进入境内，留下缗钱时盗贼也不敢侵犯，也有超过常人的地方。若不称他为贤者，是不可以的。” 虞雍公的功业【名允文】虞雍公在战争谋略上的奇妙筹划，以及他的忠烈、义勇，是南宋第一流的，和张魏公不相上下。只是魏公有南轩作为儿子，又受到朱子的多次称赞，于是名声大为显扬；雍公没有人为他发扬光大卓越的功绩罢了。简池刘巨济为虞公《奏议》作序说：“我读虞雍国忠肃公虞允文的奏议二百二十七篇，感慨而有所触动。世人只知道采石之战中，他用七千士卒击退四十万敌兵，功劳伟大；然而嫉妒他的人还说那只是偶然，哪里知道虞公在绍兴辛巳以前，已经因轮对当面奏报说，敌人一定会背弃盟约，军队一定会分成五路，正兵一定从淮西出动，奇兵一定从海道出动，应当让良将精兵防备这两个地方。他预先判断事情的见识，已经远远超过众人了。等到敌人背弃盟约，皇帝命令依从宰相宏的意见，只有虞公说敌兵一定会从淮地出动，丞相认为他说得对，却没有最终实行。等到派虞公到采石慰劳军队时，事情已经大坏。虞公以一个书生的身份收拢逃散的士卒，激励各位将领，在仓促危急之后进行部署，顷刻之间击败敌兵。唉！如果不是胸中平素积蓄的忠诚足以感动天地、感动人心而振作士气，就很难成就这样的伟业。却说这是偶然，怎么可以呢？自古以来，习惯胜利的人必定忽视其他忧患；虞公又下令在瓜州加强防备，其他各项筹划也都精密周详而不苟且，敌人于是逃走。” 于是他从容请求皇帝车驾返回行都，这些都清楚地见于他的奏疏。我私下妄加评论：宋朝议论多而成功少，即使在盛时也是如此，何况在积习已久、精神消磨之后，人人都喜欢安逸而厌恶劳苦，谋求安稳而害怕危险。南宋中兴以来，前有张魏公，后有虞雍公，替国家承担劳苦、面对危难。那些人不感到惭愧也就罢了，怎么又忍心诋毁他们呢？”丘文庄公对先太师说：“古今水战，采石之战比赤壁之战更加奇特、更加艰难。周瑜是主将，而虞允文只是书生；周瑜掌握重兵，而虞允文手中没有兵力；周瑜有孔明作为辅助，而虞允文只是独自一人。这样比较，难易就很明显了。”这可以说是不可改变的正确评论。任尽言 宋代直秘阁任尽言字孚受，是眉山人，元符年间谏官任伯雨的孙子，绍兴年间从臣任先之的儿子。他有诗文集，杨诚斋为它作序，说他的诗文孤高峭拔而有风骨，雄健而有英气，忠直耿介而有义气。文集如今很少流传。我在群公四六文中看到他写给汤侍御鹏举的贺启，专门谈秦桧的罪恶。大意说：请说自古以来的奸臣，没有比灭亡秦朝的巨蠹更严重的。您窃取名器，报答微贱时粗食的恩惠；擅自树立刑罚诛戮，钳制当代士大夫的言论；控制同僚像抓住兔子，排斥异议者像对付孤独的小猪。厚养鹰犬来搏击吠叫者，已经令人憎恶；疏远鹓鹭般的清正之臣，使君主的势力孤立危弱。接受他的眼色指示，行动快得如影随形。忠臣不能任用，却任用不忠之臣；真实的事情听不到，听到的却不是真实的事情。把持富贵的要津，难道只在于使自己的子弟做卿官；夺取造化铸造人物的权力，竟然不许君主任免官员。忠义之士扼腕，明智之人寒心。对上使汉臣惭愧，因为没有朱云那样请求赐剑；对下使唐室惭愧，因为没有听到像杀死林甫那样斲棺的行动。于是使生者和死者之间，都享尽了哀荣的典礼，共有一千多字。可以说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不愧为他的祖先。杨诚斋所说的风骨义气，确实不是过分赞美吗？我又由此看出宋高宗的平庸懦弱。他活着时既然错误地任用秦桧，等到秦桧死后，还对内侍说：“朕今天才免得在靴子里藏刀了。”既然已经知道秦桧的罪恶，死后却仍追赠他王爵。即使三尺高的痴童也不会这样做。宋朝灭亡得已经太晚了！唉。王钦若 巽岩李氏《送汤司农归朝序》记载：王钦若和毋宾古请求赦免天下长期拖欠的赋税，从五代到咸平年间的旧欠，真宗听从了他们，派使者分赴各地，免除旧欠一千余芇，释放囚犯三千余人。因此真宗对他们的待遇非常特殊，不久便让王钦若入朝为相。仁宗继位后，推广先帝的意旨，立即把追欠司改为蠲纳司。王钦若做的这件事，史书没有记载，应当特别表彰出来；即使憎恶他，也应当知道他有善行。赵师睪?廾 赵师睪?廾，字从善，号墙东，是赵千里的侄子。他任京兆尹时有政绩声誉，诛杀杭州的奸僧，尤其奇特。他曾经学狗叫来讨好韩侂胄。后来韩侂胄败亡，有人作了一首嘲笑他的词：“侍郎自号东墙，曾经学过狗叫。村庄今天不必摇尾巴，暂且寻找土洞深深藏起来。”【睪?廾就是古代的“择”字；看他的字为“从善”，大概取“选择善的而跟从”之义。俗士多把它读错。】【第五十二卷】文类一

译【文类一】论文章 陆、韩论文章 李华论文章 李耆卿评论文章 萧颖士论文章 余知古论韩退之的文章 韩退之遗文 柳宗元文与苏轼文 唐代宰相多能写文章 称赞文章的精妙 古人的文章法式有渊源 古今文字的繁简 《法言》评论屈原、司马相如 古诗文应当改定字句 训诂文章贵在显明 古人多用譬喻 文章有旁犯 古文中的引用 古书不可妄自改动 古文倒装语句 古文的深奥之处 文字的衰落 科举文章的鄙陋 只重视目录名物之学的弊端 把日说成月 梓泽 玊树 各家地理著作 辬华 眳藐流眄 《防露》曲 柳宗元《六逆论》杨文安公《戒谕诸将铭》李巽岩撰写赵待制墓铭 文辞崇尚简洁扼要 邵公批语 欧阳公《非非堂记》收复燕云的表章 吴潜任宰相的麻制 二卢 张谓赞刘裕 半山的精妙 蒋之翰称赞《离骚》辑录《文选》中文士的姓名 《白渠歌》在纨扇上书写《雪赞》心思灵巧，容貌美丽 傅一、廖二 登三乘六 杨烱称赞王勃 荣露、萧云 雪窖冰天 草木熏香 舜时的梧桐，尧时的柳树 仰望杏树，瞻视蒲柳 崔雍 鈲礻?规 绨袍和纨扇 青色几案，绿色瓷器 紫茎屏风 白间 明驼使者 《诺皋记》序 千眠 步行间有新船 伏湛的奏疏 古代腊祭祝辞中丁零威歌的遗句 古人伪造的外族文字 唐明皇的诏书 《纵囚论》古文八字四韵 谁昔 周司寇匜铭 《湖阴曲》的题目有误 《太史升庵文集》共五十二卷，成都杨慎著。杨慎的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论文章 谈论文章，有人崇尚繁复，有人崇尚简约。我说：繁复不一定对，简约不一定对，不繁不简也不一定对。有人崇尚艰深，有人崇尚浅易。我说：艰深不一定对，浅易不一定对，不艰深不浅易也不一定对。繁复有好有坏，简约有好有坏，艰深有好有坏，浅易也有好有坏；只应追求其中的美好罢了。因此，博学的人能够写得繁复，称为内容宏富，如左氏、司马相如就是这样；但像“请客”的人，也能在片刻间说上千句话。精深的人能够写得简约，称为简明扼要，如《公羊传》《谷梁传》就是这样；但像交白卷的人，整天也写不出一个字。奇特的人擅长写得艰深，称为幽深奥妙，如庄周、列御寇就是这样；但郇模、刘辉也写得诡奇晦涩。明辨的人擅长写得浅易，张仪、苏秦就是这样；但张打油、胡打铰的文字也浅薄直露。评论文章，应当辨别它的好坏，而不应以繁简、难易作为标准。陆机、韩愈论文章 陆机《文赋》说：“辞谢已经绽放的朝花，开启尚未振动开放的夕花。”韩昌黎说：“只求务必除去陈旧的话语，真是艰难啊！”李文饶说：“文章如同日月，自古长存可见，而光彩景象常常新鲜。”这就是古人评论文章的要旨。近世有人以道学自我标榜，用来掩饰自己的浅陋，说：“我不屑于写文章。”他们的文章不过是抄录、节取宋人的语录，却又向人号称：“我的文章如布帛、豆粟一样平常实用。”我常常取笑他们说：“豆粟确实是豆粟，只是恐怕陈陈相因，腐烂发红，连人丁也不能吃罢了。”满座大笑。李华论文章 李华说：“文章根本在于作者，而哀乐则系于时代。说根本在作者，是《六经》的旨意；说系于时代，是因为歌颂文王、武王而哀悼幽王、厉王。有德之人的文章真实，无德之人的文章虚诈。皋陶的歌辞、史克的颂辞是真实的；子朝的告辞、宰嚭的言辞是虚诈的。孔子的文章，由子游、子夏传下来了。子游、子夏去世以后，子思、孟子兴起，这大概是《六经》的遗意。屈原、宋玉的文章哀伤而感伤，绮丽而不能高远，《六经》的道理已经隐没了。流传到后世，有力量的人不能理解它，理解它的人力量又往往不足，于是文章的义理渐渐衰微了。”杨慎认为，李华论文章简明而完备；韩退之给别人谈文章的那些书信，远远比不上它，只是这番话很难向心胸狭窄、见识短浅的人说明罢了。李耆卿评论文章 李耆卿评论文章说：“韩愈如海，柳宗元如泉，欧阳修如波澜，苏轼如潮汐。”我认为说柳宗元如泉不够恰当，把“泉”换成“江”就可以了。萧颖士论文章 萧颖士说：“《六经》以后，有屈原、宋玉，文章十分雄壮，却不能成为经典；贾谊的文辞最为端正，接近治理国家的体制。枚乘、司马相如也是文采华丽的才士，然而不接近《诗经》的正声雅乐。扬雄用意颇深，班彪明于事理，张衡宏大旷达，曹植丰美充实，王粲超逸，嵇康标举高远，左思的诗赋有《雅》《颂》遗风，干宝的著述接近王道教化的根源。此后很久便没有听到这样的文章了。近来只有陈子昂的文体最为端正。萧颖士所取法的就是这些，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学养了。” 余知古论韩退之的文章 唐人余知古给欧阳生写论文章的信说：“韩退之作《原道》，就是崔豹回答《牛亨书》；作《讳辨》，就是张昭评论《旧名》；作《毛颖传》，就是袁淑的《太兰》；王九锡作《送穷文》，就是杨子云的《遂贫赋》。” 韩退之遗留下来的文章 孙何说，韩退之拟作《与范蠡、大夫种书》，立意超出千古，义理振拔群疑。如今韩愈文集中没有这篇文章。白乐天称赞皇甫湜的《涉江文》，但皇甫湜文集中也没有这篇文章。皮日休称赞孟浩然“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但孟浩然文集中没有这一首诗。由此可知，古人诗文中的佳作，遗失散佚的很多。柳宗元、苏洵的文章 郭象《庄子》注说：“工匠不在雕刻木材时妄自作为，而在运用规矩时有所作为；君主不亲自处理具体事务，而在任用臣下方面有所作为。”柳子厚把这层意思发挥成《梓人传》一篇，共几百字。毛苌《诗传》说：“涟，是风吹过水面形成的纹理。”苏老泉把这层意思发挥成《苏文甫字说》一篇，也有几百字，确实掌握了脱胎换骨的精髓。唐代宰相大多能写文章 唐代开元年间宰相的奏请状，以及郑畋的《凤池稿》，多用四六骈文，都是宰相亲自起草的。五代也是这样，到范质时才除去其中烦琐的辞藻。所以??耒公对杨文公说：“我不能成为唐代那样的宰相，大概是因为不熟悉辞章。” 称赞文章的精妙 王半山评论欧阳修的文章说：“积蓄在胸中的，浩大得如江河深处的水流；发露在外的，灿烂得如日月星辰的光辉；它清越的声音、幽深的韵味，凄清得像急风骤雨突然到来；它雄健的词句、宏大的辨析，畅快得像轻车骏马奔驰。”他又称赞苏老泉的文章说：“它的光芒灿烂，仿佛牵引星辰升上天空；它纵逸奔放，仿佛决开江河向下奔流。”叶水心称赞李巽岩的文章说：“像风雷震怒而江河流动，六匹骏马协调而八音和谐，又像春日光辉、秋日明朗而海水澄澈、山岳宁静。”曾点弹瑟，正是使人达到孔子所说的境界；酒将要清澈。古人的文章都有师承

译古人的文章法度都有所师承。韩非《内储说》说：“门人求水而夷射被诛，济阳自作主张而两人获罪；郑袖说鼻子难看而新人被割鼻，费无忌教唆郄宛而令尹被诛；陈需杀死张寿而尸体?羊首逃走；焚烧草料仓库而中山获罪。”班固《汉书》说：“子晕谋害桓公而鲁隐公陷入危境，栾书构陷郄锜而晋厉公被弑；坚牛逃走，叔孙死亡；郈伯毁谤，季氏使昭公被逐；费无忌献美女，楚建太子逃走；宰嚭谗害伍子胥，夫差灭亡；李园进献妹妹，春申君死；上官大夫谗害屈原，怀王被拘；赵高失败，李斯、秦二世被迫缢死；伊戾在盟会上设陷阱，宋国华元死亡；江充制造巫蛊，太子被杀；息夫人作奸，东平王被诛。”宋景文撰《唐书》，仿效这种写法作《奸臣赞》说：“三位宰相发出凶恶的号叫，牝鸡夺取天时；林甫将要掌握藩镇，黄屋逃向鬼域；李林甫败亡而谋略兴起，元稹逼迫崔、柳；倒拿着刀柄的李宗，覆灭东坡赠给宋寿昌的诗也采用了这种写法，而且更加奇特。” 古今文章的繁简 程去华说：“精诚专一、执守中道，不必像《洪范》皇极那样说许多话；‘钦恤’两个字，何至于像《吕刑》那样反复宣说？”这是因为古今时代变化不同，文章的繁简也随之变化。孔子说：“夏代的治道还没有使言辞烦琐。”推而论之，殷、周的言辞已经烦琐了。韩退之说：“周公以后，议论就变长了。” 《法言》评论屈原、司马相如 《文选》注引《法言》说：“有人问：屈原、司马相如的赋谁更好？回答说：‘屈原过于浮夸，司马相如过于虚饰。过于浮夸的，能登上云天；过于虚饰的，像草木无根。可是屈原上引稽考古事，下取鸟兽之类；在写虚饰方面，司马长卿确实比不上他。’”如今的《法言》中没有这条文字。古诗文中适宜改定字句 颜延年《赭白马赋》说要警戒出豕而败坏车驾，警惕飞鸟停立。这里的“出”字不如“突”字。杜子美诗说：“大家东征，逐子回。”其中“逐”字不如“将”字。白居易诗说：“千呼万唤始出来。”其中“始”字不如“才”字。诗文有作者写得不够工整，而后人改定后反而更好的，像这样的很多。即使让作者复生，也一定会心悦诚服。训诂文字贵在明白显豁 《楚辞》说：“吉日兮辰良。”王逸注说：“日，是甲乙；辰，是寅卯。”王逸的本意，是说“日”属于甲乙一类，“辰”属于寅卯一类；可是他各自省略了两个字，后来的读者不了解，便认为甲乙是吉日，寅卯是良辰。即使朱子注《楚辞》，也误用了世俗的看法。高诱注《吕氏春秋》说：“日从甲到癸，辰从子到亥。”这就明白而没有毛病。大凡训诂文字，贵在这样明白。古人多用譬喻 秦汉以前书籍中的文字多有譬喻，应当从字面之外寻求它的意义。如《尚书》说：“说筑傅岩之野。”这里“筑”的意思是居住。后世还有“卜筑”的说法，后人求索其说而不能理解，便说傅说起初是从事版筑的，即使孟子也误解了。伊尹背着鼎去求见商汤，是说伊尹有烹调和治理国家的才能，就像《尚书》说“迓衡”一样。妄加议论的人于是说伊尹是厨师；如果这样，那么“衡”就是秤，伊尹说“迓衡”，难道他是在市场上舞弄秤砣、做市井头目吗？子贡学识广博，所以孔子说：“赐没有接受天命，却去经营财货。”《庄子》于是说子贡乘大马，穿着中间青红、外表素白的衣服。太史公创作《货殖列传》，便首先这样诬说子贡，于是子贡成了一个猗顿罢了。孔门四科中，子贡擅长言语；太史公相信战国游说之士的说法，记载子贡一出面，便使鲁国保存、齐国动乱、吴国被击破、晋国强大、越国称霸。这些文字光彩夺目，言辞锋利，人们都相信了，即使朱文公也被它迷惑。只有苏子由作《古史考》，才知道这些是虚妄的。考察《左传》，齐国攻打鲁国，根本原因是悼公恼怒季姬，而不是田常；吴国攻打齐国，根本原因是恼怒悼公反复无常，而不是子贡。事情的真相这才显露出来。如果像太史公所说，那么子贡不过是一个苏秦。《毛诗》说：“汉水有游女，不可求得她。”韩婴曲意作解释说：“孔子南行到楚国的阿谷，看见一个佩戴玉饰、正在洗衣的女子，便让子贡去调戏她，却没有成功。”如果按照韩婴所说，那么孔子就是一个马融，而子贡远远比不上卢植了。又如《论语》说“为命”由禆谌起草，《左氏》便说禆谌到野外谋划就能成功，大概是因为“草”这个字而妄加诬说。孔父严肃地站在朝廷上，《左氏》便说孔父的妻子美丽丰润而招致祸患，大概是因为“色”这个字而妄加诬说。照这样推下去，《国语》说骊姬像蝎子一样谗害申生，难道也要像吉甫拾取蜂巢那样解释吗？《礼记》所说“诸侯在下民中猎取美色”，难道也要像小说家所说西施是用网捕得的一样吗？姑且提出这些话来请教明白的人。文章有旁犯 徐陵的赋说：“陪同游人踏过馺涉，舒展纤细的腰肢在结风之间；长乐宫的鸳鸯，随着曲调演奏新声。”又说：“厌倦长乐宫稀疏的钟声，劳烦中营缓慢的箭声。”虽然两个“长乐”的意思不同，这一类仍叫作旁犯。又如刘禹锡的律诗，前联说：“雪里高山头早白”，后联说：“于公必有高门庆”，自注说：“高山本来就高，高门是使它高。”这也属于旁犯。古文中的引用

译凡是在传记中引用古典，必定说“《书》说”“《诗》说”，这是正当的引用方式。《左传》中最多这种例子，也有变通的用法。例如子产回答子皮说：“您对于郑国，是栋梁。栋梁折断，椽子崩落，我将要被压倒。”这其实引用了《周易》“栋桡凶”的意思，却不明说《易》。鲁穆叔评论伯有不敬时说：“济水泽边的低洼处，路上积水中的浮萍水藻，把它们放入宗庙，由季兰主持祭祀，这就是敬。”这其实引用了“有齐季女”全诗的意思，却不明说《诗》。这是一种方法。又引用《尚书·太誓》所谓“商使百姓离心，周有十人同心”的话，把原文“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省略二十字而作八字，语言更加奇劲。这是省字，又是一种方法。郄至出使楚国，在辞谢享礼时说：“百官承办公事，只在早晨而不在晚上。”这就是公侯拥有千座城邑、保护百姓的道理。所以《诗经》说：“勇武的士卒，是公侯的干城。”等到天下混乱，诸侯贪婪侵夺，永不满足，争夺咫尺之地而使百姓尽失，只把勇武之士掠来作为自己的心腹。所以《诗经》又说：“勇武的士卒，是公侯的腹心。” 这种写法是先说《诗》的意思，然后再引用《诗》的原辞，又是一种方法。宋代陈文简说：“古文取用‘《诗》说’，诗文取用‘《书》说’，这是《书》中常见的体例。有的把唐代诰命称为先王的命令【见《国语》】；把《周书》称为西方的书【见《国语》】；把‘咸有一德’称为《尹吉》【见《礼记》】；把《大禹谟》称为《道经》【见《荀子》】；不说‘仲虺之诰’，而说‘仲虺之志’【见《左氏》】；不说‘五子之歌’，而说‘夏训有之’【见《左氏》】；直说‘郑诗’‘曹诗’【见《国语》】；上面称‘汋曰’‘武曰’【见《左氏》】；有时称‘苪良夫’【见《左氏》】；有时称‘周文公’【见《国语》】；把《那》颂的末章指作‘乱辞’【见《国语》】；摘取《小宛》首章作为篇名【见《国语》】；数章的末章既称为‘卒章’，一章的末句也称为‘卒章’【均见《左氏传》】。这些做法似乎也略加雕琢，稍稍改变了雷同。作者可以考察这些例子，不要讥笑它们没有补益。我的议论与这些相合，所以一并记载下来。” 古书不可随意改动 古书不可随意改动，姑且举两个例子。曹子建《名都篇》“脍鲤臇胎虾，寒鳖炙熊膰”，这是旧刻本的文字。五臣妄自改作“炰□□□鳖脍鲤”。《毛诗》的旧句，见识浅薄的人谁不认为“寒”字错了而改从“炰”字呢？他们没有想到，“寒”与“炰”字形相差很远，读音也不同，怎么会错？至于《文选》李善注说：“如今的时令食品，称作寒。”这是韩国的烹饪方法。《盐铁论》有“羊淹鸡寒”，《崔骃传》中也有“鸡寒”，曹植文章中有“寒鸧蒸麑”。刘熙《释名》说“韩鸡是古代正确的字”，“寒”与“韩”相通。王维《老将行》“耻令越甲鸣吾君”，这是旧刻本的文字。近来的刻本被无知者改作“吴军”。因为“越甲吾君”看起来似乎是连用成对的词，却没有想到前面的韵已经有“诏书五道出将军”。五言古诗有使用重韵的，没听说七言诗也有重韵。王维难道会糊涂到这种程度吗？考察《刘向说苑》记载：“越国的铠甲到了齐国，雍门狄请求处死自己，说：‘从前君王在苑囿中打猎，左边车毂发出声响，左边的侍从请求处死自己说：“我听见车毂发声，那是我的君王。”’” “如今越国的铠甲到了这里，发出声响的就是君王，难道还能在车毂之下吗？”这正是那件事。看到典故和字形的出处，才知道擅自改字的人是妄改。古文中的倒装语序 古文的语序多有倒装。《汉书》中行说说：“必我也，为汉患者。”如果按今人的说法，就是：“为汉患者，必我也。”《管子》说：“子邪，言伐莒者？”如果按今人的说法，就是：“言伐莒者，子邪？” 古文中“之”字的用法 《庄子》说“厉之人，夜半生其子”。又把“骊姬”写作“骊之姬”（地名），把“南沛”写作“南之沛”，《吕氏春秋》把“楚丹姬”写作“丹之姬”，《孔子家语》把“冲津”写作“江之津”，乐府把“桂树”写作“桂之树”，这些文章的语法都不相同。古文的深奥之处 孔子出使时，子路带着雨具。有一次果然下雨，子路问其中的缘故。孔子说：“《诗经》不是说过吗？‘月亮靠近毕宿，就会使大雨倾泻。’昨天晚上月亮正好靠近毕宿。”后来有一天月亮又靠近毕宿，孔子出门，子路请求带雨具，孔子不允许，果然没有下雨。子路问其中的缘故。孔子说：“从前月亮靠近毕宿的阴面，所以会下雨；昨天晚上月亮靠近的是阳面，所以不下雨。”《史记·仲尼弟子传》记载有子时，记下了这篇文字，却删去末尾“月亮靠近阳面、阴面”的一节，大概是有深意的。作传的宗旨，本来是要显出有子不如孔子的地方，所以不把话说尽，文章反而更加含蓄。如《庄子》说到“九渊”便停止，只说其中的三个；又说“夔怜蚿，蚿怜风，风怜目，目怜心”，只解释“夔、蚿、风”三句，而“怜目、怜心”的意义就缺失了。大概领悟的人自然能够明白；如果说尽了，便没有意味。懂得这一点，才懂得古文的深奥。文章的衰落

译苏子瞻说：“文章的衰落，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的。”这句话的根源出自王安石。王安石的文章未必不好，但他的弊病在于喜欢让别人和自己相同。孔子也不能使颜渊都具有他的仁德，使子路都具有他的勇气，不能把这些品德移植给他们；王安石却想用他的学说使天下人相同。肥沃美好的土地，各自适合生长不同的生物，而不是只长一种东西；只有荒芜贫瘠、盐碱斥卤的土地，放眼望去才都是黄茅白苇。这就是王安石所说的“同”。然而当时的学者不敢与王安石不同，是害怕他的权势。南渡以后，人人都攻击他了。如今的学者，实在比黄茅白苇还要单调。我曾说：“宋代儒者的弊病在于专断，今代学者的弊病在于浅陋。专断的人一味放纵自己的意见，扫灭前贤；浅陋的人只跟随宋人，不知道汉、唐以前的说法。宋人说对，今人也说对；宋人说错，今人也说错。高明的谈性命之学，沿袭宋人的语录；浅陋的攻习科举，只抄宋人的策论。其中那些学习古文、歌诗的人，虽然知道仿效韩文、杜诗，却从未真正懂得韩文、杜诗，不过是因为看见宋人曾经称许这两个人罢了。古代的文章，有《左传》《国语》。” 宋人把它们看作衰世的文章，如今的科举却把它们列为禁约。诗歌中高妙的，是汉、魏、六朝诗；宋人却说诗歌发展到《文选》便遭遇一次厄运，而学习诗歌的人只知道李白、杜甫。高棅不懂诗，却说诗歌应由汉、魏进入盛唐；这就像由周公、孔子进入颜回、孟子一样。像这些，都是宋人的说法误导了后人。唉，真是奇怪啊！科举应试文章的浅陋 本朝用经学选取人才，士子除了所治的一经之外，很少有能够融会贯通的。近来稍微知道应当广博的人，便以博杂来博取虚名、苟且求进，却不探究根本，只做末节。五经诸子，只割取零碎的语句来背诵，称为“蠡测”；历代诸史，只抄录零碎的事实加以拼缀，称为“策套”。那些割取、抄录的人，本来就没有通晓经书、涉猎史籍，结果章句和文脉全都失去真实。有的把汉人当成唐人，把唐代的事当成宋代的事；有的把一个人拆成两个人，把两件事合成一件事。我曾见考官的程文引用制氏论乐，却把“制氏”理解成“致仕”；又见士子的墨卷引用《汉书·律历志》，把“先其筭命”写成“先筭其命”。近来书坊把这类书刻印流布，士子珍视它们，认为是秘宝，彼此辗转传抄而错误百出，几乎和没有眼睛的人讲说词话一样。唉！士人的习气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卑下到了极点。只靠目录和表面记诵的弊病 一篇传记还没有读完，恍惚间已经忘了其中人的姓氏；一篇短文反复读过几遍，几乎连偏旁部首都分辨不清【李昭玘】。把日月当作 《唐文粹》说“日而月之星，而辰之本”，《庄子》又有“尸而祝之，社而稷之”的说法。然而日、月、星、辰这样的说法，若像是出自今人的口中，那么不被人讥笑也差不多是不可能的。梓泽 《滕王阁序》说：“兰亭已经过去了，梓泽也成为丘墟。”梓泽，是石季伦的别墅。又《山亭序》说：“茂盛的树林、修长的竹子，是王右军山阴的兰亭；流动的水面、绵延的长堤，是石季伦河阳的梓泽。” 玉树 左思《三都赋》序责怪扬雄在《甘泉赋》中说“玉树青葱”，这是错的。其实扬雄所说的玉树，是汉武帝制作的，集合众多宝物制成，用来娱悦神灵，并不是说自然生长的玉树。就像下句说马、?、尸、???等金人一样。各家地理著作 各家地理志中，我唯独喜爱常璩的《华阳国志》，其次是盛弘之的《荆州记》。《荆州记》记载鹿门说：“庞德公住在汉水之阴，司马德操住在汉水之阳；远望衡山，封字相接，欢乐的情意自然相通；泛舟而行，提衣涉水，任意而行，身体和精神都舒畅。”记载沮水幽深优美说：“茂密的树木并生在一起，凌空交错合拢；险峻的山岭像要倾倒，高峰常有坠落之势；风声、泉声在青林下传响，岩间猿声在白云上流传。”游览的人常常苦于眼睛不能周遍观赏，情意也不能尽情领略。像这样的两段文字，读起来能使人的精神遨游八方，确实是奇妙的笔墨。记载三峡水流湍急说：“早晨从白帝城出发，傍晚住宿江陵，共有一千二百多里，即使飞云和疾鸟也不能超过它。”李太白诗说：“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杜子美说：“朝发白帝，暮江陵。”都是采用盛弘之的话。然而这两位诗人的诗句也各有优劣，试与诗人们辨析吧。斑华 张平子《西京赋》说：“上面斑驳华丽，交错纷繁；下面雕刻峻削，像削成的一样。”斑华，就是斑驳而华丽。“辬”是“斑”的古字，又读作“葩”，有的写作“斑”。梁元帝《纂文》说：“斑华，就是文采华丽。” 眳藐流眄 《西京赋》说：“眳藐流眄，一顾倾城。”注说：“眳，是眉毛和睫毛之间；藐，是美好的视容。” ○今按《诗经》说：“猗嗟名弓。” 《玉篇》引用这句话，把“名”写作“冥?页”，解释说：“眉目之间。”这个字从“冥”，意思是美人的眉目流转顾盼，使人神思迷乱，也就是所谓“一顾倾城”。“眳”和“冥?页”字形不同，读音相同而意义相通。《防露》曲 《文赋》说“寤防露与枽间”，又说“虽悲而不雅”。注中引用东方朔《七谏》，说“楚客被放逐而作《防露》”，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如果把“楚客”指作屈原，屈原忠诚进谏而被放逐，他的辞章怎么会说成不雅呢？“防露与枽间”是对句，因此应当是淫曲，可以知道它不是雅曲。谢庄《月赋》说“徘徊房露，惆怅阳阿”，注说“房露”是古曲名；“房”与“防”古字相通，以“防露”对“阳阿”，也可以证明它不是雅曲。《拾翠集》引王彪之《竹赋》说：“上面承接云霄而演奏《防露》，下面漏进月光而引来清风；在帷幕下庇护清越的歌声，帷帐中的影子伴着嬥歌。”这大概是楚地男女相悦的曲子，有《防露》，有《鸡鸣》，就像如今的《竹枝词》。东坡《志林》也这样说，那么《竹枝》的源流也很古老了。《诗经》说：“野外有蔓草，露水零落而广大；有一位美人，眉目清扬而婉美。偶然相逢，正合我的心愿。”由此推求，可以知道《防露》的意思。柳宗元论六逆

译柳子厚驳斥《春秋左传》关于“六逆”的说法说：“卑贱妨碍尊贵，年少凌犯年长，疏远离间亲近，新人离间旧人，小者加害大者，淫乱破坏义理，这六种情况是祸乱的根源。”年少凌犯年长，小者加害大者，淫乱破坏义理，确实会造成祸乱。然而他所谓卑贱妨碍尊贵、疏远离间亲近、新人离间旧人，即使说成治理的根本也可以，为什么一定要说成祸乱呢？所谓卑贱妨碍尊贵，大概是泛指选择继承人的道理，即选择不以出身尊贵为条件的人。如果尊贵的人愚昧，而卑贱的人圣明贤能，因为这个缘故让卑贱者妨碍尊贵者，那就是治理的根本，难道能舍弃它而遵从这句话吗？所谓疏远离间亲近、新人离间旧人，大概是说任用人的道理。假使亲近而旧的人愚昧，疏远而新的人圣明贤能，因为这个缘故让新人间隔旧人，那就是治理的根本，难道能舍弃它而遵从这句话吗？柳宗元这话有道理，但还没有考察事情本身和时代背景。卫国将要立州吁为君，而州吁是卑贱的宠妾之子；“卑贱妨碍尊贵”这句话，专指州吁，事情有所不同。至于疏远离间亲近、新人离间旧人，周代任用人还崇尚亲亲，先用同宗盟国，后用异姓；鲁国的大圣人孔子、亚圣颜回，本来也不能排在三公之后，这是时代不同。石碏的话并没有错。唉！世代承袭爵位的人登居高位，英俊之士却沉沦在低级官署，地位形势使他们如此，由来已不是一天了。写这首诗的人，难道懂得这个道理吗？这正是周公追思成汤不拘一格选用贤才的原因；至于田野、版筑、渔盐之中的人才，孟子特别称道它们，认为是千古难遇的机会。既然如此，那么光武帝礼遇严子陵，昭烈帝托付孔明，难道不是三代圣君贤臣盛事的再现吗？杨文安公告诫诸将铭 金人破坏和约，首先发动战争，朝廷出兵应战，实在是不得已。诸位大将都是我们的爪牙，忠诚而愤慨，谁不想奋勇作战？对上为了社稷，对下为了百姓，声势互相呼应，如同手足保护头目；有缓急便互相救援，如同子弟保护父兄。追慕廉颇、蔺相如的遗风，思念寇准、贾谊的高尚情谊，形成犄角相对的形势，以此成就同舟共济的安定。诸将读到这篇铭文，没有不感动奋发的。当时人们认为它可以和陆宣公在奉天所作的一道诏书相提并论；朱子又选取其中两句收入《孟子》注，所以这篇文章长期为当代人所传诵。杨公名椿，是眉山人，曾中省元。李巽岩撰写赵待制【开】墓志铭 蜀地只是一个小国，偏处西南。起初幸而能够自保，靠社祭、鱼产、柏树、蚕业生存；后来突然打通通往秦地的关塞，开明王朝开始贪求，纷扰由此发生，这些事情难以尽说。秦国打开函谷关夺取蜀地，翻箱倒柜、搜囊探袋；草木蔓延到郊野，葛藤仍然布满山谷；深山中玉石已经荡然无存，水渊里也没有珍珠。过去有万亿粟粒，如今储藏只有石、儋；上面难道能说富足，下面却越来越不堪服役。困苦了便悲伤地诉告，疾病就像谈论战争的祸端；谁能止息盗寇的锋芒，谁能平定蚂蚁聚集、蜜蜂屯集般的乱军，仍然像猛虎怒视。公起身谋划这件事，难道忍心看着一切因惭愧而摧败吗？茶、酒、盐兼用，这三种织物、楮币作为财物，轻重相互参用；官吏的奸诈、游盗相互争斗并互相诬谗，只有像繁蝇营营、飞虫射沙那样，或许还能苟且救济时局，苦茶与甘荠相杂。退下来反省自己的私心，身上还没有多余一支簪子。公说：“我的法令大概只能暂时奏效；敌兵和百姓相互把对方当作箭筒，长期这样怎么能安定到底？”于是平定祸乱，重新改革。五盍亲手挽住上天，不肯留下遗憾，折断马鞅，解下驾车的马，致使百姓直到今天仍未能卸下负担，难道没有如威势逞强、希望释放怨恨的意思吗？公去世已久，坟墓幽深沉寂。我作铭诗，神明可以鉴察，刻在北山。山石高大，愿这篇铭文一定流传；恩泽哪里会最终断绝，今后千年，不要毁坏，不要动摇。言辞贵在简明扼要 《尚书》说：“言辞贵在切合事体、抓住要旨。”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荀子说：“乱世的征兆，是文章隐藏了光彩。”杨子所说的“说铃书肆”，正是说文章没有体制和要旨。我看从前文章在宋代衰败，奏疏动辄一万多字，同列的读书人尚且厌烦阅读；君主一天处理万般事务，哪里能够把它读完？当时的行状、墓志铭，像将相的碑文，也都动辄数万字。朱子作张魏公浚的行状，四万字还认为少，流传到今天，大概没有人能一口气读完，正是因为繁琐冗长。元人修《宋史》，也不能删削节略；如反贼李全的传记，凡两卷六万多字，即使读过几遍，也不知道它的首尾，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在哪里结束。饱学之士尚且迷惑，哪里能让儿童明白呢？我谈论古今文章，宋代的欧阳修、苏轼、曾巩、王安石都有这个毛病，远远比不上韩愈、柳宗元；韩愈、柳宗元又比不上班固、司马迁；班固、司马迁又比不上《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传；三传又比不上《春秋》经文。我读《左传》记载赵朔、赵同、赵括的事，茫然得像掉进蒙昧昏聩之中：既写字，又写名，又写官职，仿佛是在用谜语欺骗儿童。读《春秋》经文，就像天空突然开朗、太阳照耀一样明白。这样说来，古今文章中，没有什么能超过《春秋》的。《公羊传》《谷梁传》的明白晓畅，次于《春秋》。《左传》浮夸繁琐，简直是圣门的荆棘；后人却实在把它当作珍贵文章，正是文风衰弊的开端。喜爱它而忘记它的丑陋，难道可以吗？我太祖高皇帝的科举诏令规定，举子经义不得超过三百字，不得使用浮泛词语和异端说法。此制遵行了一百八十多年，近来举子的文章却冗长到一千多字，不以程朱之学为根本，任意穿凿附会；破题称作“马笼头”，到处都能套用。又称作“舞单枪”，好像鬼一跳便登上去。开头写一百多字，称为“寿星头”，说它又长又空。其中惯用“存乎存乎”，就说成“谓之”；惯用“此之谓”，就说成“有见乎无见乎”，名叫“救命索”，不管是否合乎题意，篇篇相互袭用。老师用这些教学生，上级用这些取士，不知道究竟要到什么地步才会停止。真可以为世道长长地叹息了。邵公的批语 先太师戊戌年的试卷，超出了举子作文的惯常路径，考官邵公晖批道：“奇特蕴含在纯粹之中，巧妙隐藏在平和浅易之内。”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后来读《龙川集》，才知道这原是陈同甫所作《论法》中的话。前辈读书广博而精深，不像后生那样束起书本不看，只作没有根基的游谈。因此把这件事写入家乘。欧阳公《非非堂记》

译欧阳公《非非堂记》说：“一味说是，近于谄媚；一味说非，近于讥刺。与其谄媚，宁可讥刺。”这不是君子的话。孔子说：“厌恶身处下流却讥刺上位者的人。”子贡说：“厌恶把揭发别人隐私当作正直的人。”照欧阳公的话，岂不是把圣贤所厌恶的行为当作自己的立场了吗？这可以吗？古语说：“我对于别人，毁谤谁？赞誉谁？如果有所赞誉，那一定是经过考察的。”可见赞誉可以超过实际，毁谤却不可过分。大舜隐藏人的恶处而宣扬人的善处。《春秋传》说：“君子赞美善行是长久的，厌恶恶行是短暂的。”厌恶恶行只止于本人，赞美善行却延及子孙。孔子见到别人一点善处，便忘记他的百般过错，这是接近宽厚的道理。照欧阳公的话，讥刺、揭发的风气就会盛行，而不肖之徒的志愿便能得逞。试拿韩文公的《原毁》一篇来看看，他立心的公私、高下，究竟怎样呢？这种说法一旦倡导起来，那么搬弄是非、罗织罪名、用花言巧语煽动而设下陷阱，什么坏事做不到？不流于小人的归宿，已经差不多没有可能了。《平复燕云表》王将明写《贺平复燕云表》，用“昆夷维其喙矣”来对“燕人悦则取之”；郑达夫也用了上句，下句则用“周公方且膺之”来相对。有人对王将明说：“相公的对句非常贴切。”王将明举起已经写好的对句说：“这是内行人的手笔。” 《吴潜宅揆麻制》我正为日夜勤劳国事而忧虑，你不要把荣归乡里的荣耀当作快乐。入朝趋赴延英殿的召见，赶快接受天子的咨询。只因事务极其紧急，回头看弊病的根源却越来越严重。邪恶不能侵凌正道，但君子与小人的界限还没有明确。戎狄不能扰乱中华，但内夏外夷的名分还没有严整。士气受到压抑而不能振作，民力已经耗尽而没有得到舒缓。朝廷中习惯于偏执己见，边境上玩忽于守备松弛。临食叹息，渡过大河又有谁呢？把重大的任务和艰难的责任交付下来，有谁顾念安定天下的谋划？责任重大、道路遥远，实在只有弘毅之士才能担当。啊！《诗经》中有《天保》《采薇》，应当激励修明政事、抵御夷狄的志向。大道在于中庸，《大学》还阐明了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原则。只有极其真诚才能感动神明，只有极其公正才能使中外信服。依靠我朝的老成俊杰，不必烦劳再加训诫之辞。二卢 韩文公在《卢殷墓志》中说：“卢殷没有不读的书，只是把读书所得用来作为作诗的材料。他一生所作可以诵读的诗有一千多篇，到现在却一篇也没有流传下来。如果不是寄托在韩文公的文章中，那么连他的姓名也湮没了。”又有会昌年间的进士卢献卿作《愍征赋》，司空图为它作注并写序说：“气势凌驾于邺下，体制变化于江南；奇才间世而出，冠绝五百年，才华在手足以照耀十二乘。”又说它才情绮丽，格调雅正清越，寄托的词意哀怨，变化无穷，对它的称赞可以说达到极点了。然而这篇赋也没有流传下来。这两位先生不是随便赞许人的，文章能否流传，有幸运与不幸运之别。像胡曾的咏史诗，恶劣到了极点，却天下传诵，难道不是幸运吗？张谓称赞刘裕 唐代文人张谓评论刘裕说：“刘裕近处仿效曹操、司马懿，远处抛弃齐桓公的道路；灾祸只及于两朝，福运还没有满三年。传了八代的世袭，六位君主都没有长寿而终。上天的报应施加于人，难道不是明白的验证吗？”这篇文章简练严正，即使奸雄已经死去，也足以声讨他们，应当把它表彰出来。半山文章的妙处 王半山的文章越短越精妙。例如他在《书刺客传后》中说：“曹沬率军使别人的城池陷亡，又劫持天下诸侯订立盟约，管仲因此没有违背约定，以此取得信用；在当时或许可以这样做。我只是奇怪，智伯的国士豫让，难道顾不上采用他的计策吗？豫让如果真是国士，竟不能预先谋划，联合三晋挽救智伯的灭亡，那么仅仅以一死相报，难道还值得称道吗？他大概也只是没有违背自己的心意罢了。聂政被严仲子以厚礼收买，荆轲被燕太子丹供养。这两个人在卑污、隐伏、困顿、贫约的时候，自己珍重其身，不妄自求取知遇，也只是说有所等待罢了。那些怀抱道德而等待时机以求用于世的人，又该怎样看待呢？”细细体味这篇文章，哪里比《史记》逊色呢？它和《读孟尝君传》使用的是同一个关节枢纽。蒋之翰称赞《离骚》蒋之翰赞美《离骚经》说：“它像惊涛奔流，郁积阻塞而不能流通；像长鲸苍龙，盘曲高峻而不能伸展；像熔炼的金子和未经雕琢的玉石，被泥沙掩埋而不能发挥作用；像明亮的星辰和皎洁的月亮，被银河云气遮蔽而不能显现。” 辑录《文选》中士人的姓名 梁昭明太子萧统聚集文士刘孝威、庾肩吾、徐防、江伯操、孔敬通、惠子悦、徐陵、王囿、孔烁、鲍至十人，称为“高斋十学士”。《集文选》一书中说，如今襄阳有《文选》楼，池州有《文选》台，却不知道哪一处才是真的。但这十个人的姓名，很多人都不知道，所以特意记载下来。《白渠歌》在哪里耕田？在池阳的谷口。郑国渠在前，白渠在后。举起铁锹，仿佛云朵翻动；决开渠道，仿佛降下雨水。水流到灶下，鱼跳进锅里。泾水一石，其中的泥有数斗。又灌溉又施肥，使我们的禾黍长大。供给京师衣食的，有一百多万户口。○这首诗是《汉纪》所载的，比《汉书》多出“水流鱼跳”两句。韩非子的连珠论 《北史·李先传》说：“魏帝召李先朗读《韩子》连珠二十二篇。《韩子》就是《韩非子》；《韩非子》中有连语。李先先列出它们的篇目，然后写出解释，称为连珠。由此看来，连珠这种文体在韩非时已经有了端倪。任昉《文章缘起》说连珠始于杨雄，是不对的。” 《雪赞》写在纨扇上 羊孚作《雪赞》说：“凭借清洁而变化，乘着气流而飘散，遇到【原文疑缺】便显得鲜明，洁白便形成光辉。”桓胤于是把它写在扇子上。我曾有一首夏日诗说：“纨扇上写着羊孚的咏雪文，玉笛吹奏着李白的咏梅诗。” 巧心妍耳 陆机《文赋》虽然由巧妙的心思深刻抒发出来，最终还是受到拙劣眼光的限制。袁彖说：“有不同寻常的巧妙心思，最终仍惭愧于美好的耳朵。”这是自谦的话。【原文末有“木”字，疑为衍文。】傅一廖二 我蜀地的解元王孝忠在乡试贺平定西蜀的表文中说：“川四□三，收取弹丸黑子般的土地；传一廖二，成就统一函夏的大业。” “传一廖二”，是说太祖御制《平西蜀颂》中认为傅友德的功劳第一，廖永忠的功劳第二。众人都佩服他的博学广识。登三乘六 凉州谢爱献给晋帝的表文中有“登三纬地，乘六御天”；宋人德奉有“参三无功，安九有”的句法，都是以“祖之”【原文疑缺或串句】。杨炯称赞王勃 杨炯在《王勃文集序》中说：“薛令言身居朝廷，文坛宗师寄托于末契而推重一变。卢照邻是人间才俊，看到清正的法度便停止九知。所谓‘九知’，大概是用了《汉书》‘九变复贯知言’一语中的选择之意。他的用典为何偏僻到这种地步呢？” 荣露与萧云

译《宋书·符瑞志》说：“荣露胜过轩辕，萧云遮蔽楼阁。”纬书说：“荧荧的光辉笼罩黄河，祥和之气充塞四方，天地欣然交合，于是降下甘美的灵露，这叫作荣露。”《尚书大传》说：“萧条而盘曲的云气，这叫作卿云。”温子升诗说：“梧桐花引来仙露，槐树的光彩映照着卿烟。”这些都使用了这个典故，文章竟能如此喜好奇异。【《齐书》有“卿烟玉露，旦夕扬藻”。】雪窖冰天 感叹马生角终究没有发生，魂魄消散在冰雪窖穴；攀援龙须却没有赶上，泪水如雨洒落在冰天之中。【洪皓《祭徽宗文》】草熏 佛经说：“奇异的草和芳香的花，能够逆风传来香气。”《熏江淹别赋》说：“闺房中春风温暖，田野上青草散发香气。”正是使用佛经的话。六一词说：“草木散香，春风温暖，摇动远行人的马缰。”又使用江淹的话。如今《草堂词》把“熏”改成“芳”，大概是没有读过《文选》的人改的。【《弘明集》说：“焦地芝候月，天华逆风。”】舜梧尧柳 宋文帝接受天命，颂辞说：“南方通达舜帝的梧桐，北方平定尧帝的柳树。”这两句极其工巧，而且新奇。望杏瞻蒲 徐陵《候安都碑文》说：“看到杏花便敦促耕作，望见蒲草便劝勉收获。家家唱起千人共同耕作的歌，户户庆贺获得万钟粮食。春天斑鸠开始鸣转，一定要准备好笼筐；秋天蟋蟀不停吟唱，一定要响起织布机。”【前四句劝耕，后四句劝织。孟昶《劝农文》全都采用了这些话。】崔雍 崔雍在《吊萧至忠文》中说：“上蔡的猎犬，真令人感叹人生；到了华亭的鹤，又徒然地向天命哀鸣，为什么会这样呢？” 鈲礻?规 谢灵运《山居赋》说：“铜陵的深奥之处，卓氏充满鈲。看那【原文疑缺】的姿态，金谷的繁华，石子呈现出音徽之美。”注释引用扬雄的话说：梁益之间，把木头削制成器物叫作“鈲”，把丝帛撕裂成【原文缺字】叫作“槻”。绨袍与纨扇 宋人的四六文说：“送给范叔绨袍，还存有故人的情谊；赠给朱买臣纨扇，最终使他得到上客的引荐。” ○朱买臣做会稽太守时，带着官印隐藏行迹，人们还不知道。他的朋友钱勃见他衣着暴露，便慰劳他说：“莫非已经疲惫了吧？”并送给他一把纨扇。朱买臣到郡任职后，便把钱勃引为上客。青案绿瓷 古诗中的“青玉案”就是盘子和案几；如今把“案”理解为桌子，并不是孟光所举的案，那其实是盘子。像今天的桌子，哪里能够举起来呢？绿色的瓷酒器，见于邹阳《酒赋》。紫茎屏风 《楚辞》有“紫茎屏风，文绿波”一句，注释说屏风是草的名称；又说“屏风”是指叶子能够遮挡风的草。○现在考察，后一种说法最正确。“屏”读作“丙”，屏风正好和“绿波”相对，最能显示用字的工巧。【宋代吴感诗：“绣被夜歌青翰檝，绿波春漾紫茎风。”】白间 《西都赋》说：“招来白间，放下两只天鹅，举起彩饰的钓竿，捕出比目鱼。”这两句是对偶句。白间，和黄间相同。《太平御览》引《风俗通》说：“白间，是古代弓的名称。”《文选》把“间”写作“鹇”，是不对的。明驼使 《木兰辞》说：“愿借明驼千里足，送儿还故乡。”如今的版本有的把“明”改作“鸣”，不对。骆驼卧下时腹部不贴地，屈足时露出明处便能行走千里，所以叫“明驼”。唐代制度规定，驿站设置明驼使；不是边塞军机，不得擅自调发。杨贵妃私自调发明驼使，赏赐安禄山荔枝，这件事见于小说。《诺皋记序》叚少卿《诺皋记序》说：“圣人制定璇玑的法式，周礼设置巫祝的官职。考察十辉的祥瑞，纠正九黎的祸乱。在有道的时代，鬼不会伤害人；在观察德行的时候，神也不会缺少主持者。又像列子所说灶下的小马，采录庄叟所说门下的雷霆。楚庄王争逐随国的犀兕而灾祸转移，齐桓公看见委蛇而疾病痊愈。” 千眠 陆机《文赋》中“清丽”一词，千眠注说是光彩盛大的样子；一作“谸绵”，形容远望山谷青色连绵。见《说文》；后来转写作“芊绵”。韦庄诗说：“可怜芳草更芊绵。” “步”有新船 韩愈文章中的“步有新船”，不了解的人把“步”改成“涉”，这是错误的。南方把水边称为“步”，读音和意义都与“浦”相通。韩退之《孔戣墓志》说：“蕃舶到达水步，便有下锚的机会。”柳子厚《铁炉步志》说：“江边凡是船只可以系泊、上下的地方，都叫作步。”《青箱杂记》说：岭南把村市叫作“墟”，水边渡口叫作“步”。“罾步”就是渔人张网捕鱼的地方。张勃《吴录·地名》中有龟步、鱼步，扬州有瓜步。罗含《湘中记》中有灵妃步。《金陵图志》中有邀笛步，是王徽之邀请桓伊吹笛的地方。《树萱录》载唐代台城旧妓的诗说：“哪里忍心回首的地方，江边野棠花飞舞。”东坡诗说：“萧然只有三户人家的水步，横停着这万斛大船。” 伏湛的奏疏 后汉伏湛的奏疏引用《尚书》“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和《诗经》“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却不直接引用原文，而说“唐尧虞舜因有贤能的股肱而政事安宁，周文王因有众多贤士而安宁”。因此，《诗经》称“济济”，《尚书》说“良哉”，伏湛的说法是不是也承袭了《左传》《国语》的遗法呢？晋代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精巧的写法了。古代蜡祭祝辞和丁零威歌的遗句 《礼记》的蜡祭祝辞说：“土地回到它的宅地，水流回它的沟壑，昆虫不要兴作，草木回到它的泽地。”蔡邕《独断》又有“丰年若土，岁取千百”两句，意义才完整。丁零威歌说：“城郭还是原来的城郭，人民却不是原来的人民，为什么不学仙呢？”坟墓累累；而《修文御览》引用作：“为什么不学仙，离开这里徒然陪伴累累的坟墓。”增加这三字以后，文义才明白。读书贵在广泛考证。古人伪造外夷文字 我曾怀疑《穆天子传》中的西王母歌词是后人粉饰伪造的；况且《山海经》记载西王母是虎头鸟爪的形状，既然形貌奇异，语言也应不同，为什么她的歌词全都像《国风》呢？又看《后汉书》记载朱辅上献白狼王唐菆的三篇歌辞，音韵与汉语没有不同，就更加令人怀疑。唐代新罗王进献的诗，句法与中唐人竟然完全相合。宋大中祥符年间，注辇国来进贡，奉上的表文极其工整华丽，其中有“辄倾就日之诚，仰露朝天之欵”。臣下卑贱如草狗，微小如酰中的蠛蠓，空自承受照察幽微的恩德，却从未执贽相见。究察它的文笔，和当时翰林院的文章有什么差别？语言不通的国家，未必能够汇集老庄的玄妙言论，学习徐庾的华丽句式。当时连天书尚且可以人为制作，何况外夷的贡表，本来志在通商、图谋利益；加以晓谕引导它，什么都可以做到。把这些写入史册，不必等聪明人也能辨破。唐明皇的诏书

译唐明皇诏书说：“进士把声韵当作学问，多半不通晓古今；明经把背诵经文当作功劳，很少探究其中的旨趣。这两种情况，完全说尽了唐人取士的弊病。进士不通古今，竟有像许浑那样说宋祖刘裕拥有三千歌舞伎的；至于张打油、胡钉铰之流，更是到了极点。明经中还有人把尧、舜说成一个人，把班固和班孟坚说成两个人，难道只是很少探究旨趣而已吗【原文句末残缺】？” 《纵囚论》六一公评论说：“唐太宗释放囚犯，这种说法很卓越。然而我考察释放囚犯、让他们自行归来的事情，并不是从太宗开始。后汉的锺离意、南宋的傅翙、后魏的张华、隋代的王伽，都这样做过。史书把这件事视为美德，太宗喜好名声，大概是仰慕前人而仿效他们罢了。”【原文夹有编目文字：“五十二卷／文类一／古文八字四韵”。】古文八字四韵 老子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其中“足”和“辱”押韵，“止”和“殆”押韵。大概古音中“殆”读作“以”。韩非子说：“名正物定，名倚物徙”，也是“正”和“定”押韵，“倚”和“徙”押韵。《淮南子》说：“苏秦步行时说：‘为什么走？’回答说：‘为什么奔驰？’”这也是押韵的话。古文多使用八字以内、分作四韵的句式，但这种例子只有这三条。谁昔 《诗经》说：“知晓却不停止，谁昔如此。”《尔雅》解释说：“谁昔，就是昔日，犹如说畴昔；畴也就是谁。”这样看来，“谁昔”“畴昔”“伊昔”三者是一个意思。“谁昔”这个词，文人很少使用。只有司马温公长父主持制词时说：“帝妹出嫁，中行赞美《周易》中的大吉；王姬下嫁，《召南》赞美她的严肃和谦和。命服仅次于正后，是皇后的尊贵；主持礼仪而使用上公的贵宠，光荣盛大，自古以来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事？”这篇制词写得精巧，前面可以和二宋相比，后来足以压倒三洪。难道不是善于写四六文的人吗？周司寇匜铭 《博古图》记载周代司寇匜上的铭文，共五句二十字，文辞说：“制作司寇匜，用来进献，用来归还；以此辅佐百官，考察四方，求取福祐。”文字极其古雅，应当把它表彰出来。《湖阴曲》题意有误 王敦驻军于湖，皇帝来到于湖，暗中察看营垒后离去。这是《晋纪》的原文；“于湖”就是今天的历阳。“帝至于湖”是一句，“阴察营垒”是一句。温庭筠作《湖阴曲》，误把“阴”字归到上句。张耒作《于湖曲》，用来纠正这一错误。【第五十三卷】文类二 【文类二】古今辞赋华丽的风格各不相同 《文赋》列举十种文体 《海赋》《雁赋》《猎兔赋》薛综注《西京赋》《定情赋》《上林赋》《上林赋》中的连绵字 《郭珍蜜赋》《捣素赋》黄滔的律赋 秦少游《单骑见虏赋》《白牛溪赋》《雪赋》《月赋》苏轼的赋具有禅机 唐太宗《昭陵六马图赞》【附跋】太宗《十骥赞》《茶夹书灯二铭》《镜铭》《鉴铭》傅玄《烛铭》《金谷序》《兰亭记》《庐山记》《五色赋记》黄棘 《大颠书》祖龙与沐猴 《易林》《历代名臣奏议》。“怒”字。《钱神论》。紫电与清霜。文章描写事物。空游。落霞与秋水。《太史升庵文集》共五十三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古代诗歌和后世赋作，在文辞华丽方面并不相同。《抱朴子》说：“古诗和今赋，文辞华丽的方式不同。都写宫室，那么奚斯《路寝颂》比王生的《灵光赋》如何？都写游猎，那么《叔田》《卢令》这样的诗，比司马相如描写《上林赋》如何？都赞美祭祀，那么《清庙》《云汉》这样的辞章，比郭璞《南郊赋》的华美如何？都说征伐，那么《出车》《六月》比陈琳《武库赋》的壮盛如何？” 《文赋》列举十种文体。《文赋》说：诗歌因抒发感情而绮丽柔靡，赋因描写事物而清朗通畅；碑文铺陈文辞而与事实相互质证，诔文情意缠绵而悲凄；铭文简约而温润，箴文顿挫而清峻雄壮；颂文从容舒缓而丰美，论说精深微妙而明朗畅达；奏章平正通彻而闲雅，说辞光彩灿烂而多有诡谲。把文章分为十种文体，各用四个字概括，真是精妙。往年鹤州蔡衡仲说：“束晳尚且能补作《笙诗》，文赋为什么不能有所损益？”我随口回答说：“序文推究事物的起源而概括其终结，记文记载器物的制作而重视取法形象。”衡仲说：“这两句话妥帖，同时又是圣贤经典中的话，再没有什么可褒贬的了。” 《海赋》。《文选》所载木玄虚的《海赋》，似乎不是全文。《南史》称张融的《海赋》胜过木玄虚，可惜如今已经失传。《北堂书抄》载有它的梗概：“水流回旋时，日月仿佛受惊；波浪翻动时，星河仿佛倾覆。”确实是奇特的文辞。《雁赋》。刘尚《雁赋》说：“顺着风飞行，以助长气力；衔着芦苇飞翔，以躲避罗网和箭矢。”羊祜《雁赋》说：“排开云气，彼此上下飞翔；掠过微弱的水波，从容自得。前进时凌厉地冲上太空，退回时在幽深的水洲嬉游。鸣叫时彼此应和，行进时步伐相接。前面的不断绝成串，后面的不越过次序。力量整齐而无需约定便一同到达，志趣相同而无需召集便自然聚集。它们一旦顺应时节飞行，万里之远也不足以阻挡道路；如果只在一条山沟中盘旋，万物也不能使它们改变栖止之处。凌空飞翔不能使它们停下翅膀，扬起波浪也不能沾湿它们的羽毛。浮游时如同江涛上的漂舟，颜色如同山崖边堆积的白雪。”文辞和意旨超迈高远，已经出于一般词人之上了。《猎兔赋》。夏侯湛《猎兔赋》说：“在兰草园中让随从停下来，禾?未骥。华田目送归雁，手挥五弦。多么悠闲，多么悠闲，姑且借此来延长年寿。”这些话与嵇叔夜的诗相同。嵇康与夏侯湛同时代，这是偶然相同，还是彼此取法呢？嵇康的诗写作“华山”，夏侯湛写作“华田”。“田”字似乎更好。大概魏都在邺，不应说“华山”，应当是“华田”；“华”读作花，是说花木茂盛的田野。这也是奇特的语句。薛综注释《西京赋》。《西京赋》说“缭垣绵联四百余里”，这句话本来不必作注。薛综注说：“缭垣就是环绕的墙。”李善又把“垣”改成“亘”，就更加说不通了。班固《西都赋》说“缭以周墙”，正是这句话的意思。“垣”本来就是墙，何必改作“亘”？唐人崔涂《绣岭宫诗》说：“苑路暗迷香辇地，缭垣秋断草烟深。”王和甫《冬日诗》说：“缭垣乌鹊近人飞。”他们用这个字，本来就不以薛综的注释为正确。《定情赋》。张衡《定情赋》说：“希望处在你的面容上，化作铅粉和花黄；遗憾离开尘世之后，便失去了光彩。”陶渊明《闲情赋》取法于此。《上林赋》。

译程泰之论述《上林赋》有三篇文章，他的见解高超通达，得到了作者的本意，现在把他的说法节录在这里。他的上篇说：“司马相如的《上林赋》说：‘亡是公这个人，明明是没有这个人的。’既然本来没有这个人，那么凡是赋中所说的话，哪里不可以成为乌有呢？明知是乌有，却把它当作实录来记述，所以处处都显得驳杂抵牾。上林原本是秦国旧地，秦始皇嫌先王的宫庭狭小，于是大加营建治理。东面直到黄河，西面又到汧水，北至终南山以北、九嵕山以南，数百里间修建宫馆二百七十所，又有复道相连，终年游览而忘记返回，仍然不能遍览。又把南山作为宫阙，立朐山的石头作为东门，他的意思仿佛是说：‘宫阙不足以作标志，南山就是我的宫阙；门不足以建立，朐山就是我的门。’这本来就是汉武帝所师法的。所师法的正在这里，假如有人进谏，他只会坐在那里垂涎吐唾、掷物而已，进谏之言根本无从进入。所以司马相如开始时先设置辞藻，把四海都包容进苑囿之内，文辞夸张飞动，意思仿佛是在一味奉承。因而杨雄指责他是在劝诱皇帝。既然先顺着皇帝的欲望加以劝说，使皇帝欣然乐意听取，然后再慢慢委婉讽谏，说苑囿游乐终有尽头，而宇宙广大无穷，那么讽谏或许就能够进入皇帝心中。” “讽谏既然不是正面劝谏，那么凡是其中的劝说，就不能不出自寓言；这就是子虚、乌有、无是这些人物所以设立的原因。”他的中篇说：“左边是苍梧，右边是西极，太阳从东边的水泽升起，进入西边的池泽；这就是《上林赋》所写的范围。数百里之间，难道能够让日月在东西两边出没吗？又说：‘南边即使隆冬也波涛涌起，北边即使盛夏也含有冰冻。’如果这话属实，就必须把夷狄和中原一并包容，把南北的距离缩短，才会有这种情形。古今读者偶然没有深入思考，所以主张以虚构文辞进行讽谏的意义，隐晦而没有流传下来。赋中说‘八水分流’，长安确实有这些水，并非寓言。然而《上林赋》东界直到宜春，下苑就是曲江。曲江只不过分浐水为一支，而浐水、灞水会合的地方已经在宜春以北，那么这个地方就超出了上林的范围。这样看来，即使是实际存在的水，也不能完全符合事实，何况还要附会紫渊、丹水而强行求合呢？” “古代只有杨雄能够理解这个意思，所以他的《校猎赋》说：‘从汧水、渭水出发，经营丰、镐。’这就明白说出了实际的地理范围。至于让日月出入、使天地相接，那关中哪里能够包括这种境界呢？杨雄的意思，正是仿效司马相如，把讽谏和劝诱参杂在一起，并不是每一句都要拘泥于实事。两篇赋的意旨相同。评论者不知道这一点，却从地理方位和土地物产出发，逐项细密考订，真是痴人说梦。班固说：‘亡是公说上林广大，水泉和万物多有超过实际的地方，不合义理所能达到的范围，所以删削而保存其中的要点，使它归□□□□。’由此推论，班固自己也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我看《庄子》说：‘魏罃和田侯牟约定，田侯牟欺骗了魏罃，魏罃大怒，准备攻打他。华子听说后认为这很可耻，说：“善于说攻打齐国的人是在扰乱人，善于说不要攻打齐国的人也在扰乱人。说攻打与不攻打都会扰乱人的人，又是在扰乱人。”魏君说：“那么应该怎样做？”华子说：“君王只需寻求正道罢了。有一种叫蜗牛的东西，君王知道吗？”魏君说：“知道。”蜗牛左角上有一个国家，叫触氏；右角上有一个国家，叫蛮氏。它们时常为争夺土地而交战，死尸数以万计，追赶败兵十五天才返回。魏君说：“唉，这莫非是虚构的话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臣请为君王把它说成实事。君王认为，心中所想的四方上下有穷尽吗？”魏君说：“没有穷尽。”华子说：“知道把心游放在无穷之境而返回，处在四通八达的国家中，若有若无吗？”魏君说：“是的。”华子说：“四通八达之中有魏国，魏国之中有大梁，大梁之中有君王和蛮氏，这些有分别吗？”魏君说：“没有分别。”华子出去后，魏君怅然若有所失，大概是自己哀叹所争的事情太微小了。苏东坡说：“淳于髡说：‘喝一斗也醉，喝一石也醉。’到了乡里的聚会，男女混杂而坐，几乎已经是在劝酒了，这还有什么讽谏可言呢？依我看来，其中大概有深意：从各种情况都没有固定标准这一点，可以知道饮酒并不是我的本性。观察变化而认识虚妄，平生的嗜好也就稍稍减退了。因此他自己寄托在放纵不羁的话语中，却能够制止荒淫君主长夜饮酒。世上还没有人懂得其中的意趣。”我认为司马长卿《上林赋》的意旨，实际上正是这样；能够贯通庄子的寓言，又兼通战国游说之辞，然后才可以理解它的旨意。司马长卿距离战国时代还不远，所以他的谈锋和说辞，与同策士辩论相似，但不能说这就不是正道。孔子论五种进谏方式说：“我接受其中的讽谏。” 考察《说苑》和《晏子春秋》所记载的事例，以讽谏而被采纳的多得数不清。苏洵作《谏论》，想用仪、秦的游说方法来实行逢、干的忠心，这或许也是一条道路。所以战国时代讽谏的妙处，只有司马相如掌握了；司马相如《上林赋》的旨意，只有杨子《校猎赋》掌握了。我曾经喜爱王维《温泉寓目赠韦五郎》诗说：“汉主的离宫连接着露台，秦川八百里有一半在夕阳中展开。青山尽被朱旗环绕，碧绿的山涧仿佛从玉殿中翻涌而来。新丰树影之间行人经过，小苑城边猎骑归来。听说甘泉宫能够献赋，料知只有子云才有这样的才华。”唐代到了天宝年间，宫室极为壮盛。秦川八百里，而夕阳照开一半，便是说四百里以内都是离宫。这种说法可以说极其铺张，却暗含奢侈之意。文辞华丽到这种程度，却仍然拿汉文帝爱惜修建露台的费用来作对比，可以说是反过来进行讽谏。末句说韦郎仿效子云作赋，那么其中的讽谏就可以知道了。说话的人无罪，听话的人可以引以为戒。能够得到杨雄意旨的，莫非就是王维吗？” 《上林赋》中的连绵字。

译《上林赋》中的“垂条扶疏，洛英幡纚，纷溶箾蔘猗狔从风，浏莅芔翕?及”等几句，都是说草木随风摇动的形态和声音。不过其中用字古雅，读音又与俗音不同，现在略作解释。“纷溶”仍是“丰茸”的意思；“箾篸”就是“萧森”；“猗狔”仍是“猗那”，字也写作“旖旎”或“猗傩”；“浏莅”就是“流丽”；“芔翕?及”就是“欻吸”。“欻”古代写作“芔?”，现在见到的石鼓文省略写作“芔”，五臣注于是误以为是“卉”字。考察《长门赋》说“列丰茸之游树”，谢灵运诗说“升长皆丰茸”，可知“纷溶”和“丰茸”相同。杜甫诗说“巫山巫峡气萧森”，可知“箾篸”和“萧森”相同。《毛诗》说“猗傩其枝”，《楚辞》说“纷旖旎乎都房”，阮籍诗说“猗靡情欢爱”，可知“猗狔”“倚傩”“旖旎”“猗靡”相同。陶弘景诗说“凄切嘹唳伤夜情”，赵彦昭诗说“流丽鸣春鸟”，可知“流丽”和“嘹唳”以及“流丽”相同。杜甫诗说“秋风欻吸吹南国”，可知“芔翕?及”和“欻吸”相同。字有古今之别，读音有楚夏之异，大多如此，这里姑且举出大略而已。《郭珍蜜赋》。散开时像甘露，凝结时像切开的脂肪；像冰一样鲜洁，像玉一样润泽，像骨髓一样滑润，像兰花一样芳香。《捣素赋》。《文选·雪赋》的注文引有班婕妤《捣素赋》，我怀疑它不是班婕妤所作，大概这也是一个卓越的见解。这篇赋无疑是六朝的拟作，但也是徐、庾一派文辞的极致。黄滔的律赋。黄滔的律赋，例如《明皇回驾经马嵬》说：“云色惨淡，风声悲切；到了玉颜死去的地方，花儿含愁，露水如泣，认出朱红面容留下的啼痕。褒谷的云重叠万层，猿啼声中新添了断肠之苦；秦地的树木绵延千层，比翼鸟也不如它们相依。”写景阳井说：“道理昏昧，岂能进入险境；到了幽深的泉下又怎能得到呢？实在有违驾驭朽木的戒惧，攀着白色绳索还有什么脸面？”又有无名氏作《孟尝君夜度函谷赋》，感叹秦关险固，有百二之险，纵情铺陈狼子野心；又嘲笑齐国门客三千，还不如鸡口，都是很有趣的语句。秦少游《单骑见虏赋》。《单骑见虏赋》是秦少游在科场考试中所作的文章。大意说：事情正处于危急之时，就应当有不同寻常的谋略；军队既然孤立无援，就难以拘泥于常规。遭遇那些强悍的敌虏，正值我军困乏。若比较力量，按道理必然失败；向他们显示真诚，敌意就应当亲近。我不得不撤去四面的卫兵，除去两侧的武器。虽然刀锋没有莫邪剑那样锐利，但形势却有泰山压顶之势。骑在马鞍上出行，仿佛有篾擒虎的威势；失去队伍而惊慌，就像丢弃了华元的铠甲。这简直是一篇史论式的断语。如今科场应试的文章，能有几篇达到这种程度？另一本作：“果然是我的父亲，于是有捧着壶浆迎接的；见到大人后，便完全丢弃了尸?羊渠的铠甲。” 《白牛溪赋》。王无功说：“我过去见到薛收的《白牛溪赋》，韵味高妙奇异，文辞意旨旷远，气势高峻而意境萧瑟，真是不可言说。壮丽啊，邈远啊，足以和杨雄、班固相提并论。”高士姚义曾对我说：“薛先生这篇文章不可多得，登上太行山俯视大海，高远深邃到了极点。”我近来作《河渚独居赋》，被仲长先生看到，他认为可以和《白牛溪赋》相提并论，现在抄写成一册。这两篇赋如今都已经失传了。《雪赋》和《月赋》。《文选》中的谢惠连《雪赋》和谢庄《月赋》两篇，是文坛所珍视的作品。唐子西说《月赋》不如《雪赋》，这是错误的。若论体貌景物、含蓄蕴藉和风流情致，两篇并无高下。然而《月赋》结篇有“好乐无荒”的意思，接近《诗经》诗人的旨趣；《雪赋》结尾说：“节操难道是我的名号，洁白难道是我的贞操？没有节操、没有洁白，才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与它的《秋怀》开头“平生无志意”，同样是自我败坏的意思。朱文公说：“没有志意，大概就不能成其为人。”确实如此。谢惠连、谢希逸最终的人品，也表现在这两篇赋的结尾。世人只欣赏它们春天般的文采，却不可不考察它们秋天般的结果。苏轼的赋中具有禅机。《高僧传》中记载，神鼎问利贞：“万物已经确定了吗？”利贞说：“已经确定了。”神鼎说：“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丘陵；有生必有死，有死又有生，怎么能说已经确定呢？”利贞说：“万物是不确定的。”神鼎说：“如果不确定，为什么不把天指作地，把地叫作天，把星称作月，把月命名为星呢？”利贞无法回答。大理杨伯清拿这件事来问我，我说：“苏东坡已经有含蓄的回答了：‘从事物变化的一面看，万物一刻也不能停留；从事物不变的一面看，万物和我都是无穷尽的。’”伯清说：“这就是拈出古意，想请您再解释一遍。”我说：“所谓确定，是有一个混然一体的东西，在天地之前生成；所谓不确定，是在一弹指之间经历千万劫。” 唐太宗昭陵六马图赞【附跋】[原文作“大宗”]昭陵六匹骏马的石刻在秦中。第一匹叫拳毛马，又叫?瓜黄马，黑嘴，是平定刘黑闼时骑乘的，胸前中了六箭，背上中了三箭。赞说：“月中之精驾驭着它，天上的骏马横行；弓箭已经收藏，战乱的尘埃完全肃清。”第二匹叫什伐赤，通体红色，是平定王世充、窦建德时骑乘的，胸前中了四箭，背中了一箭。赞说：“瀍水、涧水一带尚未平静，斧钺施展威力；朱红的汗水飞驰在四蹄，青色旌旗伴随凯旋归来。”第三匹叫白蹄乌，通体黑色，四蹄全白，是平定薛仁杲时骑乘的。赞说：“倚天长剑，追风骏足；扬鞭平定陇地，回鞍安定蜀地。”第四匹叫特勒骠，黄白色，嘴略带黑色，是平定宋金刚时骑乘的。赞说：“响应鞭策腾空而起，承接声威直上半天；进入险境摧毁敌军，身临危难而济助艰难。”第五匹叫飒露紫，是紫燕骝马，平定东都时骑乘的，胸前中了一箭。赞说：“紫燕腾跃超过群马，筋骨飞动而神骏；气势震慑三川，威势凌驾八阵。”第六匹叫青骓，青白相杂，是平定窦建德时骑乘的，胸前中了五箭。赞说：“四蹄轻快如雪影，神采发自天机；策动这匹飞驰如白练的骏马，安定我的戎装武事。元代学士王恽跋说：事物贤能与否，归根到底只看它有没有遇到合适的机遇，也可以。” 昭陵六马是上天降下的毛色如龙的骏马，授给英明的君主，使他剪除隋朝的祸乱。功业完成后，又雕刻石头作成形象，题写赞辞来称颂，使它们流传而不朽，这是多么幸运啊！难怪它们的声名、华彩和气势能够向上与房驷星争辉；所以在潼关战役中，马匹全身流汗，又是多么神奇啊！像昭烈帝的的卢马、冉闵的朱龙马，名称虽然还存在，形状又在哪里能够见到呢？太史公说：乡里平民即使磨砺品行、树立名声，如果不依附于青云直上的权贵，哪里能够流传到后世？确实如此。【赞由殷仲容撰写并书写，则书法为欧阳询体。】《太宗十骥赞》。

译唐太宗《回鹘十骥赞》说：“不同毛色的骏马共处一槽，形状像花蕊交错在树林中；不同颜色的马同在一群，仿佛云霞汇成彩色。”也是奇特俊美的语句。茶夹铭和书灯铭。程宣子《茶夹铭》说：“石中筋脉凝聚成异质，山中茶叶馨香而含雪意；一尺高的秀木仿佛开启雷车。采摘它，收集它，收敛精英，聚合芳华。以苏合香、兰草作薪，以桂木为柴；云气般的汁液，露水般的嫩芽。清风仿佛生在两腋，玄圃的仙境充满四周。”晁无咎《书灯铭》说：“车胤以萤火照明，孙康借雪光读书。雪当然容易消融，萤火也容易熄灭；只有这盏银灯，不会因自己的光明而受损。黄帘绿幕之中，整夜光辉灿烂。经书和吏牍在右边，子书和文集在左边。如果不能勤勉读书，就辜负了这灯火。”我年轻时读书，每天晚上煮茶，把这两篇铭文写在座位右边。如今老了，不再夜读，茶也因为脾胃寒凉而停止饮用。现在抄录这两篇铭文，以传给同好。镜铭。古镜铭说：“汉代有精良的铜镜，出自丹阳，以铅和锡调和铸成，清澈如光明。左有青龙，右有白虎，崇尚日、月、星三光。朱雀、玄武，使阴阳和顺。”苏东坡说：“‘清如明’的‘如’，是‘而’的意思，如《左传》‘星陨如雨’的例子。另一面写道：‘尚方铸造的镜子，实在精巧至极。镜上有仙人，不知道衰老。口渴饮玉泉，饥饿吃枣子。寿命如金石，吉祥而美好。’又有颍州顿氏一面镜子的铭文说：‘凤凰成双，琼瑶装饰。阴阳相合成为配偶，日月常常彼此会合。’这篇铭文的文辞古雅，抄录者多有漏字漏句，所以不怕再次抄录。鉴铭。汉代有鉴铭，见于《博古图》的有两首。其一说：“汉代有精良的铜镜，出自丹阳，以银和锡调和铸成，精致而明亮。左有青龙，右有白虎，崇尚日、月、星三光。朱雀、玄武，使阴阳和顺。”其二说：“尚方铸造的镜子，实在非常美好。镜上有仙人，不知道衰老。口渴饮玉泉，饥饿吃枣子。”另外两首，其一说：“玉辞别夏，只有金离开秦，都随着革除旧制而来，共同聚集以更新。仪仿天象写成形质，形如太阳展开光轮。鸾凤翩翩起舞，鬼神奔走来贺。长久悬挂以保仁寿，祝愿天子万春。”其二说：“锤炼形神，治理光泽；质地精良，出自良工。像珍珠出匣，又像明月停在空中。对着眉毛映出翠色，对着面容映出红妆。绮丽的窗户和绣饰的帷帐，都照耀着秦宫。”这些大概是唐人所作。傅玄《烛铭》。明亮的丹红蜡烛，火焰熊熊飞□；取法于龙形的光景，仿佛扶桑的形象。照亮那幽暗的长夜，光明如同清晨的太阳。《金谷序》。《世说新语》说王羲之作《兰亭记》，人们把它同《金谷序》相比，王羲之非常高兴。《金谷序》如今已经失传，其实《兰亭记》就是取法于它。我过去得到宋人的一份石刻本，现在抄录如下：“我在元康六年，跟随太仆卿出任持节使，监督青州、徐州诸军事，任征虏将军。我在河南县境内的金谷涧中有一座别墅，那里地势有高有低，有清泉茂林，各种果树、竹子、柏树和药草之类无不齐备。又有水碓、鱼池、土窟，凡是娱悦眼目、使人欢心的东西，全都具备。当时征西大将军祭酒王诩将要回长安，我和众宾客一同送他到涧中，昼夜游赏宴饮，多次更换座位，有时登高俯视低处，有时排列坐在水边。当时琴、瑟、笙、筑都在车中合奏，沿途一路演奏；到了停留之处，又命乐队交替吹奏，于是各人作诗来抒发心中的情怀，不能作诗的人罚酒三斗。感叹生命不能长久，害怕年华凋落没有期限，所以列出当时众人的官号、姓名和年纪，又把诗写在后面。后世有好事之人，请来阅览它吧！” 《兰亭记》。《文选》没有收录《兰亭记》，评论者认为其中“丝竹管弦”“四言两意”等语句有重复，这是不对的。“丝竹管弦”本来就是《汉书》中的说法，古人的文辞本来就不嫌重复郑重。比如《易经》说“明辨晣也”，《庄子》说“周徧咸”，《诗经》说“昭明有融，高朗令终”，宋玉的赋说“旦为朝云”，古乐府说“暮不夜归”，《左传》说“远哉遥遥”，邯郸淳碑文说“丘墓起坟”，古诗说“被服罗衣裳”，《庄子》说“吾无粮，我无食”，《后汉书》说“食不充粮”。这些说法在今人看来就会认为重复了。《庐山记》。慧远有《庐山记》，文中有很多奇特的语句。唐代以来的文人，远远不能望其项背。例如说：“风云所聚散之处，江山所环带之地。高崖侧立，峭壁高达万寻；幽深的山洞和高峻的山崖，人和野兽都无法到达。又有甘泉涌出，水的冷暖随着寒暑变化，水量有盈有减，却不因水旱而改变。”遣词造句尤其奇特。《五色赋》记。《衡山县志·遗逸门》有一段说：唐代寇豹和谢观同在崔裔孙门下，以文采著名。寇豹对谢观说：“您的白赋有什么佳句？”谢观回答：“清晨进入梁王的园苑，群山被白雪覆盖；夜晚登上庾亮的楼台，月光照明千里。”谢观对寇豹说：“您为什么不作赤赋？”寇豹说：“田单破燕那一天，大火烧遍原野；周武王伐纣那一年，鲜血多得能漂起舂米杵。”文山仿效他们作黑赋：“孙膑衔枚行军的时候，半夜失踪；自达摩面壁以来，九年闭目。”座中有一位客人作青赋，写帝王之子的期望：“巫阳的远山经过雨水洗涤；王孙离别之处，南浦芳草接连到天边。”另一位客人作黄赋说：“杜甫柴门之外，春水因雨上涨；卫青油幕之前，沙地含着夕阳。”文山评论说“月明千里”得到了白色的神韵，说：“火”“血”不免留下具体痕迹，而且燎原的事与田单没有关系。另一位客人改作：“尧帝时十个太阳一同出现，炙烤得岩石流金；秦宫大火延烧三月，光照天空大地。”我说：“血”“火”以及“十日并出”“秦宫延烧”都不是佳境。有人改作：“孙棹赋写天台景色，高城霞光升起而树立标志；” 杜牧吟咏江南春色，说十里之外黄莺啼鸣，映照着一片碧绿。”这样稍微有些风韵。又作黄赋说：“屈原叹息之时，洞庭木叶在秋日衰老；陶渊明饮酒之时，彭泽落花在霜气中清冷。”确实胜过旧作。黑赋也不好，何况现在另拟一联说：“周王庭院中的排列，毕、苏的衣裳如蚁群列阵；陈王楼阁中的迎接，张、孔的鬓发像乌鸦羽毛。” 黄棘。薛符溪《楚辞·悲回风》说：“借取光阴来往返，施展黄棘的曲杖。”大概秦、楚曾经在黄棘结盟，后来楚怀王再次会见秦王于武关，终于被秦国拘捕。正是黄棘之盟，成为楚国灾祸的开始。朱子把它解释为“黄尘荆棘”，错了。《大颠书》。

译韩文公给大颠的书信，苏东坡极力说是伪作，朱晦庵却极力辩护，认为是真作。黄东发认为真伪无法考知。我认为：黄东发是朱子的门徒，而他的说法如此，正是天下公认的说法。从前欧阳公不肯把倡导古文的功劳归给尹师鲁，评论者说，像善于下棋的人总要留一着棋，欧阳公对于师鲁，正是留了一着。那么朱子对于韩公，难道也像欧阳公对于师鲁一样吗？不然的话，朱子难道不知道《大颠书》的文辞不是韩愈的手笔吗？苏东坡的话是可信的，他难道又不知道《外集》不是韩愈的文章，李汉的序言可以作为根据吗？韩愈的书刻在灵山禅院，本来就是僧徒妄自撰写，借韩公的盛名来尊崇佛道，也如同怀素的《自叙帖》、李白所称赞的草书独步一样。人们都相信《怀素草书歌》不是李白所作，却偏偏认为《大颠书》出自韩愈，为什么呢？李汉的先见之明真是卓越啊！他在序言中称韩公的文章“无有失坠”，总计篇目为七百，正是担心后人掺入伪作、随意增添来诬陷韩公。古人说公论要到百年之后才能确定，像这件事，即使过了一千年也仍然无法确定。祖龙和沐猴。杜牧的文章中，“祖龙吞并六国”“沐猴攻破五侯”这样的假对都很工整，也是文章的一种巧妙。《易林》。焦氏《易林》是西汉的文辞。其辞句都押古韵，与《毛诗》《楚辞》的叶音相合。有的像诗，有的像乐府和童谣。读者只把它看作占卜书，就错了。例如：“夹河为婚，约期已到却没有船；心中摇摆而失望，见不到所欢爱的人。”又如：“三匹黑马负着横木，向南取来芝草的芳香；秋兰芬芳浓郁，有利于我的少年。”又如：“齿?间，齿?间，啮啮作响；贫穷的鬼相互责难，毫无欢乐和愉快。”又如“一日九结”，又如：“三人共用一个妻子，没有谁适合做雌者；孩子没有姓氏，父亲也无法知道。”这些辞句古雅，魏晋以后诗人都无法赶上。又如“忧思约带”，就是古诗“离家日子越远，衣带日渐宽松”，用四个字就概括了。又如“簪短带长”，尤其奥妙。“簪短”就是《毛诗》所说的“头发像飞散的蓬草”，“带长”就是“衣带日渐宽松”。两首诗的意思，用四个字就概括了。“解我胸舂”，就是《毛诗》所说的“忧心如捣”，用影射省略的方式写出，最为玄妙。而且其中的辞语，古代文人也多有采用。“六目睽睽”，韩愈仿效它说“万目睽睽”；“九雁列阵”，王勃《滕王阁序》采用了它。“酒是欢伯，白云如带，蚂蚁封住洞口，天将要下大雨”，唐诗中多有采用。其他如“雌鸑生雕”，又如“文山鸿豹，肥腯多脂”。“鸨名鸿豹”，是因为鸨善于吃鸿雁，便把鸨称作鸿雁中的豹子，犹如说鱼鹰，这个称呼也只见于此，可以补入《尔雅》。其中“??丙如旦饥”，就是《诗经》的“惄如调饥”；按照《韩诗》作“朝饥”，说的是早晨的饥饿难以忍受。这里写作“旦饥”，大概与《韩诗》相合，可以证明“调饥”无疑应是“朝饥”。其中说“大树之子，百条共毋”，正当夏历六月，枝叶繁茂，鸾凤用来遮蔽，召伯也借此避暑；“游暑”就是避暑。这正是采用《诗经·甘棠》的故事，“避暑时在甘棠树下休息”，古说大概如此。如今的注释说召伯在甘棠树下听讼，周成王时代制度文物已经完备，哪里会有让身为贵人的召伯坐在甘棠树下，像老人或里长一样审断争鸡的案件呢？“游暑”的说法，大概更符合人情物理。其中说“舜登大禹石夷之野”，又可以证明禹出生于石纽村的事情。这些都对经史有所帮助，并不只是修辞上的助益而已。《历代名臣奏议》。宋宁宗时，武学生华岳是池州人，上疏极力列举韩侂胄的罪恶，大意说：“程松因为纳妾而求得知州，倪僎因为把妹妹献给韩府而入府，苏师旦因为献妻而进入内阁；黜陟升降的权力不在陛下，而在韩侂胄手中，这就是说我们有两个中国了。诏命又不出于韩侂胄，而出于苏师旦、周筠，这就是说我们有三个中国了。”奏疏上达后，韩侂胄大怒，把他交给大理寺，贬谪到建宁圜。工部郡守傅伯成怜悯他，命令狱卒让他自由出入而不加拘系。傅伯成离开郡府后，华岳最终死在狱中。华岳的忠贞节操如此光明显著。近来读《历代名臣奏议》和《宋诸臣奏议》，可以说收录得很详备，但华岳的奏疏不在其中，于是知道古代忠臣义士湮没无闻的实在很多，所以把这件事表彰出来。“怒”字。《左传》说林楚发怒，马到了街道便奔驰。《庄子》说草木愤怒地生长；又说大鹏愤怒地飞起，它的翅膀像垂在天边的云。林希逸说：《庄子》喜欢使用一个“怒”字。王介甫诗说：“山木悲鸣，水怒流。”这位老人善于使用古人喜爱的字面。《钱神论》。晋惠帝时，贿赂公开流行，鲁褒因此作《钱神论》。我看《类文》，同一时期綦毋潜、成公绥也各有一篇《钱神论》。綦毋潜的文章大略说：“黄金是父亲，白银是母亲，铅是长子，锡是少妇。庚金分布在大地，各个国家都有。长沙、越巂，是我所掌守的地方。我刚出生时，还是周代末年。周景王统治天下时，我大规模兴盛。贪婪的人见到我，就像病人得到医生；饥饿的人享用太牢，也还觉得不够甜美。”成公绥的文章大略说：“道路上纷纷扰扰，行人来来往往，驾车奔驰，只求钱财。穿朱衣、束素带的当权之士，握住我的手，门前常常像集市一样。俗话说：‘钱没有耳朵，鬼也可以使唤。’难道是虚话吗？幽求子说：‘能够使鬼的是钱，能够使人的是权。’这大概也是同时流行的话。” 紫电与清霜。《三国典略》说：萧明给王僧辩写信说，各部曲都要派人招抚联络。逃来投军的前后相继，聚集如云。霜色的长戈和闪电般的戟，没有不是武库中的兵器；龙纹铠甲和犀皮盾牌，全都是云台将士的装备。唐代王勃《滕王阁序》说“紫电清霜，王将军之武库”，正是使用这个典故。凭王勃十四岁的年纪，胸中却有万卷书，千年以后，饱学老儒尚且不能知道它的出处，难道不是隔世罕见的奇才吗？杜子美、韩退之极力推重他，实在是有道理的。假如王勃与杜甫、韩愈同时代并肩挥毫，恐怕地上的老骥也追不上云中的俊鹘。后世后生的指点和流传，实在荒谬啊！文章描写事物。

译嵇含《南方草木状》说：槟榔树的树皮像青桐，节头像桂竹；树干下部不粗大，上部枝条也不细小；枝干稠密挺直，成千上万棵都一样；树形森然秀挺而没有旁枝，顶端有叶子，仰头望去高远渺小，好像把一丛芭蕉插在竹梢上；风一吹就相互触动，像举起羽扇来扫拂天空。俞益期给韩康伯的信说：槟榔树，大的有三围，高的有九丈；叶子聚集在树顶，果房生在叶子下面，花秀美地生长在果房中，果实结在果房外；抽出的穗像黍子，结出的果实像栎果；树皮像梧桐而更厚，树节像竹子而平直；树心中空，外皮坚硬；弯曲时像倒挂的彩虹，伸直时像垂下的绳索。在槟榔林中行走，环境空旷明朗；在它的树荫下休息，气氛萧疏清凉。这简直清楚地画出了一幅槟榔图。毛文锡《茶谱》说：茶树像瓜，叶子像栀子，花像蔷薇，果实像棕榈，叶子像丁香，枝梗像胡桃。白居易《荔枝图序》说：荔枝树的形状团团的，像帷帐车盖；叶子像桂树和冬青，花像橘树春天开放的花；果实像□夏天成熟，果簇像葡萄，果核像枇杷，外壳像红色丝织物，内膜像紫色薄绡，果肉晶莹洁白如冰雪，汁液甘甜如浓酪。大致像它所说的，实际还超过它的描写。荔枝一旦离开树枝，第一天颜色就改变，第二天香气就改变，第三天味道就改变，四五天以后，色、香、味全都消失了。这两段文字都把事物的神韵描写出来了。傅肱《蟹谱》说：螃蟹有鹘鸟一样的眼睛、鲎一样的脚，虫?一样的脑袋、蝉一样的腹部；爪子像拳头和钉子，钳子像手持大斧；济郓一带出产的螃蟹颜色深紫，江南出产的颜色青白，真像是画出了螃蟹。宋代以后的人，哪里还能写出这样的语句呢？空游。柳宗元《小石潭记》说：“潭中的鱼大约有一百多条，都好像在空中游动，没有什么依托。”这句话取自郦道元《水经注》：“水面清绿平静，水潭清澈洁净而深，俯视游鱼，好像是在空中游动。”沈佺期诗说“鱼似镜中悬”，也采用了郦道元语句的意境。落霞与秋水。《文选》中的褚渊碑文说：“风采仪态和秋月一样清朗，清明的声誉与春云一样润泽。”庾信《马射赋》说：“落花和芝盖一同飞舞，杨柳与春旗同呈一色。”隋代《长寿寺舍利碑》说：“浮云和山岭上的松树共同张开伞盖，明月与岩石间的桂树分占一片丛林。”王勃《滕王阁记》的语句本于这些作品，但王勃的文辞又何止是青出于蓝呢？即使说前无古人，也可以。【第五十四卷】诗类一。【诗类一】杜少陵论诗。李太白论诗。司空图论诗。范季随论诗。叶晦叔论诗。胡唐论诗。孙器之评论诗歌。宋人论诗。隋后主的诗。简文帝的《枫叶诗》。梁元帝的《阳云馆柳诗》。《剑门》：唐明皇的诗。苏武、李陵的五言诗。李陵的诗。顾况的诗句。庾肩吾的《烛影诗》。庾信的诗。陆士衡的诗 宗懔、顾野王的两首诗 傅玄的杂诗 阮籍的诗 谢灵运遗失的诗 曹子建遗失的诗 陈子昂的诗 韩退之的诗 杜审言的诗 张说的诗 王建的诗 崔涂、王维的诗 王摩诘遗失的诗 韦应物《苏州郡斋燕集》诗 刘禹锡的诗 三罗的诗 王适的诗 马戴的诗 韩翃的诗 张继的诗 刘驾的诗 张旭的诗 李益的诗 裴迪的诗 储光羲的诗 储光羲的七言律诗 杜牧《弄水亭》诗 孙思邈的诗 《太史升庵文集》共五十四卷，成都杨慎撰写。杨慎的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杜少陵论诗 杜少陵说：“不及前人更无疑，递相祖述竟先谁？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这是少陵向后人说明学习诗歌的方法：前两句告诫后人，不要越学越低下；后两句勉励后人向前人之上学习。意思是说，后人之所以不如前人，是因为世代相继地模仿前人，诗艺一天比一天低下。一定要辨别并裁正浮华虚伪的诗体，向上亲近《风》《雅》，这样，在诸位前人的基础上不断增加老师，而你的老师正在这里。这种说法精微高妙，杜公如果再生，也一定会认可。不过这不是我的说法，而是湏溪对罗履泰说的话，我只是加以发挥罢了。李太白论诗 李太白论诗说：“诗的兴寄要深沉微妙，五言还不如四言，七言又比五言更加靡弱，何况还要受声调的束缚，岂不成了俳优之辞吗？”所以他赠给杜甫的诗中有“饭颗山头逢杜甫”之句，大概是在讥刺杜甫作诗拘束。考察李太白的诗，他的七言律诗极少；由此看来，还没有窥见六甲的奥妙，就先制作七言诗的人，读到这里就可以省悟了。司空图论诗 司空图，字表圣，避乱居住在王官谷。胡致堂评论他清高的节操和高雅的情趣，认为他是晚唐第一流的人物，确实如此。我曾经喜爱他论诗的话：“陈子昂、杜甫开创诗道以后，沈佺期、宋之问开始兴盛起来；江宁王昌龄的才华杰出，李白、杜甫的思想宏大，已经达到极致。王右丞、苏州韦应物的趣味清澄幽远，像清水贯通流达。大历年间十几位诗人，又次于他们。元稹、白居易用力求工而气势孱弱，只是都市里的富商罢了。刘梦得、杨巨源，也各有所长。刘德仁有时能得到佳妙的意境，也足以涤除烦闷。”又说：“王右丞、韦苏州清澄淡泊而精致，格调蕴含其中，难道会妨碍诗势的劲健高举吗？”贾浪仙确实有警策的句子，但看他全篇的意思，颇为贫乏。大体说来，依附于寒涩的风格，才能显出才气，却也因此使体制不完备。他的评论都很正确，尤其推尊王右丞、韦苏州，更显出卓越的见识；难怪他在晚唐一鸣惊人。他的文集很少流传，我家中有一部，特意摘录其中论诗的一节。另有一篇韵文说：“自己知道不是诗，诗便还不算奇；奇妙的研磨与昏暗的锻炼，使人爽快而震撼心魄、凄清神伤，却又无法知晓；即使知道，也难以描摹。挥洒它，可以遍及八方；收卷它，可以包容万象。河水浑浊而沇水清澈，放纵恣肆、纵横驰骋。波涛怒涌，雷霆奔突，掀翻鳌鱼，倒卷鲸鱼；冲入高空，拔起峭壁；水势峥嵘，如投掷长戟；鼓动暖气，呵护春霞，融化露珠滴落。” 邻家女子自己嬉戏，补缀衣袖而起舞。彩色丝线屡屡用尽，便接续上麻线。用鼠皮做的器具丁丁作响地烧灼它，就像穴中的蚂蚁聚集；急急忙忙地积聚，便堆得高高低低。上面有日月星辰，下面有《风》《雅》。历来所经历和试验的，自认为都不是我的本心。”这篇韵文的题目说：“诗赋的开头，说‘自知非诗’，其实正是诗；说‘未为奇’，其实正是奇。”句法也很险峻怪异。范季随论诗 宋代范季随说：“唐末诗人虽然格调和意境卑下浅陋，然而若说他们写的不是诗，也是不可以的。今天的人作诗，只是句子说得高昂动听，其中的道理却大都无法推究。” 叶晦叔论诗

译晦叔说：“七言律诗大多用押韵的句子开头；如果用仄声句开头，格律尤其峻拔，如老杜‘幽栖地僻经过少’就是这样。不过它仍然是对偶句；如果用散句开头，就更好，如‘苦忆荆州醉司马’就是这样。”洪容斋赠给晦叔的诗说：“此地相从今岁晚，登临况是客归时。却将襟抱向谁可，正尔艰难惟子知。情到中年工作恶，别于生世易为悲。梅花尽醉沾江上，黯淡西风冻雨垂。”正是采用这种体式。我认为，绝句中像刘长卿“天书远召沧浪客”一首，尤其奇妙。胡唐论诗 胡子厚同我谈论诗歌说：“人们有句常说的话：唐代因为用诗取士，所以诗歌兴盛；本朝因为用经义选举，所以诗歌衰落。这种说法不对。诗歌的盛衰，取决于人的才华和学问，并不因为上面选取什么而决定。汉代用射策取士，却有苏武、李陵的诗和班固、司马迁的赋出现，这难道取决于上面吗？屈原的《离骚》与日月争辉，楚国难道是用《离骚》取士吗？何况唐人所取的是五言八韵律诗，如今流传的省题诗大多写得不好，流传于世的并不是省题诗。姑且拿绘画来作比：晋代有顾恺之，唐代有吴道玄，晋、唐都不曾用绘画取士。到了宋代，马远、夏珪还不足以给顾恺之、吴道玄做属官；近代的吴小仙、林良，又不足以给马远、夏珪做奴仆。绘画尚且如此，诗歌也应当如此。说成时代不同可以，说成由取士制度造成就不可以。”我深深佩服他的话。唐子元荐写信给我，论述本朝诗歌说：“洪武初年，高季迪、袁可潜一改元代诗风，首先开启了大雅之风，卓然为冠。二人以后，又有林子羽、刘子高、孙蕡、黄玄之、杨孟载等人辅翼他们。近来喜欢高谈阔论的人说：‘沿袭元代诗体，它的过失在于盲目。’又说：‘国初没有诗，它的过失在于耳聋。’ 一代的文章，怎么可以任意诬蔑呢？永乐末年至成化初年，诗文便衰微得近乎无可观了。弘治年间，文运如太阳当空，古学像阳光一样焕发；文艺界以李怀麓、张沧洲为旗帜，但应和他们的人大多流于轻易；山林隐逸中以陈白沙、庄定山最为出色，但有见识的人都认为那是旁门。直到李梦阳、何景明二人出现，转而学习杜甫，气势雄壮伟大。然而正体与变体纷纷扰扰，剽窃因袭、雷同模拟渐渐增多，比兴意味逐渐衰微，也稍稍远离了《风》《骚》。唐子应德曾针砭他们的偏失。嘉靖初年，人们渐渐厌弃这种风气，改作六朝的声调、初唐的体制，文风蔚然兴盛。但纤细艳丽而放纵失度，舒缓迟滞而精神不振，流传下来又多是道听途说。陈子约的议论，是在这以后提出的。张子愈光是滇中的诗人，把二人的议论作为准则，所以将它记录下来。孙器之评诗 陶孙器之评论诗歌说：“魏武帝像幽燕的老将，气韵深沉雄健；曹子建像三河的少年，风流自赏；鲍明远像饥饿的雄鹰独自飞出，奇特矫健无可匹敌；谢康乐像在东海扬帆，风光明丽流动；陶彭泽像高空的绛云，舒展卷曲都自在；王右丞像秋水中的芙蓉，倚着秋风自我含笑；韦苏州像园客独自抽茧，暗中合于音律；孟浩然像洞庭湖刚刚起波，树叶微微飘落；杜牧之像铜丸滚下山坡、骏马冲下高坡；白乐天像山东父老，讲说农桑，句句都切实；元微之像李龟年讲述天宝遗事，容貌憔悴而精神不伤；刘梦得像雕镂的冰、琢成的美玉，流光自相映照；李太白像刘安升天后鸡犬也随之升天，余响留在白云之间，考察其归宿，却恍惚没有定处；韩退之像背水囊沙，只有韩信才能做到；李长吉像汉武帝食用承露盘上的露水，毫无补益却欲望很多；孟东野像埋在泉中的断剑、卧在深谷的寒松；张籍像优伶主持乡饮酒礼，酬答献礼都有次序，时时带有诙谐之气；柳子厚像深秋独自远眺，雨后傍晚独自吹奏；李义山像百宝制成的流苏、千丝编成的铁网，华丽繁密而美艳，却实在不适用；宋代苏东坡像黄河水冲入天河，又倒流连接沧海，变化炫目而奇怪，最终归于雄浑。” 欧阳公像四瑚八琏这样的宗庙礼器，正可以用于宗庙大典；荆公像邓艾用绳索把兵士送入蜀地，以险绝取胜；山谷像陶弘景入朝做官、剖析事理，谈论玄理，而松风之梦依然存在；梅圣俞像关塞河流放水，转眼间无声无息；秦少游像当时女子在春日行走，终究有过于柔婉软弱的缺憾；后山像九皋上独自鸣叫的鹤、深林中独自芬芳的花，冲淡寂静而自我显美，不求别人知晓欣赏；韩子苍像梨园按乐，排比安排都合乎次序；吕居仁像散圣安然参禅，自然能够奇特超逸。其他作者不容易一一说尽。唯独唐代杜工部，像周公制定礼乐制度，后世无人能够仿拟评论。” 宋人论诗 宋人论诗说：“今天的人谈论诗歌，往往要求说明出处。‘关关雎鸠’出自哪里？这种说法表面上似乎高明，实际上很浅陋。为什么这样说呢？圣人的心就像造化一样，然后随口便能成为文章，吐出的言辞便成为经典。圣人以下的人，必定要取法古昔，称述先王。如果说没有出处的话都可以作诗，那么凡是道听途说、街谈巷语、醉汉的辱骂、里巷老妇坐着骂鸡的话，也都是诗了，又何必读书呢？”这种议论一提出，乡村学究便跟着发挥说：“平常说话、口头话，便是诗家最美妙的辞句。”唉！《三百篇》中，像《国风》的含蓄婉转、《二雅》的委曲深长、《三颂》的简约深奥，难道是平常话、口头话吗？有人引用宋人的话问我：“‘关关雎鸠’出自哪里？”我回答：“出自‘在河之洲’，这就是出处。”这话虽是玩笑，也自有道理。诗歌所起的教化作用，往往在于使人多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关关”描写鸟的叫声，“雎鸠”指出鸟的名称，“河洲”指明鸟所处的地方，这就是出处。难道一定要祖述前人的话，才算有出处吗？不过，古诗中祖述前人言语的也很多。例如说“先民有言”，又说“人亦有言”；有时说“先民有作”，有时说“我思古人”。《五子之歌》述说皇祖的训诫，《礼记》引用逸诗，称说“从前我的先正，其言语明白而清正”。《小旻》讽刺周厉王，却交错引用《洪范》的五种事物；《大东》哀伤赋税搜刮，却逐一陈述保章氏所掌管的各类星辰。这就是古诗述说前人言语、援引典故的实际情形，怎么能说没有出处呢？如果一定把没有出处的话当作诗，那就是杜子美所说的“伪体”。隋后主的诗

译隋后主、越王侗的《杨叛儿》歌说：“正是青春盛阳的月份，结伴在京城游玩。龙媒玉珂装饰的骏马，凤轸雕绣、散发香气的车子。水光映照着临桥的柳树，春风吹拂着夹路的花朵。太阳西下，欢宴结束，彼此相携回到狭斜的街巷。”越王继承帝位，史书称他的眉目如画，性情温厚仁爱，风度庄严。后来被王充杀害，临死时礼佛说：“但愿从今以后，不再生在帝王之家。”唉，也真令人怜悯！看他的辞藻如此优美，如果不生在帝王家，难道不会成为文人学士吗？隋越王的谥号是恭帝；李渊拥立代王侑，也谥为恭帝。两位君主同用一个谥号，大概是因为彼此处在东西两方，互不知晓。简文帝的《枫叶诗》梁简文帝《枫叶诗》说：“枯萎的绿色映着芦苇的青色，稀疏的红叶分隔着浪花的白色。落叶洒落在行舟上，仍然拿它来为远行的客人送行。”这首诗情景婉约秀丽，《梁简文帝集》中也没有收载。梁元帝《阳云馆柳诗》杨柳不是花树，依傍楼台自然使人觉得春意来临。枝边通透着粉色，叶底映照着红巾。带着日光交错映入窗户的影子，又因风吹拂而扫过缝隙中的尘土。它映入帘中似乎是有意为之，尤其适合桃李般的美人。这首诗各个版本所载不同，现依据定本订正。剑门唐明皇诗 我往年经过剑门关，在绝壁上看见唐明皇的诗说：“剑阁横亘长空，山势险峻；銮舆出外巡狩后归来。苍翠的屏障高达千仞，重重山峰由五丁开凿。灌木缠绕着旗帜随风转动，仙云拂过马匹而来。顺应时势，正在于德行；可叹你们这些刻石勒铭的人才。”这首诗《文苑英华》和各类唐诗选本都没有收载，所以记录在这里。苏武、李陵的五言诗 苏文忠公说：“苏武、李陵的诗，是六朝人仿作的。宋人于是说，诗中有身在长安却说‘江汉盈卮酒’的句子，又犯了惠帝的讳，怀疑不是他们的原作。”我考察这些情况，恐怕并不是这样。班固《艺文志》中有《苏武集》《李陵集》的名目。挚虞是西晋初年人，他在《文章流别志》中说：“李陵的许多作品，总体杂乱而不相类，大概是后人假托的，并不全是李陵的意旨。”但其中有些佳篇，确实足以令人悲伤；由此考察，它们流传已久。即使是后人假托，也应当是东汉或魏代的人，像张衡、曹植一类的人，才有能力写成。杜子美说：“李陵、苏武是我的老师。”子美难道会没有见识吗？东坡为黄子思的诗作跋说：“苏武、李陵诗歌的天然成就，把它们尊崇到极高地位也是应该的。”所谓“六朝人仿作”，只是萧统一时的鄙薄偏见罢了。李陵的诗 《修文殿御览》载有李陵的诗：“红尘遮蔽天地，白日为什么这样昏暗？微弱的阴气充满了肃杀之气，凄厉的寒风从这里兴起。摇光星指向西北，天河向东南倾斜。可叹你这穷困的庐舍之子，独自行走如同踩在冰上。粗布衣服中没有头绪，衣带断了便用绳子续接。把水写下放在瓶中，哪里能分辨是淄水还是渑水？巢父尚且不肯洗耳，后世又有什么称誉呢？”这首诗《古文苑》只收载开头两句，注说“下面缺失”，应当补录进去，以流传给喜爱古文的人。顾况的诗句 顾况诗中“远寺吐珠阁，春潮浮绿烟”两句，情景极其美妙，即使收入《文选》也可以。然而顾况的诗集中没有收载，由此知道古人的诗文，即使有完整文集，也还有遗失的。比如张文昌《白鼍行》有汉魏歌谣的风味，《长干行》有《国风·河广》的意味，诗集中却没有收录。李德裕《鸳鸯篇》有篇目而没有诗文，幸而《唐诗纪事》把它收载了。庾肩吾《烛影诗》垂下的火焰像垂下的花朵，胜过芳树；随着风、随着水，都难以停留。秦娥柔软的舞姿，从缝隙中来到；李吾夜间纺绩的身影，在烛光中经过。烛龙潜藏光辉，城上的乌鸦啼叫；阴沉沉的更鼓一阵接一阵，人们向着朝廷而去。庾信的诗 庾信的诗，是梁代最为杰出的，给唐代诗歌开了先路。史书评论他的诗说“绮艳”；杜子美称赞说“清新”，又说“老成”。绮艳、清新，人人都知道；至于“老成”，只有子美能够揭示其中的妙处。我曾把这些特点合起来发挥说：过分绮丽容易伤害内容，过分艳丽容易缺少骨力，清新容易接近浅薄，新奇容易流于尖刻。子山的诗，绮丽而有内容，艳丽而有骨力，清新却不浅薄，新奇却不尖刻，所以称得上老成。元稹、白居易的诗并非不绮艳，也并非不清新，只是缺少老成。宋人的诗则勉强作出老成的姿态，而绮艳、清新大体都没有。像子山这样，可以说兼有这些优点。否则，子美为什么会如此心悦诚服地佩服他呢？陆士衡的诗 陆士衡诗说：“感伤离别之情惨痛，舒展翅膀思归之情欢乐。”注释说：“舒翮是指鹄，遵渚是指鸿。”意思是说，感伤离别的情绪比飞翔的鹄还要惨痛，思念归去的心情比沿着水洲迁徙的鸿雁还要快乐。宗懔、顾野王的两首诗 宗懔《春望》诗说：“傍晚登上春台远望，徘徊留恋那残余的日光。都尉刚移栽枣树，司空才开始种杨树。一枝花还散发着桂花的香气，十步之内便有兰花的芳香。远远望去却没有萱草，深沉的忧愁终究不能忘。”顾野王《芳树》诗说：“上林苑通向建章宫，杂树中偏偏林木芳香。阳光照着桃树小径的颜色，风吹过梅花小路的香气。幽深山中的桂叶飘落，驰道旁的柳条修长。花木拆落、荣枯，疑心道路遥远，用它来表示不要彼此忘记。”前一首诗用了五个草木名称，后一首用了四个草木名称。若是后人这样写，草木名称多得令人不胜其烦；但这两首却如此清丽洒脱。宗懔诗的前一联“都尉移枣”，是用《汉艺文志》中尹都尉移植枣、杏、梅、李树的方法；“司空种杨”则用了《淮南子·时则训》“三月，其官司空，其树杨”的话。所用典故相当偏僻，所以必须经过解释，才能看出它的妙处。傅玄的杂诗 傅玄《杂诗》说：“整理衣襟走到前庭，抬头观看南飞的雁群。幽暗的月影随形而运行，流动的声响回到深深的内室。”五臣注说：“景，是雁的影子，映在月光中而呈现幽玄的颜色。”后两句都是承接上文来说雁的。这样诗的旨意才明白，五臣的注也不可废弃。阮籍的诗 从前我游历大梁，登上黄华山顶。应龙沉没在冀州，妖女使人不得安眠。考察《战国策》，赵武灵王向西到黄河，登上黄华山，梦见处女弹琴唱歌，于是纳了吴广的女儿娃嬴孟姚。这个祸患在七代以前就已由赵简子的梦预示，等她入宫后便夺取嫡位、扰乱国家，难道不是妖女吗？【张平子《应问》说：女鬼向北而应龙飞翔，合起来看，可以看见其中微妙的寓意。大概当时魏明帝的郭后、毛后争宠相杀，正像赵武灵王的事情，所以用隐语和怪说来表达，也有《春秋》在定公、哀公时代用微言寄托讽刺的意思。颜延年说：阮公身处乱世朝廷，常常害怕遭祸，因此借此吟咏怀抱；虽然旨在讥刺，但文字多有隐避，隔着百代以后，很难推测他的真实情感。所以刘明只说明大意，略去幽深的旨意。确实如此。】谢灵运遗失的诗

译谢灵运有文集，如今已经亡佚。他的诗只有《文选》以及乐府《艺文类聚》中所收的几十首。我看见《永嘉记》所引用的残断诗句，都是各类选本没有收载的，现录在这里。温州柟溪诗说：“淡淡的水波凝结成寒冷的水流，檀栾竹秀美地呈现霜雪般的本质。山洞与水面相合，水道屡屡使人迷失；树林回环，岩石更加幽密。”《食僧》诗说：“迎着旭日登临绝顶，映着弦月归向椒浦。搭建的屋架不是丹色的楹柱，借荒田来供给久宿的草木。”又《泉山》诗说：“清晨寻求幽深奇异之景，乘方舟越过远郊。石室穿行在树林深处，飞泉从树梢间涌出。”《丹山》诗说：“在碧绿的沙洲上缓缓游赏，丹山的峰峦平坦开阔。” 曹子建遗失的诗 曹子建《弃妇篇》说：“石榴栽在庭前，绿叶摇曳着缥青的颜色；红花灼灼盛开，璀璨的色彩闪耀着光荣。光彩美好而明亮流转，可以用来安置美善的精灵。有鸟飞来停集，拍打翅膀发出悲鸣。悲鸣是为什么呢？红花虽然鲜艳，却结不成果实，于是拍胸长叹。没有儿子的当归宁，已有儿子的像月亮经行长空；没有儿子的像流星飞逝。天上的月亮循环不息，流星消失便无光彩；栖息迟迟而失去合宜的位置，下来便与瓦石并列。忧愁从心中生起，叹息直到鸡鸣；翻来覆去不能入睡。她在前庭徘徊，又迟疑着回到房中。帷幕发出肃肃的声响，她撩起帷幕重新束好衣带，抚弦弹奏鸣筝，慷慨激昂中余音不断，声音美妙而又悲清。收住眼泪长叹，为什么要辜负神灵？招摇星还要等待霜露，何必一定要在春夏开花结果？晚些时候收获，也能成为好的果实；愿君暂且安宁。”这首诗，郭茂倩《乐府》没有收载，近来刻印的曹子建文集也遗漏了。幸好《玉台新咏》中有它，于是抄录下来传给后世。陈子昂的诗 陈子昂《送客》诗说：“故交同在庭院中离去，杨柳在春风中生长。相送到河洲已是傍晚，苍茫的离愁充满胸中。白苹已经可以采摘，绿色的芷草又含着荣华。江南有许多桂树，归客啊，用它赠送给平生知己。”如今版本作“平生”，但这正是书籍所以贵重于旧本的地方。我看见新本时，怀疑是错误，却一直想不明白；一见旧本，便释然了。韩退之的诗 韩文公赠张曙的诗说：“长久敬佩江总的文才精妙，自己却感叹虞翻的骨相困屯。”他把自己比作忠诚正直的人，却把别人当作奸邪谄媚之徒，难道是圣贤谦己恕人的意思吗？考察张曙的为人，也没有奸邪谄媚之处，倒是有些像江总。如果说是按文才来比较，为什么不拿鲍照、何逊作比，而一定要说江总呢？这正是韩公平生的弊病所在，宋人又多学习这一点，把它称为“占地步”，心术已经先坏了。哪里有什么地步可占呢？杜审言的诗 杜审言《早春游望》诗，被唐代《三体诗选》列为第一首，这是正确的。首句“独有宦游人”，第七句“忽闻歌古调”，妙处在“独有”“忽闻”四个虚字。《文选》中殷仲文的诗有“独有清秋日”，杜审言是继承它的；可见连“虽”这样的字也不是随便使用的。诗家说子美的诗没有一个字没有出处，这就是他继承的家法。张说的诗 江总《折杨柳》说：“塞北寒冷，胶水冻结；江南杨柳已经抽结。不误将倡园的花朵，遥遥与葱岭的白雪相比。春心已经荡漾，姑且攀折春树。共同拥有这依依不舍的情意，却无奈年年分别。”唐代张说也说：“塞上的绵水应当冻结，江南的草可以抽结。想拿梅岭的花朵，远远与榆关的白雪竞胜。”只是略微改变了几个字，并不妨碍二者都美。沈满怨说：“征人长久离别，故国的音信全断。梦里回到洛阳，醒来却见葱岭白雪。”刘方平《梅诗》说：“岁暮时节的芳梅树，繁密的花苞四面相同。春风吹来渐渐凋落，一夜之间不知空了几枝。少妇如今正是这样，恨不能像长城一样不分离。不要把辽海的白雪带到这里，落在后庭之中。” 王建的诗 把东西抬起来这种俗语，古代也有。王建《宫词》说：“红灯下在睡梦中看春云，云上三更时还值夜守金门。金阶被雨淋后走路湿滑，成双成对地抬起衣裙隐住金色裙边。” 崔涂、王维的诗 崔涂《旅中》诗说：“渐渐同骨肉亲人疏远，反而越来越与僮仆亲近。”诗话屡屡称道它。然而王维《郑州》诗说：“在他乡断绝了同伴，孤单的客人亲近僮仆。”已经先说过同样的意思，只是王维的言语浑厚含蓄，胜过崔涂。王摩诘遗失的诗 王摩诘的诗，如今流传的只有六卷。比如“轻阴阁小雨，深院昼慵开。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一首，见于洪觉范《天厨禁脔》；“人家在仙掌，云气欲生衣”两句，见于董逌的画跋，而王维本集没有收载。由此可知，他遗失的诗一定很多。韦应物《苏州郡斋燕集》诗 诗话称韦苏州《郡斋燕集》的开头“兵卫森画戟，燕寝凝清香。海上风雨至，逍遥池阁凉”，是一代绝唱。我读他的全篇，每每遗憾结尾说“吴中盛文史，群彦今汪洋”，这样才知道大藩之地，难道只是财赋强盛吗？这结尾很不相称。后来看到宋人的《丽泽编》没有后四句，三十年的疑惑一下子消除了。这天我和中兴、弘山杨从龙饮酒，读到这首诗，认为是千古以来的一大快事，几乎想像贯休那样撞钟庆贺。刘禹锡的诗

译元和以后，诗人中值得观赏其全集的有几家，应当以刘禹锡为第一。他的诗被选入选本和为人传诵的，不下百首。他那些未被选入的完整篇章，例如《棼丝瀑》说：“飞流穿透嵌空的缝隙，喷洒下来像纷乱的丝线；带着彩晕迎接初升的旭日，翻动光影冲破傍晚的昏暗。余下的水波绕石流去，碎裂的声响隔着溪水传来。回头望向琼玉般的沙岸，曲折地看见水脉分流。”乐府绝句说：“大船高帆一百尺，新曲急促地弹奏十三弦。扬州城里的商人女子，来到这里占有江西的明月天。”咏砚诗说：“烟岚余气缭绕，水墨二者氤氲。正好与陶贞白在松窗下写紫色的文章。”《咏莺杂体》说：“黄莺能够鸣叫，多情的春天将近过半。天将破晓，才在南边道路遇见它，又聚集到东城。树林稀疏时还能看见身影，花朵繁密却只能听到声音。军营中因为催促短笛，楼上又要调定哀筝。千门万户都在垂杨之间，百般鸣啭如同笙簧，烟景晴明。”五言摘句如：“桃花使隐者的踪迹迷失，棕榈叶安慰忠魂。”又如：“残兵的声音使人疑心是鹤鸣，空营垒中分辨出乌鸦的叫声。”又如：“道路尘土高过山树，山火远远连接着晚霞。”又如：“登台吸纳祥瑞之景，飞步仿佛神风的羽翼。”咏花诗说：“花香归入陶令的住宅，花色艳丽进入孝王的园林。” 景云说：“白粉装饰的琅玕竹节，荷花的茎散发着熏香。石榴花像裙子的颜色一样美好，桐子已经结成药丸。”写歌妓宴席说：“容貌华美本出自南方，梳妆装束学习京城。月亮落下才收起更鼓，天气寒冷又烘热笙管。”七言诗如：“中原的书法流派推让给皇象，北朝的文士推重徐陵。”又如：“桂岭雨后多有鹤栖，茶园晴日远望像龙鳞。”又如：“连樯的商贾吹着羌笛，划桨的巴地儿童歌唱《竹枝》。”又如：“眼前的名利都像春梦，醉中的风情可以匹敌少年。”又如：“野草芳菲铺成红锦般的大地，游丝纷乱地缭绕碧落长天。”又如：“青城有三百九十座桥，两岸朱楼隔着柳条相望。”又如：“三花秀丽的色彩通向春日帷幔，十字形的春水环绕住宅墙边。”又如：“刚在海边辞别永嘉太守，又在夷门重新见到信陵君。”又如：“水底的远山云气像雪，桥边平坦的岸草像烟。”外集还有《观舞》一首：“山鸡面对清澈的镜子，石燕飞赴遥远的渡口。哪里比得上上客聚会，长袖进入华美的席褥。身体轻盈仿佛没有骨头，观看的人都惊动了精神。曲子结束，回身离去，层层的水波仍然映注着人的身影。”很有六朝的风致，尤其令人喜爱。刘禹锡的全集如今大多不流传了，我过去选编成《句图》，现在把其中最著名的记录在这里。三罗的诗 晚唐江东的“三罗”，是罗隐、罗邺、罗虬，三人都有文集流传于世，应当以罗邺为第一。例如《闺怨》说：“梦醒后南窗外传来清晨乌啼，昨夜新霜降在庭院梧桐上。不知帘外如玉圭般的月光，是否也照到边地庭院直到天明。”《南行》说：“腊月晴日江水温暖，水鸟飞翔；梅花上的白雪带着香气沾在越地女子的衣服上。鱼市中有酒，村中人彼此相识。乘短船唱着月歌，喝醉后才归。”这两首诗，罗隐、罗虬都比不上。王适的诗 “忽然看见寒梅树开花，在汉水岸边；不知道春色来得早，还以为是弄珠人。”这是王适的咏梅诗，被《唐音》选入，单凭这一首也足以流传。王适是唐初人，陈子昂传记说：“隐士王适见到《感遇》诗，说：‘这一定会成为海内的文宗了。’”说的就是这个人。我在《蜀志》中看到王适《蜀中旅怀》一首说：“有时必须询问自己的身影，无事便在空中书写。被弃置得如同在天外，平生经历仿佛梦中。离别共同面对夜月，愁思隔着秋风。老年少年的悲哀如颜驷，盛衰盈亏从翟公那里得到领悟。”大概是因游历进入蜀地而见到陈子昂。近来注释《唐音》的人，把王适当成韩退之为他墓碑铭文中的那个人，却不知道开元以后，怎么会有这样的句法呢？这不只是胸中没有书，而且眼中也没有明珠；荒唐浅薄到这种程度，还凭什么作注呢？马戴的诗 严羽卿说：“马戴的诗是晚唐第一，确实如此！”他的《蓟门怀古》说：“荆轲向西而去再没有回来，易水向东流去永无尽头。日暮时蓟城北面一片萧条，任凭黄沙白草在风中吹拂。”很有古调。至于“猿膏照着洞庭的树，人在木兰舟中”，即使柳吴兴也无法超过它。韩翃的诗 唐人评论韩翃的诗，说他的比兴比刘长卿深厚，而筋节比皇甫冉少。比兴，是写景；筋节，是抒情。张继的诗 《国语》说“室内没有悬挂的耒，田野没有荒芜的草”，《尉缭子》说“用兵会使耕作受到春日时节的妨碍，悬耒而织的日子被耽误，织机也会断绝”，都是说用兵会妨碍耕作和纺织。唐代张继诗说“女子停止在襄邑捣衣，农夫荒废了汶阳的耕作”，大概是脱胎于《尉缭子》的话。刘驾的诗 刘驾的诗体格接近卑下，没有什么值得采录的。唯独“上马续残梦”一句，是千古绝唱。东坡改作“瘦马兀残梦”，便显得没有意味了。张旭的诗 张旭以善于书法闻名，世人很少见到他的诗。近来吴中有人收得他《春草帖》中的一首诗，陆子渊为我诵读。所谓“春草青青万里余，边城落日见离居。情知海上三年别，不寄云间一纸书”，可以说是绝唱。我又见到崔鸿胪收藏的张旭书写的石刻诗三首：第一首《桃花矶》说：“隐隐的飞桥隔着别墅上空的烟雾，石矶西边询问打鱼的船。桃花整日随着流水飘去，桃花源在青溪哪一边呢？”第二首《山行留客》说：“山光和万物姿态在春日光辉中嬉戏，不要因为轻云阴影便打算回去。即使天气晴朗没有雨意，进入云雾深处也会沾湿衣服。”第三首《春游值雨》说：“想寻找轩槛摆下清酒，江上烟云向晚昏暗。必须请东风吹散雨水，明天还等待进入华美的园林。”他的字画奇异，像拨开云雾、扭转风势；诗也清新飘逸而可爱。好事之人摹写了它们，悬挂在四处。李益的诗 《李益集》中有乐府杂体，开头自己说：“蓝叶郁郁重重，蓝花呈石榴般的颜色。少女归来，少年与光华自然相得。爱它时像寒炉中的火，抛弃它时像秋风中的扇。山岳在面前升起，彼此相看却不能相见。春天到来草也生长，谁能没有离别之情？殷勤地展开内心的情意，见到新人不要忘记旧人。遥望孟门山，殷勤地向加子传达消息。既然已经成为随阳而飞的雁，不要学习向西流去的水。”这首诗的比兴有古乐府的风味，唐人很少能赶上。有人说这不是李益的诗，而是无名氏代替霍小王寄给李益的诗。

译又，尤延之《诗话》说：“《会真记》中‘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本出于李益‘开门风动竹，疑是故人来’。然而古乐府有‘风吹片？忩帘动，疑是所欢来’，这两句是齐梁人的语言，又在李益之前了。”近世刻印的《李益集》看不到这首诗，只有曾慥《诗图》载有全篇，现抄录如下：“微风惊莫坐，临牗思悠哉。开门复动竹，疑是故人来。时滴枝上露，稍沾阶下苔。幸当一入幌，为拂绿琴埃。”题作《竹窻闻风寄苗发司空曙》。如今南方刊刻的唐诗，都不是完整的篇帙。先公在翰苑任职时，搜集唐诗，极为完备，与近来流传的版本大不相同。由于吴地商人谋利，刊刻各家的唐诗，取各集卷数相齐、厚薄一致，以便销售，实在十分可恶。例如《顾况集》中“远寺吐朱阁，春潮浮绿烟”最为警策，竟被删掉了。张籍原本十二卷，却删减成四卷；其中吊唁韩昌黎的一首诗最为奇特，也在删削之列。杨炯的诗本来不多，却把杨巨源的诗妄加进去；王维的诗又把王涯的诗妄加进去。浅陋的人骤然看到，争相称说是新奇之作，尚未见到就争着购买，这真是更加不幸。我姑且写下这些，传给懂得鉴赏的人。裴迪的诗。湖广景陵县西塔寺有陆羽茶泉，裴迪有诗说：“景陵西塔寺，踪迹尚空虚。不独支公住，曾经陆羽居。草堂荒产蛤，茶井冷生鱼。一汲清冷水，高风味有余。”裴迪与王维同时代，除了《辋川唱和》之外，他的诗没有流传。这首诗是我在石刻上看到的。储光羲的诗。储光羲诗说：“落日烧雾明，农夫知雨止。”耿湋诗说：“向人微月在，报雨早霞生。”这就是谚语所说的“朝霞不出市，暮霞走千里”。刘禹锡《武陵诗》说：“即阴春暗度，将霁霚先昏。”耿湋诗说：“晚雷期稔岁，重雾报晴天。”这些都运用了老农观察天气的经验。我以前写《秋成诗》说：“草头占月晕，米价问天河。”也用了谚语“日晕长江水，月晕草头空”。另外，在七夕观察天河的明暗，以占卜米价的丰歉。这大概就是老农经过验证的占验之说。储光羲的诗。储光羲的诗有五卷，其中五言古诗超过一半，七言律诗只有《田家即事》一首而已：“桑柘悠悠，水蘸堤；晚风晴景，不妨犁。高机犹织卧蚕子，下坂饥逄饷馌妻。杏色满林，羊酪熟；麦凉浮陇，雉媒低。生时乐，死皆由命；事在旻天，迥不迷。”近来刊刻的版本多有缺漏和错误，我用元刻本加以校正。七言律诗从初唐到开元年间，名家如太白、浩然、韦、储的诗集中不过几首，只有少陵独多，达到二百首。它的雄壮铿锵超过一时，但古意也稍有衰减了。拿后世的科举文章来比，就是时文兴盛而古文衰微，这是废弃自然规律的结果。杜牧《弄水亭》诗。弄水亭前，溪水摇曳着艳丽的翠色绡绢，舞动着华美的席面，芳草茂盛。紫色山峰的岚气重重，栏杆前沙洲上大雁栖息。杭州方向的巴地帆船驶去，停下酒杯等待傍晚的月亮，水声呜咽着流上幽静的沙洲。断裂的彩虹像天上的衣帔垂挂，狂烈的火焰像汉军旗帜怒张；田埂间的泉水落下，仿佛环佩相击，田畦里的禾苗参差，像织成的彩锦。我不能自行免去离开，只惭愧为何来得这样晚。杜牧又有诗说：“人人都说青山归去好，青山又能有几个人归来？”与林逋“何曾见一人”相比，尤其含蓄。孙思邈的诗。孙思邈有一首四言诗说：“取金之精，合石之液，列为夫妇，结为魂魄，一体混沌，两精感激，河车覆载，鼎候无忒，洪炉列火，烘焰翕赫，烟未及点，焰不假碧，如畜扶桑，若藏霹雳，姹女气索，婴儿声寂，透出两仪，丽于四极，壁立几多，马驰一驿，宛其死矣，适然从革？？心黜善，迁情回性，易紫色内达，赤芒外射，熠若火生，乍疑血滴，号曰中还，退藏于密，雾散五内，川流百脉，骨变金植，颜驻玉泽，阳德乃敷，阴功乃积，南宫度名，北斗落籍。”这首诗的词语高古，类似魏伯阳的作品，而世间流传的很少，现抄录在这里。【第五十五卷】诗类二。【诗类二】顾凯之的诗。李涉赠给盗贼的诗。罗隐《红梅》诗。柳公绰《梓州牛头寺》诗。刘文房的诗。唐彦谦的诗。喻凫的诗。孔欣的诗。崔道融的咏梅诗。李端《古别离》诗。河州王司马的诗。陈文惠公的诗。孙逖的诗。周焘的诗。沈彬《入塞》诗。张亨父的诗。张、李二人的诗。张方的诗。陈孚远的诗。韩众《采药》诗。虞道园题兰诗。李育《飞骑桥》诗。游景仁《黄鹤楼》诗。韦庄赠进士诗。梅圣俞的诗。刘绮庄的诗。刘言史的诗。刘元济的诗。刘原父《喜雨》诗。尹式的诗。袁伯文的诗。萧遇的诗。曾子固的诗。刘后村的三首诗。洪平斋挽悼荆公的诗。元洪二人题山的诗。半山引用王右丞诗。濂溪的诗。老泉的诗。东坡咏梅诗。谢皋羽的诗。慧远的诗。贯休的诗。灵彻的诗。帛道猷的诗。齐己的诗。朱玄晦真人的诗。侯夫人的咏梅诗。薛涛的诗。庄定山的诗。陈白沙的诗。《太史升庵文集》五十五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顾凯之的诗。狂风吹过，才能看出哪些草坚韧；严霜降临，才能辨识哪些树木坚贞。这是晋代顾凯之的诗句。李涉赠给盗贼的诗。唐代李涉赠给盗贼的诗说：“相逄不用相回避，世上如今半是君。”可以说既委婉又切中情理。刘伯温《咏梁山泊分赃台》诗说：“突兀高台累土成，人言暴客此分赢。饮泉清节今寥落，何但梁山独擅名？”元末的贪官，难道也与唐末的情形相类似吗？《汉书》说：“官吏都像虎一样戴着冠。”《史记》说：“这些都是抢劫盗窃，却不拿刀枪的人。”这两首诗的意思，都以此为祖本。罗隐《红梅》诗。罗隐咏红梅诗说：“夫赐燕脂一抺腮，盘中风味笛中哀。虽然未得和羔？火，用曾与将军止渴来。这首诗倒像是‘军官宿娼’的谜语。” 柳公绰《梓州牛头寺》诗。“才走出城西第一座桥，两旁山林树木在傍晚萧萧作响。井花不要洗行人的耳朵，留下来听溪声流入夜潮。”这首诗如今刻在乐至县涌泉寺。刘文房的诗。

译刘文房诗说：“已经是洞庭的人了，还在看灞陵的月亮。”孟东野诗说：“长安落日的影子，又落入江湖之中。”两者的语意相近，都寄托着眷恋宫阙之意。然而总不如王仲宣“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长安”，含蓄蕴藉，自然无法相比。唐彦谦的诗。唐彦谦的绝句用典隐僻，而讽谕深远，很像李义山。例如《奏捷西蜀题沱江驿》说：“野客乘轺非所宜，况将儒服报戎机。锦江不识临卭酒，幸免相如渴病归。”这就是李义山“相如未是真消渴，犹放沱江过锦城”的意思。其余如《登兴元城》说：“烽火云汉川，城上角三呼。护跸防边列万夫，褒姒冢前烽火起，不知泉下破颜无。”《邓艾庙》说：“昭烈遗黎死尚羞，挥刀砍石恨谯周。如何千载留遗庙，血食巴山伴武侯。”这就是唐人题《吴中范蠡庙》诗中“千年宗国苶穷恨，只合江边祀子胥”两句的意思。《汉殿》说：“鸟去云飞意不通，夜坛斜月转桐风。君王寂虑无消息，却就真人觅巨公。”首首都有深厚含蓄之意，值得吟咏；与贯休、胡曾一类人相比，真有天壤之别。考察这些诗所写的事情，唐彦谦大概是僖宗时的人。喻凫的诗。喻凫的诗说：“鴈天霞脚雨，渔夜苇条风。”上句极其美妙，下句却很不相称，这正是它属于晚唐诗的原因。孔欣的诗。南朝孔欣《乐府》说：“在狭窄的路上相逢，道路狭窄，正迟疑徘徊，于是停步彼此交谈。你将要到哪里去？淳朴的风气已经长久散失，荣华和利益交替着驱使人们。漂泊困顿还要经受风波，人情大多变迁反复。势力聚集时厅堂一定满座，时运离去后庭院也会空虚。争相奔走还来不及，谁肯回头顾念桑树门枢？不如趁着初九，携手归回田庐。亲自在东山旁耕作，以乐道为乐，诵读玄妙的书籍。狭窄的道路哪里值得游赏，还是到世俗之外寄托欢乐吧。”这首诗情趣高远，可以与陶渊明相提并论。孔欣早年就辞去荣华，没有辜负自己诗中的话。崔道融的咏梅诗。杨诚斋喜爱唐人崔道融咏梅诗中的“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方虚谷说：“可惜看不到全篇。”我近来看到一本杂抄的唐诗册子，这首诗恰好是完整的，现载录如下：“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朔风如解意，容易莫催残。”因此想到，古人的诗文有前代没有流传下来的，有的也许后来又会出现，实在不可预知。例如蒲城县李邕所书《云麾将军碑》已经被人打断，正德年间刘东阜谪居蒲城，于是用铁？束缚修整它，使它重新完整。饶州荐福寺的碑，宋代被雷击毁，近来商人把它的三段合成一块，仍然可以拓印碑文。唉，这也是奇事啊！李端《古别离》诗。李端《古别离》诗说：“水乡黄叶飘落时，洞庭降霜的夜晚。行舟听见商贾的声音，停宿在枫林之下。此地送你回去，茫茫然如同梦中。后会要等到哪一天，前面的道路却更加艰难。巫峡通向湘浦，遥遥相隔在云雨之间。天晴时看见海边的桅樯，月落时听见钟声鼓声。人老了自然多愁，水深难以急流而行。在青天上唱一曲歌，白发之时相对着汀洲。与你在桂阳分别，让你在岳阳等待。后来的事情忽然发生差错，原先约定的日期徒然存在。树叶凋落，大雁嗷嗷，洞庭湖波浪高涨。远山上的云像车盖，极远的水滨树木细如毫发。早晨出发能走几里，傍晚到来时风又刮起。为什么两处都忧愁，都在孤舟之中。昨夜天气明朗，月照长川，水寒而且清。菊花将要开尽，荠菜又开始生长。顺流而下，帆势迅疾，五两风向标遥遥相逐。想问离去的人，知道投宿在什么地方吗？空旷寒冷之中猿声长啸，我哭泣着面对湘潭的竹子。”这首诗不载于李端诗集，《古乐府》中有它，但题作《二首》，不是这样；本来是一首诗罢了。这首诗写的是真实景物和真切感情，婉转惆怅，即使在徐、庾之间寻求，也很少有这样的作品，何况是晚唐呢？大历以后，五言古诗可以选取的，只有李端这一篇，以及刘禹锡《捣衣曲》、陆龟蒙《茱萸匣》、温飞卿《悠悠复悠悠》三首，共四首而已。河州王司马的诗。司马王竑，是陕西河州人。他的正直气节和英名人人都知道，却不知道他的文才辞藻。我同年进士、太史王元正，为我诵读了他的八首诗，现记下其中五首。回澜阁说：“既不像亭子，也不像楼，低矮的屋子重重搭在水边。不是要仿效金梁横跨大海，而是要像砥柱山一样屹立在急流中。座中的清爽之气消解三伏暑热，栏杆外飞泻的急流肃杀如九秋。多少次登临都仰望前贤，昌黎的古作？？貇难以匹敌。”心亭说：“鉴池池上筑起茅亭，卸下烦闷的心情，任凭自己独自清醒。云彩散去，视野中没有其他事物；天光澄澈之处，就是空明的灵境。青青的草色从窗中映入眼帘，飒飒的松声隔着座席传来。若不能在真实境界中断绝尘世思虑，便焚香端坐，修习《黄庭经》。秋香径说：“归老溪园，小径还没有荒芜；路旁黄菊仍有余香。草鞋踏过的地方沾湿朝露，藜杖携来还带着晚香。清幽景色正好供我笑傲，高年之人何必追问出处行藏。陶渊明曾在篱下把酒，我也随缘在这里醉倒。”丹霞坞说：“不学林逋，却学董仙；杏花开遍石墙边。浑然疑心日下就是朝云的天地，其中一半也是人间的老天。晚景催人，虽然困顿衰老，春光在眼前，姑且留连。村中老翁带酒来访，我就在这里徘徊游赏，与他一同醉卧。” 水竹居说：“水环绕着柴门，竹子环绕着栏杆；归来住在这里，足以徘徊自得。一溪如冰似玉，涵蕴着春意；万竿翠竹如美玉，能够经受岁寒。面对景物，只求诗兴浓厚；临近流水，怎肯放下酒杯。衰老迟暮，幸而进入康庄境地，任凭红尘中的蜀道多么艰难。” 王公的诗很少有人流传，现特意抄录下来。陈文惠公的诗。陈文惠公尧佐《吴江诗》说：“平静的江面渺渺无际，烟霭苍苍；菰蒲刚刚成熟，杨柳已经变黄。小船系在岸边，舍不得离去；西风斜阳之中，鲈鱼的香味飘来。”后来人们在当地建起鲈乡亭，应和的人有一百多个，却都比不上这首诗。唉！这首诗还敢应和吗？又有《碧澜堂诗》说：“苕溪清浅，霅溪斜流；碧玉般的光辉涵映着万户人家。谁在明月之下的深夜聆听，洞庭湖的渔笛隔着芦花传来。”这两首诗把东南的景色写尽了，后来的作者再也无法下笔。孙逖的诗。《渔父歌》中“金洞江妃舞翠房”是最秀美的句子。现在的版本写作“渔火”，错了。周焘的诗。周焘有一首《观天竺寺激水》诗说：“拳石呈耆婆之色，两根青竹如龙驱水，转过山间发出声响。夜深看不见水珠跳跃破碎，还以为是檐间雨滴。” 沈彬《入塞》诗。

译唐代沈彬有诗二卷，旧日我曾收藏过。他的《入塞》诗说：“年少时辞别故乡，侍奉冠军将军。闲时登上戍楼，遥望星象。活着希望驰骋沙漠，擒获骄横的敌虏；死后也要夺取河源，报答圣明的君主。鸢鸟窥视败兵，睡在染血的草上；战马惊动冤魂，哭声传入愁云。功劳很多而土地遥远，却无人记载；汉家楼阁笙歌之中，太阳又西斜了。”这首诗把边塞的苦难全都写尽了。郭茂倩《乐府》也收载此诗，但句子和字数有所不同。以沈彬本集所载的为好，所以特意完整抄录。张亨父的诗。张泰，字亨父，姑苏人。他的诗句清新峻拔，在当时很有名。他的《正月十六日》诗说：“长安元宵节反而少有灯光，今夜的欢乐却觉得更加忙乱。十里之内东风吹动翠袖，九重宫门的银烛照着红妆。彩虹桥和御街上，人们争着踏春；云阁之中，不知谁家封闭着傍晚的香气。醉后催动吟诗的马鞭急忙归去，我这个老人应当避让少年的狂放。”这份手写诗稿，是我在先师李文正公那里看到的。张、李二人的诗。张子容诗说：“海上的水气早晨形成雨，江天到了傍晚化作霞。”李嘉祐诗说：“朝霞晴朗时变成雨，湿气到了傍晚生出寒意。”两首诗的语言极其相似，然而却分别属于盛唐和中唐，试试看如何辨别它们。张方的诗。两条水在溪头交汇，车马从这里经过。灵龟背后，玉龙横卧。往日水势暴涨，足以使河伯自夸；砥柱山屹立千年。要石兄？？藉水右旋，江水汇合，天台山的曲直卦象显现文明。我的内心惊惧警醒，便伸手施行。事情是应当做的，不必计较名声。【绍定辛卯三月】陈孚远的诗。元代陈孚远《归帆绝句》说：“日落时牛羊归来，渡口响起开船的鼓声。烟色昏暗看不见人，只隐隐传来几声橹响。”懂得鉴赏的人认为，这首诗不比王维的差。韩众《采药》诗。暗河中的紫桂，果实大如枣，得到并吃下它，后天就不会衰老。虞道园题兰诗。虞道园题画兰诗说：“亲手采撷华鬘结，化作楼阁云。”初读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读《华严经》，其中有华云、鬘云、楼阁云，才知道它的出处。其余还有贝云、衣云、帐云、盖云、幡云、冠云、轮云、宝鬘云、璎珞云、宝登云、宝焰云。《易》通邽验，说明四时八方的云。《吕氏春秋》《淮南子》《史记·天官书》所说的云，变化形态和名称尤其奇异，不能全部记载。李育《飞骑桥》诗。《吴志》记载，孙权征讨合淝时，被魏将张辽袭击；他骑着骏马登上津桥，桥板被撤去一丈多，他跳跃过去得以免难，所以把这座桥命名为飞骑桥，在今庐州境内。诗歌原本散失了，我大略追忆记录下来，附在这里。魏人野战像鹰扬一般，吴人水战像龙骧一般，气势吞没魏王，只有吴王建立旗帜，敢于来到新城旁边。霸主的心能够抵挡万人之敌，麾下将士仓皇失措、没有羽翼；道路穷尽，事势变故，接战短兵相交，生死之间片刻不能停息。战马奔向津桥，桥身已经撤去一半，水势汹涌发声，仿佛大地裂开；蛟龙受惊横飞，秋水空阔；鹗鸟惊惧，径直飞过，秋云仿佛缺裂。奋力催动金色马笼头，汗水沾湿胸膛；帮助君主渡过艰难，是上天借给我的力量。艰难之时才正是报答君主的时候，平日里君主谁会珍惜我呢？这首诗是我五七岁时先君口授给我的，我还记得它。张飞在当阳阪时，曹操不敢逼近；但在逍遥津，甘宁、凌统都不能抵御张辽。张辽的将略，比甘宁、凌统高明得多，却远远不如张飞。游景仁《黄鹤楼》诗。游景仁《黄鹤楼》诗说：“长江巨浪拍击天空，浮动而来；城郭彼此相望，万千景象尽收眼底。汉水向北吞没云梦，流入蜀江；西边环带洞庭湖水。角声交相传送，映着千家月色；帆影从中分开两岸秋色。黄鹤楼高耸，却看不见仙人，只随着鹦鹉飞过汀洲。游景仁，名侣广，安人，是南渡四贤相之一，有文集，今已不传，只有这首诗见于《楚志》。韦庄赠给进士的诗。新马驹如杏花般的颜色，绿袍映着春草的香气。梅圣俞的诗。梅圣俞诗说：“南边田垄的鸟飞过，北边田垄的鸟鸣叫；高处田里的水流进去，低处田里的水流出来。”黄庭坚诗说：“野外的水自行增添，使田水充满；晴天的斑鸠却呼唤雨中的斑鸠到来。”李若水诗说：“近村得到雨水，远村也一样；上面的水圳水波流动，下面的水圳也通畅。”这些句法都出自杜子美“桃花细逐杨花落，黄鸟时兼白鸟飞”的句子。刘绮庄的诗。《续南部烟花录》中有刘绮庄在扬州送人时所作的诗：“桂木船桨划着水，兰舟行在水上；枫江中竹箭般的水流奔涌。老朋友从这里离去，远远望着他，愁苦难以承受。落日压低了帆影，顺风吹来，船桨声仿佛引出歌唱。思念你而折下杨柳，泪水流尽在武昌楼上。”不知道绮庄是什么地方的人；详察这首诗的声调，他一定是初唐人。刘言史的诗。刘言史《潇湘舟中听夷女唱》中的《欸乃歌》说：“夷地女子采山蕉，把纱放入江水中浸洗。野花插满发髻作为妆饰，粉红的面容间歇地唱着欸乃歌。深峡之中，才知道这歌声是从哪里产生的？当年舜帝南巡时，哭泣舜帝而令人断肠的声音；翠华寂寞，婵娟已经沉没。绿色的苎麻徒然留下红泪般的情状，青烟昏暗地覆盖着杉树和桂树。崖壁凌驾长天，风雨细密；古人的怨恨遗留在这里。碧绿的杜若和浅黄色的花蕊含着怨恨的姿态，清越的猿声还未止，鼯鼠的叫声又凄切起来。汨水流到湘妃祠，北方人不要到潇湘来游览。九疑山的云气进入苍梧山，满含愁意。”欸乃，是楚人的歌。元结的文集中写作“欵乃”，字形不同而意义相同。这首诗世上也很少流传，所以姑且记录下来。刘元济的诗。

译近来阅读《庐山旧志》，看到唐人刘元济经过庐岳、回望江州，联想到洛阳而作的诗：“龟山是帝王开始营建的，龙门是大禹最初凿通的；出入其中，经历变化，俯仰之间凭临空旷。都不如这座山绵延的功业，与巫山、霍山相连；向东北流去，合于艮卦之象，向西南连接坤方的脉络。宏大的山丘自相盘曲，高烟又回旋弥漫；山势伸入柴桑洲，山阴敞开彭蠡湖的深谷。九江幽远无边，七泽纷纷交错。云霞……吴会的风波腾涌，鄱鄀的踪迹……随着造化长存，功利与乾坤……积聚的云气通达而纷纭，潜藏的怪异化作石渠；忽然看见……金屋，怎么可以托身？地入天子之都……有仙人的灵药。二门相隔多么遥远，三宫多么迅疾明耀；咫尺之间穷尽幽冥，举步所至都寂静安恬。才惊觉羽翰之士幽居清静，龙蛇盘曲……振发雄词；棠棣之花格外灿烂。盛大的功业匡助西夏，深远的谋略赞辅禹亳；黄云拂过鼎而飞，绛色云气横过川流而跃。辅佐历数，符合贤明的时运；人们期望梦中得到天爵。礼乐充盈于垂髫儿童之间，诗书成就于舞勺少年之中。清光平靖如岩间闪电，锋利的器物腾起霜刃。游圣汲取四通八达之地的酒，邻近京畿恭敬地敲响木铎；墙高如仰望孔子，包容武侯，波澜足以控制文若。旋即听说割取高才之薪，突然看见折取葵藿；稷、卨排列辅弼之图，良、平施展公卿辅佐之略。重臣凭借才能出守英藩，料想是在寻求百姓疾苦；在豫樟之间观览伟材，在江州访求灵秀山峰。向阳山峰晚间烟气氤氲，背阴山崖却不见萧瑟。雌伏之时屡有鲸鱼奔腾，雄飞之际更如猛禽搏击；惊动的营垒穿透烟霞，飞猿在枝干间纷乱。故园有归去的梦，他乡并非游乐之地；他乡姑且可以游览，山涧溪流终究还要回去停泊。观览淮海景物，云霄之间遥望河洛；城阙如紫微星，图书汇聚玄扈阁。神奇功业多靠图画粉饰，天地元气仍在斟酌。丞相下至南宫，将军奔赴北洛；横插的簪子一并附着蝉饰，列鼎之家都调和鹤羹。四野有时迷路，五月先吹龠。池榭中演奏美玉般的管乐，风花扰乱珠帘。旧日游乐使人劳于梦寐，新交却没有喜悦。天气寒冷，想要赠言；年末将至，约定交游。夜间弹琴，玉柱清越；秋灰变换，染色帷幕。风云震动翰林宫，征调文章，文辞如泉涌为浪，思绪飞动而成箭；千里之间挥洒珠玑，五彩之中含有丹青。钟鼓声忽然惊动鹌鹑，美玉顷刻间反而抵作喜鹊。窃取声价，惭愧自己庸懒；承蒙虚誉，反而超过了寂寞。长久遥望，遗憾在南溟，居然被遮蔽在东郭。” 这首诗文采绮丽、光彩焕发，比兴温厚，即使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也不能超过它；然而它并没有广泛流传。反倒是王周、李山甫、林宽、卢延逊、周晏、胡曾之流，作品鄙俗猥琐，连优伶都以谈说为羞，却有诗集流行于世。唉！至理名言不能流传，俗言反而胜过它，文章也有幸与不幸啊。刘原父的喜雨诗。刘原父《喜雨》诗说：“凉意几番响在高树，清露从明月旁坠落。虽然夏夜仍然短暂，却已经觉得秋气增多。艳丽的肌肤映着华美的烛光，洁白的牙齿唱出清亮的歌声。面对酒杯却不肯醉倒，怎能对待这位灿烂美人呢？”这首诗无愧于唐人，不能说宋代没有好诗。尹式的诗。尹式和宋之问的诗说：“愁绪使头发含霜般变白，衰老的容颜借酒染红。” 杜子美说：“头发短了，哪里还需要变白？容颜衰老，难道还能再次变红？” 宋代陈后山说：“短发被忧愁催白，衰颜借酒力暂红。”【这些句子彼此互相取用，却都不失为佳句。】袁伯文的诗。“玉阶上滴着清露，罗帷已经蒙上霜色。每逢春天总是最先凋谢，争到秋天又能有多少芳香？”这是袁伯文《楚妃引》中的诗句。“闺房在傍晚翻动云气，月殿在夜里凝聚清光。愿你早些流转目光，不要让春草生长。”这是徐孝嗣《白雪曲》中的诗句。“泪水滴落，珍珠般的泪痕难以流尽；容颜衰残，美玉般的姿色容易消损。假如随明月而去，不要说梦中魂魄相隔遥远。”这是张文收《酺乐》中的诗句。“罗敷刚刚梳起发髻，蕙花正是娇小芳香。月落以后才回到船上，春日睡眠常常直到天明。又说，分别前花朵映着露水，分别后露水垂在叶上。歌舞应当及时，为什么坐着为我悲伤？”这是李嘏《怨诗》中的诗句。这几首诗我年轻时就喜爱并诵读，但各种选本都不收录它们。这是什么缘故呢？萧遇的诗。萧遇的《春日》诗写道：“水堤上的烟气，报知柳树已绿；山寺中的雪，惊动梅花。”唐人很欣赏它，说不比庾子山逊色。曾子固的诗。曾子固在军山庙祭祀时所作的歌说：“土地肥沃起来了，泉水快速流淌；我到田里去，和妻子儿女一同劳作。既耕田又播种，既除草又培土；一年的功夫，关键在于勤劳开始。田野没有螟虫，田里有水；若不是神的力量，又是谁使它这样呢？我们的谷仓充盈，谷实成熟；挥镰收割，风雨发出声响。粮食堆积在仓中，露天堆积的粮食如山丘高；遗落的禾把和滞留的穗子，使鳏夫孤儿也富足。以酒食互相劝酬，消除忿恨争斗；若不是神的帮助，年终怎能丰收？我有家庭，是神所保佑；我有老人和孩子，是神使他们长寿。神对我的恩惠，一向如此；土地报答神，恩德也很丰厚。滤酒宰牲，菜肴果实丰盛；吹箫击鼓，声音宏大。我们的百姓年年献祭，永远没有穷尽；千秋万岁，保全这座宫庙。”这首诗，王荆公称赞它是金声玉振，认为具有《雅》《颂》的意味，应当特别表彰。那些昏昧的人说曾子固不会作诗，难道真是这样吗？刘后村的三首诗。刘后村集中有三首乐府诗，仿效李长吉的体制，很少有人知道，现在录在这里。第一首《李夫人招魂歌》说：“秦王的女儿吹奏凤箫，泪水流入银河，使鹊桥翻动。素娥赤脚踏着玉兔回转，望见桂宫一点雾气。粉红色的小城埋没在柳烟中，白茅和老仙……重圆寻愁却找不见，进入香髓。露水打湿花朵，点在衣上，碧色化成水。第二首《赵昭仪春浴行》说：‘花奴一双鬓发垂到耳边，夜里用绿绳汲取带露的桃花蕊。青桂浸在寒烟中，湿润得不能飞扬；玉龙呵气取暖，染红薇花之水。翠靴踏云，云朵平贴妥当；燕钗稍稍卸下，露出芳香的鬓发。小莲左右夹拥着真正的天人，红梅冒着白雪，斜倚着像一朵花。鸾锦屏风上画着水和月，鸳鸯抱颈啄食兰叶。刘郎散尽金饼归来，笑着牵引香绡去护卫痴蝶。’第三首《东阿王纪梦行》说：‘月色青，露色紫，翠被洁白；一夜相思贯通地脉。天帝派纤阿驾驭紫鸾，昆仑山低垂下来，大海如同席子。曲折的房间里，小帐幔靠着两座杏花坡；玉凫吐出麝香，熏染锦绣巢窠。柔和的香气、蕙花般的雨……云土……矞云三尺，生出红色……华美的金蟾吞下漏刻，却不能进入，咽下柔情的一点蔷薇血。海山重新结下千年之约，碧桃的小核生出孙枝。’ 精神转移，心神惊骇，屏风山也知道了。”这三首诗都很好，不能说宋代没有诗。洪平斋挽悼荆公的诗。君臣同心同德，成就了熙宁盛世；厌弃旧法而趋向新法，运用六经。只怪画图传来，郑侠哪里知道奏议由此而出？唐垧掌中，大地山河起舞；舌底中原，草木苏醒。养成祸胎后自身才离去，依旧是钟阜山向人青青。李文正公说：“这首诗五十六字，就是一部《春秋》。” 元代洪氏二人题咏山水的诗。

译元遗山《北岳诗》说：“东州人死命爱惜华山而不加注说，向来处在鄙陋之邦，又有什么值得数说？敬亭山没有谢宣城的题咏，断岸凭什么可以和天姥山相比？”这是说山水处在四通八达的都会，容易得到名声。洪震老【元人】《淳安东泉山诗》说：“通都大邑的人争相奔驰，一泉一石，稍微奇特也会受到称赏。云深路断的无人之处，纵然有佳山，谁能知道？”这是说山水处在偏僻遥远的地方，世人不知道。两首诗的意思极为相似，也都是名言。半山采用王右丞的诗意。王维《书事》诗说：“轻云遮住小雨，深院白天懒得打开门。坐着看苍苔的颜色，仿佛要爬上人的衣服来。”洪觉范《天厨禁脔》说：“这种意味含有说不尽的意味，就是子由所说的不带声色。”王半山也有一首绝句，诗意很相似。按王半山诗说：“山中下了十天雨，雨停天晴门才打开。坐着看苍苔的纹理，不要让它爬上人的衣服来。”蔡正孙编《诗林广记》，却把《若耶溪上踏莓苔》一首当作这首诗，错了。濂溪的诗。《濂溪集》和费令《游山诗》说：“在这个地方，一切尘世劳苦都可以止息；时世清平，终究不忍心辞去官职。”这是真心话，是有道之人的言语，所以不是一般人所能达到的。如今的人口头上说“怀山之言”，暗中却实行“媚灶之计”。唐代僧人昙秀说：“住在山中的人少，说起山来的人多。”杜牧说：“人人都说青山归去好，青山曾有几人真正归去？” 老泉的诗。苏老泉诗说：“佳节总是在愁苦中度过，壮心偶尔从醉意中来。”白乐天诗中有“百年在愁中度过，万种感慨从醉意中来”的句子。老泉未必是仿袭白诗，大概只是偶然相同罢了。东坡的咏梅诗。禅宗的颂古诗中，唐代僧人咏古梅说：“风雪肆虐，水浸根部，石边还留着古老苔痕。上天不肯随着寒暑变化，又让清香和返魂香重新萌发。”东坡《梅花诗》说：“蕙花死了，兰花枯了，菊花也已凋残；返魂香进入陇头梅花。”正是采用这个典故，而注释者却不知道。谢皋羽的诗。谢皋羽《晞发集》的诗都精致奇峭，具有唐人的风格，不能一概作为宋诗看待。我尤其喜爱他的《鸿门燕》一篇：“天云连接大地，汗水流遍天空。杯中影子如龙蛇，汉楚由此分开。楚人起舞，本来是为楚国；有楚国人却为汉人起舞。辟鸟、鹈鹕淬炼光芒，雌鸟默默不语。楚国的孤臣哭泣着俘虏。你看楚舞，又能把楚国怎样？楚舞还没有结束，已经听见楚歌。”这首诗即使让李贺复生，也应当心悦诚服。李贺集中也有一篇《鸿门燕》，远远比不上这首，可以说是青出于蓝。元代杨廉夫《乐府》竭力追摹李贺，也有这篇，仍更比不上皋羽。其他作品，如《短歌行》说：“秦淮沉日如沉鹘，白浪荡漾在空中……弦月。舟人倚着船桨，发出商调歌声；洞庭脱木，仿佛脱发。”《建业水云》说：“太白山八月鱼脑减少，武昌城头鼓声咚咚。海上曲说云水生花，云气升起如葑草，神龙下宿藕丝孔。明河篇说：牵牛星夜里进入银河，泪水滴落相思，化作秋草；婺女城头玩赏月亮，星君坟上没有啼鸟。侠客歌说：潮水涌动，西风吹过杜荆；离歌唱起，人到夜里，北斗向西倾。” 佽飞庙下，蛇含草生长；青光擦过吴钩，收入匣中仍发出鸣声。仿效孟郊体的诗说：“牵牛星在秋天正当中，海色洁白，夜里仿佛将要天明。野风吹过空巢，波涛却在孤树之间。”律诗如：“驿路花残，楚地烽火；烽火传到交州。夜气浮在秋井上，阴花在碧田中冷落。山鬼走下茅屋，野鸡啼在苎萝山。戍所临近，风吹响刁斗；江面空阔，秋雨送船。邻人欠债，在灯下索取；乡梦……戍边……回到柴门，正如太白。药气靠近樵夫，青色……幽暗的光……珠……不要移动。秋影中石花消歇，下方传来晚磬声。南斗挂在秋河上。”虽然还不足以和开元、天宝时期的诗坛相比，却可以在长庆、宝历时期的诗人中占据上座。慧远的诗。晋代僧人慧远游庐山诗说：“高耸的岩石吐出清气，幽深的山峰栖息着神灵的踪迹。无声之音奏响群籁，声响从山涧滴水中传出。有客人独自幽冥般游览，忽然忘记所要到达的地方。挥手拂过云门，神灵的关口哪里值得开启？留心叩问玄妙的门扉，感受到至理便不会隔绝。谁是腾上九霄的人，不奋力张开冲天的羽翼？妙理相同，志趣自然均等；一旦觉悟，便超过三种益处。”这首诗世上很少流传，《弘明集》也没有收载，如今只能在古代石刻上看到。“孰是腾九霄”与陶靖节“孰是都不营”的句调相同，确实是晋人的语言。杜子美诗说“得似庐山路，真随慧远游”，正是采用这个典故，字字也不是虚设。千家注杜却不知道引用它。贯休的诗。霜月之夜在楼中徘徊，羌笛催促着晚风；晚风吹不尽江上飘落的残梅。这是贯休的绝句。贯休在晚唐很有诗名，但作品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只有这一首具有乐府的声调。虽然不是僧人诗的本色，也还如同惠休的《碧云》一样。灵彻的诗。僧人灵彻在中唐以诗闻名。《古墓》诗说：“松树有枯死的枝条，坟墓只有莓苔。石门无人进入，古木上的花也不开。”《天台山》说：“天台山在群山之外，年末面对寒冷的天空。有时山的一半都看不见，只有高峻的山峰露在云中。”《九日》说：“山僧不记得重阳节，因为看见茱萸才想起去年。”这些篇章受到刘长卿、皇甫冉称许。我唯独取《天台山》这一绝句，真是绝唱。帛道猷的诗。晋代僧人帛道猷有《陵峰采药诗》说：“连绵的山峰长达数千里，修长的树林环绕着平坦的渡口。茅屋隐藏着看不见，听见鸡鸣才知道有人。”这四句是古今绝唱。沃州岩上有石刻。考察《弘明集》也收载这首诗，原本有八句，但后四句不称心，唯独刻下这四句。是道猷自己删去的呢，还是另有高人评定删定的呢？宋代秦少游诗说：“菰蒲深处仿佛没有陆地，忽然听到有人家的笑语声。”道潜诗说：“隔着树林仿佛听到织机声，知道翠微山中有人家。”虽然沿袭了道猷的语意，却不如庾溪。写作诗话的人说少游、道潜比道猷更加精炼，正所谓“把粪土当作香囊里的香料”，也就是“说申椒并不芬芳”。齐己的诗。僧人齐己的诗句：“重城不锁梦，每夜自山……”宋人的小词《重门不锁梦》说：“随意绕天涯。” 朱玄晦真人的诗【真迹在内江】。城外西郊的柳树已经发芽，江流中放眼望去浩荡无边。江水明亮，白白红红的树木间春意正浓；三三两两的人家散布其间。几次来游都像同社的燕子，一樽酒相互劝饮直到昏鸦归巢。这个地方的景物几乎吟咏尽了，还要感谢山中美好的风物。侯夫人的咏梅诗。

译侯夫人作《梅诗》说：“台阶上的积雪没有消融的时候，卷起帘子时常独自皱眉。庭院的梅花对我显露娇媚之意，先在枝头露出一点春色。香气清幽，寒中花色艳丽美好，谁来怜惜这天然的真姿？玉梅凋谢之后，青阳到来，便把春意散给群芳，使它们自在地迎接春天。” 薛涛的诗。“听说边城很苦，如今到了这里才知道其实很好。请把宴席上的歌曲，唱给陇头的孩子们。”这是薛涛在高骈宴席上所作的乐府诗，其中有讽谏而不显露，得到了诗人的妙处；即使李白看见，也应当叩首。元稹、白居易一流人纷纷停笔，难道不应当吗？薛涛有诗集，但这首诗没有收录。庄定山的诗。庄定山很早就有诗名，诗集在生前便已刊刻。浅薄的学诗者相互仿效他画太极圈的样子，把大先生的帽子戴得很高，以为这样便奇妙绝伦。又有极其可笑的，如“送我一壶陶靖节，还他两首邵尧夫”，本来就不是佳句。有滑稽的人把它改成外官答京官馈赠诗：“送我两包陈福建，还他一匹好南京。”听见的人都捧腹大笑。然而定山晚年的诗渐入精微，有些可以和唐人并列。古诗如《题竹》和《养庵》两篇；七言诗如《题玉川画》；五言律诗如“野暝微孤树，江清着数鸥”“与君真自厚，不是两相留”。七言律诗如《游琅琊寺》：“偶上蓬莱第一峰，道伐弓夜宿芙蓉，尘埋下界三千丈，月在西岩七十峰。”《罗汉寺》说：“云溪声梦醒，偏随枕；山色楼高，不碍墙。”又如：“狂搔短发孤鸿外，病卧高楼细雨中”；“病眼如残书汉楚，灯前垒草阁，江山雾里诗舟中”；“云千家小聚村村暝，万里河流岸岸同”。又说：“秋灯小榻留孤艇，疏雨寒城打二更。”“北海风回帆腹饱，长河霜冷岸痕高。” 和沈仲律原字韵说：“心中没有像牛口那样干涩的秦穆公遗迹，继承龙头却惭愧于邴原。”又说：“藜羹和柴火，不要说没有莱妇；兰花园圃，又有谁辜负了屈原？”寄给刘东山说：“尘世之外有人占有紫气，镜子中怀疑我还保持着红润的容颜。”次东峤韵说：“闪电悬在双眼之间，疑似秋水；发髻拥着三朵花，抵御野外的风。”又说：“难道没有湖水可以比作甘美的神瀵？更有溪中的水草，可以当作紫芝。”《书东山草堂篇》说：“题封上的云仿佛卧在东山匾额上，歌咏司空表圣的诗。天阙星辰留下旧日履迹，橘洲岁月只剩残棋。石头横在积水中，像潜藏的蚪龙之角；梅花冲破垂萝，像弯曲的铁枝。自己笑说野人闲着袖手，浓淡云烟忽然交相奔驰。”下一首说：“沙苑的草不是黄骠马所吃的饲料，潇湘的竹子却是凤凰的枝条。紫虚之中有约定，足以千回醉倒；笑着代替僧人盘腿，也只是在空坐。”又说：“招隐之人谁甘心同处寂寞？写书不只是为了穷愁。”《木昌道中》说：“行路之客自然知道没有年末，南飞的鸿雁却不记得有家可归。”寄给邓五羊说：“晚年之后自当甘心寄居山谷，皇帝设席询问时，难道不会问及鬼神？浮世的虚名并非自己所能决定，出山的小草却使人悲伤。分别时的笑语被风吹断，相会时的身影迷离如梦中写真。四十多年后回头一望，乾坤旋转，经历了冬春。” 这几首诗如果隐去作者姓名拿给别人看，读者一定不会认为是定山所作。陈白沙的诗。白沙的诗，五言诗冲淡平和，具有陶靖节的遗意。然而欣赏它的人很少，只看见他那些七言近体诗，仿效简斋、齐己、康节的糟粕。至于那些像筯斗的样子、在乖僻处求奇的作品，像禅宗呵佛骂祖的话，几乎是《传灯录》中的偈子，不是诗。至于他的古诗之美，怎么可以掩盖呢？可是错误解释的人，篇篇都把它附会到心学性理上，那就是痴人说梦了。【第五十六卷】诗类三。【诗类三】姑苏台。近水楼台。元次山喜好奇异。覆盖巢穴的俳体诗、打油诗、钉铰诗。六言诗的起始。檀木般的光晕。繁知一。张邵、张祁。武侯祠诗。玉壶冰。于蒍。凝滞的胡笳，交替的鼓声。太阳将要落下。斜视太阳。黑云。湘地的烟霭。艳丽的雪。皎洁的月亮与芦花。云彩的光华。上巳节的诗。令人惊惧的急流。南浦诗。庄九酋。唐人传奇中的小诗。梁武帝父子的诗谶。王晖称赞温子升。颜延之、谢灵运的诗评。律诗中的当句对。魏收赠给裴伯茂的诗。苏子由的四句绝句。天宝年间的回文诗。杜诗中的误字。陇西歌谣。瞿塘行舟歌谣。滟滪。八咏。贾岛的佳句。古诗使用古韵。忠简、武穆的诗句。树木像荠菜一样。麦穗含有金色。芙蓉剑。三雅杯。浮渲梳头。阮籍、何戢并称。熏风中饮茶。山岚的彩色如飞动的美玉。策动目光，毫端锋利。鸿宝。马戴、喻凫的诗句。羊叔子的奏疏言辞。女丁、夫壬。米元章。礻?圭熏綦迹 杜牧《池州别孟迟先辈》。《登九华楼》【杜牧】。《和杜牧之九华见寄》【张佑】。《多景楼》【周繇】。《冬日寄庾员外》【罗邺】。曹松的中秋警句。七句平声、七句仄声的诗句。锺常侍的《诗品》。水寺的钟声。五言律诗八句而不讲究对仗。谢灵运遗留下来的诗句。鹅管笙。薛逢《老去也歌》。《阿那纥那》曲的名称。洛阳的花雪。孟浩然的诗句。驱赶雁群。飞霜殿。蕙草与麝香。能切断梦境的刀。金膏和水碧。简短的书信。李太白怀念故乡的诗句。陆机《太白诗》的读音。苏轼的诗。赋、比、兴。蕃地的马和胡人的孩子。《太平广记》五十六卷，成都杨慎撰写。他的侄子杨有仁编校，后学赵开美校订。姑苏台。春色无缘无故地登上苏台，茂密繁盛的青草却没有开放。没有风，草木自己就倒伏了，你知道吗？西子的裙裾拂过这里。此诗是初唐人的作品。白居易诗中“草绿裙腰一道斜”一句，就是承袭了它的意思。临近水边的楼台。范文正公镇守钱塘时，部下的武官都得到他的荐举，唯独巡检苏麟没有机会，于是献诗说：“临近水边的楼台先得到月光，向着阳光的花木容易迎来春天。”范公当即荐举了他。元次山喜好奇异。文章一味追求奇异，本身就是一种毛病。过分求奇，反而就不奇了。《元次山集》共十一卷，其中《大唐中兴颂》一篇，已经足以使他名传后世。诗作如《欵乃》一绝，已经收入选本。《舂陵行》和《贼退示官吏》虽然受到杜甫称许，但杜甫取的是它们的志向，并不是它们的文辞。其余作品，如《洄溪诗》说：“松脂像乳汁，溪水肥美，稻谷优良；禾苗像蒲草，米粒修长；粥的颜色像珈玉，酒液已经酿熟，还能闻到松节的香气。”又说：“修长的竹子多夹在道路两旁，小船都能驶到门前。”苏轼常常抄写这些句子，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值得留传的佳作了。覆窠体、俳谐体、打油诗、钉铰诗。《太平广记》中有个仙人伊周昌，号伊风子，曾题写《茶陵县》诗：“茶陵有一条很好的长街，两边栽柳树而不栽槐树。夜深以后听不见更漏鼓声，只听见锤子敲打、芒草编织草鞋的声音。”当时称这种诗为“覆窠体”。江南把浅俗的言辞叫作“覆窠”，就像今天所说的“打油”。杜甫称它为“俳谐体”。唐人有张打油作咏雪诗：“江山浑然一片，井口上是一个黑窟窿。黄狗身上是白的，白狗身上肿起来了。”《北琐言》中还有胡钉铰的诗。六言诗的起源。

译任昉说：“六言诗始于谷永。”杨慎按语说：《文选》注引董仲舒《琴歌》的两句，也是六言诗，可见六言诗并不始于谷永，已经很清楚了。乐府《满歌行》末尾一解说：“命运就像凿石取火一样，人在世上究竟能有多少时间？”这也是六言句。檀色的晕染。苏轼《梅诗》说：“鲛绡剪碎，玉簪轻。用檀色晕染成妆，映着雪和月光明亮，愿意陪老人痛饮一杯春酒吗？”遥想它将要飘落，更觉得情意深长。王十朋汇集各家注释，都没有解释“檀晕”的含义，我现在为它作说明。《宇文氏妆台记》说：“妇女画眉有倒晕妆。”《画谱》中有正晕牡丹、倒晕牡丹。古乐府有“晕眉拢发”的句子。元稹给白居易的信说：“亲近妇女，使眉目晕染淡雅，头发鬓角梳理束结。”《画谱》所列七十二种颜色中有檀色，就是浅赭色。它同妇女晕眉所说的“紫沙幂”十分相似。《花间集》说：“烧春醇美小檀霞。”又说：“檀色描画荔枝红。”又说：“钿饰昏暗，檀粉和着泪水纵横。”又说：“斜分八字，画着浅檀色蛾眉。”又说：“背上留下檀色印记，齿痕带着香气。”苏轼诗又说：“新近看到新画的眉毛呈倒晕状。”又说：“倒晕连着眉毛，秀丽的山岭浮现檀色痕迹。”这也就是汉代妇女所说的“玄的”，可以相互印证。繁知一【“繁”读作“婆”】。繁知一是蜀地巫山人，曾赠给白居易一首诗说：“忠州刺史向才子求诗，经过巫山一定要写诗相报。高唐神女的道路上，请快快排开云雨，等待清新的诗辞。”白居易看到后，邀请繁生同船而行，并且说：“巫山有王无竞、沈佺期、皇甫冉、李端四人的诗，竟然没有人肯像古人那样承认别人的长处，唯独我这样做。沈佺期、皇甫冉、李端，诗人们大多知道；王无竞的一首诗很少流传，现在录在这里。”诗说：“神女从高唐降下，巫山正值夕阳。她徘徊着化作行云布雨，婉转依恋地追随襄王。闪电在江前落下，雷声在峡外绵延。早晨的云彩没有固定的处所，台殿显得郁郁苍苍。”白居易把这首诗置于沈佺期三人之上，确实如此。张邵和张祁。张邵字才彦，是简池人。他的儿子张孝祥考中状元，秦桧罗织罪名把他下狱，直到秦桧死后才出仕。后来张邵寄居乌江，便在那里安家。张祁字晋彦，以诗著名。他的《渡湘江》诗说：“春天经过潇湘渡口，观看八景图。云彩遮藏着岳麓寺，湘江流入洞庭湖。晴日里百花争相开放，丰年时美酒容易买到。长沙十万户人家，游玩的女子像京都人。” 武侯祠诗。正德戊寅年，我到武侯祠拜访余方池编修，见墙壁间有一首诗：“剑江春水碧绿流动，五丈原头太阳又已西斜。未能使刘后主收复旧业，自己却先在军中陨落。南阳的祠宇空对秋草，西蜀的关山隔着暮云。正统之道足以无愧地流传万古，不要拿成败来评论三国的形势。”诗后又有题记：“此诗从始至终写的都是武侯的事迹，即使子美也未必超过它。”余方池不以为然。我说：“这也是阐明隐微、彰显幽深的作品，不是随众人旁观起哄的诗。可惜不知道作者姓名。” 玉壶冰。癸未年夏天，我在馆阁中同张太史惟信小饮，抽签确定题目，作《玉壶冰》。我仿照唐代省题诗，写了五言六韵：“居父不要收藏玉，壶公喜爱饮冰。金茎流下甘露，锦席上消退暑热。美玉相击发出灵响，仙月映照高水。碧色凝结而清凉，漂浮着绿色蚁酒，潇洒自得。绝无青蝇来扰乱，惊讶冰层逼近阴凉之处。江水仿佛洁净的白练般澄澈，恍惚如同登上玄圃。赤脚踏过层层寒冰。”唐人的省题诗，就像今天科场中的程文。遇到“玉壶冰”这样的题目，开头两句一定要把“玉壶冰”三个字错综使用。惟信非常赞同我的话，说开头两句是“一箭双雕”的手段。于是把诗写在扇子上，在词林中传诵。距今已经三十年，惟信墓上已经长满荒草。我翻检旧扇重新抄写它，不知不觉老泪纵横。于蒍。晁叔用的诗说：“不愿仿效伊优，陪伴殿下；只愿跟随于蒍。”经过楼前时，刘后村说：“晁氏世代显贵，而晁叔用不肯在这个时候列入伊优一类，反而甘愿跟随于蒍之后，可以说是贤者了。”伊优的故事见于《东方朔传》，人人都知道；于蒍的故事，博学的人有时也不知道。按《明皇杂录》记载，唐玄宗登五凤楼观看酺宴，当时命令三百里以内的刺史、县令各自带着声乐聚集楼下。当时许多人用车载来数百名乐工，他们都穿着锦绣衣服，装载乐工的牛也都装扮成虎、豹、犀、象的形状。鲁山县令元德秀只派了几十名乐工，手挽着手唱《于蒍》而已。《于蒍》是元德秀创作的歌曲。皇帝听后感到奇异，叹息说：“这是贤人的言语啊！”【这件事也见于《唐书·列传》。】宋代圣寿日，各州县都召集僧道诵经，只有陆象山命令儒生讲解《洪范》中的《皇极》一章，以此祈福，当时舆论认为这样做很恰当。这件事与此相同。凝缓的笳声，交替的鼓声。谢玄晖《鼓吹曲》说：“缓缓吹奏的笳声伴随着高大的车盖，交替击鼓为华丽的车子送行。”李善注说：“徐缓地引长声音叫作‘凝’，轻轻敲击鼓叫作‘迭’。”岑参《凯歌》说：“鸣响的笳声，急促擂鼓，簇拥着军队回归。”急促地拖长声音叫作“鸣”，快速击鼓叫作“攂”。“凝笳迭鼓”是吉日出行时的文仪；“鸣笳攂鼓”是军队出征时的武备。诗人用字如此谨慎，读者不可草率看待。天尺。元好问《送刘时举节制云南》诗说：“云南山高，离天只有一尺；汉家的弦歌声如雷，震破墙壁。九州之外还有九州，澄澈的海色映照着南极。幽州、并州的豪侠喜爱功名，转眼顾盼之间风云便兴起。今年你身后的印章大如斗，经过眼前已经觉得乌蛮平定了。传谕蜀地的丞相如今已经老了，但不妨让铜柱刻上新的铭文。”【“天尺”二字可以用来命名楼阁。】日蓦。《南史》中王晞的诗说：“太阳突然西斜，应当回去了；鱼鸟却看着我，令人流连。”俗本把“蓦”改作“暮”，浅薄了。蜀地牛峤的词说：“太阳突然沉下，天空空阔，波浪急迫。”正是用了王晞诗中的语意。斜视太阳。我曾登临山寺远眺，看见雨后初晴，彩虹降下来饮山涧的水；水面明亮得像雕刻绘画，近得仿佛就在咫尺之间，太阳照在它旁边，像人的顾盼，于是得到两句诗：“口渴的彩虹下来饮玉池水，斜斜的太阳横分苍岭霞光。”我自以为非常切合景物，张愈光说：“‘斜’字还不能配得上‘渴’字。”一年后，我偶然读《庄子》，看到“太阳正当中午时就向旁边斜视”的话，衍义说：“太阳斜照，像人斜着眼睛看。”于是改作“睨日”，对张愈光说：“渴虹睨日，是古今奇句。” 黑云。

译唐代李贺《雁门太守行》开头说：“黑云压在城上，城墙仿佛要被压垮；铠甲在阳光下闪耀，像金色鱼鳞般展开。”《摭言》说，李贺带着诗卷去拜见韩退之，韩退之当时暑天躺着休息，正感到疲倦，想让守门人推辞不见。打开诗卷看到第一首正是《雁门太守行》，读后觉得奇异，于是束好衣带出来相见。宋代王介甫说：“这个孩子错了，正当黑云压城的时候，哪里会有向着太阳闪耀的铠甲光呢？”有人问：“这首诗韩、王二位的取舍不同，谁是对的？”我说：“宋代那个老学究不懂诗。凡是军队包围城池，必然会有怪异的云气变化。古人写鸿门时有‘东龙白日，西龙雨’的句子，正好可以解释这个意思。我在滇地时，正遇到安凤之变，住在被围的城中，看见两重日晕，红云像蛟龙在它旁边，这才相信李贺的诗善于描绘事物。” 湘地的烟霭。许浑诗中“刘巨济曾得到他的亲笔信，湘潭云尽暮烟出”一句，“烟”字极其精妙，而且无疑是许浑亲自写的。后来的人把“烟”改成“山”，就没有意味了。大概湘中的烟色与其他地方不同。张泌诗说：“江流中将近黄昏时看见湘地烟霭。”沈翠微诗说：“鱼跃起，浪花翻在水面；雁拖着烟色如白练，束住树林的腰。”很符合湘地傍晚的景色。朱庆余诗也说：“遥远的水浦笼罩着暮烟，树林散发香气，岳麓带着春日的气息。” 艳丽的雪。韦应物《答徐秀才》诗说：“清新的诗歌如艳雪飞舞，孤独的胸怀像玄冰一样晶莹。”写得极其精工，而“艳雪”二字尤其新奇。他在《五弦行》中又说：“仿佛伴随着流风缭绕着艳雪，又追逐落花飘入御园。”在《乐燕行》中又说：“艳雪凌空散落，舞动的罗衣来回飘荡。”他多次使用“艳雪”二字，却不嫌重复。有人问我：“雪可以说艳丽吗？”我说：“曹植《洛神赋》用流风回雪来比喻美人的飘摇，雪本来就有艳丽的一面。然而雪的艳丽，不是韦应物便不能说出；柳花的香气，不是李白便不能说出；竹子的香气，不是子美便不能说出。” 皎洁的月光与芦花。杨徽之的诗说：“新霜染红了枫叶，皎洁的月光借芦花显出光辉。”他自己说这句诗仿佛有神灵相助。雯华。金国仙人王予可的诗词多次使用“雯华”一词，见于《中州集》。元好问诗说：“剥裂的雯华沾染着秋月。”他在《宝宫寺》中又有一联：“七重宝树围绕金色佛界，十种雯华拥簇着彩绘栋梁。” “雯”就是“文”。此外，石头上像云彩一样的纹理，也叫作“雯华”。古代《三坟》说，太阳叫“赤昙”，月亮叫“素雯”【刘因《登寺阁》诗说：“雯华宝树忽然映入眼中。”】上巳诗。王融《巳诗》说：“粤在上巳，正是暮春。”这两句古雅。诗评说：四言诗在《诗经》三百篇之后，以曹植、王融为代表。惊动急流。唐代张泌诗说：“溪风送来雨水，经过秋日的寺院；山涧的石头惊动急流，落入夜晚的潭中。”泷就是奔腾的急流，今本写作“龙”，不对。《南浦》诗。寇准《南浦》诗说：“春风吹入，乘杨烟波上涨；南浦落日牵动离人的魂魄；江花在细雨中含泪。”【其中的妙处不比唐人诗差。】庄九?酋。王仲宣《从军诗》说：“馆舍房屋充满闾里，士人和女子遍布村庄。九?酋，若不是圣贤，国家谁能享有这样的福祉？”“九?酋”读作“求九交之道”。这个字由“九”和“酋”组成，这样写是对的。唐人传奇中的小诗。诗歌在唐代盛行，作者们往往把诗托付给传奇小说中的神仙、幽怪，使它们流传后世；其中有许多诗达到了古今绝妙、一字千金的程度。试举一二：“占卜得知上峡的日期，秋天一到风浪就多。巴陵一夜下雨，听着《木兰歌》令人肠断。”又有：“雨滴落在空阶上直到天明，无心更换傍晚的香气。井边梧桐的花已经落尽，一半落在银色的井栏上。”又有：“旧日听箫的地方，高楼仿佛对着月宫。寒食节的夜晚梨花盛开，深深关闭在翠微之中。”又有：“有谁来笑，却无人可笑；含着娇态，却无处施展娇态。徘徊在花上的月光下，白白度过这可怜的夜晚。” 梁武帝父子的诗谶。梁武帝《冬日诗》说：“雪花没有蒂，冰镜不能安放在台上。” 梁简文帝《咏月诗》说：“飞转的月轮全无贯通之处，明亮的镜子不能安放在台上。”最终竟然成为台城之变的谶语。王晖称赞温子升。济阴人王晖说：“江左的文人，有颜延之、谢灵运、任昉、沈约；我温子升，足以压倒颜延之、超过谢灵运，包容任昉、吐纳沈约。” 颜延之、谢灵运的诗歌评论。沈约说：“颜延之的体裁明白严密，谢灵运的兴致和意趣高标卓异。” 律诗中的当句对。王维诗说：“门外的青山仿佛就在屋里，东家的流水流入西邻。”严维诗说：“木奴花映照着桐庐县，青雀舟随着白鹭翻起的波涛前行。”这种对偶叫作“当句对”。魏收赠给裴伯茂的诗。临风时想起玄度，对酒时思念公荣。确实是秀美的诗句，可惜看不到全篇。苏子由的四首绝句。泉水流到石头的缺口，水脉散开形成珍宝般的罗网。水神佩戴着璎珞，看山就是如来之想【璎珞岩】。山岩上的花无法攀折，盛开的花蕊久久没有坠落，忽然落在幽人的面前，知道你正坐着观照空寂【雨花岩】。白龙白天饮潭水，修长的尾巴挂在石壁上；幽人想下去观看，雨雹在晴空中交相飞射【白龙潭】。苍黑的石壁像堆积的铁，悬空的泉水泻下如天上的白绅；走过这座山已经很久，指给后来的行人看【陈鼓漈】。这四首诗所写的泉水既奇异，诗也相称，和王右丞有什么不同呢？天宝回文诗。范阳卢氏的母亲王氏撰写《天宝回文诗》，全诗共八百一十二字，循环往复而有一定规律，感叹寒暑交替迁变，认为阴阳变化不可测度【与苏若兰的故事相类似】。杜甫诗中的误字。《燕子诗》中有“穿花落水，益沾巾”。范德机的善本作“帖水”。“一笑，正坠双飞翼”，黄山谷说：“‘一笑’俗本写作‘一箭’，不对。”又有“纷纷戏蝶过闲幔”，张文潜的版本作“开幔”。陇西歌谣。郎枢、女枢，十匹马中有九匹驹；安阳、大角，十头牛中有九头犊。【这四个地名都在陇西，说的是那里适宜畜牧。】瞿塘行舟歌谣。滟滪堆大得像包袱，瞿塘峡不可触犯。李白诗说：“五月里不可触犯，猿猴的叫声在天上显得悲哀。”又说：“瞿塘五月谁敢经过？滟滪堆大得像马，瞿塘峡不可下行。”杜甫诗说：“沉牛祭祀来报答云雨，滟滪堆像马一样，告诫船只航行。”又有歌谣说：“滟滪堆大得像象，瞿塘峡不可上；滟滪堆大得像鳖，瞿塘行舟断绝；滟滪堆大得像龟，瞿塘峡不可窥视。”《南史》说：“滟滪堆像包袱一样，本来不能通行瞿塘峡；水退之后，才成为庾公可以通行之处。” 滟滪。《滟滪歌》说：“滟滪堆大得像包袱，瞿塘峡不可触犯。金沙浮动旋转更加凶险，桂浦忌讳经过。”这是船夫和商人划水行舟时唱的歌。乐府认为它是梁简文帝所作，不对。蜀江有瞿塘的祸患，桂江有桂浦的险处，所以经过瞿塘峡的人就以滟滪堆作为警戒，经过桂浦的人就以金沙作为警戒。今天乐府把“桂浦”写作“桂楫”，不对。八咏。

译沈约《八咏诗》说：“登台远望秋月，会集园圃面对春风。秋天来到，怜惜衰败的草；寒气来临，悲叹凋落的梧桐。傍晚出行听见夜鹤，清晨赶路听到晓鸿。解下佩饰离开朝廷和市井，穿着粗布衣服守在山东。”这首诗是唐代五言律诗的鼻祖。“夕、夜、晨、晓”四个字看似重复，实际并不重复，后人绝对难以下笔。苏轼诗说“早晨同鸟雀相对，傍晚同牛羊相对”两句尤其精妙，也承袭了沈约的意思。贾岛的佳句。贾岛诗中“长江风送客，孤馆雨留人”两句，是他一生诗作中的冠冕，但他的全集没有收录，只见于苏轼诗中引用。古诗使用古韵。南平王刘铄《过历山湛长史草堂诗》说：“这座山蕴含神奇幽异，凭高览胜，兴致也高。九座山峰彼此连接，五个洲渚迎着逆流。层层高坡令人疲惫却又引人前行，绝壁使心胸舒畅而又有所禁制。水流在夏天更加寒冷，林木交错，白天长有浓荫。我久已身染黑色尘垢，如今又得到苦淡之味。愿意追随安期生，在这里安享高枕。”其中“赡”读作“慎”，“淡、枕”与“浸、荫”都相押为韵，原来是使用古韵。又庾信《喜晴应诏诗》说：“御辩确实承受天命，皇帝的称号有建树。柏梁台配驾四匹马，高陵奔驰六辆驿车。河堤冲毁了旧柳，秋水涨高了新堰。王城的水战停息，洛浦献上河图。伏流泉水返回坎位，阴风已经回到巽位。桐树枝条长过旧围，蒲草节间抽出新寸。山野欣喜能够藏匿疾病，幽居生活得以没有烦闷。天下百姓同享吉庆，祝愿天子万年。”这也是古韵。吴才老所作《韵补》自称博极群书，却没有引用这些诗，为什么呢？刘铄字休玄，《文选》载有他的拟古诗二首；他的其他诗作，只有这一首见于传世。湛长史名叫湛之，他酬答休玄的诗说：“闭门守持玄理，从此不再有车马的踪迹。衰老废弃，归隐山林；在岁寒时节才看见松柏。自身惭愧如淮阳老臣，声名却有辱于梁园宾客。学习隐居，不在市朝；追寻赏玩，只在山泽。高耸的树木一排排插入天空，累累的云石间杂其间。将这些作为一生的怡乐，可悲啊，人生如小马跃过门隙般短暂。”六朝诗歌如今很少流传，所以一并记在这里。忠简公、武穆公的诗句。宗泽、岳飞二位公，以忧患中的气节和战功冠绝南宋；军务紧急繁忙，想来没有时间动笔作文。我曾看见宗忠简石刻《华阴道》两首绝句：“云烟遮蔽着晃动的白色，起初还以为是雪；太阳映照出斑斓的色彩，原来却是花。马渡过急流，走过小山；柳丝像织成的网，映着人家。”又说：“用茅草作屋，几户人家居住其中；风吹水碓，帘子飘动，道路并不曲折。山坡旁是杏花，溪水边有柳树，分明就是摩诘的辋川图。”岳公题湖南僧寺诗有“潭水寒冷，映出月亮；松风在夜里带来秋意”的句子，唐代名家也不过如此。唉，二位公难道不是可以称为全才吗？树木像荠菜一样小。《罗浮山记》说：“远望平地，树木小得像荠菜。”自然是俊逸的语句。梁代戴暠诗说“长安的树木小得像荠菜”，就是用了这句话。后人翻用它，写得更加工巧。薛道衡诗说：“遥远的原野上，树木像荠菜；远处的水面上，船只像叶子。”孟浩然诗说：“天边的树木像荠菜，江边的沙洲像月亮。” 麦子含着金色。《梁鸿传》载有梁鸿的两首诗，其中说：“麦子含含啊，正值抽穗。”刻本都这样写。《艺文类聚》引用它作“麦含金”，这是对的。“金”字与“含”字形相近，因传抄而衍成两个字。这个字应当特别标明。芙蓉剑。卢照邻诗说：“相邀侠客佩芙蓉剑，共宿娼家桃李蹊。” 《越绝书》薛烛论剑说：“云气飞扬，光华闪烁，仿佛芙蓉花刚刚开放；看它的锋刃，好像群星运行。” 三雅杯。刘孝绰诗说：“共同舒展云气，辞藻同举雅文杯。”于志宁诗说：“都作七步诗咏，共饮三雅杯。”两句的句法相似。浮渲梳头。《本事诗》记载刘禹锡《杜司空席上赠妓》诗说：“浮渲梳头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今本把“浮渲梳头”作“高髻云鬟”，又认为是韦应物的诗，错了。大概因为韦应物和刘禹锡都曾任苏州刺史，所以流传中产生了疑误。“浮渲”二字，画家用墨为美人的鬓发作装饰，称为“渲”。阮何双。唐诗说：“仍王谢并风貌，阮何双。”《南史》说：“宋孝武帝选任四名侍中，都以风采容貌著称；王彧、谢庄为一双，阮韬、何偃为一双。” 熏风啜茗。杜子美《何将军山庄诗》说：“熏风啜茗时”，今本作“春风”，不对。这十首诗并非同一时所作。诗中说“千章夏水清”，又说“红绽雨肥梅”，都是夏日景物，可以证明这一点。岚彩飞琼。刘伯温《忆山中》说：“四时岚彩飞琼雪，百道泉流湛玊霜。”上句本于种放诗“岚沉玊膏冷”，下句本于嵇含《山居赋》“渧??居廾?之膏玊”。策目毫锋。白乐天诗说“策目穿如札，毫锋利似锥”。“札”是铠甲。鸿宝。沈佺期《静夜思》诗说：“鸿宝清晨朝凤京。”鸿宝是道书。淮南王有《鸿宝》秘术。马戴、喻凫诗句。“积霭沉钭，月孤灯照落泉”是喻凫的诗。“积翠含微月，遥泉韵细风”是马戴的诗。两首诗的幽深情思相同，句法也相似。羊叔子的疏语。“高山寻云霓，深谷肆无景”，极像诗句。女丁夫壬。韩文公《陆浑山火诗》说：“女丁夫壬传世。”董彦远解释说：“玄冥的儿子名叫壬，夫娶祝融的女儿名叫丁，二人都学习水仙之术，这就是温泉之神。” 按：韩诗的句子奇特，董彦远的解释也奇特，只是不知道出处。如今星命家把丁、壬看作淫合，这种说法也由来已久。米元章。米元章的书法，人人都知道；但他的诗律之妙，有些人却未必完全了解。我喜爱他的《望海楼》诗：“云间铁瓮近青天，缥缈飞楼百尺连。三峡江声流笔底，六朝帆影落樽前。几番画角催红日，无事沧洲起白烟。忽忆赏心何处是？春风秋月两茫然。”又有咏《潮》诗：“怒气号声迸海门，州人传是子胥魂。天排云阵千家吼，地拥银山万马奔。势与月轮齐朔望，信如壸漏报朝昏。吴亡越霸成何事？一唱渔歌过远村。”又有《垂虹亭》绝句：“断云一叶洞庭帆，玊破鲈鱼霜破柑。好作新诗继桑苎，垂虹秋色满东南。” 礻?圭熏綦迹。

译韩愈、孟郊《城南联句》说：“礻?圭熏霏霏，在綦迹微微，呈宝唾拾未尽，玊啼坠犹鎗穴?怱绡疑閟，艳妆烛巳销檠。” “礻?圭熏綦迹，宝唾玊啼”，语言精美、用字讲究，可惜周邦彦、姜夔一类人没有把它拈出，用来为花间词增添光彩。杜牧《池州别孟迟先辈》。从前你来到陵阳，那时常常苦于炎热。寺楼最为高敞，坐在那里看飞鸟消失，举起一樽酒。半夜酒喝到一半，前山的月亮破云而出。烟笼庭院，松声萧瑟；风过长廊，竹声交错。好鸟丁丁鸣叫，小溪水光汃汃。离别时衣袖飘动，想必已经劳累；含恨的泪粉啼哭，又哽咽难言。懒于忧虑长者到来，病中怯弱，长久困顿。大声呼唤孩子赶快供给衣衫，跑到门前却徒然踏着袜子。手里拿着一枝东西，是带雪香气的桂花。欢喜到了极点反而无话可说，笑过之后却转为不悦。人生即使活到百岁，也不过是万□一瞬之间。我想向东召来龙伯翁，直到水尽海空，看到海的尽头。斟给你一杯酒，和你一起狂歌。离别哪里值得再多挂怀，衰老相伴又能怎么办呢？按：这两首诗奇峭险拔而用韵古朴，是从石刻多有磨灭处节录书写下来的。《登九华楼》【杜牧】。晴朗的江水明艳，含着浅沙；远近城郭高低错落，秋花滞留其中。牛浦的渔村，山月升起；鹭洲和鹙梁，汉日西斜。身为郡守却客居异乡，只能借酒浇愁；杜陵难道就没有芳草、没有家吗？白发满头，搔头倚柱，四处望去。归舟何时才能回来，船行声轧轧，伴着乌鸦。《和杜牧之九华见寄》【张佑】。孤城高柳，晓鸦鸣叫。风帘半卷，清露晶莹。九座山峰聚集翠色，映入高高的栏杆；一夜孤月清光，悬照寒沙。远处岸边的夕晖，帆影将要隐没；溪中的寒影，雁阵参差斜飞。杜陵归去，春天应该已经很早；不要嫌弃扛山，这里是谢眺的故居。《多景楼》【周繇】。楼盘踞在江上，几层峭壁高耸，藤蔓半垂；殿中锁着南朝佛像，龛中坐着禅修的外国僧人。外面春涛拍打石阶，山色映入栏杆，山雨洒落；灯火已到日暮，稀疏的钟声响起，声声传到广陵。又诗说：每天怜爱晴日登高远眺，闲来吟咏，只是自我娱乐。山从平地突起，水流到远天便消失。老树多被楚地风霜封裹，轻烟暗暗染上吴地景色。虽然身在这座楼廊下，进门时也仍然迟疑不前。【这两首诗胜过张佑的金山诗，但人们很少称道它们。】《冬日寄庾员外》【罗邺】。曾经拜谒仙宫，登临最高的仙山；西风允许我在桂花前尽情醉饮。争相欢饮，酒面浮着金爵；任凭歌声中的尘埃扑向翠蝉。秋晴时卷起帘子，锦席凝重；夜凉时吹笛，正与江天相称。忽然思念紫陌上的酒杯，孟地兔缺乌沉，想来已经过了半年。曹松的中秋警句。华岳的山影寒冷，清露如掌；海门风势急劲，白潮涌到潮头。【曹松的诗多浅近俗陋，只有这两句略有中唐诗的意味。】七平七仄诗句。“吐舌万里，唾四海”【宋玉《大言赋》】；“七变入白米，出甲”【纬书】；“一月普见，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佛经】；“离桂飞髾，垂纤罗”【《文选》】；“梨花梅花，参差开”【崔鲁】；“有客，有客，字子美”【杜】。钟常侍《诗品》。刘绘，字士章。像怀抱美玉的人肩并着肩，手握珍珠的人接踵而来【形容文士很多】。骨气奇特高峻，辞藻华美丰茂，情感兼有雅正与哀怨，体制兼备文采与质朴【曹子建诗】。陶冶性情，抒发幽深情思，语言在耳目所及之内，情感寄托在八荒之外【评论阮籍】。咀嚼英华，饱享膏泽，是文章的深泉【陆机】。辞采葱茜，音韵铿锵【张协】。名篇佳句时常间出，绮丽的兴致与新奇的声调，接连不断地汇聚而来【谢灵运】。寄托的比喻高远，确实很有裁制【嵇康，“凿”音“蔟”】。善写凄恻的言辞，自有清峻拔俗的气概【刘越石】。具有景阳的奇诡，含有茂先的绮丽，骨力强于谢混，奔放迅疾胜过颜延；兼具四家之长而独擅其美，跨越两代而卓然独出【鲍照】。奇特的篇章、秀美的句子，往往警策遒劲，足以使叔源失措，使明远变色【谢朓】。诗体繁杂多样，长于摹拟；在王微那里用力，到了谢朓才成就【江淹】。范云清新流便，婉转如流风回雪；丘迟善于点缀，明丽妩媚，像落花依傍芳草。按：孔稚圭生在封溪，而文章却善于雕饰。【封溪就是今天广东出产猩猩的地方。】水寺钟。“夜入霜林，火寒生水寺钟”是张佑的诗。“芳草渔家路，斜阳水寺钟”是李国用的句子。五言律诗八句不对偶。五言律诗八句不对偶，《太白集》中有这种诗，其实是平仄稳妥、接近古诗体的作品。僧人浩然有《访陆鸿渐不遇》一首，说：“移家虽带郭，野径入桑麻。近种篱边菊，秋来未着花。到门无犬吠，欲去问西家。报道山中者，归来每日斜。”虽然比不上李白的雄奇绚丽，也清新有致，令人喜爱。谢灵运逸句。谢灵运诗说：“明月入绮窗，髣髴想蕙质，消忧非萱草，永怀宁梦寐。”【“寐”叶音“密”。】上面前两句，就是杜工部“落月屋梁”句子的祖本。鹅管笙。李长吉诗说：“王子吹笙，鹅管长。”又有《步虚词》说：“凤凰三十六，碧天高。”《太清元君夫人蹋云语》说：“吟风风?立，风?立，吹鹅笙。”【以上见《太平广记》。】薛逢《老去也》歌。徐山甫的《薛蓬休》歌中有《老去也》一曲，陶潜已经写过《归来兮》。薛蓬的诗《老去也》说：“老去也，争柰何？击酒盏，唱短歌。短歌未竟，日已没。月映西南，庭树柯。” 《阿那纥那》，曲名。李郢《上元日寄胡杭二从事》诗说：“恋别山登，忆水登，山光水熖，百千层。谢公留赏，山公唤知，入笙歌。”这是《阿那明》。刘禹锡《夔州竹枝词》说：“楚水巴山，烟雨多，巴人能唱本乡歌。今朝北客思归去，回入纥罗披绿萝。”阿那、纥罗都是当时的曲名。李郢诗说把梵呗变成艳歌，刘禹锡诗说把南调翻成北曲。阿那都叶上声，纥罗都叶平声，这又是随着各地方音而转变的。洛阳花雪。何逊与范云联句诗说：“洛阳城东西，郄作经年别。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李商隐《送王校书分司》诗说：“多少分曹掌秘文，洛阳花雪梦随君。”由此可知，何逊因为联句，每到洛阳城东就会想起范云。又有《漫成一绝》说：“不妨何范尽诗家，未觧当年重物华。远把龙山千里雪，将来拟并洛阳花。”这两首诗都用了这个典故；如果不考究它的来源，就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孟浩然诗句。

译《孟浩然集》中有“到得重阳日，还来就菊花”的句子。刻本脱去一个“就”字，有人拟补，有的作“醉”，有的作“赏”，有的作“泛”，有的作“对”，各不相同。后来得到善本，才知道是“就”字，这才明白它的妙处。唐诗中也有这种用法：崔颢“玊壸清酒就君家”，李郢诗“闻说故园香稻熟，片帆归去就鲈鱼”。杜工部诗题作《有秋日泛江就黄家亭子》。古乐府《冯子都》诗又说：“就我求清酒，青丝系玊壸；就我求珍肴，金盘鲙鲤鱼。”那么前人早已把意思说透了。驱雁。鲍照诗“秋霜晓驱雁，春雨暗成虹”是佳句。杜子美诗“朔风驱胡雁，惨淡带沙砾”这一句，本于鲍照。阳休之《洛阳伽蓝记》中又有“北风驱雁，千里飞云”的话。庾信诗“秋风驱乱萤”一句，也非常奇特。飞霜殿。范元实《诗话》说：白乐天《长恨歌》写得很好，但用典仍有错误。“峨眉山下少人行”，唐明皇幸蜀并没有经过峨眉山，应当改作“剑门山”。“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长生殿是斋戒之所，不是私下谈话的地方。华清宫另有飞霜殿，是寝殿，应当把“长生”改为“飞霜”，这样才完备。考察郑嵎《津阳门诗》说：“金沙洞口长生殿，玊蕊峰头王母祠”，可见长生殿在骊山上，夜半也不是上山的时候。诗又说：“飞霜殿前月悄悄，迎风亭下风飔飔。”据此看来，元实的评论确实是对的。蕙麝。宋孝武帝诗说：“罗裳皎日，袂随风。金翠列辉，蕙麝丰。”蕙麝，是说香气。切梦刀。施肩吾《闺情诗》说：“三更风作切梦刀，万转愁成系肠线。” 金膏水碧。唐代诗人多使用“金膏”“水碧”这些字眼，但只知道它们属于奇异珍宝，却没有考究它们的出处。《穆天子传》说：“给你看黄金之膏。”束晢说：“金膏可以接续骨骼。”崔寔《政论》说：“呼吸吐纳，并不是接续骨骼的膏药。”水碧，是水中的宝玉。《山海经》说：“耿山多产水碧。”《墨子》说：“大药中有水脂碧。”唐诗说“绝顶水底花开”，谢向在深渊中伸手探取，却无法得到，只能让水滴空落在手中。又有诗说采碧时遇到婺女船。折简。王凌对司马懿说：“你只要用一封短简召唤我，我尚且不会来，怎么竟然还带军队前来呢？” 汉代制度规定，简长三尺，短的为其一半，所以短小的简称为尺牍。所谓“折简”，是折短军中的简，意思是礼数轻简。又考察《南史》说：谢朓看了孔闿的表章，亲手折取简纸抄写它。这里的“折简”是指撕开笺纸。太白怀乡句。太白《渡金门》诗说：“仍连故乡水，万里送行舟。”《送人之罗浮》诗说：“尔去之罗浮，余还憩峨眉。”又有《淮南卧病怀寄蜀中赵征君蕤》诗说：“国门遥天外，乡路远山隔。朝心相如台，夜梦子云宅。”都寄托着怀念故乡的意思。赵蕤是梓州人，字云卿，精通数学，与李白齐名。苏颋《荐西蜀人才疏》说：“赵蕤术数，李白文章。”宋人给李白诗作注时遗漏了这件事，这里一并附带记下。【《图经》说：赵蕤是汉代儒者赵宾的后代，盐亭人，多次被征召而不肯出仕。著有《长短经》。】陆机、太白诗的读音。陆机《招隐诗》说：“哀音附灵波，颓响赴曾曲。”其中“附”读作“拊”。《太白诗》说：“羌笛横吹，阿滥回，向月楼中吹，落梅下。”其中“吹”字读去声，不只是便于诵读，在意义上也应该如此。坡诗。东坡诗说：“春事阑珊，芳草歇。”有人怀疑“歇”字像是为了押韵而勉强使用，其实不是。唐代刘瑶诗说：“瑶草歇，芳心耿耿。” 传奇《女郎》中王真的诗说：“燕折莺离，芳草歇。” 这些字都有出处，像这样用字是一点也不苟且的。赋、比、兴。李仲蒙说：“叙述事物来表达感情，叫作赋；这是把情感完全寄托在事物上。探求事物来寄托感情，叫作比；这是把感情附着在事物上。触及事物而引起感情，叫作兴；这是事物触动了感情。” 蕃马胡儿。宋代柳如京《塞上诗》说：“鸣骹直上一千丈，天静无风声正干。碧眼胡儿三百骑，尽提金勒向云看。”这首诗受到宋人的盛赞，好事者大多把它画在屏风上，今天还留有它的稿本。唐人喜欢把蕃马画在屏风上，《花间词》说：“细草平沙，蕃马小”，说的就是屏风。又有《伊州》《凉州》《氐州》等曲调，后来终于发生了安禄山之乱和吐蕃之变。宋人喜爱描绘“鸣骹”“胡儿”，后来终于有了金、元之祸。元人的曲子有“入破”“急煞”这样的名称，不久便发生了动乱。【第五十七卷】诗类四。【诗类四】锦城丝管。落月屋梁。凝音侫。关山一点。巫峡江陵。竹枝词。柳枝词。薛能《柳枝词》。瑟瑟。羊肠熊耳。刘湏溪。幽阳。佛经中类似诗句的句子。门外猧儿。冻冫?各。神瀵。绿沉。秃节。五言律诗的起句。谢灵运诗。咏萤诗。芳梅诗。桃花诗。莲花诗。劣唐诗。咏蝉诗。剪烛诗 引泉诗 感遇诗 风筝诗 杜逸诗 九言诗 金山寺诗 人日咏梅诗 金人咏物诗 黄鹤楼诗 吹蛊 七夕穿襮衣 文思迟速 崇山 石尤风 虾蟆陵 捣衣 雕菰 银烛 帆字的读音 江面平静而不流动 陆贾与素馨 洛春谣 五字 诗中使用“惹”字 韦诗中的误字 右丞诗中的用字 平椘 谸眠 菩萨鬘 玊华僊子歌 郝仙女庙词 坐猿坐莺 李冠词 滇中的诗人 镜听 耳衣 揭调 鱼米 南云 以华探情 杜诗本选 太白的句法 狄香 杜诗中的“野艇”二字 叠韵 石屏的奇句 四婵娟 唐诗绝句中的误字 诗句的用意 绝句 唐武后时期征讨云南 坠露与落英 东阁的官梅 揉绳捆缚凉州 莲子任它随水而去 乳酒 魏武帝父子不迷信仙术 洞宫 挚虞论诗赋的四种弊病 无名氏六言诗 海鱼与空鸟 止观的意义 晚唐的绝唱 六朝七言律诗，体制不纯 东丹王《千角鹿图》虞世南《织锦曲》王筠《咏边衣》甄后《塘上行》柳花香 香云与香雨 咏王安石 宋子虚咏史 含笑花谜 《太史升庵文集》共五十七卷，作者是成都的杨慎。杨慎的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锦城的丝管

译唐人的乐府诗，大多演唱诗人的绝句，其中王少伯、李太白的作品最多，杜子美的七言绝句将近一百首。锦城的歌妓唯独演唱杜子美赠给花卿的那一首，也就是所谓：“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花卿在蜀地，颇有僭用天子礼乐的行为，杜子美写这首诗来讽刺他，但含意在言语之外，最能体现诗人的旨趣。当时歌妓独独把这首诗编入歌唱，也算是有所见识。杜子美的诗，各种体裁都有绝妙之作，唯独绝句本来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近世却反而仿效它，并废弃各家的作品；这些人难道是真有见识、心领神会，竟然还不如唐代的歌妓吗？落月照满屋梁 “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意思是说，在梦中见到那个人，醒来后还觉得月光照着他的容颜；这就是所谓梦中魂魄仿佛还在说话，醒来后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诗意本来很浅显，宋人却看得过于深奥，反而使它晦涩了。所谓“传神”的说法，并不对。“凝”字读作“侫” 《诗经》说“肤如凝脂”，“凝”读作“侫”。唐诗中有“日照凝红”，香山白乐天……诗中有“落絮无风凝不飞”，又有“舞繁红袖凝歌，切翠眉愁”，以及“舞急红腰凝歌，迟翠黛低”。徐干臣词说：“重省别时泪渍罗巾，犹凝。”张子野词说：“莲台香烛残痕凝。”高宾王词说：“想莼汀水云愁凝，闲蕙帐猿鹤悲吟。”柳耆卿词说：“爱把歌喉当筵逞，遏天边乱云愁凝。”如今大多把它读作平声，这是错误的，既不合音律，也不协调。关山同一点 杜诗“关山同一点”中的“点”字极其精妙，苏东坡也非常喜爱，作《洞仙歌》说“一点明月窥人”，就是用了杜诗的词语；作《赤壁赋》说“山高月小”，就是用了杜诗的意思。如今书坊刻本把“点”改成“照”，语意顿然索然无味，而且“关山同一照”这种句子，小孩子也能写出，何必还要杜公呢？幸而《草堂诗余》的注释可以作为证明。巫峡与江陵 盛弘之《荆州记》说：“巫峡江水流得很快，早晨从白帝城出发，傍晚就能到江陵；中间相距一千二百里，即使乘着奔驰的骏马、驾着风，也没有这样快。”杜子美诗说：“早晨从白帝城出发，傍晚到江陵，近来亲眼见到，确实有根据。”李太白说：“早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尽，轻舟已经驶过万重山。”二人虽然都用了盛弘之的话，优劣却自然有别。如今有人说李白和杜甫不可以论优劣，这话也实在太糊涂了。竹枝词 元代杨廉夫作《竹枝词》，一时应和的人有五十多个，诗有一百一十多首，我唯独喜爱徐延徽的一首：“都说庐家好，莫愁不知道天上有牵牛；剩下的万斛燕支，长长地流向银河，染成一片秋色。” 柳枝词 《丽情集》记载，湖州有个歌妓叫周德华，是刘采春的女儿。她演唱刘禹锡的《柳枝词》说：“春江一曲柳千条，二十年前旧板桥。曾与美人在桥上分别，遗憾的是直到今朝也没有她的消息。”这首诗非常好，但刘禹锡诗集没有收录。薛能《柳枝词》薛能《柳枝词》说：“和花香雪，九重城夹路，春阴十万营；唯向边头不堪望，一株憔悴少人行。”这首诗的意思是说，在京都粉饰太平，却在边塞废弛防守。薛能诗集作“和花烟絮”，赵松雪作“和花香雪”，《唐诗三体》作“和风烟雨”，都不对。应当以诗集本和赵松雪所书的版本为准，这样才有意味。瑟瑟 白乐天《琵琶行》说“枫叶荻花秋瑟瑟”，如今详细解释此句的人大多认为“瑟瑟”是萧瑟的意思，其实不对。“瑟瑟”本来是宝石的名称，颜色碧绿；这句是说枫叶红、荻花白，而秋色呈碧绿之色。有人都觉得这种解释与今人的说法不同，很奇怪。我说：“为什么不拿白乐天其他诗来证明呢？”他的《出府归吾庐》诗说：“嵩碧伊瑟瑟”；《重修香山寺排律》说：“两面苍苍岸，中心瑟瑟流蔷薇”，又说：“猩猩凝血点，瑟瑟蹙金匡”；《闲游即事》说：“寒食青青草，春风瑟瑟波”；《太湖石》说：“未秋已瑟瑟，欲雨先沉沉”，又说：“隐起磷磷状，凝成瑟瑟胚”，这也是描写太湖石。《早春怀微之》说：“沙头雨染斑斑草，水面风驱瑟瑟波”；《暮江曲》说：“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这些诗把“瑟瑟”分别同“斑斑”“苍苍”“猩猩”相对，难道是萧瑟的意思吗？唐诗中只有白公大量使用“瑟瑟”一词，其他如王、周、嘉陵的诗说：“嘉陵江水色，一带柔蓝碧；天女瑟瑟衣，风梭晚来织。” 也很精妙。元代邓文原诗说：“楚江秋瑟瑟，吴苑晓苍苍。”王庭筠诗说：“帝遣名山护此邦，千家瑟瑟嵌西窗。山僧乞与阶前地，招客先开四十双。”这首诗也写得很好。还有萧遘《成都》诗说：“月晓已闻花市合，江平偏见竹簰多。好教载取芳菲树，剩照岷天瑟瑟波。” 羊肠与熊耳 庾开府诗说“羊肠连九坂，熊耳对双嵙”；鲍照诗说“二崤虎口，九折羊肠”，可以说写得很工巧了。拿它们同杜工部“高凤聚萤，骥子莺歌”的句子相比，反而显得杜诗偏枯了。刘须溪 世人认为刘须溪善于鉴赏诗歌，因为他曾为《文选》、李白、杜甫等诸家作批注。我认为刘须溪其实根本不懂诗。他批评《选诗》开头就说：“诗歌到了《文选》便遭遇一次厄运，五言诗在建安时期最盛，而勃窣之气最重。”这句话在根本上已经错了。刘须溪只是知道尊崇李白、杜甫，却不知道《选诗》也是李、杜诗歌的源流。我曾说，刘须溪不过是开剪截、罗段、铺客的人，根本没有到过苏州、杭州、南京的织机作坊。幽阳 陈子昂诗说：“微月生西海，幽阳始化升。”月本属阴，却称为“幽阳”；三五日的月亮属阳，天亮时却已经亏缺。这句话也是道家的说法。坎卦象征月亮而中间充满，女子本属阴，却有成为婴儿的道理。《国语》也说：“女子是阳性的事物，却在晦日出现。” 佛经中像诗句的话 佛经中有这样的说法：“快乐地行动不如困苦地安住，富贵的客人不如贫穷的主人。”又见《洞山语录》说：“破镜不能重新照见，落花难以再回到枝头。”都非常像唐人的乐府诗。门外的小狗

译“门外小狗在叫，知道是萧郎来了。只穿着袜子便走下香阶，这个冤家今晚醉了；把他扶进罗帐，却不肯脱下罗衣。醉了就任他醉，总胜过独自睡觉时。”这是唐人的一首小令。前辈说，从这里可以知道诗歌的章法。有人拿它问子苍说：“只是转折很多，大概八句中有四处转折。” 冻冫?各 《集韵》说：“淞，是冻冫?各。”《三苍解诂》说：“液，是雨。”这个字读作“送”，俗称“雾淞”。《汉书·五行志》说：“雨落在树上结冰，也叫树介。”又说：“木稼，就是‘介’字的讹写。”天气极寒，树木结冰，好像树上披着铠甲。曾南丰文集说：“齐地天气非常寒冷，夜里雾气凝结在树上，太阳出来后飘落满庭阶，尤其可爱，于是作诗说：‘园林初日净无风，雾淞花开树树同。记得集□深殿里，舞人齐插玊珑松。’”齐地把它看作丰年的征兆，谚语说：“霜淞像雾淞，穷孩子也要准备饭瓮。”但雾淞达到极盛，就会成为树介、木冰；谚语说：“木若稼，达官怕。”大概寒气较浅时形成雾淞，寒气极重时形成木冰；雾淞预示丰年，木冰预示灾祸。李献吉诗说：“大寒冰雨何纷纷，晓行日临江吐云盖。”这是咏木冰。又说：“今朝走白雾，南枝参差开。紫宫散花女，骑龙下瑶陔。”这是咏雾淞。两首都把事物描写得极其精妙。我过去写过一首雾淞诗：“怪得天鸡误晓光，青腰玉女试银妆。” “琼玉般的花朵缀满树叶，整齐得像剪裁出来的；瑞树上的花开了，却因寒冷而没有香气。月色洁白，哪里会迷失在三里雾中？云色转黄，预先兆示万家粮仓充足。穷孩子唱着饭瓮歌，歌声很好；六出的雪花，又何必向谢庄道贺呢？” 神瀵 陈希夷诗说：“突然火轮煎灼地脉，惊讶间神瀵从山顶涌出。”神瀵一词出自《列子》，就是《易经》所说的“山泽通气”，也是《参同契》所说的“山泽之气相互蒸腾，兴起云气而成为雨”，说的都是这个道理。地理书中所说的“沃焦”“尾闾”，也都是同一原理。绿沉 杜少陵《游何将军山林》诗说：“雨抛金锁甲，苔卧绿沉枪。”竹坡《周少隐诗话》说：“铠甲被雨抛下，仿佛被黄金锁住；长枪横卧在苔藓中，仿佛被绿色沉没。诗中有将军不喜武事的意思。”这是瞎子般的说法。薛氏《补遗》说：“绿沉，是精铁。”并引《隋书》中文帝赐给张渊绿沉铠甲的事。赵德麟《侯鲭录》说绿沉是竹子，并引陆龟蒙诗：“一架三百竿，绿沉森杳冥。”虽然略有依据，却也不对。我考证认为，绿沉是画工所用的一种颜色。《邺中记》说：“石虎制造象牙桃枝扇，有的用绿沉色，有的用木难色，有的用紫绀色，有的用郁金色。”王羲之《笔经》说：“有人把绿沉漆的笔管赠给我。”《南史》说梁武帝在西园吃绿沉瓜，可见绿沉就是西瓜皮的颜色。梁简文帝诗说：“吴戈夏服箭，骥马绿沉弓。”虞世南诗说：“绿沉明月弦。”刘邵《赵都赋》说：“如?弓有黄间绿沉。”如果按照薛氏和赵氏的说法，铁和竹难道能用来做弓弦吗？杨巨源诗说：“吟诗白羽扇，校猎绿沉枪。” 这同杜少陵的诗句相同，都是说用绿沉色漆来装饰枪柄。秃节 晁以道家中有一卷宋子京手书的杜少陵诗，其中“握节汉臣归”原本是“秃节”，“新炊间黄粱”原本是“闻黄粱”。晁以道跋语说：“前辈见到的书本很多，不像后生只把印本当作标准。”我考察《后汉书·张衡传》说：“苏武以秃节效贞。”杜公正是用了这句话，后人不知道，才把“秃”改成“握”。晁以道只知道宋子京的旧本，也不知道“秃节”二字的出处，更何况如今那些浅薄的学者呢？五言律诗的起句 五言律诗的起句最难。六朝人称赞谢朓善于发端，如“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气势雄浑，压倒千古。唐人多用对偶句开头，虽然整饬严密，却缺少高古之气。宋代周伯弜编选《唐三体诗》，选取起句工巧的作品，如“二酒渴爱江清，余酣漱晚汀”，又如“江天清更愁，风柳入江楼”，就是这样。语言确实工巧，但气势已经衰飒。我喜爱柳恽的“汀洲是白苹，日落江南春”，吴均的“咸阳春草芳，秦帝卷衣裳”，又有“春从何处来，拂水复惊梅”，梁元帝的“山高巫峡长，垂柳复垂杨”，唐代苏颋的“北风吹早雁，日日渡河飞”，张柬之的“淮南有小山，嬴女隐其间”，王维的“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杜子美的“将军胆气雄，臂悬两角弓”，孟浩然的“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这些诗虽是律诗，却都含有古意，都是起句的妙处，可以作为法则。何必去仿效晚唐呢？周伯弜的见识实在像小孩子。谢诗 谢朓《酬王晋安诗》说：“南中荣橘柚，宁知鸿雁飞。”后人不懂这两句的妙处。晋安就是闽地的泉州。“南中荣橘柚”，就是谚语所说的“树蛮不落叶”；“宁知鸿雁飞”，就是谚语所说的“雁飞不到处”。树木不凋落，鸿雁又飞不到，本来是瘴疠之乡，诗中却用美好的话来称说它。这就是隐语的妙处。萤诗

译唐代刘禹锡《秋萤引》说：“汉陵秦苑，遥远而苍苍。陈根腐叶之间，秋萤发出微光。夜空寂寥，秋气清肃。千门九陌之间，萤火飞舞悠扬。光辉纷乱交映，时明时灭。金炉中星火喷吐，灯花绽放。露水洗濯，清风吹拂。萤火聚散不定，像招摇星低垂。高高的罘罳上，斜斜地掠过蛛网。它们压过玉饰的门额起舞，穿过罗帐映照襮衣。在楼上拂过香裙，又在承露台前绕着仙掌飞转。槐市中的诸生夜里对着书本，借着萤光清楚辨认鲁鱼之讹。远行的人在东山兴起征途之思，中郎在骑省悲叹秋风。铜雀台的人归来，自然掀入帘中；长门宫的帐幕空空，只有萤光来照映泪水。谁说到了黄昏就总是自明？儿童奔走追逐，娇女争看这通天的光。它生来就有光，并不是为了自我炫耀。光芒远近高低，暗中先已遍布。聚拢的蚊虫和妖鸟也在夜间飞翔，翅膀大如车轮，却看不见人。”宋代张文潜《熠熠行》说：“碧梧含着清风，夏夜使林塘清凉。五月刚刚有萤火飞起，翠屏玉簟间顿生凉意。一点秋意从此开始萌生。方池水深，凉雨汇聚；上下辉映，纷纷仿佛碧色。幸而随着帘子卷起，飞到华堂，不怕惊扰人，只照着清凉的夜晚。汉宫千门万户相连，夜夜有萤火在暗中明灭而过。光芒流过太液池上，波光映落在金盘之中。” 月亮中的露水映着银色宫阙，茫茫一片；玉漏迟迟，年华因此更添愁思。长门宫中怨妇不能入睡，团扇美人还在赋诗。避暑的风廊中有人低语；栏杆下轻轻扑打罗扇，小巳投进幽室。夜色分明，只有残星相伴，天还没有亮。你难道没有看见建章宫殿在洛阳西面吗？如今只剩破瓦颓垣，古今令人悲伤。荒榛杂草丛生，已经没有人的踪迹，只有到了秋天，萤火虫还闪闪飞舞。刘禹锡、张文潜的两部文集如今已经失传，我家还收藏着。我兼爱这两首诗的精工，所以把它们录在这里。从前我寓居大理三塔寺时，满眼都是荒榛，飞萤数万只，亮得如同白昼。我曾开玩笑对同游的诸生说：‘车胤见到这样的景象，就不必再装囊捕萤；隋炀帝见到这样的景象，也不必下诏搜求萤火了。’于是作《流萤篇》说：‘沉沉的雁沼中，幽深处连片栖息；隐隐约约，龙宫般的萤火灿然闪耀。晴日蒙蒙，零星细雨落在东山下；微风吹过，转向熏风吹拂的南陆边。可怜那成片的光晕照亮幽暗长夜，可惜那纷繁的光华簇拥着绛色天空。绛天幽夜，景色朦胧；冰簟银床上，漏声还未到尽头。哪家的庭院不是天上的烛火？哪处园林没有不夜的光明？夜光伴着露水洒落，天烛般的光辉照耀；清凉的气息倾泻，阴冷的火光远远穿过翡翠帘。流星贴近鸳鸯瓦飞过。此时蟋蟀停止了夜间的奔走，此际蝉声也停止了喧沸。长门宫中团扇掩映着斑姬的闺门，阿房宫里秦后屏风前卷起衣裳。苏氏妇人下机后无心整理，卓文君当垆卖酒，已有几分醉意。因为看见流萤，便思念远方；因为感慨流年，便怜惜芳草。黄昏仰看两颗星，明亮得令人不能入睡；天明远望银河，洁白如……’扫荡子从军远赴月支，闺中人对着影子，滞留在秋日的相思中。蚕书曲折，写着连环字；雁帛殷勤，织成寄远的诗。愿能遇见你，承受你的光彩，不让贱妾收起愁眉。何仲默《流萤篇》说：‘广储宫中六月清凉，没有暑气，流萤暗暗随着熏风飞起。起初只见昏暗中连着万户星光，后来更看见夜色照亮千门如雨。千门万户争相显出高低，拂过栏槛，缠绕回廊，纷乱而又整齐。碧绿莎草映着水光，视野初觉开阔；绿柳栖着烟霭，影子忽然迷离。水光烟影时而显现，时而消歇，难道能让炎热的太阳轻易消灭吗？带着火光终究要躲避太阳，含着光辉却自然亲近流动的月亮。’长信宫中一片秋意，玉阶金阁间看见萤火流动。贵嫔打开罗扇和香匣，侍女卷起珠帘，露出彩绘楼阁。哪家的怨妇正在缝制白绢，忽然从窗前看见流萤飞过。蟋蟀声中床榻空寂，宝瑟生寒；鸳鸯机旁昏暗，只有孤灯将灭。萤火年年飞来飞去，却讥笑那把明珠当作武器、按剑而立的人。不要说腐草没有生机，也不要说寒灰不能再次燃烧。还要用斥鷃与鲲鹏的故事来作譬喻，再三吟味《庄子》第一篇。何仲默没有看过我家所藏的《枕籍杜诗》，所以对六朝、初唐的诗歌并不熟悉。后来他和我及薛君采谈到六朝、初唐诗，才恍然自失，于是仿作《明月》《流萤》二篇。然而终究不如他仿效杜甫的那些作品。像这篇中‘明珠按剑’和‘鲲鹏斥鷃’两处，都与流萤没有关系，由此便可知道作诗是多么困难。芳梅诗 ‘新年里梅花芬芳，树上花苞繁密；四面都是春意。风一吹便渐渐凋落，一夜之间不知有几枝空了。小妇人如今也是这样，长城般的怨恨没有穷尽。不要把辽海的白雪拿来相比，它只在后庭中。’这是刘方平的《梅花诗》。既不用典故，也不拘泥于对偶，却写得精工天然，即使李白也未必能分出高下。梅花诗被宋人写坏了，使人一见梅花枝条便觉得可憎，花香和花影也变得索然无味。怎么才能吟诵这首诗以及梁元帝、徐陵、阴铿、江总等人的咏梅诗，洗刷梅花所受的羞辱呢？桃花诗 唐代从贞观到景龙年间，诗人的作品全都是应制命题之作。既然体制相同，辞藻又都过于绮丽，多少缺少韵味和风度。只有苏颋《东望望春春可怜》一篇远远超出群作。我又见到唐中宗《赏桃花应制》，共有十多人作诗，最后一位小臣写了一首绝句：‘源头流水旁桃花无数盛开，红花红萼之间夹着青梅。从今以后结子三千年，预先欢喜仙人游览时还会来采摘。’这首诗一出，其他作品全都黯然失色。唐中宗命宫女歌唱它，称作《桃花行》。可惜不知道作者姓名。然而宋、元以来的选唐诗者，近百家竟没有一家选它，是没有见到吗？还是没有识别出它的价值呢？莲花诗 张文潜的《莲花诗》说：‘平静的池水如碧玉，秋波清莹。绿云般的荷叶拥护着团扇，青翠的荷梗摇曳着柄。水宫仙子争相装扮红妆，轻轻走过水面，踩在明镜上。’杜衍《雨中荷花诗》说：‘翠绿的荷盖像佳人临水而立，檀粉涂得不匀，香汗已经湿透。一阵风吹来，碧绿的水波翻涌，像珍珠一样的水滴纷纷落下，难以收拾。’这两首诗都极其美妙。刘美中《夜度娘歌》又说：‘菱花般的脸明亮，垂着鸾鸟形的发结，精心仿效宫妆，细匀脂粉如白雪。风吹过，凉鬓影子萧萧；一抹疏云映着斜月。’寇平仲《江南曲》说：‘烟波浩渺，绵延千里；白苹香气随东风散开。黄昏时分站在水边洲渚上，令人惆怅；柔情不断，正如春水。’亡友何仲默曾说：‘宋人的书不必收藏，宋人的诗不必观看。’我有一天写下这四首诗去问他：‘这是什么人的诗？’他回答：‘唐诗。’我笑着说：‘这正是你所不看的宋人诗。’仲默沉吟了很久才说：‘仔细看也不佳。’真可以说是倔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劣唐诗

译学诗的人动不动就说唐诗，便以为唐诗都好，却不知道唐人中也有极其恶劣的诗人，如薛逢、戎昱；即使在盛唐、晚唐，也还有许多等级，如罗隐、杜荀鹤，是晚唐中较差的；李山甫、卢延逊，又比他们更差，远远不如罗隐、杜荀鹤。他们的诗有‘一个祢衡容不得，又一领青衫消不得’这样的句子；还有‘我心中有件事，不向韦三说。昨夜洛阳城，明月照着张八’，又有‘饿猫窥看鼠穴，饥狗舔着鱼砧’，又有‘不要把闲话当作闲话，往往事情就是从闲话中生出来’，又有‘水牛浮着鼻子渡水，沙鸟点着头行走’。这类话都是下里巴人和优伶口中的俗语，宋人却拿来当作诗法，收入《全唐诗话》，使读者说：‘这也是唐诗的一种体裁。’如今称说‘燕赵多有佳人’，其中若有跛脚的、独眼的、患羊病的、又生疥疮和痔疮的，却偏偏专宠她们，说：‘这也可以算是燕赵佳人的一种吗？’ 咏蝉诗 陆龟蒙《蝉》诗说：‘伴貂金，置影映雀，画成图。’考察《梁书》可知，梁武帝曾赐吴兴太守何戢蝉雀图画扇，陆龟蒙的诗用的就是这个典故。烛剪诗 元代武伯英咏烛剪诗说：‘啼声将尽的瘦玉，吐出兰心；踢落春日的红花，散发燕尾般的香气。’受到百寺僧人的赞赏。本朝古廉李时勉公咏剪刀诗说：‘剪裁吴绫时，像鱼儿吞吐浪花；裁剪蜀锦时，像燕子掠过彩霞。深院中传来剪裁声，春日白昼显得寂静；小楼上的工事完成，夕阳已经西斜。’李公有刚直的节操和清正的声名，诗却如此妩媚。看来，写梅花的并不只有宋广平一个人。引泉诗 杜工部《补稻畦水》诗说：‘茂盛的水草闪着翠鸟羽毛般的光泽，水势翻涌，仿佛生出一条银色天河。鸥鸟从镜子般的水面飞来，关山则在雪边望见。秋天的菰米成熟，成为黑色米粒；精细舂凿后传来白米饭。洁白如玉的米粒足以供早晨炊煮，红艳的鲜果任其像霞光般散落。’陆龟蒙《引泉诗》说：‘曾听说瑶池的水流，也灌溉朱草之田。凫鸟在翠蕊间嬉戏，鸾鸟雏鸟在丹色烟霭中起舞。迎风转动桂木船舵，隔着雾气驶向西方。’【这两首诗把田园景色写尽了，但用语有脱落。】感遇诗 有人问我：‘朱文公的《感兴诗》，和陈子昂的《感遇诗》相比，哪一首更有义理情致？’我说：‘这就像穿青裙、顶白发的节妇，竟要同浓妆艳服的宫女争奇斗艳、争取怜爱，较量才能、角逐妙处；不但会被旁观者取笑，也会自己丢掉所守的操行。总之，二者不可同日而语。朱子把它们分别说成仿《招魂》、续《楚辞》、感兴、续《文选》，并没有看出这一点。所以说：‘分开看，两者各自美好；合在一起比较，反而两边都受损。’希望有人能理解我的话。’ 风筝诗 古人在殿阁檐角之间设置风琴、风筝，都是借风吹动发出声音，自然合于宫商。元稹诗说：‘鸟啄风筝，碎裂珠玉。’高骈有《夜听风筝》诗说：‘夜静时弦声响起，碧空中宫商之音任凭来风吹动；依稀像一支曲子，刚刚值得聆听，却又被风吹成另一种调子。’僧人齐己有《风琴引》说：‘按着吴地的丝弦和雕饰的楚竹，高高托在空中，让天风拂动成为乐曲。每一个音都是宫商，响在空旷的天空；像鹭鸟鸣叫、凤凰低语，盘旋在梧桐上。夜深天昏，松风声更大；孤洞中忽然的寒声惊醒梦境，流水般的愁魂依偎在枕边不肯离去，反而疑心居处邻近湘娥。金风的声音消尽，熏风又带来寒意；空堂中回荡的韵声难以停止，常常担心听得太久会使耳朵渐渐厌烦。清越的声音不断，真正知音的人却已经绝迹。王半山有《风琴》诗说：‘风吹铁片相互撞击，当然能够发声；北方军队夜行，声响传遍营帐。为什么在清平时代反而不能安睡，却把它变成幽窗下枕边的声音？’这其实是檐下的铁马。如今把纸鸢叫作风筝，是错误的。木 杜逸诗 《合壁事类》记载杜工部诗说：‘三月里下雪，连夜不停，本来不应因此伤害春日景物；只是因为春天将尽，便留下来陪伴梨花。’这首诗在旧有诗集中没有收录。又有：‘寒食节天气……，春风中柳花多。’还有：‘小桃花知道客人的心意，到了春尽才开始开放。’这样看来，现今流传的全集遗漏的作品很多。九言诗 元代天目山僧人明本、中峰有一首九字梅花诗：‘昨夜西风吹折了林中的树梢，小船从渡口滚入沙滩的凹处。野树旁古梅独自横卧在寒屋角落，稀疏的影子横斜着，暗暗映上书窗。半枯半活的梅枝有几枝，花蕾将开未开，几点含香的花苞。即使画工技艺高妙，也会因它而束手；我喜爱这清香，所以姑且写新诗来嘲弄它。’池南唐文荐【锜】对我说：‘这首诗不好，“影”不能说成“敲”。后四句又有斋饭酸馅的气味。’他让我作一首，于是我即席吟道：‘玄冬正值小春，十月里微弱的阳光回返。绿萼梅的花蕊早早依傍南枝开放，折下赠人却还没有寄到陆凯所在的陇头。相思忽然来到卢仝窗下，唱完《水调歌》，明月映照着沉珠的水浦；舞尽山间香气，玉石般的碎光掠过凌风台。徒然怨恨高楼上三弄催云的笛声，无奈二十四番花信催促花开。’近来看到卢赞元的酴醿花诗说：‘上天将花王国赐下，把春色最艳丽的宫殿给了酴醿。它洗净素白面颊，与群芳相互陪伴，远胜过浓艳的花朵缀满枝头却没有韵味。’李堪友诗说：‘横斜的花影映照水面，挽留着最先开放的梅花；瑶池中董双成沐浴着花香；露水中的竹林里嵇叔夜醉倒在玉山；风流之事有什么不能写入锦囊？清丽和暖的天气，直把春阳挽回。’这也是九字律诗。诗也有构思和情致，把李花写成没有韵味，确实非常贴合花的形态，这一点前人也没有说破。金山寺诗 ‘灵山有一峰独秀，高耸挺拔，远异于群山。根盘曲在大江底部，倒映的山影插入浮云之间。雷霆常常在这里发作，风雨时常来往。超出尘世之外悬挂着清丽景色，千百年来人们不断登临攀赏。’这是唐人韩垂题写金山寺的诗，应当是第一。张祜的诗虽然好，但结句‘终日醉醺醺’，已经落入张打油、胡钉铰一类的俗调了。人日梅诗 李群玉《人日梅花诗》说：‘梅花半落半开，临近野岸；团团的情意和思绪，妩媚了春日的光景。玉鳞般的雪片寂静地飞落，斜月映照其中；洁白的手臂亭亭而立，面对着夕阳。’也很有构思情致。‘玉鳞寂寂，飞斜月’，真是奇妙的句子。至于‘暗香浮动’，恐怕还不能与它相比。金人咏物诗 《中州集》载金代羽士王予可咏西瓜诗：‘一片清凉，沉在潭底，仿佛月亮；半弯斜卷，像陇头的云。’孙铎咏《玉簪花》说：‘在西风中披拂，仿佛有所等待；在凉月下徘徊，更显得多情。’郑子聃咏《酴醿诗》说：‘没有玉斧来修补月亮，珠裙却有意挽留仙人。’这些诗都极其善于体察事物、描写物态。黄鹤楼诗

译宋代严沧浪把崔颢的《黄鹤楼》诗定为唐人七言律诗第一。近来何仲默、薛君采则把沈佺期《卢家少妇》《郁金堂》一首定为第一。这两首诗很难分出高下。有人问我，我说：‘崔诗多用赋体，沈诗多用比兴。若以画家的技法来评论，沈诗像披麻皴，崔诗像大斧劈皴。’ 吹蛊 鲍照《苦热行》说：‘含沙虫喷射水流的影子，吹蛊使行走的光芒疼痛。’南方养蛊的人家所养的蛊虫，黄昏夜间飞出，饮水时水面上的光像拖曳着彗星，这就是所谓‘行晖’。《文选》注说：‘行晖是行旅之人的光辉。’这是错误的。七夕襮衣 沈佺期《七夕襮衣篇》说：‘你难道没有看见从前宜春宫太液池边，披香殿的彩绘楼阁高耸入云？灯火灿烂，映照九街；各种香气浓郁，百和香熊熊燃烧。今夜星光繁密，银河正白；人们传说织女和牵牛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宫中七夕忙忙碌碌，登上襮衣楼；天上娥娥仙女，坐在红粉筵席。舒展彩罗，彩云般的雾气散开；缀着玉石、垂着珍珠，星河回旋。朝霞散出色彩，使衣架相形见绌；晚月分布光辉，使镜台显得逊色。上面有仙人长命的绶带，中间有珍贵妃嫔迎欢的绣品。瑇瑁筵席中另造春色，琅玕窗里反而变成白昼。椒房金屋中宠爱新贵，意气娇奢而不能自持。汉文帝应当珍惜修筑露台的费用，晋武帝也应当焚毁前殿的皮裘。’沈佺期这首诗开头极尽藻饰，结尾归于讽谏，深值得玩味钦佩。近来刻印的《沈集》没有收录此诗，大概是后人从类书中抄合而成的，并非沈佺期当时的完整诗集。文思迟速 司马相如含笔苦思，以至笔毫腐坏；枚皋奉诏立即写成赋，说的是文思有迟速之不同。唐人说：‘潘纬十年吟咏古镜，何涓一夜写成潇湘。’画家也说：‘李思训用了多年的功力，吴道玄只用一天的工夫。’ 崇山 驩兜被流放到崇山，如今有人认为崇山就是湖广的慈利县，这是不对的。沈佺期诗集中有《从崇山向越裳》诗，序中说：‘考察《九真图》，崇山与越裳相距四十里。杉谷是古代的崇山，竹溪从道明国流来，在崇山以北二十五里处与水汇合。藤竹倾斜残缺，明暗相间，共有三十座山峰，夹着水流直上千余仞，诸仙人的洞窟宅第就在其中。’诗说：‘早晨从崇山脚下出发，傍晚坐在越裳山阴。西面崇山，山谷形势变幻；向北而上，竹溪幽深。竹溪是道明水，杉谷是古代崇高的山岭。’由此证明，崇山应在交州、广州一带，这才是正确的。石尤风 郎士元《留卢泰卿》诗说：‘知道前约还在，只是今夜难以……。不要带着故人的酒，因为它还比不上石尤风。’石尤风是迎面吹来的逆风，行船遇到它就不能前进。这首诗的意思是说，行船遇到逆风便停住，所以故人设酒饯行，却用前约来推辞；因此，故人的酒还不如石尤风。用语非常精工。近来吴中刻印唐诗，不知道‘石尤风’是什么意思，竟改成‘古淳风’，可笑而又可恨。虾蟆陵 白居易诗中自称本来是京城女子，家住在虾蟆陵下。虾蟆陵在长安。谢良辅诗说：‘在虾蟆陵下取酒，家家户户守岁传递酒杯。’齐己诗说：‘翠楼春酒在虾蟆陵。’长安少年都以此为骄傲。捣衣 《字林》说：‘直春叫作捣。’古人捣衣时，两名女子相对站立，各执一根杵，像舂米一样。如今改成平放的杵，两人对坐捣衣，是为了方便。我曾见过六朝人所画的捣衣图，形式就是这样。图后有魏瓘用行书写的赋：‘夜色如何？秋天已经过了一半。拉开鲁地白绢，挽起洁白的手腕；开始时动作摇扬，最后变得凌乱，惊飞燕子排成两行，截断彩云形成一片；隐现在高楼之中仿佛在移动，飘过远城仿佛在散开。夜里有露水，秋天有清风；杵声响起，衣服便可以缝制。佳人听见这声音，心意何以穷尽？在清凉景色中悠然漫步，在晴朗天空下舒畅从容。黄金钗插在碧云般的发髻上，白纶巾映着青女般的月色。佳人听着，良久未停；手臂像长虹忽然展开，凌越倒映的景象而将要飞越。声音的余韵尚未结束，微弱的影子已经流动；曲折地进入闺房，半半融入夜梦；幽静的闲馆，更增添了旅客的愁情。李都尉听胡笳而感动哭泣，向子期听邻家笛声而更加忧愁。古人尚且独自因听声而感慨，如今又何况兼有秋意？愿你不要按动龙泉剑的锋色，谁说明珠不可以投掷出去？’这篇赋虽然多用排偶，毕竟仍是齐梁时期的习惯。雕菰 《说文》说，雕菰也叫蒋。徐铉说：雕菰，《西京杂记》和古诗都写作雕胡；《内则》注作雕胡，也作安胡。枚乘《七发》中的‘安胡之饭’，注释说就是今天所吃的茭白籽米。宋玉赋说：主人家的女儿煮雕胡米饭。《尔雅》说‘啮雕蓬’，孙炎说这是菰米。菰米可以煮饭，古人把它列为五种饭之一。《周礼》说鱼宜配菰米，干宝说菰米饭是与鱼等水产同食的饭食。菰米颜色黑，管子称它为雁膳。杜甫诗说：‘波漂菰米沉云黑。’意思是人们不收取它，雁也不啄食它，只任它被水波漂荡、被乌云般的水色沉没，由此可见长安兵火灾乱的惨烈到了极点。有客人见我谈到‘波漂菰米’一句，问道：‘杜甫这首诗中的四句也有所本吗？’我说：‘当然有出处，但变化到了极其精妙的程度。’隋代任希古《昆明池应制》诗说：‘回头远望牵牛洲，尽情欣赏镂刻鲸鱼的水道。’展现的是太平时代宴饮游乐的气象。杜甫如今一变而写成：‘织女机上的丝线徒然映着夜月，石鲸的鳞甲在秋风中震动。’读来，荒烟野草的悲凉便流露在言外。《西京杂记》说：太液池中有雕菰，紫色的箨、绿色的节，凫鸟雏鸟和雁子在其中啄食嬉戏。《三辅旧图》说：宫女划船采莲，唱着巴人的船歌，显现的是人物在宫池中游乐、宫苑富贵的景象。杜甫如今一变而写成：‘水波漂荡着菰米，乌云般沉下；露水寒冷，莲房坠落粉红。’读来便知道菰米无人收取，任其沉没；莲房无人采摘，任其坠落，兵戈乱离的状况全都显现出来了。杜诗的妙处，在于翻转古语，千家注本没有一家引用这些出处；即使有万家注本，又有什么用呢？由此我才领悟杜诗的妙处。四句直下，可以和《三日篇》‘牂羊羵首，三星在罶’相比较；至于晚唐‘乱杀平人不怕天，抽旗乱插死人堆’，哪里只是天壤之别。银烛 《穆天子传》说，天子的宝物中有璇珠和烛银。郭璞说：‘银有精光，像烛火一样。’梁简文帝诗说：‘烛银胜过汉宫织女，宝铎超过昆吾。’江总《贞女峡赋》说：‘含有照耀光辉的烛银，逆流而上，经过潺潺的油玉。’唐人诗中使用‘银烛’一词，根源就在这里。帆字音

译‘帆’字有符咸切的读音，指船上的帷幔；又有扶泛切的读音，指借风行驶。船上的帷幔读平声，借风行驶读去声，大概是静止与动作的区别。刘熙《释名》说：‘顺着风张开的帷幔叫帆。’注音为去声。《广韵》说：‘张布以遮风叫帆。’读音与‘梵’相同。《左传·宣公十三年》注说：‘拔出旌旗投到车衡上，使它不受风。’这说的是车旗受风，正如船帆借风一样。船帆之‘帆’读平声，‘帆风’之‘帆’读去声。疏说：‘帆是扇风的名称。’孙绰《子》说：‘行动不合道理，就像船有帆却没有舵。’《南史》说：‘借着风张帆而上，前后相连如烟。’《荆州记》说：‘宫庭湖的神能使湖中分开风势，使船向南北行驶。’晋代湛方生有《帆入南湖》诗，又有《还都帆》诗。谢灵运有《游赤石进帆海》诗。刘孝威有《帆度吉阳州》诗。《文选》说：‘诗无因下征帆。’徐陵诗说：‘南面依傍大麓，北面张帆渡清湘。’刘删诗说：‘回转船舵，顺着水流；举起船帆，追逐分开的风势。’张九龄诗说：‘征马在北洲交税，归帆驶向南方边地。’ 张燕公诗说：‘离别的魂魄像远行的船帆，常常向帝乡飞去。’赵东曦诗说：‘在帝城中驰骋梦想，归来的船帆满载风浪。’杜甫诗说：‘江浦的船帆清晨刚刚出发。’韩愈诗说：‘无缘张帆驶过江水。’包何诗说：‘锦绣船帆乘风转动，金色装饰映照大地，焕然一新。’孟浩然诗说：‘向北领着归来的船帆，在巴东询问故人。’徐安身诗说：‘暮雨中衣服还湿，春风里船帆正张开，船已接近苏州。’刻印孟浩然诗时把‘征帆’改成‘征棹’，何仲默笑道：‘把征帆改成征棹，那么锦帆也改成锦棹，可以吗？这显然是浅薄之学者妄加改动，并不是刀刻错误。’ 江平不流 杜甫说‘江平不肯流’，本想追求工巧，语言反而拙劣，正所谓凿开混沌后又画蛇添足，必然伤害事物的自然本性。还不如李群玉乐府说：‘人老了自然多愁，水深了难以急流。’又不如巴渝竹枝词说：‘大河水长久漫溢，小河水悠悠，长得像箭一样流。’言辞越俗反而越工巧，意思越浅反而越深。陆贾素馨 陆贾《南中行纪》说，南方百花中，只有素馨花的香气格外浓烈。当地女子用彩丝穿过花心，把花绕在发髻上作装饰。梁章隐咏素馨花诗说：‘细小的花朵穿过柔弱的丝线，盘绕在绿色云鬟上。’这就把陆贾所说的穿花绕髻之饰写了出来，直到今天仍然如此。我曾作诗说：‘金碧装饰的佳人梳着堕马妆，在鹧鸪林中采摘秋日芳花。穿过花朵，贯上丝线，盘成香雪般的发饰，曾经以风流姿态惹恼陆郎。’姜孟宾笑着对我说：‘想不到陆贾风流的旧案，过了一千年才被揭发出来！’ 洛春谣 刘须溪所选的《古今诗统》遗失了辛集一册，各家藏书都是如此。我在滇南偶然得到它的全集，但其中所选的诗大多不合人意，值得流传的只有十分之一。《辛集》里全是宋人诗，没有什么值得采录的。只有司马才仲的《洛春谣》、曹元宠的《夜归曲》还保留着李贺、李商隐的遗意，现录在这里。《洛春谣》说：‘洛阳碧绿的水面扬起春风，铜驼陌上桃花鲜红。高楼重叠，绿柳相对；轻纱帐中金鸾点缀，香雾浓郁。身穿龙裘的公子是五陵少年，拳毛赤兔双蹄洁白。金钩宝玦追逐飞散的花香，醉醺醺地进入林丛，惊扰花魂。青蛾皓齿的美人告别吴地歌女，梅粉妆成，额头染着半片黄色。罗屏绣幕围住寒玉般的美人，帐中吹笙，学习凤凰的鸣声。细绿围绕红花，晓烟湿润；车马纷纷，云气密集如梳。琼蕊杯深，琥珀色酒液浓厚；鸳鸯枕上雕着珊瑚，触感微涩。吹起龙笛，唱着《白纻歌》，兰席上酒意淋漓，太阳将要落山。你难道没有看见灞陵岸上的杨柳枝吗？青青的杨柳送人远行，使南浦更加伤感。’《夜归曲》说：‘饥饿的乌鸦哑哑啼叫，暮色寒冷；回旋的风卷着急雪飘打朱红栏杆。锁闭的窗户、绣饰的楼阁中，艳丽的红兽炉燃烧着；彩绘帷幕上的金泥鸾鸟随风摇动。吴地妆容秀丽，眉头微蹙，能唱《襄阳大堤曲》。’ 酒意正浓时横笛吹出幽咽的孤声，吹裂了柯亭中傲霜的竹子。远处天空的寒雪似乎完全不动，老狐狸应该已经渡过冰冻的黄河。暗中回转的一丝暖意进入江梅，不知哪处荒榛上挂着小小的凤凰。归来时稳稳跨着青色连钱马，貂绒拥着鼻子，步伐轻快。笼纱中的蜜炬照亮飞舞的雪粒，十二重玉楼中人还没有入睡。五字 郭颂《世语》说：‘司马景王命中书郎虞松写表章，虞松两次呈上，司马景王都不满意。钟会拿过草稿，改定了五个字，虞松心悦诚服，把文章呈给景王。景王说：“不是这样吗？”虞松说：“是钟会改的。”景王说：“这样的人可以重用。”’沈佺期诗中的‘五字擢英才’，用的就是这个故事。解释者把‘五字’理解成五言诗，错了。诗用惹字 王右丞诗说‘杨花惹暮春’；李长吉诗说‘古竹老梢惹碧云’；温庭筠诗说‘暖香惹梦鸳鸯锦’；孙光宪诗说‘六宫眉黛惹春愁’。四处使用‘惹’字，都极其精妙。韦诗误字 韦苏州诗说：‘独怜幽草涧边生。’古本的‘生’字作‘行行’，比‘生’字好十倍。右丞诗用字 王右丞诗说：‘畅以沙际鹤，兼之云外山。’孟浩然说：‘云重，以观鱼乐，因之鼓枻歌。’虽然用了助语词，却没有迂腐的气息。宋人黄庭坚、陈师道等人仿效它，如‘且然’‘聊尔耳’等句，能够这样写，大概也是他们自知其趣。又如‘命也，岂终否时乎？不暂留’，难道只是学习邯郸学步、模仿西施皱眉吗？罢了。平椘 谢朓诗说：‘寒城一以眺，平椘正苍然。’‘椘’是丛生的树木。登高远望时，看见树梢连成一片，仿佛平地，所以叫‘平椘’。这就像《诗经》所说的‘平林’。陆机诗说‘安辔遵平莽’，谢朓的用语本于此。唐诗说‘燕子掠过平芜飞去’，又说‘游丝在平绿上荡漾’，也是由谢朓诗引申而来。谸眠 《楚辞》说：‘远望啊，谸眠。’陆机诗说：‘林木草丛幽深，阡眠。’吕延济说：‘阡眠，是原野的颜色。’按《说文》说：‘谸，是山谷青翠的样子。’那么‘阡眠’这个字应当作‘仟谸眠’。又《列子》说：‘郁郁芊芊。’注说：‘芊芊，是茂盛的样子。’李白赋说：‘彩色青翠啊芊眠。’把谸眠作芊眠，也通。《文选》另作‘盰眠’，这些写法都从目旁。菩萨鬘

译唐代词牌有《菩萨鬘》，但不知道它的含义。按小说记载，开元年间，南诏来进贡，来人高束发髻、戴金冠，璎珞披满全身，所以称为‘菩萨鬘’，因而制成曲调。佛经戒律说：‘用香油涂身，用花鬘披在头上。’就是这个意思。白居易《蛮子朝》诗说：‘花鬘抖擞，龙蛇随之舞动。’也指此事。如今曲名把‘鬘’写成‘蛮’，是不对的。玉华仙子歌 李康成《玉华仙子歌》说：‘玉阶像闪电，华丽楼阁的碧瓦上凝着霜。’蔡孚《打球篇》说：‘红鬃马、锦绣发辔，风骤然吹来；黄骆驼奔驰，丝鞭像闪电，紫骝马飞驰。’把闪电、秋霜、疾风、雷声这些实物写成诗眼，工巧得无法言说。只有初唐诗歌有这种句法。郝仙女庙词 博陵县有郝仙女庙。仙女姓魏，是青龙年间的山中人，到了及笄年龄，姿色美丽。她在水中采苹，苍烟白雾之间，忽然失去了踪影。她的母亲悲哀，来到冰水边寻求，只愿再见女儿一面。过了很久，奇异的香气袭来，仙女隐约出现在水边洲渚之间，说：‘女儿因为与神灵有缘，寄托形迹于绡纱般的水宫，暗中主持这里的水府；尘世缘分已经断绝，母亲不要再悲伤忧愁。从今以后，我会使乡里田地和蚕桑年年适宜；若有所感而相通，就可以作为我的验证。’后人于是为她立庙。她曾在墙上题写《喜迁莺》词：‘汀洲上苹草长满，我还记得提着翠笼采苹，和邻家女子相伴。苍茫水渚生起烟雾，金色枝条光彩灿烂，人在雾气消散的鲛人宫馆中。小小的发髻忽然如云散去，罗袜踏过水波，翠鸾远去，再也看不见。只有清溪像镜子一样，野花留下笑靥，深情眷恋中惊见变化。死后仍有神奇功德，因为结成了吴地蚕茧；汉女唱着采菱歌，湘妃弹奏瑶琴。春意发动，倚着云层的宫殿；红色车子载着花朵，满眼都是同一片色彩。沉醉于碧桃花下的清宴。回望故山，晚来叹息流年；一笑之间，人世如飞电。’ 坐猿坐莺 杜甫诗说‘枫树坐猿深’，又说‘黄莺并坐交愁湿’，‘坐’字用得奇崛。张说诗说‘树坐参猿啸，沙行入鹭群’，前人已经说过了。李冠词 《草堂诗余》有‘朦胧淡月，云来去’的词句，是齐地人李冠所作；如今流传他的词，却隐去了他的姓名。李冠还有《六州歌头》，写刘邦、项羽的故事，慷慨悲壮，如今已经失传。滇中诗人 滇中的诗人，在永乐年间称作‘平居陈郭’。郭姓文，号舟屋。他的诗有唐代风味，陈、郭其余二人远远比不上。例如《竹枝词》说：‘金马山何曾迈出半步，碧鸡山哪里会在五更鸣叫？我家的丈夫长久离别，正像两座山只是徒然得到名声。’又如登碧鸡山太华寺的一联：‘湖水的形势仿佛要浮起双塔而去，山的形状像拥抱着五华山而来。’一时之间令人搁笔，确实是佳句。但整篇诗并不称意。他的全集我曾经见过，像这两首这样的佳作，也只有这些。镜听 李廓、王建都有《镜听》词。镜听，就是如今的听声占卜。耳衣 唐人的边塞曲说，腰带用金装饰，耳衣用厚重锦缎缝制，称作寒耳衣，就是今天的暖耳。揭调 乐府家说，‘揭调’就是高调。高骈诗说：‘公子邀人欢聚，月亮照满高楼；佳人提高声调，歌唱《伊州》。于是席上吹起西风，一直吹到萧关水流尽的地方。’ 鱼米 唐代田澄《蜀城诗》说：‘土地富饶，鱼多米多，山中桂树芳香，樵夫却把它当作平常。’把肥沃富庶的土地称为鱼米之地，就是出自这里。南云 诗人多使用‘南云’一词，却不知道它的出处。有人认为它开始于江总的‘心逐南云去，身随北雁来’，不对。陆机《思亲赋》说：‘指向南方的云寄托敬仰的遥望，借归来的风表达诚心。’陆云《九愍》说：‘眷恋南云而兴起悲伤，蒙受东雨而流下眼泪。’可见它又早于江总。探情以华 《文选》中王仲宣诗说：‘探察情实要通过外在文饰，看到细微之处便知道显著的事物。’这句话本于《史记·律书》中‘考察事物的实质，核验它的外表；道理显著，意义也就明白’的话。‘华’就是外貌。然而《史记》的意思，因王仲宣的诗而更加明白；王仲宣的诗，又因李善的解释才清楚。读书之所以可贵，就在于能够广泛考证。杜诗本选 谢宣远诗说‘离别和相会虽然交杂’，杜子美‘忽然漫然相逢’一句，实际上是从它脱胎而来，写的是饯别宴席之事。颜延年诗说‘春江壮阔，风涛汹涌’，杜子美‘春江不可渡，二月已经风涛’一句，实际上是从它发展而来。所以杜子美《谕儿诗》说：‘要熟练精通《文选》的义理。’ 太白句法 李太白诗说‘天山三丈雪，岂是远行时’，又说‘水国秋风夜，殊非远别时’。‘岂是’‘殊非’这些变化多端的字眼，越写越奇。孟蜀韩琮诗说‘晚日低垂，霞光如绮；晴山遥远，像画出的眉’，又说‘青青河畔草，不是望乡时’，也都是承袭太白的句法。狄香 张衡《同声歌》说：‘洒扫清洁枕席，用狄香熏染鞋履。’‘鞮’是鞋，‘狄香’是外国的香料，意思是用香熏鞋。近来刻印的《玉台新咏》和《乐府诗集》，把‘狄香’改成‘秋香’，实在荒谬。吴中近来刻古书，任意改字，像这种情况很多，我无法一一纠正。杜诗野艇字 杜甫诗古本说：‘野艇恰好容纳两三人。’浅薄的人不知道‘艇’字有平声读音，竟妄自改成‘航’字，以便押读，实在荒谬。古乐府说：‘沿江有百丈，一丈容纳一条船。上水的郎君挑着篙，什么时候才能到江陵？’‘艇’读作‘廷’。杜甫诗大概用了这个读音，所以说：‘胸中没有国子监的学问，便不能读杜诗。’这些人胸中没有杜诗学问，却想订正、改动杜诗吗？迭韵 皮日休说：‘《毛诗》中有“鸳鸯在梁”，又有“螮蝀在东”，这就是后人重叠用韵的开始。’我认为这只是偶然相合的妙处，诗人起初并没有这种意图。至于《文选》中宋玉《风赋》的‘炫焕粲烂’，张衡《西京赋》的‘睚眦虿芥’，《上林赋》的‘玢豳文鳞’，左思《吴都赋》的‘檀栾婵娟’，则是词人喜欢求奇的开始。《南史》中有“积日失适”，也是叠韵。石屏的奇句 宋人的诗话称赞戴石屏“春水渡傍渡夕阳，山外山”，认为是奇句。我读到唐代韩君平“夕阳山向背，春草水东西”，意思相同，而措辞更加精工。四婵娟 孟东野诗说：“花儿婵娟，浮在春泉上；竹子婵娟，笼罩着晓烟；雪儿婵娟，却不能长久美丽；月儿婵娟，实在令人怜爱。”这些辞句风华秀美艳丽，有古乐府的意味。“雪婵娟”，今本有的作“妓婵娟”，是不对的。我曾经让画工把这些内容画成《四时婵娟图》：以花代表春，以竹代表夏，以月代表秋，以雪代表冬。唐诗绝句中的误字

译唐诗绝句的今本有许多误字，试举一两个例子。如杜牧的《江南春》说“十里莺啼绿映红”，今本误作“千里”。如果依照俗本“千里莺啼，谁听得见？千里绿映红，谁看得见？”就不合情理。若作“十里”，那么黄莺啼鸣、绿树映着红花的景色，以及村庄、城郭、楼台、僧寺、酒旗，就都包含在其中了。又如《寄扬州韩绰判官》说“秋尽江南草未凋”，俗本作“草木凋”。秋天结束而草木凋零，本来就是常事，没有必要特意说，何况江南地暖，草本来就不会凋零吗？这首诗是杜牧身在淮南寄给扬州人的，大概是厌恶淮南的草木凋落，而羡慕江南的繁华。如果作“草木凋”，那么就同“青山明月，玉人吹箫”不是一回事了。我戏言说，这两首诗极其精妙：“十里莺啼”，俗人多添了一撇，便弄坏了；“草未凋”，俗人少写了一画，也弄坏了。读书人的俗陋竟严重到这种地步，真是无可救治啊。又如陆龟蒙《宫人斜》诗说“草着愁烟似不春”，只这一句便显出坟墓凄清悲恻的意味。今本作“草树如烟似不春”。“草树如烟”正是春天的景色，怎么能接着用“不春”二字呢？读者往往忽略这些，也就是吃东西却不知道滋味的人。诗句的用意 张说的送客诗写道：“平日同住在洛阳的道路旁，整天懒得相互来往。等到你要到江湖远行，想到离别，思绪便悠长无尽。”另一首说：“平时喜欢清闲独处，朋友故旧很少来访。等到你奉命出使宣风，才叹息从此离别的日子太多。”两首诗的意思相同。我又记得羽士吴筠送别章叟的一首诗：“往昔同住一个乡邑，多年之间却彼此不相思。今天终于要远别，相对时内心格外凄凉。”它能够说出人情，也是在前人没有说透的地方。绝句 所谓绝句，就是每一句自成一绝，起源于《四时咏》：“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秋月扬明辉，冬岭秀孤松”，就是这种体式。有人认为这其实是陶渊明的诗，而不是杜甫的诗；“两个黄鹂鸣翠柳”实际上是取法于它。王维有诗：“柳条拂地不忍折，松柏稍云从更长，藤花欲暗藏猱子，柏叶初齐养麝香。”宋代欧阳修也有一首：“夜凉吹笛千山月，路暗迷人百种花，棋散不知人换世，酒阑无奈客思家。”都属于这种体式。乐府中有《打起黄莺儿》一首，诗意贯串、句子圆转，从未间断，应当参照这一点；这样写就能达到神妙、圣巧的境界。唐武后时期征讨云南 《唐书》记载武后时期，没有看到征讨云南的事情。我读骆宾王文集，颇能看到这件事，现在把大略全部录下。《畴昔篇》说：“膏车禾[缺字]未马辞乡邑，萦辔西南吏，邛僰。”这说明骆宾王也曾在蜀地做官。他的《行路难》说：“走啊走，直到哀牢；行啊行，进入不毛之地。”又说：“交趾枕临南方荒远之地，昆弥面对北方门户；河川原野多有毒雾，溪谷中常有淫雨。”这就是随军征讨的事情。他的《姚州道破逆贼诺波王[缺字]大杨处露布》说：“漂浮的竹子留下后代，沉没的木头留下余苗。”又说：“三[缺字]仑镇，是南中巨大的屏障。”又《破蒙俭露布》说：“当地风俗带有白狼的凶性，人们习染贪婪残暴的性情；河流沉积着赤虺，川谷中多有风雨之妖；水中积聚灾异的光气，山中含藏毒雾；竹子浮出三节，树木化为九隆。”郑纯教化的影响没有流传下来，孟获那样的风气反而更加盛行。又说：“[缺字]打开嶲地的洞穴，旌旗转过邛川；山势险峻，有折板之危，滇池有漏江之固。”又说：“城池连接着祠鸡之地，始终没有希望改换天日；山中多有神鹿，终究没有看到它们选择声音。”又《代姚州道李义祭赵郎将文》说：“滇浦出现妖孽，昆明习于战争，以致王师失去法度，凶悍狡猾之徒乘势凌辱；亭候多有忧患，所以有负于圣明之时代。春秋之书责备主帅，难道在幽冥之途就没有惭愧吗？” 综合这些材料来看，开始虽然取得小胜，最后还是失败退回。史书没有记载，大概是当时没有把这件事上报。唐朝在南诏的失败，并不只是杨国忠以后才有，武后时期就已经有隐约的征兆了。所以我特意详细记载此事，用来显明史官遗漏的部分。坠露与落英 《楚辞》说：“早晨采撷木兰坠落的露水，晚上食用秋菊凋落的花瓣。”有人向谢叠山请教说：“菊花还没有凋落，露水却已经坠下来了，可以饮用吗？”叠山说：“木兰并不常有，得到坠落的木兰露水，也应当饮用；秋菊并不常有，得到掉落的菊花，也应当食用。这是因为爱惜它到了极点，敬重它到了极点，并不是说兰露一定会坠落、菊花一定会凋谢。”这个说法很能领会《离骚》言外的意味。东阁官梅

译杜工部和裴迪登州东亭送客、因遇早梅而作的寄怀诗说：“东阁的官梅引发了诗兴，怎么又像何逊在扬州时那样。”考察何逊的传记，并没有在扬州任职的事情；何逊文集中也没有扬州梅花诗，只有一首《早梅》诗：“兔园标志着节令，最令人惊异的正是梅花。行[缺字]霜当路开放，映着白雪在寒冷中凝结。枝条横过却月观，花朵环绕凌风台。想来它应当很早凋落，所以特意赶在早春开放。”杜公因为裴迪遇到早梅而作诗，所以用何逊来比拟他；又因为却月、凌风都是扬州台观的名称。所谓“东阁官梅”，其实指的是新津这个地方，并不是说扬州有东阁。宋代有个妄人假托东坡之名作了一卷杜诗注，把它刻印出来。当时人们争相推崇杜诗，而苏东坡名声天下闻名，人人争着传抄，却不知道那是伪作。他注释这首诗说：“何逊任扬州法曹时，官署中有梅花，朱逊曾在梅树下吟咏；后来何逊居住洛阳，思念扬州梅花，于是请求再次任职，等到抵达扬州时，梅花正盛开，彼此相对，仿佛整日都在一起。”考察何逊从未担任扬州法曹；当时南北分裂，何逊是梁朝臣子，怎么能后来居住在洛阳？洛阳属于魏地，何逊既然住在魏地，怎么又能请求再次任职，是向梁朝请求吗？是向魏国请求吗？这种说法空疏荒谬、毫无根据竟到了如此地步。稍微懂得史册的人都知道它是伪作。近来邵文庄贤竟亲手抄录这部注释，收入杜诗七言律诗中刊刻流行，难道不会误导后学吗？伪苏注的谬误，宋代洪容斋、严沧浪、刘须溪父子、马端临《经籍考》都极力辨明；像邵文庄这样文章上的大名家，却偏偏相信它，也说明尺有所短。伪苏注中，例如说“不分桃花红胜锦”是李夫人的话，说“十年厌见旌旗红”是四皓的话，都是凭空捏造的妄说，像盲人和疯汉的言语，不过还借用了古人的名号。又说“碧山学士”是梁章褒，“又昏黑应须到上头”是隋代常琮的话，连人名也一并杜撰出来了。又妄自编造景差的一联五言律诗，更加可笑。苏武、李陵才开始有五言古诗，难道楚襄王时代就已经有五言律诗了吗？这种人实在是个不识字的平民，而读者却没有察觉，那又能怎么办呢？揉绳捆缚凉州 西凉的李暠平定北凉后，问梁中庸：“我比索嗣怎么样？”中庸说：“还不能估量。”李暠说：“如果索嗣能与我抗衡，我难道不能在千里之外揉搓长绳，绞住他的脖子吗？”中庸说：“人的智慧有长有短，命运有成有败。如果把自身死亡看作失败，把计谋实行看作胜利，那么公孙瓒难道比刘虞贤明吗？”唐诗“请缨下南越，挼绳縳凉州”，正是用这个故事。莲子任它离去 北齐时的童谣说：“用千金买药，园中有芙蓉树；家业破败却不明白，莲子任它随人而去。”我曾作诗说：“偃月堂空了，舞蹈的尘埃也停息；靖安坊冷落了，只留下对佳人的怨恨。芙蓉、莲子任它随人而去，还比不上当年的石季伦。”大概就是用这个故事。乳酒 《孝经纬》说：“酒，就是乳。”梁代张率的《对酒诗》说：“像花一样实在可贵，像乳一样更值得珍爱。”杜子美的诗说：“山城中乳酒流下，青云本来就由此而生。” 魏武帝父子不迷信仙术 魏武帝《乐府·精列》篇说：“天地造化陶铸万物，没有什么不会终结。即使期望贤人也不能免于终结，又何必怀抱这种忧虑？愿乘螭龙之车，遐想昆仑山上的居所。却被迂怪之说欺骗，心意寄托在蓬莱。周公、孔子这些圣人也已经逝去，会稽山只剩下坟丘。欢然而乐的事情谁能超越？君子因此不忧。”魏文帝《折杨柳》歌说：“彭祖号称活了七百岁，悠悠岁月哪里能够考察？年老之时渐渐前往西戎，如今竟然没有回来。王子乔借助虚妄的言辞，赤松子凭借空洞的传说。通达的人懂得辨别真伪，愚夫却喜欢妄加传播。追想古代的事情，纷乱烦闷、头绪万端。诸子百家多有迂怪之说，圣人之道才是我所观察和遵循的。”这两首诗都不相信仙术，斥责那些怪诞的说法，确实是懂得守持正道的话。曹孟德的卓越见识，与后来唐代那些君主服金丹、饮渴药、沐浴而死的相比，难道不是有天壤之别吗？曹子建《辨道论》也说左慈一类人的荒诞，他父子相传，家教就是这样。如今的儒者难道不应当感到惭愧吗？洞宫 《仙传》说：“燕昭王得到洞光之珠，用来装饰宫殿；王母三次降临那里，于是称为洞宫。”刘沧有《宿洞宫》诗：“洗头、斋戒后住宿洞宫。”唐人又把道院称为“洞宫”。杨巨源诗说：“曾经在龙边的洞宫住宿，云中的道路应当从鸟儿飞行之外返回。” 挚虞论诗赋的四种过失 设想取譬过分，就会同事物本类相去太远；遣词造句过分壮丽，就会同事实相违背；辩说议论超过义理，就会同正确的意义相背离；辞藻过分华丽绮靡，就会同情理相悖。无名氏六言诗【有人说是李季章所作】蒋凝的赋只有四韵，邠老的诗没有完整篇章。丫头花钿布满脸面，也比不上徐妃的一半妆饰。海鱼与空鸟 大海任凭鱼儿跃动，长空任凭鸟儿飞翔。这是唐代荆州陟屺寺僧人玄览的诗。朱文公曾经书写它，并且题跋说：“大丈夫处世，不可没有这样的气象。”大概也是取其意。玄览斋房的墙壁上有张璪画的松树，符载为它作赞，卫象为它作诗。玄览全都用白土涂掉，说：“没事不要弄脏我的墙壁。”奇怪啊，这个剃发僧人既然能懂得任凭鱼跃鸟飞的道理，又何必介意三位才子的笔墨呢？止观的意义 杜甫诗说“白首重闻止观经”。佛经说：止能够舍弃快乐，观能够离开痛苦。又说：止能够修养心性，断绝贪爱；观能够修养智慧，断绝无明。止好比禅定，定之后才能安静；观就是思虑，思虑之后才能有所获得。晚唐的绝唱 许浑《莲塘诗》说：“为了追忆莲塘，曾经秉烛游赏；荷叶残了，花朵败了，我还系舟停留。烟雾散开，翠色如扇，清风在清晨吹来；水面泛起红色，白露映照着秋天。神女暂时降临，云彩却容易消散；仙娥最终离去，月亮也难以长留。徒然怀想远方，难以拿什么赠给你；醉倚西边栏杆，整日都是愁苦。”这是许丁卯诗集中第一流的诗，可是选诗的人却没有选它。他如韦庄的“昔年曾向五陵游”一首，罗隐《梅花》中“吴王醉处十余里”一首，李郢《上裴晋公》中“四朝忧国鬓成丝”一首，都是晚唐的绝唱，可以同盛唐诗歌争雄；只有真正有眼力的人才能知道这一点。六朝七言律诗的体式不纯

译蝴蝶黄色，花朵紫色，燕子相互追逐。杨树低垂，柳枝交合，路上尘土飞扬。已经看见垂钩挂在绿树上，实在知道淇水沾湿了罗衣。两个童子夹着车子不停地发问，五匹马到了城南还没有回来。黄莺啼鸣，春天将要疾速过去，徒然地把门扉紧闭【以上梁简文帝《春情曲》后两句又作五言】。长安城中秋夜漫长，美人捣着织染用的黄色丝帛。香杵与玉砧使人知晓距离远近，传来的声声回响多么凄凉。七夕银河灿烂，中秋明月发光。虫[缺字]在塞边传来候夜的声音，雁[缺字]成行。楼上望见天狼星【以上后魏温子升《捣衣》第五、六句又作五言】。雕花窗上映着玳瑁般的美丽影子，香帷之中翡翠映衬着神仙般的人。急促的琴柱和默抿的嘴唇，黄莺仿佛要开口；调动琴弦，系住的瓜与相连的雁[缺字]。秦地乐声本来就出自杨家，吴地歌唱哪里知道谢傅的怜爱？只可惜芳香的夜晚短促，兰膏徒然煎熬【以上陈后主《听筝》后两句为五言】。早已知道山中绝无尘俗的气息，登高直到日暮，内心悠然。子平一去，何时才能返回？仲叔长久游历，终于没有回来。幽兰独自在夜里伴着清琴之曲，桂树凌云，浊酒在杯中。枯槁的颈项同枯木一样，赤诚的心同死灰一样【隋王无功《北山》后两句为五言】。东丹王《千角鹿图》辽太祖阿保机有两个儿子，长子叫突欲【《辽史》中名为倍】，次子叫尧骨【后来改名德光】。唐明宗天成元年丙戌，辽主灭掉渤海【渤海是北海一带的地方，今为哈密、扶余一带。中原的沧州、景州也称渤海，大概是借用张休盛的名号】后，改设为东丹国，让倍担任东丹王。后来述律后拥立次子德光，东丹王说：“我大概危险了，不如到别的国家去，以成就像泰伯那样的名声。”于是他在海边立石刻诗说：“小山压着大山，大山完全没有力量。羞于见到故乡的人，从此投身外国。”于是渡海归附中国，这就是唐明宗长兴六年。明宗给他的赏赐很丰厚，赐姓李，取名赞华，并把庄宗的妃子夏氏嫁给他，任命他为怀化军节度使。东丹王有文才，博通古今；他渡海归华时，携带书籍数千卷，尤其喜爱绘画。世上流传东丹王的《千角鹿图》，李伯时曾临摹它，董北苑有题跋。《宣和画谱》列有此画的名目【东丹王的事见于《辽志》和《宣和画谱》，董逌全部作了题跋，陈桎又把它收入《通鉴续编》刊刻，以便查考】。虞世南《织锦曲》寒冷的闺房中织着素锦，含着怨意收拢双眉。织机新换了经纬线，交织起来涩滞；经线脆弱，断丝很多。衣上的香气随着举袖飘动，手镯的响声应和着梭子的声音。还担心裁缝工作结束，却没有音信送往交河。这就是《虞世南织锦曲》。分明是一幅织锦图。不深知织作的人，不会知道这两句的妙处。“综”读作“纵”，“经”读作“径”。王筠《咏边衣》王筠《咏征妇裁衣行路难》大略说：“裲裆上两颗心形图案共在一片衣料上，柏腹两边做成八个褶。木[缺字]攀带虽然已经安妥，却不忍缝合。孔刚刚能够穿过，还没有达到胸前。两个月牙形的部分相互连接，本来应当照亮你的心，却不照耀上天。”这几句叙写裁衣的曲折细微，仿佛出自缝衣妇人的口中。诗写到这里，可以说非常细密了。甄后的《塘上行》蒲草生长在我的池塘中，绿色的叶子多么繁茂！难道没有芦苇和艾草吗？却偏偏同你生离死别。想到你离开我的时候，我独自忧愁，常常感到痛苦悲伤。想象着你的容貌，感情郁结，伤痛心脾。想到你总是让我痛苦悲伤，夜夜不能入睡。不要因为豪杰贤人的缘故，就抛弃平素所爱的人。不要因为鱼肉低贱，就抛弃葱和薤。不要因为麻和苎麻低贱，就抛弃管草和蒯草。加倍施恩常常使人苦于枯竭，船行颠簸常常苦于沉没。教你安稳休息，千万不要导致仓促危险。和你一别，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对？出门也是苦恼忧愁，入门也是苦恼忧愁。边地多有悲凉的风，树木被吹得多么萧瑟！只愿跟随你获得独自的快乐，延年益寿直到千秋。这首诗乐府中也有收载，只是详略不同；然而词意的完美，没有像这里所录这样完整，所以抄录在这里。“蹶船常苦没”，说的是黄河中行船常有这种祸患。俗话说“卅浅”，《说文》说“艐舡着沙不行也”，即船搁浅在沙上不能行驶。《尚书大传》说“三艐是国名，也在黄河岸边”。甄后这句正是北方的说法，特意把它标举出来。甄后是中山无极人，做过魏文帝的皇后，后来被郭嫔进谗言，赐死。她临终时作了这首诗。魏明帝起初还是王时，纳虞氏为妃；即位以后，毛氏得宠，便废黜虞氏。卞太后安慰劝勉她，虞氏说：“曹氏家族喜欢立身份低贱的人为后，从来没有人能够得到善终，大概一定会因此亡国。”后来郭夫人得宠，毛皇后的宠爱衰退，也被赐死。魏国两代的家法就是这样。虞氏关于亡国的话确实说得对。诗可以用来观察世情，并不只有《三百篇》才如此。元人的传奇把明帝说成“跳槽”，这个俗语就是由此而来。柳花的香气 李太白诗“风吹柳花满店香”，温庭筠咏柳诗“香随静婉歌尘起，影伴娇娆舞袖垂”。传奇诗“莫唱踏春阳，令人离肠结，郎行久不归，柳自飘香雪”。其实柳花也有微香，诗人的话并非虚妄。香云与香雨 雨本来没有香味，但李贺诗说“衣微香雨青氛氲”。元稹诗说“雨香云淡觉微和”。云本来没有香味，但卢象诗说“云气香流水”。咏王安石 刘文靖公【因】《书事》绝句说：“当年一线魏瓠穿，直到横流破国年。草满金陵谁种下，天津桥上听啼鹃。”宋子虚咏王安石也说：“年老时归去耕种白下的田地，青苗法至今还没有停止收取百姓的钱。半山的春色多是桃李，却无奈花朵飘落，引来杜鹃的怨声。”两首诗都说宋朝国运的灭亡是由于王安石，然而表达含蓄而不直露，可以说是诗中的史书。宋子虚咏史

译宋子虚咏史诗共有三百多首，其中佳作如咏甘罗：“函谷关中富有许多列侯，黄口小儿甘罗也敢以卿相之谋自居。当年商山四皓还很年轻，甘愿隐居商山直到白头。”咏绿珠：“红粉女子为主人家舍身，价值一斛的明珠也被弃置泥沙。年年金谷园中的燕子，衔取香泥来埋葬落花。”咏张果：“大海几度出现沧海变桑田的景象，我曾在尧帝家中丙子年的春天醉酒。近来庆幸没有天使到来，留下这头跛驴载着清闲的身体。”徐佐卿化作崔[缺字]鸟：“化作辽东的鸟儿飞回，正遇上沙苑狩猎、弓弦张开。哪里知道有个万里之外的青城客，直到来年等候箭的主人。”咏陆贽：“诏书下达，山东百姓感动哭泣而来；陆贽被贬归来，门巷长满青苔。奉天以后还有谁执笔，不必再用当时陆贽那样的才子。”咏宋宫人王婉容：“贞烈之人哪里忍受狡猾的敌人索取，美丽的容颜甘愿埋没在塞外的秋天。孤坟如果邻近青冢，地下的王昭君见到她也会感到惭愧。”王婉容跟随徽宗、钦宗北去，粘罕见到她，安置她做自己的儿媳；婉容在车中自刎，敌人把她葬在路旁，可以说是英烈之人。含笑花谜 施宜生《含笑花诗》说：“百步之外清香便能透入玉肌，满堂洁白的牙齿转动着明丽的眉眼。掀帷迎接跛脚客人的地方，正是春风得意、射雉成功的时候。” 宋人的绝句 宋诗确实比不上唐诗，然而其中难道没有可以相匹敌的吗？关键只在选诗者的眼力。比如苏舜钦《吴江诗》：“月亮从洞庭湖升起，光辉映照着寒冷而突出的湖面。四面看去没有一点尘埃，鱼儿跃起，仿佛明镜被划破。”王半山《雨诗》说：“山中连下十日雨，雨停天晴，门才打开。坐着看苍苔的纹理，仿佛要爬上人的衣服来。”孔文仲《早行》说：“旅客以为天已经亮了，出门一看却见月亮西落。瘦马进入荒芜的坡地，霜花厚重得像雪。”崔鶠《春日》说：“落日不能穷尽，红色树林和紫色山谷展开。明亮的远景之中，暮色里的乌鸦一只只飞回。”寇平仲《南浦》说：“春风吹入低垂的杨柳，烟波涨满南浦。落日撩动离人的魂魄，江边的花在细雨中仿佛哭泣。”郭功甫《水车岭》说：“千丈高的水车岭，悬空如九重屏风。北风不停地吹来，即使六月也会结冰。”苏子由《中秋夕》说：“巧妙地转过来，掠上人的衣服；缓缓行走，越过楼角。银河清冷而无云，昏暗天空中只有一只鹊鸟飞翔。”《旅行》说：“猿猴在枯木上哀叫，鱼龙在夜间的潭水中哭泣。行人已经到了天山以北，思妇却隔在江南。”朱文公《雨诗》说：“孤灯闪着寒冷的火焰，照着这一扇幽静的窗。” 躺下听檐前的雨声，哗啦哗啦，仍然没有停息。”张南轩《题南城》说：“站在坡头望西山，秋意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云影从江上渡来，细雨霏霏，半空中飘洒。”《东渚》说：“团团[缺字]，临风的桂树宛然在水的东面。月色穿过树林的影子，反而落到波涛之中。”《丽泽》说：“长声吟诵《伐木》诗，停立下来望着朋友。日暮时飞鸟归巢，门前的春水不断上涨。”《西屿》说：“把船系在西岸边，戴着幅巾自在来去。岛屿之间花木幽深，蝉鸣从何处传来都不知道。”《采菱舟》说：“放下荣华，走下舸亭，水清得可以数清鱼。转身登上采菱船，乘风经过南浦。”这五首诗都有王维《辋川集》的遗意，谁说宋代没有好诗呢？绝句四句全都用对偶 绝句四句都用对偶，杜工部“两个黄鹂”一首就是这样。不过，如果四句彼此没有连属，也就只是律诗中的四句。唐代绝句有一万首，只有韦苏州“踏阁攀林恨不同”和刘长卿“寂寂孤莺啼杏园”两首最为绝妙，大概是因为字句虽然对偶，诗意却贯串一气。其他如李峤《送司马承祯还山》说：“蓬阁与桃源分处两地，人间与海上互不相干。一旦琴声中响起悲伤的黄鹤曲，不知何日才能在山头望见白云。”柳中庸《征人怨》说：“年年往返于金河和玉关，天天只有马鞭与刀环相伴。暮春时节白雪归向青冢，万里黄河环绕着黑山。”周朴《边塞曲》说：“一阵风来一阵沙，有人行走的地方却没有人家。黄河九曲先结了冰，紫塞整个春天都看不见花。”这些也只是次一等。王建《宫词》王建《宫词》原有一百首，到宋室南渡以后失去了七首。好事者便妄取唐人的绝句补入其中。“泪尽罗巾梦不成”，是白乐天的诗；“鸳鸯瓦上忽然声”，是花蕊夫人的诗；“宝帐平明金殿开”，是王少伯的诗；“日晚长秋帘外报”，以及“日映西陵松柏枝”，两首是乐府《铜雀台》诗；“银烛秋光冷画屏”和“闲吹玉殿昭华管”，两首是杜牧的诗。我在滇南见到一本古本，七首都完整保存，现在录在下面：忽然金舆向着月陂，宫女接到后便跟随。金舆回到龙武军前经过，皇帝在殿中命人观看卧鸭儿【唐著作佐郎崔令钦《教坊记》说：左右两教坊，左教坊多擅长歌唱，右教坊多擅长舞蹈。教坊外有水泊，俗称月陂，形状像弯月。又说：妓女进入宜春苑，称为“内人”，也叫“前头人”，意思是经常在皇帝面前。她们的家在教坊，四季供给米粮，得到皇帝宠幸的称为“十家”】。画成天河，刻成牛郎；玉梭、金镊在桥头。每年宫女在穿针的夜晚，皇帝下诏把新的恩赐赐给乞巧楼。春天来到便懒倦困顿，不梳头，也懒得跟随君王到苑北游玩。暂时走到玉阶花前站立，簸钱游戏赢得两三筹。弹棋时玉指交错参差，台阶门扉紧闭，临着空处争斗着危局。先打落角头的红子，再上三枚金子，半边悬垂。黄金柄弯曲，白色柄长，青色荷叶上画着鸳鸯。拿来并不是为了展示新式样，而是想借微风把香气送到御床。供给皇帝使用的香方频频增减，沉香、山麝香每次都更新。宫内不许把配方传出去，却已经被医家记录下来并告诉了别人。药童进食以后送入云浆，高殿上没有风，扇子带来一丝凉意。每到中午便重新梳理鬓发，穿着开衩衣骑马绕过宫廊。吴二娘 吴二娘是杭州的名妓。有一首《长相思》词说：“深的花枝，浅的花枝，深浅花枝交错的时候，花枝难以比得上你。巫山高，巫山低，不要让潇潇暮雨降临而郎君还不归。”这是在空房中独守时的情景。白乐天诗说：“吴娘的暮雨潇潇曲，自从离开江南后很久没有听到。”又说“夜舞吴娘袖，春歌蛮子词”。自注说：吴二娘的歌词有“暮雨潇潇郎不归”一句。如今《绝妙词选》把这首词当作白乐天的词，是错误的。吴二娘也就是杜公诗中的黄四娘，我姑且把这件事标明出来。仰看天空，星象仿佛压迫下来

译杜工部《龙门奉先寺》诗中有“天窥象纬”一句，“窥”有的版本作“阅”，实在很牵强。章表臣《诗话》根据旧本作“天窥”，并引用《史记》中“管中窥天”的话，他的见识很卓越。我又考察《文选》潘岳《秋兴赋》“窥天文之秘奥”，注文引用陆贾《新语》说“楚王筑造干溪台以窥察天文”。杜子美精熟《文选》，他使用“天窥”二字，正是本于这种情况；“天文”就是“象纬”，不只是借用了字，也借用了它的意义。杜子美如果复生，一定会认为我的话说得对。“天窥”就是窥天，“云卧”就是卧云，这是倒装字法。说仰窥苍天，便显出星河仿佛垂到地面；说卧在云中，便显出空翠沾湿衣裳，从而表现山中景色不同于人间。石虫[缺字]与卸亭 唐人送元中丞转任江淮转运使的诗，王维、钱起的诗集中都有。诗说：“去时询问珠官的风俗，来时经过石虫[缺字]；春天来到东南卸亭之上，不要让它沾染风尘。”其中用典颇为隐僻。“石虫[缺字]”用的是《荀子》“紫虫[缺字]，鱼盐”和《文选》“石虫[缺字]，应节而扬葩”的典故。“卸亭”是吴大帝停驻车驾休息的地方，后人在晋陵建了卸亭。庾信诗说：“在卸亭回头一望，千里风尘昏暗。”如今刻本有的把“石虫[缺字]”改作“右却卸亭”，有的改作“衍亭”，辗转翻刻，越来越错，我姑且略作订正。《丽人行》的逸句 松江的陆三汀深对我说：“杜诗《丽人行》的古本，在‘珠压腰衱稳称身’下面还有‘足下何所著’‘红蕖罗韈穿登银’两句，今本没有了。”淮南的蔡衡仲昂听到后，击节赞叹说：“这不只是乐府鼓吹，也是周昉美人画谱中的内容啊。” 【第五十八卷】诗类五 【诗类五】《天马歌》杜常 落星远戍 礻[缺字]豆褐 古人的赋 黄莺啼鸣，修长的竹子 星桥 桔槔火[缺字]峰 松树下 江上的乌鸦与海上的燕子 赵氏与李氏 《选诗补注》舞马登床 重池 小儿拳 涂改诗中的数目字 半江 夺胎换骨 龙袍与羊裘 青翠的山腰 四言诗 云府 复裙诗 评论李白、杜甫、韩愈、柳宗元 勾栏 侧寒 月到黄昏 李太白使用古乐府 民歌《出牧》滕王 二庭 避开贤者 古诗 碑上生出金子 一笑 连绵字 百个东坡 《唐诗》将近三百篇 向北走 卑贱的女子又能做什么呢？小子；无用之人 五彩祥云与太甲 像卵壳一样的天空 抛堶 许浑 三千歌舞 傍晚看见朝阳 泔鱼 惊骇的鼓声 追逐孩子 《七经诗》集句的开端 上番 泉明 穿着锦衣，夜里却不把它叠好 《兰亭》与杜甫的诗 王粲的诗采用刘歆赋中的语句 长河已经曲折萦绕 塞北与江南 太阳环抱着鼋和鼍 隋朝末年的诗谶 《道林岳麓二寺诗》红雪和紫雪 朝霞化作雨 应龙与妖女 《劝农诗》古诗可以作为考证《春秋》改月的证据 金色的月光与宝焰 唐代诗人郑仲贤 文与可 玊臂铜青 鲈香亭 如烟的鬟髻 《慈湖抚琴行》古梅 苏轼诗中“月明看露上”的句子 洁白的云朵轻轻飘浮，使那管茅草显露出来 清新如庾开府 井公六博 屋角显出明亮的金字 不肯出嫁，爱惜自己的美貌 《太史升庵文集》共五十八卷，成都杨慎撰写。其侄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天马歌》《天马歌》说：“天马来了，经过的地方没有草。”这里的“草”就是“皂”字，由“艹”和“早”组成。艹类植物的字可以染成黑色，后来借作“皂隶”的“皂”。有人把“历”解释为槽枥的“枥”，说这是指天马性情安驯，不用费力控制它。师古解释为水草之“草”，这是错误的。杜常 《诗话》说：“杜常，字方泽，在唐代诗人中名声不显，但诗句惊人。如今只存《华清宫》一首。”《孙公谈圃》也认为他是宋人。近来注释《唐诗三体》的人，同样引用《谈圃》，却不明确指出杜常不是唐人，大概是不愿显露编选者的错误罢了。我又在范蜀公的文集中看到手记，在一时交游的名流中有杜常的姓名。又《宋史》有杜常传，说杜常是太后的侄子，能作诗。把《宋史》和《谈圃》、手记参照起来，杜常是宋人无疑了。落星与远方的戍所 “落星依着远方的戍所，斜阳照到一半的平林。”这是梁元帝的句子。“故乡隔着一水和风烟，两岸相通。”这是陈后主的句子。唐代诗人只有造诣高的，才开始能够达到这种境界。见《五代新说》。[原文有乱码，无法确定]杜少陵《冬日怀李白》诗中有“[原文有乱码]豆褐风霜入”之句，只有宋元刻本仍作“[原文有乱码]豆”，今本都作“短褐[原文有乱码]”，读音为“[原文有乱码]立”；这两个字见于《列子》。古人的赋 《说苑》说：“师经弹琴，魏文侯起身舞蹈，作赋说：‘假使我说话而没有人违背我，知道古人的一句话、一句话都说……’。那赋中所谓‘登高能赋’，难道一定都要像后世那样辞藻华丽而过度吗？” 莺在修竹间啼鸣 杜子美《滕王亭诗》说：“春日里黄莺在修竹丛中啼叫，仙家犬在白云之间吠叫。”其中“修竹”用的是梁孝王的典故，“云中犬吠”用的是淮南王的典故，这些人人都知道。我曾经奇怪，“修竹”本来没有“莺啼”二字。后来看到孙绰《兰亭诗》说：“黄莺在修竹间啼鸣，游鱼在波涛中嬉戏。”才知道杜老是采用了这里的意思。读书不多，就不可以轻易议论古人。星桥 苏味道诗中的“星桥铁锁开”，本出自陈张正见诗“天路横过秋水，星桥转入夜流”的句子。桔槔、烽火与山峰 边地准备警戒时，急忙筑起高土台。台上设置桔槔，桔槔顶端有兜零，里面放置柴薪和芦苇，平时把它压低。有敌寇就点燃火，把它举起来相互告警，这叫作“烽”；看到它冒出的烟，叫作“燧”。唐诗说：“桔槔烽火上，傍晚烟雾飞。” 松树下 古人的诗句，不知道它所用的意旨和典故，妄自改动一个字，便不好了。孟蜀牛峤《杨柳枝词》说：“吴王宫里的颜色格外深，一簇烟雾般的柳条有万缕黄金。”这不是分别钱唐苏小小《引郎》中的“松下结同心”。考察古乐府《小小歌》，有这样的句子：“我乘油壁车，郎乘青骢马。到哪里去结同心？在西陵松柏之下。”牛峤的诗采用这个意思来咏柳，却贬低松树，这是唐人所说的尊题格。后来的人把“松下”改成“枝下”，语意就索然无味了。江上的乌鸦与海上的燕子 我最喜爱乐府中“桂殿里江乌对着雕屏，海燕重重飞来”的句子，却不知道是谁作的。赵李

译阮籍《咏怀诗》说：“向西游览咸阳市，赵李两人相互经过。”颜延年认为“赵李”是赵飞燕、李夫人。刘会孟说：“怎么知道不是确有这样的人？不必追究他们究竟是谁。”这并不符合诗意。所谓“咸阳赵李”，是指游侠和受宠幸者一类人。《汉书·谷永传》说：“小臣赵李，从微贱而得到尊宠。”汉成帝常和那些微服出行的人一起，阮籍采用“赵李”二字，正是出自这里。若按颜延年的说法，赵飞燕、李夫人怎么能说是‘经过’呢？若按刘会孟的说法，当时确实有这样的人。唐代王维诗也有“日夜经过赵李家”，难道唐代也确有这样的人吗？由此可知，读书若不详细考察，纵使像颜延年那样博学、刘会孟那样精于鉴别，也不免弄错，何况学问在他们之下的人呢？《选诗补注》刘履作《选诗补注》，仿效朱子注《三百篇》，用心确实很勤苦。然而曲意解释、强行附会，实在不是作者的本意。例如郭璞《游仙诗》，把它附会到君臣和政治治理之道上，这是什么道理呢？而且他的见识浅陋，例如储光羲诗中的“格泽为君驾”，“格泽”是星名，《大人赋》中“竖起格泽的长竿”就是这个意思。刘履却说“狮子名叫白泽”，“白”与“格”字形相近，“白泽”就是“格泽”，这和乡村学究欺骗小孩子有什么不同呢？舞马登上床榻 杜甫诗说：“斗鸡开始赐给锦彩，舞马被命令登上床榻。”马匹跳舞，古代就有这种事。《山海经》记载，海外有太栾之野，夏后启曾在那里舞弄九代的马。杜佑《通典》说：凤花厩有会舞蹈的马，俯仰腾跃，都合乎节奏。唐明皇曾命人教一百四十匹舞马，又设置三层木板床，让马乘势登上去，旋转飞驰。也有时命壮士抬起床榻，让马在上面起舞。看这些记载，杜甫诗中“登床”的话，大概确实是记实。【《南史》说：河南国进献赤龙驹，能够拜伏，善于舞蹈。】重池 左太冲诗说：“衣被都用重池。”这里的“池”是指被子中心像水池一样。李太白诗中也有“绿池障泥锦”的句子。装潢工匠又把书卷接缝处的缝隙称为“玉池”。小儿拳头 黄山谷诗中“蕨芽刚刚长出，像小儿的拳头”，把它当作奇句。然而李白诗中早已有“不知小路之下，刚刚拳曲着几枝蕨”的句子，这已经落在第二义了。涂诗中的数字 “汉宫一百四十五，多数垂下珠帘，关上窗户。哪里去筑巢？夏天将过一半，茅檐和烟寺间燕语成双成对。”这是杜牧的燕子诗。“一百四十五”见于《文选》注。大抵杜牧的诗喜欢使用成堆的数字，如“南朝四百八十寺”、“二十四桥明月夜”、“故乡七十五长亭”也是这样。半江 近来传诵邵文敬“半江帆影落在酒樽前”的句子，认为奇妙绝伦，于是称他为“邵半汀”。然而唐代赵嘏诗中已有“半江帆尽，才看见水流分叉”的句子，宋代米元章也说过“六朝山色落在酒樽前”，这已经落在前人的第二义上了。夺胎换骨 汉代贾捐之在请求罢弃珠崖的奏疏中说：“父亲战死在前面，儿子在后面争斗受伤，女子登上亭障，孤儿在道路上号哭，老母和寡妇含泪饮泣、在巷中哭泣，远远地设下虚祭，想念魂魄在万里之外。”后汉《南匈奴传》和唐代李华《吊古战场文》全都采用了他的语意，[原文有乱码]不如陈陶的诗说：“发誓扫平匈奴，不顾自身安危；五千名身穿貂锦的将士葬身胡地。可怜无定河边的白骨，还是春闺梦中的人。”一经变化便妙不可言，真可说是夺胎换骨了。龙袍与羊裘 宋人题写钓台的诗说：“穿龙袍的新天子，穿羊裘的旧故人。”陈白沙把它偷来作为自己的句子，说：“七尺羊裘，价值几铢几两？千秋龙袍，共同较量高下。”严子陵难道有意与龙袍比较高下吗？而且句法也多余，仍然比不上宋人的诗。翠微 《尔雅》说：“山还没有登到顶处，叫作翠微。”《诗经》说：“登上那高大的山。”其中的“崔嵬”就是“翠微”。《诗经》的传注中传授的字各不相同，但“崔嵬”这个词不如“翠微”工巧。山从远处望去是青翠的，靠近它时青翠之色渐渐隐微，所以叫作“翠微”。左思《蜀都赋》说：“郁积着草木香气，呈现翠微之色。”注释说：“翠微，是山间轻淡缥缈的雾气。”孟郊诗说：“山色明亮，翠微之气浅淡。”又说：“山近了，渐渐看不见青色。”苏轼诗说：“前来看南山冷落的翠微。”这些都有各自的意态，足以发挥诗人和《尔雅》解释的妙处。杜牧说：“和客人携壶登上翠微。”就直白浅露，不如孟郊、苏轼了。四言诗 刘彦和说：“四言诗的正体，以典雅润泽为根本；五言诗的流调，以清新秀丽为宗旨。”钟嵘说：“四言诗文字简约而意义广大，取法《国风》《雅》，很容易取得成效。常常苦于文字繁多而意义少，所以世人很少学习它。”刘潜夫说：“四言诗尤其难作，因为前面已有《三百篇》。”叶水心说：“五言诗以上的体裁，世人往往能发挥自己的才华到极致；而四言诗即使文辞宏大，也往往不能写得工巧。”综合几位先生的话来评论：所谓容易，是容易写成；所谓困难，是难以写得工巧。方元善选取韦孟《讽谏》中的诗句：“谁说花朵高大，我愿仰望它直到齐平；谁说德行难行，我愿勉励自己使众人都能做到。”认为即使让孔子亲自删定经书，也不能删掉它。这不过是依照《河广》一章的写法罢了。我独自喜爱公孙乘《月赋》中的句子：“月亮出来多么明亮，正如君子的光辉；君子有礼乐，我有衣裳。”张平子《西京赋》说：“难道他不虔诚地思念天上的道路，难道他不怀念归返枌榆故里？天命不会昏乱，谁敢使它改变？”《隶释》所载汉碑唐扶《颂》说：“像山一样，像岳一样，嵩山高大而不可倾倒；像江一样，像河一样，水流浩荡而不会盈满。”这些句法和意味，确实可以继承《三百篇》了。有人问：“唐山夫人的《房中乐》歌怎么样？”回答说：“它简直可以继承《关雎》，不应当只摘取其中的章句来评论。”又问：“那么曹孟德的‘月明星稀’、嵇叔夜的‘目送归鸿’怎么样？”回答说：“这只是后世的四言诗，工巧是工巧了，但同《三百篇》相比还差得很远。” 云府 唐诗中多用“云”“府”二字，出自庾肃之的《山赞》，就是所谓“云霞之府”。《复裙诗》陈萧邻《咏复裙诗》说：“洁白的金沙清净明亮，层层宝缝分明可见。纤细的腰身并不是学楚王宫中的女子，宽大的衣带是因为思念君。” 评论李、杜、韩、柳 杜甫诗中提到太白的，至少有十几篇，而李白却从未借用子美的一句话，由此可知子美倾倒于太白，实在是到了极点。晏元献公曾说：韩退之扶持引导圣人教化、铲除异端，这确实有功；如果说到他追述古代典籍、取法《诗经》的《风》《雅》，上承上古三代，下笼罩后世百代，在著述领域纵横驰骋、眼界开阔的，却只有子厚一人。

译勾栏 《段国沙州记》说：吐谷浑在河上修桥，称为“河厉”。桥长一百五十步，栏杆装饰得非常严整华丽。“勾栏”这个名称，最早见于这里。王建《宫词》说：“风帘水殿压着芙蓉，四面勾栏都在水中。”李义山诗说：“帘子轻，帷幕重，金制的勾栏。”李长吉诗说：“寒蝉在月下的勾栏旁哀鸣。”这个字又写作“钩”。宋代以来，把教坊称为“勾栏”。侧寒 唐诗《春寒》说：“侧侧地掩上重门。”王介甫《侧侧轻寒剪剪风》说：“轻寒微微，细风阵阵。”许奕的小词说：“玉楼十二重，春寒侧侧。”吕圣求的词说：“寒意侧侧，斜雨飘落。”词人相承使用“侧寒”二字，却不知道出处。大意是“侧”表示不正。这两个字组成的“侧寒”十分新奇，所以特意拈出说明。月黄昏 林和靖咏梅诗说：“稀疏的影子横斜在清浅水面，幽暗的香气浮动于月色黄昏之中。”《苇航纪谈》说：“‘黄昏’是用来对‘清浅’的，是两个字，不是一个字。‘月黄昏’说的是夜深之后香气流动，月亮因此显得昏黄，并不是说人们入睡的时候。大概白天午后，阴气起作用，花房收敛闭藏；半夜以后，阳气起作用，花朵开放，花蕊舒展，香气散发。各种花都是这样，不只是梅花。”苏轼诗说：“只怕夜深花儿睡去，赶紧高举银烛照着红妆。”宋人的栀子花词说：“惹人烦恼的只是夜深时分。”这说的就是同一个道理。我曾作诗说：“晨曦映照的屏风前，残梦留在暖香之中；花气熏人，使人畏惧清晨的风。”也与这个意思相同。这是事物的规律。太白采用古乐府 古乐府《暂出白门前》说：“杨柳可以藏乌鸦，情人把我当作沉水香，我把自己当作博山炉。”李白采用它的意思，演绎成《杨叛儿》歌：“你唱《杨叛儿》，我劝你喝新丰酒。什么地方最令人动情？是乌鸦啼叫的白门柳。乌鸦啼鸣，隐入杨花；你喝醉了，就留在我家。博山炉中的沉香燃烧，双股烟气合成一股，直冲紫霞。”古乐府《朝见黄牛》说：“傍晚又见黄牛，三朝三暮过去，黄牛还是原来的黄牛。”李白则说：“三朝看见黄牛，三暮行程太迟缓；三朝又三暮，不知不觉鬓发已经变成白丝。”古乐府说：“郎君如今想渡河，只是害怕风波。”李白说：“郎君想要渡河，究竟为了什么？这样的风波实在不能通行。”古乐府说：“春风又多情，吹开我的罗裙。”李白反转它的意思说：“春风又无情，吹散我的梦魂。”古人说李白的诗出自古乐府的选本，确实如此。他的《杨叛儿》一篇，就是《暂出白门前》的郑玄笺注。因为李白拈取并运用古乐府的语意，古乐府的意思更加显明，它的妙处也更加显露。好比李光弼统领郭子仪的军队，使旗帜更加鲜明；又好比神僧拈出佛祖的话，随口说出无不是精妙的佛理，哪里是生吞李商隐、拆洗杜甫诗句的人所能相比的呢？百姓歌颂出牧 杜子美《滕王亭子》诗说：“百姓直到今天还歌颂出牧，来这里游览的人都不知道回去。”后人因为给子美的诗作注，就说滕王贤明，在百姓中留下了恩德。如今的郡志也把滕王列为名臣。我考察《新唐书》和《旧唐书》，都说元婴任荆州刺史时，骄纵放荡，行为失度。唐太宗去世后，他召集属官宴饮歌舞，亲近狎昵厮养。巡视部内时，向百姓借狗、索取捕兽的网具，所到之处都造成祸害。他还用弹丸射人，以观看人们奔逃躲避为乐。后来迁任洪州都督，又因贪婪而闻名。唐高宗给他麻二车，帮助他制钱。小说又记载他把属官的妻子召进宫中加以淫辱。他的恶行如此，而少陵、老杜却称赞他。所谓“诗史”，大概也不值得完全相信吧？从来没有在金州、洪州残暴，却在阆州仁慈的人。滕王【这一条与前面“民歌出牧”一条的说法不同】杜工部有《滕王亭》诗，王建《诗榻》得到《滕王蛱蝶图》，其中说的滕王都是湛然，不是元婴。王勃记载滕王阁，说的才是元婴。二庭 唐诗《二庭》说：“归望已经断绝，万里之外的客子心中忧愁。”所谓二庭，是沙钵罗可汗在睢袷水建立王庭，称为南庭；吐陆在镞曷山建立牙帐，称为北庭。二庭以伊列水为界，就是所谓南单于、北单于。避贤 杜甫诗“举杯饮酒，乐圣自称避贤”，采用的是李适之“避贤”二字，以及他刚刚罢相时所作“乐圣且衔杯”的句子。今本作“世贤”，不对。另外“楸花媚远天”，今本作“椒花”，也不对。“椒花”的颜色和叶子没有区别，不能说它“媚”。古诗 古诗说：“把文彩斑斓的双鸳鸯剪裁成合欢被，填充时用长相思，镶边时用结不解。”其中“着”读作昌虑切。郑玄《仪礼注》说：“着，就是把絮填充进去。”其中“缘”读作以绢切。郑玄《礼记注》说：“缘，就是装饰衣物的边缘。”所谓“长相思”，是用丝缕交错缠络成网，使它不会断开，这就是“长相思”的含义。“结不解”，按《说文》说：“打结后可以解开的叫作纽，打结后不能解开的叫作缔。”所谓“缔”，是用针线交错锁结，使接缝混合连缀，像古人结绸缪、制作同心结一样，取“结不解”的意思。既取它的含义来表达爱意、结成情好，又赞美它的名称为“相思”和“不解”。至于“合欢被”，宋代赵德麟《侯鲭录》有解释，综合考察就可以看出古人咏物寄托情意的精巧。碑上生金 阴铿诗说：“表柱应当可以照耀，碑上的文字将要生出金子。”上句采用张华点燃蜡烛使狐狸现形的故事，下句采用碑上生金的故事，很少有人知道。考察《水经注》说：“魏受禅碑上的六个字生出金子。”评论者认为这是司马氏属金的征兆，所以曹氏传了六代便被晋朝取代。又《符子》说：“树木生出蝎子，石头生出金子。”贾逵祠前的碑石生出金子，干宝认为这是晋朝中兴的祥瑞；郭璞《传》说：“碑上生金，庾氏的灾祸就要到了。”阴铿所用的典故，大概就是出自这些记载。一笑 杜甫诗说：“一箭正好射落两只一起飞的鸟。”黄山谷注说：“应作‘一笑’，大概是用了贾大夫妻子射雉的故事。” 连绵字 左太冲《招隐诗》说：“峭蒨青葱间，竹栢得其真。”五言诗中使用四个连绵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百东坡 东坡《泛颖诗》说：“散为百东坡，顷刻复在兹。”刘须溪评论《本传灯录》说：“考察《传灯录》，良价禅师因经过水边看见自己的影子而悟道，有偈说：‘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唐诗近三百篇

译唐人的诗以抒情为主，接近《三百篇》；宋人的诗以说理为主，离《三百篇》就远了。不仅作诗如此，解释诗歌也是如此。姑且举唐人的闺情诗为例：“庭前柳枝袅袅，陌上的桑树青青。提着竹笼竟忘了采桑叶，昨夜梦见了渔阳。”这正是《卷耳》诗首章的意思。又有诗说：“黄莺在深绿的树中啼叫，燕子在雕梁间呢喃，天色已晚。不知道出门远行，沙场离这里究竟有多远。”又说：“通往渔阳的道路有千里，近得仿佛就在中门门槛之外。中门有时还能跨过，渔阳却常常出现在眼前。”又说：“梦里清清楚楚看见关塞，却不知道哪条路通向金微。”又说：“我的梦不离江上的流水，别人传来说郎君在凤凰山。”这正是《卷耳》诗后章的意思。假如像如今《诗传》那样解释为假托之言，而不认为是寄托思念和盼望的诗句，那么《卷耳》诗反倒不如唐人所作的闺情诗真实了。假如知道它是思念盼望之词，那么《卷耳》诗寄托兴味深厚，而唐人诗就浅薄了。假使诗人们九泉之下能够复生，一定会赞同这个说法。北走 李文正曾和门人谈论诗歌说：“杜子美诗中‘北走关山开雨雪’和‘与胡骑中宵堪北走’，两个‘北走’的字义相同吗？”我回答说：“按照字书，快速奔跑叫‘走’，读上声；驱赶使其逃走叫‘奏’，读去声。‘北走关山’是快速奔走的‘走’，如《汉书》‘北走邯郸’的‘走’；‘胡骑北走’是驱赶使其逃走，如《汉书》‘季布北走胡’的‘走’，所以我怀疑二者不同。”先生说：“你的话辨析得很清楚，但我起初并没有这个意思。”卢师邵侍御在旁边说：“恐怕杜公也未必有这个意思。这样解释诗，似乎过于穿凿了。” 贱妾亦何为 古诗说：“君王既然坚持高尚的节操，我这个卑贱的女子又能做什么呢？”《文选》范云《古意诗》的注引用了这句。有人作“拟何为”，“拟”字胜过“亦”字。竖子 阮籍登上广武山，感叹说：“时代没有英雄，竟让这些小子成了名。难道是说沛公是小子吗？我是为当时没有刘邦、项羽这样的英雄而伤感。”这里的“竖子”指的是晋魏之间的人。李太白诗说“沉醉呼竖子”，往往认为不是最公允的说法，也是误解了阮嗣宗的话。东坡诗说：“姑且兴起广武山的感叹，不必等到雍门子弹琴。” 五云太甲 杜甫诗“ 五云高太甲，六月旷抟扶”的注释没有解释“五云”的意义。我曾看王勃《益州夫子庙碑》说：“帝车向南指，七曜隐遁；天干处于中阶，华盖向西临照，把五县藏在太甲之中。”《酉阳杂俎》说，燕公读这篇碑文，从“帝车”到“太甲”四句全都不能解释。他向一位僧人询问，僧人说：“北斗建五，七曜在南方，这是祥瑞，未居帝位的圣人将要出现。至于华盖以下的文字，最终不能全部解释。”我认为老杜读书破万卷，自然有他的依据，也许是入蜀时见到这块碑而采用了其中的话。 《晋天文志》说：“华盖星旁有六颗星，叫六甲，分别配属阴阳和节气。”太甲恐怕是六甲中的一颗星名，但还没有考证。以一行精通星历、张燕公和段柯古博闻强记的程度，尚且不知道它是什么，只好暂且存疑，等待博学的人来考察。卵色天 唐诗说：“残霞使水面收缩，鱼鳞般的波浪映着微光，日色烘托着云彩，天空呈蛋青色。”东坡诗说：“笑着拿鸱夷盛的一樽酒，相逢在蛋青色的五湖天空下。”正是采用了唐诗的说法。花间词说：“一片蛋青色的楚地南天。”注释说：“把‘卵’改作‘泖’，不对。”注释东坡诗的人也把“卵色”改成“柳色”。王龟龄难道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吗？抛堶 宋代寒食节有抛堶的游戏，是儿童投掷瓦石的游戏，就像今天的打瓦。梅都官《禁烟诗》说：“窈窕的女子踏歌相互挽着衣袖，轻轻投掷瓦片比赛胜负。”堶，属七禾韵。有人说这种游戏起源于尧民击壤。许浑 唐诗到了许浑，浅陋到了极点，可是世俗偏偏喜欢传诵，直到今天仍未废弃。高棅编《唐诗品汇》，选了许浑诗一百多首，实在说明高棅没有鉴赏力。高棅本不值得说，杨仲弘选《唐音》，自称详取盛唐、略取晚唐，却不知道许浑是晚唐诗人中最下等的一个，反而选得极多；仲弘的鉴赏，难道也是羊质虎皮吗？陈后山说：“近世没有高深的学问，世俗都喜爱许浑，这就是见识浅陋。”孙光宪说：“许浑的诗、李远的赋，还不如不写。”当时已经有了公论，可惜伯谦一类人对此却很懵懂。三千歌舞 许浑《凌歊台》诗说：“宋祖凌歊的欢乐还未消退，三千歌女舞姬宿在高台。”这里的“宋祖”是刘裕。《南史》说：“宋祖为人清简寡欲，穿布衣也很节俭，嫔妃极少。曾得到姚兴的女儿，受到盛宠，因而很少处理政事。谢晦稍加劝谏，他立即把她遣送出去。”怎么会有“三千歌舞”的事呢？如果确实如此，那就成了石勒的节宫、隋炀帝的江都了。许浑并不是有意诬蔑前代，只是胸中没有学问，眼睛不读书，只在声律上卖弄，侥幸求取科举功名。他惯用这种手法，甚至在怀古诗中也不自觉地使用。后世那些浅薄的学者，如杨仲弘、高棅、郝天挺之流，却选它作为警策佳句；乡村塾师又诵读它来教蒙童，所以流传到今天仍未废止。晚见朝日 谢灵运诗说：“早晨听到傍晚的急风，傍晚看见早晨的太阳初升。”这两句很有错综变换的意味。凡是风起，通常都在傍晚，所以说早晨听到傍晚的风，也就是杜子美所说的“乔木易高风”。“晚见朝日”是说晚间看到早晨太阳的倒影反照。孟郊诗说：“南山塞满天地，日月仿佛从石上升起；高峰傍晚停留着日影，深谷在夜里先明起来。”都是从谢灵运诗翻出而来。泔鱼 王半山《梁王坠马贾传》自伤门人没有及时劝谏，引用曾子因“泔鱼”而流泪的故事。他又有诗说：“因为当年泔鱼的事已经后悔，直到今天才惊惧自己像搏虎一样危险。”泔鱼的故事出自《荀子》：曾子吃鱼有剩余，说：“把它腌藏起来。”门人说：“腌藏鱼会伤人，不如把它煮熟。”曾子哭泣说：“难道是另有想法吗？”他是为自己听到这句话太晚而悲伤。骇鼓 王粲《英雄记》说“整顿军队，鼓声震骇”；韩文公《郓州溪堂诗》说“那鼓声震骇震骇”，是沿用了王粲的字。前辈说韩文公的文章没有一个字没有出处，像这一类很多，只是注释者连其中十分之一二也不能说明。逐子

译杜诗《大家东征逐子回》中有“逐子”二字，刘须溪说：“‘逐’字不好。”我想，杜诗没有一个字没有出处，所以好；这个“逐”字没有出处，所以不好。如今称人母亲跟随儿子去接受奉养，叫作“逐子”，可以吗？可是也没有更好的字。有人近来对我说：“用‘将’字替换它。”诗经说：“不遑将母。”这正是用反说来显出意义。至于《春秋》记载【原文有缺字】伯姬带着自己的儿子来朝见，写作“【原文有缺字】伯姬来朝”，这就是用儿子来称母亲的例子。写文章时，能写出万篇，偏偏找不到一个恰当的字，困难就是这样。古乐府有“一母将九雏”的句子，那么“将”字十分贴切。姑且拿这个说法请知音评定。七经诗集句之始 晋代傅咸作《七经诗》，其中《毛诗》一篇大略说：“要修养自己的德行，使善终有所开始。勉励你思考隐退，我的话就是服从。盗贼般的言语虽然很甜美，又怎能有益？谗人没有止境，脸面也无地自容。”这就是集句诗的开始。有人说集句诗起于王安石，不对。上番 杜工部咏竹诗说：“会须上番看成竹。”独孤及诗说：“旧日的白发一番新，分别时的芳草已经经历两回春。不忍看花落花开之处，何况我还是江南江北的漂泊之人。”这里“番”读去声，但杜公竹诗的“番”字在意义上不协调。韩石溪都宪家有蔡梦弼《杜诗笺》，“上番”读作“上筤”。蜀地把竹丛叫作“林筤”，《易·说卦》说“为苍筤竹”，古注也读作“浪”。泉明 李太白诗说：“从前穿绣衣有什么值得荣耀，今天买酒与你一同倾饮。日日到东山赊取月色，纵情高歌一夜送别泉明。”泉明就是渊明，唐人避唐高祖李渊的名讳，把“渊”改为“泉”。今人不了解这一点，竟把“泉明”改成“泉声”，可笑。锦衣夜不襞 王子安《临高台》说：“锦衣夜里不叠，罗帐白天不空，歌屏早晨掩映着翠色，妆镜傍晚映照着红妆。”‘锦衣夜不襞’应当和‘妆镜晚窥红’相应，‘罗帷昼未空’应当和‘歌屏朝掩翠’相应。这是描写富贵人家纵情极乐、昼夜颠倒，最有深意。如今的版本被妄人改窜成“锦衣昼不襞，罗帷夕未空”，这就成了平常的事情，没有什么可歌咏的了。兰亭杜诗 近来有个士人熟读杜诗，我听说后评论道：“这个人的诗一定不好，因为他记住的只是棋局上残存的棋子，根本没有金鹏变的起手棋局。”于是想起宋代章子厚每天临摹一帖《兰亭》，东坡说：“章七始终不能达到高境界，从门路进入的东西不是珍宝。”这话只能对知音说。王粲诗用刘歆赋语 刘歆《遂初赋》说：“遥望亭隧明亮耀眼，飞扬的旗帜翩翩。”王粲《七哀诗》说：“登城远望亭隧，翩翩飞舞着羽旗。”实际上采用了刘歆的话。长河既已萦 《古文苑》载王融《游仙诗》说：“长河既已萦绕，层层山岭才可以磨砺。”‘萦’字今本误作‘荣’。解释者于是错误地说：‘荣’如草木开花，仍然是说沧海变成桑田，真是可笑而不加思考！‘萦’是萦绕、环带的意思，河流环绕、山岭如砺石，都是眼前的景物，何必牵强援引远古之事。塞北江南 甘州原本是月支国的地方，汉代匈奴转而得到并居住在那里，北魏时设置为张掖郡，后来改为甘州，因甘峻山而得名。山中有松柏等五种树木，美水和茂草，冬暖夏凉，又有仙人树，人走在山中，饥饿时可以吃它的果实，吃饱后却不能带走，平时也看不见。唐代韦蟾诗说：“塞北江南旧有名”，意思是说这里土地肥美富饶，是塞北的江南。日抱鼋鼍 韩石溪对我说：“杜子美《登白帝最高楼》诗说：‘峡谷裂开，云气昏暗，仿佛龙虎盘卧；江水清澈，阳光环抱着鼋鼍游动。’这只是登高临深时，对相似景象的描写。云气笼罩着裂开的峡谷，山木盘曲纠结，像龙虎卧着；阳光照着清江，滩石和波浪荡漾，像鼋鼍游动。我因此明白旧注的错误。旧注说：‘云气阴暗，是龙虎潜伏的地方；日光圆圆环抱，鼋鼍出来晒太阳。’竟真把它当成四种实物了。用杜诗解释杜诗，如‘江光隐约映照着鼋鼍的洞窟，石势参差形成乌鹊桥’，句法相同，解释也相同。苏子《赤壁赋》说：‘蹲在虎豹身上，登上虬龙，攀援栖鹘的险巢，俯视冯夷的幽宫。’也是这个意思。难道真有乌鹊、鼋鼍、虬龙、虎豹吗！” 隋末诗谶 江都迷楼的宫人杭静在半夜歌唱：“河南杨柳树，江北李花营。杨柳飞絮要飘到哪里去，李花结成果实自然会成功。”隋炀帝作《凤艒歌》说：“三月三日来到江头，正好看见鲤鱼在波上游。想拿鱼钩去挑取，又恐怕那是蛟龙，只好暂且停手。”这些都是唐朝兴起的征兆。隋炀帝《索酒歌》又说：“宫树浓荫中燕子飞，兴衰自古徒然使人悲伤。他日迷楼更呈现美景，宫中吐出火焰，红光闪耀。”后来迷楼果然被唐军焚烧，终于应验了诗谶。【出自《海山记》】道林岳麓二寺诗

译长沙道林寺、岳麓寺的胜景闻名天下，大概是因为杜工部的一首诗。杜公以后，有沈传师两首诗、崔珏一首诗、韦蟾一首诗，都仿效杜工部的体制。我过去见过家中收藏的石刻，近来阅读《长沙志》，已经散失了一半，现在全部抄录如下。沈传师《道林岳麓寺》诗说：“道林、岳麓，像兄弟一样。卓越非凡，请按先后次序来评论。踏着松根，登云而行两千步，才看见高大的寺院打开三重门。泉水清澈，仿佛有蛟龙藏在其中；殿宇开阔，几只高帆从眼前掀过。如今奇异鸟声不断，听说春天看花更加繁盛。悠闲地穿着一件僧衣，仿佛有所分别；两鬓萧瑟，我也能剃发为僧。受到侯伯迎接，越发觉得尊贵；向佛像膜拜，心中更加恭敬。稍稍向英皇山行礼，眼中涌起浓泪；试着同屈原、贾谊招来清正的魂魄。荒唐的大树全是楠木桂树，细碎的枯草多是兰草荪草。沙弥离去学习五印度文字，安静的女子来悬挂千尺长幡。主人想到我尘世的眼睛昏花，半夜下令等到天亮。迟迟徘徊，虽终于登上白舫，却因羁旅不敢说饮绿樽酒。两座祠庙的景物全都采拾殆尽，墙壁间杜甫原本得到的恩惠很少。到了晚上光彩更加腾射，笔锋刚健，仿佛可以吞吐万物。又有《岳麓寺》一篇说：承明殿的老臣动辄自我议论，请求得到湘州太守之职，向东南奔去。” “只因为听说这里山水富饶，青色山岭逶迤环绕着僧家园林。含香佩笔的都是耆旧之臣，谦逊自抑，竟忘了台省官员的尊贵。不让他们拿着简牍在亭馆等候，直接允许他们携手游览山林。忽然惊见群峰傍晚逼近，北方的云气洗尽了烟岚昏霭。碧波绕着岛屿，三座山峰转入眼中；朱红栏杆环绕城郭，千艘船只聚集。华丽的马勒在沙地上缓缓行走，大旗色彩交错，映照着松门。盘曲的枝条争相呈现龙蛇般的姿势，折断的树干仍留下风雷般的痕迹。相互看重的古殿倚靠在山腹，另开新路盘绕着云根。看着平楚之地，不免伤怀虞帝之魂；情思繁多，姑且开樽饮酒。高弦细管随着歌声高扬，彩绘的鼓和绣靴随着节拍翻动。铿锵的七言诗超过老杜，遒劲的八法书法盘绕在高轩之上。可叹我潦倒已久，仕途不利，怎忍再为众生感慨议论。崔珏《道林寺》诗说：道林寺临湘水之滨、岳麓山之下，西边有松寺，东岸却没有。十里松风摇摆不止，竹间泉水流入千僧的厨房。宏大的梁柱又有什么可贵，山寺难得的是山泉俱全。四时之中只有夏天不敢进入，烛龙怎敢在这里停留片刻。远公池塘上种的是什么？碧罗扇底有红鳞鱼。香阁早晨鸣响大法鼓，天公夜里转动三乘经书。野花不是市井中栽种得成的，山鸡相互呼唤着饮水啄食。金栏杆旁僧人回走，步步都有影子；石盆中水花飞溅，颗颗如串珠。” “向北面登临高处时正值中午，举手仿佛要摸到太阳中的金乌。远处江上的大船小得像叶子，远方树林中的杂树整齐得像蔬菜。潬州的城郭在哪里？只见东边一片青色，模模糊糊。韦蟾说：‘《林寺诗》说：石门道路连接苍梧的原野，阴沉深重的愁色中二妃寂寞。高大的殿宇横跨万壑之间，长廊曲折连接在千岩之下。静静听林中飞鸟念佛，细看壁画上驮经的马。暖日斜照着彩虹般的屋梁，湿烟散开覆盖着鸳鸯瓦。北方部落远远望见檀香，西方国度的文书写在贝叶上。残破栏杆中竹子侵入，醉意中题诗；狭窄道路上藤蔓低垂，令人困倦。足以拿沈传师、裴休的笔力比试雄壮，宋之问、杜甫的词源各具风雅。他方的居士来布施斋饭，彼岸的上人来结夏安居。可悲的是我还没有脱离纷扰俗世，劝我不要再学习那悠然自得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和刘遗民一起进入东林白莲社？’这四首诗佳句层出不穷，而体制完全相同。所说的沈裴，裴就是裴休，宋杜就是宋之问、杜甫。沈、裴二诗已经失传，杜诗见于本集。红雪紫雪 刘梦得文集中的《谢面脂口脂表》说：“奉承圣旨，赐给臣腊日用的口脂、面脂、红雪、紫雪。雕花匣子一打开，珍贵的药物便显现出来；膏体凝结如雪般晶莹，含着液体，散发芳香。”可以和杜子美“口脂面药，翠管银罂”的诗句相互参看。王建诗说：“黄金盒子里盛着红雪，重新结扎的香罗上绣着四出花，一边一边都写着诏敕的字样，由宦官送到大臣家中。” 朝霞作雨 《素问》说：“朝霞拥抱着太阳，云气奔向雨府。”《楚辞》说：“彩虹和霓霞纷纷出现在早晨，傍晚绵绵不断地下起细雨。”唐诗说：“朝霞在晴天化作雨。”俗语说：“朝霞不出门。” 应龙妖女 我读阮公《咏怀诗》：“应龙沉在冀州，妖女不得安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看到张平子《应问》说：“女魃向北退去，应龙飞翔。”注释说：“女魃是旱神。‘北’是退的意思。应龙能够兴云布雨。蚩尤制造兵器攻打黄帝，黄帝于是命令应龙在冀州的原野上进攻蚩尤。应龙蓄积水势，蚩尤请来风伯、雨师，黄帝于是从天上降下女魃，说：‘妖雨停止。’最终杀死了蚩尤。女魃不能再回到天上，她所居住的地方不下雨，女魃也就是旱神。” 劝农诗 做官的人奔走于南州北县，做商人的漂泊在天涯海岸，哪里比得上农夫？六亲都在眼前，家门没有官府催逼；身体强健，夏天有新绢衣，秋天吃白米饭；不知道金子贵重，只听说粮食便宜。鹅鸭成群，猪羊满圈，官税早已缴清，逍遥自在【原文有缺字】；安眠稳睡，价值直千直万。这首诗言辞和主旨都浅显平易，足以用来劝导百姓。我考察后认为，这是谢艮斋的《劝农诗》。《鹤林玉露》也记载了它，但缺少几句。现在根据他的文集抄录下来。【艮斋是新喻人，和朱子是朋友，著有《古今孝子传》。】古诗可考春秋改月之证 《文选》中的《古诗十九首》不是一个人所作，也不是一个时代所作。其中说“玉衡指向孟冬”，上句却说“促织”，下句又说“秋蝉”，可见汉代所说的孟冬并不是夏历的孟冬。汉代沿袭秦制，以十月为岁首，汉代的孟冬就是夏历的七月。诗中又说“孟冬寒气至，北风何惨栗”，这是汉武帝改用秦历正朔以后、按夏历写成的诗。夏、商、周三代只改正朔而不改月份，古人辨析考证，广泛引用经传，已经很多了，只是没有引用这一首诗。唐代储光羲诗说“夏王纪冬令，殷人乃正月”，这也是一个证据。金波宝焰 朱晦翁《庐山纪行诗》说：“片刻之间云层合拢，白日没有余晖。金色的波光从地面涌起，宝焰穿过树林飞动。”他又有《观野灯》诗说：“应当相信地灵能够资助万物化生，金色的精华到处发出光辉。”我认为马血能够化为磷火，人血能够化为鬼火，这就是所谓昭明、焄蒿、凄怆之气。至于庐山的野灯、杭州的湖光、峨眉的佛光、金堂的圣光、江赋所说的阴火，都是山川宝玉之气。腐草尚且能化为萤火，水中的枯木也能发出火焰，何况山川中的宝玉呢？唐诗人郑仲贤

译我弟弟姚安太守未庵慥，字用能，在酒席间吟诵一首绝句：“亭亭的画船系在春潭边，只等待行人酒喝到半酣。不管烟波风雨，载着离愁驶过江南。”兄长认为这是谁的诗？我说：“按《宋文鉴》看，是张文潜的诗。”未庵取出《草堂诗余》周美成《尉迟杯》的注释，那里说：“唐代郑仲贤的诗。”我因此感叹，唐代诗人中姓名湮没不传的，不知有多少。有的也许是张文潜喜欢这首诗而抄录下来，于是后人便把它当成张文潜的作品了。文与可 东坡屡次称赞文与可的诗，但世上很少流传《丹渊集》。我家有这部书，其中五言律诗有韦苏州、孟襄阳的风格，可见东坡并不是徒然赞赏。现在抄录其中几首。《咏闲乐》说：“白天睡觉将近中午，清风吹过竹床。溪上的云生出淡淡的阴翳，山雨带来微微的凉意。粉末沾湿了衣裳，兰花熏得枕席生香。归来后悠闲而快乐，多谢墨君堂。”《过友人溪居》说：“篱笆和小巷隔着菰蒲，闲门掩闭，自己享受清闲。水虫沿着插在岸边的木桩爬行，林鸟飞过来叼着酒壶。白浪摇动秋日的船，青烟笼罩傍晚的厨房。主人夸耀野外饭菜，为我煮秋鲈鱼。”《晚次江上》说：“曲折地走下江岸，霜风绕着人的衣裳。水洲上的鸿雁翩翩飞低，林中的乌鸦闪闪归巢。前方山谷已经重重笼罩暮霭，远峰还映着落日余晖。孤舟要驶向哪里？劈开波浪快如飞。”《玉峰园避暑值雨》说：“在南园躲避中伏，心情舒适，傍晚竟忘了归去。墙外山谷云气升起，屋檐前山雨飞落。兴致浓厚，想着举烛夜游；坐久了，又想添衣。因为喜爱东岩下方，泉声一直通到青翠的山色中。”《极寒》说：“灯火适宜点在冬末，图书适合漫长的夜晚。帘钩挂着新月，窗纸透进飞霜。” “饮用酒醴，惭愧自己孤身做官；穿着毡裘，追随异乡的生活。谁知道旧山脚下，梅花已经开满东墙。”《江上主人》说：“在客路上遇到江乡，那里的人家仿佛占据画图。青林随着远岸延伸，白水充满平湖。小鱼还值得用尺来量，轻盈的鸥鸟仿佛要用铢来称。什么时候才能终于离开官场，到这里来陪伴隐士。”《咏梨花》说：“洁白的本质静静相依，清香暖融融地飘散。笑容在风外停歇，啼痕在雨中归来。江令曾歌咏琼树，甄妃曾梦见玉衣。画堂明月照耀之处，我常常在这里怜惜芳菲。”《咏杏花》说：“仙杏一番新艳，清晨经露水洗涤后更加妖娆。等待梳妆，嫌脂粉太重；想要点染，又须酥润均匀。淡月斜照分出花影，清池倒映真实容颜。君应当怜惜旧日的花物，它曾陪伴曲江的春天。”这八首诗放在《开元》诸公的诗集中，几乎无法辨别。如今却说“宋代没有诗”，难道真是这样吗？玉臂铜青 东坡赠给王定国家姬的诗说：“你家的玉臂贯着铜青。”次公注释说：“铜青是染制衣服的颜色名称。铜器上的绿色叫铜青，所以说以铜青作为手臂的装饰。”意思仍然不够明白。近来看到梅圣俞诗说：“铜青色的罗衫上有日月团纹，红裙上的晕色像朝霞初干。”这样看来，“铜青”是说衣衫的颜色，不是拿铜青来装饰手臂。我有一首《浣溪沙》说：“初夏特别适宜淡雅的妆饰，穿铜青色的衫子，佩紫色香囊。一曲清歌送来霞光般的酒。罗袜踏过水波，回到洛浦；淡云轻雨拂过高唐。今夜在纱帐中迎接新凉。” 鲈香亭 陈文惠公尧佐《吴江诗》说：“平静的江波渺渺，烟霭苍苍；菰蒲刚刚成熟，杨柳已经发黄。小船系在岸边，令人不忍离去；西风斜阳中，鲈鱼香气飘来。”诗句极为脍炙人口。如今吴中把“香”改作“乡”，又在那里建了“鲈乡亭”。我认为“鲈香”有什么不可以？有司马温公的《诗话》可以证明。烟鬟 韩昌黎《炭谷湫》诗说“擢玉纡烟鬟”，是奇妙的句子。东坡屡次使用它，如“古井栏磨着翠色山壁，霜林散开烟鬟”，又说“孤云落日，在马耳边照耀，金碧色在烟鬟中展开”，又说“落日在【原文有缺字】翠壁上移动，暮云点染烟鬟”，又说“两山远处树木，成双的烟鬟”，又说“淮山彼此显得妩媚，清晨的镜子打开烟鬟”。我因吟诵这两位大家的诗，想用“烟鬟”给亭子命名，只是没有这样美妙景致的地方来配得上它。成泽禅师偈说：“一坞白云之间，有座茅屋。云坞可以配称烟鬟，也可以用来给亭子命名。” 慈湖抚琴行 琴指之下萧萧生起秋风，渐渐传来幽深声响，吹入寒冷的天空。明月照耀，夜气清寒入骨，哪里传来仙人的玉佩叮咚摇动？野鹤惊起飞舞，流水呜咽后又鸣响。一唱三叹，意味仍未尽；幽幽琴声仿佛说出了远古的情怀。龙吟虎啸交替传来，神奇怪异；千山万壑风雨昏暗。海涛震荡，林木作响；纷乱地撒下金盘般的冰雹。和煦之气回到春阳，缥缈的孤鸾在飞翔。三江五湖烟水辽阔，波涛声飋飋，敲击着渔榔。悲伤的猿猴来到山涧边想渡过去，不敢渡，只听见涧下萧瑟的松风长鸣。闲云从青天泄落，气势远去又回旋聚拢。神仙恍惚，没有固定的所在；微微吟咏，仿佛将要停止。琴声仿佛驾着风一笑而归蓬瀛，仍有余音环绕在空旷的天地间。慈湖这首诗不逊于盛唐，难道也是经过苦心经营而不是草率写成的吗？又何必指责李白、杜甫为痴笑之人，贬低韩愈和王羲之，徒然使万古之间仿佛没有人物呢？古梅 萧东之《古梅二绝》说：“湘妃高高站在冻僵的蛟龙背上，海上月亮冷冷挂在珊瑚枝头。丑陋怪异却惊人地显出妩媚，断魂的滋味只有清晨的寒意知道。”第二首说：“百千年的苔藓附着在枯树上，一两点春意供给衰老的枝条。绝壁上的笛声哪里传得到这里？只担心斜阳下冻僵的蜜蜂知道。”很有风骨格调。坡诗月明看露上之句

译苏东坡的诗八首，大体都是田间话语。第四首说：“清明前种稻，快乐的事情我能数得清。毛孔般的水面暗暗滋润着春天的田地，针尖般的水田听见了好消息。到了初夏分秧，渐渐喜爱风吹动稻叶。月明时看露水上升，一颗颗像珠子垂在细丝上。秋来霜后的稻穗沉重，东倒西歪地相互支撑。只听见田埂之间，蚱蜢飞动如风雨。新舂的米立即放入甑中，玉粒照亮了筐筥。”如此等等。这首诗叙写农家从清明直到稻谷成熟，把其中的乐趣写尽了。注释没有完全阐发它的妙处，现在在后面补充说明。“更喜风【原文缺字】举”，秧苗刚刚立起成苗以后，得到风吹就会生长。这就是《吕氏春秋》所说的“禾心中央疏通以接受凉风”。“月明看露上”，农夫说秧苗得到露水，首先滋润根部；露水由根部上升到茎节，直到叶尖垂下一点，月明时可以看见露水在叶尖上。洪舜俞《平斋集》有《魏城晚凉倚窗观稼》二绝。第一首说：“晚风不动，稻苗平齐；叶叶顶端的露水明亮。井水滋养万物，功用没有穷尽，谁能把《易》的卦象仔细推究评论？”第二首说：“一点飞动的光明落在禾苗顶端，不能当作平常的露水雨水来看。碧眼道人参禅后才懂得解释，正如黄河半夜逆流到昆仑山的湍流。”用这两首诗来补充东坡诗的注释，实在精妙。这件事奇特，东坡咏写它很奇特；平斋用诗注释它又很奇特，所以特别记录出来。英英白云露彼管茅 《诗经·白华》说：“白云洁白明亮，露水降在管草茅草上。”毛传说：“云也有露。”孔颖达正义说：“有云就没有露，没有云就有露。毛传说‘云也有露’，是因为露水和云气细微，不映照日月，不能像雨云那样看见，并不是说没有云。如果露水浓重、雾气聚集，那么清晨就会昏暗，这也可以说是露水形成的云。” 有降雨的云，也有凝露的云，这一节的阐发十分新颖。清新庾开府 杜工部称赞庾开府说：“清新。”所谓“清”，就是流丽而不混浊滞涩；所谓“新”，就是创见而不陈旧腐朽。姑且举出其中大略：如“文昌之气像珍珠，太史之光明如镜；凯歌和乐声中听到朱雁，铙歌声中看见白麟；杨柳歌唱着飘落的柳絮，鹅毛落下，青丝覆盖棋局；能悬想记住看碑时理解幽暗的文字；池水早晨含着墨色，流萤夜里聚在书上；含风摇动古度，防露触动林于【古度、林于都是竹木名，自来无人使用】；汉水北岸遇到荷莜老人，细林中看见扶杖行走；浊醪不是鹤髓，兰肴不同于蟹胥；汉帝观看桃核，齐侯询问枣花；冬天严寒，太阳也不温暖；年末风多从北方吹来；写赋的王延寿，写书的韦仲将；千根柱子的莲花塔，八十里外的紫绀园；建始年间移植交让木，徽音之地种下合欢树；萤火排开乱草飞出，鸿雁拾取断芦飞行；羊肠小道连接九重山坂，熊耳山面对两座山峰；北桥送别孙楚，西堤送别葛龚；古槐有时变红如火，枯枫忽然落下胶液；以香螺斟美酒，以枯蚌承放兰肴；炼丹需要竹节，量药使用刀圭；京兆有陈安世，成都有李意期；山精遇见镜子，樵夫遇到围棋；野炉燃烧树叶，山杯捧着竹根；覆盖田垄的花纹瓜成熟，交错田埂间香稻穗低垂；学习南宫敬的奇异，贫穷如同北郭骚；蒙吏观看秋水，莱妻纺织落下的毛；雪花开成六瓣，冰珠映出九道光；台阶下云峰从洞穴中出现，【原文有缺字】前风洞打开；涧底百重花，山根一片雨；峡路上的沙像月亮，山峰上的石头像眉毛；荷花风惊起浴水的鸟，桥影聚集游行的鱼；水影摇动丛竹，林中香气吹动落梅；水像桃花的颜色，山像甲煎的香气；道路高处山林包裹树木，云层低处仿佛贴近马上的人；酒正使离别的悲伤急迫，歌者唱着凄凉的别曲；山色明亮仿佛有雪，岸边洁白却不是沙；咏杏花说，花影依稀映在林坞，灿烂地开满山城；寄给王琳说：‘玉关道路遥远，金陵音信稀疏；独自流下千行眼泪，打开你寄来的万里书信。’” 《望滑水》说：“树木像新亭岸边，沙滩如龙尾湾；还说在昏暗的水浦吟咏，应当有归来的船帆。”这两首绝句就是一篇《哀江南赋》。又《别周尚书》说：“阳关万里道路上，看不见一个人归来；只有河边的鸿雁，年年向南飞。”《咏桂》说：“南方有八株桂树，繁华四时不断；不知道风霜的艰苦，怎能知道凋零的期限。”唐人的绝句都仿效它们。井公六博 古乐府《井公能六博》说“玉女善于投壶”，大概是因为井宿的形状像博局，于是附会出这些说法，也有诗人所说北斗舀取酒浆的意思。曹子建诗说：“仙人拿着六箸，在泰山角落下棋。”齐代陆瑜诗说：“九位仙人聚会欢赏，六博具备，可以使神灵娱乐。”【原文此处有缺字及乱码】周王子深诗说：“谁能拿起六箸，还须去访问井公。”庾子山说：【原文缺字】藏书经历了多少代，看棋已经千年。陈张正见诗说：“已经看见玉女笑着投壶，又看见仙童欣然六博。” 屋角明金字 《北史》说，斛律金不识文字，起初名叫敦，苦于这个名字难写，便请示改名为金，取其简便，仍然觉得困难。神武帝于是指着屋角教他辨认。陆渭南《晚晴诗》说：“屋角显明金字，溪流形成【原文缺字】文。”就是用的这个故事。不嫁惜娉婷 杜子美诗说“不嫁惜娉婷”，这句有精妙的道理，读者却忽略了。陈后山进一步发挥说：“当年不嫁，是怜惜自己的美貌；涂粉施朱，学着后世女子打扮；不惜卷起帘子让你看一眼，只怕你眼光不够明，分辨不出来。”这就深得杜诗的含义了。士人出仕，如同女子出嫁；士人不能轻易出仕，女子也不能轻易许配给人。“眼光未分明”，是说彼此了解得不深。古人有彼此深知、审慎考察之后才出仕以成就功业的，伊尹、孔明就是这样。有彼此了解不深，坚决不出仕以保全名节的，严光、苏云卿就是这样。有彼此了解不深，贸然出仕，结果身份和名声都丧失的，刘歆、荀彧就是这样。白乐天诗说：“寄语痴小人家的女子，千万不要轻易把自己许配给人。”也有杜子美的意思吗？【五十九卷】诗类六 【诗类六】评李杜 天风海涛 舞妓着靴 偃曝 朱滔括兵 王霞卿 胡琴婢胜儿 七贤过关 铁马汗常趋 金潾 沙海 朅来 晁诗 三句诗 残灯诗 端砚诗 《落梅诗》《邻舟诗》《邻舍诗》《木客吟诗》《伏毒寺诗》《岳阳楼诗》《滤水罗诗》《无名氏诗》《幽州台诗》《瑞香花诗》崔鲁《华清宫诗》《沈氏竹火笼诗》太白引用徐陵的诗 《弦超赠神女诗》梅溪为东坡诗作注 葳蕤 《太史升庵文集》五十九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羙校订。评论李白、杜甫

译杨诚斋说：“李太白的诗，像列子乘风而行；杜少陵的诗，像灵均乘桂舟、驾玉车。无所凭借而达到神妙，是神于诗的人；有所凭借却好像从未有所凭借，是圣于诗的人。”宋代则苏东坡像李太白，黄山谷像杜少陵。徐仲车说：“太白的诗，像神鹰掠过天空；少陵的诗，像骏马飞驰而绝尘。”二人的评论，意思相同，措辞也相近。我认为太白的诗，是仙翁剑客的语言；少陵的诗，是雅士骚人的辞章。若拿文章相比，太白像《史记》，少陵像《汉书》。天风海涛 赵汝愚的诗说：“江上的月亮不随流水而去，天上的风常常送来海上的波涛。”朱文公喜爱这两句，于是把“天风海涛”四字书写在石头上，如今人们却不知道这是赵公的诗。舞妓穿靴 舒元舆咏妓女从良的诗说：“在湘江舞罢反而生出悲意，随即脱下蛮靴走出凤帏。谁是像蔡邕那样携琴带酒的客人？曹公怀念旧情，迎娶了文姬。”由此可以考见唐代妓女舞蹈时的装束。按《说文》说：“鞮，是四夷舞人所穿的鞋。”《周礼》中有鞮鞻氏，也掌管四夷的舞蹈。今天乐部的舞蹈服饰，都源自四夷。唐代舞妓都穿靴，仍有这个意思。卢肇《柘枝舞赋》说：“靴子以瑞锦制成，像云一样环绕；袍子用金线绣成，像斜飞的雁。”乐府歌《锦靴》《玉带舞》的回旋舞也这样唱。杜牧赠妓诗说：“舞靴应当任凭旁人观看，笑脸还须等我来使它绽开。”黄山谷赠妓词说：“风流的太守能够笼住翠鸟，正宜沉醉于金钗，暂且把她留下。垂杨掩映着笔直的庭阶，等朱轮离去之后，便让她穿窄袜弓鞋。”可见汴宋时还近似唐代制度。到南渡以后，妓女穿窄袜弓鞋，和良家妇女一样。所以当时有“苏州头，杭州脚”的谚语。【“蛮靴”，一本作“鸾靴”。卢肇赋一本作：“靴以瑞锦制成，像鸾鸟环绕；袍子用金线绣成，像斜飞的雁。”以“鸾”对“雁”，应当一并记在这里。】偃卧晒背 孟浩然《草堂诗》有“偃曝兰枻日周旋”一句。“偃曝”是说仰卧晒背，使用了《文选》中王僧达“寒荣共偃曝”的语句。如今刻印孟浩然的诗，不知道它的出处，竟改作“掩曝”，真是可笑而错误；还说“刻诗一定要去掉注释，让人从容咀嚼，真味自然会增长”。这是近来那些强作聪明的小孩子的通病。嘴里有东西，才可以说咀嚼，也才能品出真味。若是空腹雷鸣，却硬要装出咬牙的样子，不过流下饥饿的口水罢了，真味从哪里出来呢？朱滔征募士兵【《丽情集》】朱滔征募士兵，不选择士族，全部命令他们到军中去，自己在球场上选阅。有一个士人，仪容举止很有可观之处，进退举止纯正文雅。朱滔问：“你从事什么？”他回答：“学习作诗。”朱滔问：“有妻子吗？”回答：“有。”朱滔就命他作《寄内诗》，他提笔立即写成，诗说：“握笔题诗容易，肩负兵器出征戍守艰难。平日习惯了鸳鸯被的温暖，却害怕面对雁门关的寒冷。因消瘦而衣带显得宽松，因哭泣太多而泪水沾湿枕头。姑且留下青黛眉黛，等我回来为你画眉相看。”朱滔又命他代替妻子作诗，他答道：“蓬乱的鬓发、荆钗，是世间少见的；布裙仍是出嫁时所穿的衣服。胡麻本来适宜种植，却没有人来种；想来应该是你归来的时候，为什么还不归来？”朱滔赠给他一束帛，让他回去了。王霞卿 进士郑殷彝游历会稽，寄居在唐安寺，看见粉墙上有题字：“琅邪王氏霞卿，于光启三年阳春二月登临。在这里登阁临轩，转而生出怨恨；看见景物，更增悲意。即使看见灿烂的花朵，也只觉得它们带着凄凉的色彩。当时有轻绡捧着砚台，小玉观看题诗。诗说：‘春来时迈步暂且寻找幽静之处，愁苦地看见风光，倚在寺楼上。正好敞开胸怀面对烟雾和明月，双眉却不能舒展，自然弯曲如钩。’郑生和诗说：‘题诗的仙子曾经在这里游览，应当是来寻春，离开了凤楼。幸亏一向与你素未相识，免得在锦帐中对着银钩双眉。’”霞卿是县令韩嵩从京师带到任所的女子，韩嵩遭遇暴寇而死。郑生欣然前去拜访她，霞卿最终却以有病为由不肯相见，只让一个梳着总角发式的婢女轻绡拿诗答复说：“您是凌霄折桂的进士，圣明的朝廷正急切地要任用儒士这样的珍宝；正应当向西进京参加文场的战斗，怎么能白白在途中亲近妇人？”郑生得到诗后非常惭愧，离去了。唐会昌年间，三乡有女子在墙上题诗说：“向西跟随丈夫进入关中，丈夫死去，只有我空自归来。谢娘、卫女都没有等我，化为雨、化为云经过这座山。”进士陆真、洞王祝、刘谷、王条、李昌邺、王硕、李傐、张绮、高衢、韦氷、贾驰十一人和诗说：“三乡这件事略有传闻，去拜访她却没有被接纳，惭愧地退了回来。” 弹胡琴的婢女胜儿 吴泰伯祠在阊门东面，每逢春秋二祭，市民便相互结伴带着牲畜和酒礼，多半还画上骏马、彩车、美人来献祭。当时有金银铺用轻绡画了一个捧着胡琴随行的侍婢，她的相貌胜过旧日的画作，名字叫胜儿，因为其他献品没有可以和她相比的。女巫正在跳舞，有个进士刘景复送客去金陵，在庙东的通波馆置酒，忽然打呵欠伸懒腰，想要睡觉，梦见一个穿紫衣戴紫冠的人说：“襄王请刘先生，随我到庙中周旋行礼并坐下。”襄王对刘生说：“刚才收纳了一个胡琴妓女，技艺精湛而容貌美丽；知道您善于歌唱，所以特地邀请您作一曲胡琴歌来宠爱她。”刘生起初很不尽兴，命人斟一杯人间酒，喝下便醉了，于是作歌说：“繁密的弦乐已经停止，杂吹也歇了，胜儿调弄着逻娑拨。四弦聚拢按捻，三五声响起，唤来边地的风和明月。大弦声音嘈嘈，如水流奔涌，仿佛波浪迫促之间倒卷大海。小弦声音切切，如怨风低鸣，仿佛鬼哭神悲、秋声瑟瑟。倒转手腕斜着挑拨，像牵掣流电；又如春雷直击，惊起秋日的鹘鹰。汉妃徒然获得端正的名声，秦女虚夸具有仙人的骨相。我听说天宝十年前，凉州还没有成为西戎的巢窟；身穿麻衣、任职的都是汉民，不知胡尘曾一时兴起。” 太平时代的末年，狂暴的胡人作乱，像猪狗一样奔腾，任意横行。玄宗还没有到万里桥，东洛、西京便同时沦陷。天下的汉人都被俘入虏境，只能含恨忍声，徒然哽咽。时常望着满月，遥望汉家天空；怨气冲向星辰，形成彗孛。国门以西的八九个镇，都是高城深垒，闭门闲置士卒。河湟近在咫尺却不能收复，拉粮推车只是徒劳奔走。今天听到演奏《凉州曲》，使我的心神暗暗激荡。胜儿如果向着边塞弹奏，征人的泪和血一定会纵横流淌。”吟唱完毕便把歌献上，襄王召来胜儿传授给她。襄王的侍儿中有嫉妒的人，用金如意打胜儿，刘生受惊醒来。这首歌在吴中流传开来。七贤过关

译世间流传《七贤过关图》，有人认为其中就是禾木七贤。多次有人拿着这幅画来索取题字，却没有任何可靠依据。看画中衣冠、骑马和随从，应当是晋魏之间的人物，神态仿佛将要避乱迁徙。也有人说，这是《论语》作者七人的画像而画成的。姜南举人说：“这是开元年间冬雪之后，张说、张九龄、李白、李华、王维、郑虔、孟浩然走出蓝田关，游览龙门寺，郑虔把他们画下来的。”虞伯生有题孟浩然像诗：“风雪中的空堂里破帽显得温暖，七人图中如今只剩一人。”又有搓溪张辂的诗：“两个李姓人清狂亲近两个张姓人，吟诗扬鞭远远指向孟襄阳。郑虔笔下春风满纸，摩诘画中诗兴绵长。”这样看来一定有所传闻。七贤过关的事情，在书传中没有明确记载，画家却把它传遍了好事者之家。究察他们的姓名，仍不能确定究竟是谁。先师文正李公曾经辨析过此事。近来又见洪武年间高得晹题钱舜举《寒林七贤图》的古风：“想来骚坛上逸响为何如此寥落，作者已经逝去，谁还能招来他们？七位人物姿态美好，竟有遗像画在生绡上。衣冠一半带有晋末的风貌，人物分明是唐代中朝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想来当时朝政清闲，便打算采撷野外景色，回来吟唱民间歌谣。青骡黄犊踏着冻雨，跛驴瘦马抵御寒风。醉后扬鞭，笑着停下，仿佛在按住缰绳；又戏拍银镫，催促马匹并行。看花多情，姑且少停一会儿；寻梅有兴，并不是无聊。”这幅图我曾经见过几十次。高大的林木在萧萧作响，画面扫除闲杂而保留简淡。松雪老人的笔墨才力尤其超绝，与那些用粉墨巧意涂染的画相比，何止天地悬隔。辽远地看，似乎高适、李白等六位君子当时还没有见到潘逍遥。道义相同、志趣相合，彼此心意相感，即使相隔百世，也如同同僚。画史描绘他们的容貌自有深意，何况还是从古代流传到今天。屋梁间落月映见他们的神色，画中的妙处不必靠穷尽笔墨来描摹。您没有见过袁安在严寒中僵卧，王维却画出雪中的芭蕉吗？又熊直题诗说：“七贤之名有什么依据？七贤离开国都，身世为何如此轻飘？风沙寂寞绵延几千里，路旁看见的人都难免伤情。您既不是函谷关中骑青牛的老子，也不是玉门道上富贵归来的早达人。英雄的出仕与退处贵在适逢时机，何必奔走叹息自己衰老？年终行旅中天空降下雨雪，几匹马连翩而行，仿佛要停歇。不如做灞陵桥上的老人，戴着破帽吟诗，自得清绝。”荀子说命运不偶，人生在半途中奔走劳苦。” “遭遇坎坷、穷困，有什么值得责怪的呢？被贬谪和被放逐，逝去的人已经长久远去了。别人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所可惜的是柳宗元和刘禹锡。天涯相聚，只是回头一望；往事对于人来说，究竟算什么？不要只想着玄都观旧日种下的桃树，姑且到愚溪去，剩下的不过是几株柳树。风流的画史真是绝伦，笔端点染，精神飞动。王郎珍藏了十年，又展开图画给我看，使我再次叙说。再次叙说这番心意，祝愿您应当把它写在衣带上。”这两首诗虽然写得不工整，却可以考察七贤的姓名。由此可知，高适、李白、孟浩然与刘禹锡、柳宗元并非同时代的人，潘逍遥是宋代人，又在他们之后。把这些人合画在一幅图中，错误极大，也不值得深入辨析。画谱说：“眉山老书生，不知道他的姓名，画《七才子入关图》。”黄山谷认为画中人物各有神态，博雅之士欣赏它的画意就可以了，一定要拼凑出姓名，难道不是穿凿吗？铁马常常奔走，汗流不止 安禄山作乱时，哥舒翰与贼将崔乹佑交战，看见数百队持黄旗的军队，官军以为是贼军，贼军又以为是官军，双方相持很久，忽然全都不见了。这一天，昭陵中的石马都流出了汗。杜甫诗说：“玉衣早晨自行举动，铁马汗流不止地奔驰。”李义山也说：“上天使李令心如太阳，哪里还等不到昭陵石马前来。” 金潾 张籍《蛮中诗》说：“铜柱南边毒草正逢春，行人几天才能到达金潾？”金潾是交趾的地名，就是《水经注》所说的金潾清渚。如今刻本写作“麟”，是错误的。沙海 《战国策》说：“晖台的下面，沙海的上面。”《九域志》中有沙海。孟浩然和张三从穰县回来，途中遇雪，诗说：“风吹沙海的雪，来作柳园的春。”这正是梁地的事情。朅来 如今文章中的词语“朅来”用作“聿来”，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按《楚辞》说：“车已经驾好啊，朅而归去；不能相见啊，心中悲伤。”旧注说“朅”是离去的意思。又按《吕氏春秋》记载，胶鬲在鲔水见武王，说：“西伯朅来，不要欺骗我。”武王说：“不是欺骗你，我将要讨伐殷。”胶鬲说：“朅至。”武王说：“将在甲子日到达。”注释问：“朅是什么意思？”如果这样，那么“朅”的意思就是“盍”，即何不。若用来解释《楚辞》，就是：“车已经驾好了，何不归去呢？”因为不能相见，所以心中悲伤，意思尤其婉转深切。那么今天文章沿用“朅来”，也是说“盍来”，并不是发语词。《文选》注引刘向七言诗说：“朅来归耕，永自疏”；颜延年《秋胡妻》诗说：“朅来空复辞”，都说明“朅”字起初通作“盍”。晁氏诗 晁元忠诗说：“怎样才能得到龙湖的潮水，驾着它回转安河的水？河水从楼前流来，其中有美人的眼泪。”人生在高唐观，有情之人怎么能够停止呢？晏小山《留春令》说：“别浦高楼，曾经漫不经心地倚靠着，面对江南千里。楼下流水的声音中，有当日凭高远望时的眼泪。”完全采用了晁元忠诗的语意。三句诗

译古代有三句诗，意思充足，词语丰富，盘曲在二十一字之中，最难写好。遍查前贤诗作，不过四五首而已。岑之敬《当垆曲》说：“明月照着花朵，花色新鲜；当垆的十五岁女子，晚上留客。四目相对，百万钱横放在面前，自行陈说。”这是最好的作品。唐代传奇中的无名氏《春词》说：“杨柳袅袅，随风急速摇动；西楼美人正在春梦中。绣帘斜卷，千条柳枝映入其中。”宋代谢皋羽《寄邓牧心》说：“杜鹃花开放，桑叶齐整；戴胜鸟出现，芋苗生长，药草肥美。九锁山人回来没有？”洪武年间詹天臞《寄山中友人》说：“桂树苍苍，月色如雾；山中故人读书的地方，白露沾湿衣服，不能离去。”又有古代《步虚词》说：“三十六天高高在上，太清之境；元君夫人踏着云朵说话。吟风，风……站立；风……站立，吹奏玉笙。”近来云南提学彭纲咏刺桐花说：“树头树底的花朵楚楚动人，风吹绿叶，翠色翻飞；露水中露出几枝红色的鹦鹉。”也很有风韵，令人喜爱。刺桐花在云南称为鹦奇花，花形极像鹦鹉。彭公这首诗本来有四句，命令属吏写下来刻在匾额上，漏掉了一句；他重新诵读后，觉得意思已经充足，于是没有再改。这些话是我听晋宁侍御唐池南说的。《残灯诗》韦苏州咏残灯的诗说：“独自照着碧窗已经很久，想要随着寒冷的灯灰一同熄灭。幽居的人将要匆匆入睡，解开衣带反而打成了结。”梁代沈氏满愿《残灯诗》说：“残灯还没有熄灭，将尽之时反而更加发出光辉。只剩一两点火焰，还能够让我解开罗衣。”韦诗实际上出自沈诗，但韦诗有幽深的意味，沈诗则流于淫艳。《端砚诗》唐代李咸用《端溪砚诗》说：“是女娲补天剩下的石头，还是从昆吾剑上切下来的泥？手指按上去，痕迹还湿润；经过十天，砚中水仍未降低。呵气仿佛润泽柱础，笔下的光彩可以饮取虹霓。鹆眼石做工精巧，羊肝石刚刚剖开。连绵的水光好像镜子，凝聚的墨汁比……石还要润腻。捧在手中如同接受交印，珍重得超过执持玉圭。适宜装入方形袋中携带，却白白用短行来批评。浅水处以金作斗，深水澄澈，以玉砌成堤。”这首诗不仅句子佳妙，也具备鉴赏砚台的知识，可以补充砚谱中的遗缺。《落梅诗》氷崖《箫立等落梅诗》说：“玉龙退却了战斗，鹿胎纹已干。在晴朗的沙洲野水边观看，翠色舞动，梦中醒来。仙人的衣袖远去，射雕的人也离开了。露水沾湿的屋檐寒冷，连环般的骨节也冷。香气仍然温暖，如意留下的痕迹轻微。尚未补完，谁在高楼吹笛？轻薄的衣衫当着门户，独自倚靠栏杆。”这首诗工整精致，很像李义山，后六句都使用美人的事，十分奇特，不像晚宋作品，应当特别表彰。唐诗说：“新柳布满园林，像鹅毛的颜色；落梅铺满田地，像鹿胎的斑纹。” 《邻舟诗》我从前见过括苍《鲍钦止诗集》，其中有一首荣子阳、郑公华所作的《自朐山邻舟行》，很能写出邻舟在江上同行的情趣，我喜爱并常常诵读它，现抄录如下：“船行有先有后，相隔能有多远？金鼓声铿锵轰鸣，彼此见面却不能交谈。水花飘来幽幽香气，岸边柳树掠过稀疏的雨。登上船舷，各自顺流而行；解下船帆，便会在相连的水湾相遇。带着我的小龙团茶，睡醒后到您那里煮茶。” 《邻舍诗》陈张正见《邻舍诗》说：“屋檐高高，共同承受落日余晖；巷子狭小，共同看飞花。”符载诗说：“绿色的竹笋破土穿过篱笆，红花隔着门户飘落。”于鹄诗说：“一起烧藜菜，共用一口灶；也一起浇灌薤菜，共同沿着水渠。早晨带着木屐一同寻找药草，夜里分着灯光读书。”刘长卿说：“鸡鸣声一同传入树林和巷道，烛影隔着茅屋。”徐锴诗说：“井泉分通地下的脉络，邻家的杵声共同融入秋日的声响。”梅圣俞诗说：“篱笆根部分出井口，墙壁缝隙透进灯光。”这些都不如杜工部《赠朱山人》所说：“相邻处竹子参差，彼此来往却无人知道。幽静的花斜倚着满树，曲折的水流细细通入池塘。归来的客人所在的村子并不远，残酒未尽，席位又移动了。看您很有道家气韵，从今以后我要多次跟随您。”全诗浑然天成，看不出斧凿痕迹，而且句句切合题意。《木客吟诗》山魈，是一种只有一只脚的怪物。《孔子家语》所说的山中怪物，就是夔、罔两。王肃说：“夔、罔两，像夔却不是夔。”夔也是一只脚，罔两二字又写作魍魉。唐代小说《大且足叟》中，自称太上隐者的人作诗说：“酒喝完了，您不要再买；壶空了，我应当出发。城市中喧嚣尘土太多，还是回山中玩赏明月。”苏东坡诗说：“山中的木客懂得吟诗”，指的就是这首诗。《伏毒寺诗》杜甫诗《郑国》说：“伏毒寺清幽潇洒，在江心。”刘禹锡诗说：“我曾经作过关中客，频繁经过伏毒岩。晴日烟霭笼罩着沙苑的树，清晨阳光照着渭川的帆。” 《岳阳楼诗》我从前经过岳阳楼，看见一首诗说：“楼上的陈元龙豪气不减，湖中的范蠡又有怎样的心意？西风万里，一只黄鹄飞翔；秋水映着半江，两条白鱼游动。至今鼓瑟还使二女悲伤，沉沙之中何处可以凭吊三闾大夫？朗声吟诗的仙子无人认识，骑着仙鹤、吹着洞箫降下碧空。”再看署名，是元代张翔，字雄飞，不知道是哪里人。雄飞在元代没有诗名，然而这首诗确实可以流传。同时虞伯生、范德机也都有《岳阳楼诗》，远远比不上这首。所以特意把它表彰出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滤水罗诗》唐人白行简因《滤水罗赋》而得名，其中警策的句子说：“焦螟的产生，必定说明有以小为贵的东西；江汉的水流虽然广大，大概也可以用一物贯通。”灵一诗说：“滤泉映着月色涌起，扫除小径时避开虫子行走。”滤水大概是僧家戒律中的做法，因为想保全水中虫子的性命，所以过滤后才饮用。如今蜀中深山的古寺里仍然可以看见这种器具。白居易《送文畅诗》说：“山中住宿驯服溪虎，江上行船过滤水中虫。” 《无名氏诗》唐代无名氏《江上送行人》说：“千山生出暮霭。谢安曾题在团扇上，尽情描绘敬亭山的云。”僧人皎然《送邢台州》说：“海上的仙山属于使君，石桥和琪树自古以来便有传闻。将来把它画在白团扇上，请求取来天台山的一片云。”这两首诗立意和用典相近。晋人重视扇子，题在画扇上的作品称为“便面”。《幽州台诗》陈子昂《登幽州台歌》说：“前面看不见古代的贤人，后面看不见后来的贤者。想到天地这样悠远无穷，独自悲伤，眼泪流下。”它的文辞简洁直率，有汉魏诗歌的风骨，但文献中没有记载。《瑞香花诗》

译瑞香花就是《楚辞》所说的露甲，又名锦熏笼，也叫锦被堆。韩魏公诗说：“不管黄莺的叫声如何催促到天明，锦被在春晓时仍然堆着。”香气和红花如果懂得人的心意，就让它睡到东君不要把春天放回去。张图之把瑞香改称为睡香，诗说：“曾经在庐山的梦中闻到它，香风占尽人世间的春色。采花不要……枝头，蝴蝶惊醒了阳台梦中的人。”陈子高诗说：“宣和殿里春风来得早，二月时红锦熏笼开放。流落到人间真是奇异之事，到了深秋的风露中反而正相宜。”大概是咏九月九日的瑞香。我也有诗说：“小屏风残梦沉在暖香中，花气撩人，使人害怕清晨的风。绣被堆着春色，蝴蝶散去；打开帘子，忽然看见锦熏笼。”又有唐人诗说：“谁把玉胆蔷薇水，用来新洗琼玉般的肌肤和锦绣般的禅体。”描写事物既工巧，用韵又奇特，可以说是绝唱了。崔鲁《华清宫诗》崔鲁《华清宫诗》共有四首，每首都精炼奇丽，远远超过李义山、杜牧之的作品，但分别散见于《唐音》《品汇》《渔隐丛语》《长安古志》中，各书只收载其中一首，现在一并抄录如下。第一首说：“门上横着金锁，寂静得没有人；落日西斜，秋声响在渭水岸边。红叶落下，山中寒冷寂静；湿云如梦，细雨如尘。”第二首说：“银河横布，月光辉煌；楼阁遮挡在星河边的织女矶。横吹玉笛，声入云天，天空仿佛水一般；满空霜雪不停飞落。”第三首说：“屏障遮掩着金鸡，积蓄着祸乱的机关；翠华仪仗向西，拂过蜀地的云。珠帘一旦关闭，朝元阁中便寂静无声；看不见人回来，只看见燕子归来。”第四首说：“草掩住回旋的石阶，隔绝了銮驾的鸣声；云树深处，碧色宫殿一片寒意。明月自行来去，再也没有人倚靠玉栏杆。” 《沈氏竹火笼诗》陈范静的妻子沈满愿《竹火笼》诗说：“剖取楚山的竹子，织成湘水的纹理。寒意因九微灯火而消退，香气随着百和香传散。氤氲的暖气拥着翠色的被子，进出都随着绛色的帷幕。只是徒然悲伤今日的美好姿质，哪里还会想到昔日凌云的志向。”这首诗的言外之意，是讽刺士人因富贵而改变节操。正是孟子所说的“先前宁肯舍弃生命也不接受，今天却为了宫室的华美、妻妾的侍奉而接受”，但它含蓄蕴藉到这样的程度。“徒悲、岂念”四字，尤其显出诗意。向上可与《诗经》《楚辞》相比，向下则压倒唐人诗作。宋人称赞李易安，引用“嵇中散至死鄙薄殷周”的句子，认为妇女能有这样的宏大议论；但那样说得过于直露。和沈氏这首诗相比，简直还没有进入门墙之内。太白引用徐陵的诗 徐陵诗说：“竹子茂密，山斋清冷；荷花开放，水殿飘香。”李白诗说“风吹荷花，水殿飘香”，完全采用了徐陵的语句。《弦超赠神女诗》“今天是什么日子，正是良辰？今夜是什么夜晚？夜色漫长。琅玕般的疏窗、琼玉般的窗牖，洞房中有美人，像齐姜那样美好。匏管、笙簧一齐奏响，歌声含有宫调，反转商调；箫声悠扬深远，芬芳四溢。明灯和高炬光明灿烂。解下头巾，取下玉佩，穿着虎纹衣裳，但愿能和您永远相亲相爱。”这首诗非常好，却很少流传。我曾经选录古今六言诗，已经刻印完成，偶然遗漏了这首诗，姑且记在这里。梅溪为东坡诗作注 王梅溪给东坡诗作注，世人称赞他的博闻多识。我偶然随手翻开一册，看到《除夜大雪留潍州》诗说：“哪里敢怨恨出行服役的劳苦，只愿帮助您歌唱饭瓮。”山东民谣说：“霜淞打雾淞，穷孩子准备饭瓮。”淞读作“宋”，是积雪的意思，被认为是丰年的征兆。东坡诗正是用这个意思，但注释却说：“山东人把肉拌在饭里吃，称作食……瓮，这岂不是小孩子的话吗？”又如《祈雪》诗说：“年终时风和日暖，人和牛相对清闲。”“人牛”二字用的是东方朔《占书》“春与岁齐，人牛并立”的话，注释也没有引用出处。葳蕤 唐诗说：“春楼不关闭葳蕤锁，又望见葳蕤举起翠华。”葳蕤是旗子的名称，卤簿仪仗中有这种旗。孙氏《瑞应图》说：“葳蕤是祥瑞之草，君王礼制完备到极点时便会生长。”如今的字书通常都把它解释为草木茂盛的样子，却没有得到它原本的含义。【六十卷】诗类七 【诗类七】行道迟迟 牵丝 夭邪 妾鱼 亚枝花 鱼鱼雅雅 香球金缕 杜诗中的“天棘” 石城乐 估客乐 金鱼金龟 闾丘均 挂胡床 屏风牒 小姑没有郎君 风……，读音为风……俞 口脂面药 凤林 诗史 轧轧鸦 若光嵫景 甘泉歌 寄衣曲 高禾……编选《唐诗正声》石碣阳镌额 盛小丛 擂鼓 宝祙腰彩 杨素诗文 靺鞨 豆蔻 李太白《相逢行》栀子花与“同心”意象。张正见咏鸡。四言诗中的天然句子。乐曲名称的解释。杜甫诗与包佶诗意相同。阴火。酒龙。青岚帚。唐诗不避讳相同。簏簌。读书万卷。吕用之。集句。镜殿。书籍以旧本为贵。雕饰的弓。石上的苔藓可以踩踏。赏梅时悬挂灯笼。京师的春天容易迟来。晚唐诗歌的两条脉络。诗中使用“儿”字。封使君。【原文有乱码】白腹帩头。塞上的梅花。鸿雁嘶鸣，猿猴哀啸。袁绍杯。元微之作唐宪宗挽词。岭南的奇异景色。古诗从二言到十一言。仙媪。刘驾的绝句。乐府中的误字。《文选》中的“生烟”字。苜蓿烽。陶弼。唐诗翻用《三百篇》的诗意。石榞。白缶【原文有乱码】。杜牧。汉代古诗的逸句。子书、传记中语气像诗的句子。应真。湓浦的衣带。《古诗十九首》遗佚诗句。捶碎黄鹤楼。《太史升庵文集》共六十卷，成都杨慎撰写。其侄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道路漫长而缓慢。诗中说“行道迟迟，中心有违”，情思深致而含蓄婉转。《紫玊歌》所谓“身远心迩”，《洛神赋》所谓“足往神留”，都是承袭它的意思。牵丝。谢灵运诗中的“牵丝”以及《元兴》中的“解龟”，见于《景平注》，其中引用应璩诗说：“没有料到牵起朱丝，三署来相寻。”李善注说：“牵丝，是开始做官；解龟，是辞去官职。”《文苑英华》收录康子元《参军帖子判》，说：“万里牵丝，不久便完成了子荆的任职；九流悬镜，将要披读彦辅的文章。”这里又似乎是用了孙楚的故事。夭邪。唐诗《钱唐苏小小》中说：“人道最夭邪？”又有诗说：“长安女儿双髻鸦，随风趁蝶学夭邪。”【夭读作“歪”。】妾鱼。古代一国嫁女，另有同姓的两个国家送女陪嫁。《仪礼》中有“媵爵”，说的是先饮一爵，随后再饮二爵作为陪从。《楚辞》说“鱼鳞鳞兮媵予”，江海间有一种鱼，总是三条同游，如同媵女跟随正妻，前一条在先，后二条相随，人们称它们为婢妾。唐诗中“江鱼群从”用来称妻妾，“塞雁联行”用来称兄弟。亚枝花。《白居易集》中有“亚枝”，指临水低垂的枝条。孟东野说：“南浦桃花亚水红，水边柳絮扬春风。”白居易诗又说：“亚竹乱藤多照岸”，也是佳句。鱼鱼雅雅。

译古乐府《朱鹭》曲说：“朱鹭，鱼以乌鹭，何食？食茄下。”其中“乌”在古代与“雅”同韵，读作“雅”，大概古字“乌”和“雅”本来就是一个字。只有把“雅”与“下”押韵，才得到这种读音。“鱼以雅”，是说朱鹭的威仪，意思就是仪态端庄整齐。韩愈《元和圣德诗》中的“鱼鱼雅雅”，就是取自这里。“茄”，是古代的“荷”字。香球与金缕。白乐天《柘枝》诗说：“随着彩绘的鼓，伴着调笑从香球。”又说：“香球随着节拍，回旋环绕。花盏抛来，依次飞传。”这些都是记述管弦乐和酒席中的事情。但不知道香球究竟有什么用途。如今人们在词中使用“金缕”二字，也终究不知道“金缕”与歌唱有什么关系。杜甫诗中的“天棘”。杜甫诗说：“江莲摇白羽，天棘蔓青丝。”郑樵说：“天棘，就是柳树。”这没有任何依据，只是杜撰来欺骗别人罢了。况且柳树只有在初春才可以说像丝；到了以茶瓜留客、江莲如白羽的时候，必然已经是深夏，柳树的叶子已经老了，树荫浓密，不能再说像丝了。至于说“蔓”，可以指兔丝、王瓜，却不能指柳树。这是民间也容易知道的事实，所以天棘不是柳树，显然可见。考察《本草·索隐》说：“天门冬，在东岳称作淫羊藿；在南岳称作百部；在西岳称作管松；在北岳称作颠棘。”颠、天二字声音相近，所以名称相互通用。这个解释比较接近事实。《石城乐》。《石城乐》是宋代臧质创作的《碧玊歌》，又名《千金意》；晋代孙绰创作《慕容攀墙》，是根据慕容垂所作乐府改写的。这些作品都失去了原名，应当把它们的本来名称标明出来。《估客乐》。《估客乐》是齐武帝创作的。歌词说：“从前经过樊、邓，后来被潮水阻在梅根渚；触景生情追忆往事，情意满怀却无法尽述。”其中“阻潮”，一本作“假楫”。武帝创作此曲，命释宝月配以管弦乐演奏。武帝于是多次乘龙舟在江中游玩，用纴越布做船帆，用绿丝做帆上的装饰，用纤鍮石做篙，船夫脚旁的坐席都用郁林布制成淡黄色裤子。演奏此曲时使用十六个人。考察史书称齐武帝节俭，他常说：“我治理天下十年，应当使黄金和泥土同价。”然而他顺着水流游玩而忘记返回，奢侈到这种地步，给后代留下这样的谋划，难怪后来会出现以金莲花铺地的事情。金鱼与金龟。佩鱼制度始于唐永徽二年，因为鲤鱼与“李”同音。武后天授元年，改为佩龟，因为玄武是龟。杜甫诗说“金鱼换酒来”，大概是开元年间恢复佩鱼制度之后的事。李白《忆贺知章》诗说“金龟换酒处”，大概是因为李白二十岁时遇见贺知章，当时还在中宗朝，尚未改变武后制定的制度。闾丘均。成都人闾丘均，在唐初与杜审言齐名。杜子羙赠给他的孙子闾丘师的诗说：“凤凰藏于丹霄，蛟龙离开白水而使水势浑浊。”大概是在称赞闾丘均的文章。闾丘均也曾到云南，刺史王仁求的碑文、爨王的墓碑文，都是他的手笔。爨王墓碑由洛阳贾余绚书写。我编修《云南志》时，将闾丘均和贾余绚收入《流寓志》。悬挂胡床。魏人裴潜任兖州太守时，曾制作一张胡床；等到离任时，就把它留下，并用桂木做柱梁。简文帝诗说：“不学胡威只留下绢，宁愿悬挂裴潜的床。”李白诗说：“离去时没有留下一件东西，东墙上只挂着胡床。” 屏风的“牒”。梁代萧子云曾写飞白书屏风十二牒。李白诗中“屏风九迭云锦张”的“迭”，就是层叠的意思。唐诗说“山屏六曲郎归夜”，宋词说“屏风迭迭开红牙”。如今把“迭”改作“曲”，是不对的。小姑没有郎君。古乐府《清溪小姑曲》说：“开门在白水旁，靠近桥梁。小姑所居之处，独自居住，没有郎君。”唐代李义山诗说：“神女生涯原来是一场梦，小姑居处本来没有郎君。”小姑，是蒋子文的三妹。杨炯《少姨庙碑》说：“虞帝的两个妃子，湘水的波澜至今未息；蒋侯的三妹，在青溪的遗迹仍可寻访。” 风【原文疑为风?音风?俞】。沈佺期有《夜泊越州》诗说：“风【原文作风?音风?俞】萦绕海若，霹雳照亮天吴。”这个词大概指飓风。字书中没有记载这两个字。口脂与面药。杜子羙《腊日诗》说：“口脂面药随着恩泽赐下，翠管银罂从九霄降临。”李峤《文集》中有《谢赐口脂表》，说：“青牛帐底炉香尚未停止，朱鸟片【原文有乱码】之前，新调的铅粉，用辛夷揉和，以桂木和兰草燃烧。”苏刘禹锡有《代谢赐表》，说：“奉宣春日圣旨，赐给臣腊日口脂、面脂、紫雪、红雪。雕饰的盒子打开，珍贵的药物显现出来，膏体凝结如雪般莹润，调和的液体散发芳香。”令狐楚《谢腊日赐口脂红雪表》说：“雪散开来，凝聚成红紫色的名香；膏体蕴含兰麝的香气，调和而成，自从由金鼎贮藏在雕饰的盒子中。”他的儿子令狐绹《谢紫雪表》说：“灵妙的膏药有‘琼液’的名称，仙药粉末呈现雪花的形状。身居掌管诏令的职位，并不是效法鲁庙三缄其口；任职在【原文有乱码】火调之处，请允许我献上谢庄所说的六出雪花。”这些材料可以补充杜甫诗注的遗漏。凤林。《水经》说，河水必定向东流，经过凤林，向北注入凤林。凤林是山名，五座山峰并峙。杜甫诗说：“凤林一带战事不息，鱼海的道路总是艰难。”张籍诗说：“凤林关里的水长流，白草黄榆已经历经六十年。”边疆将领都承受君主的恩泽，却没有人能设法夺取凉州。诗史。

译宋人因为杜子羙能够用押韵的诗句记载时事，便称他的诗为“诗史”。宋人的见识真浅陋，根本不足以谈论诗。六经各有体制：《易》用来说明阴阳，《书》用来说明政事，《诗》用来抒发性情，《春秋》用来说明名分。后世所谓的史书，左边记言，右边记事，这正是古代《尚书》《春秋》的体例。至于诗，它的体制和宗旨与《易》《书》《春秋》截然不同。《诗经》三百篇都约束情感、合乎本性，最终归于道德；然而从来没有直接写出“道德性情”这样的句子。《二南》的宗旨在于修身齐家，然而其中写“琴瑟钟鼓”“荇莱芣苢”“夭桃秾李”“雀角鼠牙”，哪里有“修身齐家”这几个字呢？都是把意思寄托在言语之外，使人自己领会。至于变风、变雅，更加含蓄；说的人没有罪，听的人足以得到警戒。比如讽刺淫乱，只说“雝雝鸣雁，旭日始旦”，不必直说“千万不要靠近，丞相要发怒了”；怜悯流民，只说“鸿雁于飞，哀鸣嗷嗷”，不必直说“如今千家之中只剩百家”；感伤横征暴敛，只说“维南有箕，载翕其舌”，不必直说“可怜的寡妇，已经被搜刮干净了”。叙说饥荒，只说“牂羊羵首，三星在罶”，不必直说“只剩牙齿还在，哪里承受得住皮包骨头的干瘦”。杜甫诗中含蓄蕴藉的作品，也很多。宋人不能学习这种写法，反而直截了当地陈述时事，近似讥刺揭发，这只是诗的下乘；宋人却把它拾来当作珍宝，又造出“诗史”二字来误导后人。如果诗可以兼作史书，那么《尚书》《春秋》就可以合并省略了；又如今天民间的卦气歌、纳甲歌，把阴阳之理兼收并述，难道可以称作“诗易”吗？“轧轧鸦”。杜牧《登九峰楼》诗说：“白头搔杀，倚柱遍。归棹何时？轧轧鸦。”【注：这里的“轧轧鸦”是船桨划动的声音。】若光与嵫景。江淹诗说：“属我嵫景半，赏尔若光初。”嵫景，是崦嵫山的日影；若光，是若木的光辉。一处比喻老年，一处比喻少年。《甘泉歌》。秦始皇修建骊山陵，陵墓周围跨过阴盘县的界限，又截断水流、阻挡陵墓，使水向东西两边流；还把大石运到渭水北岸，百姓都因此怨恨。于是作《甘泉之歌》说：“把石头运到甘泉口，渭水也不敢流。千人一起唱，万人一起歌，金陵遗留下来的石头，大得像酒瓮。”这首歌见于《三秦记》。我编纂《风雅逸编》时，把秦代以前的古歌谣搜罗得没有遗漏，却又偏偏漏掉了这首刻本中的歌。书板已经刊行，无法再把它插入，只好在这里记下。可见编纂收录实在太难，周全是不容易的。《寄衣曲》。唐代长孙左辅《寄衣曲》说：“征人去年戍守边疆，在辽水之夜收到书信，字迹写满了纸。她挥刀靠近烛火，裁下红色绮绢，结成同心结寄往千里之外。你寄来的边地书信，请不要中断；我以同心结答你，心意自然相连。同心结即使再次解开，心也不会分离。书信上的字常常打开阅读，忧愁也随之消减。一夜之间结成同心结，和着眼泪封好；把书信珍藏，只放在怀袖之中。不要说书信上的字难以长久保存，我愿学习同心结，使我们的心长久相同。”左辅的《盛唐人诗集》已经散佚，这首诗在《英华》中也没有收录，所以谨慎地抄录在这里。高禾【原文有乱码】秉选《唐诗正声》。五言古诗自汉、魏以后，古调的声韵已经断绝了。六朝直到初唐的作品，只能说是半格。又有所谓近体诗，作者自己本来就分辨得清楚，评论者也能够区别。高禾【原文有乱码】秉编选《唐诗正声》，开头列入五言古诗，但他所选的如陈子昂“故人江北去，杨柳春风生”，李太白“去国登兹楼，怀归伤莫秋”，刘【原文有乱码】虚“沧溟千万里，日夜一孤舟”，崔曙“空色不映水，秋声多在山”，全都是律诗，却说成古诗，这可以吗？这就好比新寡的卓文君、屡次改嫁的夏姬，美固然美，却不能说是刚刚簪笄的少女。这里有瞎眼的媒婆，把破罐子充作完璧，把白绢说成黄花；如果有软弱的女婿，必然会被她欺骗。高禾【原文有乱码】秉的选本，确实是瞎眼媒婆。最近看见苏刻本中某人的序，竟说《正声》格调浑厚，选取严格。唉，这难道就是那个软弱的女婿吗？石碑的碑额以阳文镌刻。《东皋杂录》说：汉代碑刻的碑额多用篆书，碑身多用隶书。隶书多凹刻，篆书多凸刻。只有张平子碑，碑额和碑身都用篆书。杨慎考察说：三代钟鼎文有“款识”，字迹隐起而凸出的叫“款”，用来象征阳；字迹向内陷而曲折的叫“识”，用来象征阴。刻在印章上，凸出的阳文叫朱文，凹入的阴文叫白文。可见古今金石文字遵循同一个例子。刘禹锡《宜城歌》说：“花台侧生树，石碣阳镌额。”如果没有见过汉碑，就不知道这句诗说的是什么。盛小丛。《乐府诗集》有《突厥三台》，歌词说：“雁门山上，雁刚刚飞起；马邑栏中，马正肥壮。山西天气干旱，遇到驿站使者，殷勤地南北运送征衣。”这其实是唐代歌妓盛小丛的诗，传抄者失去了她的名字。擂鼓。岑参《凯歌》说：“鸣笳擂鼓，拥护军队凯旋。”如今的版本把“攂”写作“迭”，不合近来的制度。启明星出现、天将破晓时，击鼓三通，叫作“发”。“攂”应当使用这个字，俗体写作“擂”；“攂”也是俗字，但比“擂”稍好。古乐府说“官家出游，雷大鼓”，“雷”字转作去声使用。宝祙与腰彩。祙【原文首字有乱码】，是妇女穿在胁部的衣服。隋炀帝诗说：“锦祙【原文有乱码】袖。”《淮南舞》说“宝祙【原文有乱码】末，楚宫腰”。卢照邻诗说：“倡家宝祙【原文有乱码】，蛟龙被是也。”有人说它起源于杨妃，这是出自小说、伪书，不可信。崔豹《古今注》称它为“腰彩”，并引用《左传》的“衵服”，说是每天贴身穿的衣服。这样看来，春秋时代就已经有了，难道是始于唐代吗？沈约诗说：“领上蒲桃绣，腰中合欢绮。”谢偃诗说：“细风吹宝祙【原文有乱码】，轻露湿红纱。” 杨素的诗文。杨素作《柳弘诔》说：“山阳的王弼，风流才华长久逝去；颍川的荀爽，零落而无时不令人感伤。修长的竹子夹着池塘，再也没有梁园中的辞赋；长杨宫等待应诏之作，再也没有洛川的文章。”他又曾作七百字五言诗赠给播州刺史薛道衡，文辞气势颖异挺拔，风韵秀美出众，是当时的佳作，见于《文苑英华》。杨素本来凭借武功显名，文章辞藻竟也如此出色。靺鞨。

译靺鞨，是国名，位于古代肃慎的土地上。那里出产宝石，大小如大栗，中原称它为靺鞨。文与可《朱樱歌》说：“金衣珍禽在深树荫中嬉戏，禁苑的朱樱斑斑如彩缬。”皇帝驾临离宫，催促把新摘的樱桃放入藤篮，珍宝般的笼子里装着貂珰；果实色如凝聚的霞光，结成丸状，珍珠般的果肉尚且柔软，油露化成津液和蜜。刚刚割取下来供君王午坐时享用，击奏《猗兰》，翡翠盘中盛着红色樱桃。靺鞨葛鲁乡《西江月》词说：“靺鞨斜斜映红，带着柳色；琉璃般的碧水涨到平桥。人间花月又呈现新奇的妩媚，不逊于江南的苏小。遗憾寄托在纷纷飞花中，情意随着悠悠流水远去。鲤鱼风送来木兰桨，回船时荒鸡报晓。”这两位诗人词人都使用了靺鞨的典故，世人很少知道，所以详细解释在这里。荳蔻。杜牧诗说：“姿态婷婷袅袅，年纪不过十三多岁；正如二月初尚未开放的荳蔻花。”刘孟熙说《本草》记载：“荳蔻尚未开放的花叫含胎花，是说年少而怀孕。”他所引用的《本草》并不是说“年少而怀孕”。况且杜牧的诗本来是在咏写歌妓，说她美丽而且年少，尚未经历男女之事，就像荳蔻花尚未开放一样。这是写风情，不是写求子。假如歌妓已经怀孕，人们正会厌弃她，认为她已经到了“绿叶成阴”的时候，怎么还会把她写入诗中呢？李太白《相逢行》。太白《相逢行》说：“云中早晨骑着五花马，拜谒皇帝后走出银台。哪家的女子如此秀美，云中珠帘为她开启。金鞭远远指点，玉勒马缰忽然迟回。两车相并互相询问，才知道是从天上来的人。怜惜之情使愁肠几乎断绝，斜阳又催促着分别。下车时多么轻盈，飘飘然如落梅。娇羞地刚刚解下佩饰，谈笑间共同举杯。举杯映着歌扇，仿佛在云中月里相见。相见却不能亲近，不如不相见。相见之后情意已经深厚，不必开口也能知道彼此的心。为什么要守着空闺独眠，愁对锦被？锦被和罗帏，相聚缠绵终究会有时候。春风正轻柔荡漾，为什么不来，竟这样迟？愿请三青鸟替我寄去长久的相思。光阴不等待人，片刻之间头发便会变白。壮年不及时行乐，老来只能徒然悲伤。把这些秘密心意托付给你，不要让美好的约会落空。”这首诗我家收藏的《乐史本》最好，如今的版本没有“怜肠愁欲断”四句，其他句子也有多处字数不同，所以完整抄录在这里。太白号称“斗酒百篇”，而他的诗又精练到这种程度，所以是别人无法企及的。栀子花与“同心”意象。梁代徐悱的妻子刘三娘诗说：“两片叶子虽然用来相赠，交情永远不会因此改变。同心之情在哪里最为真切？栀子花最能使人关怀。”唐代施肩吾《杂曲》说：“怜爱时鱼儿得到水，怨恨结束时商星与参星相背离；不如山栀子花，反而能够解开又结成同心。”韩翃诗说：“槟榔满把能够解酒，栀子同心正好赠人。” 张正见咏鸡。张正见《咏鸡》诗说：“蜀郡随着金马，天津应合玉衡。”上句使用“金马碧鸡”的典故，下句使用纬书中“玉衡星的精气散化为鸡”的故事。把没有的写成有，把虚的写成实，这种含蓄省略、借影取意的句子，不是精通诗道的人谁能写出来？严沧浪却说：“张正见的诗虽然很多，又有什么用呢？”这哪里是懂得诗歌的话！四言诗中的天然句子。江淹《别赋》说：“春草呈现碧色，春水泛起绿波。送你到南浦，心中的悲伤怎么能说尽？”这些景物都取自眼前，不加雕琢却自然工整，可以说是天然形成的句子。其他如梁元帝《秋水文》说：“秋水的波纹如罗绮。”唐代罗昭谏《蟋蟀赋》说：“美人如今在何处？身影流入水波。”与前句相比，虽然也令人伫立徘徊、思绪繁多，却稍逊一筹。近世文人知道学习六朝、初唐，却把堆砌典故、文辞生涩当作工巧，逐渐流于不通。有人把“莺啼”改作“莺呼”，把“猿啸”改作“猿戾”，成为士林中的笑柄。他们哪里知道这种诗趣呢？乐曲名称的解释。《古今乐录》说：伧歌以一句作为一解，中原歌曲以一章作为一解。王僧虔上启说：“古代称作章，如今称作解。解有多少，应该是先有诗而后配声。诗用来叙述事情，声音用来形成乐章，必须使情志在诗中表达尽，使声音在曲调中发挥尽。因此作诗有详略，制定乐曲的解也有多少。”各种曲调，都有歌词和曲声；大曲又有“艳”和“趋”。所谓“乱辞”，是它的歌诗；所谓“声”，如“羊吾夷伊那何”之类。艳在曲子之前，趋和乱在曲子之后，也如吴声、西曲在曲前有“和”，曲后有“送”。杨慎考察说：艳在曲子之前，与吴声的“和”相同，就像今天的引子；趋和乱在曲子之后，与吴声的“送”相同，就像今天的尾声。“羊吾夷伊那何”都是歌词末尾的袅袅余音，有声音而没有文字，虽然借用文字来记谱，却没有实际意义，就像今天的“哩啰嗹唵吽”。懂得这些，才可以读懂古代乐府。杜甫诗与包佶诗意相同。包佶诗中“波影倒江枫”和土诗中“石出倒听枫叶下”意思相同，这两句都写得工整，很难分出优劣。阴火。《易经》说“泽中有火”。《素问》说：“泽中有阳焰。”注释说：“阳焰，就是像火烟一样腾腾升起在水面上的东西。”大概沼泽中有阳焰，是山中的气与沼泽相通；山中有阴霭，是沼泽的气与山相通。《文选·海赋》说“阴火潜然”，唐代顾况《使新罗诗》说“阴火暝潜烧”，就是这个意思。苏东坡《游金山寺诗》说：“这时江上的月亮刚刚生出月魄，二更时月落，天空深黑。江心好像有火炬明亮，飞动的火焰照身，使栖息的鸟受惊。我惆怅地回去躺下，心中无法辨识，这究竟不是鬼、不是仙，又是什么？”注释引用《物类相感志》说：“山林、沼泽在昏暗与明亮交替的夜晚，就会有野火生烟散布，像有人拿着蜡烛，颜色青绿，与人的火不同。”刘须溪批评说：“是龙，不是这个。”苏轼《西湖诗》中又有“湖光非鬼亦非仙”一句，正好可以与这里互相印证。酒龙。陆龟蒙诗说：“花匠遇到寒冷，应当束手无策；酒龙虽然多病，仍然低着头。”他又在咏茶诗中说：“想想北海的孔融、徐邈、刘伶这些人，白白在人间被称作酒龙。”这里的“北海”指孔融、徐邈和刘伶。青岚帚。陈陶咏竹诗说：“青色山岚像扫帚一样低垂，使人思念张君祖；青翠滋润的竹子编织繁多，使人忆及蔡邕。”陈张君祖《竹赋》说：“青色山岚挥动扫帚，碧空扫除烟雾。”蔡邕《竹赞》说：“竹色青绿滋润而鲜明，青黑色的纹理间有紫色的斑点。” 唐诗不避讳雷同。

译唐人的诗句并不忌讳雷同，绝句尤其多，试举大略如下：“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是王昌龄《春闺怨》中的句子；李颀《春闺怨》也说：“红粉女儿在窗下羞怯，画眉的丈夫远在陇西；自己怨恨愁容长久照着镜子，后悔让丈夫出征求取封侯。”王勃《九日诗》说：“九月九日登望乡台，在异乡用送客的酒杯；如今我已经厌倦了南方的苦楚，大雁为什么不从北方飞来？”卢照邻《九日诗》也说：“九月九日登高眺望山川，归乡的心情和远望之情都积聚在风烟中；在异乡共同饮金花酒，相隔万里共同悲叹鸿雁飞翔的天空。”杜牧《边上闻胡笳诗》说：“黄昏时分，何处传来胡笳声？边塞城墙高耸，飞鸟隐没在狼烟中。游人一听胡笳，头发都仿佛要白了；苏武当年曾被扣留十九年。”胡曾诗说：“茫茫黄沙连接着碧蓝天空，问人们才知道这里是居延；停下马来回望一眼，仍然令人魂断；苏武怎能消磨掉那十九年？”戎昱《湘浦曲》说：“虞舜南巡后不再回来，娥皇、女英在水云之间幽怨；昨夜月明时我宿在湘浦，闺中的环佩声传过空山。”高骈说：“帝舜南巡后不再回来，二妃在水云之间幽怨；当时她们流下了多少珍珠般的眼泪，直到如今竹子还留着斑痕。” 白乐天诗说：“碧绿的水从东、西、南、北环绕，三百九十座桥边长着红兰。”刘禹锡说：“春日的城中有三百九十座桥，两岸的朱楼被柳条隔开。”杜工部诗说：“新春眼看又要过去，哪一天才是归乡之年？”李太白说：“重重关塞阻断道路，哪一天才是归乡之年？”《莺莺诗》说：“自从因消瘦而减损了容光，千回百转都懒得下床；不是因为旁人羞怯而不起床，而是因为思念郎君憔悴，却又因见郎君而羞惭。”欧阳詹《太原妓诗》说：“自从消瘦而减损了容光，一半是思念郎君，一半是怨恨郎君；想知道从前云髻的样子，就打开我床上的镂金箱子。”李贺《咏竹》说：“无情而有恨，有谁看见？露水压着、烟雾笼罩着千万枝竹子。”皮日休《咏白莲》说：“无情而有恨，有谁看见？在月明天晓、清风吹拂、将要凋落的时候。”陆龟蒙《送棋客诗》说：“满眼山川像棋局一样，何况正值秋雁斜飞；如果朝廷召见杨玄保，就赌取一个江东太守回来。”温庭筠《观棋诗》说：“闲来对着棋秋倾尽一壶酒，在棋盘上几乎下成了成都；将来拜见皇帝、到了铜池水边，便赌一赌能否做宣城太守。” 簏簌。唐代李郢诗《薄雪燕蓊紫》说：“燕钗垂着簏簌的饰物，怀中抱着香气。一曲歌唱完，刘郎已经醉了，便脱下明金装饰的鞋子。”簏簌，是饰物向下垂落的样子，又写作[字形残缺]。李贺《春坊正字剑子歌》说：“把丝揉成团、把金子制成[字形残缺]悬挂着”，意思相同。这是薛君采告诉我的。读书万卷。杜子美说：“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这是子美自己说他的所得。读书虽然不只是为了作诗，但胸中有万卷书，笔下自然不会有一点尘俗气。近来士大夫争相学习杜诗，却不知道自己果真读破万卷了吗？如果没有，不过是拾取《离骚》中的香草，乞讨杜陵诗中的残余膏脂罢了。我又曾记得，宋代宣政年间，文人称赞翟水文、叶梦得、汪藻、孙觌四人。孙觌曾自评说：“我看浮溪，浮溪看石林，各自都少十年；” 石林看翟忠惠，也是如此。” 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确切的评论。如今学习文章的人，果真有十年的读书功夫吗？不过是抄取《玉篇》中的难字，仿效《红勒》的杂乱笔画而已，却反而把自己的门墙筑得高高的，自我标榜，非要贬低古人、轻视前辈不可，这与蜉蝣撼动大树有什么不同呢？吕用之。唐代吕用之在维扬时，辅佐高骈专擅权力、把持政务。有个商人刘[缺字]，他的妻子裴氏有倾国之色。吕用之用阴谋陷害并夺取[刘氏]，刘氏悲愤哀痛，于是作诗三首：“宝钗分成两股，看来我们无缘再合；鱼在深渊，太阳却在天空。得意的紫鸾不要再对镜起舞，断绝踪迹的青鸟也停止衔钱。金杯翻倒，水难以收回；玉轸倾斜，再懒得续弦。从今以后经过蘼芜山下，只能把眼泪比作流泉。鸾鸟辞别旧伴，哪里只是知道这些；凤凰得到新的梧桐，想来正合心意。红粉尚未完全褪尽，不要再重重遮掩；白云将要散去，音信沉沉。已经不再琢磨投赠的美玉，也懒得再经营买笑的钱。愿意化作山头那块像人的石头，让丈夫衣服上的旧痕深深留下。曾经游玩过的地方，我到处寻找观看，见物伤情，几乎像死了一样。买笑楼前的花已经凋谢，画眉窗下的月色徒然残缺。云归巫峡，音容已经断绝；道路隔着银河，去留都难。不要说诗写成后没有眼泪，眼泪像泉水涌出，也终究会流干。”诗写成后，他吟咏不止。一天晚上，见到一个虬髯老人，行走迅疾，目光逼人。他向刘[缺字]作揖说：“你心中悲哀，有什么不平之事？”刘[缺字]把事情全部告诉了他。老人当夜果然进入吕用之家，变形显现在斗拱上，呵斥吕用之说：“你所夺取的刘氏妻子和财宝，赶快还给他；否则就让你随着刀刃落地。” 吕用之惊慌失措，连夜派办事人员带着金钱，并把裴氏送还给刘[缺字]。刘[缺字]当夜乘船离去，那个虬髯老人也不见了踪影。集句。我的亡友安公石，是嘉州人，特别擅长集句。他用“鲈鱼正美不归去”对“瘦马独吟真可哀”。又有“请君酌我一斗酒，与尔共消万古愁”。又集句：“梁间燕子闻长叹【李义山句】，楼上花枝笑独眠【刘长卿】，水国莲花府【韩翃】，云帆枫树林【杜工部】。”他还集杜甫的诗句悼念叶叔晦，读者都为之流泪。诗说：“在江边挽着手臂相逢，实在难以再得；从此便与先生永远诀别。文章如曹植一样在宽阔的波浪中，死后即使化为星辰也不会熄灭。老了以后新诗由谁来传扬？男儿的性命实在可怜。出门回头一看，已经都成了陈迹；妻子在山中向天哭泣。半夜起身坐着，万种感慨一齐涌来；人生既然有情，眼泪便沾湿胸襟。凤凰、麒麟如今在哪里？石田茅屋已经长满青苔。你难道没有看见，空墙上的日色已晚，悲风从天上为我吹来。” 镜殿。唐高宗修建镜殿，是武后的主意。四面墙都安装了镜子，供白昼进行秘戏。一天，皇帝独自坐在其中，刘仁轨进来奏事，惊慌地跑下台阶，说：“天上不应有两个太阳，土地上不应有两个君王。臣看见四面墙上有好几个天子，这是最大的不祥。”皇帝立即下令把镜子剔除。武后听说后很不高兴。高宗去世后，武后又重新建造了镜殿。杨廉夫诗说：“镜殿中春光青春，秘戏很多；玉肌相互映照，身影彼此摩挲。六郎酣战时，明亮的镜空自发笑；一队队鸳鸯在清绿的水波上荡漾。” 书贵旧本。

译观乐生喜欢收藏古书，曾说古书有一种古老的香气，很可爱。我认为这话还没有说到根本。古书没有讹字，反复翻刻后讹误越来越多，便无法考证。我在滇南见过旧家收藏的《唐诗纪事》抄本很多，近来看到杭州刻本，却已经十分[缺字]。《陶渊明集》删去了季札赞，《草堂诗余》的旧本，书坊为了谋利、急于出售，删掉九十多首，而且有很多讹字。我抄录这些，编成《拾遗辩误》一卷。先太师收藏的《唐百家诗》都是完整的全集，近来的苏州刻本却每本删去十分之一。例如张籍诗集原本十二卷，如今只剩三四卷，还从旁边取来别人的作品混入其中。王维诗集把王涯绝句一卷收入其中，竟向人夸耀说这是[缺字]的全集，以图迅速出售。如今王涯绝句一卷正在《三舍人集》中，这究竟要欺骗谁呢？这些是关系重大的地方，至于一句一字的错误就更多了，略举几条：王涣《李夫人歌》“修嫮秾华销歇尽”，“修嫮”被讹作“德所”。武元衡诗“刘琨坐啸风清塞”，被讹作“生苑”。刘琨在边城，那么“清塞”二字才对，怎么会有“苑”字呢？杜牧诗“长空澹澹没孤鸿”，如今妄自改作“孤鸟没”，连平仄也不合了。杜甫诗“七月六日苦炎蒸”，俗本把“蒸”写作“热”；“纷纷戏蝶过开幔”，俗本把“开”写作“闲”。他们不知道杜子美的父亲名“闲”，所以诗中不使用“闲”字[缺字]。“上夜关”，如今俗本写作“卜夜”；“间曾闪朱旗北斗殷”，妄自把“殷”改成[缺字]，还成什么文理？前人已经辨明过了。刘巨济收藏的许浑诗“湘潭云尽[缺字]出”，如今俗本把“烟”改成“山”，也是浅薄之人的妄改。湘水多烟，唐诗中说“流欲[缺字]见[缺字]烟”，可见“烟”字远胜“山”字。李义山诗“瑶池宴罢留王母，金屋妆成贮阿娇”，俗本改作“玉桃偷得怜方朔”，简直像小孩子说的话。陆龟蒙《宫人斜》诗“草着愁烟似不春”，俗本写作“草尉如烟似不春”，更加荒谬。小词如周美成《愔愔坊曲人家》，“坊曲”是妓女居住的地方，俗本把“曲”改作“陌”。张仲宗词“东风如许恶”，俗本把“如许”改作“妒花”，连平仄也失去贴合。孙夫人词“日边消息空沉沉”，俗本把“日”改作“耳”。苏东坡“玉如纤手嗅梅花”，俗本把“玉如”改作“玉奴”。其余类似的错误多得数不清。书籍之所以贵在旧本，是因为旧本可以用来订正讹误，不只是因为那种古老的香气可爱而已。弓雕。天顺初年，英宗大规模狩猎，随从官员都穿着戎装、带着弓箭护卫皇帝。应制作诗时，祭酒刘某把“雕弓”写成了“弓雕”。轻薄的国子监学生把诗贴在监门上说：“猎羽杨长共同友僚，雕弓诗倒作弓雕。”又说：“祭酒如今成了酒祭，行[缺字]官怎么能通达朝廷宗庙？”广东举人王佐又写诗送给刘某说：“乐羊终究惭愧于巴西，许下只听说有人哭习脂。难道先生没有好诗句吗？‘弓雕’哪里有愧于古人的诗？”本来是想取得司成的欢心。刘某看了更加愤怒。后来王佐刻印他的《桐乡诗》，把这首诗完整载入其中，这件事于是广泛流传。石苔可以踩踏。隋代王无功诗说：“石上的苔藓应当可以踩踏，丛生的树枝幸好容易攀援。清澈的溪流使归路笔直，趁着月色醉醺醺地唱歌回来。”有人闲来吟咏这首诗，提出疑问说：“石苔这么滑，踩上去难道不会跌倒吗？”我说：“不是这样。看诗中的一个‘幸’字，便能明白它的意思。就是说石苔本来难以踩踏，幸好有丛枝可以攀援。古人用意，必须反复思考才能领会。谢灵运诗说：‘苔藓滑，谁能行走？葛藤柔弱，哪里可以攀抓？’这是反过来使用它的意思。唐代杜审言诗说：‘攀登山崖、踩踏苔藓容易，迷失道路、走出花丛却难。’又是顺着使用王无功诗的意思。章后斋听到我的话，见解大略相同，于是作了一首绝句说：‘高明的匠人顺应机巧织成美丽锦缎，东风随处点染春天的功劳。若要寻找巧妙而出于天然的地方，正在于当时人的谈论话柄之中。’ 赏梅悬灯。我年轻时和弟弟恒忱一起赏梅，世耕庄把灯悬挂在梅枝上，我作诗说：“稀疏的梅枝上悬着高灯，照着花下饮酒；只疑心是梅枝自己在燃烧，不知不觉间灯花已经落下。”王浚川看见后赞赏说：“这是奇异的事情、奇异的句子，古今都没有过。”近来读到赵德庄《眼儿媚》词说：“黄昏时分到你家举行小宴，梅粉试展春天的光华。暗香浮动，洁白的花蕊，横斜的枝条、稀疏的花影，月色淡淡，风势斜斜。” 再点燃红烛，枝头挂着粉色花朵，蜡烛燃烧得香气奢盛。元宵节快到了，小园先试放灯火，仿佛火树银花。京师容易觉得春天将晚。杜审言诗“始出凤凰池，京师易春晚”，是奇妙的句子。意思是说，繁华之地的春光容易流逝。李颀诗“好在长安行乐地，空令岁月易蹉跎”，也是这个意思。近来的刻本改作“阳春晚”，是不对的。幸好《唐诗品汇》可以作为证据。我曾经说过，古书每重刻一次，就多一次差错：一是苦于人们任意妄改，二是苦于刻工下刀时误刻文字；旧本之所以可贵，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晚唐诗歌的两条脉络。晚唐的诗分为两派：一派学习张籍，朱庆余、陈标、任蕃、章孝标、司空图、项斯就是这一派；一派学习贾岛，李洞、姚合、方干、喻凫、周贺、九僧就是这一派。其间诗人虽然很多，难道不都超不出这两派吗？其中的诗风日渐低下，作品不过是五言律诗，再没有古体诗。五言律诗起句、结句都平平无奇，前一联使用俗语，十个字一串带过；后一联称为颈联，极其用功，又忌讳用典，把用典称作“点鬼簿”，只搜寻眼前景物而深刻思索。这就是所谓“吟成五个字，捻断数茎须”。我曾笑他们，他们看待诗道实在太狭窄了。《三百篇》都是民间士女所作，哪里曾经捻断胡须？如今不读书而只从事苦吟，即使捻断肋骨又有什么益处？晚唐只有韩、柳是大家；韩、柳之外，元稹、白居易也都自成一家。至于李贺、孟郊取法《离骚》、尊崇谢灵运；李义山、杜牧之学习杜甫；温庭筠、权德舆学习六朝；马戴、李益没有失掉盛唐风格，不能把他们只看作晚唐诗人。这几位君子真是豪杰之士啊！那些学习张籍、贾岛的人，真像裤裆里的虱子。【两派见《张洎集序》，项斯的诗并非我的臆测。】诗中使用“儿”字。

译古诗中有使用接近俗语的字却并不俗的例子。如孙光宪《采莲诗》说：“荷花香气连接十顷池塘，小姑贪玩采莲迟；傍晚来拨弄水，船头都湿了，又脱下红裙包裹小鸭儿。”李群玉《钓鱼诗》说：“七尺青竹竿，一丈长的丝线；在菰蒲叶间任风吹动。几次举手抛下芳香的鱼饵，惊起沙滩上的水鸭儿。”他又在《赠琵琶妓诗》中说：“我看见鸳鸯飞入水中离去，你还对着月亮苦苦相思；一双裙带打成同心结，早早寄给黄莺和孤雁儿。”卢仝《新年》也有诗说：“新年里什么事情最令人悲伤？病中的客人还听着百舌鸟鸣叫。太岁只在桃李小径上游走，清风哪里肯替换掉耐寒的枝条？” 封使君。古代传记说，汉代宣城郡守封邵有一天变成老虎，吃郡中的百姓。百姓呼喊“封使君”，老虎便离开，再也没有回来。当地歌谣说：“不要学封使君，活着不治理百姓，死后还吃百姓。”张禺山诗说：“从前的汉代使君，变成老虎正要吃人；如今的使君，穿着官服却吃人。”又说：“从前的老虎使君，一呼喊他就惭愧地停下；如今的老虎使君，一呼喊他反而露出牙齿。”又说：“从前老虎伏在草中，如今老虎坐在衙门；大的吞食人和牲畜，小的连鱼虾也不放过。”有人说：“这首诗太激烈了。”禺山说：“我的性情本来就是这样。”我曾经戏言对他说：“苏东坡嬉笑怒骂都能成为诗，你的诗没有嬉笑，只有怒骂。” [字形残缺]白腹帩头。段成式《汉上题襟集》与温庭筠唱和的诗章，都专门使用冷僻典故。其中一首绝句说：“柳如雪，烟笼罩着梅花，隐现在青楼；残阳下黄鹂鸣叫不止。听说你自己能够裁制[字形残缺]白腹衣，却不知道还有谁会佩戴帩头。”考察梁王筠咏裁衣的诗说：“裲裆两颗心合在一起，构成一片；[字形残缺]白腹衣两边裁成八褶；襻带虽然有十条，却不忍缝合；开孔裁剪后，仍然不能穿通。”这里所说的“[字形残缺]白腹”，就是今天的裹肚。古乐府《罗敷行》说：“少年看见罗敷，脱下帽子戴上帩头。” 塞上梅。唐代王建《塞上梅》诗说：“塞上道路旁有一株梅树，年年在黄云下开花。王昭君已经死去，汉使也已返回，前后的征人只能把马系在树上。日夜的风吹满山陇，又随着流水向东向西漂去。如果这株花靠近长安道路，九衢上的少年便没有可以攀折的地方。”按照这首诗，塞上那种斧冰斫雪的地方也有梅花，可以说是奇异了。详细推究诗的意思，似乎认为这是汉使送王昭君时所栽种的，那就更加奇异了。从前人咏梅花和吟咏昭君的作品，没有引用这首诗的，特意把它列举出来。元代老臣、滇南杨文襄公杨一清《塞上诗》说：“酒店、茶房都没有梅树，梅花没有，酒也没有，茶也没有。云外一行行白雁，风前一阵阵黄沙。”那么这个地方名叫梅树，大概也确有缘故，王建所作的诗恐怕不是虚构。鸿嘶猿唳。周贺有诗题作《鸿嘶》，诗中说“荒垒闭”，却没有听见鸿雁嘶鸣。近来有一位士大夫作诗题为《枕上闻猿唳》，我的弟弟叙庵戏笑他说：“猿已经变成鹤了。” 袁绍杯。《后汉书·郑玄传》说，袁绍统率军队在冀州时，派使者邀请郑玄，大会宾客。郑玄最后到达，袁绍于是请他登席坐在上座，饮酒一斛。袁绍的宾客多是豪杰俊士，又都能言善辩；郑玄按照各人的问题分别辨析回答，所问都在问题之外，众人没有不叹服的。杜甫诗说“江上徒逢袁绍杯”，是杜甫把自己比作儒者，却遭逢乱世。须溪批评说：“这样引用袁绍的事情，真不明白！”唉，须溪这番眯着眼睛说的话，是真不明白。王洙注释引用《河朔饮事》，尤其没有关系。不读万卷书，就不能读懂杜甫诗，确实如此！元微之《唐宪宗挽词》。天宝年间遗留下来的事业，元和年间成就了盛大的圣功。两个凶逆之徒在帐下被杀，三名叛臣在都城中斩首。开始降服沙陀的胡虏，才吞并逻逤的戎人。若狼星还想被射落，尚且还有鼎湖遗留下的弓。两个凶逆指杨惠琳、李师道，他们的首级被传送到京城；三名叛臣指刘辟、李锜、吴元济，他们在都市被斩首。这也算接近诗歌形式的史书了。岭南异景。元微之送客游岭南的一首诗，记载了不少奇异见闻。诗说：“水波中心拥立着楼阁，[缺字]显现于外，像布列的星辰。”自注说：“交州、广州之间，南极逐渐升高，北极逐渐降低，[缺字]所见的星辰多到超过星数，像金木水火土五星这样的星体，都不在星经之中。”如今考察，“波心楼阁”指的是蜃气形成的楼阁，如《天文书》中黄帝派斗苞传授[缺字]的记载；“[缺字]”这个字的使用也不是随便的。又说：“清晨朝霞灿烂，海上的夜火闪闪。”注说：“夜间敲击海水，海水便发出如火的光，这就是所谓阴火潜然。”又说：“果然皮毛胜过锦缎，吉了说话像人。”果然，是猿类，正是《庄子》所说的“猿果然”。吉了，是鸟名；秦地的吉了能够说人话。又说：“水面上的波浪像绳索，[缺字]；山头的彩虹像一条巾。”注说：“虹的读音接近‘綘’。” 古诗从二言到十一言。黄帝弹歌“断竹，续竹，飞土，逐肉”，是二言诗的开端。《诗经》中的“振振鹭，鹭于飞，鼓咽咽，醉言归”，是三言诗的开端。“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是五言诗的开端。《诗经·大雅》“我不敢效我友自逸”，是八言诗的开端。杜甫“男儿生不成名身已老”，是九言诗。李太白“黄帝铸鼎于荆山，炼丹砂，丹砂成，骑龙飞上太清家”，是十言诗。苏东坡诗“山中故人应有招我归来篇”，是十一言诗。“我不敢效我友自逸”也可以分作两句。至于李长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八个字成为完整的一句。仙媪。北齐窦泰的母亲梦见狂风雷电突然兴起，电光耀眼，猛然惊醒，吓得出汗，于是怀了孕。到了预定的生产日期却没有分娩，她非常害怕。有个老妇巫师说：“渡过河去洗裙子，生产一定会顺利。”她听从了这话，生下了窦泰。宋代胡宿《银河诗》说：“还留有仙媪洗裙子的水，几次看见织女渡过带着鞋尘的银河。”用的就是这个故事。刘驾绝句。

译刘驾是晚唐人，有诗一卷。我家旧日曾收藏过，如今原本散失了，曾记下他的四首诗。其一《春夜》说：“一别杜陵，归来不知何时，只能凭借魂梦与亲友相接。近来想睡却完全难以入睡，夜夜到了深夜都听见子规啼叫。”其二《秋怀》说：“年年战争阻隔道路，想望山川的心情反而与愿望相违。秋天来了，哪里可以敞开胸怀？每天日头西斜时，徒然醉醺醺地归来。”《望月》说：“清秋新雨初晴，和你一同赏月；江边高楼倚着碧空。酒喝完了，露水降下，宾客散去；更深更深，漏声不断，月亮仍在明亮之中。”《晚登成都迎春阁》说：“倚着朱栏凭眺锦城，烟雾笼罩万家，二江明亮；香风吹过楼阁，花开满树；一树又一树的树梢上，晓莺啼鸣。”诗很新奇，姑且把它们记在这里。近来读到司马才仲《无题》二首，说：“香梦朦胧，随着断云逐渐远去；桃根渡口可惜离别。春愁写满纸张，却没有多少句子；每一句、每一字中，大多都是为了你。”其二说：“肌肤生出香雪，步步如莲花；一捻腰肢，便似一捻年华。屡次在酒樽前相见，却全然不说话；心心念念，究竟在谁的身边？”这大概是仿效刘驾的写法。乐府误字。陕西近来刻印的左克明《乐府》本，节录自《郭茂倩乐府诗集》，讹字尤其多，略举一两例。《读曲歌》说：“蓬乱的头发无法整理，憔悴的容貌给谁看？想知道彼此相思的时候，只看裙带松缓了多少。”所谓“逋发”，是说头发散乱而没有整理；“逋”字用得很妙。如今改成“通发”，有什么意义？现在依据郭本加以订正。又《乌栖曲》说：“宜城酘酒如今已经酿熟。”酘酒，是再次酿造的酒。不知什么人妄改成“投泊酘酒熟”，反倒以为有道理。投泊怎么能酿熟呢？即使郭本也有错误。考察《北堂书抄》说：“宜城九酝酒叫作酘酒。”并引用了这句。晋代《白纻舞词》说：“罗[字形残缺]，徐徐转动，扬起红袖。”何承天《芳树曲》说：“微风吹动，扬起罗[字形残缺]。”这些都错了，“[字形残缺]”应作“鞋”。《文选》中“生烟”二字。宋人的小说说，刘禹锡《竹枝词》“瀼西春水縠文生”中的“生”，是“生熟”的“生”，这说法确实如此。《文选》中谢朓诗“远树暧芊芊，生烟纷漠漠”也是这样。小谢的句子，实际上取法于谢灵运。谢灵运作《征赋》说：“拨开宿莽而迷失道路，看见生烟便知道那里有村墟。” 苜蓿烽。岑参《塞上诗》开头说：“苜蓿烽边遇到立春，葫芦河上泪水沾湿衣巾。”塞外没有州郡，城池和驿站处在无边的沙漠中，视野里只有烽堠，所以用烽火台来计算路程。五座烽火台相当于一个驿站，如苜蓿烽、白龙烽、狼居烽等。《三藏西域记》说：“葫芦河上游狭窄、下游宽阔，因此以形状命名。”《西域记》中也有记载。陶弼。陶弼是宋仁宗时人，以诗闻名，曾在两广任职，诗风极像晚唐。《宋文鉴》选录他的两首诗。《虔化县》说：“暖雪落在梅花树上，晴天的雷声传过赣石溪。”又说：“出了山岭，云天开阔；离开卷石，只见人的身影背向含沙。”其他诗如《僧寺》说：“花上的露水落入瓶中之水，松间的风吹落架上的书。”《早行》说：“残鸡声和月光照在枕边，风吹灯火，落叶随之而下。”李洞、喻凫可以与他相提并论。唐诗翻用《三百篇》的意思。唐代刘采春诗《[字形残缺]年离别日》说：“只说要前往桐庐，桐庐人却不[缺字]，如今得到广州的书信。”这首诗本来的注疏引用《诗经》“何斯违斯”一句，疏解说：“君子既然到远方执行君王的命令，就是打算居住在这个地方，如今又要从这里离开，就更加转向远方。”韦苏州诗“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本来出自《诗经》“泛彼柏舟”一句，疏解说：“船本来是用来载人渡水的，如今却不用，和众物一起泛泛地漂在流水中，用来比喻仁人不被任用。”其余还有许多类似的例子。《三百篇》是后世诗人的祖先，确实如此。石榞。杜工部《上后园山脚诗》说：“石榞遍布天下，水路陆路都载运它。”注释说：“《唐韵》说，榞音原，是一种树木。沈说石榞，它的果实像芎藭，树皮可以用来抵御饥饿。当时天下荒乱，百姓辗转死于沟壑，水陆都运载石榞来充作粮食。”有人说：“善本中只有‘原’字。” 白[字形残缺]。储光羲《京口题崇上人山亭诗》说：“海鸿声声鸣叫，江燕翅膀轻快飞翔。寄语清净的人，民间百姓徒然只有白[字形残缺]。”[字形残缺]，裴毕切，另有名称，读音与“翼”不押韵。也许应当是“菩”字？“菩”字，《唐韵》反切为蒲北，指草。意思是民间百姓贫困，只剩下白草而已。杜牧之。律诗发展到晚唐李义山以下，只有杜牧之最为出色。宋人评论他的诗说，豪迈而艳丽，奔放而华美；在律诗中又特别使用峭拔的拗调，以纠正当时的弊病，确实如此。汉代古诗的逸句。庭院中有一棵奇异的树，树上有悲哀的蝉在鸣叫。漂浮在江汉之上，浮萍随风飘荡，永远没有根。陵墓中的青草青翠，叶子[缺字]朝向朝日；温暖的春天承受恩泽，枝叶可以采来编结。饥饿的狼吃不了多少，饥饿的豹却能吃下很多。蝴蝶在西园游玩，不要停宿在树间。秋霜降下，树叶飘落，大雁应当向南飞。【古诗四十多首，《文选》收录其中十九首；如今它们的遗句多见于类书，姑且抄录一二，残缺的圭玉和璧玉仍胜过堆积如山的瓦砾。】人虽相隔遥远，精神却相近；醒着睡着都梦见你的容光。【无名氏】初秋北风吹来，吹过我的章华台；浮云带着浓重的暮色，仿佛从崦嵫山而来。【同上】石头上生长着菖蒲，一寸长有八九节；仙人劝我食用它，使人容颜美好。【同上】被尘世的罗网束缚，进退都受准绳约束。【江伟】被休弃的妇人不再回望门户，枯萎的韭菜不拿进园中。【诸葛孔】从怀中取出东西送给心爱的人，愿意醉倒而不顾自身。【王仲宣】明亮的月亮垂下洁白的光，黑云仿佛形成模糊的影子。【刘公干】幽暗的景色像映在墙上，繁星像散开的锦缎。【庾阐】金荆木特意用来作枕头，紫荆木特意用来作床。【古歌】争先并不是我的事情，安静地照见自己在于忘掉追求。【王右军】来时像迅疾的风散开，离去如归云远行。【李克】聚合时像飞翔的云会聚，忽然又像受惊的风散开。【枣腆】远看野树低矮，远望樵夫身影细小。【虞骞】黄鸟相互追逐鸣叫，交相发出美好的声音。【古诗】相思使心已经劳苦，相望使头颈也感到忧愁。【陆彦声】迅疾的风吹动华盖，飘摇如鸿雁飞翔。【石崇】幽玄清静的境界渺渺茫茫，沐浴着日光从东边水面出来。【仙诗】在玄妙的津渡边逍遥，驾驭日影落向沧海。【上】子书、传记中语言像诗的句子。

译美人的容貌各不相同，悲哀的声音也不一样。【《论衡》】一块玉也可以成为奇珍，何必一定要等到盈尺之长？【《抱朴子》】两条江像耳饰环绕着城市，九座桥横跨、连接着流水。【扬雄】活着没有一天欢乐，死后却有万世的名声。【《列子》】善于驾车的人不会忘记马，善于射箭的人不会忘记弓。【《韩诗外传》】华美的刺绣覆盖楼台亭榭，粗粮拿来喂养野鸭和大雁。【晏子】天天进献玉制衣服，早晚进献玉制食器。【《列子》】骏马养在外厩，美人充当下陈。【《战国策》】操守品行有恒常的贤能，做官却没有恒常的际遇。【王充】露水未干不要采葵，太阳当空不要割韭菜。【古谚】飞鸟向自己的群体鸣叫，鹿鸣叫以寻找同伴。【《楚辞》注】油脂因为肥厚而自取焚烧，翠鸟因为羽毛而招致自身祸患。【苏秦】香料因为芬芳而自我焚烧，油膏因为发光而自我煎熬。【陈留父老】良将像收取闪电一样，可以看见，却不能追赶。【《抱朴子》】山再高也不会断绝山丘，跛羊也能登上山顶；水再深也不会断绝细流，幼童也能在其中洗浴。【牟子】急行没有好的步伐，促迫地弹奏琴柱便少有和谐的声音。【王充】孔子辞去廪丘，始终不盗取带钩；许由把天下让出去，始终不以封侯为利。【《淮南子》】高山寻找云霓，深谷中放眼望去没有景物。【羊祜疏】向南游历到无边的旷野，向北停息在沉墨之乡。【《淮南子》】太阳运行一周，月亮运行一周，时光不会与人同游。【《淮南子》】行走百里不贩卖柴薪，行走千里不贩卖[缺字]。【古谚】两种尊贵不能同时存在，两种权势不能并列。【《说苑》】女子的爱不会厌倦席子，男子的欢情不会用尽车轮。【《鬼谷子》】驾驭马匹不放下马鞭，持弓不反转弓檠。【《孔子家语》】喜鹊的巢能预知风起，獭[字形残缺]能知道水生。【《韩诗外传》】高大的房屋可以知道名门，乔木可以知道旧都。【《吕氏春秋》】井水中没有大鱼，新林中没有高大的树木。【上】饥饿的狼守着厨房，饥饿的老虎放牧圈中的小猪。【仲长统《昌言》】代地的马依恋北风，越地的鸟飞向旧巢。【《吴越春秋》】荆山不以玉为贵，鲛人不以珍珠为贵。【《韩诗外传》】蛀虫和蚁蝎毁坏栋梁，蚊虻却能驱赶牛羊。【《新序》】青色山崖像点染的黛色，白色急流像铺开的白绢。【罗含《湘中记》】白沙像霜雪，红色的岸边像早晨的彩霞。【上】洞庭湖面对岳阳，修长的眉色映照在明镜中。【上】神丘有火穴，火[字形残缺]的光照亮千里；[缺字]山有溺水，连鹅毛也浮不起来。【《玄中记》】日南有野生女子，成群行走而不见丈夫；她们的形貌洁白，裸露身体，不穿衣服[字形残缺]。【唐蒙《博物记》】蟪蛄在早晨鸣叫，寒蝉在傍晚鸣叫。【《风土记·秋日》】虫[字形残缺]在早晨聚集成市，蚊子在傍晚聚集成市。【夏】温暖的气息形成虹霓，挥动衣袖便卷起风尘。【刘郡《赵都赋》】不把咫尺长的玉看作珍宝，却珍惜寸阴和旬日。【《司马法》】鼓声不过阊，铎声不过阆。【上】铎因为发声而自行毁坏，油膏因为发光而自行消耗。【《淮南子》】大江像绳带，船只像野鸭和大雁。【《郡国志》】赤脚穿着商地的鞋子，经过重重翻译吟诵诗书。【王充】醴泉有原来的源头，嘉禾有旧日的根。白玉不可以用来作容容之物，多积累德行才会有后福。【《左雄传》】仲尼使东方鲁国长久存在，大禹从西方羌地出身。【《晋书·戴叔鸾传》】明月不会无端照耀，兰花难道会徒然鲜艳吗？【郭璞】雨后初晴，青阳升起，天光进入缝隙之中。【佛经】太阳从蒙汜出来，照在树上，起初还没有影子。【上】陇坂盘绕九曲，不知道有多高。【《二秦记》】高树遮蔽早晨的云彩，文禽遮蔽清绿的水面。【应璩】水流和鼓声激起怒浪而后归于平静，树木摇动，发出惊[缺字]摇动。树木不生长在危险之处，松柏不处在低洼之地。【《国语》】逃亡的关塞不能再回来，逃失的囚犯不能再有第二次。【《淮南子》】一个深渊中不能有两条蛟龙。【《淮南子》】两个雄者不能共同栖居。【《三国志》】应真。晋宁唐池南侍御琦跟随我作诗。一天，他读《禅藻集》，看到梁昭明太子《同泰寺浮图诗》说：“梵世从空中降下，应真遮蔽着日光飞行而来。”梵世的事情我知道，应真是什么意思呢？我说：“你没有读过《文选》和苏东坡的诗吗？《文选·天台山赋》说：‘王乔驾鹤直冲云天，应真飞行投锡杖以踏入虚空。’注释引用《百法论》说：‘应真指罗汉。’东坡赠杜介诗说：‘应真飞锡经过绝润，穿越云层飞渡鸟道。’注释也引用《文选》的话。”唐池南查考两部书，果然如此。另一天他对我说：“先生为什么这样精通佛书？”我说：“这是儒家书籍引用佛书罢了。那些荒诞而旁杂的书，我哪里有空去考究呢！” 湓浦衣带。陆鲁望寄给江州司马的诗说：“早就听说湓浦像衣带，听说庐峰像[缺字]香炉。”这两句极其工整，大概是用了何逊诗“湓城俯临湓水，湓水回绕如衣带；日日夜夜望着高楼，心情耿耿在青云之外”的意思，只是注释没有知道应当引用这首诗。《古诗十九首》拾遗。闺房中有一位妇人，捣衣寄给远方的人。深夜仍不能安睡，捣衣的杵声传到四邻。丈夫从军已经很久，离别以来不分冬春。想把衣物寄到哪里去呢？边塞尘土飞扬。兰草和茞草徒然散发芳香，却没有办法接近你的身边。这是《古诗十九首》遗留下来的作品。锺嵘说：“古诗总共有四十多首，陆机拟作了十多首，到了梁昭明太子选取十九首；其余的有见于乐府以及《玊台新咏》。像《上山采蘼芜》《橘袖垂华实》《红尘蔽天地》《十五从军征》《四坐且莫諠悲与亲友别》《穆穆清风至》《兰若生春阳》《步出城东门》《白阳初生时》这十首，都是首尾完整、内容大致相近的。又从《门?免类要》以及《北堂书钞》《修文殿御览》中汇合残篇，得到这一首；那些只有零碎句子、没有首尾的，就载入《诗话补遗》。” 一拳捶碎黄鹤楼 李太白经过武昌，看见崔颢的《黄鹤楼》诗，十分叹服，于是不再作诗，离开武昌后又写了《金陵凤凰台》。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后来禅僧借这件事作了一首偈子：“一拳捶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眼前有景却题写不得，因为崔颢已经把诗题在上头。”旁边一位游方僧人又只引用前两句，续说道：“有意气的时候反而消磨意气，没有风流之处也自有风流。”又有一位僧人说：“饮酒遇到知己，技艺胜过同行。这原本只是借这件事设辞，并不是太白的诗。”流传久了，人们便信以为真。宋初有人伪作《太白醉后答丁十八诗》，其中有“一首黄鹤高楼已经捶碎”的话；乐史编纂《太白遗诗》，于是把它收入其中。近来解学士缙绅吊念太白的诗说：“也曾捶碎黄鹤楼，也曾踢翻鹦鹉洲。”这几乎像优伶说的话。唉，太白是多么不幸啊！【六十一卷】诗类八

译【诗类八】《乌盐角》《温泉石刻》《铙歌曲》《昔昔盐》《解红》《卿云歌》《古歌铜雀词》《朱鹭》《尤延之落梅海棠二词》《玊树曲》《元明宗时童谣》《薛沂叔守岁词》《阿亸回》《杨柳索春饶》《小梁州》《鹧鸪天》《胡无人行》《焬帝曲名》《牧庵词》《踏莎行》《朝天紫》《泥人娇》《哀曼》《点绛唇》《太史升庵文集》六十一卷，作者是成都杨慎。其侄杨有仁编集，后学赵开美校订。《乌盐角》曲牌中有《乌盐角》。《江邻几杂志》说：起初教坊的人买盐，在盐袋的角中得到一份曲谱，翻看后，便用它来命名。戴石屏有《乌盐角》诗。元人的《月泉吟社诗》说：“山歌嘈杂刺耳，《乌盐角》；村酒柔和多情，玊练礻?追。” 《温泉石刻》又在临潼骊山的温汤看见石刻，有元人一首词说：“三郎年少，客居而风流，梦见绣岭，梦见蛊瑶环。渐渐浴酒，头发如春日海棠，睡暖之中笑容含媚。荔枝浆已冷，何况此时曲江之人不见，偃月之事无端。羯鼓敲了三声，打开蜀道；《霓裳》奏了一曲，舞破潼关。向西经过马嵬，愁苦的道路上再也没有相会之处，只有泪水洒满关山。空留下香囊寄托遗恨，锦袜传给人看，玊笛之声沉寂。楼头月下，金钗音信杳然；天上人间，经历了几度秋风？这是渭水落叶、长安再过处的石头，已经磨掉，另行刻写了。” 《铙歌曲》汉代铙歌十八曲，从《朱鹭》到《石溜》，《古今乐录》说它们的曲声和歌词相杂，已经不能再分别，这话是对的。大字是歌词，小字是曲声；声音和歌词合写，所以才会这样。这种说法很高明。近世有好奇的人仿作铙歌，押韵却不协调，用字也难以训释，这也是好古的弊病。《昔昔盐》梁代乐府的《夜夜曲》有时又名《昔昔盐》。“昔”就是“夜”的意思；《列子》有“昔昔梦为君”的话。“盐”也是曲调的别名。《解红》曲牌中有《解红》，现在民间传说是吕洞宾所作。见于《物外清音》，但它的名称来历不明。近来读《和凝集》，其中有《解红歌》说：“百戏演罢，五音清越，《解红》一曲刚刚教成。两个瑶池小仙子，此时夺去了《柘枝》的名声。”《乐书》说：“优童表演《解红》舞，身穿紫绯色绣礻?需银带，戴花凤冠。”这大概是五代时的事。吕洞宾怎么可能在唐代就预先填作这种曲调呢？《卿云歌》《太平御览》引用《卿云歌》说：“卿云灿烂啊，峦漫漫啊，峦。”如今各书引用时，都误作“礼”。《古歌铜雀词》古歌词《长安城西双贝阙》说：上面有一双铜雀，第一次鸣叫，五谷就生长；再鸣叫一次，五谷就成熟。如今《文选》注所引用的文字漏掉了“宿”字，于是便不押韵，也难以诵读。《朱鹭》古乐府有《朱鹭》曲，解释说：“因为把鹭鸟形状装饰在鼓上，所以给曲子命名。”又说：“朱鹭咒鼓，飞到云的尽头。”徐陵诗中有“枭钟鹭鼓”的句子，宋之问诗中有“稍看朱鹭转，尚识紫骝娇”的句子，都是用了这件事。大概鹭鸟本来是白色的，汉初有朱鹭出现的祥瑞，所以用鹭鸟的形状装饰鼓，又以“朱鹭”命名鼓吹曲。梁元帝《放生池碑》说：“玄龟夜梦，最终仍被宋王捕取；朱鹭清晨飞来，在汉后面前仍有人张网罗捕。”这与“朱鹭飞云末”的故事相合，可以互相印证，补足《乐府解题》的缺漏。《尤延之落梅海棠二词》尤延之的《瑞鹧鸪词》有两首，一首咏落梅，一首咏海棠，都极其美妙。落梅词说：“清溪西边小桥东，落叶纷纷，水面映着长空。五更时分，客愁落在花片之中；一年春事，消磨在号角声里。歌声已尽，《玊树》之人在哪里？舞蹈已经跳破，山香之曲还没有终止。又记起孤山归来醉酒的路上，马蹄踏着香雪，衬着东风。”海棠诗说：“两株芳蕊靠着池塘北面，一笑嫣然，抵得上万金。烈火照耀树林，光芒灼灼；红霞映入水中，倒影沉沉。清晨梳妆无力，胭脂浓重；夜里醉意正酣，酒晕深深。一定是品格太高，难以写成诗句；不应当是杜工部总也没有用心。”两首诗咏两种花，句句都点明题意，而风格洒脱，哪里比唐人差呢？《玊树曲》墙外的月色，夜晚；琼楼的春光，莲花般的歌舌清脆，曲调新颖。当时的学士都享受丰厚俸禄，却没有一个人敢于直谏、触犯皇帝的脸色。歌还没有唱完，欢乐还没有停止，晋王剑上已经沾满腥血，君臣还沉醉在欢乐乡中。转眼之间，已经没有陈旧的日月了。《元明宗时童谣》牡丹花红，禾苗空；牡丹花紫，禾苗死。明帝在位五个月就驾崩了，庙讳就是“和”字。《薛沂叔守岁词》薛泳，字沂叔。他守岁时作的《青玊案》词说：“一盘清冷的夜色，江南的果子；吃着果子看书，只是清静地坐着。一年的心事，半生的失意和困顿，全都随着今夜过去。” ○这身子本来是山中的一个人，才一出山就错了。亲手种下的青松应该已经长大，我将在茅屋深处抱琴归来。离去之后又是明年吗？这首词虽然俚俗，却确实是晚宋词的体格。曹东亩、刘后村，尚且多有这样的作品吗？“那”是切语助辞。《后汉书》有“公是韩伯休”一句，“那”的注音作语字的反切；《集韵》作“那”，又作“口?柰”；“那”又与“柰”相通。《东方朔传》说“柰何乎陛下”，韩愈文中说“柰何乎”，公孙述说“无柰之何也”。杜甫诗说：“杖藜不睡，谁能那？” 《阿亸回》李太白诗说“羌笛横吹阿亸回”，这是番曲的名称。张佑集里有《阿滥堆》，大概是飞禽的名称。唐明皇吹御用玊笛，采录它的声音翻作曲子，就是这个曲调。番人没有文字，只凭声音流传，所以随着中国人所写的字不同，各人记录也不一样，不能从字面强求解释。《杨柳索春饶》张小山《小桃红》词说：“一片汀洲上的烟柳索求春光，增添了杨花的喧闹。盼望归舟上的木兰桨，盼得令人心焦；水路遥遥，画楼上的明月徒然相照。如今这一回我瘦了许多，想来多情的人，知道翠裙腰已经宽松了吧。” ○“蒌蒿穿过积雪，撩动杨柳索求春光”，是山谷的诗句。这首词用了它。如今刻本不知为何把“绕”改成“愁”，不但不押韵，而且也没有意味了。《小梁州》贾逵说：“梁米出产于蜀汉，香美胜过其他梁米，号称竹根黄。梁州因此得名。秦地以西、敦煌之间也出产梁米，土地肥沃，类似蜀地，所以称为小梁州。曲牌中有《小梁州》，属于西方乐调。” 《鹧鸪天》唐代郑嵎有诗《春游鸡鹿塞》，其中说“家在鹧鸪天”【词牌名《鹧鸪天》就是由此而来】。古代有《胡无人行》，其中说：“云彩飘向胡地，为什么这样险峻倾侧？砍下胡人的头，切胡人的胸脯。”李太白的《胡无人行》仿效了它的语句：“让胡人的血横流，踩踏胡人的肠子；胡人无法抵抗，汉家的道路昌盛。”《乐府诗集》没有收录古辞，《太平御览》只引用了它的残句。

译《乐府诗集》没有收录古辞，《太平御览》只引用了它的残句。《焬帝曲名》《玊女行觞》《神仙留客》，都是焬帝的曲名。《牧庵词》姚牧庵《醉高歌》词说：“十年燕地的月色，歌声点染着吴地霜白的鬓影。西风吹起了思念鲈鱼的兴致，而今已经到了桑榆晚景。” ○荣枯在枕上经历三更，人生不过是傀儡场中的四面变幻。人生的幻化如同水泡和影子，有几个人到了危急关头能够自我反省？○牧庵是一代文章巨公，这首词高古的风格不减于东坡、稼轩。《踏莎行》韩翊诗《踏莎行》说“草过春溪”【词牌名《踏莎行》就是由此而来】。《朝天紫》“朝天紫”本来是蜀地牡丹的花名。它的颜色正紫，像金紫大夫官服的颜色，所以得名。后来又用作曲牌名。如今把“紫”写作“子”，是不对的。见《陆游牡丹谱》。《泥人娇》俗语把用柔言软语索取东西叫作“泥”，音为“计切”，就是谚语所说的软缠。杜子美诗说：“忽忽穷愁泥杀人。”元稹《忆内》诗说：“顾我无衣搜画匣，泥他沽酒拔金钗。”《非烟传》诗说：“郎心应似琴心怨，脉脉春情更泥谁。”杨乘诗说：“白天缠着琴声，夜晚缠着书。”元代邓文原《赠妓》诗说：“银灯影里泥人娇。”柳耆卿词说：“泥欢邀宠，最难禁。”这个字又写作“言?尼”。《花间集》说：“黄莺娇转言?尼，芳妍。”又记得有“泥人微敛黛”。这个字又写作“妮”。王通叟诗说：“十三妮子绿窗中。”如今山东人称婢女为“小妮子”，这种说法也很古老了。《哀曼》晋代钲的《滔母孙氏空侯赋》说：“音乐欢快，便使寒枝重新荣华；曲调哀伤缓慢，便使清晨的花朵当天凋谢。”曼与慢相通，也是一种曲调的名称，如《石州慢》《声声慢》之类。《点绛唇》江淹《咏美人春游》诗说：“白雪凝成美玉般的容貌，明珠点染着绛红的嘴唇”【后世词牌名由此而来】。【六十二卷】字学一 【字学一】王字 “梼”音同“稠”。《笔阵图》“够”字 《惊帆》王羲之的古字 “善”字的训释很多 石刻 石鼓文 鸿篆 梦英篆 大篆和小篆 “湛”与“涔”是同一个字 “泊”与“薄”是同一个字 “喻”与“歈”是同一个字 “彏”与“彍”是同一个字 “谷?丸”意义相同 《草书百韵歌》《荆公字说》文字 十个字的平声读音 《潭帖》《李白帖》《素靖二帖》“备”音同“赔”。《皇象书帖》署书 擘窠书 王右军书 古书与俗书 张飞书 范文正论书。东坡论书。朱文公学习曹操书法。《抱朴子》论书。袁裒论书。张有论六书。郝经论书。山谷论草书。袁昂《书评》。旖傩、旖旎。?胥。苛、藐、荩。“大”字的古音。渴笔。“重违”的意义。“虞”与“娱”相同。“查”字考。鋄、瓖。羡、衍。音辞。瑟居。张禺山的戏言。《太史升庵文集》六十二卷，成都杨慎著。其从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王”字。古代篆书中，三画均作“玊”；两画而且位置偏上的，才是“王”；“王”字旁边加两道曲笔，就是?字，音为“栗”。治理玉石的工匠，《周礼》称为“玊人”，就是这个字。《吕氏春秋》中有公玊姓，汉代有公玊带，都是他的后代。自从篆书改为隶书以后，后人便都不认识“玊”字了。“梼”音读“稠”。《史记》上文有“梼蓍”，下文有“伏龟”。徐广说：“梼音读稠。”《左传》所说的八元、八凯中有梼戭。《汉书·艺文志》中有公梼生。颜师古说：“梼，音直由切；这个字从木。”《霍去病传》中有梼余山，唯独《孟子》中“梼杌”的“梼”字，今天读作“涛”。大概是因为陆德明《九经释音》而误读了。《左传》杜预注说：“梼杌，是凶恶顽劣、没有匹敌的东西。”以此为证，那么“梼杌”的“梼”也应当读“稠”。《笔阵图》。《笔阵图》是羊欣所作，李后主又续写了它。如今陕西所刻的石碑，是李后主的书迹。把它说成王羲之所作，是错误的。“够”字。《广雅》说：“够，就是多，音读‘遘’。今天人们把多称为‘够’，把少称为‘不够’，就是这个意思。”《文选·魏都赋》说：“繁多富盛，众多至极，不能一一穷尽。”五臣注误把“够”读成平声，不知道“够”字在原文中本来就是押韵的。“惊帆”。曹真有一匹名马叫“駃”，号称“惊帆”，意思是奔跑疾驰如风中的船帆。世俗于是造出“颿”字，音义都与“帆”相同，其实是多余的。王羲之所用的古字。王羲之的许多法帖都使用古字。古代“山”字旁的“岭”，只写作“领”。《汉书》中的“梅领”“隃领”就是这样。《兰亭帖》中的“崇山峻领”，实际也是沿用这种写法。唐代褚遂良加上山旁写成“岭”，是多余的。他又把“岷岭”写作“汶领”。《初月帖》中“淡闷干呕”的“淡”，是古代表示液体淡薄的“淡”；“干”，是古代表示干湿的“干”。如今把“淡”写成“痰”，把“干”写成“乹”，都是错误的。古书中“善”字有“多”的训释。古书中“善”字常训为“多”。《毛诗》说“女子善怀”，《前汉志》说“岸善崩”，《后汉记》说“蚕麦善收”，《晋春秋》说“陆云善笑”，这些“善”都解释为“多”。石刻。把字刻在碑碣上，比写在简牍上已经难得；刻工精良的，就更难得了。古代刻石流传到今天的，岣嵝山禹碑，是夏代刻工所作；石鼓，是周代所刻；夏承碑、雅州高孝廉碑、夹江县酒官碑、新都县王稚子石阙，都是汉代刻石。然而它们全都用篆书，字迹如?，笔画整齐均匀，没有牵丝盘绕、折笔搭接之处，看不出其中的难度，而且非常工整。晋代王献之的《保母帖》，是他亲自书写在砖上的，再由晋代工匠刻成。宋濂评价它胜过《兰亭》，大概是因为刻工精美。唐代颜鲁公书写碑文，让家僮来刻，恐怕普通刻工会失去他的笔意。至于李北海亲自刻成的，有好几通碑；碑中书写“黄仙鹤刻”，有的说是“伏灵芝刻”，有的说是“元省已刻”，这些都是李公亲自刻的，却故意虚构了这些名字。元代赵子昂书法，得到茅绍之的刻工，精细到毫发不失。茅绍之在江南凭这种技艺致富。后来有个会稽人李璋，说自己的技艺胜过茅绍之。茅绍之便试着让他在一个字下面刻一笔，要求一运笔完成，李璋立即刻成，茅绍之这才服气。绝妙的技艺，确实也自有人掌握啊！《石鼓文》【这一条与前面“古书”“俗语”“大小篆”三条可以互相考订】。

译《石鼓文》，韦应物认为是周宣王的臣子史籀所作，韩愈、苏轼也都这样认为；后来有人却认为它是后周宇文氏时期所刻，这种说法既可疑，又把它看得太低了。我考察认为：宣王时代距离上古还不远，周代所用的都是科斗、籀文。如今看《说文》所载的籀文，与今天的石鼓文不同；石鼓文却类似小篆，这是可疑之处之一。再看孔子篆刻比干墓以及吴季札墓的文字，尚且还是科斗文，那么宣王时代怎么会已有小篆呢？又考察《南史》：襄阳人挖掘古墓，得到玉镜、竹简和古书，江淹根据科斗字推断，知道它们是周宣王时代的遗物，由此可知宣王时代使用科斗书。巩丰说：岐是周地，周平王东迁时把它赐给秦襄公。从此岐地归属秦国，秦人喜好田猎。这样看来，这些《诗》大概作于秦献公以前、秦襄公以后吧？地域是秦地，文字是秦字，它是秦国遗物就可以知道了。这种说法很有道理，我十分相信它，写下来等待有见识的人来判断。鸿篆。谢庄诗中说“义标鸿篆”，宋代诏书中说“嘉篆缺文”，都把“篆”说成文字。王融诗说“金腾开碧篆”，又说“彩标紫毫，华垂丹篆”。文人使用这些词时，“篆”字的意义都是相同的。《南史》说“青箱起焰，素篆从风”，是说焚烧书籍。梦英的篆书。梦英喜爱篆书，却没有古法。他在自叙中说：“落笔没有滞碍，纵横都合宜。大字收缩它的气势而留出空白，小字使它的气势均匀而舒展笔画。”这正是他的弊病所在，而他却安于此道而不自知，所以已经无可救药，沉重的疾病已经深入骨髓了。梦英的篆书流传到今天的，有一部《篆书偏傍》，也不够工整精致。郭忠恕给他的回信说：“你寄来的偏旁五百三十九字，我按《说文》字源考察，只有五百四十部；‘了’字应当收入子部。如今目录竟然妄自改动，又在集解中误把收入去部的字列在注中。现在检点这些偏旁，少了从‘晶、惢’到‘龟、弦’五字。因此可知林氏荒诞虚妄，误导后来的读书人；这种小说应当焚毁。”郭忠恕所说的林氏，是林罕。梦英的偏旁书完全依照林罕的小说，而郭忠恕说这种小说应当焚毁，可见他对林罕十分不满。书末说：“什么人知道这些？英公知道。”正是说梦英其实并不知道。大篆与小篆。再考察赞皇山中的“吉日癸己”字，这是周穆王的书迹，时代远在宣王以前。然而赞皇山石刻是小篆，而宣王石鼓却是古文、籀书，这又是大篆、小篆并用的明证。“湛”与“涔”是同一个字。《论衡》说：“旱，是火的变异；湛，是水的异常。”又引《天官书》说：“正月早晨，观察四方的风。风从南方来，就是旱；从北方来，就是湛。”又说：“一湛一旱，是时令之气。”又说：“日月运行，出入于三条道路；从北方出现就是湛，从南方出现就是旱。”《淮南子》说：“旱，是云烟火气；涔，是云气水波。”又说：“国家有九年的储备，即使遭遇水灾旱灾，灾害的祸患也不会使百姓穷困流离。”又说：“涔水不能生鱼鳖，涔水就是积水和道路上的积水。”“湛”“涔”音义相同，都是古字借用。“泊”与“薄”是同一个字。《老子·道德经》把“薄”写作“泊”。王充《论衡》说：“酒有浓淡，本出于同一种曲蘖；人的善恶，也同出于一种元气。”又说：“人生成于阴阳，有滋润也有枯白；玉生成于石，有纯正也有斑驳。”“泊”“薄”本来是同一个字。“喻”与“歈”是同一个字。“喻”“歈”二字都有平声、去声两种读音。《说文》引《司马相如凡将篇》说“淮南嗙喻”，大概是曲名，与“吴歈”“巴歈”相同。这两个字有的从口，有的从欠，也如同“叹”与“叹”、“啸”与“啸”、“唉”与“欸”一样。“彏”与“彍”是同一个字。唐代府兵后来变为彍骑。“彍”，是壹?殳弓弩的意思。这个字又写作“彏”。《尸子》说：“鸿鹄飞在上面，便架起弓、张开弩等待射它。至于发射还是不发射，问二五也不知道。并不是二五难以知道，而是因为记忆有误；只是想射鸿鹄的心情太迫切了。” “谷?丸”与“极”意义相同。《尔雅》作“谷?丸”，音读“剧”。郭璞说：这是疲劳、疲倦的意思。《相如子虚赋》说：“徼谷?丸，受诎。”《说文》说：“谷?丸，就是劳。”燕地人把劳累说成“极”。这个字又写作“??丸”，俗体又写作“??丸”，都只是笔势略有变化罢了。另有“歹?彖”字。《方言》引《春秋外传》说：“我已经病得疲倦了。”又写作“??彖”，音义都相同。晋人只使用“极”字。《世说新语》说：顾和拜访王导，王导稍感疲倦，面对顾和疲乏欲睡。《啇芸小说》记载：明帝问沐启说：“我伏卧很久，已经劳累疲倦了，不知您的身体怎么样？”明帝回答说：“除去污垢很好，身体并不疲倦。”后来读《神农本草》说：“劳极洒洒。”注释说：“极，就是谷?丸，意为疲倦。”这样看来，“极”字反而比“谷?丸”“歹?彖”等字更古。晋人所用的字，应当是依据《本草》而来，不能把它看作俗字。《草书百韵歌》。《草书百韵歌》是宋代人编成的，用来教示初学者，却假托王羲之的名义。近来有个庸俗的中书舍人把它刻在石上，又有一位显贵为它作序，竟相信它是真的。有个人从京师来到云南，拿着它问我说：“这是王羲之的草书韵歌。”我戏弄他说：“书法没有比王羲之更高的，能得到王羲之亲自写的《草书百韵歌》，真是奇事。又如诗没有比杜子美更高的，杜子美有《诗学大成》；经书出于孔子，孔子有《四书活套》。如果能找到这两部书，连同这部书就是三种绝世珍品了。”那人惊愕地说：“孔子哪里有《四书活套》？”我说：“孔子既然没有《四书活套》，王羲之怎么会有《草书百韵歌》呢？”那人这才明白。可见伪造的东西容易卖出去，真正的货物反而难以在市场上售出。《荆公字说》。王荆公喜欢解释字义，却不以《说文解字》为依据，任意杜撰。刘贡父说：“《易经》的观卦，就是老鹳；《诗经》的小雅，就是老鸦。”王荆公起初没有察觉，欣然接受，过了很久才明白这是在戏弄他。他又问苏东坡：“‘鸠’字为什么从‘九’？”苏东坡说：“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有七只，连同母鸟和公鸟，正好九只。”王荆公又自己说道：“‘波’就是水的皮。”苏东坡笑着说：“那么‘滑’就是水的骨头了。” 文字。王婴《古今通论》【见《意林》】说：“仓颉创造文字，形体建立起来的叫作‘文’，声音完备的叫作‘字’。”许叔重说：“独体字叫作‘文’，合体字叫作‘字’。”李登说：“事物彼此错杂，所以叫作‘文’；文字相互滋生，所以叫作‘字’。” “十”字的平声读音。

译唐诗中有三十六处用法：有“所春宫殿，一一香风透管弦”；又有“绿波东西南北水，红阑三百九十桥”；又有“春城三百九十桥，夹岸朱楼隔柳条”；又有“烦君一日殷勤意，示我十年感遇诗”。陈郁说：“‘十’字应当读作‘谌’，这是长安的语音；律诗如果不这样读，就不能押韵。” 《潭帖》。苏东坡题跋《潭帖》说：“希白写字，自有江左的风味，所以长沙的法帖比《淳化帖》更好。世俗之人不能辨察，争相寻访阁本，这是错误的。”由此可知，《浑帖》远胜《淳化帖》。希白就是钱易。《李白帖》。眉州象耳山有李白留下的题字，说：“夜里曾在月下躺卧，醒来时花影零乱，落满人的衣襟衣袖，仿佛在冰壶中洗濯魂魄一样。”这是李白的书迹，如今还有石刻保存着。索靖的两帖。宋太宗刻《淳化帖》，命令侍书王著选取法帖。王著把章草各帖中形体接近篆籀、认为不合规范的都删去了。识见者已经嘲笑他的庸俗。他所收录的索靖两帖，其中“脉土处农姬业掌稷”等字句，还保留着古意；到了“计来东言展有期”，却只剩下行书、草书而已。《东书堂帖》又删去前一帖，只保存后一帖。这难道就是所谓高深的言语不流传，俗陋的言语反而胜出吗？孙过庭论书，认为必须旁通二篆，向下贯通八分，兼收章草，涵泳飞白。唉！一定要这样之后，才算精妙的书艺。否则就会像刻鹄而图画龙，终究惭愧于真正的形体；像捕到鱼、捉到兔，却还吝惜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终究免不了浅陋庸俗。“备”音读“赔”。高欢制定法律：盗窃私人财物，十倍赔偿五份；盗窃官府财物，十倍赔偿三份。后周诏令规定，侵盗仓库粮食，即使遇到赦免，也要依法征取赔偿；“备”就是偿还、补偿的意思。音读“裴”，今天写作“赔”，音义相同；“赔”字俗体从“贝”，反而更接近古字。皇象的书帖。皇象说：“想要写出草书，笔势舒缓、疏落而自然，就应当使用精良的毛笔。北?宛笔，笔锋曲折回转而不散乱；纸要光滑致密而不沾污；墨还须多含胶，颜色青黑。像逸预那样凭借剩余的手力，调和适宜而心情愉悦，正可以稍稍施展【‘北?宛’，是古代表示柔软的字，善于书写的人才能使用软笔。】” 署书。署书始于萧何。后来有梁鹄、师宜官；魏代的北宫咸所写的都是梁鹄的书体。南宫建成后，韦诞用古篆书写。北魏迁都洛阳后，才命令中书舍人沈含馨用隶书书写。景明、正始年间，又下令符节令江式改用大篆书写。擘窠书。《墨池编》论述字体时有“擘窠书”，如今的书法家不理解它的含义。我考察《颜真卿集》，其中说：“点画稍微写细一些，恐怕不能长久保存。”我现在恭敬地依据石刻来说明，擘窠大字。《王惮玉堂嘉话》说：“东坡所写《洗玉池铭》的擘窠大字极好。”又说：“韩魏公书写杜少陵的画体诗，使用擘窠大字。”这种书法宋代人多采用，是恶劣书法的祖宗。王右军的书法。唐代李嗣真评论王右军的书法，说他的作品各不相同，往往不拘一格，难以匹敌。他写《乐毅论》《太史箴》，体势端正刚直，有忠臣烈士的气象；写《告誓文》《曹娥碑》，形容憔悴，有孝子顺孙的气象；写《逍遥篇》《孤雁赋》，有胸怀高洁、超拔流俗的气象。这些都是随着意义来成就字形，并不是只求单纯的妍美。李嗣真列举的这些篇目，大概都是王右军得意之作；但流传到石刻上的，也已经很少了。《太史箴》在《书谱》中还保留着篇目，《逍遥篇》《孤雁赋》连篇目也不知道了。这样看来，王右军的书法，大概只像泰山上的一根毫芒，存留于世间罢了。古书与俗书。《水经注》记载，齐地挖掘出一座古墓，棺材前面的和上有八分书体的验文，原来是齐太公第二代孙胡公的墓；由此可知八分书并非始于秦代。我又考察《庄子》说“丁字有尾”，李颐注说“丁字书写时都作古波形，所以说有尾”，这又是一条证据。我还曾经考察过，不仅八分书不是始于秦代，小篆也不是始于李斯，自五帝以来就已经有了。文字契刻产生以后，各种字体都已具备，科斗、古文、大篆、小篆各有用途。比如禹刻岣嵝碑使用科斗文，宣王刻石鼓使用籀书，就如同今天流传的文字。至于百姓使用、媒妁婚姻的契约以及市井交易的文书，则取其简便，只使用小篆。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唐人钱谱记载太昊氏的金尊、卢氏的钱币，上面的文字都保存着，与今天的小篆没有不同。我过去在京城得到太公九府圜钱，近来在云南得到黄帝布刀，它们的文字全都是小篆，于是知道小篆与大篆同源而并用，绝不是始于秦代。如今人的楷书也有几种体式：有古字楷书，有今字楷书，还有一种省略讹变的俗书，这些都可以在同一时代并存。文人奇士多使用古字，官府公文通行今字；小吏和地位低下的人，以及市井中的米盐账簿，则使用省略讹变的俗字，例如把“钱”写作“厼”，把“圣”写作“圣”，把“尽”写作“尽”，就是这种情况。由此类推，推想到千万世以前最为上古的时代，未必全都使用科斗文；推想到千万世以后世道变化达到极点的时代，也未必全都使用俗书。我详细写出自己的浅见，恭请明智之人指正。张飞的书法。涪陵有张飞的刁斗，上面的铭文字体非常工整，是张飞所书。张士环的诗说：“天下英雄只有刘备，曹操与他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山河分裂而形成三分天下，宇宙间的威名全凭丈八蛇矛。江上的祠堂中剑佩森严，人间还可见刁斗上银钩般的书迹。徒然留下诸葛亮的《秦州表》，还有谁再袒护、辅佐刘备呢？” 范文正的书法。宋代苏才翁的笔法天下精妙，他不肯降低身分向任何人学习，而世人只称范文正公的书法与《乐毅论》用的是同一法度。黄山谷说，苏才翁傲视万物，众人都侧目而视；但范文正公待他非常优厚，所以苏才翁评论书法时，对范文正公少了一点董狐那样直笔记事的公正。山谷这种评论似乎不合君子之言。范文正公的字法确实达到书法名家的品第，苏才翁并不是谄媚之语。王荆公的字本来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评论者说他的写字像是匆忙，世间哪里会有那么多匆忙的字呢？可是山谷偏爱自己所喜欢的人，说荆公的字法出自杨虚白，又说金陵定林寺墙壁上有荆公所书数百字，只可惜没有知音来欣赏。为什么荆公的字在当时盛行时，没有一个人赏识，唯独山谷称赞它呢？苏才翁对范文正公虽然有意曲笔，难道不还是胜过山谷向王安石献媚吗？东坡的书法。王初寮评价东坡书法的人已经很多了：有人说它像拔剑张弩、骏马奔驰、狮子奋力搏击；但东坡在尺牍和随意书写中，不能不达到这样的境界：姿态横生，不故意矜持却很妍美，不刻意拘束却很庄重，不放纵失控却很豪迈；神情萧散，从容自得，纷纷然如春日零落的细雨；笔势森然疏朗而含蓄收敛，闪闪然如月光下的群星；迂回舒缓而婉转流动，连续不断如抽出的蚕丝。这恐怕是学习者难以达到的境界。

译朱文公学习曹操的书法。朱文公的书法，人人都说出自曹操。曹操的书法流传到后世的极少，只有《贺揵表》在元代还存有摹本，朱文公所学的必定就是这一种。刘恭父学习颜鲁公的《鹿脯帖》，朱文公讥笑他所学的时代有远近之别。刘恭父说：“我所学的是唐代的忠臣，您所学的却是汉代的篡贼。”由此也可以看出，朱文公的书法出自曹操是毫无疑问的。《抱朴子》论书。吴地善于书法的人，有皇象、刘纂、岑伯龙、朱季平，都是一代绝顶的高手。中州则有钟元常、胡孔明、张芝、索靖，各自是本邦的书法妙手。他们都兼有周代古体，足以周全地处理各种书写事务。他们的书法飘逸，仿佛鸿雁乘着强风飞起，又仿佛腾跃的龙鳞踏着惊云。袁裒论书。袁裒说：“王右军运笔向内擫收，而且收敛，所以森严而有法度；大令运笔向外拓展，而且放开，所以疏朗而多姿。” 张有论六书。张谦中《复古编》说：“象形，是纯粹的文，文字由此开始；指事，是在文上增加意符，由此滋生；会意，是纯粹的字，由此扩展；形声，是在字上增加声符，由此完备；假借，是根据它的声音，借用它的意义；转注，是转变它的声音，注释它的意义。文字的变化，是没有穷尽的。” 郝经论书。郝陵川论书说：“过于严谨就会损伤意趣，过于放纵就会损伤法度。”又说：“心正则气息安定，气息安定则手腕灵活，手腕灵活则笔锋顺畅，笔锋顺畅则墨汁流注，墨汁流注则精神凝聚，精神凝聚则形象滋生。即使没有刻意求意也处处有意，即使不拘泥于法度也处处合乎法度。”这些都是名言。凡是元代人评论书法、绘画，都精确恰当，远远胜过宋代人。黄山谷论草书。黄山谷有一帖说：“年轻时喜欢写草书，起初并没有师法古人，只是像从竹管中窥豹一样，略微推类摹拟着写。正当事情紧急时，便凭心意写成；时间久了，有时连自己也认不出来。”我认为，黄山谷难道是胡乱编造的吗？大概是故意自我贬抑，借此来教导别人罢了。袁昂的书法评论。袁昂《书评》一卷，我过去在京城寓所藏有。书中的四六文极其精工，如今散失，已经不存在了。其中的警策句子有：“上谷山的羽翼，还没有见到鸿雁的踪迹；昙石?襄的鹅，只空传着赝本。”上句说的是王次仲变成大鸟飞入火翮山的故事，下句说的是王右军笼养鹅的故事；昙石?襄，是山阴道士居住的村名。四六文一定要这样，切合对偶才算精妙。又说：“中郎挥帚书写的妙处，爽利清朗而深入神境；师宜官悬帐书写的奇妙，轻盈飘逸而自行远去。” 旖傩与旖旎。《楚辞》说“纷纷旖旎乎都房”。王逸注引《诗经》说：“旖旎它的花朵。”如今《诗经》作“倚傩”。司马相如赋又说“旖旎以招摇”。扬雄赋说“旟旐郅偈之旖旎”。王褒《洞箫赋》说“形旖旎以顺推”。这些字的用法都出自《诗经》《楚辞》，应当依《诗经》的读音作“猗傩”，只是古今字形有所不同罢了。如今把“猗傩”读作平声，把“旖旎”读作仄声，是错误的。?胥。《文选·七发》说“弭节五子之山，通厉骨毋之场”。其中“骨”应当作“胥”。《史记》说吴王杀死伍子胥，把他的尸体投入江中，吴人在江边为他立祠，于是把这座山命名为胥母山。古字“胥”写作?，字形像“骨”，所以发生这种错误是可以理解的。如今即使是善于书写的人，也不知道“?”就是“胥”。“苛”“藐”“荩”。“苛”是小草。如今人们只知道它是“苛刻”的“苛”；“藐”是紫草。如今人们只知道它是“藐然”的“藐”；“荩”是染草。如今人们只知道它是“北荩”的“荩”。“大”字的古音。“大”字的古音，戴氏读作“垛”，却没有“ 一驾切”的读音，只有今天的读音。如今韵书的二十二“禡”韵也不收“大”字，难道是认为它不是古音吗？我考察《淮南子》：宋康王时代有麻雀生出鹞子，占卜说：“小的生出大的，必定称霸天下。”这里“大”与“下”押韵，可见古代也有“一驾切”的读音。可惜编写韵书的人没有考察。我写了《古音略》《古音余》两部书，对字的形声多有阐发；对于前人的著作有所刊正补充，这一点浅见，后世一定会有像扬雄那样的人理解它。渴笔。唐代徐浩书写《张九龄司徒告身》时多用渴笔。渴笔就是笔锋枯涩、墨汁不足；在书法家看来，这是很难做到的。“重违”。《孔丛子》记载，孔子高对平原君说：“难以违背公子盛情。”《汉书·孔光传》说：“难以违背大臣正确的意见。”苏东坡《晁错论》说：“又难以违背他的心意。”“重难”就是难以违背，意思是难以违背对方的意愿而勉强顺从。近世人不懂这个词，把“重”理解为“重大”的“重”，错了。“虞”与“娱”相同。《易经》说这是忧虞的象。虞与忧相对，大概就是说快乐。《孟子》说“欢虞如也”。《魏相传》说“君安虞而民和睦”。《匡衡传》说“未有游虞戈射之宴”。这个字又写作“豫”。《易经》说：“豫，就是快乐。”《孟子》说：“一游一豫。”《扬雄传》说：“反五帝之虞。”注释说：“虞与豫相同，有时借作誉。”《左氏传》说：“季氏有嘉树，韩宣子誉之。”服虔注说：“豫与誉相同，是说在树下游玩。” “查”字考。《说文》说：“查，是漂浮的木筏。”如今写作“槎”，这是错误的；“槎”音读“诧”，意思是斫、砍。《国语》说“山不槎蘖”，就是这个意思。如今世人把二者混用，没有人知道这种用法不对。这里略举几条证据：王子年《拾遗》记载，尧时有巨大的木筏漂浮在西海之上，十二年绕天一周，名叫“贯月查”，又叫“挂星查”。《道藏》歌诗说：“扶桑不为查。”王勃诗说：“涩路拥崩查。”他在《送行序》中又说：“夜查之客，犹对仙家坐菊之宾，尚临清赏。”骆宾王有《浮查》诗，刘道友有《浮查砚赋》。《水经注》说：“临海江边有查浦。”其中的字都写作“查”。直到唐代仍然如此。任希古诗说：“泛查分写汉。”孟浩然诗说：“试垂竹竿钓，果得查头鳊。”又说：“土风无缟纻，乡味有查头。”又说：“桥崩卧查，拥路险，垂藤接。”这些都使用正确的字，而不从俗体。可见这位先生不仅诗律精妙，文字学也高超。杜甫诗说：“查上觅张骞。”又说：“沧海有灵查。”唯独他的七言绝句说“空爱槎头缩项鳊”，七言律诗说“奉使虚随八月槎”。古体诗和近体诗不应因所用字词而截然不同。大概七言绝句和律诗被俗人争相玩弄，于是任意挥笔妄加改动。古体诗则被视为冷门，俗人的眼光不去关注，所以幸而还保存着旧文。鋄瓖

译“鋄”音减，是在马首上镂刻金饰。又说，铁质而饰以金文叫作“鋄”。《西京赋》说：“金鋄镂锡。”马融《广成颂》说：“金鋄玊瓖。”《诗经》说：“钩膺镂锡。”《国语》说：“怀缨挟瓖。”这些都指这种饰物。如今称马鞍上的饰物为“鋄银”，这个器物应当用“瓖”字；有的写作“鍐”，不对【《佛说》中还有“莎怛鍐”的说法，这个字很少使用】。妇女的首饰叫“瓖嵌”，生活用字应当用这个“瓖”字，俗写作“厢”，不对。羡衍 《史记·封禅书》注说：“山坡叫作衍。”《周礼》注说：“低而平的地方叫作竹。”《左传》中有昌衍、瓜衍等地名；《战国策》中有卷衍、满衍等地名；《水经注》中有杜衍；《汉书》中有鄜衍。水涨溢也叫“衍”。《素问》说：“泉水涌出，河流漫溢，鱼鳞显现在陆地上。”有时写作“羡”。《汉书·沟洫志》说：“河水灾害的漫溢，在中原尤其严重。”《易·需》说：“在沙地上漫溢”，这是说它处在中间。《地理志》中有沙羡，读音却作“夷”，大概是方言。文章中多余的辞语叫“羡”，器物纹饰多余的部分叫“壁羡”，意义也是取自水流漫溢。又《封禅书》说：“沕潏曼羡”，“曼羡”就是“曼衍”。我因阅读《韵会》时发现其中没有为“衍”字引证，不能详知其情况，所以把这些疏通记录下来。音辞 颜之推《音辞篇》大略说：“九州人的语言各不相同。自从《春秋》标举齐地方言的传文、《离骚》成为记载楚地方言的经典，大概是比较明确的开始。南方水土温和柔润，语音清亮高扬而急切明快，缺点在于浮泛浅薄；北方山川深厚，语音低沉浑浊而讹杂迟钝，优点在于质朴直率。然而，戴冠戴帽的士大夫，南方较为优胜；乡里间的平民，北方反而更好。这是大致情况。假如让他们改穿对方的服装交谈，南方的士人百姓，听几句话就能辨别；隔着墙听他们说话，北方的朝廷人士和民间百姓，听一整天也难以分辨。大概南方受到吴越影响，北方夹杂夷虏语言，都有深重的弊病，不能一一详述。他们的错误又在于说：‘焉’字本是鸟名，有人说是语气词。葛洪《要用字苑》才开始把它们区别开来。如果‘焉’解释为‘何’，或解释为‘安’，应读作于愆反【读如鸢】；‘于焉’‘逍遥于焉’‘嘉客焉’‘用佞焉’‘使不及是也’中的‘焉’，都属于这一类。如果是句末语气词和助词，应读作矣愆反【读如烟】；‘故称龙焉’‘故称血焉’‘有民人焉’‘有社稷焉’‘托始焉尔’‘晋郑焉依’中的‘焉’，都是这一类。” 瑟居 梁武帝诗中有“瑟居”一词，超过七言绝句。“瑟”与“索”相同，“萧索”一词也有写作“萧瑟”的，因此“索居”也可以写作“瑟居”。大概“瑟”“索”都是借用字，正字应作“槭”。张禺山戏语 张禺山晚年喜欢纵笔写草书，不师法帖，却特别自我珍爱并夸耀。他曾亲自写了一张纸寄给我，又在纸后戏写道：“野花鲜艳悦目，不一定非要牡丹；村酒喝得人酣醉，何必一定要蚁绿酒。太白诗说：‘越女洗濯洁白的双脚，行人解下金饰。’越接近自然，何必讲究金莲玉弓呢？”也可以说是很会说笑了。【六十三卷】字学二 【字学二】锺张二王的书法不同 壬 久湫大沉 影书 嗥归 “点”与“玷”相通 “集”与“雥”读音不同 “祗”有两种读音 “榜”字有四种读音 “沙漠”“沙幕”有两种读音 “贲”字有七种读音 “屈”字有四种读音 “琼”字的训释 “轻?足”字的训释 “嚣”字的训释 “颣”字的训释 “白”字的不同训释 “寮”是小窗 “心”字 “悠”字押韵 “哨堡”的“哨”应当作“??狄” 磨鋊 巡逴 俗字有本字 殸?酉浊虫 笔法与字学 荡栉 陈熊序中的话 拨镫法 蜾匾篆法 篆书中的重叠字 ??缶?木鱼 飞白 梁姜罗赵 “荣”字应当收入东字韵 “道”字的训释从“由”字 殷、啇、衣、郼 “来”“厘”“丕”三个字相通 “雒”字 签押 “焬”字读作“向” 鲜明叫作“翠” “暧”“曃”的字义 “笨”字的字义 “娃”字的字义 “庵”字的字义 “致”字说 “类”字说 尉斗 丁真永草 “随”与“隋”的音义不同 龟兹与朱龟 古字“窥”写作“窥” 娃、嬴、孟姚 绵蛮、睍睆 “作”字读音如“做” 刘表擅长书法 “慢”字是乐曲名称 俗用“刋”字是错误的 “蛊”“冶”可以通用 “蟹”字的字义 鸾惊、鹰跱 糹?册巾 辨析“妾”字从“辛”，不是古篆写法 丁、屈、朋、斜 诗文使用“嬲”字 元和脚 军门称作“和” 用瓢测量大海 元朝的番书 枘与凿不相合 古字有不同的构形 同?弋哥?弋 礻?离祙 草书枯涩 徘徊 云员 于越 勿勿 略记字义 《太史升庵文集》共六十三卷，成都杨慎撰著。其侄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锺张二王的书法不同 王僧虔说：“改变古制而创为今体的，只有右军、领军二人。否则，到今天仍然还会以锺、张为法。” 《书断》说：“王献之改变了右军的行书，称为‘破体’。” 由书法来看，世人称锺、王，却不知道王羲之的书法已经不同于锺繇了；又称“二王”，却不知道王献之的书法已经不同于王羲之了。这就好比王道降而成为霸道，圣人传承而成为贤人，必须能够在暗中摸索辨认出这些书法字迹，才算有所进步。壬 “壬”是担负的意思，这个字也写作“任”。《孟子》说“整理行装将要回去”，又说“背负、装载”。注说：背上负担叫“负任”，头上顶着负担叫“戴任”。曾子说：“担子重，道路远。”《诗经》说：“我来负担，我来驾车。”《淮南子》说：“负担一动，车子就发出声响。”所谓“任”，都指担负。久湫大沉 《秦诅楚文》中有“久湫大沉”的说法。“沉”的意义，世人大多没有弄清。考察《说文》说：“沉，是混浊污黑。”《庄子》“沉有漏”注说：“沉，是水污浊。”《汉书·刑法志》说：“山川沉斥。”应劭《风俗通》说：“沈，是茂盛无边的样子；意思是平视所见一片茫茫，没有边际。”郭缘生《述征记》说：“鸟在沉中，有九十座台，都是蒲草纠结而生。秦王曾把马系在盘曲的蒲草上。”自注说：“齐人把湖叫作沉。”颜师古说：“沉，是处在深水之下，深而又深。”古书说“沉潜”，又说“沉溺”“沉湎”，又说“黕而有深沉之思”，都是取深而又深的意思。北方把水都称作“沉”，不只是齐地方言如此。大概北方称“沉”，南方称“潭”。所以“沉”也读作“谭”。《史记·陈涉世家》说：“涉之为主，沉沉者。”应劭说：“沉沉，是宫室深邃的样子。”应读长舍反，应该读作“潭潭”。韩愈“潭潭府中居正”，用的就是这个词。又考察《管子》说：“夏人之王，凿二十亡?虫渫十七湛。” 注说：“‘湛’就是‘沉沛’的‘沉’，指大泽和巨大的水面。”因此，“潭”和“湛”虽然字形不同、意义相通，却可以互相印证，所以一并引用。影书

译六朝人重视字学，摹写临习尤其讲究。称为“廓填”的，就是今天的双钩；称为“影书”的，就是今天的向榻临摹。《南史》说：“萧思话的书法，是羊欣书法的影子，风流俊逸，好像飞走的鸟兽，几乎不相上下。”《北史》说赵文深年少时学习楷书、隶书，颇有锺繇、王羲之的法则，周明帝命他到江陵，影摹覆盖寺碑，就是这种方法。又在旁边书写释文也叫“影”。唐太宗搜集王羲之的法帖，命褚遂良在旁边依黄影摹写。嗥归 《史记·汉高祖本纪》说，他任亭长时，告假回到田里。韦昭注音说：“告，是告知的告。”颜师古注音作“古”，读笃切，就像《礼记》“出必告之”的例子。服虔注音作“嗥”，即呼叫的“嗥”。考察《东观汉记·田邑传》：“田邑三十岁时，历任卿大夫，称病罢官归家，厌倦政事，喜好和欲望都很少。”“嗥”与“号”相通，古代应当有这种读音。又《左传》说“鲁人之皋”，《说文》说“礼祝曰皋”，都可以互相印证。记录下来，以扩大异闻。“点”与“玷”相通 “点”与“玷”相通，古诗中经常这样使用。束晳《补亡诗》说：“鲜明胜过清晨的花朵，没有什么能使它受到玷辱。”左思《唐林兄弟赞》说：“二唐洁身自持，于是受到玷污。”陆厥《答内兄希叔诗》说：“既然蒙受恩宠进入金马署，又被玷污于铜驼门。”杜子美诗说：“几次在青琐门点名列入朝班。”这正是承袭诸位贤人用字的例子。“集”与“雥”读音不同 篆文中，“二鸟”写作“雔”，“三鸟”写作“雥”，读音为戢。三只鸟聚集在一起，它们的羽毛会发出戢戢声。“集”字取法于此，但读音与“积”相同；下部从“木”，表示鸟聚集在树上。二字的音义都不同。元代赵古则、周伯温等人妄自作解，便把“雥”当成“集”，这是错误的。考察隋代许善心《神雀颂》说：“大福气氤氲，嘉美的赐予雥集。”这可以纠正赵、周的谬误。“雥”与“集”的关系，正如“氤”与“氲”的关系。若把“雥”直接当作“集”，难道也能说“氤”就是“氲”吗？” “祗”有两种读音 “祗”只有两种读音。读“岐”的，是神祗的“祗”；读“支”的，是解释为适宜、正是的“祗”。例如《诗经》“亦祗以异”、扬雄《法言》“兹苦也祗”，以及“其所以为乐与”中的“祗”，都读“支”。杜甫诗、韩愈文章有时写作“祗”，民间却读作“质”。如“祗言池未满”“祗是照蛟龙”“祗如闲信马”，都应读平声。至于“飘泊南庭老”“祗应学水仙”，难道可以不读平声吗？俗字又写作“秪”，也不对；“秪”是禾苗开始成熟的意思。“榜”字有四种读音 “榜”字读平声、音邦时，是船的两侧。江湖上两船相碰叫作“挨榜”；盗贼暗中拖船行劫叫作“抽榜”，就是这个意思。又读作彭，是使弓弩转正的动作，见柳宗元文章的注。又读作绑，是鞭打的意思。又读作谤，是把船驶入的意思。“沙漠”“沙幕”有两种读音 《汉书·武帝纪》记载，元朔六年，卫青率领六位将军越过沙漠。注说：“沙土像白色的帷幕。”现在考察，“幕”是漫延的意思。《西域传》说难晲国用银铸钱，钱面铸骑马图案，钱背像人的面孔。如淳说：“幕读作漫。”韦昭说：“幕，是钱的背面。”《灵棋经》说十二枚棋子都是阴面，叫作“纯阴漫然”，那么“漫”与“幕”意义相同。李陵歌说：“走过万里，弓影越过沙漠。”注说：这是匈奴的沙漠之地。崔浩说它是河底，正如今天人们把帐帷称作幔，也写作“幙”。按字读也可以，意义没有差错。○现在考察，京师把钱的背面叫作“漫”，小孩子把钱的正面叫作“慢”。这样看来，“沙漠”和“绝幕”中的“漫”“莫”两种读音都可以通用。“贲”字有七种读音。《易经》贲卦《释文》说：“贲有七种读音。”陆德明读作“彼伪反”，徐广读作“甫寄反”，李轨读作“府瓮反”，傅氏说是“古斑字”，王肃读作“符文切”。《礼记》“广贲之音”写作“而民刚毅”；《荀子》说“下比周贲溃以离上矣”，读作“父吻切”，与《七传》中“凭怒之冯”同义，又有“沸”的意义。《谷梁传》说“覆酒于地而贲”，又读作“方问切”。《礼记》“贲军之将”的意义与“偾”相同，又读作“肥”。周勃曾任“襄贲令”，此地在东海。《史记·黥布传》说：“赵将贲赫”，又读作“坟”，意为大。《尚书》说“周宏兹贲”，《淮南子》说：“鳖有三只脚的叫能，龟有两只脚的叫贲，吃了它会杀人，骨肉都会化成水”，又读作“奔”。《尚书》说“虎贲三千人”，《周礼》说“虎贲氏，舍则守王闲”；“闲”就是梐枑，即今天的拒马、鹿角，又读作“番”。《山海经》说“桂林八树作贲隅”，这是今天广东的县名，又读作“浑”。《韩文注》说“陆浑山古代写作陆贲”，由此可以证明，“贲”并不只有七种读音。“屈”字有四种读音。字音不可不仔细辨析。例如“屈”一个字就有四种读音：“屈原”是人名；“屈产”是河东的地名，读“九勿切”，音同“匊”；尺蠖的“屈”和“屈信”的“屈”，读“曲勿切”，音同“曲”；《汉书·贾谊传》“用之无度，物力必屈”的“屈”，读“渠勿切”，音同“倔强”的“倔”；《玊藻》“君命屈”中的“屈”，狄通本作“阙”翟，后来服饰刻绘作为衣服，不能画出。“琼”字的训释。许慎《说文》说：“琼，是红色的玉。”这个训释恐怕不对。考察《诗经》“尚之以琼华，尚之以琼英，尚之以琼黄”，可见“琼”是玉的光彩，并不是红色的玉。谢庄《雪赋》说“林挺琼树”，李义山诗说“已随江令夸琼树”，李长吉诗说“白天碎碎堕琼芳”，都采用《毛诗》的训释，而不以《说文》为正确。“嚣”字的训释。《左传》说，苑字刜，林雍砍断了他的脚，他便以一只脚行走，乘坐别人的车回去。“轻?足”读作“磬”，指用一只脚行走。梅圣俞《送宁乡令张沆》诗说：“长沙过洞庭，水泊风摇矴，青山接夷蛮，白昼鸣鸮鸋。竹存帝女啼，夔学林雍轻?足。不嫌卑湿忧，清风入诗兴。”这里的“轻?足”字，韵书没有收录。“嚣”字的训释

译《说文》说：“嚣，是声音。气从头上出来，所以从‘碞’从‘页’；‘页’就是头。牛刀切。”现在读作“枭”，是不对的。《左传》说：“晏子居处靠近市场，低洼狭窄而喧嚣尘杂。”杜预注说：“嚣，是声音。”《周礼》司市的条文说：“禁止争斗喧嚣。”注说：“斗，是用力争；嚣，是用口争。”交易市场必然多争执，所以禁止争斗喧哗。它又是地名，《尚书序》说：“仲丁居于嚣”，其地在陈留浚仪，就是秦代的敖仓。三川是天下人朝集交易的地方，所以称为敖；敖就是嚣。《左传》有“嚣氏之隧”，可以证明这一点。忧愁叹息的声音也叫嚣。《诗经》说“谗口嚣嚣”，又说“选徒嚣嚣”，读作“翱”。《汉书》说“嚣嚣若不足”，《诗经》又说“哀鸣嗷嗷”，《食货志》说“天下謷謷”，《荀子》说“天下敖敖，若烧若焦”。字形虽不同，意义却相同。欢欣的声音也叫嚣。《孟子》说：“别人知道我，我也安然自得；别人不了解我，我也安然自得。”美、恶都可以使用同一个词。人名“隈嚣”中的“嚣”，都读作“敖”。如今也有人读作“枭”，这是不对的。《史记》注说：“青阳在青水之阳，玄嚣在玄水之嚣。”唐诗说：“春云生岭上，积雪在嚣间。”梁宣帝《七山寺赋》说：“神岩岩而特立，仙的的以孤临。”有时把“嚣”与“岭”相对，有时把“嚣”与“的”相对。这样看来，凡是山间凹下的地方，都可以叫作“嚣”。会稽有射的山，谚语说：“射的山白斗一百，射的山玄斗一千”，把它作为年谷丰登的征兆。我因而谈到“嚣”字，并连带说到这些。市场名称中有叫作“嚣”的，也如同后世把市场称作“墟”。交易会聚时便喧嚣，市场散去时便成为墟场。“颣”字的训释。“颣”，《说文》说：“是丝的疙瘩，又指瑕疵。”《左传》有“忿颣无欺”，又有“刑之颇颣，狱之放纷”。现在误写作“类”。注释说：“沿着事情的类别而形成偏颇”，这是不对的。原意是说刑罚偏颇而乖戾，讼狱放纵而混乱；“纷”与“颣”相对，写作“类”是错误的。唐代《李逊传》有“治条疏颣”。《唐韵》说：“颣，是粗丝。”《玉篇》说：“丝节不调。”杜预注“忿颣欺”说：“颣，是狼戾。”因此这里“颇颣”之类，写作“颣”无疑。“白”字的不同训释。太阳光的白叫“皜”，月光的白叫“皎”。男子头发的白叫“晢”，女子头发的白叫“白?比”。诗中“玭兮，玭兮”的“玭”即此义。老人的头发白叫“皤”，草木花朵的白叫“葩”。雪霜的白叫“皑”，鸟羽的白叫“霍”。“寮”是小窗。《左传》中把同在一个官署任职的人称为“寮”；《文选》注说：“寮，是小窗。”宋代王圣求号初寮，高似孙号疏寮，谢伋号灵石山药寮。唐诗“绮寮河汉在斜楼”，都是指窗。古人把同官称为寮，是取同在一个斋署之义；同窗则是同窗读书之义，今天士人同业称为同窗。做官以职事为先，读书人以志向为先；官员的同寮，也就是士人的同窗。“心”字。张有说：“古文字的‘心’字用倒写的‘火’来作，‘心’和‘火’都是五脏之一。”我考察认为：“现在的草书，写‘心’字和‘火’字都写成散开的点，也有道理。” “悠”字押韵。《说文》说：“攸，是水流行进的样子。字本来从‘水’省写作‘攸’，借作‘所’字。”《古文苑》西岳碑说“灵则有攸”，《秦嘉述婚诗》说“神启其吉，果获令攸”。《文选》说“纷焱悠以容裔”，注释说是旌旗摇动的样子。“悠”字在诗中除了“悠悠”之外，只有“焱悠”、 《庄子》的“谬悠”和佛典的“道性天悠”可以押韵。“攸，就是所。” 《韩文》说“壸仪之攸”。《左传》说“湫乎攸乎”，注释说是乘着危险的样子。又有“欝攸”，指火气。《五行传》说“御于怵攸”，意思是君主遇到灾害，能够因忧惧而自我约束，就可以免除灾祸。“怵攸”犹如说“敬作所也”。《前汉书·叙传》有“攸攸外寓”，《支遁传》说“曾游外国，岁数囊悠”。“哨堡”的“哨”应当写作“??狄”。“??”与“??狄”字形不同而意义相同。元曲说：“穿云响一声，山哨见风消，数点村醪。”今天俗语所说“打哨子”就是这个意思；又像市井儿童把它当作游戏，人人拿一个作号，直接冲犯金营。〔原文此处有多处缺字。〕《说文》说“??狄，是吹筒，七肖切”，与“哨”同音。《广韵》说：“是竹箫，洛阳亭长所吹。”今天云南屯戍防盗的地方叫作“哨”，应当用这个“哨”字，大概就是吹“??狄”来警戒守卫。《宋史》记载刘锜顺昌之战，折竹为…… 磨鋊。《南宋孔觊铸钱议》说：“五铢钱的周边上下都要有郭，使它不能被磨损。取‘鋊’字，鋊读‘裕’。《五音谱》说：磨砻渐钬。称为‘鋊’，如今俗语把磨光叫作‘磨鋊’，就是这个意思。往年中官向外廷询问说：‘牙碑磨鋊，“鋊”字应当怎样写？’我便举这个例子回答他。” 巡逴。如今科场中有“巡绰官”。“绰”按《说文》解释是宽缓。《诗经》“宽兮绰兮”、司马相如赋“便嬛绰约”，都是宽缓的意思。因此“巡绰”应当写作“巡逴”。乐府诗“伏知道，五更转，一更刀斗鸣，校尉逴连城”，正是巡逻警戒的意思，这是一个有力的证据。俗字都有来源。《文字指归》说：支取财货的契券叫“賗”。如今仓库收据叫“串”。省略“贝”字，掖在袖中的东西叫“礻?可”，这是滇地的称呼，有时也叫“鹤袖”。“縍”读“傍”，吴人把丝絮称为“糹?虎”，写作“縍”。“袄”字如今北方按这个音使用；“襋衱”现在误写作“一撤”。殸?酉浊虫。官员有在面对事务时糊里糊涂的，士人有在面对文章时茫然无措的，世人都把他们称作“殸?酉浊虫”，这是古语。《周礼》有“壸涿氏”，掌管清除水虫，“涿”读“浊”，这就是证据。《宋史·吕端传》写作“胡涂”，朱子语录写作“鹘突”，都不对。笔法与字学。《宋史》长篇说：宋太宗每逢闲暇日便向王著询问笔法，向葛端询问字学。笔法，是临摹古代法帖；字学，是考究篆书的字义。笔法与字学本来同出一途，后来分成两支。晋唐以来，擅长笔法而不通晓字学的人很多。荡栉。

译郭知玄《韵序》说：“银钩忽然翻阅，晋代的错字成群；荡栉排列展开，鲁鱼之误连篇。”这里的“荡”如《周礼》“簜节”的“簜”，指竹子；“栉”与“札”相同。《释名》说：“札，就是栉，因为排列得像梳齿。”古诗说“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札”与“别”押韵，说明“栉”“札”同音。宋代罗愿《谢表》说：“蒙恩兼领一州，滥列铜符之末；出使连接数道，正当荡节之前。”其中“节”与“札”也通用，由此又可知道，所谓“荡札”就是今天的玉版笺。郭知玄所指的正是这个。陈熊序文中的话。陈了翁为《张谦中复古编》作序说：“经天纬地的文章，并不在停止兵戈之后才有；防闲邪念、堵塞欲望的道理，不必借助皿虫便能使人觉悟。”元代熊朋来为《杨信父锺鼎篆韵》作序说：“周公时代还没有改变籀书，尚且保存着蝌蚪文字；它们的字句都相似，并不是相互抄袭，而是道理本来如此。” 拨镫法。虞邵庵题咏古木的诗说：“后主拨镫法。”这里的后主，是江南李后主。据说书法有七字诀，称为拨镫法，即擫、猒?土钩、揭、抵、导、送。这里的“镫”是古代的“灯”字。“拨镫”“画沙”“悬针”“垂露”等，都是以拨灯为比喻，就像挑灯一样，不急不徐。杨铁崖与顾玉山联句说：“书出拨镫，侵茧帖”，可以证明这个字的音读。蜾匾篆法。崔融《禹碑赞》说：“神圣的夏禹，在岣嵝山刻石记德；龙形文字分列于旁，蜾书匾刻。”大概神禹改变伏羲的龙形文字，成为蜾形文字。后来唐代徐季海、江南李楚金等人把它用于小篆，称为“蜾匾法”。“蜾”字依照篆体写作“□”，古奥难以通晓。《书谱》误写作“□”，不得已只好用“蜾”字代替。蜾本来是虫名，属于螟螉一类，并不是这里所用的字。李淳风引用《诗纬》所说十五国星野：“邶国对应??虫虍巾?蝓的星宿。” 注释说：“??虫虍巾?蝓，是蜗牛。”《玉篇》把□与“蜾”相同，却解释为虫名螟螉，即细腰蜂；由此更可见，名物很难辨析。篆书中重复的字。古代钟鼎铭文中，“子”“孙”二字都不再重复书写。汉代石经把篆书改为八分书，《易》的“乾”、《书》的“安”也同样如此。如今的行书、草书也都这样写，竟然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我曾向李文正公请教，他说：“【二】是古文的‘上’字，表示这个字与上面的字相同，所以省略重复书写。”千百年来书写者沿袭这种习惯而不加考察，虽然关系小，也应当知道。??缶?木鱼。石鼓文说：“那些鱼是什么？是鱮，是鲤。用什么??缶?木来装杨树和柳树的枝条？??缶?木就是包。”如今的渔人多用杨木或箬叶做成包，罩住鱼拿到市场去卖，《易经》所说“包有鱼”就是这个意思。苏轼《石鼓歌》说“其鱼维鲂贯之柳”，大概把??缶?木当作贯。贯鱼和包鱼是不同的意义，不能混为一谈。郑渔仲《石鼓文》写作“何以标?寸之标?寸”，这个字兼有贯、包两种意义，但石鼓文没有标?寸字，不知郑渔仲依据何处。飞白。“飞白”这个书体名称，书法家通常都知道，但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样子。我考察王隐的话：“飞白，是改变楷书的形制。本来用于宫殿题署，笔势既遒劲，文字又应当轻细，不写满，所以称为飞白。”据此，它就像今天篆书中的渴笔，俗称沙笔。唐人喜欢求奇，有时把字写成禽鸟花竹的形状，顺陵碑略有几个字，如今已经完全没有人这样写了。只有方外道士在酒馆墙壁上写成竹节、雀头的形状，俗气而可厌。梁、姜、罗、赵。梁孔达、姜孟颖、罗晖、赵袭，都是东汉末年人，因擅长书法而著名。赵袭有《非草书》一篇，说：“我郡中有梁孔达、姜孟颖，都是当世的俊杰。然而他们临摹张伯英的草书，超过了仰慕颜回、孔子的程度。我私下读到张伯英写给使君朱宽的信说：‘向上比崔、杜还不足，向下比罗、赵又有余，显然有自我夸耀的意思，岂不是接近于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吗？’从前西施心痛，捧着胸口皱眉，众多愚人仿效她，只增加了自己的丑态。赵国女子善于跳舞，走路姿态妩媚，仿效她的人却没有得到美态，反而匍匐失步。崔、杜、张伯英的草书，超凡脱俗、姿态绝美；他们博学之余，手法又敏捷，所以能达到这种境界。后世仰慕者，钻研艰深、抬头企望，忘记疲劳，早晚警惕不懈，甚至到了日偏西也顾不上吃饭。十天用尽一支笔，几个月耗尽数丸墨，衣领衣袖黑得像皂，嘴唇牙齿常常是黑的。伸展手指在地上画，用草书刻画墙壁，手臂磨破皮肤，指甲折断，甚至脸颊流血，仍然不停。然而他们写出的字，对上并没有益处，拙劣之处也正如东施效颦、邯郸学步一样，只增加丑态、失去步法。草书的兴起，在上面不是天篆所传，在下面不是河图所产生，在中间也不是圣人所创造，只不过贵在删去艰难、减少烦琐，把重复改成单一，并非正规的仪式文字。” 哪里比得上把它用于那七部经典：考察历法、协调音律，推算时日和行程，探索幽深奥秘，暗中辅助神明，观察天地的本心，推求圣人的精义，折衷疑难论说，调和俗儒的争论，使正道胜过邪说，使雅乐辅助正声，兴起至高的德行与和睦，弘扬大伦的玄妙清正。处于困穷时可以守住自身、留下声名，通达时可以尊奉君主、使天下太平。凭借这些来闻名于世、永远坚定后世人的志向，不是很深远吗？” 这篇文章我曾在《墨池编》中见过，如今那一卷已经失传，只略略记下这些。“荣”字应当归入东字韵。“荣”的读音与“融”相同，楚、越、齐、鲁的读音都一样。考察《淮南子》说：“圣人的才能本来已经很多，而他所守持的原则又简约，所以一行动就一定有成；愚人的见识本来很少，而他所做的事情却很多，所以一行动就一定困窘。”这里以“荣”与“穷”押韵。《越绝书》说：“种被封为侯爵，却不知道能有善终。”说两位贤人品德相当，只有种不能显荣，以“荣”与“终”押韵。古代的韵书本来如此，后人把它归入庚韵，大概是误把“萦”当作“荣”。“道”字的训释：从“由”字训释。《山海经》说：“风从北方吹来，天于是降下大水泉。”郭璞注说：“道，就是从。”《韩非子》说玄鹤二十八只从南方飞来，也把“道”解释为“从”。《中庸》“极高明而道中庸”，《礼记》“民道之而有功”，《文选·东京赋》“回行道秋，伊阙邪径，徤乎轘辕”，其中的“道”都解释为“由”，也就是“从”。殷、商、衣、郼。

译殷拥有天下，又称为商。《诗经》说“商之子孙”，又说“宜鉴于殷”；《尚书》说“殪戎殷”，又说“伐商必克”，都是互相称呼。并列说时则称“咨女殷商”和“殷商之旅”。“殷”的古音和篆文反切，原文有缺字。 《中庸》说“一戎衣”，“壹”就是“殪”，“衣”就是“殷”，古代注释就是这样解释的。杜甫“社稷一戎衣”是诗人为了押韵而用的说法，不足以作为依据。这个字又写作“郼”。《吕氏春秋》说“夏之人民亲郼如夏”，《字林》说玉篇音为“韦”，这是不对的。唉！如果不广泛考察籀书、篆书、行书、草书以及诗、书、子、集，哪里能知道“殷”“商”“衣”“郼”字形不同而意义相同呢？这只能同好古勤学的人说，难以对浅薄的人讲。“来”“厘”“丕”三个字相通。罗鄂州《尔雅翼》说：“《诗经》说：‘上天降下好的种子，是秬，是秠。’《说文解字》解释‘秠’说：‘一颗果实中有两粒米。’《诗经》说‘赐给我来牟’，而《说文解字》解释这个字说：‘周人所接受的祥瑞麦，一来二缝。’秠和来都是后稷从天那里得到的，都一壳二米，因此秠就是来牟。来牟又写作厘麰，古代‘来’‘厘’‘丕’三个字相通。《方言》说：貔在陈、楚、江、淮之间叫作豸?来，在北燕、朝鲜之间叫作豸?否，在关西叫作狸。虽然这里说的是兽，却以一个名称贯通三种读音，那么这种植物也应当如此。来如同豸?来，丕如同豸?否，厘如同狸，归根结底都是同一种东西。” 罗氏这个解释，会合《诗经》《说文》《方言》来说明，精妙地把握了事物的道理，特意把它表述出来。“牟”字写作“麰”，《韩诗》写作“??麦”；“厘”在汉代地理志中写作……后稷出生于斄城，地名写作“邰”。这些都是因为“来牟”从天降下，于是既用来命名这种谷物，也用来命名其出生之地。“雒”字。字书说：“后汉定都洛阳，因为以火德称王，而水能克火，所以改写为雒。”这种说法不对。《春秋》经文写“公子遂会雒戎，盟于暴”，《左传》中凡是“洛”字都写作“雒”，已经有十多处，难道是后汉才开始改的吗？签押。《梁书》记载马仙琕签求应赴；《李延寿》《南史》所载旧例中，府、州、部署议论事务，都在签文前直接叙述所议之事，末尾说“谨签”，写明日期，又说“某官签”。这就是近来“佥押”的“佥”，只是古今字形发生了变化。“焬”字读作“向”。“焬”字本来的读音是“向”，如今读作“恙”，不对。考察《庄子》说“焬者，避灶”，司马彪说：“面对火叫焬。”《淮南子》说：“富人穿着彩锦，穷人靠近灶口取暖。”唐诗“老人秋向火”中的“向火”，就是“焬”，与“向”同音可以证明。鲜明叫作“翠”。嵇康《琴赋》说：“新衣翠粲，缨徽流芳。”翠粲，是鲜明的样子。注释引用班姬《自悼赋》“纷綷縩兮纨素”，认为“綷縩”是衣声，这是不对的。綷縩本来就是衣服的声音，翠粲本来就是鲜明的样子，不必相同。骆宾王文章说“缛翠萼于词林，綷鲜花于笔苑”，以“翠”与“鲜”相对，便可证明这一点。苏轼诗说“两朵妖红翠欲流”，高似孙《纬略》说：“翠是鲜明的样子，不是颜色。”今天俗语仍然如此；否则，既然已经说“红”，又说“翠”，怎么可以呢？“暧曃”字的意义。班固《终南山赋》说：“暧日?对，晻霭若鬼若神。”注释说：“暧日?对，读作爱逮。云雾吞吐，遮蔽天日，变化出各种不同的形状。”《韵会》说：“暧曃，是不明的样子；一作‘暧日?对’。”《诗经》说“爱而不见”，毛苌说：“爱，是遮蔽。”《说文》从人作“僾”，《方言》从草作“薆”。字书有的从云作“叆”，有的从日作“暧”，都是遮蔽而看不见的意思。现在的文章只写作“爱”。宋玉《高唐赋》说：“日?对兮，若姣姬扬袂障日，而望所思。”用“扬起衣袖遮挡阳光”解释“暧”字，尤其明白。韩愈文说：“阴云斑驳，日光穿漏移动”，用来解释“叆叇”和“暧日?对”二字也很贴切。“僾”“俙”从“人”，“荥”表示遮蔽；从“草”的“暧”和“日?对”从“日”；“叆”“霼”从“云”。“笨”字的意义。“笨”字读“奔”，去声，意为粗率。《晋书·豫章太守史畴》说他肥大，当时人称他为“笨伯”。《宋书·王微传》中也有“麤笨”的说法，如今俗语仍然如此。朱子语录说：“诸葛亮只是笨，不是这个字，而是写作‘盆’并把它读出来。”唉，诸葛亮难道是笨拙的人吗？“娃”字的意义。《说文》说：“娃，是眼睛圆而深的样子；又说，吴楚之间把美好称为娃。吴国有馆娃宫。扬雄赋说：‘资娵娃之珍髢。’颜师古说：‘是美女。’《史记》说：‘赵主父把吴广的女儿娃嬴孟姚纳入宫中。’徐广引用《古史考》说：‘纳入的女儿叫娃。’这是因为看到‘纳入女儿’的文字便妄加解释。“庵”字的意义。如今人们取别号、刻庵字印章，字形往往不同，因为《说文》中本来没有“庵”字，“庵”是后来的俗字。我曾考察古书中“庵”字的用例：《蜀都赋》说“八方庵蔼”，王充《论衡》说“桃李梅杏庵丘蔽野”，这里取的是遮覆之义。到三国和晋代，才开始有“庵幔”“庵闾”等说法，意义与今天使用的“庵”相同。因此不能说“庵”字不古。但篆书、籀书以《说文》为根本，《说文》没有收录的字，用在印章上似乎不妥。又考察古篆有写作??弇的，也有只借“弇”字的；石鼓文写作穴?奄。这个字从“穴”，穴也是人居住的地方。近来我看见温陵古寺的一册印谱，其中有元人“止庵”的印章，“庵”写作“盦”。详细考察《玉篇》，皿部有“盦”，乌含切，意为覆盖。《考古图》有伯戋馈盦，“盦”本是器皿，而借作庵舍之字；恐怕是因为房舍形状像器皿，也如同汉代宫阙的觚棱，其形状本来也是酒器。不知是否如此，留待知者考定。“致”字的说法。

译先儒解释“致”字，往往不能完全适用于“致中和”。郑玄说：“致，是把它实行到极点。”解释“致乐以治心”时说：“致，是深入审察。”《周易略例》说：“生心致一。”孔颖达说：“致，犹如归。”《礼器》说：“礼，是万物的极致。”郑玄说：“致，意思是达到极点。”在其他经书中，往往把它解释为穷尽，如“丧致乎哀而止”“见危致命”“君子以致命遂志”“与病则致其忧”等，都是如此。这些解释都还没有穷尽，因为“致”有达到极点的意义，也有取来、接受的意义。像“丧致乎哀而止”“见危致命”，解释为竭尽可以；像“致中和”“致知”等，则有取得、达到的意义。我听说“致师”也有取来的意思。“夫人七十而致仕”中的“致”，是使大夫归还官职；“致”对于臣下又有交纳、归还的意义。凡此都很难用一个字完全解释。今天所说的“招致”，也是取来的意思。“类”字的说法。《六书考》说：“类，力遂切。种类，就是各种事物彼此相似；同样的气息自然相互求合。‘类’从犬，大概是鸟兽的名称。《列子》说：亶爰山的野兽自己孕育而生，叫作类。罗从愿《尔雅翼》说：根据《山海经》，“类”有两种。一种是亶爰山出产的兽，像狸而长着毛，名字叫帅?日类，如同《列子》所说；另一种是带山的鸟，像乌鸦而有五彩花纹，名字叫奇类。如今的“类”字，《说文》不收，却通行写作“类”，从犬，取犬类彼此相似之义。只有犬类尤其如此。《易经》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类”从犬，“群”从羊。如今楷书写作“大”，草书写作“糹?”，只是取书写结构便利，失去本义太远了。尉斗。《隋书》说，李穆把尉斗献给杨坚，说：“愿公掌握威权，以安抚天下。”史照《通鉴释文》说：“尉斗，是火斗。篆文从尸?二、从又、从火；‘又’是偏旁中的手字，拿着火，用来熨平丝帛。俗字加火旁写作‘熨’。” 考察《说文》说：“尉与炽本来是一个字，昌志切，意思是从上面按压下面。” 又指拿着火熨平丝帛。字从尸?二；尸?二读作“夷”，意为平。后世的军官称校尉，刑官称廷尉，都是取从上面按压下面、使之平整的意义。尉斗熨平丝帛，也是使它平整。加火旁写作“熨”，是多余的。古音中“炽”转读为纡胃切。《王莽传》有“威斗”，就是尉斗。“威”与“尉”音近，转为“欝”字，又有写作棥???，省略“火”的字形。如今俗语说平整为“欝帖”。杜甫诗“美人细意熨帖平”就是这个意思。画谱有《唐宫熨帛图》。苏轼诗说“象床玉手熨寒衣”，白居易诗说“金斗熨波刀剪文”，陆鲁望诗说“波平熨不如”，温庭筠诗说“绿波如熨割愁肠”，又说“天如重熨皱”，王君玉诗说“金斗熨秋江”。这些人并非不懂字学，只是都按俗字书写，以便读者观看。丁真、永草。蔡君谟在杭州时，座中有客人说：“隋代称丁真、永草，智永很有名，丁真是什么人？”蔡君谟说：“道护，难道就是那个人吗？”《法书要录》说：“丁觇与智永同时，擅长楷书，世人称为‘丁真、永草’，不是道护。”蔡君谟错了。“随”和“隋”的音义不同。“随”按《说文》解释，从也，从?，意为安步；它与“隋”的音义不同。“隋”从左从肉，是割裂肉的意思。“随”读旬为切，“隋”读徒卧切。杨坚本来受封于随地，取得天下后，因为周、齐之间奔走不安，去掉“随”的“辶”而作“隋”。它的读音是舍弃“随从”而取“怠隋”，它的意义是舍弃安步而取裂肉，难道不是凶终的征兆吗？后世因而把“隋”读成“随”的音，不知道“隋”字从左、右，音与“隋”相近，正如俗语中的“砍剁”。宣德年间，王骥征讨麓川，有三个土酋来投降，便奉诏授予他们陇川三宣抚官。三个土酋请求赐姓，王骥说：“你们三人因为害怕刀剁而来投降，就把‘怕刀剁’作为三个土酋的姓。”后来三个土酋都仰慕华夏风俗，读书识字，私自改姓：把“怕”改为“帕”，把“刀”改为“刁”，把“剁”改为“隋”。又有中国游商教他们说：“隋是裂肉的意思，是不祥的名称。”他们又改成“多余”。我从那里往来的人口中听说，“隋”的读音是徒卧切，夷人也知道这一点。滇中世人有把隋炀帝的“隋”读作“剁”的，有人嘲笑他们，却不知道这才是本音，而天下都讹读它已经近千年了。龟兹、朱龟。郑樵《通志略》说，篆书“??黾”，楷书写作“从?黾”。龙生的儿子有角叫“??黾”，没有角叫“虬”。西域有“??黾兹国”。汉代隶书有“侏??黾碑”，都是这个字。如今都写作“龟”，不对；“门?龟”字也从“??黾”，如今从“龟”写，也不对。古字“窥”写作“窥”。古字“窥”写作《窥》。如《论语》“窥见室家之好”，《易》“窥观利女贞”，《史记》“以管窥天”，《庄子》“上窥青天”，《陆贾新语》说楚王建干溪台以窥天文，潘岳《秋兴赋》说“窥天文之秘奥”，杜甫诗“天窥象纬”正是使用上述语句。不懂古字的人却改作“天阙”。王安石说“天阅”，黄山谷极力赞成，苏东坡说：“只是怕他。” 娃嬴孟姚。《史记》说，赵武灵王梦见一个女子弹琴歌唱，歌词说：“美人明亮啊，容颜像苕花一样荣美。命运啊命运啊，竟没有使我得到富贵。”后来赵王多次说起梦中女子的相貌。吴广听说后，便通过夫人把自己的女儿娃嬴孟姚送入宫中。《战国策》注把“嬴”解释为姓氏，不对。《索隐》说：“孟姚是吴广的女儿，是舜的后代。考察上文说‘我思念虞舜的功勋，所以命令他的后代女子孟姚，来配给你这七代孙’，就是这个意思。舜受封于虞，也称吴城；虞、吴音近，所以舜的后代也姓吴，并不只是泰伯、虞仲的后代。” 绵蛮、睍睆。《诗经》中的“绵蛮”是黄鸟。韩诗薛君章句说：“绵蛮，是有文采的样子。”又说：“睍睆，是黄鸟。”王雪山说：“睍睆，是黄鸟的颜色。”这两个字都从“目”，用眼睛看就知道它说的是颜色。如今的注释都把它解释为鸟鸣声，似乎不如古注恰当。“作”读作“做”。

译齐武帝临终时握着郁林王的手说：“如果你思念父亲，就应当好好做事。”这里的“作”读作“做”。《荀子》说：“肉腐烂就生鱼，虫木枯朽就生蠹虫，贪恋秀美而忘记自身的灾祸。”于是“作”以及廉范“五袴”的歌谣，都是按这个读音使用的。刘表擅长书法。董北苑说：“刘景升是书法家的祖师，钟繇、胡昭都接受过他的传授。但胡昭的字体肥厚，钟繇的字体瘦劲，各自只得到其中一种风格。景升就是刘表。刘表起初在党人之中，位列俊厨顾等人之列，由此可知他的人品很高。《艺文志》有《刘表集》，如今虽然看不到了，但看看《三国志》注中所载他写给袁尚兄弟的信，他的笔力难道会比崔瑗、蔡邕差吗？那么他擅长书信，不过是其他才能的余事罢了。” “慢”字是乐曲名称。陈后山《吴吟》说“未至，慢楚语不假此”。任渊、汪云：“慢，是南朝的慢体，如徐陵、庾信的作品。”我认为这个解释是对的，只是还没有探究它的起源。《乐记》说：“宫、商、角、徵、羽五声都错乱，交相侵陵，叫作慢。”又说：“郑、卫之音，是乱世的音乐，与慢相近。”宋词有《声声慢》《石州慢》《惜余春慢》《木兰花慢》《拜星月慢》《潇湘逢故人慢》，都是杂糅不同声调而成的曲调，古人称为啧曲。“啧”与“赜”相同，意为杂乱。琴曲有称“散”的，元曲有称“犯”的，又有曲终进入“破”，意义也都是如此。俗用“刋”字的错误。《说文》说：“刋读丘寒切，是削、削除。”刘歆回答扬雄说：“悬诸日月，不刋之书”，意思是不可删削的书。如今俗人误把它当作“刻”“梓”的意思使用；它本来是削除，并不是刊刻印行。这个错误即使博学的人也常犯。唐肃是国初的文士，送人从军诗说：“碑因纪绩，刋谬误可笑。”各地乡试序文多说：“刊刻其中优秀的文章若干篇”，读者也不觉得奇怪。学问不加讲求，竟会到这种地步吗？“蛊”与“冶”通用。《易经》“冶容诲淫”，《太平广记》引用作“蛊容诲媱”。《左传》说女子迷惑男子叫作蛊，《国语》说蛊女放纵欲望。张衡《西京赋》说“妖蛊艳夫”。夏姬的美貌声名在虞氏中流传。《南都赋》说：“侍者蛊媚，巾巾?冓鲜明。”五臣注作“冶媚”。马融《广成颂》说：“古代‘冶’字写作‘蛊’字”，可以作为证明。传毅《舞赋》说：“容貌娇美而妖艳啊，红润的脸色明亮，像在舒展。” 华注说：“妖蛊，就是美好妖艳；有时省写作虫。”这也是姓氏。汉高祖的功臣中有虫达，蛊子的后代见于《氏英贤录》。“蟹”字的意义。唉！人们造字是有意义的。字书说：“螃蟹随着潮水而蜕壳，甲壳重新生长，所以‘蟹’字从‘解’。” 鸾鸟受惊，鹰挺立。梁元帝《古迹启》说：鸾鸟惊飞的奇异姿态，已经从索靖那里听说过；鹰站立的巧妙姿势，又在蔡邕那里显现过。糹?册巾 《说文》说：“糹?册”是丝带。读音为“关”。仲长统《昌言》说：“身上没有半通‘青糹?册’的绶带，却私自穿着绣有日月星辰、龙纹的服装。”《尔雅》说：“‘糹?册’像‘糹?册’，组像组，东海有这种东西，都是草的颜色。”所谓“糹?册”，是鹿角菜；所谓组，是海中的苔，即今人所说的燕窠菜。诗人说“白‘糹?册’巾”“紫‘糹?册’巾”，都是合乎字义的用字，但民间多把纶写作“糹?册”。从“糹?册”通作纶，从纶又通作“糹?册”，怎么可以混用呢？辨析“妾”字从“辛”并不是古篆体。邵文庄说：“妾这种身份，按照礼制，已经存在很久了。有因陪嫁而成为妾的，有通过占卜而成为妾的。通过占卜纳妾的人，听到命令便赶快前往，不等待六礼完备，所以称为‘奔’。《左传》说‘疲于奔命’，大概是说行动迅速。奔走并不一定就是淫乱，但奔走而来的女子称为‘淫奔’。因此，女子出嫁有两条道路：有经过聘娶而嫁的，有私奔而嫁的。”慎按：天文中有织女星，主贵；“女湏”是女主的称号，主贱。女贵，便是嫡妻；贱女，则是诸侯的副宫九媵、大夫的侧室三归。礼书所谓“买妾”、私奔而成为妾，都是说没有完备礼仪。先王制定礼制，难道不想等六礼完备后才让女子归嫁吗？只是礼制不能施行到庶人，是情势所限。因此仲春时节私奔者不加禁止，是怕错过婚嫁时机。荒年时减省礼仪，多举行婚姻，也是为了繁衍人口。许慎《说文》说：“妾字从辛，有罪的女子成为别人的妾。”汉代缇萦上书，愿意没入官府成为婢女，以赎父亲的罪，这大概是秦朝的法律；周代政治昌盛，决不会这样。《周礼》中有关于女奚的条文，也大概是刘歆附会经文、欺骗王莽的说法，恐怕不可信。王莽末年，下令天下奴婢赎身恢复良民身份，朱子《纲目》也认为这是善政；难道周公制定的法律反而不如王莽吗？” “妾”字从“辛”，大概也是秦代篆书的写法，不是古篆。丁屈朋斜 姜平子是天水人，在苻坚手下做官。苻坚宴请群臣，让大家赋诗。平子的诗中有“丁”字，写得直而不弯曲。苻坚问其中缘故，他回答说：“弯曲的东西是不正的，不足以献给您。”苻坚很高兴，提升他为第一等。这件事与刘宴所说“朋”字写得不正的故事相似。诗文中使用“嬲”字。晋代谚语说：“和峤牛，傅咸秋，王戎踢嬲不得休。”嵇康书信说：“嬲之不置。”王安石诗说：“嬲汝以一句，西归瘦如腊；又细浪嬲雪，千娉婷。”【嬲，音同“搅”。】元和脚。柳宗元诗说：“柳家新样，元和脚。”意思是字的形态变成了新的样式，但笔画的收脚仍是元和时期的样式。所谓“脚”，大概就是悬针、垂露一类的字体。又如陈师道赠晁补之诗说：“闻道新文能入样，相州红缬，鄂州花。”意思是说文章像相州的红色绞缬、鄂州的花样一样。这两处的句法相似。军门称为“和”。《孙子兵法》说两军相对叫作“和”。《战国策》说，章子担任齐国将领，与秦军交战后讲和并驻扎下来。又《楚策》说“开西和门”，注释说军门叫“和”。唐代郑愔诗有“戎垒三和夕”一句，校订《文苑英华》的人不知道这件事，便把“和”改成了“秋”。用瓢测量大海。东方朔《客难》说：“用竹管窥看天空，用瓢测量大海。”张晏注说：“蠡，是瓠瓜做的瓢。”但“蠡”字从“虫”，如果解释为瓢，字形似乎不相合。又考《杨子·方言》说：“瓥，是瓠瓜做的瓢。”这个字从“瓜”从“蠡”。刘向《九叹》说：“蚫蟸在箱笼中蛀蚀。”如今闽、广一带用鲎鱼壳作瓢；江淮之间，有时用大螺壳作瓢。因此，虫壳也可以代替瓜匏来制作瓢，所以“瓥”字的意义兼有这两方面。闲暇时我和简西峃谈到此事，随手记下。元朝的番书。

译元朝统治中原时，用羊皮书写诏令，称作“羊皮圣旨”。所用文字是蒙古文字，中国人也学习它。张孟浩诗说：“鸿蒙再剖一天地，书契复见科斗文。”张光弼《辇下曲》说：“和宁沙中??业遫，笔史臣以代铅椠。”各官署翻译、抄写高昌文字，仿佛龙蛇又出现在古文字中。蒙古人有侏禽犬羊的习俗，却把这种文字称为科斗、龙蛇，大概是运用了《春秋》多用隐微措辞的意思。枘凿。“枘”字从木、从内。《考工记》说，调节榫头和卯眼，使二者相合。宋玉《九辨》说：“圆枘而方凿兮，吾固知其鉏铻而难入。”如今科举文章沿袭使用“枘凿不相入”的说法，彼此相互仿效，却不知道这是错误的。榫头和卯眼本来就是相互配合的东西，只有方榫和圆卯才不能相合。如今删去“方”“圆”二字，却说“枘凿不相入”，字义不通，文义也大错。更有甚者，把“枘”字写成“柄”字，更是可笑。古字的异体构形。“平秩”，马融的本子作“苹秩”；“槀饫”，《左传》注作“犒饫”；“萧茅”，《尚书》注作“莤茅”；“蔓菁”，《周礼》注作“蓂菁”。同?弋哥?弋 汉代有牂牱郡，字又写作“同?弋哥?弋”。这个字从“弋”，“弋”就是杙，是系船的木桩。《说文》和《汉书》注旧时都是这样解释的。牂牱就是今天贵州一带，那里的江水湍急，很难渡过；人们在两岸水中各立两根木桩，用绳子横系起来，船夫沿着绳子渡河。我经过那里，看见盘江和崇安江都是这样，于是确实领会了古人造这个字的意义。郭忠恕《佩觹集》说：“丬?弋哥?弋从戈，这是极大的错误。”由此可知，只读万卷书而不行万里路的人，也不能真正识字，确实如此。礻?离祙。“魑魅”二字，汉代碑刻写作“礻?离祙”。这个字从“示”，大概“礻?离祙”也是山神。草书的枯涩。徐浩的楷书常用渴笔，怀素的草书多有枯涩之意；在书法中，这被认为是妙品。戴幼公赠怀素诗说：“忽为壮丽就枯涩，龙蛇盘腾兽屹立。”鲁收《怀素草书歌》说：“连拂数行势不绝，藤悬槎蹙生奇节。”窦□也说：“殊形诡状不易说，中含枯燥尤惊绝。”任华说：“时复枯燥何礻?离褷，忽觉阴山突兀横翠微。”这些人都深知怀素草书的奥妙。姜白石说：“徐季海的渴笔，好比华美筵席上的素食、美人的淡妆。”倪思把痴重的笔迹称作“墨猪”；元代班彦功的字，评论者称为“死猪肠”，也可以作为比喻。徘徊。“徘徊”二字始见于汉人，《高后纪》有“徘徊往来”，《思玄赋》有“马倚辀而徘徊”，息夫躬有“辞鸾徘徊兮”，注释说“徘徊”就是没有安定之处。茂陵书屋的构造都是回环重叠的，走动移时也不能走遍。徐铉注《说文》却说“徘徊”是宽衣的样子，认为字应作“裴回”，这是错误的。宋代赏花钓鱼宴和诗时，优人有“徘徊太多”的戏谑，当时诸公立即说这是没有别的韵可押，难道也没有考察吗？云、员。如今的“云”字，是“员”字的省写。秦《誓》虽然写作“员”，但注释作“云”。《毛诗》有“聊乐我云”，石鼓文有“君子员”“猎员”“游”等字。于越。越称为于越，吴称为勾吴，邾称为邾娄，本来都是一个字而写成两个字，这是古代声音重叠的现象。《庄子》说“离朱之目”，《孟子》说“离娄之明”；“娄朱”本是两个字，两个音节足以证明这一点。有人把勾吴、于越看作方言，认为是夷人的音译，这是错误的。勿勿。黄伯思说：“右军帖中的用语有‘顿乏勿勿’。”《颜氏家训》说：“书信中多称‘勿勿’，相承沿用如此，却没有人探究它的来源。有人妄说这是‘忽忽’的残缺字。”《说文》说：“勿是州里所树立的旗帜，大概因聚集民众办事，而把匆忙称作‘勿勿’。”我认为颜氏以《说文》来考证这个字是正确的；但如今世俗又在“勿勿”中斜加一点，认为是“匆”字，更加失去本义。考《祭义》说：“勿勿其欲飨之也。”注释说：“勿勿就像勉勉，是诚恳爱敬的样子。”杜牧诗说：“浮生长勿勿。”由此可知，“勿勿”出自《祭义》，唐人诗中也使用它，并不只是书信中的用语。又“悤”字的解释说：“多遽悤悤也。”可见“悤悤”也是古语。好古的人只知道“勿勿”而嘲笑“悤悤”，随从俗语的人又只知道“悤悤”而对“勿勿”感到惊异，都是不对的。所以求学的人贵在博通古今。略记字义。“塖”是水边的界堤。又作“?火?土”。宫殿外、河边的平地都叫作“堧”。水冲击岸边而形成的塌陷叫作“土?冉”，俗写作“坍”是不对的。堆土作为界限叫作“略”。孔子说：推开一横而合成十字叫作“士”，用一贯穿三横叫作“王”。地位卑贱却得到宠幸叫作“嬖”。婉约的容貌叫作“娉”，和柔的脸色叫作“婷”。“啸”又作“啸”，“唉”又作“叹”，“咄”又作“欪”，“喢”又作“歃”，“叹”又作“叹”，“嘘”又作“歔”，“呕”又作“欧”。“齘齿”是发怒咬牙。“踌躇”就是犹豫；“踟蹰”是走不前进；“遅伫”是从容缓行的样子。“崽子”读“改切”；江右地区称孩子为“崽”。“祏”是衣领敞开的地方，如今称为“祏肩”。洞穴里面叫作“窠”，树上叫作“巢”。“樯”是帆的桅柱；“梯”是木制的台阶。两棵树交错形成的树荫叫作“樾”；“棨”是兵器的空隙。“□”是断草。“钵”是僧人使用的食器。酒家悬挂的旗帜叫作“帘”。【六十四卷】字学三。【字学三】易字说。尚字平音。“杀”有上声读音。“齼”字的读音。“涂”字的读音。“唉”字的读音。“由”与“农”字相通。“臾”与“庾”字相通。“叆霼”字的读音。两个“小”字表示“地”。临摹。凹凸。荧惑不识古文。日星。《说文》引用孔子的话。“遳”字。“离”字的意义。荼、茶。字体相互通用。“貌”字读作“墨”。“枣”“棘”是象形字。“谣”写作夕?言。“冶”写作“野”。字的笔画有肥有瘦。解释字义的妙处。“庸”字的解释。“酺”字的解释。“真”字的解释。“谚”“喭”“唁”三字相通。彳?吾与彳?同。《尔雅》。崧、嵩。岩郎。装潢。《太史升庵文集》共六十四卷，成都杨慎撰著。其侄杨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订。易字说。

译《说文》引用《秘书》的解释说：日和月合起来就是“易”，象征阴阳。《参同契》的说法也与此相同。罗泌说：日月合起来是“易”，而“文”字正写作“勿”。“勿”是月光散开的样子。所以说，月光散在太阳下面就是“易”，散在太阳上面就是“曶”，日月相对就是“明”，相对而有亏缺就是“昒”。“易”就是朔日。所谓“朔”“易”“曶”，都是晦暗；“明”就是望日；“昒”就是望日发生日食。因此西方称为昒谷，明都在东南，而朔、易二郡都著名于北方。这些都是罗泌的说法。慎按：“昒”就是“昩”字。《史记》把“昩爽”写作“昒爽”，《庄子》说：“冉求问孔子：‘从前我还明白，现在却昏昧了，为什么？’孔子说：‘从前的明白，是精神先接受了它；如今的昏昧，是将要替不具神明的人求取。’”这可以证明“昒”就是“昩”。古字把“晹谷”写作“易谷”，把“昩谷”写作“昒谷”。“易”取太阳运行到正中、月光沉没之意。后世把字写成从“日”的“晹”，这样便成了两个太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尚”字读平声。刘熙《释名》说：“尚书是什么？‘尚’就是上，意思是处在最上面、总领一切。”韦昭《辩释名》说：“尚，犹如奉。百官上报事情，应当审察、核定、处理后奉上，所以称为尚书。尚衣、尚食也是这个意思。”慎按：《春秋传》说：“百官承办事务，早晨接受命令，晚上便不再承办；所谓承事，就是陈述事情并奉上文书。”汉代官名“尚书”的含义，实际上取自这里。如淳《汉书》注说：“掌管天子文书的官叫尚书。比如主管女婿的官叫尚主。汉代制度中，娶天子的女儿称为尚公主，娶诸侯的女儿称为承翁主。可见‘尚’就是承受，也是奉上。”韦昭的解释，上合《左传》，下合汉代制度；与刘熙相比，刘熙只是依据字音臆造解释，相差很远。“杀”有上声读音。白居易《半开花》诗说：“西日凭轻照，东风莫杀吹。”自注说：“‘杀’字去声；厦门方言中说很大、非常厉害叫‘杀’。”《容斋随笔序》说：“杀有好处。”元人传奇说：“忒风流，忒杀思。”如今京城口语仍然如此：大的叫“杀”，很高的叫“杀高”。这是假借字。“齼”字的读音。《玉篇》不收“齼”字；它表示牙齿怯弱，读“楚”的去声。如今京城口语中，凡是说怯都叫“齼”，不只是牙齿怕酸。曾茶山和曾宏父所赠柑橘诗说：“莫向君家樊素口，瓠犀微齼。”【“初举切”，指牙齿因酸而受伤，《五音类聚》。】黄山谷和人赠梅子诗说：“相如病渴应须此，莫与文君蹙远山。”茶山的诗完全仿效了这两句。方秋崖咏杨梅诗说：“并与文园消午渴，不禁越女蹙春山。” “涂”字的读音。“涂”字从“余”。“余”有三种读音：一种是“余剩”的“余”，又一种读音同“蛇”。如今有人姓余，这是“余”的转注字；而俗书把它写成从“入”从“示”的“余”，只是小孩子勉强造出的解释。另一种读音同“赊”，所以“畬”字从“余”可以证明。《东方朔传》说：“老拍涂解。”柳宗元诗说：“善幻迷冰火，齐谐笑拍涂。”这些字押麻韵。又因为雨多时道路泥泞湿滑，容易跌倒，所以也合乎这个读音。李义山《蜀尔雅》说：“禹贡厥土惟涂泥。”《夏小正》说：“寒日涤冻涂。”这两个“涂”字的读音介于“巴”“荼”之间。大禹本是蜀人，所以“涂泥”“冻涂”都押蜀地的读音。如今蜀人把湿土称为“涂泥”，把肉腐烂称为“涂肉”，大概大禹时代已经有这种读音，蜀地的土音也很古老了。《毛诗》说：“从前我出发时，黍稷正开花；如今我回来，雨霜已经涂满大地。”《易林》说：“雨雪覆盖道路，向东行走车子破坏，旅人没有家。”用这些材料互相考证，古代的读音就清楚了。“唉”字的读音。《离骚》九章说：“乘鄂渚而反顾兮，欸秋冬之绪风。”《尸子》说：“禹设置进善之鼓，用来备受询问。”汉代韦孟诗说：“勤唉厥生。”《说文》说：“欸，是应答。”读“亚改切”，又读“焉开切”。《史记》说：“范增撞破玉斗说：‘唉！’”《方言》说：“云南楚地叹息说：‘唉！’”《说文》又说：“唉，是应答。”读“开开切”。这两个字的音义都相同，就像“叹”与“叹”、“欬”与“咳”、“啸”与“啸”，实际是一个字，只是写法不同。它们的语言都属于楚地语音。所以元结有《欸乃曲》，柳宗元诗也使用这两个字，都是湘楚一带的方言。柳宗元文章的旧本作“霭袄”，上字的读音正好相合；“亚改”的声韵书也在皆韵中收“唉”字，在海韵中收“欸、唉”二字。这个说法与《说文》没有不同，只是把“乃”读成“袄”，还没有考据。近世竟有人把它倒过来读，而且都写成“欵”，错误更加严重。“欸”字从“欠”，与“欵”字不同，但笔画很相似，所以常常误写。《楚辞注》和朱文公文集都分别阐发过这个意义，现今详细记下。“由”与“农”字相通。《说文》中没有“由”字。《韩诗内传》说：“东西方向耕作叫作‘从’，南北方向耕作叫作‘由’。”《吕氏春秋》《管子》都说：“尧让后稷担任由载。”考察《钱谱》说：“神农钱币上的文字是‘农作由’。”由此才知道“由”与“农”相通。这样就与《吕氏春秋》《管子》《韩诗》的意义都相合了。“臾”与“庾”字相通。《史记》说：“庾死狱中。”注释没有说明“庾”的意义。考察《说文》说：“捆束、牵引、拖拽叫作臾。”可见“臾”“庾”二字在古代相通。“叆霼”字的读音。《说文》引用《诗经》“僾而不见”。李登《声类》说：“僾读作倚；僾俙，是仿佛的样子。”这个字又写作“叆霼”，又作“香?爱”。古词“香香?爱”，雕版中把“僾俙”写成“叆霼”。字从“云”，正如“奄忽”写作“风?奄风?忽”，字从“风”。“僾俙”是不清楚的，没有什么比云更能表示它；“奄忽”是迅疾的，没有什么比风更能表示它。两个“小”字表示“地”。何燕泉引用宋人的《易》学解释说：一横而大，称为“天”；两横而小，称为“地”；一大两小，便构成“天”字和“示”字。天称为神，地称为示，这种《易》学解释是姚孝宁所作，朱子也曾称许。慎按：天称为神，古代“天”字也有读作“汀因切”的，读音与“神”相近。依此类推，“示”也有“地”的读音，“地”也有“示”的读音，精通文字学的人才知道这一点。临摹。

译王绍宗擅长书法，给人写信说：“我的书信没有功夫，只是由于长期积习水墨。总是精心而又任意挥写，虚静精神、安定心境来取得它。”虞世南也不直接临写，只是用心揣摩、用眼想象而已。但这只能对上等才智的人说；对于下等学习者，必定要临摹。唐太宗说：“把王蒙安置在纸中，把徐偃王坐在笔下，就可以嘲笑萧子云。”临摹的益处很大。我又看岳珂《英光堂帖》，其中有米元章临写智永《真草千文》的作品，与今本大不相同，这才知道古人临帖并不拘泥于外形相似。岳珂在后面题跋说：“摹帖和临帖是两种不同的方法。摹帖好比木匠建造厅堂，梁、栌、欀、桷虽然都按准绳制作，但建筑完成后，气象自然有工巧和拙劣之分。临帖好比两只天鹅并肩飞翔，在青天浮云之间浩荡万里，各自随着所到之处停息。宝晋大概已经达到了这个境界。”他又为此作赞说：“智永的笔法，妍美而婉转；米芾的字体，峻峭而健劲。马牛各行其风，精神相合、意志相通。他妍美，我峻峭，都是精妙而且神似。所以说：‘袒杨不凂，夜户不启。’善于学习柳下惠的人，没有谁比得上鲁男子。”这些都是名言，特意列出。凹凸。土地低洼叫作“凸”，土地隆起也叫作“凸”，这是古代的象形字。周伯温却说：“凹应当写作‘坳’，凸应当写作‘垤’，俗写‘凸凹’是不对的，反而把古字说成俗字。”《东方朔·神异经》说：“大荒中的石湖，千里之内没有凹凸，平坦充满，没有高低。”《画记》说：“张僧繇画一乘寺墙壁，远看像有凹凸，近看却是平的，名为‘凹凸花’。民间因此把一乘寺叫作凹凸寺。”江淹《青苔赋》说：“悲叹险陷的凹地啊，只有流水奔驰。”《高僧传》说：“山谷回应声音，言语雄浑而声响激越；镜子照见形象，形体弯曲而影子凹陷。”这些字都被名人文士使用，来源已经很久了，难道到了周伯温才开始被贬为俗字吗？”}], 荧惑星竟然不懂古文字。《类苑》说：古文字自从变成隶书，字形规则已经错乱；后来又转为楷书，讹误更加严重，几乎无法考察。比如说“有口为吴，无口为天”，其实“吴”字本从“口”和“夨”构成，并不是从“天”构成，后世却错误地依照楷书字法解释。说到这里，我又曾戏言：吴元济作乱时，童谣有“ 小儿天上口 ”的预言。又如把董卓说成“千里草”，十日卜；把王恭说成“黄头小人”，这些都是后世的俗字，并不是古文字。史书说童谣是荧惑星替小儿编造的，如果确实如此，那么荧惑星也不懂古文字吗？【苏易简说：“神明也不能完全神明，仍会随时代而变化。”】太阳和星辰。《春秋》题辞说：“星，是阳精的光华。阳精成为太阳，太阳分化为星，所以‘星’字从‘日’、从‘生’。”按字书，‘星’字只是画三个圆圈的象形字，并不是从‘日’构成。《春秋题辞》是汉人的伪作，不可深信。《说文》引用孔子的话。《说文》引用孔子的话很多，例如说：“狗，就是叩；叩气而吠，用来守卫。”又说：“看‘犬’字，像画狗一样。”又说：“牛、羊的字，是依据形状来表示的。”又说：“黍可以酿酒，是禾进入水中。”又说：“一贯穿三横就是王。”这一类话恐怕未必是孔子说的，正如班固所说，是“尊奉仲尼为宗师，以加重这些话的分量”。“遳”字。京城的俗语把形容身材短小矮瘦叫作“遳”。《文选》中有“遳脆”一语。《唐书·王伾传》写作“遳陋”，《通鉴音义》注音为七禾切。“离”字的义项。字义繁多的字，没有比“离”更多的了。“离”有分别的通义；卦名见《易》，黄鹂见《说文》；大琴叫“离”，见《一雅》；流离是鸟名，见《毛诗》注；“前长离，而后裔皇”，注说长离就是凤凰，见司马相如赋；纤离是马名，见李斯书；侏离是夷人的语言，见《史记》；陆离是散乱参差，见《文选》；又是木名，见《孔子世家》；又是水名，见《地理志》；又是姓氏，见《氏族志》；江离是草名；接离是冠名。这些都是字书已经引用的义项。我又见《公羊传》说：两个人会见叫“离会”，意思是各自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认为对方错误，无法作出决定。这里“离”的意义，与“二鸟离”“二之离”相同。“荼”与“茶”。“茶”就是古代的“荼”字。《周诗》记载“荼苦”，《春秋》记载齐国的“荼”，《汉书·地理志》记载“荼陵”。颜师古、陆德明虽然已经把它读作“茶”音，却还没有改动字形。到陆羽《茶经》、玉川子《茶歌》、赵赞《茶禁》以后，才用“茶”字代替“荼”字。字形可以相互替换。六书合成的字，左右上下的部件有时可以互换。例如“秋”和“秌”，“酬”和“酉州”相互替换，读音和意义相同。只有“重束”为“枣”，“并束”为“棘”，“日乘干”为“旱”，“从日”为“旰”，这些却不能互换，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貌”字读入声墨韵。《庄子》说“人貌而天”，《史记·郭解传赞》说“人貌荣名”，《唐书·杨贵妃传》说命画工在别殿为贵妃画像，这些“貌”字都读入声。杜甫诗说“画工如山貌不同”，又说曾为先帝所爱的“照夜白”画像，还多次为普通行路人画像。梅圣俞诗“妙娥貌玉轻邯郸”，自注读音为“墨”。“枣”“棘”的象形。《说文》说：“重‘朿’为‘枣’，并‘束’为‘棘’。”洪迈说：“棘和枣同类。‘棘’字是两个‘束’并列，‘枣’字是两个‘束’上下相承。”沈括说：“枣、棘都有刺；枣独自向上生长，横枝少，棘则低矮成片生长，以此区别。它们的字形都从‘束’。‘束’读作刺，是树木的芒刺。两个‘束’相承而直立生长的是枣，相并而横向生长的是棘。”不了解这两种树的人，看字形也可以辨别。古人造字的巧妙意义就是如此。孔子说：“牛、羊的字是依据形状表示的；又说，看看‘犬’字，就像画狗一样。”那么“枣”“棘”两个字，和画两棵树又有什么不同呢？“谣”字作“夕?言”。《尔雅》说：“徒歌叫作谣。”《说文》把“谣”写作“夕?言”，注说：“夕?言，从肉、言。”现在考察，徒歌并不是说不用丝竹伴奏。所谓“肉言”，就是歌唱者的声音；它从胸中发出，所以称为“肉言”。儿童唱歌叫“童夕?言”，因为这种歌声出自胸臆，不是由别人教出来的。晋代孟嘉说：“丝弦不如竹管，竹管不如人声。”唐人把徒歌叫作“肉声”，说的就是《说文》“肉言”的意义。“冶”字作“野”。

译古代“冶”字有时借作“野”。金陵有冶城，杨子江有梅根野；有时写作“冶”字，读音却是“渚”。齐武帝诗说：“昨天经过樊邓的战事，梅根冶被潮水阻隔；深深怀念往日的事情，心意满满却无法铺陈。”刘文房诗说：“落日映出芜湖的景色，空山中弥漫着梅冶的烟雾。”孟浩然说：“水漫过梅根冶，烟雾迷蒙杨叶洲。”这些都把“冶”当作“野”用。字形笔画有肥有瘦。方逊志说：“杜子美谈书法就推重瘦劲，谈画马却鄙视多肉，这只是根据他个人的天资爱好来说，并不是普遍的论断。大体说来，字的肥瘦各有适宜，未必瘦的都好，肥的就一定不好。譬如美人，苏东坡说：‘美丽女子无论肥瘦各有姿态，玉环、飞燕谁敢轻视？’又说：‘书生老眼所见很少，看画只怪周昉所画的女子肥。’这话不只是评论女色，也可以拿来评论书法和绘画。我曾与陆子渊谈论字法，子渊说：‘字好比美人，清秀奇妙；清秀而不清，就不能奇妙。’我戏答说：‘丰盛艳丽；丰盛而不丰，就不能艳丽。’子渊连连点头。” 解释字义的精妙。《说文》解释“豉”字说：“用盐配制、幽闭的豆子。”《三苍》解释“靘”字说：“靘冥果，是青色的果子。”大概“豉”本来是豆子，用盐配制后，幽闭在瓮中制成，所以叫“幽菽”。“冥果”就是蜜煎的果子，用铜青浸泡，加蜜后封闭在罐中，所以叫“冥果”。“幽菽”“冥果”都是从幽闭、冥闭取名，用来说明它们和生豆、生果不同。解释字义的精妙，竟有如此。谁说文章不在于更换一个字呢？“庸”字的解释。附庸之国的“庸”，古代写作“墉”，通“城”。《尚书大传》说：天子有装饰的城墙，诸侯有墙，大夫有石材，平民有石承。注说：“庸，是墙；杼，也是墙。” “酺”字的解释。聚会饮食叫作“酺”。“酺”的意思就是“哺”。用食物叫“餔”，用饮酒叫“酺”。《诗经》说：“以开百室。”郑氏《笺》说：百室的人出门共同在沟渠旁耕作，回家共同居住；又有祭祀酺神、集资饮酒的活动。《周礼》族师祭酺，注说：“酺，是主管人和牲畜灾害的神。田里有蝗虫，马厩有马瘟，都要祭祀它。祭祀完毕后共同饮酒，于是称为酺。”《周礼·校人》说冬天祭祀马步，杜子春说：“步就是酺。”那么它的读音应当是“步”。《春秋纬》说：“酒，就是乳。君王仿照酒旗来施行政教，天乳用来哺育人民。”后世废除了酺祭，却禁止民众聚饮。汉代有赐酺的典礼。丘文庄说：“禁止百姓饮酒尚且不可，何况引导他们饮酒呢？”唉！一年到头辛勤劳作，难道不能有一天欢乐吗？牛饮而亡殷，虎酣而败楚，说明酒也能亡国；三爵酒而成就德行，百拜而完成礼仪，也同样是酒。怎么能因为酒可能造成流弊，就废除它原本治理人心的作用？因为庸医而废弃药物，因为庸将而废弃兵器，可以吗？我朝没有制定酒禁，也不赐酺的恩典，只是教百姓不要大量种高粱，以免妨碍民食。这就是张弛有度的原则，与周文王、周武王相同，而且超过汉、唐了。“谚”“喭”“唁”相同。《论语》说：“由这个人很直率。” “谚”是民间议论，也写作“喭”，见《文选》注；又写作“唁”。刘勰说：“谚、喭、唁，是同一个字。”谚就是直白的话，街巷中的浅近言语，质朴而没有文饰。丧事之言不讲文饰，所以吊丧也称为“唁”。《刘子新论》说：“子游敞开衣襟而说俗语，曾子指手画脚而讥笑。”这说明“谚”和“唁”相同。“彳?吾彳?同”与“彳?吾彳?同”相同。现在的巷道叫作“胡洞”，字书没有记载；有人写作“衙衕”，又写作“彳?吾彳?同”，都没有根据。《南齐书》说：“萧鸾在西弄杀害他的君主昭帝。”注说：“弄，就是巷。”南方称为“弄”，北方称为“彳?吾彳?同”；“弄”的反切就是“彳?吾彳?同”，大概只是方言。《尔雅》。《尔雅》疏说：“尔，是近；雅，是正，意思是接近于正。”唉，这是妄说。“雅”可以训为正，“尔”却不能训为近。“迩”可以训为近，而“尔”不是近。按《说文》说：“尔，从?从为，义从尔，为声。”所谓“丽尔”，意思类似于绮丽。汉人有这种说法。《三苍》解释说：“尔，是花朵繁盛。”《诗经》说：“那繁盛的是什么？是常棣的花。”《本草》中紫蕨又名月尔，就是今天的紫蕨；它的嫩芽卷曲而繁盛，所以叫月尔。“雅”这个字的意义取自鸟，鸟有美好德性就叫雅。古人以“呜呼”为叹词，那么“雅”是正音也就可以知道了。因此《尔雅》的意思，就像说“丽而有法则”。《汉书》说：“文章尔雅，训辞深厚。”把“尔雅”和“深厚”相对举，可知应解释为华丽而有法则，不能解释为接近正道。如果按旧说解释为接近正道，也只是接近正道，并没有达到正道。《尔雅》一书所载都是六经的话，有什么不正，却要说是接近正道呢？“崧”与“嵩”的诗义。“崧高维岳”的“岳”，指四岳。孔子所处的尧时代只有四岳，并不专指中岳，所以这样说。凡形容山高大，都可以称为“崧”，并不是专指中岳。如今有人认为“崧”“嵩”通用，是错误的。岩廊。《汉书》说“游于岩郎”，魏锺繇表中说“庙郎”，其中的“郎”都应当是“廊”，只是都省写作“郎”，因为上面的字形可以荫护下面，下面又承接上面。例如“凤凰”联写时，可以省去下面写成“皇”；“鹦鹉”联写时，可以省去下面写成“武”。如果单独书写，就不能这样省略。石鼓文“旭日杲杲”，只在“旭”字下面写两个点，是借“旭”中的“日”作下一个字的部件。秦代刻石也有这种例子。装潢。《唐六典》有“装潢匠”的注，读作“光”的上声，意思是装裱完成后用蜡涂染纸张。如今制作笺纸仍有“潢浆”的说法，只是很多人不懂，读成平声，又改写为“装池”，自以为是奇特的说法，实在错误得很。【六十五卷】琐碎语录。【琐碎语录】琐碎语录。奇特的对偶。佛教书籍中的四六文。四六文中的妙句。宋人的四六文。宋代士人的四六文。《太史升庵文集》共六十五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琐碎语录。心如死灰，是寂灭；心如余火，是寂中有感。为求生而损害仁，是庄子所说把义看得像热物而急于舍弃吗？杀身以成仁，是庄子所说把义看得像口渴之物而急于趋就吗？文山说：“正因为义已经尽到，所以仁达到了极致。”坤地顺承乾天而施生，月亮追随太阳而产生光明。谐臣，是善于逢迎的臣子；顐官，是无能的官员；弄儿，是供人玩弄的男子；媚子，是献媚的人。妇女却佩戴男子的冠缨，男子却戴冠作倡优，实在混乱。典籍告诫顽童，意义深远啊！

译人各自分离地听取意见，就会愚昧；合在一起听取意见，就会圣明。书中说：“众人的意见相同，就要加以考察。”大概是说众人的田畴相同。懒惰者应受轻罚，勤劳者应受重赏；这是建立同一模范。不善者会怨恨，善于学习者则会把它作为准则。优旃讽刺漆城，那律讽刺以瓦覆衣。今天称为讽谏，古代称为滑稽。虹吞食垒中军队，夺取将帅而饮；釜室有利于主人，家国的区别难道不同于天人之际吗？其中的细微处不可不察。养鹰却让它攫取鸾鸟，皇帝畜养狸猫却让它搏击鹦鹉。狄梁公、吕申两位公，一声叹息，足以成为万世的镜鉴啊。云气遮蔽天空，月亮藏起光明；金属在镰刀中，火焰收敛光芒。急于写字，往往多有涂改；急于行走，往往多有跌绊【“涂乙”就是“圣注”二字】。“盐”是泉水、海水的眼目；“油”是井水的脂膏。道，是福的极致；祥，是福的光华；佑，是福的辅助；庆，是福的交会。使它达到极致，扩展它的光华，谨慎对待它的辅助，安定它的交会。所以说：君子接受福，小人强求福。辛伯说：“嫡后并立，政权相当，是国家混乱的根本。”又说：“内有宠妾与嫡后并立，外有宠臣与正卿分掌政权，宠爱的儿子与嫡子相匹敌，大都城势力过强，都是国家混乱的根本。”叶公的遗命说：“不要因为宠妾而憎恨庄后，不要因为宠臣而憎恨庄士。”韩非子说：“内有使妻子疑忌的妾，妾有使嫡子疑忌的庶子；外有使宰相疑忌的臣，臣有使君主疑忌的权力。”范无宇说：“大都城会危害国家，大臣会疑忌君主，都是动乱的媒介。都城疑忌就相互争斗，臣下疑忌就各自发布命令，这是祸患最深的情形。”所以说：“日月在外面发光，贼害却在内部。”应当谨慎避开所憎恶的事，因为祸患往往藏在所宠爱之处。又说：“尾巴太大就不能摆动，树梢太大树根就必然折断。” 上天有恒常的福，就一定造就明德；上天有恒常的灾，就一定使明德坠落。官职可以凭借，德行不能凭借；地位可以卑下，义理不能卑下。一种庄稼一次收获，是谷物；一棵树一次收获十倍，是树木。乌合之交，开始欢乐，后来互相吐弃；鸟巢中的群居，先是欢笑，后来是号哭。开始像龙，最终变成蚯蚓；由荃草化为茅草。诗说：“没有不是有开头的，很少能够有结尾。”握在手中却看不见，含在口中却看不见；没有翅膀却能飞，没有腿却能走。难道是珍珠的锋利吗？照乘之珠使邻国羞惭，探取龙颔之珠使渡口震惊。珍宝会使国家遭祸，剖取珍宝会使自身受灾。祸害也真广大啊！文质各有不同，宽厚与严厉的功用也各异，循环往复而随时变化，应当选择善的来遵从。逸诗说：“九次变化后又恢复贯通，懂得言语的人才是其中的选择者。”性与情互为表里，形与气首尾相接。同出于一源叫作道，同有所得叫作德，同以善为本叫作性，同有灵明叫作心。天地的数从一开始，到十结束。圣人空出二来画八卦，八是偶数的方；空出一来排列九畴，九是奇数的圆。卦以偶数为作用，所以有应和就吉；畴以奇数为作用，所以有对立就凶。《平准书》讥刺横征暴敛的大臣，《货殖传》讥刺喜好货利的君主。太史公的旨意，千年以后只有赵汸理解，真可嘉美！云气茂盛而清晨升腾，《国风》因芳草而叹息；葹草充满屋室，《楚骚》因此悲伤。应当退避时要警戒尾部，应当会合时贵在飞翔。两夜包容而成画，重阴之中配合偶阳。周公不因夜间行走而对影子惭愧，颜回不因夜间沐浴而改变容色。所以说：不因显明之处而申明节操，也不因幽暗之处而毁坏操行。不是适宜的地方而栽种，不能生长；不是适宜的人而告诉他，不能听取。对着不适宜的人说话，就像聚集聋子而击鼓；遇到适宜的人，就像聚集沙土而降雨。微子因此欢喜蓬草飞扬，仲尼因此感叹桑叶飘落。君子胸怀义理而生清风，小人胸怀私利而生祸患。荣耀和祸患，是卿的俸禄，什么时候才会消失？嗅闻骄矜，是君主的诱饵，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易》说：“舍弃你的灵龟，却观看我的大快朵颐。” 用水来调和水，我怎么知道它的滋味？用锦来装饰锦，我怎么知道它的华美？所以，用清水使泾水显得清，用玉石使砾石显得坚贞，用辅佐使拂乱显得明显，用善使恶显出形状；空着袋子去，满载而归，这是从师学习的好处吗？穿着粗布衣服进去，穿着锦衣出来，这是朋友询问帮助的力量吗？所以说：诚信教化的翅膀，要让它飞翔。六种欲望都各得其宜，是保全生命；六种欲望只有一部分得其宜，是损害生命；六种欲望都不得其宜，是逼迫生命。狂魄，是形体与性情分离；落魄，是自身与世俗不受约束【“魄”读拓】。伯乐相马，眼中所见无非马；庖丁解牛，眼中所见无非牛。所以说：极其真诚而不能穷尽，便不能察知鸢鱼；精心专意而不能达到，便不能知晓龙蠖。外典说：“你已经懂得穷究事物，却还不知道怎样真正穷究事物。” 野鸡跟随犀牛，强者恻隐而暴虐，怜悯赤子，这难道不是野鸡吗？百姓难道不是跟随犀牛吗？上天斟酌万物，使人得到光明；上天酌取众人的言论，圣人施行它。舜想要赶上古今圣王而没有成功，已经足以成为帝王；禹想成为帝王而没有成功，已经足以使不同的风俗归于正；汤想继承禹而没有成功，已经足以使四方归服；武王想赶上成汤而没有成功，已经足以称王；五伯想继承三王而没有成功，已经足以成为诸侯之长。又说：想成为五帝而没有成功的，是三王；想成为三王而没有成功的，是五伯；想成为五伯而没有成功的，是六国；想成为六国而没有成功的，是灭亡六国的人。所以说：向最高处学习，只能得到中等；向中等学习，就只能成为下等。能看见睫毛，不如亲身经历；只凭传闻说话，不如亲眼看见。烧黍是大享礼的开端，土鼓是云门舞的微小遗迹。君子树立教化而不隐蔽，如同影子；接受使命而不讳言，如同回声。礼用来考察恭敬，乐用来敦厚和谐，射用来平正心志，御用来调和心性，书用来联缀事务，数用来治理烦杂，这些都是技艺。礼合于容仪，乐合于声音，射中靶心，御合轨道，书合文字，数合计算，这些都是游艺。推究情感而合乎本性，是敷布教化的说法吗？减少情感而合乎本性，是旁行教化的说法吗？观察他们所见，虽然与我所听到的不同，原则却是一致的。水包容于太乙之中，以精气滋润万物，在地下运行；风包容于太玄之中，以精气发动万物，在天空运行。举起太阳的旗章就昼行，举起月亮的旗章就夜行，龙章使水中行动，虎章使林中行动，鸟章使陂中行动，蛇章使泽中行动，鹊章使陆上行动，狼章使山中行动。《易》说“来章”，《书》说“平章”，《诗》说“绥章”，都是以旗章表明事物。“章”就是明白，总括意义而包举形体，用来显明情实。“句”就是局限，把文字联缀、分出力量，用来限定语言。

译五帝以前没有流传下来的人事，五帝之中没有流传下来的政事，所以孔子赞述《易》，出示《八索》，为《书》作序，删去《三坟》；传可信的而不传可疑的，重视道而不猎奇。华马有日行千里的脚力，造父有驾驭千里的技艺，只是因为遇合不同：普通小马却载着晋惠公，长绳系马反而连累东野，都是没有遇到机会啊！最高妙的音乐不合众人的听觉，所以伯牙断弦；最高贵的宝物不合众人的爱好，所以卞和哭得流血。俎豆礼器废弃而焚烧楮木盛行，社树毁坏而丛祠建立，祝祷祭告被置而不用，歌舞却被采用；后世的淫祀，难道不是违背古制吗？给神像戴冠穿衣、仿照人的容貌，给它们设置帷帐和佩巾、配成夫妇，亵渎太严重了！既然无法用常物相比，哪一种才算更好呢？把所见看得淡薄，却把所听看得甘美；重视耳朵而轻视眼睛。赞美古代而鄙薄今天，偏爱过去而仇视现在。太阳已经进到面前却不去驾御，远远听到声音便彼此思念。书说：“凡人没有见到圣人时，好像不能见到圣人；既然见到圣人，又不能遵循圣人的道路。”雾气弥漫时蟹会夹人，枯露落下时蚊子的口器会裂开；月亮亏缺时鱼脑减少，星辰满盈时猪皮起栗。管仲的文章像锦，即使外表丑陋也能登庙堂；子产像经过练染的布，虽美却不能尊贵。情感压倒本性，阴气乘阳气的末端，违背根本而欺骗天道。安适如披暖裘，安闲如覆盖机杼；静到了极点，行动时用菜羹荠汤，快步时奏《肆夏》，动静都合于法则。圣人是上天的代言人，贤人是圣人的传译者。道寄托在器物中，人与天相应，所以雷霆之声可以用钟鼓表现，风雨的变化可以用音律推知。荣启期弹奏一次，孔子快乐了三天；邹忌子弹奏一徽，威王悲伤了一整天。进入道的人，技艺已经是末节；感动存于心中，外物便已经细微。磨利宝剑，必须用钝磨石；敲击坚硬的钟，必须用柔木；书写刚硬的纸，必须用柔软的笔；辅助强壮的车毂，必须用柔弱的车辐。大宝无为，却成为万物之首；太极不动，却构成天地。瑟本身不鸣，但有二十五根弦，各自以声音相应；车轴本身不运转，但有三十二根辐条，各自凭力量旋转。万事纷纭，是《易》的刍狗；万物呈现形色，是神的糟粕。舜告诫禹说：“谨慎啊，臣下啊！”意思是要慎重对待身边的人。周公告诫成王说：“要慎重选择朋友啊！”意思是要慎重选择交往的人。设置兵卫之后才走出帷帐，鸣响警铃之后才踏上台阶，张弓之后才登车，清扫道路之后才奉引，设置遮列之后才转动车轮，清静室内之后才停车休息。所以说：整天行走也不能离开辎重；事物不精纯就不能称为神妙，方法不精妙就不能称为术。离朱不能说明自己的眼睛，公输般不能说明自己的手艺。约束法律建立起来，汉朝才兴盛；玄虚空谈流行起来，晋朝就灭亡。称霸的国家没有贫穷的君主，强悍的将领没有弱小的士兵。厨房有肥肉，马厩有肥马，百姓却面有饥色，野外有饿死的人，这是孟子对齐宣王说的。柱梁穿着绣衣，士民却没有粗布衣；侏儒有余酒而死，士人却没有吃饱藿叶，这是咎犯对晋文公说的。古人祭祀以肺为贵重，食用牲畜以肩为贵重。发怒时气上冲，喜悦时气舒缓，悲伤时气消散，恐惧时气下沉，寒冷时气收缩，炎热时气外泄，惊慌时气紊乱，劳累时气耗损，思虑时气郁结。善于养气，就没有这些情况。刘歆说：“春天的宫调配秋天的律，百花必然凋零；秋天的宫调配春天的律，万物必然繁荣；夏天的宫调配冬天的律，雨雹必然降下；冬天的宫调配夏天的律，雷必然发声。”郭忠恕说：“小篆散开而产生八分，八分破损而产生隶书，隶书悖乱而产生行书，行书狂放而草书达到神圣。”狼望尚未平定，冠军将军就辞去住宅；马池尚有阻隔，雍丘便让出宅第。严挺之宁愿不做宰相，也不愿见李林甫；崔隐甫宁愿不做宰相，也不愿见牛仙客。汉代刘熙作《释台》，吴国韦昭作《辩释名》，汉代刘向作《说苑》，唐代刘贶作《续说苑》。辅佐的才术开创事业，纯厚的光辉照耀天光。重黎是其中最高的，取法星辰，授予人民事务，设置闰月，确定四时。羲和是其中兴盛的，取法金火，变革制度，治理历法而明察时令，顺应天意与人心。汤、武最为盛大，所以把他们附在历象之说中。变革在立秋，疏浚水井，改用新火；冬至时钻木取火，改用新火。仁义兴起，道德观念便发生转移；礼法兴起，淳朴便随之离散。尊重清静的人把席上言论视为腐朽之说，拘守名实的人把柱下之言视为荒诞之辞。六家的宗旨已经不同，三种言论的文字却勉强把它们合在一起。大地将要震动时，枢星直对井宿；没有日影，说明太阳被阴气侵蚀。医和说：“白天选取男子之德，以象征谷物光明；夜晚使女子之德安静，以压伏蛊惑邪恶。”程伊川说：“接近贤士大夫的时间要多，亲近宦官宫妾的时间要少。”一人善于射箭，百人都会决拾效法；一个人背着箭，成百群人都奔走。腐烂的瓜可以化成鱼，陈旧的麦可以化成蝶。犀角有贯通的纹理，石头有晕彩，珍珠有光泽，树木有瘿瘤，这些都是文理。头发是心气余下的产物，眉毛是肺气旁出的余气，胡须是肾气向下的余气；铎从孔穴发出声响，油脂因光明而燃烧。漂浮在众多泡沫中，是厌恶利口足以颠覆国家；困病于一张嘴，是厌恶巧言足以伤害同类。把红色逐渐传给邻国，把丹色逐渐变成附近人的黑色。贾谊写《过秦论》，是用来告诫汉朝；陆机写《辩亡论》，是用来警戒晋朝。孔子修订鲁国史书，不肯增补阙文；汉代儒者校订群经，也未曾删去原字。宋人整理《尚书》，便考订《武成》；整理《毛诗》，便把序说全部删去。我不敢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锺子期死后，伯牙的琴弦断绝；樵夫亡故后，匠石的斧头也停止。创作很难，知晓作品也很难。烽火主白天，燧火主夜晚。河北得到水就叫河，塞外得到水就叫海，这是把少说成多。滇地称山为长坡，贵州称雨为清露，这是把多说成少。寡妇哭泣，城墙为她崩塌；亡国之士在市中叹息，市场因此停止。积聚精诚，就是诚意积聚而成为精气。有奇特的福，就必有奇特的祸；有极大的美，就必有极大的恶。把一坛酒倒进河中，滋味还未沾到嘴唇，士卒的战意已经增加五倍；分给每人一袋干粮，甜味还没有超过一口，士卒的战意已经增加十倍。布谷鸟以一心养育七只雏鸟，君子以一种仪法养育万物。齐国的歌叫“欧”，吴国的歌叫“歈”，楚国的歌叫“些”，巴国的歌叫“妇”。天有八种风，是呼吸之气；地有八种听，是孔窍。

译红色的叫凤，青色的叫鸾，黄色的叫鹓，紫色的叫鸑，白色的叫鹄。宁可玉石俱碎，也不愿瓦片保全；宁可兰花摧折、蕙草折断，也不愿成为蒲草的芬芳、艾草的荣盛。宁可承载义理而死，也不愿承载尘土而生。志士烈夫，古今难道是一致的吗？流过河川的水，没有不能充盈的；在盘中滚动的珠子，没有影子可以停留。所以说：神妙不可测量，变化不可强求。明月夜光之珠，常常遇到拔剑相向；《阳春》《白雪》，难以遇到懂得欣赏的知音。冰壶不能与夏虫共享，秋月不能与俗士共同欣赏。施布开来就像雨，潜藏下去就能滋润；堵塞就会阻滞，开沟就会流通。君子的道，难道可以比作水吗？“□夕”为夜，难道是夜晚警惕吗？“臼辰”为晨，难道是日干吗？造字的人，比懂《易》还深。骅骝不束缚缰绳，就不是造父驰骋的状态；明月不流布光辉，就不是隋侯掌中的明珠。所以说：贤才出现在国家，国家将要昌盛。君主省察以年为期，卿士省察以月为期，师尹省察以日为期，这是比喻。天子如同堂，群臣如同台阶，百姓如同地面，这也是比喻。京城如同身体，王畿如同手臂，四方如同手指，这也是比喻。文章的路径多么深远啊！兴起废坠的典章，整治纷乱的纲纪。卵胎不受伤害，麟凤才会到来；鱼鳖都顺遂，龟龙才会游动。所以杀戮百姓，士人就迁徙；养育百姓，贤才就来。玉在璞石中，丢掷它就是瓦石，雕琢它就是圭璋。水从源头流出，堵塞就变成污泥，疏浚就成为河流池沼。与太阳同度叫作朔；近一远三叫作弦；衡分天中叫作望；光完全隐伏叫作晦。同样的光明相互并合，不同的光明相互消灭，叫作交蚀。天向左舒展，从牵牛宿升起；地向右开辟，从毕、昴宿升起。《易》的象有三种：地上有水、地中生木，是实象；天在山中、风从火出，是假象；天下有山，可以退避；泽中有火，可以变革，这是意象。文王处于明夷卦，就可以知道君主的处境；仲尼作为旅人，就可以知道时代的处境。明夷卦内面的三爻象征周，外面的三爻象征殷。旅卦说“我的心不快乐”，难道是困在陈国、蔡国之间吗？最终得到声誉和任命，难道是在桑落之下吗？【桑落的事见《荀子》】古人的训诂舒缓而简约，虽然有几十个字，训释却相同；虽然只有一个字，却兼有数种用法。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尔雅》《说文》而已。章句之学的弊病，是偏护枯朽，固守残缺；有的不能批评服虔、郑玄的浅陋，有的不能纠正左氏、班固的忠实。所以说：依循意义，不要依循言语；以自己的心领会，不要拘泥于古人的痕迹，实在困难啊！周宣王歌咏泽雁，孟子讽刺野外饿殍，难道是流民吗？韩非陈述五蠹，商君论说六蝎，难道是流士吗？安置流民容易，安置流士困难。龟取生数一、三、五、七、九，蓍取成数二、四、六、八、十。主持法令的是君主，遵守法令的是臣下，以法为法的是百姓。律吕构成夫妇关系的端始，宫商调和君臣之间的适宜，埙箎寄托兄弟之间的和睦，琴瑟怀抱志向和道义的恩情。舞蹈的行列用来劝勉劳作与休息，宫轩用来区别贵贱。所以说，成就于音乐【原文疑有脱文】。秦筝多用撮指，琵琶多用木拨，箜篌多用擘指，柳琴多用玉拨。篇章从《说文》开始，弃置楷书隶书，改学籀文，废弃……孟子说：“性中有命，君子不只说性命；有性在其中，君子不只说命。不说性，是为了尽性；不说命，是为了立命。”善于运用它们，就能相互发明、交相养育；不善于运用，就会相互丧失、交相损害。鱼生在流水中，背鳞就白；生在止水中，背鳞…… 越王用黄金铸造范少伯的像，晋帝画宗少文的像。远远听到声音便彼此思念。秦始皇没有见到韩非时，想与他同时代而不可得；见到韩非后，却杀了他。汉武帝没有见到司马相如时，想与他同时代而不可得；见到司马相如后，却排斥他，即使司马相如每日进到面前也不任用。魏国女子容貌美丽，郑袖却假装鼻子有病；朝吴忠贞正直，无忌却杀害了他。所以说：女子无论美丑，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会遭遇不同。朱草的茎像针，紫芝的栽培体像豆。真玉用火烧三天才显出本性，豫章树生长七年才辨认出名称。了解人实在困难，人实在难以了解。所以说：禽息的精魂暗中庆贺，鲍叔的魂魄默默举荐人才。真难啊！漆园感叹当世无可为，庄子却告诉扬雄，后世必定有子云。真深远啊！礼的内心是真诚，乐的意味是欢欣。真诚用玉帛表达内心，欢欣用钟鼓验证情意。不先提出横向的难题，就不能作纵向的阐说；不先提出苦涩的言语，就不能得到甘美的回答。众多胜过少数，所以水胜过火；精细胜过坚硬，所以火胜过金；刚强胜过柔弱，所以金胜过木；专一胜过分散，所以木胜过土；充实胜过空虚，所以土胜过水。禹将要接受帝位时，疾风吹倒树木，因为他有德，所以没有灾咎；成王相信谗言时，大风拔起树木，后来修养德行，才免除灾咎。三年置一闰，天道小备；五年置两闰，天道大备。镜子映照镜中的影子，镜子也有影子；两面镜子相互映照，影子好像重叠，所以说与影子竞走，真可悲。铎的声音从孔穴中发出，膏油的光明从燃烧中发出。虎豹的斑纹招来射手，猿猴的敏捷招来捕捉。直木先被砍伐，甘甜的井水先被汲尽。翠鸟因羽毛而招致自身灾祸，蚌因珍珠而被破开。用木头撞击木头就会相互抵触，用水投入水中就会散开，用冰投入冰中就会下沉，用泥投入泥中就会陷落。《诗经》说：“彼此一同陷入溺水。”将要飞翔的鸟先收拢翅膀，将要奋发的先收起脚，将要咬噬的先缩回爪，将要显文采的先保持质朴。孙武说：“开始时像处女，敌人就会打开门户；后来像脱兔，敌人来不及抵抗。”范蠡说：“出现时像美貌妇人，夺取时像惊惧的猛虎。”所以说：时机到了便应对，心神闲暇的人能够取胜。又说：两军相抗，悲悯的一方会胜利。正因为不在鸿门争斗，所以在垓下没有人能与他争。理，是太虚的实在意义；数，是太虚所确定的分际。事物尚未运行时，因理而有数，因数而有象；已经形成之后，依据象推求数，依据数推求理。攻击它的头，尾巴就会赶来；攻击它的尾巴，头就会赶来；攻击它的中部，头尾都会赶来。这不是在说蛇，而是在说用兵。拿您的下等马与他的上等马比赛，拿您的上等马与他的中等马比赛，拿您的中等马与他的下等马比赛。这不是在说马，而是在说用兵。曹伯喜欢打猎，公孙强就出来了；陈侯好色，仪行父就来了；商纣辛沉溺酗酒，恶来就得到进用；周厉王贪婪暴虐，荣夷公就兴起了。成王、康王去世以后，歌颂太平的声音便止息了；陈灵公兴起以后，变风也停止了。张子说：造化的奥妙，便是糟粕灰烬，也没有一样不是教化。正如庄子所说：瓦砾糠秕，也没有一样不是道。按这个道理说，东坡是深通文章的人，所以嬉笑怒骂都能成为文章。张旭是深通书法的人，所以歌舞争斗都能成为草书。

译秦国有誓书而后世文字亡佚，鲁国有颂诗而后世诗歌断绝。七十三岁时，扬雄仿作经书；六十三岁时，平津侯对策。这分别是文章之道和诗歌之言。语录出现以后，文章与道理分开了；诗话出现以后，诗歌与言辞分离了。楚辞、汉赋、晋代书法、唐诗、宋词、元曲。以音乐来忘忧，是君子；以享乐来放纵忧患，是小人。《易经》说：“击缶而歌。”《诗经》说：“我姑且斟满那金杯，或许可以忘忧吧？”太康沉溺安逸，汉惠帝沉湎淫乐。《易经》说：“饮酒饮到湿了头。”《诗经》说：“使白天变成黑夜，这难道不是以享乐来放纵忧患吗？” 蚩尤所造的五种兵器，李斯的篆书，只要便于世人使用，难道可以舍弃吗？鲧筑的城，夏桀留下的瓦，秦朝的边防，隋朝的漕运河道，直到今天还赖以受用，所以说：“善于用人的人，不会遗弃任何人；善于用物的人，不会遗弃任何物。”青蛙消食，乌龟吐纳，熊攀援，鸟伸颈。阴气的运行不能胜过春夏的阳气，月亮的光明常被太阳的光辉压制，上天伸张阳气而抑制阴气；这就是《易经》扶阳抑阴，顺应天道。孔子在野外丢了马，有两个人关门不肯给他；子贡说得巧妙而发怒，马夫用诙谐的话解释，他们却高兴了。用通晓世俗的文章去启发人，就像用细微的声响去振醒聋子。佛经外的典籍中有这样的话：“文殊菩萨出定，自己出不来，罔明却没有费丝毫力气。”落霞与孤鹜一同飞翔，秋水和长天融成一色；所以七位圣人迷了路而童子知道方向，黄帝丢失了玄珠而象罔找到了它。佛书中的四六文 在尘世之外炼养心性，在人世之间摒弃身影。○【原文有疑误】毛发久久变灰，佛法真言尚未剖析。【梁武帝慧可碑】哀伤智慧之幢将要折断，痛惜戒律之宝将要沉没。○殷王像牛一样狂饮而荒废朝政，楚国臣子像虎一样酣饮而败坏德行。成都有饮酒至醉的典故；中山有沉醉千日而眠的故事。【弁酒】没有人不是窥视门户的寂静，没有所见不是面墙般的愚昧；没有事实不是借鸿雁传书，没有真实不是把鱼目当成珍宝。志向高亢坚定，不是石头也胜似石头；安于仁德，稳重得像山一样。○在道的显照下洞察机微，思绪超越世俗的束缚。○东方刚刚吐出曙光，西山已经沉入暮色；譬如逝去河水的急流，又苦似栖息在叶上的轻露。○悲泉如同流水，出没往来从来不关人的事；顾兔和蹲乌，升起降落始终自有规律。春蚕缠绕着丝却不自知，秋蛾扑向火焰却毫不迟疑。蓼草中的虫习惯了苦味，桂树里的蛀虫喜欢甘甜。大睡比靠着梧桐还要深，长眠比枕着曲木还要久。○阳燧含着日光，又仿佛太阳的圆轮；甘露落入盘中，完全可以称作天上的美酒。○钟声飘荡着回响，灯火吐放出光辉。○高出太清而独自耸立，连接库楼向上延伸。【说宫殿的高峻，曹植诗有“承露槩上清”。】心中的灯火在夜里明亮，心意的花蕊在清晨飞扬。○金池映动着月色，玉树含受着清风。○辨析青豆之房的道理，遣除赤华之舍的迷惑。○在宝坊宣扬银鼓之声，在香地转动金色法轮。○杨仆有身处关外的悲伤，太史有滞留周南的遗憾。○在湘川作文，树立旗帜于蠡服【即彭蠡】；乘驿传车经过衡皋，辞别簪缨而行于脉渚。○辩论胜过炙輠，辞锋超过连环。○山谷与毫末不论大小，彭祖与殇子不论寿命长短。簪和楹杂乱地横竖交错，施与厉混杂而难分美丑强弱。【敷衍《庄子》的话。】玉烛调和而年岁丰登，金风应于秋令，寒暑开始交替，动静都得到安宁。【刘虬书】扇动灵崿的流风，映照贞林的绝世身影。○桂木作薪不用斧砍，丹色的甑自然就熟；玉皋哪里需要斟酒，银瓮却常常充盈。【祥瑞】河上的光彩如帷幕，树上的光彩结成车乘【上句说荣光笼罩河面，下句用先主楼桑的故事】面向太阳、头戴北斗，没有谁不来归王；天下太平、广远无边，没有谁不来归服【说疆域广大】地上的灵芝等候月光，天上的花朵迎着风飞舞【成奚论说，人间的花香不能逆风传播，天花却能逆风散香】南方通向舜帝的梧桐，北方平列着尧帝的柳树。○箴言兴起于琴剑铭文，源自盘盂上的铭辞。○智慧能察知舞鸡，卦爻能分辨封蚁【下句用管辂的故事】荣辱迅疾如飞，时光照鉴古今，飞驰而过如拍球。○由色相而见、由声音而闻，都能够证得果位；花朵飞落、钏镯摇动，也都可以寄托精神。○尘世之网千重，密密层层总是笼罩着心地；爱欲之绳万结，条条都把情由系住。任凭那些舌头像鹦鹉一样的人，借助那些眼睛如水母一样的东西。【以上见《弘明集》。】红色的绵索，碧玉般的陷阱【古人所谓空谷传声】；到了百尺竿头，还须继续前进；在十方世界，显露出完整的自身。○脸上夹杂着竹桃花，肚里却长满了刺入云天的荆棘。○雀舌茶刚调好，玉杯分茶之时，禅思健旺；龙团茶捣碎，金渠碾茶之处，睡魔便降服了。【茶榜】舌头没有骨头，却能掌握言句的总持；眼里有筋，具备游戏三昧。○露水沾湿琼玉般的花朵，春意融化出雪白的光彩；脸庞胜过润泽的玉，鬓发沾染浓重的云彩。【戒色】琼玉般的花朵润泽如雪，莲花花蕊明净如水波；露水洗濯着木槿的姿态，月色映照着珍珠般的光彩。【戒色】上蔡的猎犬实在可叹，人生竟走到这一步；华亭的鹤徒然哀鸣，天命又能如何？四六文妙句 磨丹砂、濡墨汁，像是得到了太乙神人所赐的青藜；端正笏板、垂下绅带，便是在侍奉玉皇的香案。【翰林】圣明教化与虞、夏相齐，正可以五帝而兼三王；论述根本出于《诗》《书》，将要继六经而成七经。【丞相】学士位列八节之象，不过是少留一年；刺史进入三公之列，便处在五彩祥云聚集之地。【八节之象说一年八次升迁】纵横经库，掌握甲乙丙丁四部书；驰骋词垣，调动天地风云八方之阵。【洪年齐贺翰林迁兵部侍启】五凤楼上的巨笔，九龙簴般的高大。【学士】和叔正，冬伯赵司至【冬官即工部】送行所用的礼乐，距离尺五之天不远；任用为三公，就靠近丈三之日。【谏议】听六日四分的凤律，又看见新阳时吟咏五更三点的鹓行，已经迷失旧日的梦境。【李梅亭】宋人的四六文 宋人的四六文，才华并非只有一种：猫头鹰难以排在众鸟累百之前，才智异于常人，徂遂便因朝三之说而发怒。水利方面说，刻石作记，三头犀牛再次显现离堆水利的功效。修复陂塘，谁说还要烦劳两只黄鹄去传扬鸿隙的歌谣？四六文是中古时期的古文。宋代士子的四六文 宋代处州士子参加终场考试的有六人，其中三人被选中。向主考官致谢的启文说：“像矍圃观鱼一样，离去的有一半，留下的有一半；如同孔门选取朋友，有益的三人，有损的三人。” 【第六十六卷】杂类一

译【杂类一】蜀笺、川笔、川墨 敲冰纸 十样蛮笺 蜜蒙花纸 蠲纸 养纸、芙蓉粉 古代制墨方法 朱万初墨 玉泉墨、画眉墨 松烟墨 收藏墨的秘诀 香与墨有相同的关纽 《笔经》澄泥砚 方城砚 论诗论画 画家的四位祖师 画家的三种画法 汉代绘画 周昉的画 曹不兴与吴道子 张僧繇 杜甫诗歌入画 《桃源图》《拂林图》山林画的穷尽与四时调和 画似真，真似画 印色 正色与间色 间色名称 丹的 钿金 光明砂 掩障 木夹 简牍 九杇一罢 金题玉躞 九曲珠 不灰木、火浣布 王?易、琫、玚、珌 木难 玉导 古钱 用钱掷卦 琼寝、玉篑 玉玺考 玉字名义考释 《太史升庵文集》六十六卷，成都杨慎撰著。杨慎的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蜀笺、川笔、川墨 蜀笺从唐代起就闻名天下。我编纂《蜀艺文》时，写有《蜀笺谱》一篇。近来读《龙川集》，陈同甫给朱元晦的信中说：“川笔十枝，川墨一挺，蜀人认为是绝品。”那么蜀人的笔墨在宋代被认为是绝品，不知从什么时候降为眉州、大邑所产的粗劣之物了。敲冰纸 敲冰纸，是剡县出产的。张伯玉《蓬莱阁诗》说：“敲冰呈好手，织素竞交鸾。”注释说：越地习俗竞相夸赞敲冰纸。剡水清澈洁净，山中又多藤和楮树，趁敲冰时制作这种纸，佳品大概是用冬水制成的。十样蛮笺 韩浦诗说：“十样蛮笺出益州。”成都的古今记载列出它们的名称：深红、粉红、杏红、明黄、深青、浅青、深绿、浅绿、铜绿、浅云，共十种。另有松花、金沙、流沙、彩霞、金粉、桃花、冷金等名称，都是它的别名。《蜀志》又记载，王衍曾把霞光笺五百幅赐给金堂令张螾，霞光就是深红笺。另有百韵笺，因为纸幅长，可以书写百韵诗而得名；其次是学士笺，长度比百韵笺短。蜜蒙花纸 蜜香纸，用蜜香树的树皮和叶子制成。颜色微褐，有鱼子般的纹理，极香而且坚韧，浸水也不腐烂。晋太康五年，大秦国进献三万幅，皇帝把一万幅赐给杜预，让他抄写《春秋释例》疑。今天的密蒙花，其树皮也可以造纸。蠲纸 古代有蠲纸，用纸浆和粉末之类的材料使纸面平滑。“蠲”的意思是洁净。《诗经》说“吉蠲为饎”，《周礼》说“宫人除其不蠲”。蠲纸这个名称的含义，就是取自这些话。刘绩《霏雪录》说蠲纸起于五代，民间有人因为亲人生病而割股，亲人去世便守墓，于是请求免除州县赋役；每年发给蠲符以免除赋役，称作蠲纸。这种说法不对。养纸、芙蓉粉 养纸、芙蓉粉【薛涛的事迹】熏衣、豆蔻香【霍小玉的事迹】古代制墨方法 古代制墨法说：烟要细，胶要新，杵捣要熟，蒸制要均匀，颜色不能沾手，光泽足以照人。又说：取虬曲老松的烟，和鹿胶揉合，反复蒸制使其恢复润泽，用万杵用力捶捣，光泽可以照人，颜色不沾手。制墨最难的是用胶，古代的名工都各自掌握制胶方法。要取新宰牛的皮和筋全部使用，牛皮取其厚处，连皮肤和毛一起割下而不用，放入炉中熬成胶，立即用来和烟。如果冷却凝固后再加热，就已经不是新胶了。如今制胶的材料都是牛皮的废余，所以即使号称广胶，距离古代制胶法仍然很远，墨品低劣也就不足为怪了。如今名列第一的徽墨，向上和潘谷、蔡瑫、串间相比，还差十多人，何况李廷珪呢？朱万初墨 元代有个朱万初，善于制墨，纯粹使用松烟。他大概取用三百年被摧折朽坏的松树中残余的精华，那些不可磨灭的精英，并不是普通的松木。天历乙巳年，开设奎章阁，选拔儒臣亲自侍奉翰墨。荣公存初、康里公子山都在阁下侍奉，他们把朱万初制作的墨进献上去，大得皇帝称许，于是获得艺文馆的俸禄。虞文靖公赠诗说：“霜雪摧残山涧沟壑，却不能伤及深根；千年的斧斤违逆不了它的本心；它不随着飞烟化去，反而成为玄云环绕紫微。”这是记载这件事的。又说：“万初的墨，沉着而不留痕迹，轻清而有余润，品位在郭圯父子之间。”后来又题跋说：“近世的墨用油烟代替松烟，姿态妩媚却不深沉厚重。万初既因墨而显名，又从真定刘氏的石刻中得到制墨方法，认为刘氏精妙的技艺和深厚的心得全在其中，必定不是误导后世之说；经过反复思考，终于领会了它。我曾说，松烟墨深沉厚重而不妩媚，油烟墨妩媚而不深沉厚重；如果用松脂作火炬取烟，就能兼有二者的优点。宋徽宗曾经用苏合油搜取烟来制墨，到了金章宗购买时，一两墨价值黄金一斤，想仿制却不能成功，这可以称作‘墨妖’了。” 玉泉墨、画眉墨 南方有杨姓人制墨，不用松烟，只用灯煤制作，名为“玉泉墨”。另外，金章宗宫中曾用张遇制作的麝香小御团作为画眉墨。我说：“‘玊泉’这个名称，与灯煤没有关系，只是因为东坡有‘佛愰轻烟’之句而命名，岂不是奇妙至极吗？” 松墨 古代的墨只用松烟制成。曹子建诗说：“墨出自青松的烟，笔取自狡兔的毛。”唐诗说：“轻轻挥笔，蘸染松烟。”东坡诗说：“徂徕山没有老松，易水也没有良工。”小说记载王方翼烧松枝制成松丸墨。《富家闻见录》说：“唐代李超是易水人，与儿子廷珪逃亡到歙州。当地松树很多，于是留居在那里，以制墨闻名。”《仇池笔记》说：“真正的松煤取自远处的烟，自有龙脑、麝香般的气味。世上爱好它的人，如滕达、苏浩然、吕行甫，闲暇时遇到晴暖天气，便研磨几合墨水，挥笔之余还把它喝下去。”又说：“三衢的蔡瑫，除烟煤和胶以外什么也不用，只是调和的方法特殊，制出的墨非常黑而有光泽。”近世所称的微墨，大多使用桐油烟，已经不是古法。墨制成后还用漆涂在外面，才显得光亮。东坡说：“只有光亮而不黑，空洞无神气，又有什么用？大概就是这一类吧？”我从异人那里得到制墨方法，只用烟和胶，制成后便像漆一样光亮，命名为“一品玄霜”，大概并不是虚名。收藏墨的口诀 赠给你黑色的玊玦，清泉和砚台都要洁净；避暑时把它悬在葛布袋中，迎着风度过梅月。香与墨有着相同的关键联系

译邵安又写信给朱万初说：“居住在深山高处，炉香不可缺少。退休已经很久，美好的香品却断绝了。山野之人于是取老松、柏树的根、枝、叶和果实，一起捣制；再砍取枫木，与它混合。每次焚烧一丸，也足以帮助清苦的生活。今年大雨时常降临，土地湿润，暑气尤其严重。万初送来石鼎，清晨白昼在空斋中焚香，顿觉萧瑟清寒，于是成了我一天的借助，实在值得高兴。万初本来精于制墨，又兼有嗜香的癖好。大概墨与香有着同一个关键联系，也如同书法与绘画、谜语与禅理一样。” 《笔经》刘向《说苑》记载，王满生说周公已经用笔在简牍上书写，可见周公时已经有笔了。韦诞《笔经》说：“制笔的方法是：刚硬的毛放在前面，柔软的绒毛放在后面；强韧的毛作为锋刃，柔弱的毛作为辅助；参杂荣毛，用管束住；用漆液加固，用海藻润泽。蘸墨试写，直线要合乎墨绳，弯钩要合乎钩形，方圆要合乎规矩；即使整天握着，也不会损坏。”所以称为“笔妙”。柳公权又有一帖说：“近来承蒙寄来笔，深深安慰了远方的情意；但笔锋太短，缺点在于刚硬。所需要的是柔和，笔锋必须长，选择笔毫必须细；笔管不在于大，副毫必须齐整。副毫齐整，运笔波势便有依凭；笔管小，运转就省力；笔毛细，点画便不会失误；笔锋长，丰润之势便能自由发挥。”这封帖论述笔的精妙，已经相当完备，因此将它摘录在这里。澄泥砚 绛县的澄泥砚，是把缝制的绢袋放在汾水中，经过一年多再取出，这样泥沙中精妙的部分已经进入袋中了。把它烧制成砚，水不会干涸。方城砚 方城砚产于方城县葛仙公岩内，石质如玉，光洁如镜；用墨后光泽如澄泥砚，发出的黑色光泽像漆、像油，色泽艳丽而不渗水，使用多年也不衰减，常常像刚制成的一样。论诗与画 东坡先生的诗说：“评论绘画只看形似，见识就接近儿童；作诗一定拘泥于这首诗，必定知道他不是诗人。”这话是说绘画贵在传神，诗歌贵在韵味。然而他的说法有所偏颇，并不是最全面的论断。晁以道和诗说：“绘画描写物象之外的形神，关键是物象的形态不能改变；诗歌传达画面之外的意趣，贵在具有画中的姿态。”他的论述才算确定，大概是想补充坡公尚未完备之处。画家的四位祖师 画家把顾、陆、张、吴视为四位祖师，即顾长康、陆探微、张僧繇、吴道玄。我认为这种评定不对。应当以顾、陆、张、展为四祖，展就是展子虔。画家中的顾、陆、张、展，正如诗家中的曹、刘、沈、谢；阎立本相当于画家中的李白，吴道玄相当于杜甫。一定要精通绘画并善于品评的人，才可以谈论这些。画家的三位“霭” 僧人元霭是蜀中人。他给人写真着色时，用一块小石头研磨取色，覆盖在肉色上面，后来便像真人一样。又有李霭之，居住在金波亭，号金波处士。又有王霭，所以称为画家三霭。汉代绘画 王应麟说：“曾子固题跋《西狭颂》，说其中所画的龙、鹿、承露人、嘉禾、连理树，汉代绘画到今天才开始见到。”邵公济说：“汉代李翕、王稚、子高、贯边墓碑上刻有山林人物，由此可知顾恺之、陆探微、宗处士等人还保留着汉代绘画的遗法。到吴道玄技艺绝伦、达到神妙境界，才开始运用巧思，而古朴意趣稍有减损。”如今可以在盘洲所编的《隶图》中看到这些。我又考察王象之《舆地纪胜》的碑目，记载说：“夔州临江市丁房双阙，高二丈多，上面是重层楼观和飞檐，有车马人物，又刻有两扇门。其中一扇微微开启，有一位美人露出半面站立，精巧绝妙，动人心魄。”又记载：“云阳县汉代处士金延广母子碑，起初没有文字，只有人物。”汉代绘画存在于碑刻上的，不只是王应麟所说的这些。周昉的画 东坡诗说：“书生老眼很少见到新奇之物，看到画图只奇怪周昉把美人画得肥胖。”《画谱》也说周昉画美人多半肥胖，大概是当时宫廷和贵戚所崇尚的风尚。我认为不是这样。《楚辞》说：“肉丰满而骨骼纤细，姿态调和而令人愉悦。”又说：“肉丰满而骨骼纤细，体态轻盈美好。”这正是描绘美人的标准，也是画工应当遵循的法则。大概肉不丰满，便像一个全身涂色的骷髅；肉丰满而骨骼不纤细，就只是农家的新媳妇罢了。曹氏与吴氏 北齐曹仲达画人物，衣服紧窄；唐代吴道子画人物，衣服飘动飞举。当时人说：“吴道子的衣带如在风中，曹仲达的衣服像刚出水一样贴身。” 张僧繇 刘子玄说：“张僧繇画《群公祖二疏图》，其中有位隐士穿着草鞋；阎立本画《昭君图》，妇女大多戴着帷帽。草鞋出自水乡，京城并没有；帷帽兴起于隋代，不是汉宫所有。由此说来，画家如果不是博通古事的学者，也不能作这样的画。” 又说：“吴道子第一次见到张僧繇的画时，说：‘只是徒然得到名声罢了。’不久却坐卧在画作下面，三天不能离去。庾翼起初不服王羲之，曾有‘家鸡野鹜’的评论，后来却认为王羲之是张伯英再生。大概绝世技艺一定要仔细观看之后，才能作出定论。” 杜甫诗入画 杜甫诗句“花远重重树，云轻处处山”，很适合入画。《桃源图》唐人所画《桃源图》，精巧绝妙。舒元舆作记说：“烟霭山岚和草木，仿佛带着香气。仔细观看、反复玩味，自己仿佛觉得骨骼被青玉磨砺，身体进入了镜子之中。”韩退之也有《桃源图》，大概是题咏这幅画的。我还见过元人的临摹本。《拂林图》《宣和画谱》中，《拂林图》有的写作《佛林》，又有的写作《拂菻》，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后来考察杜环《经行记》，拂林在苫国西面，又名犁靬；那里的人肤色白，妇女都穿戴珠玉锦绣，善于织造琉璃织物，技艺天下无双。菻字读作“力”，声切相合。董北苑的画跋说：“《拂林图》自唐代就有，其人物像中国妇女，都穿着胡绫、深青色花纹杂锦，戴着金花步摇，上面缀有木难、青珠。”卢肇《双柘枝舞赋》说：“拂菻的妖媚姿态，是西河的特殊部族。”大概就像唐代的胡旋女、元末的天魔队一样。山林穷四和香 “山林穷四”和香，用荔枝壳、甘蔗渣、干柏叶、黄连调和焚烧。有时再加入松、枣核、梨，也都很妙。画像像真人，真人像画

译我年少时，先太师与瑞虹、龙崖两位叔父一起看画，便问两位叔父说：“景色美，人们说像画；画得好，人们说像真的。哪一种说法才正确？”我回答说：“元微之有诗说：‘颠倒世人的心思，纷纷缺少公正的判断；真正欣赏画却不能成画，欣赏画又与欣赏真实相似。’绘画各有自己的崇尚，工拙哪里值得依靠？想求得这种虚妄中的真实感情，真是可悲啊！”子华子龙崖说：“这首诗也未必好。”我于是说：“那就请允许我试着作一首。”随即呈上诗稿：“会心的山水真实如画，巧手绘出的丹青如同真实。梦醒之后难以分辨列御寇的境界，影子和形体相互赠答，仿佛晋代诗人。”两位叔父高兴地说：“仅凭这四句，就远胜前人。”近来病中追忆往事，记录下来，只得到二三首。【弘治己未年，升庵当时十二岁】印色 印色的古法使用草麻油，有的使用煎熬过的粣油，都不算好。近来传说使用川山甲油，取其不渗透；试用后确实很好。正色与间色 五行的道理中，有相生的，也有相克的。相生所对应的是正色，相克所对应的是间色。正色是青、赤、黄、白、黑。间色是绿、红、碧、紫、流黄。木的颜色是青，所以青色属于东方；木生火，火的颜色是赤，所以赤色属于南方；火生土，土的颜色是黄，所以黄色属于中央；土生金，金的颜色是白，所以白色属于西方；金生水，水的颜色是黑，所以黑色属于北方。这就是五行的正色。甲与己相合成为绿，绿是青黄相杂，因为木克土。乙与庚相合成为碧，碧是青白相杂，因为金克木。丁与壬相合成为紫，紫是赤黑相杂，因为水克火。以上就是五行的间色。流黄，一种写作马??黄。间色的名称 ?赤，称为出色。柳，称为入色。葱，称为暝色；朼檀，妇女用来涂面，是赭色。鵻，是草色。间色之中又有间色，如天缥、褪红、浅绛、女贞黄、天水碧之类，不能全部列举。《南史·舆服志》中有叔?、鸟??、鸟鵫四种颜色；鵫读音为“罩”，是白色。我不详知其余含义。《左传》注中，礻?匀是皂色。青、赤、黄、白、黑，是五方正色；碧、紫、红、绿、流黄，是五方间色。青另有苍色，赤另有朱色；朱色分化为非，非如今写作绯；黄另有黄?；白另有缟色；黑另有玄色。这些都是正色的别名。近于黑色的叫弋，如今写作黓。像绿色的叫校，出嫁女子穿这种颜色的衣服。丹的 《释名》说：“用丹砂点面，叫作的子。原本天子、诸侯都有避忌的妾，按照次序进宫侍奉。有月事时便停止，不予召幸。难以用言语说明，所以在脸上点这种标记，鲜明可见，以便识别。”王粲《神女赋》说：“施用黑色的的，插结羽饰的钗。”傅玄《镜赋》说：“耳边佩戴明珰相互照耀，点上白色的的以显出姿态。”张景阳《扇赋》说：“洁白鲜明的质地，黑色的的点缀着绛色。”汉代律令中的“姅变”，也指月事。钿金 张怀瓘《书录》说：“我过去在翰林时，见过两口古钟，高约二尺，上面有三百多个古文字，记载夏禹的功绩，都是用紫金钿饰，形体像大篆，神采令人惊异。大概三代用钿金书写篆字，精妙就像这样。”李伯时又得到一把刻有虫鸟篆书的戈，黄金文字铭刻六字：“王用父作雕戈钿金法。”如今这种技法也失传了。《唐六典》中有十四种用金的方法：销金、拍金、镀金、织金、砑金、披金、泥金、镂金、捻金、戗金、圈金、贴金、嵌金、褁金，却没有钿金。如今连这个名称也不知道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光明砂 李德裕《黄治论》说：“光明砂是天地自然生成的宝物，生长在石室之间，像雪床上的初生芙蓉，红色花苞尚未开放；小的环绕拱卫，大的处在中央，有宫殿居所的形象，也有君臣排列的位置。光明从外部透出，采集它的人要寻找石脉来求取，这是造化铸成的东西。倘若有得道的至人通晓深奥之道，运用天地的精气，调合阴阳的精粹，再以神奇法术相助，也许能够制成。若用药石熔铸的方法，便浅薄了。光明砂，如今方士也从未见过。”我姑且把这些写在这里，来询问喜好道术的人。屏障 李思训在屏障上作画，唐玄宗夜里听见画中传出的水声；能够通达神妙境界，真是高明的画家。木夹 唐僖宗干符六年，岭南节度使率谠派徐云虔出使南诏。南诏骠信对待徐云虔十分优厚，授给他木夹，送他回去。《通鉴释文》和《纲目集览》都没有解释木夹的含义。我考察《宣和书谱》说：“章孝规曾替路鲁瞻书写云南木夹。木夹，就是他们那里所说的木契。蛮夷的风俗中，古代礼制还没有废弃，所以往来移文仍然使用木夹。其文辞大略说：‘相隔万里，离开南方，一朝之间到达北方。打开封口捧读，所加的赞美和褒奖实在太多。’大概是以此缔结边境之间的信约，使对方不敢违犯义理，道理本来就是这样。” 简牍 古人与朋友往来时，用漆板代替书帖。又担心内容泄露，于是制成两块相合的板，在接缝处用纸封住，所以叫作简板。有的称为赤牍。九杇一罢 画家画任何物体，都要先进行“九杇一罢”：先用土笔勾画形状，反复修改多次，称为九杇；然后用淡墨描画一次完成，所以称为一罢。只有周忘机不采用这种方法，下笔便能形成气韵生动的效果。他常对人说：“书法和绘画有同一个关键，善于书法的人难道要先反复修改，然后才写字吗？”这确实是卓越的见识。金题玊躞 《海岳书史》说：隋唐时期收藏书画，都用金题、玊躞、锦贉、绣礻?虎装饰。金题是卷轴的押头；玊躞是轴心；贉是卷首所贴的绫，也称玊池，又称贉。有球路锦贉、楼台锦贉、樗蒲锦贉；引首有两种颜色的，叫作双引首。标记外加竹界，并在覆首处捶打平整，叫作礻?票。礻?虎，《法帖谱系》说：“《大观帖》使用黑色鸾鹊锦，礻?票礻?虎就是这种装饰。”书卷外套上的签，叫作检，也叫排。《汉书·武纪》说“金泥玊检”，注释说：“检，又称燕尾。”如今世间书帖的签，后汉《公孙瓒传》说“皂囊施检”，注释说：“如今俗称排。”这些都是收藏书画、装潢装裱的人应当知道的。九曲珠

译小说说：“孔子得到一颗九曲珠，想把线穿过去却做不到，遇到两个女子，女子教他把油脂涂在线上，使蚂蚁带着线穿过去。”这件事与《列子》中两个孩子争辩太阳远近的故事相似，都是说圣人也有不知道的事情。珠孔本来就是人钻成的，世上哪里会有九曲珠呢？东坡《祥符九曲观灯》诗说：“金鼎转动，丹光吐向夜空；宝珠穿过蚂蚁，喧闹连夜。”陈简斋《瀑布泉》诗说：“九孔穿针也可以通过，冰蚕映着太阳吐出寒冷的水波。”都使用了这个故事。不灰木与火浣布 《太平寰宇记》说：不灰木，民间多把它制成条状物，烧成炭却不化为灰，产于胶州。我亲眼见过它，叶子像蒲草，捆起来用作火炬，叫作万年火。火浣布产于蜀地建昌，洁白如雪，出自石缝，就是《元史》所说的石绒。这两种东西并不相同，博物之人应当知道。王?易、琫、珌 孟康说：“王?易，是玉的名称，读音为荡。”《尔雅》说：“黄金称为荡。”《说文》说：“荡，是一种美好的金属，颜色与玉相同。”考察可知，汤?玉是有光泽、像镜子一样的白金，并不是银。《周礼》有“荡节”，因竹子的内膜而得名，说的是白金的颜色像竹膜。这个字从玉旁，是因为颜色与玉相同。郭知玄《韵》说：“弓云汤?玉札行披”，就是说纸张的颜色像玉。应当知道王?易这个名称也读作汤?玉，如今读畅，并不是佩刀的装饰。刀鞘上部的装饰叫琫，下部的装饰叫珌。《诗经》说：“刀鞘有琫也有珌。”毛传说：“鞞是刀鞘；琫是上部装饰，珌是下部装饰。”天子的刀有玉琫、珧珌，诸侯有汤?玉琫、璆珌。王?易读荡，琫读布孔切，珌读必。木难 曹子建诗说：“明珠交错在玉体之间，珊瑚间杂着木难。”注释引用《南越志》说：“木难，是金翅鸟的唾沫所化成的碧色宝珠，大秦国把它视为珍宝。”按照它的形状和颜色来看，就是如今夷人所说的祖母绿。玊导 南齐高祖性情清廉节俭，主管衣服的官署中有一件玊导。高祖说：“留下这种东西，正是在助长奢侈的弊端。”随即命人把它打碎。玊导究竟是什么东西，不得而知；又考察《晋书》说：“冯迁追上桓玄，桓玄拔下头上的玊导给他，说：‘你怎么敢杀天子？’”由此看来，玊导大概是玉簪或冠篦一类的东西。导，通“择”，意思取自选择、整理头发。然而唐代以后，就没有再听说这个名称了。古钱 汉代有厌胜钱、藕心钱，形状像干盾，长而且方，不是圆形。大概是古代刀币、布币的变化形制。它们与近世花蕊夫人的封绶钱和穿钥钱相似。见封演及李孝美的钱谱。用钱掷卦 用钱掷卦，从严君平开始。唐诗《岸与织女》中有“支矶石井，有君平掷卦钱”的句子。琼寝玊篑 刘聪把婢女立为皇后，王鉴劝谏说：“不能玷污玉匣，使琼玉般的寝宫蒙尘。” 玉玺考 元朝元贞三十一年，木华黎的曾孙硕德去世，他的妻子拿出一方古玉印出售。中丞崔彧、秘书丞杨桓辨认出它是传国玺，便把它献上。慎按：秦始皇的玺，一方称“皇帝寿昌”，一方称“既寿永昌”，早已相传有两种说法。到朱梁灭亡时，传国玺进入后唐；又有唐主存?日耳？力?谋即位，魏州僧人把传国玺献上，他于是即位。这样看来，后唐的玺大概有两方。玺既然有两方，就一定有一方是赝品。因此，今天说它与潞王从珂一起在洛阳玄武楼焚毁；后来段义又得到一方，把它献给宋哲宗。今天又说它进入金国，与金哀宗一起在蔡州幽兰轩焚毁；后来翟朝宗又得到一方，把它献给宋宁宗。如果赝品果真仿造得极其相似，那么宋徽宗正是被虚名欺骗的人；又何必怀疑那方印没有螭角、没有缺损，就不用它，而另行制定“定命宝”呢？赝品的痕迹在宋代屡次暴露，元代的崔彧、杨桓又怎么会得到它？难道是寡妇出售物品后献上的吗？我的意思是，杨桓一向精通篆书，又是《六书统》的作者，他一定是私自刻制了这方印，再与崔彧谋划，毫无疑问是托名于硕德的妻子。崔彧的用意，是想迎合皇太妃，以扶助载成宗，于是制造这种东西来炫耀世俗、确定他的帝位罢了。考察《通典》说：秦国得到蓝田白玉制成玺，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寿昌”。又考察北齐制度，传国玺用鸟篆书写，文字也是“受天之命，皇帝寿昌”。《汉书注》引卫宏说：“秦玺上的题字是李斯所书，文字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十国纪年》记载：晋开运末年，北方戎族侵犯宫阙，少帝石重贵派他的儿子延煦把传国玺献给辽国，辽主惊讶它不是真的。宋哲宗元符元年五月，咸阳百姓段义挖地得到玉玺，蔡京和负责讨论玉玺的十三名官员上奏说：“‘皇帝寿昌’是晋玺；‘受命于天’是后魏玺；‘有德者昌’是唐玺；‘惟德元昌’是石晋玺。这样看来，‘既寿永昌’就是秦玺，可以知道了。”蔡京这些小人媚上欺君，连上天都敢诬蔑，何况欺骗世人呢？即使真是秦玺，也不过是无道之物、亡国之器，难道能与舜的五瑞、禹的玄圭相比吗？唉！宋朝的君臣真可以说是迷惑而没有见识了。玉名诂

译瑗是玉璧的肉部长度加倍于孔部；璧是孔部长度加倍于肉部；玦、环则肉部和孔部相等。又说，玉的孔与边相等【《山海经》注】。珑是祈雨的祥瑞，玉上刻有龙纹；琥是发兵的祥瑞，玉上刻有虎纹。珵，是楚地的玉；理，是六寸、光彩能自行照人的玉。璠玙，是鲁地的玉；王?困，是齐地的玉；王?棘，是晋地的玉。琼，是赤色玉；瓐，是碧色玉；瑎，是黑色玉；瑿，是玄色玉；玼，是紫色玉；瑌，是一半白、一半赤的玉；璊，是赤红色的玉。王?笔，读彬律切，是青白色的玉，作管用。理，是玉的表皮；璞，是未经加工的玉；琢，是玉开始加工；琈，是玉的光彩；璘、王?扁，是玉上的纹理；玲，是玉发出的声音；璄，是玉的光泽；瑜，是玉内在的美；璪，是在玉上加刻纹饰；玓瓅，是玉上的斑点；玷，是玉的缺陷和瑕疵。珙，是大玉璧；琡，是八寸大的璋；瑄，是六寸大的璧；璋，是一半为圭、一半为璋的白玉器；琦，是片状玉；珏，是两块玉。珏?车奉使，是装载玉器、位于车舆两侧的车笭。璱，是玉的光华，纹理相连如琴弦；这个字也写作琗。王??是玉的精英，罗列整齐有序，是舜所编的瑞玉。管，是舜所接受、西王母所献的玉器。琰，是夏桀宠爱女子的名字，刻在玉上。琬，是周王用来结交友好的圭。灵，是用玉事奉神灵。王?易，是祭祀上天的玉器【读音为畅；人名中有应王?易，如今按平声读，错误】。璹，是玉制器物；瑁，是圭头上的斜刻；王?綦，是用玉装饰的帽子；琄，是玉佩中较长的部分；流?玉，是垂在玉饰冕上的玉饰；珩，是佩玉中用来节制步伐的玉；玦，是环形不相连的佩玉；珕，是用蜃贝装饰的佩刀；瓛，是上大下小的玉器；玑，是不圆的珠子；珽，是三尺长的圭；玟，是火齐珠；王?英，是水晶珠【又名水玉】；瑫，是放在匣中的玉；玩儿，是弄璋；珈，是用玉装饰的簪子；瑱，是用玉充作耳塞；琫，是佩刀下部的装饰；璏，是玉制剑鼻；王?丑，是印鼻；珖，是玉制的管；珂，是用玉装饰马具行?恘【又说马脑、车渠等装饰马具的行?缶都叫珂，佛经称珂雪，说明它洁白】；珬，是老雕入海化成的珂，属于蚌类，就是车渠；珰，是穿耳并附着珠子的饰物；琩，是蛮族女子塞耳的玉；瑑，是圭上有凸起棱角；珧，是江珧蚌。珨读音为甲，是蜃制的器物；瓖，是马上的玉饰，就是所谓金鋄玉瓖；琇、琇莹，是美石；珷玞，是像玉的珉石；□，是用玉相互赠送；玖，是黑色的玉，可以用来制作镜子。最近见到一些文士，凡是遇到玉字旁的字，都把它们读作“玉”，却不知道每个字各有自己的训诂，所以姑且把大略记在这里。【第六十七卷】杂类二 【杂类二】楼阁、台观 华丽的城楼 申明亭 东西北三面的宅第 墙上的带状装饰和悬挂的楣木 装饰门户，装饰窗牖 两道台阶 西边的通道 茅草屋檐和芦苇庵舍 窐衡 谏溜琐闱 柏木寝宫和梧桐高台 夹在道路之间的房屋 紫色坛台 凿通翠色，流淌丹红 槐树环绕的官署 顾云的嵩山隐居处 虎门 甘泉宫 阊户?盍 穴?厷穴?曾 柴门 椒图 ??沓头护朽 延鹭堠，画乌亭 华丽的高楼 七娥房 南边的水湾 袁凖驳斥蔡邕 诸葛亮烧饭用的锅 鱼栫 蛟龙皮带 金莲火炬 饕餮：传说中的贪食怪兽，也指饕餮纹。象牙床和火笼。流黄簟：会稽所产、供皇室使用的黄色竹席。星施：像星辰一样的旌饰。仙人弩：仙人所用的弩。萎蕤锁：以金丝相连、可以屈伸的锁。萧斧：砍伐艾蒿的斧头。鸽灰色、带胡桃纹的颜色或纹样。紫花墩：带紫色花纹的坐墩。万尺篊：长达万尺的竹篊。银蒜：银制的蒜形装饰。隐囊：供凭倚的软囊。簠、簋、豆等礼器的铺陈。鴈鼎：形制或纹饰似雁的鼎。铜虹、晓虹。赭红色的绳子。胡地器物。吹纶：吹奏或吹动丝带。斜倚的案几和凭靠的隐囊。羽觞：古代的羽形酒杯。三雅：三种雅致的酒器。乘石：供登车或登堂使用的踏石。先路：古代天子或诸侯所乘的先导车。凤盉：饰有凤凰纹样的盉。凤艒：饰有凤凰纹样的船。扁舟，本来写作“鳊舟”。方曲：方形而弯曲的器物或形制。车子钓：车子形的钓具或钓法。重较说：关于重较的说法。荡：摇荡、荡漾。竹根制的如意，以及碧绿色的屏风。水龙：水中的龙，也可指水龙形器物。兰鹢：饰有兰草或兰花纹样的鹢首船。柴毂：以柴木制作的车毂。绿色的鹢首船和青葱色的鹙首船。唐代马鞭，价格很高。《太史升庵文集》共六十七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杨有仁编校，后学赵开美校订。楼观：楼台宫观。楼观本是尹喜居住的地方，那里有一座草楼。后来人们建立道宫，称为楼观。如今在终南山北麓的盩厔县。韩翃有《题楼观》诗。丽谯：壮丽的城门楼。《庄子》说，盛放的鹤排列在丽谯之间。注释说：“丽谯是魏国城门的名称。谯也写作‘嶕’，意思是壮丽而高峻。”《前汉书·陈胜传》说：“在谯门中作战。”注释说：“城门上建有高楼用来瞭望，所以叫谯楼。”杨慎按语说：《汉书·五行志》有“主公交车大谁卒”的话。注释说：“大谁”是主管询问异常人物姓名的官吏；“谁何”也写作“谯呵”。“丽谯”的“丽”，如“鱼丽”的“丽”，读力支切；“谯”就是“谯呵”的“谯”。如今都城城门出入的人，守门人列队呼喝盘问，这也是古代制度，不必把“谯”改写成“嶕”。申明亭：古代宣讲政令、申明法令的亭子。赵明诚《金石录》跋说：“昆阳城中有汉代《街弹碑》，不知道‘街弹’是什么意思。考察《周礼》，大司徒和里宰按时把民众组织起来参加锄耕。郑玄注说：‘锄，是里宰治理事务的处所，就像今天的街弹之室。’大概周代称为‘锄’，汉代称为‘街弹之室’，就是今天的申明亭。” 东第、西第和北第。汉代有东第，就是所谓封爵为通侯、排列居住在东第。有西第，马融曾作《大将军西第颂》。有北第，曾把北第第一等赐给夏侯婴。唯独没有南第，大概是避开面南而王的尊位吧？壁带和悬楣。陈后主修建临春、结绮、望仙三阁，壁带和悬楣都用沉香、檀香木制成。注释说：“壁带，是墙中的横木；悬楣，是架设在前后两根楹柱之间的横木，下面不再装设构件，形状像偏桥栈道，今人称为挂楣。”古代的阁板如今称为阁板。《礼记》说：“刚死时所设的祭奠，其余的祭品放在阁上。”《西都赋》说：“金缸在墙上排列。” 缀户、缀牖：在门、窗边缘加饰。《大戴礼》说，明堂有四扇门、八扇窗，红色装饰门，白色装饰窗；《楚辞》说“网户”，又说“朱缀”。注释说，缀就是镶饰边缘，即用朱色镶门窗的边。如今称为四映，如古代的紫界墙、青琐闼一类。两阶：堂前左右的两级台阶。古代堂前正中没有台阶，只在左右设置两阶；右边叫宾阶，左边叫阼阶。即使尊贵如天子，也只有这两阶。《尚书》说“在两阶之间舞干羽”，就是这个意思。天子站在阼阶上，以宾客之礼接待臣下。《易经》说“利于以宾客之礼接近君王”，就是这个意思。这象征天地由此交会而通泰。到了秦代，在中间修筑甬道，显出高傲自尊的姿态，天地不再交会，于是成为否塞。如今佛寺、道观还保留着这种古制。西弄：西面的宫中小道。《南史》说，东昏侯在西弄遇刺身亡；西弄是宫中的旁道，类似永巷。《楚辞》说“五子用失乎家衖”，“衖”读作閧。所谓“弄”，大概就是“衖”字转读而来。《元经世大典》所说的“火衖”，注音就是“弄”。茨檐、苇庵：用茅草覆盖屋檐的房屋和用芦苇搭成的庵舍。“茨檐贱士”见于《晋书》，“苇庵渔父”见于《广异记》。窐衡：简陋的窑穴和柴门。

译《晋书·隐逸传》说：“征聘的礼物，陈列在简陋的门室；玉帛之类的礼物，放置在窐衡。”意思是窐窦、衡门；“窐”字也有从穴旁作窐的写法。“谏溜”见《左传》，“琐闱”见《汉书》。“谏溜”见《左传》；“琐闱”见《汉书》。栢寝、梧台。唐代韩翃《青州诗》说：“柏寝的寒草发生变化，梧台的夜雨已经收止。”柏寝见于《晏子春秋》；关于梧台，伏琛《齐地记》说：“临淄有梧台里，都是齐国的事迹。” 函道、局室：函道像封闭的书函，局室像棋盘一样方正。戴延之《西征记》说，函道的形状像封闭的书函。荀子说：“局室有芦苇帘。”局室的房屋像棋盘一样方正。紫坛：紫色的祭坛。汉代行宫使用紫色的???来建坛，这就是齐、梁郊祀歌所说的“紫坛”。天神降临，仿佛流动的火焰，这就是《汉书》所说的在进献鬯酒的晚上神光交错。又有三百名舞女，这就是《汉书·礼乐志》所谓的伪节女乐；用这种方式祭天，难道不是轻慢亵渎吗？凿翠流丹：开窗仿佛凿取青翠，飞阁流淌着丹红。“开窗凿翠”，出自杜甫诗“凿翠开户牖”；“飞阁流丹”，出自王勃。槐衙：排列成行的槐树。《中朝故事》说：“天街两旁的槐树，俗称槐衙；曲江池畔柳树很多，也称柳衙。因为它们成行排列而立。” 顾云《嵩山隐居》。晨曦像张开的屏风，清光悬挂在有露水的山谷；飞瀑如白绢横陈，把幽深的声响贯入风中的急流。此句可以用作“隐居”的对句。虎门：古代官学或太学的门。蔡邕《劝学篇》说：“周代的师氏居住在虎门，如今的祭酒就是这一官职。汉代称为虎观，取的就是这个意义。” 甘泉宫：汉代避暑行宫。甘泉宫有三处：秦代的甘泉宫在渭南，隋代的甘泉宫在鄠，汉代的甘泉宫在冯翊郡云阳县。《战国策》中范睢游说秦王说：“大王的国土北面有甘泉谷口。”秦二世修建甘泉宫。《云阳记》说：“谷口距离云阳宫八十里，积水奔腾，飞泉喷洒激荡；两岸峭壁孤立高耸，横向盘曲而气势凛然，凝结冻结的水常常流入洞穴之中。”盛夏最热时，正午也只是短暂温暖而后凉爽；秋末时节，穿着絮袍也不觉得暖和，所以称为寒门。汉代把这里作为避暑之处。刘歆《甘泉宫赋》说：“越过陵阴之地，房屋胜过阳谷的秋城；回转天门而如凤凰飞举，登上皇帝的明庭；以高山为冠而居住，乘昆仑山而建宫。”梁代刘孝威诗说：“汉家迎夏的仪式结束，转到甘泉宫避暑。校尉率领乌桓骑兵，待诏准备楼烦弓箭。后面的旌旗游过五柞宫，前面的胡笳越过九嵕山。才人处在豹尾仪仗之内，御酒在随车之中。车驾回到百子阁，扇子带来七轮风。鸣钟后让卫士休息，展开图籍召见后宫。材官催促校猎，在凉秋中嬉戏射熊。” 阊阖，也写作阊户?盍。“阊阖”也写作“阊户?盍”，是省去门旁、改从户旁的写法。《仪礼》又写作“户?去”，从“盍”字去掉皿旁。穴?厷、穴?曾。宏穴?曾：屋宇深邃而回声响亮，像空旷山谷传递声音一样。《诗经》所谓“哕哕其冥”，以及赋中所说“蟭螟飞而生风，尺蠖动而成响”，都是这个意思。柴门：用柴木编成的门。《晋书·儒林传赞》说：“清正坚贞，守持道义，抗志于柴门。”诗人常用“柴门”一词，出处就在这里。《汉书》说：“汉中的风俗是蓬户柴门，饮食一定兼有肉食。” 椒图：传说中的龙子之一，形似螺蛳，喜欢闭守，所以安置在门上。龙生九子，都不像龙，各有各的爱好，例如屃、赑、鸱吻之类。椒图形状像螺蛳，性情喜欢清静闭守，所以立在门上。词曲中说“门迎驷马，车户列八椒图”，人们都不能理解。现在考察椒图这个名称，确实是有出处的，见于《菽园杂记》。又考《尸子》说：“仿效螺蛳、蚌闭合门户。”《后汉书·礼仪志》说：“殷代以水德称王，所以把螺蛳形象放在门户上。”由此可见，椒图形似螺蛳确实可信。??沓头、护朽。《唐韵》说“??沓”音塔，是柱子的??沓头；如今俗称护朽。陆文量《菽园杂记》引《博物志》说：“虭蛥形状像龙而小，性情喜欢站在险要处，所以立在护朽上。”这样看来，“护朽”这个名称也是古已有之。延鹭堠、画乌亭。我过去有一首绝句：“山遮延鹭堠，江绕画乌亭。”上句用的是元魏改革官制的典故，把负责候望的官员称作白鹭，取其“延望”的意义。当时亭、堠上大多刻有鹭的形象。下句用《汉明帝起居注》：汉明帝巡视经过亭障时，有乌鸦鸣叫，亭长引弓射中它，上奏说：“乌乌哑哑，拉弓射穿左腋。陛下寿命万年，臣当为二千石。”明帝高兴，于是命令天下亭障都画乌鸦。这两件事都很偏僻，所以需要加以解释。丽瞩：美丽的景观。《南史·隐逸传》说：“桂山、篁渚，不只是可以清赏的景物；碧绿的山涧、清澈的水潭，反而成为美丽的景观。”宋代有人用“丽瞩”作为亭名，出处就在这里。七娥房：七娥居住的房屋。束晳《玄居赋》说：“晚上住宿在七娥之房，早晨享用五鼎之食。”《方言》说：吴地有桼娥之台；桼就是七字。七位娥女各有三分灿烂、百般妩媚、千种娇态之意。南漪：南面的水湾。苏轼诗中有南漪亭，歌咏“南漪”这个名字非常奇妙。从前有人读《晋书》，苏轼问他说：“找到了几个好亭名？”可见好的名称确实很难得到。袁准驳斥蔡邕。蔡邕《明堂论》说：“太庙、太室、明堂、太学、辟雍，名称不同而实质相同。”袁准《正论》说：“明堂、宗庙、太学，是礼制的根本所在。它们的事情和意义不同，各有各的用途，可是世上的议论者却把它们合并为一。取《诗经》《尚书》中散佚的文字和经典中相似的话，推衍附会，按人情考察，差得太远了。”宗庙之中，是人们表达敬意的地方，幽静清净，是鬼神居住之处；如果让众多学生在那里学习，在其中举行飨礼和射礼，就会使人与鬼神互相亵慢，生人与死者杂处，甚至斩断俘虏的耳朵来取悦鬼神，这并不合礼。袁准的论说很高明。蔡邕是著名儒者，不知为什么竟凭空撰写出这样的说法？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那么先王的明堂，几乎就成了北方胡人的穹庐、南方夷人的碉房，先王难道会这样建造吗？孔明炊釜：相传诸葛亮使用的能自行烧水煮饭的锅。麻城毛柱史凤韶告诉我，近来平谷县的农民耕地时得到一口锅，浇上凉水，忽然自己沸腾；用它煮饭，饭立即就熟。锅底有“诸葛行窝”几个字，乡民以为里面有宝物，于是把锅砸碎。锅原来是夹层的，里面有“水火”二字，也很奇异！《瑞应图》说：“丹甑不用烧火就自行煮熟，玉皋不用汲水却常常充满。”近似这种情形吗？确实如此，孔明的才能，本来就是后世的神禹、周公。世间传说他发明划车弩、鸡鸣枕等，并不只有这一件。鱼栫：一种捕鱼的设施。“栫”读寂见切。《说文》说：“栫，就是用柴木堵塞水流。”《江赋》说：“用柴木筑成鱼坝，围成水潭，夹设许多罗网和筌具。”这些都是捕鱼的器具。蜀地有“鱼栫”这个名称。蛟韅：以蛟皮制作的马具。

译《荀子》中的“蛟韅”，注释说：大概是用蛟皮制作的马服。韅读呼见切。《左传》说：“韅、靷、鞅、靽。”韅读音絇，位于马背的叫韅；靷读音胤，位于马胸的叫靷。《诗经》说：“阴鋈续。”注释说：“靳，是环。”靳，是说它常常处在左边骖马的背上。《左传》说：“如同骖马有靳。”籀文写作“革?夔夔”，“?夔夔”是古代“昏”字。鞅读倚两切，位于马腹的叫鞅，就是今天的衮肚。靽读音半，位于马后的叫靽。金莲炬：饰作金莲花形的火炬。苏子瞻、唐代令狐绹都曾有这种东西。饕餮：传说中的贪食怪兽，也指饕餮纹。金台的田景延得到一件古代饕餮器，器物拱护着泉水，腹部向下垂，面部瘦削；如果把它屈曲起来坐着，就像一个人。它下面有仿佛承盘的部分，元裕之考定它无疑是古代器物。象床、火笼：象牙床和火笼。《西京杂记》说：天子的玉几，冬天就加上绨锦，并用象牙制作火笼。我曾作《冬日宫词》说：“貂尾扇用来遮挡寒风，象牙笼中燃着温火。”貂尾扇在冬日使用。欧阳玄诗说：“十月京城人家进献取暖的扇子。” 流黄簟：黄色的竹席。会稽的竹席供皇室使用，号称流黄簟。唐诗说：“珍贵的竹席，清凉而呈流黄之色。” 星施：星形的旌饰。《周书·王会篇》说：楼烦进贡星施。“施”也属于旌旗、旄饰一类。仙人弩：仙人使用的弩。《史记》说，壑通天台上有天梯和仙人弩。通天台上有仙人弩，笑电岩前有玉女壶。萎蕤锁：金丝雕镂相连、可以屈伸的锁。《录异记》说：“萎蕤锁由金丝雕镂相连，能够随着人的需要屈伸。”顾况诗说：“春楼不关闭萎蕤锁，绿色的水流回环通向曲折的桥。” 萧斧：砍伐艾蒿的斧头。《资治通鉴》说：“磨利萧斧来砍伐菌草。”萧斧，就是砍伐艾蒿的斧头。《诗经》说：“取艾蒿来祭祀脂肉。”又说：“采摘那艾蒿。” 鹁鸽色、胡桃文：鸽灰色和胡桃木纹。供皇室使用的炭，采用鹁鸽色，带有胡桃木纹。《宋史》有记载。紫花墩：带紫色花纹的坐墩。宋学士王珪被召到蕋珠殿应对，殿中设置了紫花墩，命他就座。万尺篊 陆鲁望寄给吴子华的诗说：“到头来在江边寻找捕鱼的事，织成横截江流的万尺篊。篊，是捕鱼的器具。”《酉阳杂俎》说：“晋代钱塘有人制作篊，一年捕鱼数以亿计，号称万匠篊。”按：篊字从“洪”、从“竹”。梁山截断水流叫作洪，射洪、吕梁洪就是这种称呼。把“洪”加竹字头写作篊，大概是用竹子制作鱼梁。这个字《唐韵》没有收录。银蒜 欧阳六一《放玊台体诗》说：“银蒜钩帘，婉转地垂下。”东坡《哨遍》词说：“从画堂睡起，只见银蒜和珠帷，像云一样垂到地面。”蒋捷《白苎》词说：“早已是东风作恶，便安排一双银蒜，镇住罗帷。”银蒜，大概是铸成蒜头形状的银器，用来压住帘子。《元经世大典》说：“亲王娶妃、公主出嫁，都有银蒜帘押，约有几百双。” 隐囊 晋代以后，士大夫崇尚清谈，喜欢安闲享乐，于是开始制作麈尾、隐囊之类的器物；如今已经看不到了，后来的学者也很少知道它们的名称。颜氏《家训》说：“梁朝全盛时，贵游子弟乘坐长檐车，脚穿高齿屐，坐在棋子方褥上，倚着斑丝隐囊。”王右丞诗说：“不学城东的游侠儿，倚着隐囊、戴着纱帽坐着下棋。” 簠、簋、豆、铺 《慱古图》中，簠、簋、豆、铺同属一类。簠用来盛美食，簋用来盛日常饭食，豆用来盛水土一类的食品，是盛放湿润之物的器具。举行礼仪一定用豆，因为礼制不可废弃；丰收时也一定用豆，因为时令不可延误；宴饮嬉戏时也用豆，因为交际之事不可忘记。铺也是古代器物的名称，有公刘铺、天君养铺。它的形状也像簠，只是簠方而铺圆。汉代宫门有铺首，正是取其形状，含有铺陈的意思。又按：铺字从金，指宫门上的铜环，也就是所谓金铺。这种制度并非始于汉代，夏商周三代以来就有。有的用皮绳，有的用螺虫形饰物，有的用金铜制作，各自随着所崇尚的德性而不同。如今民间在岁时节日用皮绳悬挂门上，也保留着古代的意味。【佛经中用金制摩竭鱼装饰门柱，也与金铺相似。】鴈鼎 《梁书》檄文说：“要结交结盟，犬戎却暗中窥伺鴈鼎。”其中“鴈”字下的字形残缺，疑似用了《战国策》中颜率求取[字缺]折的故事。又或者是用了柳下惠[字缺]折的故事，那么“鴈”字应当写作“赝”。铜虹、晓虹 器物铭文中有“王氏铜虹烛锭”。“虹”与“缸”相同，就像汉赋所说的“金缸衔壁”、唐诗所说的“银缸斜背解明珰”一样。李贺诗说“飞燕上帘钩，晓虹屏中碧”，也是说贵人睡到天亮，而灯还在灯缸中燃着。赭绳 《商君书》说“用赭绳捆束弯曲的木材”。古代工匠使用赭绳，就是今天的墨斗。胡器 《诗》含神雾说：“胡人和蛮貊制作器物，大多同中国相反。书写时横着写，进食时合着腿，伏卧在床上时交叉着脚，击鼓时腰部纤细。” 吹纶 《汉书》注说：“齐国服官中有吹纶、方空这样的名称。”梁代费昶诗说：“金色的光辉随着远行升起，红色的彩饰从吹纶上显现。”按：吹纶究竟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根据诗意，想来是妇女手中拿的物品，如暖扇之类。沈约诗说：“画扇迎接初夏的暑气，红轮映照早晨的寒意。”庾肩吾诗说：“白粉映着红轮。”元代欧阳玄词说：“十月里都城的人们供奉暖箑。”这些可以相互印证。梁简文帝《柳诗》说：“枝间透出粉色，叶里映着吹纶。” 欹案、隐囊 《三国志》说曹公制作欹案，斜倚着躺卧。看六朝人制作的隐囊，柔软而可以倚靠，也便于斜倚在案上。王维诗说：“倚着隐囊、戴着纱帽坐着下棋。” 羽觞 束晢说，曲水流觞的事情始于周公营建洛邑时所制作的器物，并引《逸诗》说：“羽觞随着流水漂荡。”这是羽觞的一种含义。班婕妤《自悼赋》说：“斟饮羽觞来消解忧愁。”注释说，羽觞下面覆盖着玳瑁，翠羽在其下，从上面看可以显露出来，这是另一种含义。唐诗中的“玳瑁筵”，就是取自这里。三雅 《东观汉记》说：“今天是岁首，称为上雅寿；雅也是一种酒名。”魏文帝《典论》说：“荆州牧刘表的子弟以酒器命名三爵：最大的叫伯雅，中等的叫中雅，最小的叫季雅。”《隐窟杂志》说：“宋代阆州有三雅池。古代有人修治这座池塘，发现三件铜器，形状像酒杯，各有篆文，分别写着伯雅、仲雅、季雅。当时虽然用这些名称为池塘命名，却不知道它们原来是刘表的器物。”《广韵》在“[字缺]”字的注释中说：“酒器，[字缺]就是雅字。”吴均诗说：“姑且斟饮三雅杯。”如今人们说“雅量”，伎人送酒称为“雅酒”，大概就是源自这里。乘石

译今天的上马台，就是古代的乘石。《周礼》说：“隶仆下士二人，君王出行时清洗乘石。”郑司农注说：“这是君王登车所用的石台。”《诗》中有“扁然是石，踩着它就显得卑下”的话，意思是乘车时能够踩着石台，只有君王才这样做。君王出行时清洗乘石，是为了使它洁净。《淮南子》说：“周公踩着乘石。”《尸子》说：“周公进入东宫，踩着乘石。”唐代王起《洗乘石赋》说：“承接玉趾而更加华美，拂过衮衣而显得更为妍丽。”清洗乘石的制度见于《周礼》，踩踏乘石的说法合于《诗经》。先路 《楚辞》说：“来吧，我将为你引导在前面。”先路，是车的名称。《郊特牲》说：“先路，三就。”《左传》说：“郑国把先路赐给子展，把次路赐给子产。” 凤盉 唐代碑文说：“瓦釜对于黄锺，正如饕鼎对于凤盉；这些器物的名称见于《慱古图》。” 凤艒 《慱雅》说，艒是小船、过夜船。艒读作“墨”。《隋志》中有龙舟、凤艒。扁舟本来写作鳊舟 有人问我：“诗人多用‘扁舟’，这个称呼从哪里开始？”我考察《南史》说：“天渊新制鳊鱼舟，形状非常狭窄，所以小船称为扁舟。”六朝诗中只有王由礼有“扁舟夜向江头泊”的句子，到唐代诗人便多使用这个称呼了。方曲 《北史·杨愔传》说“用方曲遮住脸”，读者不了解“方曲”是什么。按《说文》，“筁”是养蚕用的蚕薄，也通作“曲”。《礼记》说“薄”，《汉书·周勃传》说以织薄曲为业，《方言》说“薄”叫作“曲”。这里说用方曲遮脸，大概是用竹子编织成的方形扇子。车子钓 张志和《渔父曲》说：“车子钓撅头船，乐在风波中，不用求仙。”唐代谭用之诗说：“碧玉蜉蝣迎接客人的酒，黄金毂辘装在钓鱼车上。”又说：“轻盈的蛮榼熏染着晴朗的水浦，毂辘鱼车在钓船上发出声响。”说的就是这件事。宋代史书说：“洞庭湖的贼人杨么，使用四轮激水，船行驶得像飞一样。”如今已经失去了这种器具的制作方法。重较说 《诗经·卫风·淇澳》篇说：“倚着重较啊。”毛苌说：“重较，是卿士所乘的车。”孔颖达说：“倚着这样的重较车，确实与他的德行相称。”《周礼·舆人》说：“较，是车厢两边高出车轼的部分，正如今天的平隔。”《诗诂》说：“车宽六尺四寸，深四尺，车轼离车舆高三尺三寸，较又比车轼高二尺二寸，较与车轼合计高五尺五寸。”古人乘车是站立的，不像今人坐着。《论语》说：“登车一定要端正站立。”《列女传》说：“站立的辎车没有车帷。”这是明确的证据。所以平常乘车时凭靠较；如果为了表示敬意，就把手放低凭在车轼上，头便能够俯下。较在车轼之上，好像有两道较，所以叫“重较”。輢是车两边竖立的木板，较横放在輢上；輢有两道，较只有一道。《说文》说：“车輢上弯曲的铜件叫较。”大概较在车轼之上，怕人坠落，所以用弯曲的铜件把它拦住。古人把较称作车耳。古谚说：“做官如果不停止升迁，车就会生出耳朵。”《三国志》记载吴地童谣说：“黄金车，斑斓耳，打开阊门，拜见天子。”这也符合用弯曲铜件作车耳的说法。荡 《禹贡》所说的瑶琨、筱、荡，疏注说：竹子节间宽的叫荡。《周礼·掌节》说，凡诸侯国的使者所持的符节，山国用虎节，土国用人节，泽国用龙节，都用英荡来辅助。注说：“荡”应当作“帑”，指的是匣子，用来盛放这种符节。有人说，英荡是有图画的匣子。干宝说：英是刻写文字，荡是竹箭；把所奉行的事情刻写在竹上，用来辅助三种符节，作为信用的凭证。汉代掌管百使符节的官署，也取法于这个旧例。郭知玄《集韵序》说：“银钩刚刚展读，荡梳成行披散。” 竹根如意、碧虑屏风 齐高帝把竹根制成的如意赐给明庆符。梁元帝有《谢碧虑屏风启》【也可以与“虎头鞶囊”相对】。水龙 隋代梁睿请求讨伐陈国，文帝下诏说：“陈国没有完全尽到藩属的节义，确实应当问罪并兴兵。如果命令水龙出战，最终一定能使水龙屈服。”这里的“水龙”指战船。兰鹢 谢朓赋说：“驾着兰鹢船来到江边。”兰鹢是船的名称。【可以与“烛龙”相对。】柴毂 袁绍对士人不论贵贱，都以平等礼节相待；辎车、軿车和柴毂车挤满了街巷，接连不断。绿鹢、葱鹙 刘桢《鲁都赋》说：“绿鹢、葱鹙，都是船的名称；船头画着这两种鸟的形象。” 唐代马鞭价格很高 柳宗元《鞭贾》说：“市场上有个卖鞭子的人，别人问价，他要价五千，却一定说是五万。若再出五十，他便伏地笑；出五百，他便稍稍发怒；出五千，他便大怒；一定要出到五万才肯卖。”这虽然是寓言，却一定是因为当时马鞭价格很高，才借此立论。顾况又有《露青竹鞭歌》说：“鲜于仲通正当盛年，章仇兼琼正在蜀川。约束蜀地兄弟采集马鞭，连接灰火煮蜡，光彩灿然。章仇兼琼把它拿到天上，忽然看见它在扬州北邸门前，只不过有人还价一千零一钱。”大概是说这种东西价值昂贵，而实际售价很低。然而一根鞭子哪里至于值五万，“一千零一钱”却还认为太少？如今即使把金玉宝珠装饰在鞭子上，又有谁肯用这样的高价来酬买它呢？古今的爱好和风尚就是这样不同。又，唐代进士所用的丝鞭，工艺精致到了极点；洪武年间，江南富家还有收藏的，见于高启诗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一钱〕 【六十八卷】杂类三 【杂类三】翰林撰写致语 皋比（虎皮，亦指讲席） 拘泥于古书的俗儒 饮章 权土灰 悬榻 综合治理、统筹处理 攻击对方要害，乘虚而入 饭瓮 瓯臾 矮人 君形 闹扫 被征伐国家的女子 范蠡与西施 西施 旋波移光 美丽的容色 半面 武后出生时长牙 甄后 十眉图 翠足粉胸 黄眉黑妆 弓足 素足女 天苴 镣子 容得下头，身体才能通过 薛越 通用的名帖叫作谒 与身高相等的书 寒食节禁止生火 拍张 狗脚、猪肠 朋党 节日时的歌妓 科举及第的旧例 在制策考试中列入合格等级 陈烈 丘崇、勉方、逢辰 契丹崇尚儒学 曾义山 借物起兴 解连环 何法盛、郭象 素女论 勉励学习 《书叙指南》聚集书籍以告诫子弟 积丝成束，分散蚕茧 使者 将无同（有什么不同呢） 秦地以十月为岁首 罗畸 宀[字缺]龟瘃 社坛南边，社坛北边 蕋榜 女郎捣衣砧 白打钱 铣鋧 天子的缰辔。不借用军持。女官、女史。男女的小运数。丈夫和娘子。用锦缎装饰的华丽车驾。红色的骑卒。妒妇骑着骣牛。《太史升庵文集》共六十八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翰林院撰写致语。

译宋代在御前举行内宴，翰林院撰写致语，八个节日撰写帖子，虽然欧阳修、苏轼、曾巩、王安石、司马光、范镇也都做过这类文章。大概张弛相济，文武之道不能偏废；百日积聚的蜡，享用一天的恩泽，圣人也不认为这是错误。成化年间，黄编修仲昭、庄检讨最不肯撰写元宵词，又上疏陈说此事而离去，因此获得名声。然而从此以后，宫内宫外隔绝，每逢有文字事务，便另开幸进之门，有文华门、仁智殿等职位，每每因此得到美官，甚至败坏政事、危害他人。哪里比得上仍旧沿用旧制更好呢？我认为，可以在华丽的辞语中寓含直截了当的劝谏之意，例如六一公《玉辇》诗说“多年不再临幸，御苑花好也不要争相开放；君王念及旧日，怜惜遗留下来的族人，长久让他们无权而保全家室”，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南唐李后主游宴时，潘佑作词说：“楼上春寒，四面都是山；桃李花也不必夸耀烂漫，因为春风已经失去了一半。”意思是说外有许多敌国，国土又日益被侵削。后主因此停止宴饮并填词，这与谏书有什么不同？工匠尚且能借技艺来劝谏，何况翰林院本来就是凭文章进行讽谏的地方呢？各位先生难道是不熟习声律，才借此推托吗？皋比。朱子《张横渠赞》说“勇敢地撤去皋比”，大概是因为用虎皮做讲席。考察唐代戴叔伦《禅寺读书诗》说：“狮子座显得萧索，皋比却喜欢相连。”可见把皋比称作讲席，在唐代已经如此了。然而皋比作为虎皮，难道又另有解释吗？古代用虎皮包裹弓箭，称作“櫜”；櫜就是皋。拘泥古法的俗儒。《易经》说：“困穷就要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才能长久。”《礼记》说：“礼，以适应时势为最重要，其次是顺应。”《文子》引用老子的话说：“天下哪里有永远不变的法则？只要合乎世事，顺应天地，得到鬼神的祥瑞，就可以使政治走上正轨。”又说：“先王制定的制度，不应立即废除；后世的事，只要有益就应当确立。因此圣人制定礼乐，却不受礼乐拘束；制定法令，却不受法令拘束。所以说：可以用语言说明的，并不是永恒不变的道。”唉！这些话，是多么深刻地认识时务、通达治理之道啊！后世如赵括的兵法、房琯的车战、苏绰和王安石所推行的《周礼》，法则本身正确，时机却不对。把麋鹿披上雕虎的皮，把斑鸠插上鷁鸟的羽毛，只会徒然增加它们的负担。张横渠一定要实行井田制，胡致堂一定要恢复封建制；幸而没有采用，若不幸试行，必然败得一塌糊涂。朱子还惋惜他们有志而未能成功，最终也未免迂腐啊！更有甚者，认为肉刑可以施行，民兵应当设立；不祭墓而只祭祠堂，不设神像而只设神主。这些纷纷议论，都是拘泥古法的过错。近来又有人说妇女不应傅粉，女子应缠弓足，酒器不应镶银镀金；以及刚刚做官显达，便完全丧失朴素操守。这又像在《诗经》《礼记》中挖掘金椎撞开的坟墓，又像让猿猴穿上周公的衣服，尤其可恶啊！饮章。《蔡邕传》说：进入牢狱以后，应当被苦刑逼迫，赶紧写下饮章，言辞情意又怎么能够再被听闻呢？“饮”如同隐藏、除去桎梏；其中没有人的姓名，无法对质查问，就是今天所说的匿名文书。章怀太子注说：俗本不理解“饮”字，有的改成“报”，有的改成“疑”，都不对。土灰的轻重。冬至阳气应时，律管之声均匀而清，日影达到最长，黄钟律通畅，土灰变轻而秤杆上仰；夏至阴气应时，律管之声均匀而浊，日影达到最短，蕤宾律通畅，土灰变重而秤杆下低。《淮南子》说：“水胜，所以夏至潮湿；火胜，所以冬至干燥。干燥所以灰轻，潮湿所以灰重。夏天火旺却说水胜，是因为水在内；冬天水旺却说火胜，是因为火在内。”人的身体也可以验证这一点：夏天五脏化水，冬天五脏化火。夏天若不是水在体内，就会焦枯焚烧；冬天若不是火在体内，就会冻僵。这就是阴阳相互藏于对方之中的奥妙。悬挂坐榻。陈蕃起初任青州太守时，郡中人周璆，字孟玉，是一位高洁之士。郡守召请他，他谁也不肯前往，只有陈蕃能够招致他。陈蕃特意为他设置一张坐榻，他离去后便把榻悬挂起来。后来陈蕃任豫章太守，不接待宾客，只有徐穉来时，才特意设置一张坐榻；徐穉离去后，又把榻悬挂起来。以上两件事相类似，陈蕃一生所接待的宾客也确实很少。我认为陈蕃也太痴了。作为郡守，应当采集全郡的风俗歌谣；作为宰相，应当把天下作为耳目。若闭门悬榻，那是干木、泄柳的做法，哪里是郡守、宰相应做的事呢？宦官之祸，祸及他也是应该的。综合治理。“综”是织机上的机缕，用来握持经线、铺施纬线，使织物不失条理。《三苍解诂》说：“综，是整理经线。”所谓综理，就是能够统摄治理各种事务。汉宣帝综合考核名实，晋代陶侃综理事务而周密，都是这个意思。“综理”“经纶”都是用织布来比喻人事。“卤莽”“灭裂”都是用耕作来比喻人事。攻击敌人的强处和空虚处。交战双方正相互抗拒时，就排击其相持之处，使其解散；所谓“虚”，是两军相距交战而对方力量达不到的地方，从那里攻击它，即使对方想战，形势也迫使它不得不解散。另一种说法是，“亢”读作“吭”，就是所谓扼住咽喉而夺取它。饭瓮。曾南丰《文集》引用山东谚语说：“霜淞打在雾淞上，穷孩子准备饭瓮。”大概是把雪淞看作丰收的征兆。苏轼《除夜雪》诗说：“春雪虽然来得不算晚，春麦还可以种；哪里敢怨恨行役劳苦，它正帮助你唱起饭瓮歌。”正是引用这句谚语。王十朋的注却说：“山东人把肉埋在饭下，称作饭瓮。”这真是齐东野人的话了。瓯臾。《荀子·大略篇》说：“流动的弹丸会停在瓯臾中，流言会止于有智慧的人。”注说：“瓯、臾，都是器物。”《扬子·方言》说：“陈、魏、郑、宋之间，把罂称为臾；瓯臾，是说地面凹陷得像瓯臾。”《汉旧仪》说：“颛顼有三个儿子，出生后逃亡，成为疫鬼：一个住在江水中，成为疟鬼；一个住在若水中，成为罔两；一个住在人们房屋的角落、洼地，善于惊吓小孩。”沤与瓯相通，大概指倾斜低洼的地方。边塞地区有“瓯脱”，也是取低洼之义。矮小的人。《孔子家语》说，僬侥身长三尺，是矮小到了极点。《庄子》注却说，务光身长八寸。《论衡》和何承天《纂文》说，张仲师身长一尺二寸，近于荒诞。《宋史》记载吕夏卿年老后，身体逐渐缩小，像小孩一样。小说记载岭南鹤窠的鹤发老人，也缩小得像婴儿。这些都不是通常的道理所能解释的。君主之形。《淮南子》说：画西施的面容，虽然美丽却不能使人喜爱；画孟贲的眼睛，虽然大却不能使人畏惧。所谓“君形”就不存在了。“君形者亡”，就像《庄子》所说：“以足为尊贵的东西存在。” 闹扫。

译“闹扫髻”这个名称，也与盘髻、雅堕马髻之类相同。唐诗说：“又梳闹扫髻，学习宫中妆束；独自站在闲庭中迎接夜色。手拿玉钗敲打台阶边的竹子，清唱一曲，月色如霜。”见《三梦记》。亡国之君的女儿。李德裕说：“自古以来，得到亡国之女作为妃后，没有不招致危亡祸患的，为什么呢？亡国遗留下来的女子，怎么能没有怨气？她们的祖先开创基业时，都是一时豪杰；他们亵渎鬼神山川之神，爱惜其祭祀血食，却愤恨其国家灭亡，所以能够成为厉鬼；他们一定使女子生有妖媚的姿色，来蛊惑她们的君主，使其国家危亡。晋国的骊姬、楚国的夏姬、息妫、苻坚的清河公主、侯景的溧阳公主、隋文帝的陈夫人，都是这类人。”史苏所说：“我用男戎战胜他们，他们一定用女戎战胜我。”《隋书》说：“兴盛之家的男子，衰败之家的女子。”确实如此。杜牧文集中记载陈希烈、桂娘的事，更加奇异。范蠡和西施。世人传说西施跟随范蠡离去，却没有出处，只是因为杜牧“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的诗句而附会出来的。我私下对此感到怀疑，却没有证据来辨明是非。某天读《墨子》说：“吴起使他的功业破裂，西施使她的美貌沉没。”我高兴地说：“这正是吴国灭亡以后，西施也死于水中的一条证据，说明她没有跟随范蠡离去。”《墨子》距离吴越时代很近，所记应该是真实的。然而我仍担心杜牧另有见闻，后来查阅修文《御览》，看到其中引用《吴越春秋》逸篇说：“吴国灭亡后，越国把西施投入江中，让她跟随鸱夷直到终结。”于是笑道：“这件事正与《墨子》相合。”杜牧没有精细考察，只是一时落笔的过错。大概吴国既已灭亡，越国就把西施沉入江中；“浮”与“沉”只是反说。所谓随鸱夷，是因为伍子胥被谗害而死，西施对此有作用。伍子胥死后，尸体装在鸱夷皮袋中，所以越国沉西施入江，是为了报答伍子胥的忠诚，故说“随鸱夷以终”。范蠡离开越国后，也号称鸱夷子，杜牧于是把伍子胥的鸱夷误作范蠡的鸱夷，凭空编造出这件事，使后人落入疑惑之网。后来我又自己笑道：“范蠡不幸遇到杜牧，蒙受千年的诬陷；又何其幸运，遇到我来为他洗雪，这也真是一件快事啊！” 西施。刘长卿题写的□也□诗说：“窗风吹来，衣袖并不举起，只觉得罗衣轻柔。”这两句即使与李白的诗相比，也可以相抗衡。旋波移光。旋波移光，是越国的美女，与西施、郑妲一同进献给吴王。她肌肤芳香、身躯轻盈，用珠帘装饰，仿佛鸾鸟处在烟雾之中。美丽的容色。肌肤如琼英般细腻、如白雪般滋润，莲花花蕊般晶莹映着水波，露水洗濯着木槿般的姿态，月光映照下珠彩鲜明。【郑德璘的妾韦氏】半面。《东观汉记》说：应奉曾经拜访袁贺，袁贺当时将要出行，把车匠关在阁内造车；他打开门扇露出半边脸来观看。应奉离开数十年后，在路上遇见那名车匠，认出他并呼唤他。今天人们所说的“半面之识”，本于这件事。武后生牙。《唐类表》记载李近仁祝贺武后新牙再生的表文说：“《易经》有四种经营，金牙是长寿的象征；《诗经》具备六义，玉齿承载着神仙的歌谣。返老还年而辅车不亏，年老而瓠犀仍然长出；牙齿坚硬而不脆，这是导养之术所能达到的；牙齿脱落又重新生长，则得自灵飞之散。请求把此事宣示天下，并交付史官记录。”史书说武后年已七十，仍盛意修饰自己，不觉得衰老损耗。这样才相信夏姬年过七十，皮肤仍如少女，还与巫臣生女，后来又嫁给叔向。《北史》说胡后年过四十，妖媚迷人仍像十六岁，这也是三件类似的事。一个人贵为君王的配偶，行为却是花鸨、梨姏也以为可耻而不肯做的。上天竟然还保佑她，用诱导淫欲的工具来教化世人，这也是道理中无法理解的事情。甄后。魏国甄后聪慧而美丽，先是袁熙的妻子。曹操攻破邺城后，下令赶快召甄氏来，左右说：“五官中郎将已经把她带走了。”孟德叹息说：“今年攻破贼人，正是为了这个女子啊。”于是召见甄氏的女儿；甄氏当初还没有嫁给袁熙时，曹植每天都打算娶她。后来她成为文帝的皇后，因为嫉妒而死。曹植思念她不能忘怀，作《感甄赋》。明帝即位后，见到这篇赋，把它改名为《洛神》。甄氏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只不过一个女子，却使曹氏父子三人彼此争夺到如此地步。十眉图。唐明皇命画工绘制《十眉图》。第一种叫鸳鸯眉，又叫八字眉；第二种叫小山眉，又叫远山眉；第三种叫五岳眉；第四种叫三峰眉；第五种叫垂珠眉；第六种叫月棱眉，又叫却月眉；第七种叫分梢眉；第八种叫涵烟眉；第九种叫拂云眉，又叫横烟眉；第十种叫倒晕眉。苏轼诗说：“成都画工绘开十种眉，横云、却月争相显出新奇。” 翠饰缀足，脂粉饰胸。刘勰说：“把金翠缀在脚背上，把粉泽施在胸口，用来比喻把东西用错了地方。”然而如今的妓女，常常用金翠装饰脚部，用脂粉修饰胸部，大概已经成为惯常的装饰了。古人所说的倡优后饰，恐怕还不如后世这样严重吧？黄眉黑妆。后周静帝时，宫人已经画黄眉、施黑妆，到了唐代仍然如此。看唐人的诗词，如“蕊黄无限当山额”，又有“额黄无限夕阳山”，又有“学画鸦黄半未成”，又有“鸦黄粉白车中出”，又有“写月图黄”，都足以证明这一点。然而温飞卿诗有“豹尾车前赵飞燕，柳风吹散鹅间黄”，王荆公诗也说“汉宫娇额半涂黄”，可见此事早在汉代已经出现，只是还没有看到具体出处。又见《幽怪录》中的《神女》篇，说到神女画额黄。弓足。

译《墨庄漫录》考证说，妇女缠弓足始于李后主。我考察《乐府》中的“双行缠”，知道这种风俗起于六朝。张禺山说：“《史记》说‘临淄女子弹弦躔屣’，又说‘摇修袖，蹑利履’，意思是古代已经有这种装束。”再考察《襄阳耆旧传》说：“盗墓者打开楚王墓，得到宫人的玉鞋。”张平子赋说：“穿着金华鞋，脚趾一动便留下光彩。”又说：“脚踏华美之物。”又说：“罗袜轻踏，姿态从容。”曹子建赋说：“罗袜踏起尘土。”焦仲卿妻诗说：“脚穿绣花鞋。”繁钦诗说：“用什么排解忧愁？脚下穿一双远游鞋。”梁武帝《莫愁歌》说：“脚下的丝鞋有五彩花纹。”卞兰《美人赋》说：“用金色莲花托着美人的脚。”陶潜赋说：“愿化作丝来做鞋，附着在洁白的脚上周旋。”崔豹《古今注》说：“晋代的鞋有凤头、重台、分梢等式样。”唐诗说：“便脱下鸾靴，走出翠帷。”又《丽情集》记载：“章仇公镇守成都时，有一个因珍珠而产生的祸患；有人作诗讽谏说：‘神女刚离开碧玉台阶，红云仍然拥护着牡丹鞋。’ 应当知道子建怜爱罗袜，回头行走时提起衣裳，拾取掉落的金钗。”李义山诗说：“浣花笺纸呈桃花般的颜色，正好题诗歌咏玉钩。”陶南村说：“唐人的题咏大略没有涉及这一点，大概也是没有广泛考证。” 又有六朝乐府《双行缠》，歌词说：“新制的罗绣行缠，脚背美丽如春天；别人不说它好，只有我知道它可爱。”唐代杜牧诗说：“用镶金的尺量裁，减去四分；碧色琉璃般光滑，包裹着春云。五陵少年趁他醉时欺负他，笑着把鞋子从花前伸入画裙。”段成式诗说：“醉后的衣袖几次沾上鱼子纹，飘动的帽缨长久敲打凤凰钗。知道你想作《闲情赋》，应当愿意脱下锦鞋。”《花间集》词说：“慢慢移动弓足下的绣罗鞋。”由此可见，这种装饰并不是始于五代，已经很清楚了。有人说始于妲己，也不对。赤足女子。李白《浣沙女》诗说：“一双金屐的鞋齿，两只脚白得像霜。”又《越女词》说：“木屐上的双足白如霜，不穿乌头袜。”又说：“东阳有赤足女子，会稽有素舸郎。”我曾经开玩笑说，李白为什么如此动情回顾，这个赤足女子再三显得更加光彩。我戏答说：“李白真可以说是能写字而不挑笔了。”姑且记下来供人一笑。我曾题写《浣女图》诗，完全采用李白诗的语意：“红颜的赤足女子，两足白得如霜。不穿乌头袜，山花染香木屐齿。天然去掉雕饰，梅岑水月般的妆容。怎肯学邯郸人的步伐，匍匐在寿陵人旁边。”大概是私下以为近来学诗的人受到拘束、反复摹袭，想求妍丽反而变得笨拙，不如质朴而任其自然。天苴。《张仪传》记载苴、蜀相互攻伐，注中引用谯周的话说：“天苴就是天巴。” “苴”就是“巴”字；苴称为天苴，汉称为天汉，栈称为天栈。山名有天谷、天隳，石名有天牙，都是说它们高而且险。镣子。宋仁宗游览后苑，回宫后非常急切地要水浆。宫嫔说：“陛下为什么不在外面传令索取，反而忍受口渴呢？”仁宗说：“我多次回头都没看见镣子，恐怕询问此事会使主管的人获罪。”唉！仁宗确实可以说是仁厚啊！近代有显贵因为厨师把葱料理得不合方法，就把他鞭打到当场死亡；又有人因为煮羊胃不够熟，便把厨师打死在狱中。唉！一个读书人，侥幸做了官，却把人的性命看得如同草芥；如果没有人祸，也一定会有天刑，怎么能如此不加思考呢？按《尔雅》说：“银子中美好的称为镣。”镣子也是厨人的别称，读作“力吊切”。只容得下头部通过，身体便跟着过去。《汉书·虞诩疏》说：“公卿怯懦，只求头部能够通过而不顾全身。”这是拿猫狗作比喻。凡是猫狗钻洞，头能够容下，身体就能跟着过去。薛越。《荀子》说：“那些经营货财粟米的人，将日日停留在薛越遍地的荒野中；我现在要把它们积聚收藏到仓廪里。”贾闺甫对李密说：“百姓把粮食看作上天所赐，而主管官员却一点也不爱惜，像这样狼藉抛弃。”《通鉴注》说：“屑越，就如同说狼藉而抛弃。” “薛”，《说文》说：“是一种草名。” 司马相如赋说：“薛莎青藾。”注说：“薛，是藾蒿。”越也是草，可以用来织布。《文选》说：“焦葛升越弱于罗□。” 通报姓名的名刺叫作谒。《说文》说：“谒，就是说明。”《增韵》说：“是拜访，是请求见面。”古人请求见面一定要有辞说，把它写在简策上，让传达使命的人通报姓名。所以汉代有谒者。袁盎传说：“上谒。”注说：“就像今天所说的通报姓名。”《史记》说：“娄敬想见汉王，有人让他换衣服。”娄敬说：“我原本穿丝帛，就穿丝帛去见；我原本穿粗布，就穿粗布去见。如今舍弃粗布，借穿鲜艳华丽的衣服，是改变常态。”传达使命的人不敢进见，惊慌而丢失谒文，就是说丢失通报姓名的名刺。与本人身高相等的一套书。宋代贾黄中小时候，耳朵?忽然就悟性过人。父亲和老师取来书，堆得与他的身高相等，让他阅读，称为“等身书”。张子野词说：“等身的黄金，谁能料想？用它买下这美好时光。” 寒食节禁火。《容斋随笔》认为寒食禁火并不是因为介子推，这话似乎有道理。近来我看到《十六国春秋》，石勒下令寒食不许禁火，后来发生冰雹灾异，徐光说：“介子推是帝乡之神，历代所尊奉，不应废弃。应当命令百姓奉祀他。”石勒又命尚书议定后报告，韦谀说：“子推忠诚贤明，只让绵山、介山之间奉祀他而推行于天下，就不通了。”石勒听从了他的意见，下令并州恢复像从前一样过寒食节。容斋难道没有考察这件事吗？然而石勒曾禁止天下□食，到隋唐时又恢复禁火、改火。看隋代李崇嗣“普天皆灭焰，匝地尽藏烟”的诗句，以及元稹《连昌宫词》自注：“唐代京城寒食禁火，把鸡毛放入灰中，有烧焦的都要治罪。”禁令也极其严格。寒食禁火到了今天却完全不知晓，四季也不再改火。自胡元进入中原，粗疏的政令逐渐如此，寒食不必再改火。但这是先圣节制而宣示天道的制度，难道可以因为元人而废弃吗？拍张。《南史》说，王敬则脱下朝服，裸露上身，用红色头巾束发，奋臂拍张。武帝不高兴，说：“三公哪里应该这样？”王敬则说：“臣是凭拍张而做到三公的，不能忘记拍张。”拍张大概是用手搏击、抓捽胡人的游戏。又何涧《拍张赋》说：“东方朔因愤懑于侏儒而发怒，于是和火头、食子一起，俸禄赏赐没有差别。”典籍中谈到拍张的，只有这两处，人们也很少知道。狗脚猪肠。

译高澄侍奉孝静帝宴饮时，拿大杯劝孝静帝饮酒。孝静帝不能忍受愤怒，说：“自古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我又何必活着呢？”高澄发怒说：“朕，朕，狗脚朕。” 宋代洪迈《铜雀瓦砚铭》说：“元魏的东部，狗脚在邺城。” 唉，这块瓦还保存着，也经历了千劫而未坏。铜雀砚所说的曹操台遗瓦已经不可得到；宋人收藏的，其实是高欢避暑宫中冰井台、香姜阁的瓦。洪容斋的铭文可以作为证明。我得到一块瓦，上面有“香姜”二字；又见京城人家收藏一块瓦，上面有“元象”二字，“象”是孝静帝的年号。“狗脚”可以和“猪肠”相对；侯景曾骂韩轨为“吃猪肠的家伙”。朋党。君子有朋友而没有党徒，小人有党徒而没有朋友。《易经》说：“朋友来到，就能诚信。”俗语说：“有朋友从远方来。”朋友，是君子的善类。俗语又说：“君子不结党。”“群居而不结党。”党，是小人的恶类。后世把“朋党”二字连起来称说，用来困害君子，名称和实际都混乱了。守节的妓女。唐代小说记载，赵嘏曾迷恋一位美女，名叫青娥。后来她被浙帅所得。赵嘏考中进士后，作诗规劝她说：“寂寞的堂前太阳又将西沉，阳台变成了不归的云。当年听说沙叱利，今天青娥却属于使君。”浙帅让人把她送还给赵嘏，在横水驿遇到赵嘏，青娥抱着赵嘏痛哭而死。又有薛宜僚出使新罗，到了青州，喜欢一名妓女，名叫段东美，作诗说：“阿母的桃花正像锦缎，王孙的草色正如烟雾。”他屡屡梦见东美，因感伤成疾，死在外地的棺材中。到了青州，段东美为他祭奠，痛哭一场后也死了。青娥、东美可以说是守节的妓女。汉代的蔡文姬、陈代的乐昌公主，如果九泉之下能够看见这些事，难道不羞愧吗？科举登第的故事。分列甲第，从兴国八年王世则榜开始；在殿上唱名，从雍熙三年梁颢榜开始；赐宴，从太平二年吕蒙正榜开始【梁颢在琼林苑设宴，吕蒙正在开宀?珤寺设宴，于是成为定制】；派金吾卫士护送回府，从蔡齐榜开始；刻印登科录，从霍端友榜开始。制策考试列入等第。宋代的制策考试，空出第一等，留待伊尹、吕尚一类的人才。列入等第的，只有苏轼、苏辙兄弟，吴育、范百禄、李垕。整个宋代只有五人，其中四人是蜀人。因为苏轼、苏辙、范百禄、李垕都是蜀人。陈烈。陈烈把童仆当作宾客来对待。升庵说：君子的恭敬接近于礼，矜持庄重也有不同等级。对童仆尚且像对宾客一样，对宾客又该怎样呢？孔子同上大夫、下大夫说话各有不同；国君在场时和经过国君之位时，敬意也不同。这就是所谓泛应而曲当。出门好像要会见贵宾，使用百姓好像要承当大祭祀。尚未出门、尚未役使百姓时，只是神色舒展、举止轻松罢了。丘崇勉励方逢辰。蛟峰方逢辰尚未登第时，率领众士子更换“登云”匾额，请丘公为此作记。丘公的记文大略说：“丹漆金碧，光辉灿烂，十只手争着指点，十双眼争着观看。文辞确实华美了，实际在哪里呢？堂堂正正的阵势、整整齐齐的旗帜，空手能够抵挡白刃吗？日月只会从闲散中流逝，功名难道会从懒惰中到来吗？这十四个字，可以作为座右铭。如果文辞不能符合实际，不仅会成为各位的羞耻，也会成为这块匾额的羞耻。”整篇匾记一千多字，就像父亲对儿子、老师对弟子一样，有些难以直说的话；可以说是规劝人的正言，而方公欣然接受了。第二年，他在乡荐中考取第一名；庚戌年状元及第，未必不是受到这番话激励的结果。我曾经撰写安宁盐井碑，采用宋人酒官碑中的话，稍加策励，诸生却勃然变色，要求毁掉碑文。我笑着说：“这种人哪里值得与他谈论呢！”唉！即使用利禄来勉励，尚且不能如此自我反省，何况用功名道德来劝导呢？督学王宜庵称他们为强悍而愚蠢，并不过分。契丹崇尚儒学。契丹太祖刚即位，就祭祀孔子，是听从太子倍的请求。祭祀孔子而贬抑佛教，尤其是高明的见识。他又绘制古代正直大臣的画像，用来招引谏言，也值得称赞。曾义山。元至正年间，瑞州上高县有个术士叫曾义山，世代居住在县城十五里外的葫芦石旁，曾经在县南桥埠开卜筮店。有一个双目失明、以乞讨为生的人，每天经过店前，义山一定以礼相待并和他交谈，有时还给他吃果品。过了很久，乞丐告诉义山说：“明天有三个人共用一只眼睛来到这里，他们有奇异的法术，你应当向他们请教。”第二天，果然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人，拖着手杖引导两个盲人经过店前。义山跟随他们，在县北鸬鹚洲拜见他们。其中一个盲人说：“应当用小挠作为誓约。”于是把自己的山法传授给义山，又在沙上画图、指示诀法，把全部秘妙都传给他。这部书名叫《银河棹》。义山后来占卜如神，乡里人都知道；他预先躲避红巾贼的掳掠，因此红巾贼一无所获，恼恨得要杀他。义山藏在县西观音阁中得以幸免，于是不再施行这种术法，把书秘密藏在葫芦石洞中。临终时对儿子说：“某月某日会有姓刘的人经过我家，来取这部书，告诫你不可泄露。”后来刘伯温任江西高安官员，果然经过曾义山家；他的儿子按照义山的话把书交给他。刘伯温于是弃官回到青田，在金陵拜见太祖。金献汇的小说却说：“刘公得到石匣中的兵书，其实是盲人史官编造的词话，用来欺骗愚人。” 君子难道会相信这种事而据此立言吗？借助事物来引发兴致。从前崔延伯每次临阵，都命令田僧起为勇士唱歌，然后单骑冲入敌阵，所向无敌。等到田僧超死后，他就不能再作战了。宋子京修撰《唐书》时，要点燃??支蜡烛，妾媵在两旁侍立，远远看去像神仙。吴元中在翰林院任职时，每当起草制诰，就让婢女远山研墨，运笔措辞，宛如绘画。这就是所谓借助外物引发兴致，凭借环境产生文思和方法。解连环。《战国策》说：“秦昭王曾派使者送给齐君王后一件玉连环，说：‘齐国多智谋之士，能解开这个环吗？’君王后把它拿给群臣看，群臣都不知道怎样解开。君王后便拿铁椎把它砸破，对秦国使者说：‘已经恭敬地解开了。’”这是著书的人听说了这件事，却没有弄清事情的详情，错误地说“拿铁椎砸破了它”。如果真是这样，一个愚蠢的妇人也能做到，凭什么说齐国多智、能够使强秦折服呢？现在考察连环的制作，是由玉工中的巧匠制成，两环互相贯穿为一体，找到机关后可以解成两个环，又能重新合为一个。如今还有这种器物，称作九连环，用铜或铁制成，代替玉器，闺中妇女和儿童把它当作玩具。然而著书的人说“用铁锥砸破它”，大概是听说了此事，凭自己的意思写下来，也可以说是痴人了。何法盛抄窃《郗绍晋中兴书》，郭象抄窃向秀的《庄子》注。何法盛窃取了《郗绍晋中兴书》，郭象窃取了向秀的《庄子》注。素女论

译边让《章华台赋》说：“归来吧，来到能生风的宽敞大厦啊，修习黄轩氏的要道，携着西施柔弱的手腕，援引毛嫱洁白的手肘。”注文说：“黄帝轩辕氏从素女那里得到房中之术，握固吸气，返还精气以补益脑髓，使年寿延长、年龄增长，长生而忘却衰老。”张平子的诗说：“明灯照着巾帕和脂粉，卸下妆饰，安排图绘的衾枕。”张氏以素女为师，天老教导轩皇。勉励学习 《易经》开头就讲聚集学习，《尚书》开篇便考察古事。什么人像面壁一样闭塞，却反而自我夸耀？在议论上横蛮强辩，在道义上不祥。以不肯发问为可耻，以为自己已经满足；把疑惑积在腹中。遇到难字便堵在口中，理解停滞便瞪大眼睛。周公做宰相时，每天早晨读百篇书。孔子到了晚年，仍因勤学而把编联竹简的牛皮绳读断了三次。他不在人前惭愧，也不对上天畏惧。我这番话已经说老了，你们这些人要努力啊。《书叙指南》宋代浚仪人任广编写《书叙指南》，专门为书信设置，所引用的许多书如今已经亡佚。比如《书集》一书，是汇集古人书信的著作，难道就是《隋书·经籍志》所说的吗？经籍志中没有这部书的目录，由此可知，古书没有流传下来的，不知有多少啊！《书集》中所引用的朱娥、王姬尤其多，至于妇人的文章，又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积聚书籍以戒示子孙 唐代杜兼聚集了一万卷书，每部书后都题写道：“用清廉的俸禄买来，亲手校订。你们读这些书，就会知道圣人之道；把它们卖掉，就是不孝。”这话似乎有道理，然而还没有通达。司马温公说：“积聚书籍留给子孙，子孙未必能够阅读，这是兴衰废兴的常理。”我曾经很喜欢赵子昂在书后的跋语：“聚书、藏书，确实不是容易的事情。善于看书的人，要澄清精神、端正思虑，擦净书几并焚香；不要卷折书脑，不要折损书角，不要用瓜果侵染文字，不要用唾液揭开书页，不要把书当枕头，也不要用书夹刺物。哪里损坏了就随时修补，打开后就随时合上。”后来得到我书籍的人，也一并奉送这套方法，真是通达的言论啊！积丝成彩，散茧腾花 沈约文章中的“积丝成彩，散茧腾花”，说的是女工技艺的精妙。信使 《后汉书·申屠刚传》说“派遣信人骑马飞驰到长安”，又《刘虞传》说道路阻塞，信命最终不能相通。这里所说的“信人”，是可信任的人。《刘虞传》删去了“人”字，说“信人的命令尚且可以传达”。晋代人的语言崇尚简省，径直把“信”作为使者的意思。我在《别录》中已经详细说过了。宋人的语录称贤友为“贤”，也与此相同。莫非相同 阮瞻说：“‘将无同’的解释不止一种。”我考察《世说新语》说：“褚裒见庾亮，问孟嘉在哪里？庾亮让褚裒自己去寻找。褚裒逐一查看，指着孟嘉说：‘莫非就是这个人。’”又载：“辛敞问他的姐姐辛宪英：‘司马懿诛杀曹爽的事情办成了吗？’辛宪英说：‘恐怕已经快办成了。’”晋人的语言务求简约，而且使用两可的说法。“将无”是表示疑问的语气，意思是最终还是相同的。领会了这种语言的诀窍，千年之后也如同面对面相见了。然而这并不只是晋人的说法，前代早已有之。曾子说：“是君子吗？是君子之人，是子贡吗？然而不是吗？”司马迁说：“唯唯、否否，上句都是提出疑问，下句都是作出判断。”按照这些例子来推想，意思就已经理解大半了。秦代以十月为岁首 秦朝把建亥之月作为一年的开始，从此形成了不遵循古制的混乱制度。汉代鄙陋的儒生伪造《易纬》，说尧以甲子天元作为推算方法，甲子是蔀首，从十月初一开始；又说秦朝以亥月为岁首正是本于此。这是盲目的妄说，与《尧典》相违背。宋代朱震又说：“《连山》以艮为首，风起于不周山，不周山实在西北方，在十二辰中属于亥，所以颛顼以十月为岁首。”这是沿袭满儒的鄙陋说法，又诬陷了颛顼。罗畸 罗畸，字畴，任滁州刺史。有人说：“这是偏僻的郡。”罗畸说：“这里是欧公的醉乡。庶子紫薇，香泉万斛，足以供给；琅琊幽谷，白云千顷，足以作为职田。怎么能说偏僻呢？”他治理官署，种了十株兰花。早晨承受它的香气，晚上采摘它的花朵。带着书去阅读，引来酒相对酌饮。我认为这可以称得上是风流的太守了。宀?龟瘃 用茄子根煎汤，民间俗说足以治疗“宀?龟瘃”。“宀?龟瘃”，就是脚跟上的冻疮。社坛南边与北边 韦述《开元谱》说：倡优之人以酒食取悦他人，住在社坛南边的，称为“社南氏”；住在北边的，称为“社北氏”。杜子美诗中说：“社南社北皆春水”，正是用这个故事。后人不知道，竟把“社”改成了“舍”。蕊榜 唐代进士榜一定在夜间书写，而且一定用淡墨。有人说，名次是阴间记录、阳间接受；用淡墨书写，就像鬼神留下的笔迹。世间传说大罗天在蕊珠宫发布榜单，所以又称为“蕊榜”。李义山赠送同年进士的诗说：“同在大罗天上谈论事情，众仙什么时候吟咏《霓裳》？”而且发布榜单后一定有一人下世，称为“报罗使”。女郎捣衣的砧石 张鲁的女儿曾经在山下洗衣，有白雾笼罩在她身上，于是怀了孕。她以此为耻，自杀了。临死时对婢女说：“我死后，可以剖开我的腹部看看。”婢女依照她的话去做，得到一对龙子，送到汉水中。后来她葬在山顶，之后有龙多次来到墓前，踩出了一条小路。如今她的墓在褒城县，又有张鲁女儿捣衣的石头。这就是庾信诗中所说的“南国女郎砧”。白打钱 “白打钱”，是一种游戏的名称。王建诗说：“寒食节宫人曾经玩白打，库中先把金钱分发下来。”韦庄诗说：“宫内官员刚赐下清明火，宰相悠闲地分发白打钱。” 铣鋧 萧摩诃与北齐交战时，有一个西域胡人，精通弓箭，箭弦没有空发的。萧摩诃远远投掷铣鋧，正中他的额头，随手便把他击毙了。【鋧音“简”，唐代秦琼尤其善于使用它。】天辔 四海像沸水一样动荡，天子的权柄将要转移。【袁宏《与范曾书》】不借与军持 陆放翁诗说：“游山带两双不借，取水带一只军持。不借就是草鞋，说它价钱便宜，不需要借。”《古今注》说：汉文帝穿着不借上朝。汉代已经有这个名称了。军持，就是净瓶，出自佛经。贾岛送僧诗说：“我有军持，托付给弟子，在岳阳江中汲取寒冷的江水。” 女史 唐代尚书郎入宫值班，供给青色缣帛、白绫被，有时用锦绁制作。还供给帷帐和通中枕。侍史一人，女侍史二人。女侍史都选容貌端正妖丽的女子，手持香炉、香囊，守护衣服。唐诗中“春风侍女护朝衣”，又有“侍女新添五夜香”，韩退之《红桃花》诗说：“应知侍史归天上，故伴仙郎宿禁中”，都指的是这种女侍史。男女小运

译《容斋随笔》记载：术士推算命运，男命从寅开始，女命从申开始，却不知道这种说法的起源。我考察《淮南子》已经记载了这个说法，只是没有得到它的解释。近来看到《太平广记》引用王径《天门子》的话说：“阳气在寅开始生发，寅是纯木之精；阴气在申开始生发，申是纯金之精。用木投向金，没有不受伤的，所以阴能够使阳疲惫。阴人之所以涂脂抹粉，是取法金的白色。又阴人的情欲比阳人急迫，然而在外表上自我收敛抑制，不肯向阳人请求，这是表明金不向木屈服。阳气刚烈燥急，遇到阴气时，言气便和缓柔顺，言辞也显得畏缩低下，这是表明木畏惧金。” 夫娘 南朝宋、齐崇尚佛法，宫阁内的夫娘都命令持戒，部下将士也全都让他们诵经【见《法琳辨正论》】。“夫娘”这个称呼，本来就是由此而来，指夫人、娘子，大概是美称。当时北方有胡后在昙献面前却扇，南方有徐妃把枕头赠给瑶光；龟兹王的女儿嫁给鸠摩罗什，反而以此为荣；千金公主与淫毒之人结偶，乞丐僧人也不以此为耻。后世把“夫娘”当作恶称，是由这些事情引起的。苏东坡戏言：“有和尚住在夫娘那里，相互牵引正要上床。”陶九成却把它当作骂人的话，大概是没有见过六朝杂说。锦揽、华銮 迎候宾客，要说“启云水”“候锦揽”“陆遅华”“銮”。【《续锦带集》】彤驺 褚亮诗说“彤驺出禁中”，大概是五伯戴着红帽，负责唱呼导引。唐代已经如此。宋人祝贺甲科进士由驺从护送回宅，说“黄榜开天上，彤驺出禁中”，本自褚亮的诗句。嫉妒的妇人骑骣牛 元代制度规定，善妒的妇人骑着骣牛在部中游行。【北齐的妒妇还要拿着箕帚和皂荚。】【第六十九卷】杂类四 【杂类四】服饰怪异 轻容 幂??离考 鞋履考 巾帼 绸缪、襳礻?离 缬衣 绣镼 紫檦 宫衣崇尚窄式 金泥簇蝶裙 麝香镂金罗 氀毼 文綦 闹装 粉袍 饔飧 天门冬酒 毕罗 金虀玊脍 麦?粦麦?娄 粔籹、蜜饵、餦餭 寒具 丰盛的馈食 碧琳膄 牢丸 饮食的奢侈 鬪钉 绿纹螺、红梁酝 化益玄醴 芦酒 伞子盐 凶年减少膳食 茶的名称 饮茶有九种困难 茶的要诀 茶录 白乳头、金蜡面 女曲 琬液、琼苏 饭称为一顿 蜜唧 青精饭 竹笋、江鱼 《太史升庵文集》共六十九卷，成都杨慎著。侄孙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服饰怪异 晋代傅咸的奏议说：“妹喜戴男子的冠，夏桀因此亡天下；何晏穿妇人的衣服，也因此丧失自身。内外没有区别，王制失去秩序，这就是服饰怪异。”又考察史书，谢尚喜欢穿带刺绣花纹的袴子，周弘正年轻时戴锦制的髻和红色的礻?昆。看来东晋、南朝的人，毛病不只是服饰怪异而已。【王俭作解散髻，斜插簪子，也属于服饰怪异。】轻容 《齐东野语》说：纱中最轻的叫作轻容。《唐类苑》说：轻容是没有花纹的薄纱。大概就是今天俗称的银条纱之类。王建《宫词》说：“嫌弃罗绸不穿，偏爱轻容。”李贺诗说：“蜀地烟雾飞绕着厚重锦缎，峡中雨水测量着轻容。”元稹有寄给白居易的《白轻容》诗，就是这个意思。又《方言》说：“礻?詹、礻?俞叫作童容”，而“童容”有时也写作“礻?容”。幂??离考 古代女子出门一定要遮蔽面部，后世宫人骑马时多戴幂??离，把全身遮挡起来，仍然保留着古代的意思。头上又有围帽，叫作席帽，垂下丝网，并装饰珠翠。到了隋炀帝淫侈无度，想看见女子的容貌，便下诏去掉席帽，改戴黑色罗巾帼；遇到下雨，则把席帽涂油用来挡雨。据说唐永徽年间，都使用帷帽，裙帷下垂到颈部，后来逐渐变得浅露。开元初年，宫人在马上戴胡帽，盛装露面，古代制度完全荡然无存了。如今山西蒲州的妇人出门，还用锦帕遮面，直到老年仍然如此。云南大理的妇女戴次工大帽，也是古代遗风。鞋履考 古代篆书中的“舄”字，形状像鸟，表示用来装饰鞋履。鞋的形制取法于鹊，因为鹊知道太岁所在，想让人穿鞋时知道方向。《周礼》有鞮鞻氏，掌管四夷的乐舞，所以用皮制作鞋，取其便于舞蹈。到了汉代，捴章的伶人穿这种鞋。唐代称为鸾靴，所以妓女从良，诗中有“便脱鸾靴入凤帏”的句子。崔豹说：“古代鞋上的絇、繶，都绘有五种颜色。”秦始皇命宫女穿金泥装饰、鞋头上翘的鞋。徐陵诗所谓“步步生香”，说的就是这种薄底鞋。汉代有伏虎头鞋，加上锦绣装饰，称为绣鸳鸯履。东晋用草木编织鞋，有凤头履、聚云履、五朵履。宋代有重台履，梁代有分稍履、立凤履、五色云霞履。隋炀帝命宫女穿瑞鸠头履，称为仙飞履。又伏琛《齐记》说：“青州有一种桃花，盛开时采下来，用火?东和松脂相互缠织成鞋，寄到京城，人们都不能辨认它究竟是什么东西。”嵇含《南方草木状》说：“晋太康年间，扶南国进献抱香履，用抱香木制作；这种木头轻而坚韧，有风吹来便随风飘动。” 巾帼 《诗经》有“頍者弁”一句，《士冠礼》注文说：滕、薛两地把蔮称为頍。如今尚未及笄、未戴冠的女子戴卷帻，頍就是由此演变来的。《舆服志》说：夫人有深青色丝帛制成的帼。古画中的妇女有在头上加戴深青色幂的，就是这种制度。诸葛孔明把巾帼送给司马懿。巾帼是未及笄女子所戴的冠。燕京称它为云髻，蜀中称为昙笼。这是在嘲笑司马懿坚守营垒不出，如同闺中女子藏身不出。帼的读音古代与“愦”相同，反切为“古切”；如今读音与“国”相同，这是错误的。绸缪、襳礻?离 古代妇女长而打结的衣带，叫作“绸缪”；下垂的衣带，叫作“襳礻?离”。打结后还可以解开的，叫作“纽”；打结后不能解开的，叫作“缔”。缬衣 《说文解字》说：“缬，就是结。”它是把彩色丝织物扎结后染出花纹。杜牧诗说：“花坞中团团铺着宫缬。”元稹诗说：“内里的花蕊比缬纹还繁多。”李贺诗说：“醉意斑斓，像抛出的红色罗网。”韩愈诗说：“碎缬花纹使杏花红色满布。”王建诗说：“缬衣在帘中移动，带起香尘。”鱼玄机《海棠溪》诗说：“春天使风光停留在仙霞之间，水面上鱼身都仿佛带着花。人世间没有想到灵异花卉的不同，竟争相把红色缬纹染在轻纱上。”薛涛诗说：“夹缬织成的裙子笼罩着绣花地衣。”苏轼诗说：“醉脸为什么散开了缬纹。”胡元时期有染工名叫夹缬，另外还有檀缬、蜀缬、浆水缬、三套缬、绿丝班缬等名称。问到如今的织机作坊，他们也不知道这些名称了。绣镼

译《后汉书·光武帝纪》说“诸子绣镼”，注文说：“绣镼，就是半臂。”又说：“字书中没有‘镼’字，应当写作礻?屈。”我谨慎考察：《酉阳杂俎·盗侠类》中有“单练髻”的说法，练髻与绣镼属于同一类。镼大概是半臂式的羽衣，所以字从髟。《汉书》作“镼”，《酉阳杂俎》也作“镼”，只是书写有繁简不同。古代本来就有这个字，只是字书偶然遗漏罢了，何必强行改作“礻?屈”字？又有薛女都临阵时穿绛色纳制的两当衫，也属于半臂。紫檦 《南史·义阳王昶传》说，六军戒严时，应当使用紫檦。《弘明集·玄光辨惑论》说张鲁系绛色带子，卢循用紫檦。《南宋书·晋安王子勋传》说，子勋起初发布檄文准备攻打子业，听说子业已经死了，便解下铠甲，放下檦。读者多不知道紫檦是什么。考察《晋书·职官志》说：袴褶的制度，不知起于何时；戴黑帽，系着紫檦。檦用丝帛制成，长四尺，宽一寸，腰部有络带，用来代替鞶带。中官用紫檦，外官用绛檦，大概是战裙上的络系。如今画中的门神将军也有这种东西，俗称飘带。宫中衣服崇尚窄式 从汉、魏、六朝直到唐代，宫中的衣服都崇尚窄式，不只是便于快步侍奉，也是为了表示节俭，给天下作出表率。看冯绲墓石阙上所刻的美人，可以知道吴曹不兴所画的美人衣服，只是束住身体。画家有所谓“曹衣出水，吴带当风”。唐人的衣带大多飘扬，但衣服仍然遵循古制。韩偓诗说：“汉殿的眉毛长长，楚宫的衣服窄窄。”李贺诗说：“穿着秃衫小袖调弄鹦鹉。”又说：“越地罗衣小袖，刚刚染上香蒨色。”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明。嘉靖年间，四方妇女的服装与男子没有区别，衣服直垂到膝下，离地只有五寸，袖子宽达四尺多。当时有戏谑的诗说：“碧色罗衣的舞袖双双垂到地上，笼郄缠头也没有地方可寻找。”这也近于服饰怪异了。金泥簇蝶裙 韦京兆悼念歌妓的诗说：“惆怅那条用金泥簇绘蝴蝶的裙子，春来时仍能陪伴行云。” 麝香镂金罗 宋徽宗宫中的女子多用麝香色的镂金罗制作衣裙。元裕之诗说：“向北远去穹庐千万里，画罗不要再镂饰麝香金。” 氀毼 氀毼，本是夷人的服装。“氀”音读作“兜”，“毼”音读作“达”。现在人们把性情恶劣的人称为“氀毼”。文綦。文綦，是彩色的丝带、绉纱、袜子和罗带。【士林中歌咏美人足部的装饰；“绁”是缠裹脚的衣物，“縢”是缠脚的带子。】闹装。京师有“闹装”这种装饰，作为衣带的名称始于唐代。白乐天诗说：“贵主的帽子飘动，亲王的衣带作闹装。”薛田诗说：“九包绾成佳人的发髻，三闹装成子弟【原文疑误：革?鸾】。”《词》曲中有“角带闹，黄鞓”一句，现在写作“傲黄鞓”，是不对的。粉袍。唐代士子参加考试，都穿白衣，所以有“白袍子何必纷纷”这样的说法。宋代也是如此。冉居常诗说：“穿粉袍的人切不要笑我冬烘，姑且踏着烧残的鼠尾草痕迹。” 饔飧。《周礼》注说：“小礼叫作飧，大礼叫作饔。”又说：“飧，是客人刚到时的礼食；饔，是将要赠送币帛时的礼食。”现在通常的解释是：“早饭叫饔，晚饭叫飧。”飧如同今天驿舍中客人下马后吃的饭，饔如同今天下马后举行的宴会。客人到来时必在傍晚，晚饭还不丰盛，所以叫“夕飧”；宴享一定在早晨举行以表示敬意，而且宴享必定丰盛，所以叫“朝饔”。不过“飧”字从“夕食”得义，现在写作“飧”是讹误。天门冬酒。《外台秘要》记载，用天门冬酿酒，刚酿成时微酸，放久了便有香味，其他酒都比不上。蔡侍郎衡仲曾经试着酿造，果然酿成了美酒。毕罗。朱文公《刈麦诗》说：“霞觞幸自夸真一，垂钵何须问毕罗。”《集韵》说：“饆罗，是精美的食物。”按小说记载，唐代宰相有樱笋厨，其中精美的食品有樱桃饆饠。现在北方人称它为“波波”，南方人讹称为“磨磨”。金虀玊脍。吴地人制作鲈鱼鲊和鰿子鱼腊，风味非常美，这就是所说的“金虀玊脍”。鲈鱼肉很白，拌入香葇的花叶，紫色和绿色相间，再撒上回回豆子、一息泥、香杏腻，实在是珍品。鰿子鱼腊也是这样。回回豆子细得像榛子，肉味非常美；一息泥像地椒，是回回人的香料。香杏腻，另一个名称叫八丹杏仁，元人《饮膳正要》经常使用这种调料。鰿子鱼，现在京师称为鮆鰶鱼。麦【原文疑误：?粦】麦【原文疑误：?娄】。干宝《周礼注》说：“祭祀用麦【原文疑误：?粦】麦【原文疑误：?娄】，晋地称为环饼。”又说：“寒具，现在叫馓子。” 粔籹、蜜饵、餦餭。《楚辞》说：“粔籹、蜜饵，有餦餭。”王逸注说：餦餭是饴糖【原文疑误：朼】；把蜜和米面熬煎制成粔籹，把黍捣成饵，另有美味的饴糖，都是甘甜的食品。朱子注说：这是用米面煎熬制成的寒具。可山《林供》把它列为《楚辞》中的食物。这一句说的其实是三种食品：粔籹是干燥的蜜面食品，即十月间制作的炉饼；蜜饵是含蜜较多、较为滋润的蜜面食品，即七夕食用的蜜食；餦餭是寒食节食用的寒具。寒具。晋代桓玄喜爱陈列书画。有客人没有洗手就拿书卷，偶然把书弄脏了，于是桓玄便不再设置寒具。《齐民要术》和《食经》都说寒具是环饼，世人怀疑就是馓子。刘禹锡《寒具》诗说：“纤纤玉手搓成数寻长，碧油煎出嫩黄深色。昨夜春睡不知轻重，把佳人臂上的金钏都压扁了。”大概是把寒具当作馓子。宋人的小说把寒具说成寒食节的食品，就是闽人所说的煎餔：用糯米粉和面，油煎后浇上糖汁；吃这种东西如果不洗手，就能沾污物品，而且可以保存一个多月，适宜在禁烟的寒食节食用。林和靖《山中寒食》诗说：“方塘水波碧绿杜【原文疑误：□】花青，布谷鸟提壶般的啼声已经足够听到。有客人刚吃完寒具，靠着梧桐树懒得再翻阅幽深的经书。”这样看来，寒具又不是馓子，姑且一并保存，等待博古者考察。丰馈。《书集》中的《谢人谒食》说：“昨天承受了丰盛的馈赠。”又说：“芳美的烹饪，见于何曾的传记。” 碧琳膄。碧琳膄，是酒名。见曾吉甫诗：“可以用来配江瑶柱。”江瑶柱，就是牡蛎黄。牢丸。《艺文类聚》所载束晳《饼赋》中有“牢丸”这一名称，大概是餐食的名称。苏东坡诗用“牢九具”对“真一酒”，确实对仗工巧，但不知道牢九是什么东西。后来看到《酉阳杂俎》引用《伊尹书》，有“笼上牢丸，汤中牢丸”九个字，才知道诗人贪图新奇、迁就押韵，却不知道自己弄错了，即使苏东坡也不能避免。【牢丸，就是今天的汤饼。】饮食之侈。佛经说饮食奢侈时说：“炮制凤凰，烹煮蛟龙；雕刻蚶蛤。” 鬪钉。

译《食经》记载，把五色小饼做成花卉、禽兽、珍宝等形状，按压成形后，在盒中层层堆积，名叫“鬪钉”。现在人们仍说【原文疑误：??丁】，果盒【原文疑误：??丁】春盛就是这种东西。俗书写作“鬪【原文疑误：??丁】”，是不对的。绿纹螺，红梁酝。隋炀帝在扬州游览鸡台，恍惚间遇见陈后主，便用绿纹螺斟红梁酝共同饮酒，请张丽华跳《玉树后庭花》一曲。【这是白天见鬼。】化益玄醴。延笃写信给李文德说：“我吃赤乌的麦【原文疑误：?孚麦】，饮用化益的黑色美酒，折取张骞从大宛带来的蒜，啜饮晋国郇瑕的盐。” 化益就是伯益。《淮南子》说：“伯益发明了井。” 芦酒。杜甫诗有“黄羊饭不膻”一句。芦酒是把芦苇做成筒，吸着饮用，就是今天的咂酒，又名钓藤酒。【见《溪蛮丛笑》。】伞子盐。朐【原文疑误：月?忍】县的盐井中产盐，盐块方圆一寸，中间隆起，像张开的伞，因此叫作伞子盐。【朐【原文疑误：月?忍】，就是今天夔州府万流驿的地名。】凶年减膳。发生灾荒的年头，君主就减少膳食。《白虎通》说：“一种谷物歉收，就撤去鹌鹑和鴳的膳食；两种谷物歉收，就撤去野鸭和雁；三种谷物歉收，就撤去雉和兔。” 茶名。紫笋【顾渚】、黄芽【霍山】、神泉【东川】、碧涧【峡山】、绿昌明【剑南】、明月、房萸、寮【峡州】。茶有九难。陆羽《茶经》说，制茶有九种困难：在阴天采摘、夜间焙制，不算会制茶；只会咀嚼滋味、嗅闻香气，不算能辨茶；用膏薪、庖炭作火，不算会用火；用飞流急湍、积水污水，不算会用水；外面熟了、里面还生，不算会炙茶；茶末呈碧色粉状或缥色尘状，不算合格的茶末；操作艰难、搅拌仓促，不算会煮茶；夏天兴致勃勃、冬天废弃不饮，不算会饮茶；鼎上油腻、瓯中有腥味，不算合适的器具。茶诀。陆龟蒙自称嗜好饮茶，写有《茶》一书，接续《茶经》《茶诀》之后。他自注说：《茶经》由陆季庇撰写，《茶诀》由释皎然撰写。陆季庇就是陆羽，陆羽字鸿渐；季庇或许是他的别字。《茶诀》如今已经失传，我又见《事类赋》的注释多次引用《茶谱》，但现在也看不到这部书了。茶录。茶大体有两类：片茶和散茶。片茶经过蒸制，确实卷入模具中串联起来。只有建州、剑州的茶，蒸过后还要研磨，编竹子做成格架，放在焙茶室中，是最精洁的茶，其他地方不能制作。其名称有龙凤、石乳、的乳、白乳、头金、蜡面、头骨、次骨、末骨、鹿骨、山挺，共十二等，用来充当岁贡和国家的日常用茶。至于本路所食用的茶，其他州的片茶有进宝、双胜，出产于宝山两府；兴国军有仙芝、嫩蕊、福合、禄合、运合、庆合、指合；饶州、池州有泥片；虔州有绿英、金片；袁州有玉津；临江军有灵川；福州有先春、早春、华英、来泉、胜金；歙州有独行、灵草、绿芽、片金、金茗；潭州有大柘、枕；江陵有开胜、开卷、小卷、主黄、翎毛；岳州有双上、绿芽、大小方；岳州、辰州、澧州有东首、浅山、簿侧；光州有这些茶，共计二十六个名称。两浙以及宣州、江州、晁州，只以“上、中、下”或“第一”至“第五”作为等级名称。散茶有太湖、龙溪次号、末号，出产于淮南；岳麓、草子、杨树、雨前、雨后，出产于荆湖；清口出产于归州；茗子出产于江南，共计十一个名称。另外，小岘山在六安州，出产茶叶，名叫小岘春，就是六安茶。白乳、头金、蜡面。北苑焙制的精良茶叶，名称有白乳、头金、蜡面。女曲。女曲，就是小曲。茧糖，就是窠丝糖。石蜜，就是糖霜。自然【原文疑误：殸?】米，就是禹余粮。这些都见于《齐民要术》。琬液、琼苏。琬液、琼苏，都是古代的酒名，见于《醉乡日月》。把饭称作“一顿”。俗语把饭称作“一顿”，这种说法古代也有。《贾充传》说：“不等车驾停下，自己就留下来了。”《隋炀帝南游记》说：“每到一个地方，总要设置几处行顿。”元稹《连昌宫词》说：“驱使他们供应行顿，不敢私藏。”《文字解诂》说：“连续进食叫作顿。” 蜜唧。岭南獠人喜爱吃蜜唧。他们捕取刚出生、还没有睁眼、全身赤裸蠕动的幼鼠，用蜜腌渍，摆在宴席上。幼鼠在盘中缓缓爬行，人们夹起来咬食，发出唧唧的声音，因此称为蜜唧。苏东坡岭南诗说：“早晨的盘中看见蜜唧，夜里的枕边听见鸺鹠。” 青精饭。杜甫诗说：“难道没有青精饭吗？可以使我的脸色变好。”青精又名南天烛，也叫墨饭草，因为它可以把饭染黑。道家称它为青精饭，所以《仙经》说：“服食草木的精气，就能与神相通；吃青烛的精华，寿命便不再坠落。”说的就是这种东西。竹笋江鱼。杜子美《送人迎养》诗说：“青青的竹笋迎着船伸出，白白的江鱼进入膳食。”这里用的是孟宗和姜诗的故事。韦苏州《送人省觐》诗也说：“肥沃的田野收获红稻，长江中钓得白鱼。”又说：“洞庭湖采摘红色果实，松江进献白色鱼鳞。”然而杜甫不如韦应物写得丰富。青青二字本来很好，白白二字却近于俗语，像儿童歌谣“白白一群鹅，被人赶下河”一样，哪里是大家之语呢？【七十卷】杂类五。【杂类五】精凿醍醐。君相。英雄。寄梅事。石虫【原文疑误：?去】御亭。军中有女子。渔樵。剌闺。儒枭。两痴人。败棋中有胜着。资县磨崖跋。成都十二月市。张昱《辇下曲》。于飞升天。祓河。拟《过秦论》。仲长统、郑泉。赞南极老人。后渠的论说有针对性。心迹。天藏。张九成格言。三五步骤。护堰。君子立巳。王僧虔题壁。邮亭书壁。贞女正士。劳薪。许多事物都是因为有功劳才得到。蓄养蛊。治疗蛊毒的方法。《太史升庵文集》共七十卷，成都杨慎撰著。其侄孙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精凿醍醐。儒家书籍用“精凿”比喻学问；“精”和“凿”都是米的名称。一石谷子，得到六斗米叫作粝，得到五斗米叫作毇，得到四斗米叫作凿，得到三斗米叫作精。“精”字从“米”取义，从“青”取声。古文写作“晶”，像三粒米的形状，更能看出它的意义。佛教书籍用醍醐的教法比喻佛性：从乳汁制成酪，从酪制成酥，从生酥制成熟酥，从熟酥制成醍醐。君相。管子说：“小白这个人，没有小的才智，却有大的谋略。”汉高祖也长于把握大事，却不明察小事。光武帝面对小敌人怯懦，面对大敌人却勇猛。吕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君主和宰相的资质，大体都是如此。英雄。

译草木中精华秀异的叫作“英”，兽类中超出同群的叫作“雄”，所以人的文才和武略卓异，也取名于此。因此，聪明而卓异、见识明达的人叫作英；胆略和力量超过常人的人叫作雄。这是二者大体上的区别。聪明明达，是英的特长；但没有雄的胆量，主张就无法实行。胆力，是雄的特长；但没有英的智慧，事业就无法建立。因此，英凭借谋略开始计划，凭借明见察知时机，等待雄者以胆力实行；雄凭借力量使众人服从，凭借勇气排除困难，等待英者以智慧完成事业。张良属于英，韩信属于雄。二者资质不同，以多寡而言，都是偏重某一方面的才能，是做臣子的职责。所以英可以做宰相，雄可以做将军。如果一个人兼有英雄两种资质，就能成就长久的事业；汉高祖、项羽就是这样。然而英的资质似乎比雄的资质更重要，英是不可缺少的。项羽的英才资质较少，所以舍弃了它；他气力盖世，明察而能随机应变，却不能听取奇谋、采纳异才，有一个范增都不能任用，因此陈平一类的人都逃走归附他人。汉高祖的英才资质较多，所以群雄都服从他，英才也归附他，两种人才都能得到任用，所以能够拥有天下。因此，雄只能得到雄，不能得到英【犀兕和虎豹自然成群】；英能够得到英，却不能得到雄【鸾鸟和凤凰只能彼此亲近】。所以一个人兼有英雄两种资质，才能役使英雄。能够役使英雄，所以能够成就大事业。寄梅事。寄梅的故事最早见于《说苑》。越国使者诸发说：“难道有一枝梅花可以寄给国君的吗？”又有《诗话》记载，南北朝时范晔和陆凯友好，陆凯在江南，寄了一枝梅花送到长安给范晔，并且赠诗一首。按范晔是江南人，陆凯字智君，是代北人，应当是范晔寄给陆凯才对。陆凯在长安，怎么能得到梅花寄给范晔呢？石虫【原文疑误：?去】御亭。唐人有一首送元中丞转任江淮转运使的诗，王维、钱起的文集中都有。这首诗说：“离去时询问珠宫的风俗，归来经过石【原文疑误：虫?去】。春天在东南御亭之上，不要问是否有风尘。”诗中用典很冷僻。“石【原文疑误：虫?去】”用《荀子》“紫【原文疑误：虫?去】，鱼盐”和《文选》“石【原文疑误：虫?去】，应节而扬葩”的典故。御亭是吴大帝所建，在晋陵。庾信诗说“御亭一回望，风尘千里昏”，就是这个地方。现在的刻本有的把“石【原文疑误：虫?去】”改成“右却御亭”，有的改成“衍亭”，辗转翻刻，越来越错，姑且在这里订正。军中有女子。《容斋随笔》记载军中有女子的几件事，其实都指同一个人。按《商子·兵守篇》说：“壮健女子编成一军，背负粮食，列阵等待命令。敌人到来，就筑土作为险阻，又挖掘沟壑陷阱，拆除桥梁房屋来随军行动。若追击不能成功，就放火焚烧，使敌人无法借助这些东西攻守。”《旧唐书》又说：“藩镇彼此相隔、用兵多年，女子都可以比作孙武、吴起。”这是整队使用女子，并不只是像孙武在宫廷中训练女兵那样而已。容斋为什么不引用这段呢？渔樵。有一个航行于瀛海的人，遇见一个来自昆仑山的樵夫，各自陈述当地的风土，也谈到当地的物产。海人说：“横海有一种鱼，大得不知道有多少里长，额头像三座山的山顶，一吸气就能吸尽万顷的波涛。”山客说：“邓林有一种树，树围三万寻，笔直地穿过银河而没有树梢，旁边的树荫覆盖八方，彼此交织成浓阴。”《齐谐》说：“若不是有你们这些渔夫和樵夫，你们所见的东西就太微小了；你们没有见过我国的巨人，他一顿饭的工夫就能越过山海，折树作手杖，树枝短得还不足以当杖；把鱼钓来作泔水，也不够充作食物。”海人低头沉默，山客嘴巴发僵。《齐谐》忽然离去了。夷坚听说此事，便把它记了下来。【我醉中题写《渔樵问对图》，姑且记在这里。】剌闺。梁代戴暠《从军行》说：“长安城夜里传来宫门报更，胡人的骑兵侵犯了铜鞮。夜里传报紧急军情，便把报签投入宫门。”《南史》记载，陈文帝每天夜里传报宫门，前后把外间事务送来分判的人接连不断；于是命鸡人掌漏刻，在殿中传递签牌，让人把签牌投入台阶的石上，发出跄然的声响。隋炀帝诗说：“投签刚刚报晓。”隋代还保留着这种制度。儒枭 《后汉书》有《董仲绶智为儒枭》，《三国志》有“魏讽有感”。这两个人才华众多，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文子所说的“荒废学业而自比圣人，以浮华虚妄之说欺骗并迎合众人”，庄子说：“使一世的人都闭口不言而表面服从他，但并不是真心服从。”既然如此，像少正卯一类的人，哪一代没有呢？孟子说：“七十名弟子服从孔子，是内心喜悦而真诚服从。”世间本来就有表面服从却不真诚的人，大概就是“儒枭”一类了。两个痴人 唐代郑璠在岭南象江得到一块奇石，呈深青色而平整，敲击它有美妙的声音，便用车载回荥阳，为此花费了六十万钱。宋代荣咨道曾用三百万钱购买虞世南夫子庙的初刻碑。有人谈起这两件事，有人随即说：“这两个痴人，真该各打一棍打死！为什么不买一百弓上等水田，或买一个九品入流的官职呢？” 败棋中也有胜着 尹德毅的谋划、萧詧和龙敏的献策、潞王从珂的行动、魏思温的谋略，以及为李敬业策划的计谋，全都是奇谋。谚语说：“败棋中也有胜着，只可惜当局者迷罢了。” 资县磨崖跋 资中有一个王褒，资县士人说：“他是我们的王子渊。”资阳士人说：“他是我们的王谏议。”两个县都把他奉为社神、稷神。又有一个赵逵，内江士人说：“他是我们的赵庄叔。”资县士人说：“他是我们的赵状元。”资阳士人说：“他是我们的赵栖云。”三个地方都把他奉为神灵祭祀。洪雅、眉州的《祀田表》，圣绵州、潼川的《志》，对苏易简也是这样。有人来问我：“他们争执不休，请您裁定谁对。”我说：“不必这样做。他们一争执，君子和小人都会因此害怕了。”您没有见过秦桧、史弥远吗？他们的子孙显贵，家谱清楚明白。若有人问：“您是秦太师的后代吗？您是史丞相的后裔吗？”他们必定局促不安而不高兴，勃然大怒。唉！称赞善人，不只惠及他的子孙，还会使他的乡人也受到教化；憎恶恶人，不只祸及其自身，还会连累他的子孙。名教的约束竟严厉到这种地步，人难道可以不努力行善吗？所以说：“他们一争执，君子和小人都会因此害怕了。” 成都十二月市 《成都记》说：正月是灯市，二月是花市，三月是蚕市，四月是锦市，五月是扇市，六月是香市，七月是七宝市，八月是杜市，九月是药市，十月是酒市，十一月是梅市，十二月是桃符市。张昱《辇下曲》

译元代张昱作《辇下曲》，都是歌咏胡元的国俗。其中一首说：“守在宫中的番僧每天念诵‘吽’，御厨按时供应酒肉。糹?旦铃扇鼓，诸天乐声不知在龙宫的第几重。”又说：“仿佛嫌慧日驱散愚昧，白天平常地在一座钓轩中。男女倾城而来请求受戒，佛法中的秘密不能说。”前一首说僧人扰乱宫闱，后一首说僧人扰乱民间闺门。异族风俗侵扰中原，奸邪如此；若不是我太祖把这一切彻底清除，天柱就会折断，大地的维系就会崩缺了。【钓轩，今俗称钓闼，僧房下面设置钓闼，把妇女安置在那里，在其中受戒。】于飞升天 云中一带的风俗是，女子和男子相爱亲昵，躲在低垂的帷帐中私会，像雉鸟那样双双自尽。两族用大量彩色丝帛包裹尸体，将其安葬，杀牛祭祀；再选择险峻的山岭，架起高一丈多的木架，称为“女棚”，把尸体迁到上面，叫作“于飞”，意思是升天。祓河 归州的风俗是，用麻捆扎，用大竹捆扎，分成两队拔河，称为“河画”。谱牒中有子虔鬼祓河的记载。拟作《过秦论》【慎】我二十岁时还没有学习举子业，却喜爱古文，常常任意模拟名贤的文章。曾经模拟《吊古战场文》，叔父龙崖先生看见后心中惊异，便把稿子藏在袖中拿去呈给祖父。祖父留耕翁召见我说：“我的孙子确实聪敏，但科举场屋中哪里用得上这些呢？你既然喜爱古文，为什么不模拟贾谊的《过秦论》呢？”我退下后，第二天呈上一篇文章，不久便丢失了稿子。后来我在滇中戍守，士大夫家中有人抄录保存了它。我取来阅读，恍惚如梦中旧事，也不知道原来是自己写的。现在把它录在这里，给后辈看。文章说：“有人问杨子：‘孟子说过：“没有仁德却取得天下的，从来没有。”秦国不仁却取得了天下，孟子的话难道不应验了吗？’回答说：‘秦国自从孝公任用商鞅富国强兵的办法，关中的力量便强大了；自从惠文王采用连横的谋略，诸侯的势力便削弱了；自从昭襄王采用范睢远交近攻的策略，谋划夺取天下的计划便实现了；到李斯兼并天下的主张被采用，天下便都归于秦国了。然而做臣子的功业成功而自身丧亡，做君主的事业成功而国家灭亡。它强大，正是它后来变弱的原因；它聪明，正是它后来变愚蠢的原因。唉，真可悲啊！’” 秦国从始皇二十六年庚辰起，六国刚刚灭尽，四海开始统一，宏大的图谋已经实现，而武力征服尚未完成；他正要架设鼋形巨桥渡海，巡视海的西侧以送太阳落山。忽然祖龙在沙丘断了魂，鲍鱼的腥臭便传遍四方。胡亥越过十七位兄长而篡位登基，正要穷尽耳目之欲、满足心志，阎乐的戈矛已经刺到望夷宫了。子婴讨伐贼臣，刚刚把肉送到嘴边还未咽下，酒还没有沾唇，亲友宾客还没有来得及相互慰劳，赤帝的真人已经飞临霜上了。计算始皇余下的帝统，闰位不过十二年；胡亥不过二年；子婴仅仅四十六天。这不就像石火一闪、电光一瞥、吹剑发出的一声轻响、蜗角上的一场战争、南柯槐安国的一场梦吗？片刻存在于亿千年之中，米粒存在于天地之间，确实与此相似。这样即使说取得了，也仍然等于没有取得。孔子说：“即使取得了，也必定失去。”说的正是秦国。把孟子的话和孔子的话合起来看，圣贤的论断卓然不可欺骗，哪里曾经不应验呢？苏子由说得好：“上天厌弃动乱，借秦国之手来结束它；秦国又淫虐暴乱，终于没有能力承受这天下。”于是吕不韦乘隙纳妾，子楚因此得以立为君；六国还没有灭亡，嬴氏却先灭亡了。等到二世几乎把各位公子杀尽之后，自己才被刘邦、项羽取首。老子说：“天网广大，网眼虽稀，却不会漏掉任何东西。”如果不观察细微之处，谁能知道其中的缘故呢？由此推论，秦国起初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取得天下。仲长统、郑泉 世人说清谈放达始于晋代，其实不对，汉末已经有了。仲长统《见志诗》说：“把忧愁寄托到天上，把忧患埋到地下。背弃、离散五经，破坏、轻蔑风雅。”郑泉嗜好饮酒，临死时对同类说：“一定要把我葬在陶家旁边，希望百年之后，我化为泥土，幸而被取去制成酒壶，那就真正遂了我的心愿。”这两个人大概是阮籍、刘伶之前率先放达的人。赞南极老人 黄昔继承苏昭，宣扬文德，文德充溢而化为文章；忠孝之心流露于笔墨。小人排挤他，使他从南方迁徙贬谪；一见到藏真，顿时超入神逸之境。南极老人，是天象降临人间；拟将此事流传万世，寄托在青壁之上。日月星辰为之发光，海岳为之变色；长风雪涛跃起，冲破鲸鱼的力量；寿命与天同齐，足以相配南极老人。后渠的议论有所指涉 崔后渠说：“小人内心是小人，君子只是外表装饰。”张商英触犯蔡京，于是被混入党籍之中；学问是异端，名号却是圣贤。张无垢以宗景为师，也混进了儒林。他的话似乎有所指，难道是借秦代的比喻来说的吗？心迹 谢灵运诗说：“回头看自己虽自许，内心与行迹仍未能相合。”又说：“何况归返山川，内心和行迹都归于寂寞。”关于“心迹”的说法，前人没有可承袭的出处；文中子谈论“心迹”的分别，已经很久了。大概也是取自谢灵运的话，但其中的理趣更加深长。天藏 比部魏元雍上奏说：“盐池是上天的宝藏。” ○宋人的四六文中，以“天藏”对“月团”，分别指私盐、私茶。本于此，又《茶马表》以“摘山”对“历块”，都工整而含蓄。张九成的格言 一念善意，那么上天的祥瑞、地上的符应、祥和的风气，全都由此产生；一念恶意，那么妖星、厉鬼、凶灾、荒年、疫病，也全都由此产生。君子一定要慎独，考察大的节操要从细小的事情看起，考察一个人立身入朝要看他的平日表现。若一味趋利避害，将来必定会欺骗君主、出卖国家；平日里背弃约定、错过期限，将来必定会欺君罔上。所以君子一定要谨慎细小的行为。这是张九成《横浦日新》中的格言，好事者把它刻写成屏风铭文出售。三五步骤 《后汉书》“三五步骤优劣殊轨”的注文引纬书说：“三皇像走步，五帝像快走，三王像奔跑，五霸像跌倒，七雄像僵死。” ○注文说：“德行隆盛、道术施行时，日月运行如步行；时事更加顺利时，日月运行如快走；勤于思考而不停止时，日月才像奔驰。” ○陆子说：“三皇垂下谋策，五帝频繁施用手段，禹、汤奔驰驾车，五霸驾车失控，六国车轴摧折。” 护堰 范文正公作《滕宗谅墓志》说：“和我一同参与护卫海堰的工程。”这里“护”字用得古雅，而且有出处。古纬书说：“洪水之役，后稷办理护卫之事。”注文说：“办，是治理；护，是帮助。”《晋书》说：“羊祜卧而护卫诸军。”《汉官名》中有“都护”一词。《说文》说：“护，是救助、察看，也是帮助、保全。” 君子立身

译人的脚所能踩住的地方不过几寸宽，然而即使只有咫尺之路，也一定会在崖岸边跌倒；足以两手合抱的桥梁，也一定会沉入江河深渊，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旁边没有余地。君子立身处世，大概也是如此。最真诚的话，人们未必相信；最清白的行为，世人有时也会怀疑，都是因为言行和声名没有留下余地。若能开辟足以并行的宽阔道路，扩建可以并行渡人的船航，那么仲由的话会比登坛结盟更为可信厚重，赵喜投降的诚意会比运筹决胜的将领更加贤明。这是颜之推的话，我曾经喜欢诵读。有人问吕居仁：“天下归于仁德，应该怎样做？”吕居仁作韵语回答：“面前的道路不要使它狭窄，道路狭窄时就没有过客；没有过客时道路更加荒芜，眼前满地都会生出荆棘。”黄山谷说：“面前的道路必须常常使它宽阔，道路狭窄就没有立身之处，何况还能让别人通行呢？”以上三人的话彼此相合。那些把自己立于险峻之处、又使别人离去而独立的人，可以从中得到警戒了。王僧虔题壁 王僧虔在尚书省的墙壁上题写道：“圆和方是行动与止息，都是事物固定的形态。不断给它注水，就会溢出；不断把它加高，就会崩裂；不断让它奔驰，就会跌倒；不断拉引它，就会逸脱。因此，应该迅速舍弃它。”当时的人赞叹欣赏，把它比作《座右铭》。驿亭题壁 程明道在驿亭看见墙上写着：“要想不烦闷，就依照本分明白行事。”程明道深以为然，说：“如果依照本分行事，便是君子。”唐子西看见驿亭墙壁上写着“上天如果不降生孔子，万古就像长夜”，也认为是名言。我在蜀地栈道的古墙上看见一个自号砚沼的无名人题写的一首古乐府：“不要洗红色衣服，越洗红色越会留在水中；新红色裁来做衣服，旧红色翻过来做里子。黄色转成绿色没有固定的期限，世事反复，您是知道的。”这首诗古雅，元代郭茂倩的《乐府》也没有收录。李贺诗说：“不要洗红色衣服，越洗颜色越淡。卿卿正当少年，昨夜在殷桥见到有人被封侯。早些回来，不要做弦上的箭。”和前一首诗相比，哪里只是相差千里呢！贞女正士 刘执斋侍郎说：“贞淑的女子本来不厌弃美丽的容貌；刚正的士人又何必嫌弃才华和文采？这真是名言。”卫庄姜、班婕妤，何尝不是容貌艳丽而姿态柔美？颜清臣、文信公，何尝没有华美的辞藻和英劲的文辞？贞洁与淫荡在本性，不在容貌。贾南风的缺点在于短小，墨陈金凤的形貌丑陋，但她的淫乱反而更加严重。忠诚与奸邪在本性，不在文章。李林甫靠书写戏弄安禄山，安禄山不识字，但他们的恶行反而更加明显。劳薪 王劭在请求改火的奏疏中说：“从前晋国的师旷吃饭，说饭是用劳薪烧煮的。晋平公派人查看，厨房果然如此。如今却把这件事传说成符朗的事情，并不是这样。” 用多种药物来侥幸求效 许胤寄医曾说：“病与药相对应，只用一种药来攻治，药力纯一，病就痊愈得快。如今的人不善于诊察脉象，只凭情理揣测病情，便增添许多药物来侥幸求效。这就像不知道兔子在哪里打猎，于是把广阔的原野和四面的道路都布置上罗网，希望其中一个人能够捕到它，这种方法也太粗疏了。一味药偶然奏效，其他药味却彼此制约，不能专力发挥，这是病难以痊愈的征验。” 蓄养蛊虫 《隋书·志》说：江南一带多有蛊。人们在五月五日聚集百种虫，大的直到蛇，小的直到虱子，把它们一同放进器皿中，任其互相吞食；后来蛊虫进入人的腹中，吞食人的五脏，人死后，蛊虫便转移到蛊主家中。如果满一个月还没有杀死人，蓄养蛊的人自己就会遭到祸害，这种事情世代相传而不断绝。自从侯景之乱后，杀戮几乎把蛊家杀尽，养蛊之家大多断绝；蛊虫既然没有主人，所以飞游在道路之间时便会死去。如今这种风俗传到了滇中，每逢亥日夜晚，虫子便飞出来饮水，光亮像星星。鲍照诗所说的“吹蛊痛行晖”，指的就是这种情形。我亲眼见过。治疗蛊毒的方剂 蛊毒在上部，就用臤升麻使它吐出；在腹中，就服用欝金使它泻下。也可以把升麻、欝金合在一起服用，不吐出就泻下。宋代李巽岩侍郎焘任雷州推官时，审讯案件得到这个方剂，救活了很多人。见《范石湖集》。【七十一卷】杂类六 【杂类六】俞豹论诸葛 诸葛恪语 孔明之心如秤 何点 张耀华 女巫 丽骖 苇交螺首 不即丕 尸位 强弱坚瑕 虎斑绢 身穿粗布衣而内有锦绣 占筮短而龟卜长 白头如新 宿诺，宿问 阿堵 宁馨 《世说》中的误字 六么 神荼 纳音 怒目等待明经 古碑有神灵之物守护 欸唶 詅痴符 薖轴 珠玉之声，玉石之价 南方的烟霭和蜃气造成的雨 因文而建立政制 分开沙土，漏下石块 小说 女匽 石烛 过所 慕容佳虏 金沟铜池 鲍姑的艾 先郑、后郑 使者说，信也 《太破赋》系表 明亮的白昼变得昏暗阴沉 天画 一卷叫作“？”，一条叫作“则” 三澣 灰钉 用韵语记述奇异事物 境逆乐真 《太史升庵文集》共七十一卷，成都杨慎撰著。其侄杨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订。俞豹论诸葛 《辍耕录》记载，俞豹评论诸葛孔明，说他忠于刘玄德而不忠于汉献帝，因为汉献帝尚在，刘玄德却自行建立政权是不当的；这种说法错了。习凿齿说：“晋惠公朝见秦国时，子圉已经即位；更始帝仍然存在时，光武帝便举兵称号。先主联合众议讨伐贼臣，正应当迅速尊奉他以奉行大统，使百姓欣喜于恢复正统，出来看见旧日的事物；这可以说是识时务的卓越见解。”俞豹大概也没有见过这段议论。他如此寡闻浅学，却不自知，还轻率议论大君子，实在可恶。陶九成把这种话收入书中，也真是个轻薄的人啊。诸葛恪语 诸葛恪写给陆逊的信说：“按照道义来要求别人，就很难做到；按照一般人的期望来要求别人，就容易做到。张子厚说：‘凭借众人的力量去征伐众望所归的人，就容易使人听从自己的话。’这句话就是本于此。” 孔明之心像秤 《太平御览》记载诸葛孔明说：“我的心像秤一样，不能替人任意抬高或压低。”唐代朝曾投人的启文说：“推重诸葛亮如秤一般公正的心，背负姜维如斗一般的胆量。” 何点 《南史》记载，何点不进入官府，性情率真爽直，喜好品评人物，当时人们看重他的旷达，称他为游侠处士。然而看豫章王萧嶷备车亲自去拜访何点，何点却从后门逃走。竟陵王萧子良说：“豫章王尚且连他的踪影都望不到，我应当望见山峰就止步息心了。”这样看来，何点也实在太耿介了。张耀华 何恢有个歌妓叫张耀华，美丽而且很受宠爱。阮佃夫多次向他索要她，何恢说：“何恢我可以得到，但这个人不能得到。”阮佃夫说：“是舍不得手指而失去手掌吗？”于是暗中指使有关官吏以公务为由弹劾何恢。这件事也和绿珠的故事相类似。女巫 《吕氏春秋》说：楚国衰微时，制作了巫音。注说：“女子叫巫。”《楚辞·九歌》中巫女以歌舞侍奉神灵，这大概就是女妓的起源吧？汉代称为总章，也称黄门倡。不过，齐国人归还鲁国之后，孔子便离开了；秦穆公送还戎人之后，由余也离去了。这种事并不是起始于楚国。《汉书·郊祀志》说：“祭祀郊畤和宗庙，使用伪装的女妓。”如今的装旦，也是这样，亵渎神灵太厉害了！丽骖

译王肃说：“古代一根车辕的车，夏后氏驾两匹马，叫作‘丽’；殷代又增加一匹旁马，叫作‘骖’；周人又增加一匹，叫作‘驷’。现在考察周人其实兼用这些名称，所以说‘騧骊是骖’。又说：‘城门的车辙，是两匹马的力量造成的。’” 苇交螺首 夏后氏属金德，最初制作苇茭，说的是阴阳之气交合。殷人属水德，用螺首来谨慎封闭门户，使它像螺一样。周人属木德，用桃木制作门梗，说的是阴阳之气相互更替。《庄子》说：“把芦苇插在门上，在下面撒灰，儿童进入不害怕，鬼却害怕。”这说明鬼的智慧还不如儿童。现在人们在元旦把芦苇插在门上；螺首就是今天的门环，桃梗就是今天的桃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不，即丕。古代地名中有很多带“不”字的，例如《春秋》中的“不羔”“不注”，史书中的“不周”“不羙”“不耐”，《山海经》中的“不津”“不庭”“不其”。有人说“不”读作“丕”；古代没有“丕”字，“不”就是“丕”。《诗经》说“丕显惟德”“不戢不难”，都读作“丕”，这也是一种说法。尸位 《尚书》称为“尸位”，《诗经》称为“素餐”，商君称为“荒饱”，吴起称为“枝官”，史书称为“冗食”，又称为“游手”；这就像蝝、蝗、蟊、贼一样，下面已经不在田地里了。强弱坚瑕 商君说：“用强者去除强者，就会变弱；用强者去除弱者，就会变强。”管子说：“攻击瑕疵，坚固的地方也会变成瑕疵；攻击坚固之处，有瑕疵的地方反而会坚固。”这是用兵的方法。治学的道理也是这样。善于提问的人，好比砍伐坚硬的木头，先避开木节，就是这个意思。虎斑绢 《后汉书·志》记载：襄邑每年进献虎纹衣，就是今天彰德府所产的虎斑绢。它并不是珍贵的丝织品，但古人却很看重它，这是为什么呢？被褐衣锦 《吕氏春秋》说：“已经提出议论却不能实行，就像穿着粗布衣服进去，穿着锦衣出来。”孔明说：“反复审察而得到正确结论，就像丢弃破鞋而获得珠玉。”大概古代本来就有这种说法，赞美改正过错。筮短龟长 “筮短龟长。”杜预注说：“蓍筮取数，龟卜取象，取象的道理长，取数的道理短，这是瞽说。”孔颖达说：“神明用来知晓未来，智慧用来收藏过去，这已经是极妙的道理；即使龟卜的道理长，也不能超过它。”从至理来说，卜筮其实没有长短之分，大概孔颖达也知道杜预说得错误，只是不敢直截了当地显露自己的意见。现在考察晋献公占卜骊姬之事，龟卜说吉，筮法说凶。卜人说：“筮辞所说的道理短，龟辞所说的道理长。”所以后文便引用龟辞。这只是说立骊姬为夫人一事，并不是说筮与龟有长短之分。杜预的错误，大多类似这样。白头而新 《汉书》作“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说苑》作“白头而新，倾盖而故”；古代“如”与“而”通用。“白头而新”，是说交往到老，关系仍然像新结交一样；“倾盖而故”，是说一见面便交情深厚，像旧交一样。用“而”字来解释，意味尤其深长。宿诺宿问 子路从不把诺言拖到第二天，宰我从不把问题留到第二天。【《大戴礼》记宰我说：“小子没有隔夜的问题。”】阿堵 《晋书》说：王衍口中不谈钱，早晨起来看见钱堆在床前，说：“阿堵。”近世不了解这句话，于是把钱叫作“阿堵”，很可笑。晋人说：“阿堵，犹如唐人说的‘若个’，今天说‘这个’。”所以殷浩看佛经时说：“道理也应当在这个里面。”顾长康论传神时说：“精神的妙处，正在这个里面。”谢安对桓温说：“明公为什么要在墙后面安置这类人？”凡是阅读一个时代的书，必须懂得那个时代的语言；阅读一个地区的书，也必须通晓那个地区的言语，否则就不能真正理解。宁馨 “馨”字，晋人把它当作语气助词。《王衍传》说：“什么东西的老妇人，生出这样的孩子！”《世说新语》说：“刘真长对桓温说：‘使君像这样吗？’”“有人争斗以求取胜。”王导和何次道谈话，举手指着地说：“正是这样。”王朗在雪中拜访王螭，握住他的手臂；王螭拨开他的手说：“冷得像鬼手，这人偏要来抓我的手臂。”刘惔讥讽殷浩说：“乡下人偏要学别人说这种话。”合起来看，这显然是语气词。唐代刘禹锡诗说：“几个人能猛然醒悟，懂得‘宁馨’？”已经领会晋人的语意了。《世说》误字 古书不断翻刻，错误也不断增加，大概是浅陋的人妄自改动造成的。例如近来吴中刻本《世说》中，“右军清真”，本来是说清雅而真率。李太白用这个语句作诗，“右军本清真”就是证明。近来却擅自改成“清贵”；“兼有诸人之差”，本来是说各人都有各人的参差，近来却擅自把“差”改成“羙”；“声鸣转急”，又把“鸣”改成“气”；“义学”改成“学义”。这些都大大丧失了古人的语意。姑且举一两例，其余不能全部列举。六么 古代的六博，就是今天的骰子。《晋书·谢艾传》说：“枭，就是邀；六博中得到枭的人获胜。”由此可知，枭就是骰子中的“么”。曲牌名有《六么》，其命名意义取自六博的采数。神荼 《山海经》说：神荼、郁垒两位神人，主管捉拿恶鬼。《风俗通》作“郁律”。陆法言《集韵》说：垒读作律。神荼，就是神舒；郁律，就是郁结。周代把“荼”读作“舒”，夏后氏的荼公子、荼也是如此。沈休文说：郁垒就是律，又可写作“黑郁黑律”。王充说：郁垒山，也属于畏山、垒山一类。纳音 干代表天，坤代表地，乾坤相合便成为泰。德代表父，红代表母，德红相合便成为东。干代表君，支代表臣，支干相合便产生纳音。这就是六十甲子纳音的说法，详细内容见《路史》《余论》《梦溪笔谈》《南村辍耕录》。嗔目待明经 宋人谚语说：“焚香礼拜进士，睁眼等待明经。”见《东莱文集》。他的门徒忌讳这句话，把“嗔目”改作“撤幙”，不对。古碑有神物护持 唐代李邕《书》说：“麾将军碑已经断裂，存于蒲城县。正德年间，刘远夫御史被贬为蒲城主簿，访得此碑，用铁箍束缚加固，又恢复成完整的器物。饶州荐福寺的碑被雷震碎，近来好古的人把碎片拼合起来，横放在树上，仍然可以摹拓。”简西峃对我说：“我亲眼见过许某答应摹拓寄给我一本，只是至今还没有得到。”根据这两件事推断，古碑似乎有神物保护。欸唶

译“欸”“唶”“厄”都是叹词，和“噫吁”一类。《后汉书·光武纪》说：“春陵有望气的人说：‘唶，多么美好啊！郁郁葱葱。’”《商君书》多用“呃”字，“欸”与“欸”相同。《史记》中范增说：“欸，妇人不足以谋划大事。”《扬子·法言》有人问王翦：“秦始皇正在猎取六国，而王翦却发出欸声。”《史记》把它用在句首，《扬子》把它用在句末，都很奇特。詅痴符 和凝写文章，把文章多当作富有，编成一百卷，自己刻板印行。懂行的人大多非难他，说：“这就是颜之推所说的‘詅痴符’。”近来有一位显贵官员，自己刻印文章，还问作者说：“我的文章和古人相比怎么样？”有人回答：“一个时代兴起，就有一个时代的文章，所以汉代叫汉文，唐代叫唐文；您的文章可以称为明文。”其实是在讥讽他的文章接近官府文书，而他自己却没有察觉。薖轴 王元长《曲水诗序》说：“沉冥的怨恨已经消除，薖轴的疾病也已经痊愈。”这是把《考盘》诗中的两句合并起来，也是李商隐“灰钉”一语的祖本。《文选英华·求贤判》说：“穷尽岸穴中的英才，忽然想到濠梁的薖轴。”储光羲诗说：“以清谈询问薖轴。”惠念及《沧浪》使用这个字，也同样以王元长为祖本。珠声玉价 《说文》注引宋弘的话说：“淮水出产琵珠，是珠中有声音的；所谓有声音，是说它有名声和价值。”唐人的文章中有“珠声玉价”的说法，就出自这里。蛮烟蜃雨 《岭南异物志》说：“蛮地的烟气和蜃气形成的雨，不分早晨和夜晚。蜃，就是蛟蜃。” 因文立政 鸾刀贵在切割，而刀声还要和谐；锋利的刀刃贵在斩断，而“刃”字却从“和”得声。《易经》说：“利，是义的和谐。”先王制作器物崇尚取法形象，根据文字建立政教，就是这个道理。分沙漏石 郦道元《水经注》形容水的清澈，说“分开沙子，能漏见石头”，又说“深渊中没有潜藏的鱼鳖”，又说“鱼好像悬浮在空中”，又说“石子像樗蒲的棋子”，都是运用语辞极其精妙。小说 有人说：“宋人的小说比不上唐人。”这话是对的，但不知道唐人的小说又比不上汉人。例如《华峤·明妃传》说：“容貌丰美，妆饰艳丽，光彩照耀汉宫；回头顾影，来回徘徊，使身边的人都惊动。”《伶玄·飞燕外传》说：“用辅属之物贴合身体，没有一处不柔软。”《郭子横·丽娟传》说：“肌肤如玉，柔软细嫩，吹出的气胜过兰花；不愿让衣带碰到她，担心留下身体的痕迹。”这些难道是唐人所能比得上的吗？《晋书·荀勖传》说：“汲郡人不准盗发坟墓，得到古文数百篇，其中记载楚国事情的一段尤其精妙，也是一篇小说，可惜没有流传下来。” 女匽 《大戴礼·帝系篇》说：帝舜娶帝尧的女儿，称为女匽氏。《列女传》说：尧的两个女儿名叫娥皇、女英。《山海经》说：帝俊的妻子生了十个太阳。《汉书·地理志》说：陈仓有黄帝孙子舜的妻妃祠。《礼记》说：舜葬在苍梧的原野，大概三位妃子没有跟随他。可是《尧典》只说有两个女儿，《礼记》却有三位妃子的文字。有人说女匽和娥皇、女英合计为三人，不知道是否如此。【帝俊就是古代的舜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金沟铜池 羊玄保说：“金沟清澈，铜池水波摇荡，既然有这样美好的景色，应当下一盘大棋。”这句话很有韵味。鲍姑艾 世间相传，鲍姑使用艾灸，在五月五日曾经灸治龙女。鲍姑也是仙女一类的人。宋人在端午节帖子中有人使用这个故事。先郑后郑 注疏家所说的“先郑”，是郑众；“后郑”，是郑玄。看《周礼》的注释，先郑和后郑有一半意见不同。刘向研究《春秋》，主张公羊学；刘歆主张左氏学，所以有父子意见不同的说法。由此看来，汉人解说经书，即使是关系亲密的父子，也不随便苟同。孔子以一贯之道传授学说，曾子却用忠恕来解释一贯。曾子接受孔子教诲，作《大学》；子思接受曾子教诲，作《中庸》。由此看来，圣贤之间的老师和弟子，也不随便苟同。如今的学者，真使我困惑！他们拾取宋人的片断言论，不探究古代精妙的理论，把诸子百家全部扫除而归于宋人，又把宋人全部扫除而归于朱子。唉！曾子、子思，我已经无法见到了；哪里能够得到二郑、二刘，同他们讨论经术呢！使者叫作信 晋武帝司马炎的回帖末尾说：“所以特意派使者回来。”《南史》说：“早晨起来走到街头，恰好和使者相遇。”古代把使者称为“信”。《真诰》说：“公来到山下，又派来一个使者告知我。”《谢宣城传》说：“荆州的使者已经出发，我倚门等待。”《陶隐居帖》说：“明早使者回来，仍然经过这里取回信件。”《虞永兴帖》说：“事情由使者当面说明。”凡是说“信”的，都是指使者。现在世俗便把寄送书信、馈赠物品叫作“信”，所以称为书信。王右军《十七帖》说：“从前收到他的书信，使者却没有带回答复。”意思是过去曾经收到他的来信，而送信的人最终没有带回回信。世俗却错误地把“往得其书信”读成一句，把“遂不取答”读成另一句，这是错误的。古乐府说：“有使者就多次寄信，没有使者便在心中思念，不要像瓶子坠入井中一样，一去便没有消息。”包佶诗说：“频频遇到使者，便寄去书札；回程的帆早早挂起，却只对着空中。”这两首诗尤其可以作为证明。太破赋 谢安听到淝水大捷的消息，对下棋的客人说：“小孩子们大大地击破了敌人。”《晋书》记作：“孩子们终于击破了敌人。”《晋书》的记载，比不上《世说》中“太”字用得传神。系表 庾子山《哀江南赋》说：“声音超越系表，道理高于河上。”《弘明集》说：“道照在机前，思想超越系表。”又说：“超然地超出形象之外，道理绵延不绝而超过系表。” “系表”二字，很多人不知道出处。考察《晋春秋》，荀粲说：“树立形象来穷尽意旨，并不是通达形象之外的道理；系连辞语来穷尽言说，并不是说尽辞语之外的内容。”形象之外的意旨、辞语之外的言说，本来都蕴藏着而没有显露出来。《晋春秋》如今已经亡佚，只能在类书所引用的文字中见到。明昼晦阴 《帝王世纪》称赞帝尧说：他的仁德如同天，他的智慧如同神；接近他如同接近太阳，仰望他如同仰望云彩；他的明察如同白昼，他的隐晦如同阴天。注说：“明，是用来明察事物；晦，是用来收敛涵养。”《易经》所说的用晦，《诗经》所说的养晦，都是用旒来遮蔽光明，用銮来隐藏耳朵，并不是不愿意察见深渊中的鱼，也不是要推测隐秘的罪恶。天画

译滕涉在天圣年间任青州太守。隆冬时节霜很厚，屋瓦都结成百花的形状，他便用纸摹下来。又据《大金国志》记载，金朝末年河水结冰，形成龟甲纹，还有花卉禽鸟的形状，精巧胜过绘画刺绣，这就是天然的图画。滇中有一位提学，详细教导诸生读书作文的方法。说完后，问诸生：“我说得对不对？”其中一人回答：“您所说的都是天人所说的话，完全是天话。”这件事相传为笑谈，因为世俗把凭空托说叫作“天话”。一卷为周，一条为则 道教书籍把一卷称为一“周”（“周”音同“轴”，与“轴”相通），陶九成《说郛》也这样使用。佛教书籍把一条称为一“则”，洪景卢《容斋随笔》、史绳祖《学斋占毕》都这样使用。佛典又说：用多罗树叶书写的书，共有二百四十“縳”。“縳”是古代“绢”字，也借作“卷”。三澣 世俗把上澣、中澣、下澣分别当作上旬、中旬、下旬，大概源于唐代制度：每十天休沐一次。所以韦应物诗说：“九日奔走，一日闲暇。”白居易诗说：“公假一个月有三旬。”然而这本来是唐代制度，如今仍然沿袭使用，就没有意义了。灰钉 李商隐《露布》说：“飞走之期已经断绝，灰钉的希望也随之穷尽。”宋人的小说解释“灰钉”，认为它出自杜笃《论都赋》“烧焚康居的灰，珍奇、椎、鸣镝、钉鹿蠡”等语，接近燕泉。何子元《余冬绪录》考证说这种解释不对，认为它是曹爽被关在狱中时向司马懿乞求棺材、棺钉和灰的事情；这件事本来并不僻怪。我又考察《梁书》，徐勉上疏请求禁止丧家急速下葬，说刚刚覆上敛衾，灰和钉子就已经准备好了。《陈书》记载陈霸先使九文祅酋震慑，立即请求灰和钉子。用这两条来证明，尤其足以驳倒宋人的错误说法。用韵语记载异物 我曾经喜欢晋、宋人用韵语记载物产，例如郭璞《尔雅赞》《山海经赞》、王微《药草赞》之类，都质朴而工巧。它们的源头出自《逸周书》中关于“火浣布”的几句话，现在汇录在后面：火浣布放入火中不会烧毁，布料变成火的颜色，污垢却变成布的颜色；从火中取出抖动它，洁白得仿佛积雪。【《周书》】日南有野生女子，成群行走而看不见丈夫；形貌洁白，遍身没有衣服。【唐蒙《博物记》】三廉果果实很大，实际不止三枚【虽然名叫三廉，实际上有四五枝】，吃起来汁多，味道酸而甘美，贮藏起来尤其好，可以和各种果实相配。【陈某《畅异物志》】苹草依水而生，就像草木种在地上；看不见它铺展而像鱼鳞覆盖，万物各有常性，谁知道它从哪里来呢？【郭子玄《苹赞》】州留这种动物，果实像水牛，苍色毛发而有猪身，角像担矛，保护自己的幼崽，把老虎当作仇敌。【郁林《与物志》】象这种兽，形体特别奇异，身体有几头牛那么大，眼睛却不比猪大，鼻子用来摄取食物，远望头部像尾巴；性情驯良，经过饲养训练，听到命令就下跪；白牙如玉，典籍都赞美它；能够负重远行，行走如同山丘移动。【万震《象赞》】乌贼的脚聚集在嘴边，缩入的触须在腹部，形状像鞋囊；它名叫乌贼，能喷出墨汁，迷惑并射击水中的敌害。【万震《海物异名记》】瓦珑的壳像镰刀，建瓴形状如浑沌；外面有钱币般的纹路，外缘如眉，内里有沟渠。【万震《海物异名记》瓦珑赞注：“眉是高起之处，渠是疏通之处，这是大蛤。”】合浦人熟悉水性，善于游泳；侧着眼看层层山岩如猿，仰身攀入水中如沉鳖，浮出水面如轻凫；蹲在泥中剖取潜藏之物，偷取明珠。【万震《南州志》】江瑶柱，它的甲壳美如美玉。【“玉”读作“裕”，三字一句，三句一韵，尤其奇特。】肉柱有一寸厚，名叫江瑶柱。【万震《海物异名》】兽名玄犀，居住在山林脚下，只吃荆棘，身体兼有五种肉质，或许有神异之处，所以表现在角上；角中含有精气，吐出猛烈的光，远望像华美的蜡烛；把它放在荒野中，禽兽都不敢触碰。【万震《犀赞》】神丘有火穴，光照千里；昆仑有弱水，鸿毛也不能浮起。【《玄中记》】一跳八尺，两跳丈六，从春到夏，裸露身体相互追逐。【《风俗记·海蛙》】笮又牵引一根绳索，飞越木桩和阁道。它的名称叫笮，人悬在半空中，越过那险绝的深谷。【李膺《笮桥赞》】高山高峻，岩石层叠，山势倾斜回旋，下面临近陡峭的深谷；行走的人攀援而上，牵引着绳索。【袁崧《山川记》】蚺是一种大蛇，又粗大又长，色彩斑驳交映，花纹如锦绣；能吞食大象和鹿，肥肉可以养治疮病，还是宴席上的美食，可以用来盛豆、斟酒。【《南裔志》】鲛属于鱼类，幼鲛已经养育成形，受到惊吓就必定返回母腹；小的鲛如此，大的便不再这样。【杨孚《交州异物志》】逆境中的快乐才是真快乐 章枫山说：“处在顺境中而感到快乐很容易，处在逆境中而感到快乐却很难。像曾点在沂水沐浴、邵雍击壤，都是顺境。只有在挖井的日子里弹琴，在粮食断绝之后仍然弦歌，甚至衣襟破裂露出手肘还唱着商声，只有一箪饭、一瓢水也不改变快乐，这才是身处逆境而真正快乐。哪里是人们容易做到的呢！” 【七十二卷】杂类七 【杂类七】刘孝标《世说》注 兴云 蛙鸣 万岁夜 佳丽 监州 新论 屠苏 粘天 锦贉 鬼谷区 跖蹻 义名 陆长源 精思坐忘 载事宣文 璜宫 王伯厚语 张陆奇语 晋人俊语 书句 古今语言 唐庚语 权德舆奇语 书解 优孟扮作孙叔敖 冥火、悬火 弭仲叔 车渠、鹦武 伪书 封堠的起始 罗泌《路史》牛耕。文章像歇后语一样。枫树在天，枣树在地。天门和地户。饐瓜亭。刘锜善于射箭。陈愧斋。“金海”“玊海”以及“千万字文”。央渎。郡朝。附近。卫绾。漏刻的刻点。一转动喉舌就触犯忌讳。仍字。纪元。嫁女与夭殇。矢?见影徭赋。流苏。鬟河。天府。府兵和彍骑。黑丹。解释经书。五胜。洞庭。王楷收藏书籍。半豹。腹背。鴈户。难道这还不足以使人感到快乐吗？弹劾的文章。梓碧山人。酒帘。以六赤骰子玩打叶子。行善是最大的快乐。隐居就不应谈论时事。贿赂。锒铛，指锁链。茸毋孟婆。《相贝经》。六蝎五蠹。苏公读书的方法。登上陵冈磨剑。副职、佐贰官。镇守淮地。禁火。拂去尘土。翻着鞋袜的方法。吹台。浑脱舞。秦桧诈称制造了祥瑞应验。元载和韩侂冑。《太史升庵文集》共七十二卷，成都杨慎著。他的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刘孝标的《世说》注。刘孝标为《世说》作注，引用了许多奇异的篇章和深奥的典籍，后来刘湏溪把它删节了，可惜的是，孝标的全本我还来得及见到。现在摘录其中一两条，以扩大异闻。《邓灿〈晋纪〉》说：“周伯仁应答时，精神气足，光彩可以映照好几个人。”《续晋阳秋》说：“张玄之年轻时就凭学问显名。谢玄任会稽内史时，张玄之任吴兴太守，名声仅次于谢玄，也称作‘南北二玄’。”

译《语林》说：殷浩对佛经有不明白的地方，所以派人去请支道林。支道林虚心准备前往，王右军却留住他说：“渊源的思虑和才情深广丰富，不容易应付；况且你自己不懂的地方，上人未必能够通晓。即使能使他折服，也不会使你的名声更高；如果不能相合，反而会丧失你十年来所保持的声誉。”支公于是没有前往。左思《别传》说：“左思创作《三都赋》时，病中还在修改《蜀都赋》。他说：‘金马在高冈上如闪电般飞驰，碧山振翼，云彩随之散开。鬼弹飞丸，带着火光；雷声震动，火井腾起光芒，明亮耀眼。’现在的版本没有‘鬼’字以下九句。【《水经注》说：‘泸水旁的瘴气，是特别凶恶的气体，其中有东西看不见形状，却会发出声音。碰到仲林就折断，碰到人就会受害，名叫鬼弹。’】又说：“左思创作《三都赋》时，张载询问岷蜀的事情，与他的交往也很疏远。皇甫谧是西州高士，挚仲治是久负盛名的宿儒，他们的知名度不是左思所能比拟的。刘渊林、卫伯舆都早早去世，因此都没有替左思的赋作序、作注。各种注释解释，都是左思自己写的；他想提高文章的分量，所以假借这些人的姓名。” 夏侯湛《补亡诗》说：“既已殷切虔敬，仰望并称说浩大的恩德；名分既定，便匡正省察，早晚奉侍朝廷；夜半时告退，鸡鸣时已在门前；勤勉恭敬，早晚都专心致力。”孙子荆《除妇服诗》说：“时光不停地流逝，日月如电般运行；精神已经升遐，忽然已经过了一周年。礼制有其次序，来到灵丘告除丧服；临祠祭奠而感到悲痛，内心仿佛被抽裂。”桓玄作《王孝伯诔》说：“山川降下灵气，贤哲由此孕育；既然使他的神明爽朗，却没有把福祉赐给他。天道茫昧，谁能测知祸福的倚伏？犬马反过来噬主，豺狼高高翘起；山岭摧折高大的梧桐，树林残毁旧日的竹子。一个人死去了，国家失去了牧守。用什么来悼诔他呢？就以此彰明他的芳名。” 王隐《晋书》说：“晋帝下诏征召苏峻，苏峻说：‘朝廷说我反叛，反叛难道还能活吗？我宁可在山头等着廷尉来，也不愿让廷尉在山头等我。’”《续晋阳秋》说：“谢安优游于山水之间，以铺陈文章、分析义理自娱。”荀绰《兖州记》说：“闾丘冲喜爱音乐，侍婢片刻也不离开管弦，出入乘坐四望车。”《曹娥碑》在会稽，但魏武帝、杨修从未渡过长江。《续晋阳秋》说：“王献之不以文章义理见长，却能撮取其中的精华，因此在当时独享声名，成为风流人物中的冠冕。” 兴云。汉代《苶极山碑》说：“云气缓缓兴起，纷纷而来，降雨到我的公田。”考察《颜氏家训》引用的《诗经》，也写作“有渰凄凄，兴云祁祁”。《毛传》说：“渰，是阴云的样子；萋萋，是云运行的样子；祁祁，是缓慢的样子。”这篇铭文也写作“兴云祁祁”。古代经书原本写“云”字，后世改作“雨”，或许就是有人改动的。王介甫有“云之祁祁”的诗，语句本于古经。蛙鸣。《中州记》记载，惠帝听到蛙鸣，问侍臣贾胤，贾胤回答说：“在官府就是官蛙，在私人地方就是私蛙。”惠帝说：“如果是官蛙，可以发给它俸禄。”与《北史》所记相比，这段更为详细。“给蛙发俸禄”本来就很奇异了。《文中子》作《元经》，又说：“皇帝问蛙鸣，更是可笑。”但《元经》并非出自《文中子》，大概是阮逸伪造的。万岁夜。姚宽《战国策注》广泛引用各书来加以考证，用心也很周到，但仍有遗漏。《楚策》说：“楚王游览云梦，对安陵君说：‘今天这次游玩真快乐啊！我千秋万岁之后，谁还和我一起享受这里呢？’”安陵君眼泪流下几行，说：“万岁夜，我愿意亲自到黄泉去试探蝼蚁之穴。”像《左传注》所说“窀穸厚夜”的“夜”字，最能表现臣下不敢直说死亡的意思。现在的版本把“夜”改成“后”，就看不出古人遣词造句的精妙了。佳丽。韩非子说：“所谓佳丽，是邪道的分支。”《战国策》说宫中有佳丽，喜欢珍玩；又说：“赵国天下最善于奏乐，佳丽之人也多出在那里。”严安的奏疏说：“佳丽珍怪之物，顺合耳目之欲。”谢朓诗中有“江南佳丽地”，但“佳丽”这个词并不是从谢朓才开始使用的。《文选》注失于引用这些材料。监州。宋初设置通州，分割知州的权力，称为监州。有个叫钱昆的人，生性爱吃螃蟹，常常请求到外地任职，说：“只要能得到一个有螃蟹而没有监州的地方就可以了。”这句话的风味很像晋代人，《归田录》和《扪虱新话》都记载了这件事。东坡诗说：“想向君王求取符竹，只担心没有螃蟹却有监州。”钱昆与东坡相距年代不远，东坡就用他的事写入诗中，实在很喜爱这句话。新论。《刘画新论》说：“微子感应牵牛星，颜渊感应中台星，张良感应孤星，樊哙感应狼星。”这些说法都出自谶纬之书。屠苏。萧子云《雪赋》说：“收敛起飞檐上的栋梁，淹没了屠苏屋的高影。雪花开始在金池上飘舞，最后停留在芳井上。”杜工部《冷淘诗》说：“愿凭借金騕褭，把它飞快送到锦屠苏。”屠苏，是一种庵屋。《广雅》说：“屠苏，是平顶屋。”《通俗文》说：“屋顶平的叫屠苏。”《魏略》说：“李胜任河南太守时，郡厅前的屠苏屋坏了。”唐代孙思邈有《屠苏酒方》，大概是取庵屋之名来命名酒，后来人们就把屠苏当作酒名了。何逊诗说：“郊外城郭经营二顷田地，身体可以在一处屠苏屋中休息。”另外，大帽子也叫屠苏。《礼》说：“童子的头巾没有屋，凡是帽顶有屋的就叫屠苏。”《晋志》说：“元康年间，商人都戴大鄣。”谚语说：“屠苏鄣，太阳遮住两只耳朵。”这见于《暍儿作天子》。粘天。庾阐《扬都赋》说：“涛声震动大地，浪势仿佛粘着天空。”本来就是奇特的语句。韩愈继承它说：“洞庭浩荡，水势粘天而无边际。”张佑诗说：“草色粘着天空，鶗央鸟含恨。”黄山谷说：“远山粘着天空，仿佛吞没了钓舟。”秦观《沙游》小词说：“山抹着微云，天粘着衰草。”都是正把这个“粘”字用出奇意。现在俗本写作“天连”，错了。锦贉。古代装裱卷轴时，在引首后面用绫绢粘贴褚纸，叫作“贉”。有楼台锦贉、球络贉、蠲纸贉、樗蒲锦贉。唐人称它为玉池。引首有两种颜色的，叫“双引首”；在标外再加竹制界线，叫“打擫”。鬼谷区。

译《汉书·艺文志》有《鬼谷区》三篇。注说：就是鬼臾区。《郊祀志》说黄帝得到宝鼎后，向鬼臾区询问，等等。注说：就是鬼容区；“容”和“臾”读音相近。现在考察，鬼谷就是鬼容，只是字形相似而造成了错误。高似孙《孙子略》竟然因此说《艺文志》中没有《鬼谷子》，他的立论未免太轻率了。跖与蹻。贾谊《吊屈原赋》说：“说跖、蹻是廉洁之人。”注说：“楚国的盗贼叫庄蹻。”《韩非子》说：“楚庄王想讨伐越国，杜子劝谏说：‘庄蹻在境内做盗贼，官吏却不能禁止，这是政治混乱。’”庄蹻大概生活在楚庄王时期。《汉书·西南夷传》说：“庄蹻，是楚庄王的后裔，凭借他的军队在滇地称王。”楚庄王时期相隔百年，这里又是另一个庄蹻。义名。《容斋四笔》记载，人物用“义”作名字的很多，如义士、义帝之类。器物在头部的叫义髻，在衣服上的叫义栏、义领，也很奇特。我看《乐书》还有“义嘴笛”，说是在笛子外面另外安装一个笛嘴，这就更加奇特了。汉代《蔡湛碑》的碑阴有“义民”二字。陆长源。韩文公《汴州乱诗》和白乐天《哀二良文》，都是替宣武军司马陆长源所作。后来考察其他史籍，才知道陆长源用严酷刑罚来威慑骄横的士兵，治理他们已经失去了方法。他又削减军中的优厚赏赐，把官府盐价压低，说：“我不愿像河北的贼人那样，用钱物收买健儿。”旌节所委任的从事杨仪、孟叔度，轻浮浅薄而不检点，常常嬉笑着进入军营，调戏妇女，自称“孟郎”。三军怨恨愤怒，于是抓住陆长源以及杨仪、孟叔度，把他们杀死。由此看来，陆长源确有自取其祸之处，这同云南的张干陀、扬州的吕用之有什么不同呢？宏大的德行惠及先人，是福泽聚集之处；小聪明只顾私利，是藏聚怨恨的府库。说的就是陆长源吧？精思与坐忘。空石觙的精思，不能说是微小浅薄；司马徽的坐忘，只能说是心思驰散。记载事情而修饰文辞。《左传》说：“楚国偏邪地对待我内心正直的一方，为什么还要仿效偏邪呢？”又说：“明知错误却加以仿效，罪过就更加严重了。”刘更生说：“既然不好，怎么值得仿效呢？”宋人说：“既然知道不是正确的，就不可学习；他不合乎道理，这一点是相同的。”那些记载事情的人，为什么要替这些话修饰文辞呢？这不过是街谈巷议，不是史书。王伯厚的话。王伯厚说：“喜量的铭文、祭侯的辞文，都极尽文章的妙处。至于梓人、荀簴的制作，文法奇特古雅。大概精通道理的人，能够兼通万物，然后才能制造器物。庄子所谓：‘梓庆削木制作鐻，鐻做成以后，见到的人都惊叹，仿佛是鬼神所为。以天性合于天性，道与技艺一同化成。’难道是对每一件东西都加以雕琢吗？” 张陆的奇语。张又新《煎茶水记》说：“粉枪末旗，苏兰薪桂。陆羽《茶经》中的‘育华救沸’，都是奇特俊秀的语句。” 晋人的俊语。晋代不只是士大夫的言语清新高雅、意趣玄远，僧人的话也同样值得听。《高僧传》所记就是如此。例如鸠摩罗什的偈子说：“哀伤的鸾鸟停在孤桐树上，清越的声音直达九天。”慧济戏谑宝渊说：“过去谢氏的青箱没有送到，便不能作文章；如今你的白簏还没有到，也就不能讲说义理。”宝渊说：“完全不是这样，这只不过是打狗的棍子罢了。”道贲听到蟋蟀声说：“时常听到这种声音，足以代替箫笛。”薛道衡称赞则公的文章说：“多次发出新的光彩，英华独自照耀。”慧常听到梵呗说：“声调绵延流转，像伏流吐出波涛。”又说：“回转着玩弄声响，飞扬而悠长地引出声音。”这就是把禹比作牛僧孺、米元章了。又解释《禹贡》中三江的水味各不相同，因此把禹看作品水、斗茶的陆羽、张又新一类人。战国的隐士说舜修仓廪、浚井时遭到焚烧和填井，却没有死；《列女传》又说是两个女子实际教导他，因此把舜比作左慈、刘根，把两个女子比作李全的妻子、刘纲的妻子。静下心来想想，这些说法都足以令人发笑。书中的句读。古书的句读常常不同。《朱子语录》记载，方、马二人给《礼记》断句，把“君赐衣服，服以拜赐”作为一句；把“辟之命铭为烝彝鼎”断为一句，旧的断法把“辟之”作为一句，实在毫无意义。“辟”就是君主，按照君主的命令把铭文刻在彝鼎上，这才是正确的。又记载陆农师把“人生十岁曰幼”断作一句，把“学”断作一句。《汉书》“与父老约【句】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现在都读作“约法三章”，这是什么道理呢？《孟子》“冯妇暴虎”一章，有一种版本写作：“晋人有冯妇这个人，善于搏虎，后来成为善【句】士，士人以他为法则【句】。野外有许多人追逐老虎，老虎背靠山角，没有人敢去触犯它，等等。”前面的“士则之”之后应当是“士者笑之”，文意相互连接，对本章主旨也相合，只是难以同迂腐迟滞的人谈论罢了。古今的语言。江芊骂商臣说“呼役夫”，汉王因此发怒。郦生说“竖儒几乎败坏了乃公的事情”。单故称嵇康为“老奴，你死是你应得的”。乐广说“是哪家的孩子生得这样好？”这些都是当时侮辱轻慢的话，是流俗鄙俗的谈说，却能从喉中发出而唇口不动。又有说“把哀婉作为入神，把腾跃掷动作为清雅高举”。文句则有“端夏多隙，无事忽景”。又说“应依循义理，不要依循言语”，又说“应当以自己的心作老师，不要被自己的心所役使”。又说“笼飡哪里值得贵重，钓耳也难以品尝”。又说“忘却来去的人，朝市也只是一片江湖；眷恋生死的人，即使幽居也仍然像戴着枷锁”。又说“沙漠织成寒冷，长风背负着白雪”。又说“庄衿老带，弹沐斜埃”。又有“早帐风首，春席云阿”。又说“眼泪虽然有它到来的端由，忧愁本来却没有征兆”。这些话如果收入《世说》，本来就无法辨别真伪了。唐庚的话。唐庚说：“三桓劝说鲁国设置三军，符合《周礼》；他们的用心却是要降低公室的地位并夺取它的权力。曹操劝说汉朝恢复九州，符合《禹贡》；他的用心却是要扩大冀州，增加自己的土地。晋国曲沃庄伯采用夏正，符合人统；他的内心却是想自立。凡是奸人想实现自己的邪恶谋划，没有不引用经术的。” 权德舆的奇语。乘船会溺水，骑马会坠落，睡觉会做魇梦，饮酒会醉，吃东西会噎食，行走会跌倒；严重时都可能导致死亡，没有一样不是危险的机缘，难道能像土偶木寓那样安然无事吗？这是权德舆文章中的奇特语句。【木寓见《汉书》注，木寓龙、木寓马就是这种东西。】书的解释。

译古书的解释者常常失去原意，于是损害了义理。《尚书》注释“怪石之贡”，把它解释为奇怪的石头。像后世的灵璧石、太湖石，空洞玲珑，供人玩赏，世人认为上面两句不失清雅，下面两句却很粗朴。这是为什么呢？周代、汉代距离久远，事情已经成为古代；魏晋离我们较近，言语还类似今天。已经古老的就称为文雅，仍然像今天的却反而嫌它质朴。作者竟然怯于书写今天的语言，却勇于使用古代的话，不也是迷惑吗？优孟扮作孙叔敖。《滑稽传》说：“优孟穿戴孙叔敖的衣冠，拍着手谈笑，一年多后，像孙叔敖一样，身边的人都不能分辨。”庄王置办酒宴，优孟前来祝寿，庄王大惊，以为孙叔敖死而复生，想任命他为相。刘子玄讥讽说：“人的心性各不相同，就像面貌一样，不可能因为仿效就发生改变；何况孙叔敖死去已经很久，哪里会一见面就毫无疑问，马上想给他宠荣，使他恢复俸禄职位呢？”我考察这篇传记以“滑稽”为名，原来就是优孟自己编的寓言；所谓想再任命他为相，也是优孟自己的说法。如今人们演戏时尽情插科打诨之类，难道可以真的认为庄王想重新任用孙叔敖吗？冥火与悬火。《文选》中的“冥火”，就是夜间的火把。《楚辞》中的“悬火”，就是今天的提灯。《六韬》说：把火设置在云梯上。弭仲叔。张伯英称赞弭仲叔说：“仲叔具有高尚的德行和美好的声名，是应时而生的才俊，这不是弭氏这样的小家族所应当拥有的，也不是新丰这样的瘠土所应当产生的。”当时人把这话视为名言。我认为，称赞一个人的贤能，必定要上溯他的家世，推重他的乡里，这样的说法其实很厚重。张伯英的话不但不足以使仲叔更加尊贵，反而只是使自己显得浅薄。车渠与鹦武。《梁简文帝集》说：“车渠屡屡斟酒，鹦鹉杯接连倾饮。”车渠、鹦鹉都指酒杯。俗传车渠作为酒杯，酒斟满超过一分也不会溢出；试验过，确实如此。伪书。《省心录》是沈道原所作，不是林和靖所作。《指掌图》不是苏轼所作。《李卫公问对》是阮逸伪造的。《文中子》《元经》《关子明易》都是阮逸伪造的。《龙城录》是王性之伪造的。子厚记叙事情时，有那么强的笔力；这部书的记述却衰弱得很，都是把古人诗文中不可理解的东西塞进其中。凡是伪书都是如此。这是我听朱子说的。封堠的起源。《拾遗记》说：大禹治水时，凡是穿凿过的地方，都用泥封作标记，并让玄龟升到上面；这就是封堠的起源。又《山海经》说：黄帝巡游天下，有记里鼓，按道路里程堆起土堆作为标记；这样看来，堠是在轩辕黄帝时期兴起的。罗泌《路史》。《太平总类》记载龙逢劝谏桀的话说：“我曾经观察大王的冠冕，那并不是普通的冠冕，而是压在危石上；大王的鞋，也不是普通的鞋，而是踩在春天的冰上。没有戴着危石上的冠冕而不厌恶行走、踏着春冰而不陷下去的人。”这显然是六朝文士模拟创作的。《罗泌路史》把它收录进去，大概也是贪多博取而忘了精审。牛耕 《困学纪闻》论述牛耕并非始于赵过，举冉耕字伯牛为证，但没有明确的证据。考察《山海经》说：“稷的孙子叫叔均，是他开始使用牛耕。”王伯厚难道也没有考察到这一点吗？文章中类似歇后语的用法 文章中有些地方像歇后语，例如陶渊明诗中的“再喜见友于”，杜甫诗中的“友于”，都是把兄弟称作“友于”。“野鸟山花”这一类说法，我所说的“友于”，是南史中的到荩。到荩跟随武帝登楼赋诗，接受诏令便立即写成。武帝对他的祖父到蔇说：“到荩确实是才子，只是恐怕您的文章莫非是借助贻厥写成的吧？”又把兄弟称作“在原”，把亲属称作“天属”；把故乡称作“维桑之里”；依据“在三”的意义称老师；依据“则百”的吉祥意义称儿子，这些都属于同一类。枫天枣地 张文成《大卜判》中有“枫天枣地”的说法，起初不知道出处，后来看到《唐六典》所说的三式：“六壬卦局以枫木为天，以枣木的木心为地”，才知道张文成用的是这个典故。天门地户 《河图括地象》说：西北方是天门，东南方是地户。注释说：天在西北方不足，所以称为天门；地在东南方不满，所以称为地户。饐瓜亭 吕蒙正的父亲吕龟图有很多宠妾，和他的母亲刘氏不和，连同蒙正一起把她赶了出去，刘氏很是穷困潦倒。刘氏发誓不再嫁人，等到蒙正出仕后，才迎接两位老人回来，让他们同堂居住而分室安置，奉养他们。近世传奇《饐瓜亭》，也是由此附会而成。刘锜善于射箭 刘锜善于射箭。他把一斛水装满，用箭射穿，拔出箭后水便流出，随即又用一支箭把孔堵住。人们佩服他的精妙，有人说这就是古代的剡注法。陈愧斋 隋代刘臻任仪同，和刘讷担任同样的官职。退朝后他想去拜访刘讷，便对前导说：“知道刘仪同的家吗？”随从以为刘臻想带他们回家；到了家，他坐在厅堂中，呼喊道：“刘仪同可以出来了。”他的儿子出来后，刘臻说：“你也来到这里了吗？”如今人们把这件事传为陈愧斋的故事，也不过是好事者取来这个故事而换了名字罢了。《金海》《玉海》《千字文》《万字文》梁武帝撰写《金海》，王应麟撰写《玉海》，周兴嗣撰写《千字文》，隋代满徽撰写《万字文》。央渎 《荀子》说“进入它的央渎”，注释说央渎就是中间的沟渠。如今人家排水的沟渠，就像现在把出水的孔道称作央沟一样，也是有来历的。《太平御览》引用《庄子》逸篇“羊沟之鸡”，称作羊沟，不知是什么意思；俗字写作阳沟，说是与阴沟相对的称呼，但还没有见到它的出处。郡朝 郡守的厅堂，古代也称作“朝”。《后汉书·刘宠传》说：“我是山谷中的鄙陋之人，从未见识过郡朝。”就是这个意思。官吏百姓拜谒郡守，也称作“朝”。任延到龙丘任职时，苌殡三天没有入朝，也是这个意思。附近 俗语说：“‘附近’古代写作‘傅近’。仲长统《昌言》说：宦官近臣在内室之中，和妇人交错相处。” 卫绾 汉丞相卫绾上奏说：“郡国所举荐的贤良中，有人研究申不害、商鞅、韩非、苏秦、张仪的学说，这会扰乱国政，请把这些人全都罢免。”武帝批准了。卫绾作为宰相的政绩，其他方面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但这一件事，使他的功劳超过了萧何、曹参一等。史书称赞武帝说：“罢黜百家，卫绾的功劳难道可以轻视吗！” 漏刻的更点 夜间漏刻每更五点，五更相递，共二十五点。唐代李郢诗说“二十五声秋点长”，韩愈诗说“鸡三号更五点”，都是这个意思。到了宋代，因为有关于国运长短的谶语“寒在五更头”这一忌讳，宫中和州县的更漏都去掉五更之后的两点，又把初更去掉的两点补来配合，首尾只剩二十一点，并不是古制。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转喉触讳 柳宗元文中的“转喉触讳”，本于《汉书·食货志》“摇手触禁”的说法。“仍”字

译《老子》说：“挽起臂膀而仍然去做，又仍然没有敌手。”【其中“攘无臂”等字句疑有脱误】《汉书·艺文志》依据事理，把“仍人道”解释为“仍”，训释为因。古文中也很少使用“仍”字。纪元 古代天子、诸侯相继即位，要过一年才开始称元年；一个君主终身只用一个元年，从来没有同一君主再次改称元年的。汉文帝听信新垣平的话，第二次称后元。此后，汉武帝多次更改年号，历代都这样做。俗谚讥讽说：“昏乱的君主年年改年号，穷困的士人天天改名字。”然而我考察《长历》说：“秦惠文王十四年改为元年”，可见这种错误并不是从汉文帝开始的。又如晋惠帝大安二年，长沙王司马乂失败，成都王司马颖改年号为永兴，这是同一年有两个年号。齐郁林王改元隆昌，海陵王改元延兴，明帝改元建武，这是同一年有三个年号。史册记载混乱，俗谚说“乱”，确实如此；那么，本朝的制度难道不也超过汉唐了吗？为未婚而死者婚配 曹操的小儿子曹冲死后，曹操寻求邴原死去的女儿与他合葬，史书把这件事作为讥刺。我看《周礼》说地官禁止为殇者嫁娶，注释说，活着时不是夫妻，死后却合葬相从；“嫁殇”就是把死人嫁给死人。可见这种风俗古代已经有了，如今民间仍有人这样做，只是没有禁令。矢?见影徭赋 《唐书》中的“矢?见影徭赋”，就是今天法律条文所说的“影射”。流苏 《倦游录》叙述流苏的形制，只说是五彩同心、向下垂挂的饰物，却不能说明它的起源。黄公绍《书林》也只引用《晋书》，说把流苏割下用作马帴，这些都是后世帷帐间悬挂的流苏罢了。古代的流苏，大概是乐器上的节饰。《前汉书·礼乐志》薛瓒的注写作“流遡”，《周礼·金镯节鼓》郑玄注说：“后世合宫悬用它，并且有流苏的装饰。”流苏由乐器上的饰物变成帷帐上悬挂的装饰，是晋代以后才开始的。鬟河 贾谊《新书》说：“大禹鬟河而导之，九牧。”《吕氏春秋》说：“禹亲自拿着蘽函，给百姓做表率，疏通河道使水流向九条支流，开凿长江使水通往九条道路。”《说苑》说：“禹分流五湖，使东海安定。”“鬟”本来是头发的名称，这里取环曲之义；“剔”本来有梳理、剔除之义，这里取疏通之义；“酾”本来有滤酒之义，这里取澄清之义。古人这样用字，也十分精巧。天府 《战国策》中苏秦称“天府之国”，“府”是府库的意思，说的是土地富饶。又《淮南子》注释“神农明堂”说：天府，“天府”这个词本来出于这里，指可以建立都城的地方。府兵与彍骑 番役调发有时令，数次阅兵有制度，统帅御兵有法规，编成团伍有名册。士兵虽然登记在册，但府库实际上是空的；将领虽然有名号，但权力实际上已经被剥夺。这就是府兵制度的优点。俗谚说：“将军拥有大批彍骑，卫佐却只是小小郎官。”这就是彍骑制度的弊病。黑丹 《文选·东京赋》“黑丹石缁”的注释引用《孝经援神契》说：“德行达到山陵，就会出产黑丹。”《魏都赋》“黑井盐池，玄液素滋”的注释说：邺城西面的高陵，西伯杨城西边有黑井，如今在彰德府南郭村的井中，出产黑色石头，可以用来书写。陆士龙给兄长的信说：“三台上有曹公的石墨几十斤，据说烧它便能融化，可以使用；只是烟气中的人不知道，兄长见过吗？如今送上两螺，就是这种东西。”此外，宜阳县有石墨山，汧阳县有石墨洞，赣州兴国县上洛山都出产石墨，广东始兴县小溪中也出产石墨，妇女取来画眉，称作“画眉石”。考察古代，自从用漆书写以后，都是用石墨来书写，《大戴礼》所谓“石墨相互摩擦就会变黑”，说的就是这个。汉代以后松烟、桐煤盛行，所以石墨逐渐废弃，连它的名称也很少有人知道了。解释经书 汉代儒生解释经书，《易经》有略，《尚书》有故，《诗经》有细，《春秋》有微。五胜 五行，《汉书》称作“五胜”，说的是五行彼此相胜。《淮南子》称作“五度”，所谓“不使音气违背八风，屈伸不误合五度”就是这个意思。又称作“五杀”，所谓善于用兵的人，掌握五杀来应对各种情况。李筌伪作的《阴符经》窃取了这个意思而改换说法，称：“天有五贼，看见它们的人就会昌盛。”五贼就是五杀的说法。《阴符经》是李筌伪造的，有人却相信它是黄帝所作，那真是没有眼力的人。它的文章连《六韬》《三略》的门径都望尘莫及，更不用说《素问》和汲冢古书的万分之一了；把它当作轩辕氏的著作，有眼力的人会这样做吗？洞庭 三茅真君说：“天没有什么叫作空，山没有什么叫作洞，人没有什么叫作房。山腹中空虚，叫作洞庭；人的头部中空虚，叫作洞房。” 王锴藏书 前蜀王氏朝的伪相王锴，字鳣祥，家中藏书数千卷，每一卷都是亲笔抄写的，还抄写佛经。他每次上朝，都在白藤担子里抄书，书法尤其谨严。到了后蜀孟昶，又在成都树立石经。宋代流传的书籍以蜀本最好，因此五代僭伪的诸君主中，只有吴、蜀二主有文学才能。不过李昪只会作小词，擅长画竹而已；孟昶则表彰五经，搜集《本草》，对经学有功。如今的戒石铭，也是孟昶所作。他又作《书林韵会》，宋代儒者黄公绍的《韵会举要》实际上承袭于此，只是博洽程度不及它，所以取名为《举要》。我曾在京师见过它，可惜没有借来抄写。半豹 《□颁世语》说：殷仲文读书只知其一半，袁豹则下笔作文不亚于陆士衡；这大概是惋惜袁豹虽有才华却学问不多。李商隐《四六启》说：“学问比不上半豹，技艺又惭愧不能达到全牛。” 腹背 李娇《内制集》说：“敲击金玉发出声响，坐看荣枯；[原文此处疑有脱误]；惭愧自己的才学如同腹背。”苏颋的表文说：“驽马得以被九方皋推荐，腹背可以和鸟的六翮相比。”又说：“坐拥辅弼大臣的重任，回头却惭愧自己只有腹背之毛。”关于“腹背”的典故见于《韩诗外传》。雁户 《唐书》说，编入户籍的百姓中有“雁户”，指流民。难道值得十分快乐吗？王羲之的帖子说：“难道极其快乐吗？水边有茂密的竹子，姿态柔美，实在很值得观赏。‘致’就是极其的意思。”晋人的说法就是这样。弹劾文 元代人弹劾燕帖木儿的文章中说，有人把女儿送给朱温作妾，把妹妹、妻子献给韩侂胄。上句指张全义、敬翔，下句指倪僎、苏师旦。倪僎、苏师旦的事情，《宋史》没有记载，只见于小说。梓碧山人

译四明梓碧山人许奎作《百忍箴》，多有牵强附会和铺陈赘述，我唯独取其《危箴》说：“围棋时能取得淝水之战那样的胜利，单骑闯入回纥军中，这是宰相的雅量，不是将军轻率冒险。因为安危尚未确定，胜负还没有决出，军帐中若仓皇失措，部下就会气馁，这正是观察将相成就事业的地方。漂洋过海遇到风浪，张融神色不变；乱兵四处射击，庾公容貌不动。因为巨鲸大鱼翻腾汹涌，身家性命寄托在舟船上；白刃纷纷交错，谁来听从节制？这正是考验天下英雄的地方。唉！难道可以不忍耐吗！” 酒帘 《韩非子》说：“宋国有个卖酒的人，把旗子挂得很高。”这种旗子称作帘，帘又称作酒旗。《唐韵》给“帘”字作注，本来应当说是酒家悬挂的旗子，这难道不是很雅吗？却说是酒家用来招客的幌子，十分俚俗可笑。六赤与打叶子 《李洞集》中有一首诗，题为赠龙州李郎中先梦六赤，后来又因玩打叶子而作，于是写诗赠给他。诗说：“红蜡香烟扑向彩绘的楹柱，梅花落尽后庾楼一片清冷。圆月的光辉照行山，山色清冷；彩色雕镂的方牙轻轻贴在手腕上。珍贵的帖子轻轻送来，狮子镇纸压着；金盆引出酒来，凤凰般倾注。”征伐时得胜是喜兆，庄周梦见六赤，重新掷印成为六赤；古代称琼畟，今天称骰子。叶子就是如今的纸牌酒令。郑氏书目中有《南唐李后主妃周氏徧金叶子格》。这种游戏如今已经很少流传。行善是最大的快乐 《尚书》说：“百姓都自行如此，便有很多快乐。”注释说：“百姓的行为已经尽力实行善道，因此有很多快乐。” 东平王刘苍说：“行善是最大的快乐。”周公说：“内心安逸，每天都能得到美善。”佛教经典说：“行善如果纯熟，就会得到种种快乐。”也是这个意思。隐居者不应当谈论时事 古代耕于莘野的伊尹、筑岩的傅说、垂钓渭水的姜太公，对于天下，并不是件件考察它的利弊，也不是逐一访求人的贤能与否。他们关起门来制造车子，车子出门自然合乎车辙；一旦得志，就把这些原则推行天下、付诸实施罢了。如今有人闲居不仕，却张口谈论时事，说是关心世故，其实不过是在奔走钻营而已。那些随驾的隐士、谈论时务的道学之士，正是由此而被选取的。贿赂 宋代全盛时期，在朝中任职的人，把馈赠送到家门看作耻辱；在外地接受任职的人，把芚苴带进京城看作羞耻。到了宋代末期中叶，弊政滋生、奸臣当道，宰相把接受贿赂当作谋划政事，台谏官把珍玩当作进献之物。有人用金珠充作肉脯，有人用契券换取诗文。甚至像倪僎把妹妹卖给韩侂胄而得到府职，苏师旦把妻子献给韩侂胄而进入内阁。唉！黑头发的宰相，红铅妆的夫人。后人看今天，也正如今天的人看从前一样。锒铛 《后汉书》说崔烈被用锒铛锁起来【上字读作“狼”，下字读作“当”】。锒铛就是大锁。如今很多人错误地写成金银的“银”，甚至有“用银锁锁住三公的脚力，撞击仆射的头”这样的句子。传讹成习、沿袭错误竟到了如此地步。茸毋与孟婆 宋徽宗被拘留在北方敌国时，在清明日作诗说：“茸毋刚刚生长，才知道禁烟时节【茸毋是草名，北方寒食时茸毋生长】；无家可归面对景色，更加凄凉。帝城的春色，谁来作主人？远远指向故乡，眼泪不断。”又戏作小词说：“孟婆孟婆，你做这点方便，吹一只小船把它倒转【孟婆是宋代汴京勾栏中的俗语，指风】。”茸毋、孟婆，正是恰好相对的词。《相贝经》马总《意林》引用《相贝经》，但没有注明作者。我读《初学记》，才知道是严助所作。汉代有《博物记》，并不是张华的《博物志》。周密说：“不知道是谁写的。”考察《后汉书》的注，才知道《博物记》是唐蒙所作。《水经》引用《南中行纪》，也没有列出姓氏。考察嵇含《南方草木状》，才知道陆贾作《南中行纪》。由此可知，前人有时记载简略，后人后来可能有所考证，不能仓促地归入作者不详。六蝎五蠹 晋代庾峻说：“秦国阻塞仕进之路，使利益只出于一个官职。虽然有隐士的名声，却没有爵位、列于朝廷的人，商君称他们为六蝎，韩非称他们为五蠹。” 苏轼读书的方法 曾有人问苏文忠公：“您的博学多闻可以学习吗？”他说：“可以。我曾经读《汉书》，大概要读很多遍才能完全掌握。例如治国之道、人物、地理、官制、兵法、财货之类，每读一遍专门探求一件事，不必读很多遍便能把各件事情都考察清楚。把各种材料交错综合起来，从八面受到攻守，就能从容应对而无人能够抵挡。”这番话，虞邵庵常常用来教人，确实是读书的好方法。汉武帝陵上磨剑 汉武帝死后，有一天忽然显形，对陵令薛平说：“我虽然失去了权势，仍然是你的君主，为什么让吏卒到我的陵上磨剑呢？”说完便不见了。察看陵墓旁边，果然有一块方石，可以用来磨砺。吏卒常偷用它磨刀剑，霍光想杀掉他们。张安世说：“神明之事幽深难测，不应当据此制定刑法。”所以阮籍《咏怀诗》说：“失势只在片刻之间，带剑登上我的山丘。”【出自《汉武故事》】副贰 魏代何昌说：“先王制定法度，设置官职、授予任命，就安排副职辅佐；陈列军队、任命将领，就设立监军和副将；宣布命令、派遣使者，就设置副使；遇到危难时，权力足以互相补济；有人死亡或缺位时，才能足以互相替代。”韩信攻打赵国时，张耳任副将；马援征讨越地时，刘隆任副车。守卫淮河 刘季裴说：“自古以来防守淮河，没有比谢玄更困难的，也没有比杨行密更困难的。谢玄凭八千人抵挡苻坚九十万大军，在清口交战；杨行密凭三万人抵挡朱全忠八州的军队，双方人数极其悬殊，最后却都获胜，这是因为扼守淮河以抵御敌人，而不是放任敌人进入淮河。” 火禁 后汉《礼仪志》说：“清明时骑士传递火炬。”唐诗说：“日暮时汉宫传递蜡烛。”又说：“鱼钥开启清晨，九门依次开放，天街上一骑奔驰，扬起红尘。”可见这种制度由来已久。废除它，应当是从胡元入主中国时开始的。抚尘 《北堂书抄》记载东方朔给公孙弘的信说：“同类人的交游，不因为远近而改变；士大夫彼此相知，何必还要像儿童玩抚尘那样交游？难道要重把头发剪齐、躺伏着按日子计算吗！”“抚尘”指儿童的游戏，就像佛经所说的聚沙游戏。翻着袜子的办法 懂得梵志翻着袜子的道理，就可以用来作文；懂得九方皋相马的道理，就可以用来观察人。文章 吹台 吹台就是繁台，原本是师旷吹奏乐器的台。梁孝王增筑此台，班固史书称它为平台。唐代称作吹台；又因为谢惠连曾作《雪赋》，所以又叫雪台。浑脱舞 唐代宋务光的谏疏说：“近来看到坊邑之间相互结队表演浑脱，骑骏马、穿胡服，名叫苏莫遮。”浑脱队就是所谓公孙大娘的浑脱舞。苏莫遮是胡人的帽子，如今也有以此命名的曲调。秦桧伪造祥瑞

译《宋史·长编》说：绍兴年间，秦桧专擅朝政，喜欢粉饰太平，郡国纷纷上报草木禽鸟的祥瑞，一年中没有一个月空缺。胡致堂所说“花卉可以染色、栽植来增加姿态，禽鸟的毛羽可以喂养来改变颜色，上面的人如果想要这些东西，它们就会从四面八方而来”，大概就是指这件事。然而考察小说记载，绍兴七年，建康府旅店中一盆水里出现了像图画一样的纹理，奇花茂树，花叶芬芳；换了几天别的水，纹理越发奇异，直到春暖才停止。又有秀州吕家水缸上出现纹理，有楼观、车马、人物、并蒂芙蓉、重瓣牡丹、长春萱草、藤萝，经过多日都不消失，全都被当作祥瑞上报。难道是人怀有妖妄之心，连造物者也这样做来戏弄他们吗？元载、韩侂胄 杜牧《河湟》诗说：“元载相公曾经下筷，宪宗皇帝也曾经留心；不久却看见衣冠之士在东市被处决，忽然遗下弓剑而不能西巡。”由此看，元载曾经谋划收复河湟，但史书也没有说到这件事。我认为元载想收复河湟，韩侂胄想攻打金国，近来夏言想夺取河套，他们的事情本身是对的，时机却不对，所用的人尤其不对。力量小而承担的任务重，很少有不失败的，确实如此。何况这三个人招致死亡的罪过很多，仅凭一件事怎么足以遮掩呢？【七十三卷】仙佛 【仙佛】佛性 诗禅 彭祖 王侨、王子乔 贺充 谢自然 船子和尚四首偈 钟离权 音姓仙女 《紫姑仙咏橹诗》。《箕仙笔诗》。鄱阳水神。死去的朋友救人于危难。登上皂荚树。唐代五位善书的僧人。《堠子偈》。《无名偈》。《譬喻经》。三昧。诸趣。梦的说法。真丹。真如的含义。阐士。仙诗。仙衣。仙家的珍宝玩物。水田衣。影壁。《江淮名山图》。僧寺之多。仁祠。五座精舍。太极泉。多根树。八角磨盘。琼枝旃檀。白蜺婴茀。苏东坡诋毁佛教。《太史升庵文集》共七十三卷，成都杨慎著。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佛性。有僧人问：“蚯蚓截成两段，头尾都在动，佛性是在头部，还是在尾部？”古来没有人回答过。伯清把这件事告诉我，我说：“柴薪烧尽而火种相传，灰烬还热；鼓槌停下、鼓声止息，回声仍然轰鸣。” 诗禅。元代云峤居士徐士英作《金刚经口义》，多用儒家典籍来证明佛经的话。他解释“一相无相”以及四果的含义，用杜甫的诗来作证明，也很有意思。他说：“第一果说不进入色、声、香、味、触、法，就是知道欲境应当躲避。这一果刚开始出现，就像山梨刚刚结出小红果。第二果说一往来，就是不再踏入欲境。这一果将要成熟，就像红色绽开、雨水滋养梅子的时节。第三果说不来，就是把欲境抛弃得像遗失之物一样。这一果已经成熟，就像四月黄梅成熟的时候。第四果说离欲，就是已经远离欲境。这一果已经收成，就像把果实挂在墙上、把筐移走的时候。”用“果”字解释佛经，又一一用杜甫的诗来作证明，也可以称作诗禅。已。” 彭祖。宰我问：“《五帝德》篇说：‘尧举用舜，也任用彭祖。’《论语》注说：‘老彭，是商代的贤大夫。’世间传说彭祖活了八百岁，这也是一个证明。王逸《楚辞》注说：‘彭祖喜爱调和滋味，善于烹调雉鸡和羔羊来侍奉帝尧。’《庄子》注说：‘彭祖活到八百岁，还后悔自己不能长寿，年老时拄杖，唾液也吐得很远。’又说：‘彭祖服食云母，驾驭女子总共有几十人，晚年娶了郏氏，因妖淫而败坏道德，最终死去，并不是寿终正寝。’苏东坡诗说：‘徒然吞食云母，连山都吃尽了，却没有等到蟠桃结子的时节。’ 王侨与王子乔。《史记·封禅书》注引裴秀《冀州记》说：“缑氏仙人庙，过去有王侨，是犍为郡武阳县人，曾任柏人县令，在这里登仙，并不是王子乔。”唐诗说“王子求仙月满台”，又说“可怜缑岭登仙子，犹自吹笙醉碧桃”。大概世人把王侨当作王子乔，误传已经很久了。贺充。贺充是五代石晋时人，死后又复活。到宋真宗东封泰山时，他出来拜见皇帝，皇帝没有理会他。苏东坡被贬到黄州时，他也来拜访，东坡也没有把他当作奇异之事。这件事确实很令人惊诧。近来朝邑刘太守刘伟死了二十年，他的亲友韩邦奇又见到他，还同他一起饮食，也不敢问他是从哪里来的。这类事情不能说完全没有，只是难以用常理推求罢了。谢自然。韩文公不相信神仙，但他写《谢自然》一诗，也相信谢自然确有其人，大概是因为当时有人亲眼见过，而韩公也确实听说过。薛能也有一首诗说：“不要只说神仙之事渺茫，珍珠宫殿近在人间天上；花容云鬓的一个女子，独自骑着白鹤冲入紫烟。”这是相信确有其事。可是我看刘商诗集，其中有《谢自然返却旧居》一绝，说：“仙侣的招邀自有日期，升降九天随五彩祥云。不知辞别虚皇之后，还要在世间居住多久。”由此看来，谢自然是被道士迷惑，染上了他的妖术；所谓飞升，就像如今术士骑着草龙上天之类的事情。这样看来，韩昌黎也被欺骗了。世上又有患风痫而发狂的人，能够登上危险高处，病好了就不能这样了。谢自然难道不是这一类人吗？近代天顺年间，南京后府经历卜马益是本地山后的后人。有一个全真道士拜访他，说：“我有一点小法术，你何不看看？”随即抽刀砍断府院中的大槐树，凌空而去；把黄白之物点化，顷刻之间就变成了。卜马益以为他是真仙，任由他自由出入。卜马益的妻妾大多美丽，道士取她们的头发，在作法的夜里，便从门缝一个接一个地奔到卧室。起初卜马益还觉得高兴，后来苦于这种法术，哭泣着把事情告诉了他。卜马益愤怒至极，这才把事情报告给守备，赶紧用狗血涂抹，捉住道士，囚禁后押送京师，依法处死。唉！拿古事来对照今天，谢自然难道不是被妖道士挑唆，才奔走飞升的吗？所以圣人不谈怪异之事，而士大夫和君子深深厌恶并坚决拒绝它，也是为了躲避灾祸、远离羞辱。船子和尚四首偈。船子和尚是蜀地净众寺的僧人，有四首偈。其中第一首说：“三十年前在海上游历，水清得能看见鱼，鱼却不吞钩。钓竿砍尽了重[缺字]土，竹子不计较功劳，事情办成便罢休。”第二首说：“三十年来坐在钓台，钓钩常常钓到黄颡鱼。金色的鱼没有遇到，白白费了力气；收拾好丝线钓具，回去吧。”第三首说：“本来是钓鱼船上的人，偶然剃掉胡须，穿上了袈裟。在佛祖的地位中也留不住，深夜仍旧睡在芦花里。”第四首说：“百尺长的钓丝直直垂下，一处水波刚刚动，万重水波便随之而起。夜深水寒，鱼儿不上钩；满船空载着明月回去。【如今人们只知道最后一首。】钟离权。

译仙家所称的钟离先生，就是唐代人钟离权，与吕岩同时。韩润泉选编的《唐诗绝句》卷末有钟离权的一首诗，可以作为证明。近世俗人称他为“汉钟离”，大概因为王子美元日诗中有“近闻韦氏妹远在汉钟离”一句，流传讹误，于是牵强附会，把钟离权说成汉代将领钟离昧了，实在可发一笑。谈论神仙的人，大多是在欺骗世人、蒙骗愚人。世间传说《沁园春》和《解红》两词是吕洞宾所作。考察《沁园春》词，是宋代驸马王晋卿最初创制这种词调；《解红儿》则是五代和凝为歌童凝创制的《解红》一曲，起初只有五句，见于陈氏《乐书》。后来才演变为《解红儿》。吕洞宾生活在唐代，难道能预先知道这种词调并填作此曲吗？元代俞琰又为《沁园春》作注，俞琰虽然博学，也只是被长生之说迷惑，随从世俗罢了。俞琰的儿子仲温为父亲的《阴符经》作序说：“先君七十岁去世。”由此说来，俞琰一生极好养生，寿命也只到这里。世上有乡村人连《参同契》一个字都不认识，却活过百岁，又何必为不可知的术法劳心呢？通达的君子可以从中领会。音姓仙女。《啸赋》注引《灵宄宝经》说：禅黎世界的坠王有一个女儿，姓音，出生后仍然不会说话。国王觉得奇怪，便把她遗弃在南方浮桑树的山阿。她在那里遇见神人，神人教给她治理灾害的方法。于是她能够说话，走出山中，回到国内。当时她的国家极其干旱，地下生火，掘地取水，挖到百丈也没有泉水。国王惊恐，女子便仰天长啸，天上降下洪水，水深达到十丈；于是她化去形体、隐去踪迹而离开了。紫姑仙咏橹诗 寒冷的山岩上积雪重压，松枝折断，青色虬龙般的树皮一层层剥落，仿佛剥尽了虬龙的鲜血。巧匠运斤挥斧，将它削凿成剑脊般的形状，又像半张开的鱼尾裂纹。五湖仙子多有奇特的志向，想驾一叶扁舟探寻禹穴。碧云静止不动，清晨的山峰横亘天际，几声橹声从远处落入江天月色之中。箕仙笔诗 它的材料出自中山，笔骨仿佛成了仙物。是什么人扶持着笔锋，使它缠绕成尖圆的形状？狂僧般纵意挥洒，足以令人发笑，字迹堆叠如冢。又听说豪客挥笔，笔势扫荡如椽。窗下的玉蟾含映着夜月，几间屋中，雪白的蚕茧般的纸上涌出春泉。当年班超投笔从戎，究竟成就了什么事业？轻易抛掷这支毛锥，恐怕未必如此。宋、元小说中记载箕仙诗的已经很多了。近来有一件事尤其奇异。正德庚辰年，有一位方士运转箕笔作诗，随着所限定的韵脚即席成篇，敏捷得像早已构思好的一样，而且言语不同寻常。他为乔冢宰作《白岩行》说：“六丁神将手持斧头施展神工，凿开西南方万仞高的崆峒山。一朵芙蓉插入天际，山势压倒天下群山，显得雄伟无比。兵壶倾倒出澄澈的月色，瑶台倚靠北斗，光彩玲珑。百丈长的虹霓仿佛吞吐于远方，八方的霖雨滋润着空濛的天地。虚空不受一粒尘埃污染，灵异的光芒直与银河相通。乳白色的泉水挂在山壁上，喷出晴日里的白雪；玉梅悬在山谷中，随风摇曳，散发香气。山上有神仙玉虚子，凌风出没，遨游于太空。或伐虬龙，或斩蛟龙，下到海底的水晶洞窟；早晨朝拜真君、谒见天帝，独自漫步在天上的琼瑶宫中。头角峥嵘，自然卓然挺立；胸襟磊落，又有谁能磨砺比拟？商家传说伊尹是贤良的辅弼，宋室的张浚也有许多奇功。忆起从前在江楼吹奏铁笛，明月之下，三人同醉。近来一别，已经不知度过了世间多少甲子，只看见玉洞中的桃花几度开红。金龟老人和黄鹤老人，各自分出一个名讳，把这首诗赠给这位公。天然的意趣彼此相合，美好的声名将长久留在尘世之中。请趁早以大手笔整顿乾坤，功成归来时一笑拂云看剑，再次会于沧溟之东。” 这首诗写成一卷，是箕仙运笔书写的。诗篇既然跌宕有致，字迹又飞动灵活，难道是一个方士所能伪作的吗？唉，真是奇异啊！鄱阳水神 余姚人戚澜，字文湍，景泰二年中进士，被授任翰林编修。后来遭逢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他进京赴任，渡过钱塘江时，忽然风急浪高；只见有数百对红纱灯照耀着，江水通体明亮。九个大丈夫，头裹帕巾，穿着袴靴，佩带宝剑，骑着白马，在水面上飞驰，如同走在平地上一样。船夫们非常害怕。戚公说：“不要害怕，我知道这是什么了。”他推窗看去，只见九个人都下马跪下。戚公问：“你们不是桑石将军的九个兄弟吗？”他们回答：“是的。”戚公说：“离去吧，我明白你们的来意了。”九个人便都散去。戚公命船夫掉转船头，说：“我有事，应当回去。”于是回到??互家。他对家人说：“某一天我将要去世了。”到了那一天，他沐浴后穿上朝服，面向而坐；九个人率领甲士前来迎接，行走时踏破了屋上的瓦片，瓦片全都碎了。戈矛旌旗耀眼夺目，拥挤充满了庭院。不久，戚公去世了。后来车马腾跃奔驰，前后仿佛有呵喝护卫的人，隐隐约约进入屋中后便消失了。后来琼山丘文庄公的夫人进京，船经过鄱阳湖时，夜里梦见一位穿朱衣的贵人前来拜见，说：“我是仲深的旧友戚澜，现在做了水神。昨天奉天帝符命，应当使数百艘船沉覆。夫人千万不要渡湖。”船夫刚刚解开缆绳准备出发，夫人急忙制止了他。顷刻之间刮起大风，正在行驶的船只全都沉没，船上人也都溺水而死。第二天，夫人才渡湖到达京城，把这件事告诉了文庄。文庄感念戚澜的心意，封缄祭文祭奠他。亡友救人脱难

译丘文庄公的夫人从南海乘船沿江而上，经过鄱阳湖时，夜里梦见一位显贵官员呵斥着勇士进入船中，说：“我是翰林编修戚澜，过去和丘先生同朝为官，按情义不能断绝，所以特意来报信。三天后将有风涛之险，船帆和船桨都会荡然无存，你们应当赶紧转移到岸上。”夫人惊醒后，便照他的话做，移居停留在寺中。不久，江中果然发生风涛，所有船只都沉没了。到了京城，夫人把此事告诉文庄公，文庄公上奏朝廷，朝廷派官员前去祭告。文庄又作祭文说：“唉！文湍具有刚劲的品格和豪放的气概，高尚的情义激切昂扬，直冲云天。他的眼界宏阔，常常俯视尘世。凡是众人的嗜好欲望，全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内心；一时的交游中，很少有人能够符合他的心意。他时常发表惊[缺字]正[缺字]的辩论，对人的是非褒贬无不合乎真情。有时像骂坐那样狂放，毁誉都各有根据。醉中所说的话与清醒时没有不同，当面直言规谏，背后也不违背。我同你，仿佛有旧日的契合，开始时性情疏落而难以相合，最终却彼此切磋、互相勉励。怎奈命运违背心愿，你却中途去世？我这个老朽比你晚死十二禩，谁知道在幽冥之中，还保有旧交的情谊？老妻北上，船停在江[缺字]，梦中仿佛见到你，你以风涛将至相报，并预先告知日期，使她知道趋利避害。后来果然如此，幸而免于倾覆跌撞。唉！人们传说你成了神，统辖胥涛而享受祭祀；如今我们所经过的地方都得到应验，莫非你正掌管江湖之事吗？因为你活着时没有完全被明时任用，所以死后才被上帝记录在册。唉！朋友之道废弃已经很久了。口口声声称朋友，说得像兄弟一样，指着金石发誓，把鸡犬也拿来设誓。双方稍有不同，感情态度便顿时改变；一旦云泥有别，交往就容易断绝，地位权势不同，便彼此猜忌。面对面时像九嶷山的峰峦一样隔绝，近在咫尺却有千丈之势。刚刚分开半臂的距离，路上相遇便掩面而过。宿醉还未醒，越过他的门槛，他便张口攻击。经过他的门前不进屋，反而举起武器相向。见人掉入陷阱不伸手相救，忍心抛下石头。只亲近自身，哪里还顾得别人，何况夫妻呢？活着作人尚且如此，何况死后呢？”唉！文湍生死之间没有两种心意，始终如一，不愧是光明正直的神，真可以说是英迈杰出的士人。追想过去同游，在众多人聚集的场合，一次饮酒百十钟，挥笔写下数千字。因此把平生一向的爱好，用来酬答故人的暗中恩惠。诗歌写不尽我的情感，酒用来陪衬随从而来的眼泪；另备纸张焚烧，到墓旁的宿草间以酒浇奠。灵神如果仍在，请来鉴察这些祭品，不要嫌弃世俗人的平凡言语，也请接受这醇厚的御酝。享祭诗说：“幽明相隔，道路不同，死生之间也有阻隔。即使在九原之下，仍然有故人的情谊。曼卿真的成为了芙蓉之主，太白常常留下翰苑的声名。想到我在幽冥中来到梦里，悲哀地思念你，常常哽咽无声。退朝回来，独坐面对封赐的黄封酒，惆怅叹息，当年鸡坛结盟，竟辜负了旧日盟约。” 登上皂荚树。《仙传》说：刘纲和妻子将要飞升时，庭前有一棵皂荚树，妻子命令刘纲先登树数丈高，才能飞升。如今俗语把害怕妻子的人称为“上皂荚树”，也是有来历的。唐代五位善书的僧人。唐代有九位诗僧，如今有《九僧集》。另外还有五位擅长书法的僧人，刘泾曾作《书话》，把怀素比作玉巩、言光比作明珠、高闲比作黄金、贯休比作玻璃、亚栖比作水晶。牟子才说：“可惜刘泾没有见到文楚，所以没有作出定论。” 《堠子偈》。烽火台高举入空，笔直的烟墩映着树木，斑斑可见，牌子标明五里，任凭它使人望断千山。《无名偈》。群居时闭口不言，独坐时防守内心。《譬喻经》。五根造成的祸害，比毒龙还厉害。五根像箭，意念和想象像弓。○慎按：五根，就是眼、耳、鼻、舌、身。《心经》说六根，这里是取其中的意思：五根都由意念生起，所以在五根之外，以意念贯通它们。○孔子的“四勿”，从意念开始；佛教所说的六根，最后归于意念。三昧。“三昧”出自佛教典籍，是梵语。这里解释为调正直，也解释为正定，又解释为正受。圭峰的疏说：“不接受各种所受，称为正受。”远法师又说：“所谓三昧，难道只是专心思考、寂然静默吗？思虑专一，意志便专一而不分散；妄想寂静，气息便虚静而精神明朗。气息虚静，智慧便安恬地照见事物；精神明朗，便没有幽暗之处不能彻见。” 诸趣。张湛《列子》注说：“龟、龙、甲、麟之类，是鳞甲动物的宗族；麒麟、凤凰的毛羽，是毛羽动物的长者。至于飞虫、爬虫等，都会鸣叫呼喊，彼此听见，各有自己的意趣。佛经把蚊、蚋等小虫称为诸趣，便是本于此。傅大士《诸趣》说：‘如果想见佛，就看三郡的田地、住宅和园林，到处都停留着。或者飞在虚空中纷纷扰扰，或者投身山水之间轰轰作响；或者身腰上有灯火，或者翅膀上有[缺字]秦筝；或者钻入木孔作为乡里，或者遍布草木建成巢城；或者把罗网转作村巷，或者躺在土石上作为台阶庭院。诸佛菩萨全都是这样，这就叫舍卫城。’” 梦的说法。《佛氏经书》说：梦有四种：一是四大之气偏盛，二是旧日所识之物在梦中游历，三是吉凶的预兆，四是无明的熏习。“熏习”二字最精妙，如今的版本写作“重习”，是错误的。《草木子》说：梦的大端有两种：一是想，一是因。想是由眼睛所见，因是由同类事物所感。全世界都在做梦，梦本身也是梦，不做梦也仍然是梦。究竟是梦，还是不梦呢？不梦，所以得失如蕉鹿，物我如胡蝶，荣枯如黄粱，情感如巫峡。” 真丹。王半山和俞秀老的《禅思词》说：“茫然不肯住在山林之间，有什么地方就追逐攀附到哪里。拿着那些死语去揣度，怎能离开真丹？” ○浆水的价钱，哪怕暂时闲置，也还须归还。还不如干脆一脚踢倒军持，换取沩山呢？” ○这首词的意思，是劝俞秀老专心归向禅宗，住在山中，不要出山游历。真丹就是震旦，军持是取水的瓶子，是行脚僧所用的器具。“踢倒军持”，是劝他不要再从事行脚。沩山和尚想谋求住山，说：“这座山名叫骨山，和尚是肉人，骨和肉不能分离。”这是说人不应离开山。以上都使用佛经中的话。“浆水价也须还”，则是用了《列子》中“五浆先馈”的故事。真如的含义。马祖说：“真如也有变化，难道没有听说吗？善知识能够把三毒转化为三昧，清净戒律能够把六贼转化为六神；把烦恼转化为菩提，把无明转化为大智慧。”钱起赠给怀素的诗说：“醉中得到真如。”刘禹锡诗说：“心中领会真如，不必读经。” 阐士。李太白《衡岳有阐士五峰秀真骨》诗中说，阐士、开士都是僧人的称呼。仙诗。衢州烂柯桥的断碑诗，只剩下两句：“淡淡的烟霭笼罩着远郊，遥远的山峰遮没了归飞的鸟翼。”传说这是古代仙人的诗句。

译仙衣。仙女的天衣，有金线织成的单丝锦缎，银泥绘成五重光晕的罗裙。【昆许老翁传】仙家的珍宝玩物。仙家有三件宝物：碧瑶杯、红蕤枕、紫玉匣。水田衣。袈裟名为水田衣，又名稻畦帔。王维诗说：“到香积寺乞取饭食，学习裁制水田衣。”王少伯诗说：“手巾花[缺字]毛净，香帔制成稻田的形状。”袈裟在佛教经典中写作毠沙[缺字]毛，大概西域人用毛织成；又名逍遥服，又名无尘衣。影壁。杨惠之塑造佛壁，天下第一。郭熙看见后，又产生新的构思，于是让泥瓦匠不再把泥抹平在掌上【如今称为“泥林”】，只用手抓取泥土，有的地方凹下去，有的地方凸起来；干后用墨色，随着泥迹的形状晕染成峰峦、树林和山谷，再加上楼阁人物，宛如天然形成，称作影壁。《江淮名山图》。远公画过《江淮名山图》，可是《画谱》和《宝鉴》竟然不知道远公擅长绘画。我认为晋代人没有不具备文采风韵的，远公除了精通禅学之外，还会作画，擅长写诗，又给《诗经》作注，是一位兼通儒学的僧人。他大概是把自己隐没在禅学之中了吧？僧寺之多。南朝有四百八十座寺院【唐诗】；北魏有一万三千座【见《资治通鉴》】。仁祠。《汉书·明帝纪》说“以助仁祠”，又说“伊蒲之供”；仁祠就是僧寺，伊蒲之供就是斋饭。皎然诗说：“仁祠坐落在绝境之中，贤明的州牧踏寻神灵的踪迹。”又有诗说：“陈国衰亡之后，仁祠还认得旧日的山。” 五座精舍。佛国的五座精舍：一是给孤园，二是灵鹫山，三是猕猴江，四是庵罗树，五是竹林园。韦苏州诗说：“万木从云中丛生而出，香阁向西连接着碧绿的山涧和竹林园。” 太极泉。宋孝武帝大明七年的赦诏说：“希望分散太极之泉，以赐福于无边之外。”太极之泉，不知道是什么说法。后来读《酉阳杂俎·仙药》，其中有太极泉，大概是神瀵、盎浆一类的东西。宋、齐以来六代的文人，常常喜欢使用偏僻的典故，例如这里就是如此。多根树。佛经说，《西域多根树》枝叶繁茂、婆娑摇曳，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彼此看不见。国中有一个淫荡的女子，求偶的人很多。起初有一个男子求取这个女子，约定在树的中枝相会。又有四个男子也想求取她，女子同样用话答应了他们。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男子各自抱着被子离去，到了天亮女子也没有来。东枝男子唱道：“旭日的光已经出来，农夫要到田里去。这个妄语的人既然不来，不如离开多根树。”西枝男子吟道：“那美人一定会来，她一定不会说假话。可是旭日的光已经照耀大地，为什么还不快快出现？”南枝男子叹道：“旭日的光已经出来，农夫早已向田里去。我们这些人像痴羊一样，整夜受冻而眠。”北枝男子接着说：“我们都没有办法，只因为想求取她的妻子。如今遭受寒冷和冻苦，各自都被她迷惑了。”中枝男子哭道：“我不担心自己一夜受寒受冻，只担心多根树的枝叶从此不能再生长。”树神听见后笑道：“你不要忧虑外在的事情，只该急着忧虑自身的事情。树木枯萎还有再生的时候，欲望的苦难却没有停息。” 八角磨盘。《朱子语录》说：人们认为杨亿通晓禅学，是因为他有“八角磨盘”的句子。考察北涧禅师的偈说：“六月一日以前，万象森罗替佛说禅；六月一日以后，八角磨盘在空中运行。今天正是六月一日，无位真人赤裸裸，金毛狮子翻身解脱，无角铁牛睡在少室山。十圣三贤全都不知道，笑倒寒山与拾得。”杨亿于是推演它作颂说：“八角磨盘在空中运行，金毛狮子变成了狗。想要把身体藏在北斗之中，就应当在南辰之后合掌。” 琼枝旃檀。佛经说：“琼枝一寸一寸都是玉，旃檀一片一片都散发香气。用它比喻圣贤，是希望没有一种德行不具备；用它比喻诗文，是希望没有一个字不工整。”又说：“敲击珊瑚树，枝枝都美好；撒下水银珠，颗颗都圆满。”也是这个意思。白蜺婴茀。《楚辞·天问》说：“白色的虹缠绕着白云，为什么会来到这座堂上？既然得到那种灵药，为什么又不能牢固地收藏它？”旧注说：“蜺，是云气中有色、形似龙的东西；茀，是白云曲折蜿蜒、像蛇一样的东西。”从前崔文子向王子侨学习仙术，子侨化作白蜺，缠绕着白云，拿着药给崔文子。文子惊异害怕，举戈击打白蜺，击中了它，药也因此掉落下来。他俯身试服那药，才发现是子侨的尸体。这本来是《淮南王安离骚传》中的说法，王逸又将它记述下来。《淮南子》所说与楚地相近，刘安距离屈原去世还不到一百年，这种说法应当有所承袭；即使只是以讹传讹，也可以姑且保存。朱熹校订《楚辞》时，认为这件事怪诞，便删去了。我认为保留下来对教化也有益处，为什么呢？王子侨是世人所称的神仙。他既然已经化成白蜺，仍然免不了被戈击中的灾难，那么世人学习仙术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苏轼诋毁佛教 苏轼在《议学校贡举书》中，斥责士大夫以佛、老之学为主张是错误的。他又在一篇策论中说：“天子有七座宗庙，如今又修饰佛、老的宫观来祭祀，本来就已经过分了；又让大臣兼任官职来主管它，每年耗费巨额钱财，这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些话与《论佛骨表》有什么不同？他又作《胜相院记》，说：“研究这种学说的人，大多设置器械来应付敌人，隐藏形迹来逃避失败，困窘时就推身坠入浩荡的水中，使人无法捉拿，不过如此罢了。”这几句话完全说中了古今禅学自欺欺人的弊病。然而苏轼对禅学已经深入而暗自契合，他为什么还这样说呢？大概是因为他与世俗不合，姑且借此消解自己的不平之气。《庄子》说：“顺着它任意流衍，便这样度过一生。”大概说的就是苏轼吧？他又在《贺坤成节表》中说：“即使放飞亿万羽禽，也不如停止战争来保全百姓；即使供养无数僧人，也不如打开粮仓来救活饥民。” 【第七十四卷】天文一 【天文一】宋代儒者论天 天纲 两个孩子争论太阳 丘处机论太阳 太阳偏西叫“映” 太阳西斜叫“暆” 飞谷 太阳以寸计，月亮以尺计 郁仪、结璘：太阳和月亮的称呼 弹打太阳中的乌，鞭打太阳车的马 吴泉 嫦娥 蟾蜍 玉井、金波 旁罗 金虎 离瑜 织女星与昴星 甘氏《星经》石氏《星经》注张 中宫星宿 九宫 九宫七色 依乌、哀乌 十二军以天星命名 孟婆 飓风 四时的风 风行水上 云的名称 屯云 《书》所说的云 黄云 紫蜺、矞云 紫磨、素雯 绮云、頳霞 云华、雹实 雷电 早晨的云和傍晚的雨 迅疾的暴雨 文武露 采醴、雀饧 华汉 绛河 梁玉清 水虹、风虹 九道虹 驳杂的霞光 轻盈的美玉，寒冷的柳絮 七政 《望气经》宇宙 三国正统 《太史升庵文集》七十四卷，成都杨慎著。“从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 宋代儒者论天

译邵尧夫说：“天为什么依托着大地？大地为什么附着于天？天地又依托、附着于什么？”回答说：“它们彼此依托、彼此附着。”这句话一说出来，宋代儒者就互相标榜、彼此称赞，又随声附和地妄加推衍。朱子于是说：“天的外面还必定有一层很厚的躯壳，用来固定其中的气。”天难道真有躯壳吗？谁曾经见过呢？他既然自己编造了这种说法，后来便进一步把它当成事实，说：“北海只是在天壳边上擦过，好像曾经见过天壳。”自古以来论述天文的人，《宣夜》《周髀》《浑天》等书，以及甘公、石申、洛下闳一类人，都从未这样说过。并不是他们没有说，而是实际上不知道。像邵子、朱子的说法，前人没有说过的，也不必说；前人不知道的，也不必知道。《庄子》说：“天地四方之外的事，圣人存而不论。”这是最切要的话。谁说《庄子》是虚无的异端呢？元代赵缘督才稍稍纠正邵子的荒诞说法，而如今的庸俗儒生已经众口一词地非议他了。又如丘长春，是世人所称的神仙，他说：“世间的事情尚且不能穷究，何况天外的事情呢？”由此说来，《庄子》和丘长春的话本来就是正确的论断，而康节、晦翁的话似乎不值得采纳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本朝刘伯温也是古代甘公、石申、洛下闳一类的人物，他说：“天有边际吗？边际之外又是什么？天没有边际吗？凡是有形之物必定有边际，这是理，也是势。这是圣人所不能知道的，并不是不肯说。正因为如此，关于天的运行，圣人用历法记录它；关于天的形象，圣人用仪器验证它；关于天的数理，圣人用算术推求它；关于天的道理，圣人用《易》来探究它。天所隐藏的事情，人没有办法知道。哪里只是这些呢？如今不说不知道，却说是不说，这种好胜心也太强了吧！唉，刘伯温这话，算是确切的论断吗？他所说的“好胜者”，大概指的是宋代那些论天的人。我曾经说过：苏轼诗中“看不清庐山的真实面目，只因为身处庐山之中”，大概是说，处在事物之外，才看得见事物的真实面目。我们本来就不能走出天地之外，又怎么能知道天地的真实面目呢？况且圣贤的学问讲究切实地询问、就近思考，又何必非要追求知道天外的事情呢？天纲 《汉书》说：“玉衡、斗柄，是天的纲纪；太阳、月亮开始运行，是星辰的纲纪。”如今称北斗为天纲，就是本于此。我曾经和客人夜坐，客人指着北斗说：“这是天纲星，不是北斗。”我于是笑着说：“从前人们说《文选》中只有班孟坚的文章，没有班固的文章；看你这句话，确实如此。”那个人也没有听懂。两个孩子争论太阳 《列子》说：“孔子向东游历，看见两个小孩子争辩，便问他们争辩的原因。一个说：‘我认为太阳刚出来时离人近，到正午时离人远。’另一个说：‘我认为太阳刚出来时离人远，到正午时离人近。’认为太阳初出时近的说：‘太阳刚出来时像车盖那么大，等升到正中却只有盘子、盂那么大，这不是远处的显得小、近处的显得大吗？’认为太阳初出时远的说：‘太阳刚出来时清凉寒冷，等升到正中热得像把手伸进热水里，难道不是近就热、远就凉吗？’”桓谭《新论》说：“汉代长水校尉、平陵人关子阳认为，太阳距离人，在上方时远，在四周时近。怎么知道呢？星宿黄昏时从东方出现，彼此间隔很疏，距离有一丈多；到了半夜处在上方，观看它们，彼此只相距一二尺。用准度测量观察，越发清楚，所以知道天上比四方更加遥远。太阳是天之阳，火是地之阳。地上的阳气上升，天上的阳气下降。如今把火放在地上，从旁边和上面察看它的热度，远近会明显不同。正午太阳正好在上方，人人都处在天阳直冲之下，所以比刚出来时热；太阳又刚从太阴之中出来，所以在它西边、处于桑榆之间时仍然清凉。”桓君山说：“关子阳的话，难道真是这样吗？” 张衡《灵宪》说：“太阳接近大地时，昏暗会使它的光明显得暗弱。从暗处看明亮之物，明亮不会受到压抑，所以看起来像是大的。等到太阳居于天地正中，四周都同样明亮，光明反过来彼此削弱，所以看起来像是小的。火在夜间会发出光，在白天就不显得明亮。月亮在夜间与太阳相比，光明稍微弱些。晋代束皙认为，旁边与上方的距离相等；从旁边看，天体存在于侧面，所以太阳初出时看起来大。太阳并没有大小的变化，只是它显现出来的状态有伸展和压缩；压缩时形体显小，伸展时形体显大，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太阳刚出来时呈白色，即使看起来大，也不太明显；刚出来时呈赤色，看起来就特别大。这终究是人眼的错觉，并不是远近所造成的。况且把器物放在宽阔的庭院中，容纳牛的鼎看起来就像锅；堂屋高十仞，八尺高的人仍然显得矮。物体受到参照物的影响，并不是形体真的不同。事物会迷惑人的心，形体会扰乱人的眼睛，所以仰头游看浮云来观察月亮时，月亮好像总在移动而云没有移动；乘船渡水时，水好像向后退去而船并没有移动。”安岌说：“我认为关子阳所说的天阳下降、太阳因此变热，束皙所说的天体显现在侧面，这两种说法距离正确都很近。浑天说的天体为圆形，其周长和直径，可以在天度中详加考察，也可以用日影来验证；各种纷杂的说法，都是由人的眼睛造成的。” 参星、伐星刚从旁边出现时，星星之间显得稀疏；在上方时，星星之间显得密集。用浑天仪测量它们的度数，实际上是均等的。旁边和上方，在道理上并没有不同。太阳是纯阳的精华，光明向外照耀，使人的眼睛眩惑，所以人看它时觉得小。等它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时，有游动的气体遮蔽太阳光，不使人的眼睛眩惑，因此太阳呈赤色而显得大；没有游气时，气色白，虽然显大却不太明显。地气不及天高，所以一天之中，早晨和傍晚太阳呈赤色，中午呈白色。地气上升，蒙蒙地向四周弥漫，与天相连，即使中午太阳也会呈赤色。太阳与火相似，火的本体呈赤色而火焰呈黄色，太阳呈赤色是应该的。但太阳呈赤色时，仍像没有火焰的火。光芒衰减、失去常态，就成为异常现象了。我因读《列子》，于是把旧说汇集如下。又想到《列子》写这一段，虽然说是寓言，实际上含有至理；它有所引导却不完全说破，使后人能够深入观察、澄清思考而得到其中的道理，所以特意设想两个孩子的话来取笑这件事。即使在百世以后，直到今天，纵然有博学之士和高妙的术数，反复列举数百条理由，也仍然不能把它说明白。假使真有两个孩子，而让关子阳、桓君山、束皙、安岌来充当他们的对手，也不容易折服这两个黄口小儿。朱紫阳说：“一定要有真人乘龙凌空而行，飞到倒景之上、昆仑之外，然后才可以判定这件事的是非。”庄子说：“天地四方之外的事情，圣人存而不论。”这话说得好啊。丘处机论太阳

译《易》说：太阳落入地中，就是“明夷”卦。邵子说：太阳落入地中，是精气交合的象征。后人于是说太阳白天运行在天上，夜间进入地下。丘长春说：轻清之气上升成为天，重浊之气向下凝聚成为地。万物有形，重浊之物都附着于地，日、月、星三光轻清，全都上升到天上。既然已经上升到天上，怎么又会沉入地下呢？况且星星坠落到地上而化为石头，古今都有这种事。星星落到地上尚且化为石头，何况太阳沉入地下呢？二十八宿均匀分布在周天之上，太阳每天与不同星宿相会，每月逐渐迁移，一年终了，经历一周天。比如太阳运行到箕宿、斗宿，箕、斗位于天河之中；太阳落入地下时，难道星河也都进入地下了吗？难道只有太阳进入地下，而星河仍留在天上吗？如果说星河也都进入地下，那么七八月间天河特别显著，而太阳正从东方、西方出没；入夜时天河呈东北—西南方向，天将明时呈东南—西北方向。由此可知天河没有进入地下，而是随着天体运行。太阳进入地下时，如果与箕宿、斗宿分离，箕宿、斗宿在天上运行，而太阳转到地下，天上空虚所以运行快，地下凝实所以运行慢，天地相隔悬殊，那么为什么到天将亮、太阳从东方出来时，又正好能够与箕宿、斗宿相会，一同在天上运行呢？” 天上的太阳、月亮常常没有所谓的出没，人间却常常看见它们出没。这里东方太阳出来时，向西一千里之外仍然昏暗，万里之外仍然幽暗。北斗在正西方时，到了半夜北斗正对北方；从子、丑、寅、卯时开始，依次绕着周天渐渐运行，从未片刻停止。北斗旋转运行，清楚可见，却硬说它进入地下，有什么意义呢？“明夷”卦所说的是周文王被拘禁在羑里、失去势力的象征，怎么足以作为太阳入地的依据呢？以上就是丘长春的论述。我认为：“明夷”卦说太阳进入地中，只是假托的形象，用来说明道理，如同“天在山中”之类。邵子关于精气交合的说法，元代儒者已经讥讽它亵渎上天。由此看来，丘长春的见识是高明的。太阳偏西叫“映” 梁元帝《纂要》说：“太阳在午时叫‘亭’，在未时叫‘映’。”王仲宣诗说：“山冈上还有余光。”说的就是太阳偏西。太阳西斜叫“暆”【音移】《越绝书》的《渔父歌》说：“明亮的太阳渐渐西斜。”太阳西斜就是“暆”。辽东有东暆县。贾谊《赋》中说：“日斜庚子”【“斜”读作移】。飞谷 刘向《九叹》说：“把我的车轴系在西山啊，横越飞谷向南方行进。”王逸注说：“飞谷，是太阳运行所经过的道路。” 太阳以寸计，月亮以尺计 范子计然说：“太阳，是寸，记录时刻而形成日晷；月亮，是尺，记录度数而形成数值。” 郁仪、结璘是太阳、月亮的神名 《黄庭经》说：“高高奔行的日月啊，是我上升大道；郁仪、结璘，善于彼此保全。”注释引用《上清紫文》说：“郁仪是奔行太阳的仙人，结璘是奔行月亮的仙人。”又有服食太阳精气、月亮光华的方法：太阳刚出来时面向东方叩齿九次，轻声念咒：“日魂名，日中五帝字，曰日魂珠，景照韬绿，暎回霞赤童玄炎飊象。”念这十六个字，太阳中的五色流霞便一同进入口中。月亮刚出来时面向西方叩齿，轻声念咒：“月亡?鬼名，月中五夫人字，曰月亡?鬼暧萧芳艳翳寥婉虚灵兰欝华结翘淳金清莹炅容素摽。”念这二十四个字，月亮中的五色精光便一同进入口中。这种说法非常荒诞，但流传至今也很久了。唐代陆鲁望《咏橘》诗说：“剖开来像太阳之魂刚刚裂开之后，玩赏起来如同星辰精髓尚未雕琢之前。”宋代王半山《梅》诗说：“好借月亡?鬼来映照，只怕随着春梦飞扬而去。”正是使用了这些说法；“郁仪、结璘”二词，喜好猎奇的文人也屡屡使用。又说羿的妻子嫦娥，小名纯狐，也见于纬书，迂腐怪诞，不值得多说；姑且写下来，作为博人一笑的消遣。弹打太阳中的乌，鞭打太阳车的马 李长吉《相劝酒》诗说：“羲和奔驰着六匹马驾的车，白天黑夜从不停歇。弹打太阳中的乌，用崦嵫竹；鞭打太阳车的马，用蟠桃枝做的鞭子。”乌，是太阳中的三足乌；“抶”音“叱朴”，是鞭打的意思。今本误作“扶”，不对；这里也不是太阳车的马。《楚辞》说：“太阳将从东方升起，照耀我乘坐的扶桑；抚慰我的马，让车安稳。”《九歌·东君》又说：“夜色明亮啊，天已经亮了。”《淮南子》说：“太阳从虞渊出来，于是让它的马休息。”说的就是这个。○古时候羲和是太阳车的御者，庄子因为“御”字而产生了太阳车的说法；《楚辞》《淮南子》又因为“车”字而产生了太阳有马的说法。吴泉 吴泉就是虞渊。吴，是古代“虞”字的省写，就像“虖”省写为“乎”，“礻?圭”省写为“祖”一样。唐代人为了避唐高祖神尧皇帝的讳，把“渊”改称为“泉”。《河图纬象》说：邠地险隘的上方是扶桑，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宣陵险阻的上方是吴泉，是月亮登临的地方。嫦娥 月亮中的嫦娥，这种说法始见于《淮南子》和张衡《灵宪》，其实是因为把“常仪占月”误传成了嫦娥。古代羲和负责占测太阳，常仪负责占测月亮，二者都是官名，见于《吕氏春秋》。《春秋》《左传》中有常仪、靡，都是常仪氏的后代。后来讹变为常娥，只是因为“仪”和“娥”读音相同。《周礼》注说“仪”“义”二字古代都读作“俄”。《诗经》“以乐且有仪”，与“在彼中阿”叶韵；《太玄》“以各遵其仪”，与“不偏不颇”叶韵。《史记》徐广注把“檥”读作“俄”，“船”也读作“俄”。汉代碑刻中的“蓼莪”全都写作“蓼仪”，那么嫦娥是常仪的讹误，就毫无疑问了。每当我把这些话讲给人听，有时人们仍然不相信。我说：“小说记载杭州有杜拾遗庙，有个乡村教书先生题作杜十姨，于是塑成女子像来配刘伶，人人都知道这很可笑；却不知道把常仪讹成常娥，就像把拾遗讹成十姨一样。” 蟾蜍 月亮中的动物是蟾蜍。它在地上的同类，是螺和蚄。月亮在天上亏缺，螺、蚄也就像被舀去了一块而缺损。玉井、金波 梁代谢举《凌云台》诗说：“气势高耸压过玉井，临近空旷之处越过金波。”谢朓诗说：“金色的月光照耀着鳷鹊，玉绳星低垂在建章宫上。”金波，指月亮。玉井、玉绳，都是星名。旁罗 《史记》说：“黄帝顺应天地的纲纪，旁及罗列太阳、月亮和星辰。”《文选》载陆佐公《新刻漏铭》说：“俯首察看，旁及罗列；登上高台，升入库府。”《尚书·考灵耀》说：“冬至这天，太阳、月亮位于牵牛一度；要推求黄昏时处于正中的星，取六项，加上三旁。”蠡顺解释说：“把十二项全部运行到正中并加以划分，左右各有六项。‘蠡’仍然是‘罗’的意思。黄昏时正中的星在太阳之前，所以说顺数；清晨时正中的星在太阳之后，所以说退数。”据此看来，旁罗是测量天度的器具，就像如今的日晷和地罗。十二项，就是把十二时分为十二个方位。这可以补充《史记》注释的遗漏。金虎

译《甘石星经》说：昴宿是西方白虎的星宿，是太白金星的精气。太白星进入大昴宿，金虎彼此迫近，主有战争动乱。《文选》张平子赋说：“开始于宫邻，终于金虎。”注释不知道引用的就是这个说法，却错误地自行解释。离瑜 《天文志》说：西方白虎的三星叫离瑜。“离”与“缡”相同，是衣服上的佩带。“传毅”所说的“华丽的桂枝飞扬着长穗，垂下纤细的罗带”，就是这个意思。“瑜”是玉制的装饰物，这些都是妇女的服饰。星光微弱，表示后宫节俭；星光明亮，表示后宫奢侈。织女星与昴星 洪迈《老圃赋》说：“织女星明亮，瓜果就可荐献；昴星居中，芋头就可以食用。”《春秋元命苞》说：“织女星主管瓜果。”《孝经援神契》说：“仲冬时昴星居中，便收取芋和莒。”这是正好引用了这两件事，只是人们很少知道它们的出处。甘氏《星经》《甘氏星经》说：“太阳是一颗星，在房宿西面、氐宿东面。太阳是阳气宗主的精华，化作鸡的两只脚、乌的三只脚。鸡在太阳之中，乌的精华成为星辰，用来主管太阳运行的度数。太阳产生于东方，所以它位于这里。月亮是一颗星，在昴宿南面、毕宿北面。月亮是阴气宗主的精华，化作兔的四只脚、蟾蜍的三只脚。兔在月亮之中，蟾蜍的精华成为星辰，用来主管太阴运行的度数。月亮产生于西方，所以它位于这里。太阳的精华位于氐、房，月亮的精华位于昴、毕，各自主管自己的运行度数；而氐、房、昴、毕是黄道经过的地方，并不能由它们自己主管。”又说：“雷电在室宿南面，霹雳在雷电南面，云雨在霹雳南面，斧吏在壁宿西南面。大概雷公、电母、云将、雨师，以及霹雳、斧吏，都是北方水府的精气；而娵訾是天门，所以这些神在那里栖居，室宿不能主管它们。” 石氏《星经》石氏说：“东方青帝的精气是苍龙，分为七宿，其形象有角、亢、氐、房、心、尾、箕。氐像胸，房像腹，箕是排泄之处。主管春季、木、东岳、东方，以及三百六十类鳞虫。北方黑帝的精气是玄武，分为七宿。斗宿有龙蛇盘曲交结的形象，牛宿像蛇，女宿像龟，虚、危、室、壁都有龟蛇盘曲、蚪状的形象。主管冬季、水、北岳、北方，以及三百六十类介虫。西方白帝的精气是白虎，分为七宿。奎宿像白虎，娄、胃、昴是虎的三个孩子。毕宿像虎，觜、参像麒麟【“麟”与“璘”相同，指斑纹；觜像头，参像身体】。主管秋季、金、西岳、西海、西方，以及三百六十类毛虫。南方赤帝的精气是朱鸟，分为七宿。井宿像头，鬼宿像日，柳宿像嘴，星宿像颈，张宿像嗉囊，翼宿像翅膀，轸宿像尾巴。主管夏季、火、南岳、南海、南方，以及三百六十类羽虫。” ○《左传》《史记·天官书》把“喙”写作“咮”；“咮张”就是柳宿与张宿两星之间。《隋书·经籍志》把“喙”写作“注”，又有“注张”的说法，有的讹写成“汪张”，都本于石氏关于柳宿是鸟嘴的说法。王奕说：“朱鸟是因为它在羽族中居长而得名吗？可是为什么又称为鹑首、鹑尾呢？” 《师旷禽经》说：“青凤叫作鹖，赤凤叫作鹑，白凤叫作鹔，紫凤叫作鷟。”大概凤凰生于丹穴，鹑又是赤色的凤凰，所以南方取它作为象征。考察《月令》说：“夏季，虫类属于羽族。”凤凰是羽族之长，所以南方的星宿称为朱鸟。吴兴沈氏把朱鸟当作丹鹑，难道不知道四兽都是各类动物之长吗？鹑这样微小的鸟，怎么会有关系呢？注张 正德丁丑年，武宗阅览《文献通考》中的天文星名，看到“注张”一名，于是命内阁取《秘书通考》的另一版本来查，书中又写作“注张”。金问钦天监，也不知道是哪颗星。内使下来询问翰林院，同馆的人面面相觑，十分惊愕。我说：“注张就是柳星。《周礼》中说‘以注鸣’，注是汪咮，即鸟喙，音读为‘咒’。南方朱鸟的七宿中，柳宿是鸟的喙。《史记·律书》说：‘向西到达注张。’《汉书·天文志》说：‘柳宿是鸟喙。’于是我取《史记》《汉书》的这两条给内使看，用来回复同馆的人。我开玩笑说：‘您说得确实明辨而且博洽，只是这难道不涉及私下学习天文的禁令吗？’” 中宫宿 我曾经疑惑：天有五行，星有五纬，地有五岳，人有五事，为什么二十八宿唯独没有中央的星宿呢？后来看到《石氏星经》说：“中宫是黄帝，其精气为黄龙，首为轩辕，枕着张宿，尾巴挂在柳宿，井宿的形体映照三台，主管四季、中央的岳山、中央的土地，以及黄河、江、汉、淮、济的水，主管黄帝的子孙和三百六十种裸虫。”这样看来，本来就有所谓的中宿。又考察张衡《灵宪》说：“苍龙蜿蜒在左，白虎威猛地据守在右，朱雀在前振翅，灵龟在后盘曲着背，轩辕黄龙在中央。”如此，轩辕一星与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兽合起来就是五者。世间谈论星象的人，只知道四兽而不知道黄龙，这是探求得还不彻底。也如民间只知道四时，却不知道夏季之后还有属土的时位；《素问》所说的“长夏月饮”，以及“中央五时取火，季夏取槐檀之火”，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轩辕本是天市垣的星，位于张宿的分野，分属土德，寄居于鹑火，这也是同样的道理。张衡又说：“轩辕像龙的形体，主管雷雨之神，是后宫之家。” 阴阳交合，就旺盛而成为雷；激荡而成为电；调和而成为雨；愤怒而成为风；紊乱而成为雾；凝结而成为霜；散开而成为露；聚集而成为云；竖立而成为虹蜺；分离而成为背矞；分开而成为抱珥。这十四种变化，都由轩辕主管；这不也如同土没有固定位置，而金、木、水、火都依靠它才能形成吗？九宫 历法中的九宫是：天蓬星为太一，属坎水，为白天；内星为摄提，属坤土，为黑天；衡星为轩辕，属震木，为碧天；辅星为招摇，属巽木，为绿天；禽星为天符，属中土，为黄天；心星为青龙，属乾金，为白天；柱星为咸池，属兑金，为赤天；任星为太阴，属艮土，为白天；英星为天乙，属离火，为紫天。见《唐会要》。九宫七色 九宫七色的说法出于《乾凿度》。书中说：伏羲时代，龙马从黄河中出现，背负九，脚踏一，左边三，右边七，二、四像肩，六、八像膝，五居中央，称为九宫。它们的颜色是：一、六、八为白色，二为黑色，三为绿色，四为碧色，五为黄色，七为赤色，九为紫色。如今《大统历》每月列在下方，称为飞九宫。依乌、哀乌

译《史记·天官书》说，五帝座后面聚集着十五颗星，蔚然一片，称为郎位。《汉书》把“蔚然”写作“哀乌”，《甘氏星经》写作“依乌”。“依”也读作“哀”。注说：“哀乌、蔚然都只是星的形貌。”武功县刻印储光羲诗集第一篇，把“哀乌”写成“衰乌”。郎康德涵问我：“衰乌郎有什么说法？”我说：“一定是哀乌郎。”康德涵深以为然。后来查天文图写作“依乌”，又产生疑惑，却来不及改正。考察“依”也读作“哀”。白居易诗“坐依桃叶妓”，自注说：“依音哀。”曹植诗“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也可以作为证明。十二军以天上的星名命名 唐高祖武德年间设置十二军，都取天上星宿的名称命名：万年道称参旗军，长安道称鼓旗军，富平道称玄弋军，醴泉道称井钺军，同州道称羽林军，华州道称骑官军，宁州道称威军，岐州道称平道军，邠州道称招摇军，麟州道称苑游军，泾州道称天纪军，宣州道称天节军。李太白诗说“羽林十二将，罗列应星文”，正是指这些军队。注释者也不知道这一点。孟婆 民间把风称为孟婆。蒋捷词说：“春雨如丝，绣出花枝红袅，怎禁他孟婆合皂。”宋徽宗词说：“孟婆好做，此夕方便，吹个船儿倒转。”江南七月间常有大风，比海船所能承受的还厉害，船夫、野人相传这是孟婆发怒。考察北齐李騊駼出使陈国时，问陆士秀：“江南有孟汝，她是什么神？”陆士秀说：“《山海经》说是天帝的女儿，在江中游行，出入必有风雨相随，因为是天帝之女，所以称为孟婆。就像《郊祀志》把地神称为泰媪一样。”这话虽然鄙俗，却也有来历。飓风 “飓”音同“贝”。凡是海潮泛滥，都是这种风造成的。每隔一两年，或三四年发生一次，一定在秋初；等到白露时节，即使发生也不太猛烈了。海上人最为它所苦，俗称“飓母风”，意思是海水泛滥，子风应当背着母风去乞食。《岭表录》说：春夏之间有像彩虹一样的晕，称为飓母，必然会有暴风，于是把虹当作飓风的母体。这种说法最接近道理。每逢这种风将起，前一两天，天空先被片片云彩布满，云飞行得很快，海上人称为“扬潮风”，是海水泛滥的先兆。东部广东航海的人称它为“犁头云”。苏叔党《飓风赋》说：“断霓饮海而北指，赤云夹日而南翔。”这是飓风逐渐形成的情形，与虹晕、犁头云的说法相合。许慎《说文》把“飓”写作从“具”，解释为四方的风，不对。按柳子厚诗说：“飓母偏惊估客船。”唐子西诗说：“黄生飓母雨，黑长枫人字。”都从“贝”旁。柳文注也读作“贝”，没有从“具”的说法。如今《韵会》把“飓”收入七遇韵，而九泰韵没有“飓”字，应当合并补正。四时的风 郎仁宝说：“春天的风由下向上升，纸鸢因此能够飞起；夏天的风横向在空中运行，所以树梢多有风声；秋天的风从上向下，树叶因此飘落；冬天的风贴着地面运行，所以呼啸着从地面产生寒气。这些都验证得很正确。”我年轻时，春月从京城回四川参加考试，骑马时刮起风，不时有一两点雨落在脸上，我以为要下雨了，当地人说：“不是雨，是风把树上的水吹过来了。”大家都对这话感到惊讶。考察《春》说：“条风，是说风所吹拂之处，津润树叶、滋润枝茎，吹拂枯木使其生长。”《易》说：“用风雨滋润它”，可见风也有滋润作用。《楚辞》说：“光风转蕙，泛崇兰。”所谓“光”，是草木遇到它便显出光泽。夏天的风只在半空中运行，所以树梢有声，而暑气不能解除。到了秋天，凉风一到，才从上向下。冬天的风猛烈急骤，呼啸着从地面产生寒气。唐诗说：“北风卷地百草折。”谚语说：“三九二十七，篱头吹觱篥。”最能作为证明。《尔雅》注中李巡说：“焚轮，是暴风从上面降下来，叫作颓；颓就是向下。扶摇，是暴风从下面升上去，叫作焱；焱就是向上。”古人早已有这种说法。扶摇，是暴风从下方向上升，称为焱；焱就是向上的意思。古人早已有这种说法。风行水上 《文选》的赋中有“物色”这一类，李善说：“有物而有文采，就叫作色。”风虽然是大地的气息，却也有光彩。毛苌《诗经》注说：“风行于水面叫作漪。”《易》说：“风行水上，涣涣。”水面因而荡漾，便产生了文采。考察苏洵《文甫字说》，是以《易》为本，再从《诗经》注中加以发挥，而阐明其中意义的，是李善。○如今考察，风也可以说有颜色。《楚辞》说：“光风转蕙，泛崇兰。” 王逸注说：“雨停日出而有风，草木也有光泽。”乐府诗说：“今朝风色好。”可见风也可以说有颜色。云的名称

译云的形状有的像狗，有的像马，有的像白鹄，有的像许多车辆；有的形状像悬挂的金属而呈赤色，名字叫作云方【原文此处有残缺】。《吕氏春秋·明理篇》说：韩地的云像布，赵地的云像牛，楚地的云像太阳，宋地的云像车，鲁地的云像马，卫地的云像天空，周地的云像车轮，秦地的云像行人【一作佳人，一作美人】，魏地的云像鼠，齐地的云像络，越地的云像龙，蜀地的云像囷。《兵书》说：冬至初阳时，云从箕宿出现，形状像树。○立春时少阳之云从房宿出现，形状像积水。○春分时正阳之云从轸宿出现，形状像白鹄【一作白鹤；谢日兆诗作“鹤云旦起”】；谷雨时太阳之云从张宿出现，形状像车盖。○立夏时初阴之云从嘴宿出现，赤红如珠【一本作“赤如缯”】；夏至时少阴之云从参宿出现，形状像水波。○寒露时正阴之云从井宿出现，形状像冠帽的缨带。○霜降时太阴之云从鬼宿上方出现，上面像羊，下面像盘曲的石头。《易通卦验》说，八节占候有吹云【陈思王有《吹云赞》，说云像吹散的丝絮】、妒罗云【云像罗】、妙鬘云【云像美人的头发】、楼阁云【同上；虞邵庵《画兰诗》说：“手揽华鬘，结化为楼阁云”】、萧云【见《宋书·符瑞志》，前注已有】、兰云【《南齐书》说，太阳在兰云中，出现半晕】、雕云【《符瑞志》说，雕云自然形成五色，仪凤暗合八音】。又说：雕云使素灵为汉氏发出祥瑞。散发脊云【《汉书·五行志》说，有云像焱风，散开的头发和脊背，像乱发】、粉云【蒋捷词说：“粉云天末起”】、鳞云【黄庭坚词说：“练霭鳞云”】、凉云【李贺诗说：“雨过飞凉云”】、覆车云【京房《易占》说，黄色的云像翻覆的车，是大丰收的征兆】、矞云【《太玄》说，紫色虹霓旁围着太阳的云，三色相杂叫矞】、赤缯云【纬书说，立秋时浊阴之云出现，像赤色的帛】、苍云【《春秋文曜钩》说，楚地有苍云如虹，围绕轸宿七重，其中有一个荷斧的人面向轸宿蹲着；庾信《哀江南赋》说：“苍云则重为轸”】、皂云【东方朔占候雨的记载】、含峰云【唐太宗诗中有此名】、泄云【《蜀都赋》说：“穷岫泄云，日月恒翳”；杜甫诗说：“泄云行清晓”】、油云【《孟子》有此名】。山上的云如草莽，水上的云如鱼，旱云如烟火，涔云如水波【见《吕氏春秋》】；还有宝光云【元好问诗说：“兜罗锦界宝光云”】。涔云就是雨云。屯云 中山王《文木赋》说：“奔电屯云，薄雾浓雰。”这些都是形容木材的纹理。杜甫诗“屯云对古城”，确实用了这个词。李清照《九日》词说：“薄雾浓雰，愁永昼。”如今俗本把“雰”改成了“云”。书云 诗人冬至时使用“书云”的典故，宋人的小说认为春分、秋分、冬至、夏至以及启闭等时节都要记录云物，只有把它专指冬至是不对的。我考察《春秋感精符》说：“冬至有云迎送太阳的，来年美好。”宋忠注说：“云迎着太阳升起，云背着太阳落下。”冬至专门使用“书云”这个典故，指的就是这件事，不能说是偏失。黄云 《春秋运斗枢》说：“黄云四面合拢，女子惑乱而惊动国家。”《感精符》说：“妻党飞翔，则黄云进入国中”，意思是女宠干政盛行。《淮南子》说：“黄天之气，上升成为黄云，下降成为黄尘。”江淹诗说：“河州多沙尘，风吹黄云起。”李太白诗说：“黄云城南乌欲栖。” 紫蜺矞云 《太玄》说：“紫蜺矞云，众星般围绕太阳”，是君子、小人同时进用的象征。占辞说：“紫蜺矞云，不知刋也。”紫蜺象征小人，矞云象征君子。意思是紫蜺应当受到刋削，矞云应当得到庆贺。紫磨素雯 佛书有“紫磨金”。王半山诗说：“紫磨月轮升，霭霭三坟书。”月亮洁白，云彩形成文采。云华雹实 《埤雅》说：雪有六个花瓣，所以成为花；雹有三个棱角，所以成为果实。雷电 “雷”字从“回”，“电”字从“申”。阴阳回旋迫近而形成雷，伸展泄露而形成电。朝云暮雨 早晨的云预示晴天，傍晚的云预示下雨。所以宋玉《高唐赋》说：“早晨成为行云，傍晚成为行雨。” 駃雨【《酉阳杂俎》说：河水颜色浑浊而流得快；《尸子》说黄河龙门水流得快，如同飞箭】元好问诗《駃雨东南来》自注说：“駃与快相同，见《魏志》。”赵孟頫有《駃雪帖》。文露、武露 《春秋纬》说：“武露布，文露沉。”注说：甘露降临某国，散布开来，表示那里的人崇尚武力；凝沉厚重，表示那里的人崇尚文德。“文露”的说法，其他书中很少听闻，文人也很少引用。采醴、雀饧 蒋山柏林中常有采醴，陈后主把它当作甘露。○雀饧，人们也把它当作甘露。华汉 诗人称天河为银河、银潢、银汉，这些都是常见说法。李贺称它为银湾，江淹称它为绳河。纬书说，君王有道，天河便直如绳。谢朓诗说“华汉渟虚”，是采用《诗经》“云汉昭回”的意思；陆龟蒙说“绳河里扇月傍”。绛河 《汉武内传》说：王母派侍女询问汉武帝：“陛下问候起居吗？”彼此远隔绛河。道书说，天有九霄：赤霄、碧霄、青霄、玄霄、绛霄、黄霄、紫霄、细霄、缙霄。绛河就是绛霄。王维诗说：“霄出绛河。” 梁玉清 《李元独异志》说：秦国兼并六国时，太白星偷走了织女的侍女梁玉清，逃入衙城小仙洞，十六天都没有出来。天帝大怒，命令五丁搜捕。太白归回星位后，玉清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子休，被贬谪到北斗之下。子休被派往河北行雨，每次来到小仙洞，都因羞耻于母亲私奔的地方而掉头返回，所以那里少有雨水。水虹、风虹 水虹就是屈曲的霓，主管降雨；风虹就是月晕，主管虱灾。水虹，滇地人称为水椿。九虹 《春秋感精符》说：九个女子同时惑乱，九道彩虹就会同时出现。○纬书说：凡是说“女讹”，是指嫡庶关系失去次序。驳霞 袁翻《思归赋》说：“驳霞兮绛雰。”韩愈文章说“云阴解驳”，意思是云层裂开，日光从缝隙中透出。轻琼冷絮 唐代小说《雪诗》中有“轻琼冷絮舞长空”一句。七政

译太阳、月亮、木星、火星、土星、金星、水星，称为七政，也称七曜。如今术士又加入月孛、紫炁、罗、日侯、计都四余星，成为十一曜。计都产生于天尾，罗㬋产生于天首，孛产生于月亮，紫炁产生于闰。大概太阳和月亮运行的轨道像两个环，两个环相交的一处叫天首，另一处叫天尾。天尾为计都，天首为罗㬋。月亮运行的迟速有一定规律，运行迟缓的地方就是月孛。紫炁产生于闰，二十八年十个闰月，紫炁运行一周。天、炁、孛都有度数，却没有光象，所以和罗、计一同称为四余。如今《七政历》中也有四余的躔度。望气经 唐代邵谔著《望气经》说：墨子、吕不韦、陈平、范增都有关于望气的著作，如今已经看不到了。他的书引用《易通卦验》《春秋感精符》《荆州占》《未央诀》，比《史记·天官书》更为完备。如今摘录其中要旨：凡是望气占候，都在子、午、卯、酉时进行。太乙刚开始移宫时，都会有气出现，可以据此测验。夕是太阳落山之时，朝是太阳升起之时，夜是半夜之时，中是正午之时。上天不说话，以七曜垂示文象；大地不说话，以五色云升腾气象；四时不说话，以寒暑改变节令；六甲不说话，以孤虚确定方位。晋地的气云白而润泽、精明；楚地的云像太阳；渤海、碣石、泰山一带的云气纯黑；魏地的云像鼠；越地的云像龙；荆地的云像狗；秦地的云像行人；周地的云像车轮；华山、河南一带的气色下黑上赤；韩国的云像布；蓟地的气像长蛇。宋地的云像车，鲁地的云像马，蜀地的云像囷车，忽高忽低；济水的云像黑猪；东齐的云像青靛；淮水之间的气像瀑布；渭水一带的气象像白狼尾；东海的气像悬灯，靠近天河，又像图画【《晋志》说东海之气像圆形屋顶和灯】；江汉的气像摇动的杵；东齐、吴、郑之间的气像绛色衣服；赵、冀的气像黑牛尾；燕、赵之间上青下黑。又说：这种气色明亮，楚地如亭亭的太阳；渤海、碣石、泰山一带气色深黑；鼠形之气随着魏军，越地有龙腾之势，犬形之气跟随荆军，秦地呈行人步行之形，周地之气如车轮；华山一带鸟形云气上部赤色；韩国疆域的云像布；蓟门的蛇形气象均呈青色；宋国如车辕排列，鲁国如战马列阵；蜀地像囷车，忽高忽低；济水像黑猪；齐郊青气如白练环绕天空；江边、嵩山一带的赤云出现在原野；少室山如白兔；淮南的瀑布形气象细长；渭水如白狼；东海如悬灯而火焰微弱；江汉如摇动的杆；吴、郑如绛衣；燕、赵如青黑色穹庐；北方夷地海边有蜃气楼；北方出现牛羊成群、广野宫阙之象；南方蛮地出现船、楼阁、旌旗摇动相接之象；东方夷地如龟相连，白云终日聚集，仿佛住宅临近；西方戎地如龙潜伏，黑气聚集，持续很久。宇宙 上下四方叫作宇，古往今来叫作宙。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却不知道它出自尸子。扬雄《太玄》说：“闭合的天叫作宇，打开宇叫作宙。” 三国正统 魏明帝问黄权：“三国之中谁是正统？”黄权回答说：“若按天文说，魏是正统；但考察史书，黄初四年三月癸卯，月亮侵犯天心星，星占说‘心宿是天王之位，王者对此不利’。四月癸巳，蜀先主在永安宫去世，而魏、蜀两国仍如常，天道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晋《天文志》说：‘二石虽然僭越称号，但其强弱常由昴宿占验，不涉及紫宫、太微。’然而考察史籍，流星进入紫宫而刘氏忽然覆亡，彗星的尾巴扫过太微而苻坚失败，荧惑守在帝座而吕隆被攻破，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梁武帝时，星变占辞说：‘荧惑之气像穹庐，是北狄之气；像牛羊成群而来、连续不断，也是北狄之气；南蛮之气像船、像楼阁，也像摇动的旌旗；东夷之气像树；西戎之气像屋宅；海边蜃气像楼阁；广野之气像宫阙。’千年灵龟上面常有白云聚集，云气多而黑润的地方，下面有潜龙。春分、秋分、冬至、夏至都必须占验云气：黄云像翻覆的车，五谷大熟；青云招致虫灾；白云招致盗贼；乌黑云多水灾；赤云有火灾；郁郁葱葱、隐隐隆隆，是祥瑞之气。绵绵绞绞、条条片片，是战争之气；泽泽焰焰，是女子之气；像藤蔓挂在树上的，是宝气；紫气像楼阁的，是玉气；赩色之气中有铜，红色之气中有琼玉，褐色的是铁，赭色云气向下垂，不可以挖掘山陵。山云如草莽，水云如鱼鳞，旱云如烟火，涔云如水波；陈地的云像丘垣，杼云像织机的梭轴，杓云像绳，蜺云像宫阙和旌旗。胜军的云气像织物，败军的云气像枯槁之物。似烟而不是烟，似云而不是云，郁结盛大而纷纷，萧瑟盘曲，这叫卿云。卿云是喜庆之气。似雾而不是雾，似蒙而不是蒙，接触衣冠却不使其湿润；一旦出现，表示那个国家将披甲出征。凡是观察云气，仰视观察，可看到三四百里；平视时看在桑树、榆树以上，可看到两千里；登高远望，云气下连地面，可看到三千里。云气上面有禽兽居住的，表示胜利。邵谔《赋》说：“圆穹在上，承受神明运行；方舆在下，气息升腾。圣主临朝，黄龙、赤凤、灵龟出现在宫阙；贤人出仕或隐退，五色龙虎显现在楼城。苍苍郁郁，华盖之气氤氲而显著；纷纷郁郁，紫色桂树盘曲而渐渐生长。九州表现山河的不同，四方陈列铠甲兵器的名称。” 梁时荧惑进入南斗，天子下殿奔走，梁武帝披头散发、赤脚走下殿堂以禳解灾祸。不久，北朝发生孝静帝的变故，武帝说：“北虏也会应验天象吗？”晋代庾翼给兄长庾冰写信说：“岁星侵犯天关，江东无缘无故就会衰败。”龙星多年闭关，如今又是这样；这实在是天公昏乱，不能拿来作为黑白分明的证据。唉！人们责求上天，也太过详细了。作为上天，不也很难吗？《世说》说：“月亮侵犯少微，隐士会遭遇灾祸。”戴颙因此自认为忧患将至，后来却平安无事。当时人们开玩笑说戴颙想死也死不了，这尤其可笑。【七十五卷】天文二

译【天文二】槐序 岁阳的名称 放春、行春、发春、班春 禊有春秋 粉荔 冬至、夏至 另日 泰春、泰秋 十二属 汃月、朽月 支干 渴日、兢辰 飬花天 耗磨日 历名括 五时象、五器 六神 勾陈 五运，北方有二 五灵配五方 五运六气 星禽 时节 甲夜、甲朝 授时历 纁夏、玄冬 金?米韦焦? 性情 珠椟、鱼筌 欛柄 蒋北潭戏语 夹杂道学 游定夫帖 李延平、胡仁仲格言 恬智、安虑、诚明 道学 刘静修论学 陈同甫给朱子的信 禅学与俗学 儒教与禅教 《太史升庵文集》共七十五卷，成都杨慎撰著。他的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槐序 “槐序”指夏日。王晏《和徐孝嗣诗》说：“槐序候方调。” 岁阳的名称 “岁阳”的名称最早见于《尔雅》，即“摄提格”以下的二十四个名称。后世相传，认为它们就是古代的甲子。我怀疑这种说法不对，为什么呢？古代的文献没有比《典谟》更早的，其次是《易》的卦爻辞，再其次是《毛诗》，再其次是诸子百家。《尚书》说“辛、壬、癸、甲”，《易》说“先甲后庚”，《诗》说“吉日庚午”，又说“朔日辛卯”。殷人用出生日期来命名，十个天干都齐备。《春秋》记载年代，清楚而不紊乱，却没有听说其中有一个字涉及《尔雅》所说的十干异名。唯独《史记·历书》记载汉武帝以来的事情时，似乎采用了这种意思；这应当是汉代术士创制了这些名称，用隐秘的字眼来神化他们的术数，后来的人又把它们窜入《尔雅》。尧、舜以及三代，恐怕没有这样的称谓。司马公采用这些名称来编年《资治通鉴》，也是相信古代、喜好古制的意思。我起初认为这种说法是对的，现在却怀疑它不对，希望同有定见的君子商议考订。《楚辞》说“摄提贞于孟陬兮”，明显使用了历法家的说法，只是稍稍改动字形，用来区别于“子、寅、庚”的文字，未必是说用它来纪年。放春、行春、发春、班春 古代诸侯在东郊迎春，齐国称为“放春”，见于《管子》；楚国称为“发春”，见于《楚辞》。《汉书》中有太守“行春”“班春”的说法。禊礼有春禊和秋禊 禊，是在水边举行的除灾祓除仪式。不过有春禊和秋禊。《论语》“浴乎沂”的注说：“上巳日举行祓除。”王右军《兰亭序》所说暮春举行修禊，是春禊。马融《西第颂》说：“西北戌亥，玄石承输，虾蟆吐泻，庚辛之域。”刘桢《鲁都赋》说：“素秋二七，天汉指隅，人胥祓禳，国子水嬉。”这里说的是七月十四日，指秋禊。粉荔 《玉烛宝典》说：洛阳人家在正旦制作丝鸡、蜡燕、粉荔、枝故。宋人的贺正启中有“瑞霙饯腊，粉荔迎年”的句子。冬至与夏至 《周髀》说：冬至白昼最短，太阳在辰时升起、申时落下，照到南方三方而不能照到北方九方；夏至白昼最长，太阳在寅时升起、戌时落下，照到南方九方而不能照到北方三方。“照三”，是指南方的巳、午、未三方；“不覆三”，是指北方的亥、子、丑三方。另日 俗语把“异日”说成“另日”，“另”字的读音同“命令”的“令”。可是《说文》上篇没有这个字，只应当写作“令日”。《战国策》中赵、燕两国拜谢武灵王赐予胡服时说：“恭敬地遵从衣服制度，以等待令日。”令日就是异日。注释说“令”是善，不对。泰春、泰秋 古代“大”字的读音和意义与“泰”相通，后来多写作“泰”，从范晔撰写《后汉书》才开始这样使用，是为了避其家讳。考察《庄子》，其中说“有虞氏不及泰氏”，泰氏就是大庭氏。《管子》中有“泰春、泰夏、泰秋、泰冬”。董仲舒策文说“阳长居大夏，阴长居大冬”，正是使用《管子》的话，那么“大冬”“大夏”都读作“泰”，现在的人全都失去了这种读法。十二属 子属鼠，丑属牛，这是十二属的说法。朱子说不知道它从哪里开始，我认为这是天地自然的道理，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太阳中有金鸡，就是酉的属相；月亮中有玉兔，就是卯的属相。日月阴阳彼此包含，各自藏在自己的位置中。古代篆书的“巳”字写成蛇形，“亥”字写成猪形，其余各字也可以类推知道。汃月、朽月 蜀地西南多雨，称为“漏天”。杜子美诗说：“鼓角漏天东，又径欲诛云师，畴能补天漏？”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秋分以后遇到壬日，称为“入沾”；吴地称为“入液”。宋代黄仁杰《夔州苦雨诗》说：“九月不虚为朽月，今年赖得是丰年。”“汃”音读作“帕”，是平声。《东方朔传》的谐语说：“令壶龃老，拍涂涂。”这与“汃”相同。注说：“丈加切。”下面解释说：“涂，是渐渐低洼的道路，也有雨湿泥泞的意思。”《尔雅》把十二月称为“毕涂月”，“汃月”的俗语虽然通俗，但它的音、义、字形也流传得很久远了。支干 星命书说：“古代的支干只用来记日，不用来纪年。纪年使用岁阳、岁阴的名称，所以司马光《资治通鉴》纪年用摄提格、阏逄等名称，大概是有保存古制的意义。不明白这一点的人非议它，认为不如直接使用甲子，这是不学无术的过错。【看‘岁阳名’一条，这或许是我前些时候尚未确定的见解。】渴日、兢辰 魏国董遇字季真，跟从他学习的人苦于时间不足，董遇说应当利用“三余”：夜晚，是一天的余时；冬天，是一年的余时；风雨天，是四时的余时。“渴日”可以和“兢辰”相对。养花天 《花木谱》说：“越地牡丹开放时，赏花的人不论亲疏，都称为看花。这一月多有轻微的阴天和小雨，称为养花天。”诗说：“野水短芜调马地，淡云微雨养花天。”又说：“中酒情怀因小会，养花天气为轻阴。” 耗磨日 正月十六日称为耗磨日。张说《耗日饮》诗说：“耗磨传兹日，纵横道未宜。但令不忌醉，翻是乐无为。”又说：“上月今朝减，流传耗磨辰。但令不事事，同醉俗中人。”这一天一定要饮酒，只是官府不允许打开库藏罢了。历法名称概括 摄提运行转移，青龙在辰位移动，这叫作岁。岁首到来，叫作至；月首为朔。冬至与朔日同一天，叫作章；同在日首，叫作蔀。蔀终结于六十日，叫作纪。岁和朔再次相合，叫作元。以日来充实它，以月置闰，以时加以划分，以岁加以周遍，以章加以明辨，以蔀加以剖析，以纪加以记载，以元追溯本原。五时配五器

译《甘氏星经》说：太昊手执规治理春季，炎帝手执准治理夏季，黄帝手执绳治理四方，少昊手执矩治理秋季，颛顼手执权衡治理冬季。各种书都以此说为祖本，但彼此有相同也有不同。《淮南子》说：“手执衡治理夏季；权和衡是两种东西，彼此依靠发挥作用，怎么能分开呢？”《素问》写作“手执矩治理夏季，手执衡治理秋季”，尤其错误。矩是用来画方形的，其意义在于使外部方正；秋属金而主义，哪里有手执衡的道理？这也是医家牵强附会、不通晓道理的说法。春季执规取圆，以对应仁；夏季执准取平，以对应礼；中央执绳，以对应信。信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意思，绳也不是固定不变的器具。秋季执矩取方，以对应义；冬季执权衡，以对应智。五种器物分配给五时，而冬季有两种，这也如同东方苍龙、南方朱雀、中央勾陈、西方白虎，而北方有玄武、螣蛇两个神灵。又如春季勾芒、夏季祝融、中央勾龙、西方蓐收，北方称修、称熙，也是两个神灵。这里的道理很深，论说也很长。五时分配五器，《淮南子》《素问》尚且有差错，不足怪那些卜者把戊己强行分作勾陈、螣蛇，以水配土，却不知道冬季有玄武、螣蛇两个神灵。壬日起螣蛇，癸日起玄武；既然没有弄错方位，玄武怎么会常常没有位置呢？六神 现在的易卜术以甲乙日起青龙，丙丁日起朱雀，戊日起勾陈，己日起螣蛇，庚辛日起白虎，壬癸日起玄武。这大概是不通晓道理而迁就成说的弊病。戊、己同属土，怎么能分成两类？螣蛇是北方的水兽，为什么要把它移到中央？现在确定它们的次序：戊己共同起勾陈，壬日起螣蛇，癸日起玄武，这才恰当。为什么呢？北方的方位，在卦中是艮，有终结万物又开始万物的意义；在方位上是北方，又是朔方；在人身上是肾，分左右；在器物上是权衡；在动物上是龟蛇；在颜色上是玄黑；在官职上是修、熙；在四德上是贞正。而“固”也包含两件事。在《太玄》中，罔、蒙、直、酋、冥配合四时，而冬季兼有酋、冥。况且壬属阳水，配螣蛇之雄；癸属阴水，配玄武之雌。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这个错误已经有一千多年了！占卜不灵，难道不是由于这个原因吗？勾陈 六壬家以甲乙配青龙，丙丁配朱雀，戊己配勾陈，庚辛配白虎，壬癸配螣蛇、玄武。但卜者担心玄武没有位置，于是以戊为勾陈、己为螣蛇，壬癸为玄武，却不知道戊己属中央，必定都应归于勾陈，而壬癸属北方，兼有龟、蛇两种形象。如今强行把螣蛇分给己，是把中央当作北方了。勾陈究竟是什么东西？宋仁宗祭祀六神，以麒麟为勾陈，又说勾陈是天马。《乐书》又说：“柷的颜色有五种，东方画青龙，西方画白虎，南方画赤凤，北方画玄龟，中央画黄蚓。”蚓，就是蚯蚓。黄帝以土德称王，有土瑞；蚯蚓像彩虹，这种说法尤其曲折。五运中北方有两位神 重是春神，称为勾芒；黎是夏神，称为祝融；勾龙是中央之神，称为后土；该是秋神，称为蓐收；修和熙是冬神，称为玄冥。春、夏、中央、秋的神都只有一人，唯独冬季有两人。这是因为冬在方位上是朔方，在卦上是习坎，在肾中有左右，在器物上有权衡，在动物上有龟蛇，在颜色上有玄黑，因此官职有修、熙，是合宜的。六壬家以甲乙配青龙，丙丁配朱雀，戊己配勾陈，庚辛配白虎，壬癸配螣蛇、玄武，也是这个道理。《易》中有四德：元、亨、利、贞。元，是大；亨，是通；利，是适宜；贞，是正而坚定。贞也包含两种德。《太玄》以罔、蒙、直、酋、冥配合元、亨、利、贞，也兼有酋、冥。五灵配五方 汉代的先儒解释《左氏春秋》，都把五灵配合五方：龙属木，凤属火，麟属土，白虎属金，神龟属水。五行相生的次序是：木燃烧而生火，火燃尽而生土，土中矿物生成金，金凝结而生水，水滋润而生木。五者修养自己的母德，就能招致自己的子灵：水官修德，龙便来到；木官修德，凤便来到；火官修德，麟便来到；土官修德，白虎便来到；金官修德，神龟便来到。所以说：“目光明亮而礼仪修整，麒麟来游；思虑明睿而信义确立，白虎驯服；言语顺从而文理成就，神龟出现在池沼；听觉聪敏而正直明知，名山大川中出现龙；容貌恭敬、身体行仁，仁凤在梧桐上鸣叫。” 五运六气 医家所说的五运，都起于每月月初、天气运行之前，到天干时便知道万物的开始。六气都起于每月月中、地气运行之后，与坤卦相应，完成万物。星禽 现在推算命运，有所谓星禽，大概是把地上的十二支配合天上的二十八宿，如角木蛟配亢金龙；每个时辰再加一倍，成为二十八宿中的两宿。只有子、午、卯、酉四个正方位，星辰到了这里移动稍慢，所以每辰分配三禽，恰好合二十八之数，也很巧妙。古代术数中又有三十六禽，大概每个时辰配三种，世人很少知道：子时是鼠、蝙蝠、燕；丑时是水牛、黄牛、兕牛；寅时是虎、豹、貙；卯时是兔、狐、貉；辰时是龙、蛟、虬；巳时是蛇、蚯蚓、蛞蝓；午时是马、鹿、獐；未时是羊、犴、羚；申时是猿、猴、狖；酉时是鸡、雉、乌；戌时是狗、狼、豺；亥时是豚、？俞、蒿猪。陶隐居《本草注略》引用了这种说法，李淳风引用《诗纬》推论炎度，以十五国风对应十五星禽，却把蛞蝓归入？国，可以说是牵强附会、荒诞无稽了。然而这种说法自战国以来就有，虽然荒谬轻率，却也算古老。我特意记下它，以扩大奇闻见闻。蛞蝓就是今天所说的瓜牛，也是穴居动物，所以和蛇、蚯蚓同类；？国只是很小的地方，和蛞蝓有什么关系呢？实在令人发笑罢了。时节

译春、夏、秋、冬，是《尧典》所说的四时。《曲台礼》和《唐六典》有五时服饰的说法，是把木、火、土、金、水分配为七十二日；土没有固定位置，分别寄居在四时末尾的十八日，其中部位在夏末秋初，《素问》称为长夏。《周礼》说季夏改火，取桑柘之火，这就是五时。西域一年分为三时：寅、卯、辰、巳为雨时，午、未、申、酉为热时，戌、亥、子、丑为寒时。所谓八节，是按八风划分，每节四十五日。《素问》所谓六节，没有另外的解释。《金光明经》说：初二月是花时，二四月称为热际，五六月称为雨际，七八月称为秋时，九十月是寒时，最后两个月称为冰雪时，这就是六节。甲夜、甲朝 昼夜的刻漏，古代历法是一百二十刻，现在历法是一百刻，为什么不同呢？一百二十刻采用地支的数目，一百刻采用天干的数目。昼夜的划分按天干来数，《左传》所说“天有十日，自甲至癸”就是这个意思。《山海经》也有十日的说法，所以一鼓称为甲夜，二鼓称为乙夜，平旦称为甲朝。《楚辞》说：“甲之鼍，吾以行是也。”按地支来数，则分为十二段：子、丑、寅、卯、辰、巳属阳，午、未、申、酉、戌、亥属阴。授时历 我曾见过元代《授时历》：夏至白昼六十二刻，夜晚三十八刻；冬至白昼三十八刻，夜晚六十二刻。现在使用的《大统历》完全依照《授时历》，唯独改动了冬至、夏至的刻数，最长取六十刻，最短取四十刻，所以称为“大统”。把天下合起来作为时令，元代说：“授时主要以燕享为候。”郭守敬墓碑可以互相考证。纁夏、玄冬 《太玄》说，万物生长，在纁夏最为丰盛；到了亥冬则衰耗。金？米韦焦？宋人在秋日书信中说：“金？米韦焦？秩序，玉宇敷凉”，又说“金颢平分，碧虚如拭”，都是奇妙的语句。【“？米韦焦？”与“揫”相同，《礼记》作“秋揫”。】性情 万千水泡涌起又破灭，水的本性从未消失；万盏灯火明亮又熄灭，火的本性从未灭亡。水泡、灯火属于情；水、火属于性。情与性，就像魄与魂。《庄子》又说：“各自具有仪则，就叫作性。”这就是《诗经》“蒸民”一章的宗旨，后人不容易达到。贾谊说：“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好像天性一样。”又说：“性，是精神气息所汇聚的东西。性一旦确立，精神气息就明朗地向外发出并运行，与外物的感应相互对应。”所以说：“润厚而胶，叫作性。”所谓“润厚而胶”，就是今天的人把坚韧的事物称为有性，把不坚韧的事物称为无性。王辅嗣说：“不使情合乎性，怎么能够长久地实行正道？”《礼运》记载说：“六情是用来扶助成就五性的。”《孝经纬》说：“魂，就是芸；情用来除去污秽。魄，就是白；性用来治理内在。”赵台卿说：“性情彼此相互为表里。”《谈助》说：“情，是本性中的东西。”韩婴说：“卵的本性是雏鸟；不孵化、不覆育，就不能成为雏鸟。茧的本性是丝；不煮、不练，就不能成为丝。”陈抟说：“情，是性的影子。”这些关于性的说法，全都早于伊洛诸儒；它们的道理没有不同，而且言辞旨趣尤其深远。宋人竟说汉唐人谈道理像说梦话，实在是诬蔑。李慨又说：“人的本性是寂静的，情实在使它受到扰乱。那么所谓性，就是从上天承受来的东西，是精神意识，因此是形体的主人；所谓情，就是从情感中产生的东西，是嗜好欲望，因此是形体的役使者。”《说文》说：“性，是人的阳气，性是善的；情，是人的阴气，有欲望。”刘昼说：“烟产生于火而郁积，火就是烟；情产生于性却损害性，损害性的就是情。”李善说：“性是本来的质，情是外来的沾染。”《易》说：“利贞，就是性情。”王弼注说：“不使情合于性，怎么能长久实行正道？”程子采用了这句话。《字义》又说：“寂然不动是性，感而遂通是情。但感应有不同，通达也有差异：感而合乎节度，就是性；情感发生而乖戾，就是情。”性中各种活动停止，夜间的清气澄明，这和秋冬万物归根复命没有不同，所以说：“利贞，就是性情。” 珠与椟、鱼与筌 伊川说，研究经书却遗弃道理，就像《韩非子》所说买椟还珠，但毕竟还知道有经书。后世研究经书以求仕进的人，则像得到了鱼便忘掉筌，至少还是凭筌取得了鱼。现在的学者说，六经都是圣人的遗迹，不必学习；又说格物不是穷究事理，格物就是格除外物之心；致知就是使外物获得知识；诚意就是使外物的意念诚实；正心就是端正外物的心；修身就是修养外物的身；齐家就是整治外物的家；治国就是治理外物的国；平天下就是使外物的天下太平。这样一来，一切都不在自己身上，也完全不用下功夫，就像没有椟却想买珠，没有筌却想得到鱼。若说这种说法新奇、值得听取，也可以；但要说合乎道理，就不对了。把柄 张无垢说：“把柄一到手，在开导人的时候，就能改头换面，随宜说法，使不同的道路归于同一目的。”现在讲理学的人全都使用这句话，有的人却不知道它的出处。蒋北潭的戏语 我的朋友蒋北潭蒋芝善于说戏谑的话，而且其中有精妙的道理。他曾评论近来讲学的差异说：“宋儒格物致知的说法，听久了已经厌烦；良知和知行合一的说法一出现，就使耳目为之一新。它像时鲜的鱼和嫩笋，肥美爽口；满盘菜肴摆在面前，却像在嚼冰一样。如果时间久了又感到厌腻，仍旧只是鹅鸭和蔬菜摆上来罢了。又像真旦看腻了，却偏爱装旦；北《西厢》听腻了，便唱南《西厢》。看听久了，最后仍然是真旦、北《西厢》出来。”您不要同他争辩，只慢慢等着看吧。夹杂道学 朱子答黄勉斋的信说：“在这以前，求学者的真伪难以辨别；如今经过这一番锻炼，夹杂其中的人就无处逃避了。”这大概是韩侂胄禁止伪学之后，朱子所说的话。可以说君子不结党，由此看来，宋代的道学中夹杂之人也很多。朱子也厌恶这种现象，难道只有宋代如此吗？《论语》说：“不要做小人儒。”这就是夹杂。孔子也厌恶它。难道只有孔子厌恶它吗？《尚书》说：“象表面恭敬而内心骄横，气势冲天。”尧、舜也厌恶它。大概有正色，就有间色，正色才是正当的。游定夫帖

译游定夫有一封信给朋友说：“不能博学并详细说明，就急于返本归约；不能写文章，就急于探究性与天道。这就像想建造几仞高的墙，却用浮尘聚沫作地基；穿着细葛布和粗葛布，却想获得温暖；吸风饮露，却想获得饱足。没有这样的道理！”近来有些人厌烦穷究事理的繁难，却贪图居敬的快捷，怎么能不用这番话告诫他们呢？李延平、胡仁仲的格言 在喜、怒、哀、乐尚未发生之前观察，可以认识并体察本性。【延平】在视、听、言、动没有止息的过程中探察，可以端正情感。【仁仲】恬静、智慧、安定、思虑、诚实、明达 庄子说：“古代治理道的人，用恬静来养育智慧。智慧产生了，却不凭借智慧去妄为，这叫作养智。恬与智彼此交相养育，于是和理从本性中产生。”《大学》说：“安定以后才能思虑。”《中庸》说：“真诚就能明达，明达就能真诚。”佛教所说的定与慧，也是这个道理。司马子微说：“恬智就是定慧，和理就是道德。”由此可知，安虑、诚明、恬智、定慧，其实是同一个道理。道理会合贯通，玄妙通达，不分古今，也不分华夷，彼此符合而浑然融通。若说佛教只是窃取我们的说法来文饰他们狭隘琐碎的见解，那是不对的。道学 有人问：“什么叫道学？”回答说：“天下通行的大道有五条，实行这五条于天下，并且由此推类而穷尽其他道理，道学就全在这里了。”又问：“什么叫心学？”回答说：“道学能够辨别似是而非。如今却不是这样，而是护短藏瑕，彼此互相标榜，难道不是错误吗？” 刘静修论学 不知道粗浅的部分，哪里能够知道精微的部分？近处的事情尚未穷尽，哪里能够穷尽远处的事情？六经在秦代焚书之后，由汉代传注，唐代疏释，宋代议论，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变化。求学的人也应当知道其中的先后。近世学者往往舍弃传注、疏释，便去读宋儒的议论，大概不知道宋儒议论之学正是从传注、疏释中发展出来的，只是重新作出正大高明的议论罢了。传注、疏释对于经书，大约能够得到其中六七成；宋儒用力勤苦，铲除虚伪而保存真实，补足其余三四成，使之完备。陈同甫给朱子的信 陈同甫给朱子的信大意说：“因为我的眼睛偶然睁开，便以为自己获得了不传的绝学，三三两两地附耳交谈，仿佛在互相告密。他们划定界限而站立，像是结坛设教，把世上一切人都拒之门外，并说两千年来的君子全都眼瞎，不可为他们点明、洗涤。两千年来的天地日月，仿佛若有若无；又把整个世界都说成充满利欲，也太过分了。”我喜欢他的话切中了士人的弊病，所以把它写下来警戒自己。刘安世曾说：“我希望士大夫有这种名节，不希望士大夫建立这种门户。”这是元祐年间士人的弊病。黄履翁说：“我希望士大夫致力于道学的实际，不希望士大夫建立道学的名声。”这是淳熙以后士人的弊病。党籍和伪学之禁，虽然是小人肆无忌惮，但也是君子自己招致并参与实行的。内心存有主宰，没有一个念头不是道；向外发达，没有一件事不是心。内外贯通，不留下任何虚伪。心学全在这里。因此道学、心学，实理相同而名称不同，明明白白，平平正正，不过是中庸罢了。再没有高远玄妙的说法。道理最容易懂，实行却最困难；内外是合一的。那些外在的行为，把人伦事理弄得颠倒混乱，大相违背，却穿着奇装异服，发表高谈阔论，装饰虚文以求美观，还说“我是道学，我是心学”，使人只能在渺茫恍惚之间领会，而没有可以着手探求的地方，仿佛要追求所谓禅悟。” 这就是侵害道、丧失本心到了极点，是欺骗人的行为，是扰乱百姓的同类，圣王一定要诛杀而不会赦免。哪里还有什么道学、心学可言？禅学与俗学 一味追求高远，就有越级而行、凭空虚构的忧患；专心考据探索，就有遗弃根本、沉溺于心术的祸患。所以说：君子既尊崇德性，又以学问为道路。追求高远的弊端，发展到最后，就把六经当作脚注，把空泛探索说成一以贯之，认为形器法度都是刍狗的残余，把视听言动都看成不是性命之理。这就是所谓高过《大学》却没有实际功效的世俗禅学。考据探索的弊端，发展到最后，就涉猎记诵，以杂博自夸；割裂拼缀，以华丽相胜，就像用华美的藻饰描绘明星，像伎人随着喧闹的鼓声起舞。这就是所谓功夫多于小学却没有实际用处的世俗之学。儒教与禅教 儒教用实际的实理，充实天下的虚空；禅教却用虚空的虚理，使天下的实事归于空虚。陈白沙诗说：“六经都在虚无之中。”这是想率领古今天下都进入禅教，哪里是儒者的学问呢？【第七十六卷】地理一 【地理一】昆仑与九州 五岭考 海外五岳 野狐岭 大行山 五台山 名山的异名 四时山 四地山 铁围山 天隳山 楚蒙山 峨眉山 巫山 开梅山 鲋鰅山、阳虚山 独妇山 火山、火井 山的形势 山岩的异状 《庐山记》篸山仙室 包山无三班 泘王山阴火 嵩岑 九曲黄河 黄河的源头 五湖 三河 百川 大江 三江 蜀地的三江 垫江的源头 怒江 四海 禆海 西海 热海 丘处机论海潮 海上的倒影翻动 阆水就是漾水 外水、内水和中水 八种功德水 丁字形的水流 十二月的水 苦水变成甘泉 濡水 蜀江水路的险要名称 远处的水仿佛岸边 《太史升庵文集》共七十六卷，成都杨慎撰著。杨慎的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昆仑与九州 邹衍说，九州之外又有九州，这种说法见载于《史记》。据其说法：东南方为神州，称作旦土【“旦”的读音与“晨”相同】；正南方为卭州，称作深土【《隋书》作“迎”】；西南方为戌州，称作滔土；正西方为弇州，称作幵土【《隋书》作“拾州”】；正中为冀州，称作白土；西南方为柱州，称作肥土；西北方为玄州，称作成土【《隋书》作“营州”】；东北方为咸州，称作隐土【《尸子》作“？土”】；正东方为扬州，称作信土。这种说法本来荒诞不经，汉人撰写《河图括地象》，完全承袭了它。隋代祭祀昊天，于是把这些名称列入从祀的位置。史照《通鉴释文》说：这九州，难道是昆仑统摄四方的九州吗？也有人说，神农氏的疆域越过日月运行的范围，大概就是神农氏的九州吧【“柱州”一本作“桂州”，“营州”一本作“宫州”，后者较近似；“宫”与“玄”字形相近，不知哪一个正确】。五岭考

译裴氏《广州记》说：五岭是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邓德明《南康记》说：五岭之中，台岭的山口是第一岭，在大庾；骑田的山口是第二岭，在桂阳；都庞的山口是第三岭，在九真；萌渚的山口是第四岭，在临贺；越城的山口是第五岭，在始安。都庞，《水经注》作“部龙”；萌渚，《舆地志》作“明诸”。徐广说：“五十万人守卫五岭。”《淮南子》说：秦始皇贪图南越的犀角、象牙、翡翠、珍珠，于是派尉屠睢征发五十万人，编为五军：一军堵塞镡城的山岭，一军守卫九嶷的关塞，一军驻扎在番禺的都城，一军守卫南野的边界，一军驻扎在余干的水边。注说：镡城在武陵西南、接近欝林；九嶷在零陵；番禺在南海；南野、余干在豫章。这样说来，五岭又有不同的解释，特意一并记在这里。海外五岳 道教经典说：海外蓬莱、阆苑一带有五座五岳般的灵山。第一座叫广乘山，是天界的东岳，在东海之中，是万物发生的起始之处。山上有碧霞之阙、琼树之林，生有紫雀、翠鸾、碧藕、白橘；它主管岁星之精，居于九气青天之中。第二座叫长离山，是天界的南岳，在南海之中；山上有朱宫、绛阙、赤室、丹房，生有紫草、红芝、霞膏、金醴；它主管荧惑之精，居于一气丹天之中。第三座叫丽农山，是天界的西岳，在西海之中；山上有白华之阙、三素之城、玉泉之宫，生有瑶林和瑞兽；它主管太白之精，居于七气素天之中。第四座叫广野山，是天界的北岳，在北海弱水之中；山上多有琼楼、宝阙、水液、龙芝；它主管辰星之精，居于五气玄天之中。第五座叫昆仑山，是天界的中岳，在八海之间，上接天心，形状像倒覆的伞盖。东面叫樊桐，西面叫玄圃，南面叫积石，北面叫阆苑。山上有琼华之阙、光碧之堂、瑶池、翠水、金井、玉彭；它主管镇星之精，居于中元一气天中。野狐岭 童瑄，字碧瑄，号玊壸，因为精通天文，被召入宫随从。明成祖北征时到达野狐岭，岭上有碑，碑文写道：“此岭距天十八里，寒冷得能冻裂皮肤；这里是最北之地，紫微星和北斗星已经转向南方观看。” 大行山 《山海经》称大行山，又叫五行山。《列子》作“大形”，可见“行”字本来读作其本音。《河图括地象》说：“大行山是天下的脊梁。”郭缘生《述征记》说：大行山的起点在河内，从河内到幽州，共有八条山口。崔伯阳《感山赋》说：“上方正对枢星，下方开拓冀州；崛起成为名山，舒展开成为平冈；巍峨而极其尊高，名称叫大行。”这大概是为了押韵而造成的错误。五台山 史照《通鉴注》说：五台山在代州五台县，山势有五个高峰，相传是文殊菩萨示现的地方。《华严经》疏说：清凉山就是代州雁门的五台山。因为这里常年积存坚冰，夏天仍然飞雪，从来没有炎热，所以叫清凉山。五座山峰高耸突出，山顶没有树木，像层层堆起的土台，所以叫五台。古代传说说：此山在长安东北二千六百多里，是代州管辖的地方；山顶到代州城一百多里。此山左邻恒山，右接天池，南面属于五台县，北面到繁畤县，环绕山基绵延五百多里。《灵记》说：五台山有四个外台，分别距中央的台各一百二十里。据古今记载，现在的北台就是古代的中台，中台就是古代的南台，大黄尖就是北台，栲栳山就是西台，漫天石就是东台。只有北台、中台古今名称不同，东台、西台古今没有差别。无恤台，就是恒山山顶。过去赵襄子名叫无恤，曾登上这座山眺望代国，向下可以俯视东海，向西则看见山中的宫殿和池塘古庙。南面连接丹山，山上还有铜环和船轴。过去帝尧遭遇洪水，曾在这里系船；世传文殊菩萨在南台显现，所以称为南埵。北面有覆宿堆，就是夏屋山。北魏孝文皇帝避暑时到过覆宿堆，从这里看见云州，因此称为北埵。中台稍微有些文采，靠近西北处有太华泉，附近有古寺十多座。东台距太华泉四十二里，从台上可以远远望见沧瀛诸州；日出时俯视大海，大海还像池泽一样，有古寺十五座。西台距太华寺泉四里，险峻的山道直冲云霄，高大的树林擦过太阳，有古寺十二座。南台距太华泉八十里，最为幽静寂寥，有古寺九座。北台距太华泉十二里，有古寺八座。唐朝末年增建的寺院不计算在内。五台县原是汉代的虑虎【“虎”音同“驴”】县，隋大业二年改为五台县。元遗山《五台山寺诗》说：“兜罗绵的境界笼罩着宝光云，云际共同仰望文殊的化身；解脱之道文殊都已有所宣说，其中应当知道还有木强之人。”又说：“石缝中飞出的泉水像冰齿交错，一杯龙焙茶使雪水开出花来；车尘马足经过长桥水，汲取中冷泉水也不必夸耀。”五台山的奇景胜迹，史照所引用的遗山诗，仿佛都呈现在眼前。我曾写过《卧游录》，记载天下名山，其中关于五台山的文字只有这些，然而也算是奇特的传闻了。名山的异名 昆仑山又叫昆岑，君山又叫娲宫，武当山又叫篸岭，普陀山又叫梅岑，青城山又叫天谷，大复山又叫胎簪，衡山又叫芝冈，东海又叫岱渊【岱渊见《随巢子》】。《遁甲开山图》说：“沙土之堛、云阳的废墟，可以长生，可以隐居。”这指的是甘泉谷口。郭璞注《山海经》说：“山川有的同名而实际不同，有的实际相同而名称不同，有的同一实际却有几个名称。由于年代久远，古今名称变迁，不能详细考究。”确实如此啊！四时的山 春天的山清淡明丽，仿佛在微笑；夏天的山苍翠欲滴而仿佛在流口水；秋天的山明亮洁净，仿佛经过梳妆；冬天的山凄清黯淡，仿佛正在沉睡【郭熙】。四种地方的山 海边的山朦胧迷茫，时隐时现；江边的山气势严峻，陡峭挺拔；溪边的山姿态幽美，深邃幽静；边塞的山光秃赤裸，像堆积起来的土丘【《巩氏耳目志》】。铁围山 铁围山见于西方佛经所称的地名，不知道确实在什么地方。唐初宋昱的诗说：“梵天的殿室开在黄金之地，香龛凿入铁围山。” 天隳山

译杨雄《蜀本纪》说：“有一位王名叫杜宇，出自天隳山。有朱提氏的女子，成为杜宇的妻子，号称望帝。” 楚地蒙山 萧颖士《楚蒙山诗》说：“尚子抛弃世俗的尘气，季随追随高远的轨迹。”季随就是周代八士之一。蒙山有关于季随的事迹，也是一件奇闻。峨眉山 我曾在峨眉山寺的简板上写道：“奇异胜景冠绝三蜀【晁公武语】，是震旦第一山【佛经】。”刘东阜说：“不如把王右军和昆仑并列高下的说法，换掉‘奇胜冠三蜀’。”又有“半天开佛阁，平地见人家”，这是老保楼的简板文字，也是范景仁的诗。巫山 巫山，是因为巫咸凭借高明的法术做帝尧的医生，死后成为尊贵的神灵，被封在这座山上，于是山以此得名。见郭璞《巫山赋》。开辟梅山 宋代章惇《开梅山》诗说：“开辟梅山啊，梅山高达万仞，摩近星辰运行的轨道；攀着藤萝沿鸟道而行，十步之中有九步曲折，时时有枯木横在悬崖顶上。背着麻袋直往上爬，回望南岳，回头看蜀道还像平坦的河川。人家沿着山势渐次排列着木板屋，在烧荒后开垦的瘠薄土地上称作畬田。穿堂的鼓，堂壁上的鼓，两头一起敲击，歌声沿着长藤传来。人们跪着吊酒饮用，什么东西最爽口？盐排在第一。马郎纵情高歌，苗女应和，不等媒人说合便彼此牵手。白巾缠着发髻，衣服上环绕着野花山果，青色的花果垂到肩头。如今人口渐渐繁盛，虽然这个世界不同，也并不是桃花源。熙宁年间的天子勤于思虑，命令传递诏书，要求开拓边地；发给牛只、货物和种子，使他们耕种开垦，栽桑插稻，缴纳钱币。人人欢呼，愿意归顺；裹头异族说着不同的语言，淳厚的风俗很快恢复。不只是得到方圆一千里的土地，王道也广大平坦。尧成为天下之主，汉皇穷兵黩武究竟有什么益处？百万人的性命涂炭于刀兵之下，李广自杀，马援死去，只有铜柱和燕然山寂寞地留存。伊溪的源头土地最肥沃，选择地方建立城邑，百姓争先恐后。大力兴办学校，彰明礼乐，安抚柔化新民的习俗，不专靠威势。我这个小臣作诗配合乐府，梅山的崖石可以镌刻；这首诗可以刻下，不能湮灭。颂歌的声响万古长流。” 章惇这首诗专门歌颂开辟梅山的好处。又考察济北晁无咎的一篇《开梅山》，说：“开辟梅山啊，梅山是在熙宁五年开辟的。当初它的连绵山峰直插云天，山峦崖壁盘绕，群山收束闭合，南北的帝王开凿混沌元气，这座山没有崩塌，藏着云烟。攀登鸟道穿出繁茂的草木，向下看，像蛇脊一样的山岭彼此相连。走到南山尽头，南山的石室大得像房屋。黄闵记载的盘瓠行迹如今仍然存在。高辛氏时代，北方有犬戎侵犯，国内下令悬赏敌酋首级，答应把少女嫁给取首级的人，并赏赐黄金一斗；全国却没有人养狗。起初有一只狗得了耳病，妇人用盘子覆盖它，它便化身逃走。可叹吴将军屈死于……【原文疑误】。帝王下令天下共同办理此事，若违背信义之道，众人不容，最终把女儿嫁给了它。狗于是背着她逃进山中，山崖幽深险绝，再也没有人迹通达。帝王虽然深深悲思，但前往寻找时总是遇到风雨，于是又特制了一件前短后长的衣服、短后的裙子。六男六女彼此婚配，木皮草衣和五色纹饰，武溪的赤腿人，都是他们的子孙；他们说话侏离，语言不同，性情机敏而相貌朴拙，喜欢安居本土，自以为父亲有功、母亲是帝王之女，于是在夷夏、商之间逐渐侵凌欺侮。周宣王当年中兴，方叔几次整顿军队。” “从《春秋》绝笔直到战国，一负一胜，哪里数得清。近来梅山凭借险要地势，黄茅竹箭像暴雨一样射来，南方人跌倒死于溪弩之下；他们据守关口险隘，像穴中的老鼠，一个人就能扼守险要。成千上万人也不能攻克，武力想知道梅山如何开辟吗？是谁施展了大禹的神斧？大使身穿儒服，宾客充满幕府。传话给猺人，他们起初疑惑，后来叩马欢舞，竟然坦然没有障碍。堵塞石滇溪中的洲渚，伊川披发祭祀，一变就成为俘虏。如今虽然关梁已经畅通，但失去控制以后谁来抵御？开辟梅山，开山容易，防备獠人困难，不如像古人关闭玉门关那样，根本不必开辟。”这大概是因为章惇这个小人专擅其事，受到清议人士的反对。然而梅山这块地方，如今成为长沙府安化县的五寨，从熙宁年间至今，再也没有蛮獠的祸患。那么章惇这项举措，就像秦朝修筑长城一样有益；否则，它给长沙造成的祸害，难道会比广西的徭獞之患小吗？鲋鰅山、阳虗山 《山海经》记载：鲋鰅山是颛顼安葬的地方，现在位于开州。阳虗山在玄沪水边，那里有仓颉的二十八个字，现在位于商州洛南县。独妇山。《越绝书》说：独妇山距离会稽四十里。勾践将要讨伐吴国时，把寡妇迁到独山，作为敢死之士，以表示她们能够专心一意。《吴越春秋》写作“独女山”，说勾践因为各寡妇淫逸放纵、触犯法令，便把她们全都送到山上；士人中有忧愁思虑的，就让他们到山上游览，以使他们心情愉快。考察这两件事，《吴越春秋》所记载的更接近事实。又据《齐记》说：齐国有七百所女闾，征收她们夜间交合所得的钱财，用来充实国用。《论语》中有归还女乐的文字，这件事也出自齐国，大概就是女闾的余波吧？管仲辅佐桓公而制定这种法令，实在应该受到圣门弟子的羞耻和指斥。火山、火井。《水经注》说：火山看起来像火从地下冒出，名叫荧台。如今南中一带往往有这种现象。火井在蜀地临卭，现在嘉定的犍为也有。那里的泉水都是油，把它点燃，就可以取来作为灯烛。正德年间才有人发现这种用途，古代博物学者也没有记载到这一点。这是积聚的阳气所产生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怪异现象。山的形状。山峰尖锐突出的，叫作虎牙；山峰尖而背部高起的，叫作熊耳；山峰像角一样突出而又高峻的，叫作牛首；山峰像帽冠一样高耸峭拔的，叫作鸡头【王涯《仙掌辨》】。山岩的奇异形态。山体玲珑剔透，是桂林的山；山势参差险峻、孔穴低陷，是巴蜀的山；山脉绵延广阔、气势雄浑，是河北的山；山势俊秀奇巧、妍丽多姿，是江南的山。贵州的山像灰土堆和粪土，不值得收入诗歌和图画。《庐山记》。张野《庐山记》说：将要下雨时，便会出现白云，有时像帽子一样覆盖山峰岩石，有时横亘在山腰，民间称它为“山带”；不出三天一定会下雨【唐诗说：“风吹山带，遥知雨。”】。篸山、仙室山。《襄阳记》说：武当山，又名篸山，也叫仙室山。远望它秀美绝伦。天气极其晴朗时才能看见它，淡淡的云气覆盖在山顶，白云环绕在山前。它早晨一定向西行进，傍晚又向东返回，称为“朝山”，意思是说它受到众山的朝拜。包山没有三班。包山过去没有三班，所谓三班，就是蛇、虎、雉。侯景作乱以后，才有了蛇和虎。有人问：“雉也是有文采的鸟，为什么要和虎、蛇同列？”回答说：“雉会与蛇交配，凡是有雉的地方，必定也有蛇。” 泘王山的阴火。

译《拾遗记》说：西海以西有泘王山，山下有市场般的洞穴，洞穴中有火，颜色像水，即使波涛灌注沸汤，火也不会熄灭，名叫“阴火”。木玄虚《海赋》所说的“阴火潜然”，指的就是它。然而李善和五臣的注释都没有引用这段记载。唐诗说“阴火雨中燃”，顾况诗说“飓风晴汨起，阴火暝潜烧”，戴叔伦诗说“古戍阴传火，寒芜晓带霜”。嵩岑。《元魏裴粲传》说：嵩岑高耸入天，滋养着各种名贵草药；为了修养身体、治病救疾，许多人到这座山峰游览。魏帝说：“栖息在素云缭绕的山根，服食芝草于清幽的山谷。” 九曲黄河。《河图纬象》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向东北流行千里，转而向西，到达蒲山；向南流行千里，到达华山的北面；向东流行千里，到达桓雍；向北流行千里，到达下津河。河水曲折九转，长达九千里，流入渤海。《水经注》说：黄河每百里有一个小弯曲，每千里有一个大弯曲和一段直流。《新唐书》说：天宝年间，哥舒翰攻破吐蕃的洪济、大莫等城，收复黄河九曲地区，并在那里设置西海郡。黄河的源头。考察《史记》所说，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自于阗，二水合流向东注入蒲昌海，在地下潜流，又从积石山南面流出；积石山上有许多玉石。汉武帝于是依据古代的地图，把黄河发源的山命名为昆仑。班固认为张骞从未亲眼见过昆仑山。唐代薛元鼎出使吐蕃，从陇西成纪出塞二千里，在闷磨黎山中找到了源头；山势高耸，四面低下，这就是所谓的昆仑水。河水向东北流，与积石河相连。河源的水清澈明亮，冬春时可以涉渡；下游逐渐合流，水色变红；流得越远，其他河水一同汇入，水便逐渐浑浊。吐蕃人也说昆仑山在他们境内的西南方。因此，蔡氏《尚书·禹贡》传兼取这两种说法，而把正确的一方归于薛元鼎；然而这些说法都不是亲眼亲耳所得的实情。元世祖至元十七年，命都实佩带金虎符前往寻找黄河源头。他从河州出发，经过四个月才到达那里。学士潘昂霄记述亲眼所见，写成志书，说黄河源头出在吐蕃朵甘思西部边境，那里有一百多处泉水，水流分散在低湿地中，方圆约七八十里；从高处俯视，像排列的星星。各条水流奔腾汇聚，五七里后汇成两个大水泽，水泽自西向东流，行进约半个月，与赤宾河会合，水流逐渐增大，这才开始称为黄河。但水仍然清澈；再过一两天，分成八九股水流，行进约二十天到达朵甘思东北，有一座大雪山，就是昆仑山。从这里以后又流行七八天，河水向北流而转向西；从昆仑山北面向东北流行约二十天，到达《禹贡》所说的积石山。从源头到汉地，南北各处的溪涧分流合流，没有办法一一记载其界限；到达积石山后，□林木畅□。后来考察临川朱思本译出梵文地图和书籍，其中河流分合、转折的情况与志书有些不同，但昆仑、积石两地的远近大体相同。大致说来，黄河源头向东北流经的地方都是西番之地，到兰州共四千五百多里，才进入中国；又向东北流过胡地二千五百多里，才知道张骞出使西域时所到的地方只有大月氐、大宛、大夏、康居，其余邻近国家都只是听闻而知。张骞只看到盐泽地下潜流到积石山后再次流出，便认为那里就是黄河源头，实在是没有见过昆仑山，班固批评他是正确的。元鼎虽然也因出使而前往吐蕃，但行程有先后次序，他所说的昆仑山水流情况曲折详细，值得相信，所以《蔡传》认为薛元鼎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但也没有考察到源头的尽头。元朝统一天下后，国内外直到海边都设置驿站，使通往偏远地区的道路像在本国境内通行一样；都实又特意为寻找黄河源头前往那里，他所到之处多有当地人的道路指引和传授，因此他所记载的应当有根据。这样才知道于阗、盐泽、昆仑、积石都是黄河流经的地方，距离源头还很远，就像常山之蛇一样。张骞看到了黄河的尾部，薛元鼎看到了黄河的中部，而都实所到之处、潘昂霄所记载的情况，差不多可以说看到了黄河的全貌。即使如此，中原内部的事务凡是关系到人伦纲常的，是君子应当知道的；中原以外的事务凡是与人们无关的，是君子应当略去的。所以《禹贡》只记载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到龙门；至于龙门以下黄河流经的地方，以及泛滥冲决、汇入大海的情况，才详细加以记载，其用意大概正在这里。后世黄河在中国境内屡次决口、冲荡、改道，各代都没有良好的防治办法，却反而到荒远的境外去寻找它的源头，这究竟想做什么呢？姑且把这些记载一并录下，作为考察参考。五湖。关于五湖的说法有两种。《周礼》说扬州的水泽有五湖。范蠡说：“和我争夺三江五湖利益的，不就是吴国吗？”《史河渠书》说：“在吴地开通水渠，连接三江五湖。”《货殖传》说：“吴地有三江五湖的利益。”太史公自叙说：“登上姑苏山，眺望五湖。”这里的五湖，就是具区。因为它的水流分成五道，所以称为五湖。它又名震泽，也名笠泽。张勃《吴录》说：“五湖是太湖的别名，因为它周长五百里，面积三万六千顷，所以用‘湖’来命名。”《义兴记》把太湖、射湖、贵湖、阳湖、洮湖列为五湖。郦道元《水经》说长塘湖、射贵湖、上湖、滆湖、太湖是五湖。张守节《史记正义》说：“茭湖、游湖、漠湖、贡湖、胥湖，都是太湖东岸的五个水湾，称作五湖。”虞翻说：“太湖有五条水道：向东通往长洲的松江，向南通往嘉兴的韭溪，向西通往宜兴的荆溪，向北通往晋陵的滆湖，向西南通往嘉兴的韭溪。”陆鲁望说：“太湖承受咸池的气息，一水而有五个名称；名称大同小异，都是《禹贡》所说的震泽。” 王勃说“文襟三江而带五湖”，这里总说的是南方的湖泊：洞庭湖是第一，青草湖是第二，鄱阳湖是第三，彭蠡湖【又名宫亭湖，就是《禹贡》所说的汇泽】是第四，太湖是第五。《吴越春秋》所说的五湖是贡湖、游湖、胥湖、梅梁湖、金鼎湖。韦昭说：“胥湖、蠡湖、洮湖、滆湖，加上大湖，就是五湖。”虞翻说：“太湖的水通向五条水道，所以称为五湖。”陆龟蒙说：“太湖承受咸池五车的气息，所以一水有五个名称。”又有杨全的《五湖赋》，只是为太湖而作。《周礼》称扬州的水泽为五湖。三河。唐诗《天子》说“三河募少年”。三河指黄河、折支河、湟河。百川：各种河流。吕温《地志图序》说：“百川如粉末般分布，群山如黛色凝聚，也正是这样。里图中，黄色表示河流，红色表示道路，青色表示停止。” 大江：指长江。

译大江从岷山发源，其源头实际上来自蜀地西部戎地的群山。流到嘉州时，沫水从嶲州流来，与大渡河穿过夷界的十座山会合；流到叙州时，马湖江与它会合；再流十五里，南广江与它会合；流到泸州时，内江又从资州、简州流来与它会合；流到重庆时，嘉陵江从利州、阆州、果州等州流来与它会合；流到涪州时，黔江汇合南方夷地的各条河水与它会合；流到万县时，开江水从开州、达州等州流来与它会合。这样之后，诸水总汇而进入峡中。长江从峡中向西承受大水，共有八条。等到出了峡向下流到岳阳，与它会合的是洞庭湖所承受的湖南、湖北各地的水。又从这里向下流到鄂渚，与它会合的是汉口所承受的兴元等地的水。又从这里向下流到黄州以东四十五里，与它会合的是巴河。又从这里向下流到九江，与它会合的是彭蠡（今名鄱阳湖）所承受的江东、江西各郡的水。又从这里向下流，与它会合的是皖水所承受的淮西各地的水。这样之后，诸水总汇而流入大海。因此，长江从峡中向东又承受大水，共有五条。大略计算天下汇入长江的水，占天下水流的一半；其中名称较大而且可以考证的，共有十三条。所以说，长江源头的水流出口像瓮口一样狭小，却能浩浩荡荡流经万里而到达大海，是因为它承受的水流众多。唉！求学的人可以从这里得到观察和启发了。三江：三条江。《禹贡》说：“三江已经汇入。”关于这句话，各家注释的说法极多。《国语》中伍子胥说：“三江环绕着它，百姓没有地方可以迁徙。”韦昭注说：“三江，就是松江、钱塘江、浦阳江。”《秦语》说：“越王在三江的水边擒获了他。”范蠡说：“要和我争夺三江五湖利益的，难道不是吴国吗？”《吴越春秋》说：“范蠡乘船从三江的入海口出去。”《越绝书》说：“从三江的入海口出去，进入五湖之中。”蔡沈《书传》采用唐仲初《吴都赋》注的说法：松江向下七十里分流，向东北入海的叫娄江，向东南流的叫东江，加上松江合称三江。张守节《史记正义》说：三江在苏州东南三十里，名叫三江口。一条江向西南上溯七十里到太湖，名叫松江，古代称笠泽江；一条江向东南上溯七十里到白蚬湖，名叫上江，也叫东江；一条江向东北下行三百多里入海，名叫下江，也叫娄江。三江分流的地方称为三江口。顾夷《吴地记》说：松江向东北流七十里到三江口，向东北入海的叫娄江，向东南入海的叫东江，加上松江合称三江，说的就是这个。《周礼·职方氏》说：扬州的薮泽叫具区，河流叫三江。考察五湖三江的说法，韦昭的注释是不对的，因为它们的源流都不通到太湖。引用解释“‘三江既入’”时，距离原意已经很远了。鄮山黄氏说：世上谈论三江的人很多，大多与地理形势不相符合。直到税安礼的《禹贡指掌图》问世【安礼是蜀人，著有《地理指掌图》；有人认为此人就是东坡，恐怕不对】，把豫章九条流出彭蠡的水指为南江，用来补足经文中江、北江的数目，他的论说才算确定下来。然而，如果仔细考察确实如他说的那样，这与震泽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说：经过丹阳、毗陵流入今大江的，是北江；源头在芜湖，向东流到阳羡的，是中江；从石城分流，经过宛陵流入具区的，是南江。三江位于震泽的上游和下游，并且都流入大海，这种说法似乎是合理的。然而，丹阳、毗陵流入大江的水不过是一两条港汊水脉，怎么能依附大江而称为江呢？至于源头在芜湖、从石城分流的两条水，都在震泽上游，又怎么能说它们流入大海呢？按今天所看到的情况，承受震泽之水向东流入大海的，只有吴松江一条，并没有看见所谓三江。过去有一条安亭江，经由青龙镇入海，开利者担心它会使商税流失，便把它堵塞了。又有一条白蚬汞一，用来沟通青龙镇，如今也被堵塞，改作耕地了。王半山《送裴如晦出宰吴江》诗说：“应当知道这里是耕种放牧的地方，往往长满青色的茭白和蒲草；三江已经堵断了其中两条，大洪水怎么能够安定呢？”难道这就是大禹时代三江的旧迹吗？其中是否有可以访察并恢复的地方呢？还是说，水流作为水流，本来有源头也有下游；旧说具区有三万六十顷，积水既然很多，排泄起来就已经很困难了。熙宁八年发生旱灾，大湖水位降低，露出了丘墓、街道和水井，可见这里过去是高地，如今却成了低洼水泽。湖水浸漫的范围又不知道比过去增加了几千顷？这难道不是因为没有究明水流的源头和下游才造成的吗【慎】？按蔡沈、黄震的说法，都是从下游去寻求三江，只是名称因地名讹误而改变，称号也随时代变化，恐怕不是《禹贡》所说的三江。为什么不到上游去考察它们的发源处呢？徐铉注《说文》说：“长江发源于岷山，到了楚国都城称为南江，到了浔阳分为九道称为中江，到了南徐州以北称为北江，流入大海。”郭璞注《山海经》说：“岷山，是大江发源的地方；崃山，是南江发源的地方；崌山，是北江发源的地方。”三江都发源于蜀地，流入震泽；《禹贡》记载的是它们的源头，并旁及它们的下游。难道只是拘泥于《吴地记》所记载的那些琐碎而且不断变更的名称吗？考察《禹贡》关于三江的说法，应当按照这个意思去寻求理解。这样看来，我的说法，即使大禹重新活过来，也不能改变。蜀地的三江。蜀地的三江，是外水岷江、中水涪江、内水沱江。垫江的源头。蔡松年补写的《南北史·志》记载：吐谷浑酋长阿豺登上本国西部边疆的山，察看垫江的源头，问群臣说：“北流的水再往前还有什么名称？经过哪些郡国，流入哪条水呢？”他的长史曾和回答说：“这条水经过仇池，流过晋寿，流出宕渠，才开始称为垫江；到了巴郡流入长江，流经广陵而与大海会合。”阿豺说：“水尚且知道归宿，难道我独独没有归宿吗？”于是派遣使者向南与刘宋相通，进献地方物产。宋少帝封他为浇河公。考察这里所称的垫江，不是今天忠州的垫江。古代的垫江就是今天的合州。合州设置于西魏，隋炀帝把合州改为涪陵，又把垫江这个名称移到忠州的桂溪。今天的垫江，就是古代的桂溪。近来的《一统志》也草率地把两者混淆了，因此记载垫江源头时一并说明。考察垫江的源头，它在吐谷浑西部边疆的山中；如今那里已不在中国境内，无法考察。怒江。《唐地里志》记载，安南通往天竺的道路，从羊苴咩城向西到永昌故郡三百里，再向西渡过怒江，到诸葛亮城二百里。羊苴咩如今在大理，怒江如今在腾越。怒江的江水波涛翻涌，像发怒一样，所以称为怒江；有人写作“露江”，不对。四海。东海之外另有渤海，南海之外另有涨海，西海之外另有青海，北海之外另有瀚海；这就如同五岳之外还有五镇一样。裨海。

译《说文》说：“‘裨’是接续、增益的意思。用小的来补益大的，就叫作‘裨’。”《西域传》中有“裨王”，《汉书》中有“裨将”。邹衍的书说：“四海之外还有裨海，环绕着四海。”书名中有《裨苍》《裨雅》，也都是取以小补益大的意思。西海。丘文庄公说：“自从汉代南越归入中国，才有了南海；然而西海究竟在哪里，却始终不清楚。如今在登州祭祀东海，在广州祭祀南海，都是到海边举行祭祀。至于西海，则在蒲州遥望祭祀；北海，则在怀庆遥望祭祀。大概是因为宋朝定都汴京，而怀庆在汴京以北；当时幽州、燕州已经丧失，无法到辽、蓟之间去，所以向北遥望祭祀也可以。如今本朝定都燕京，却反而到南方去祭祀北海，可以吗？古人称青州为北海郡，如今京师东北，正是古代碣石沉入海中的地方，应当在北方建祠祭祀为宜。滇地最西边、百夷以外，听说有大海通往西南诸岛夷，那就是西海，应该在云南城中遥望祭祀。”杨慎谨按：王莽在西宁一带设置西海郡，也是妄说。滇地西边百夷以外确实有大海，如今是阿瓦一带。沐璘任都督时，曾到过那里，有诗说：“蛇头楼船长达十丈，船头铙鼓齐鸣，笙簧奏乐。船夫们一百只桨一齐划动，向前驶去；阿瓦城边的水像沸汤一样。”这无疑就是西海。又按王充《论衡》说：“汉朝得到西王母的石室，因此设置西海郡。”但《汉书》没有记载这件事，如今那一带已经沦入匈奴之手了。柳子厚《铙歌》的题目说：“李靖消灭吐谷浑，在西海之上。” 热海 岑参《热海行》说：“沙子被蒸热，岩石被灼烫，虏地的云气沸腾，炎热的波浪煎灼着汉地的月亮。”这是沿着“热海”这个名称凭空想象而产生的错误。岑参虽然曾在边地幕府任职，却也没有亲自到过热海。按《玄奘西域记》说：“凌山在葱岭北部，山坳中积雪成冰，春夏也不融化，只能悬锅煮饭，铺冰而睡。走出山七天后，有一处清澈的水池，也叫热海。因为它对着凌山却不结冰，所以得名热海；那水未必是温热的。”玄奘大概是亲自到那里看见的，不是岑参凭想象写出的说法。丘处机论海潮 关于海潮，人人都说是由于月亮，只有唐代卢肇说是由于太阳。我曾经游历海边，询问当地老人，见到的情形非常清楚：月亮刚出来，潮水就开始上涨；月亮升到正午的位置，潮水就涨满；月亮向西转，潮水就逐渐退去；月亮落下，潮水就完全退尽。到了北方，月亮出来，潮水又开始上涨；月亮运行到北方天空正中，潮水涨满；月亮向东方转，潮水逐渐退去；月亮落下，潮水就完全退尽。卢肇说太阳是阳，水是纯阴。太阳西沉入地时，阴气躲避太阳，东海潮水上涨；太阳出来时，水便向西流，东海潮水下降，而且像箭一样迅疾。可是昼夜之间太阳也不能运行万里，海水这样深广，巨浪翻腾，怎么能在一昼夜之间运行数万里呢？况且卢肇所说的，白天和黑夜才是一潮，可知卢肇从未在海上游历。他的文章经过朝廷大臣进呈，却没有人诘问驳难。大概世间的事情，强词争辩的人反而获胜；如果不是圣人通达之士，谁能穷究事理、尽察本性呢？我曾经比较考察东莱和胶西，两地陆地相距约二百里，若走水路迂回曲折，则约有一千里，潮汛也不相同。莱州以北潮水上涨时，胶西的潮水正在下降；胶西潮水上涨时，莱州以北的潮水正在下降。北方到南海大约接近万里，依大体说，北海潮水上涨时，江淮以北都已涨潮；南海潮水上涨时，江淮以北都已落潮。既然如此，为什么登州、莱州和即墨的潮水涨落还不相同？这又说明四方大海的潮流各不一样。世间的事情尚且不能完全探究，何况天外的事情呢？大体说来，海水的涨落，就像乾象纵横交错一样。从道理上说，它没有边际，随风飘荡，无法确定方向。可是为什么昼夜循环，丝毫不差于一定的度数？这也是圣人的功德和道力，不能用常理思议的。丘长春的说法是这样，可以同卢肇、余靖以及《天原发微》的说法互相参照，所以一并记录下来。不过潮水也有无法解释的事情，例如钱镠射潮，潮水便退去；西陵的元兵驻扎在钱塘江沙滩上三天，潮水竟没有到来，似乎有神灵在主管，不能用通常的道理推求。海影翻 有人家墙壁上有时会出现塔影、树影，却不知道塔和树究竟在哪里，这个道理无法明白。又有人看到塔影、树影全都倒悬，更加无法解释。段成式说：“海上的影像翻转倾侧，或许就是这个道理。”大概海光映照着太阳，数千里之外都能看见塔、树的复影；直影再叠上重影，形势必然会倒置。阆水就是漾水 《资治通鉴》卷六十七说，刘璋派扶禁率领一万多人从阆水上行。注文说：阆水就是西汉水，也就是《禹贡》所说的“嶓冢山导出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我从前撰写《古音略》时，认为“浪”和“漾”是同一条水。吴中陆贞山、陆粲驳斥我，认为这是错误，大概是没有考察这条记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七卷〕 外水、内水、中水 宋刘裕派朱龄石讨伐蜀地、进攻谯纵。各路军队都从外水进取成都，臧僖从中水进取广汉，老弱人员乘坐高大的船舰从内水向黄虎进发。史照《通鉴释文》说：“巴郡【就是今天的重庆】正对着两条水道的入口，右边是涪江内水，左边是蜀地外水。从重庆上行到合州，再到绵州，叫作内水；从重庆上行到戎州、泸州，再到蜀地，叫作外水。”杨慎谨按：外水就是岷江，从重庆上行到叙州、嘉定一带；内水就是涪江，从重庆上行到合州、遂宁、潼州、绵州一带；中水就是沱江，从泸州上行经过富顺、资州、简州、金堂、汉州一带。所谓“四川”，就是取岷江、沱江、黑水、白水四条大川作为名称【沈约《宋书》说：资江是中水，涪江是内水】。” 八功德水 八功德水有八种功德：一是清，二是冷，三是香，四是柔，五是甘，六是洁净，七是饮用时不噎，八是能够除病。丁字水 杜牧《睦州诗》说：“重叠的山峰巧妙地分开丁字形的水流。”按《水经》说：“丁溪水在泗水以东。”泗水在冬春季节水浅流涩，人们常常排开沙子来疏通水道。陆机赋中所说的“乘着丁水的便利，沿着险岸行驶，排除泗川积聚的沙土”，就是这个意思。十二月水 正月叫解冻水，二月叫白苹水，三月叫桃花水，四月叫瓜蔓水，五月叫麦黄水，六月叫山矾水，七月叫豆花水，八月叫荻苗水，九月叫霜降水，十月叫复槽水，十一月叫走凌水，十二月叫蹙凌水。见《九州岛记》。苦水变成甘泉 李锡之任芦城令时，把苦泉变成了甘泉。凡是水的性质，包括味道、颜色、香气，以及出没显隐，都难道是由于地脉各有不同、各有所产吗？惠州佛疏院，东边的热泉像沸汤，西边的冷泉像冰雪。濡水

译濡水有两条，读音是“乃官切”。一条发源于涿郡固安县，与易水汇合后流入巨马水；这是其中一条濡水。另一条发源于辽西塞外，经过海阳，流入大海；这是另一条濡水。蜀江水路险滩的名称 长江从嘉州到荆门，著名的险滩险地共有一千多处，船夫都能一一说出。险滩之外，还有洞、碛等地名，共有几十处，都见于字书。现在把大略记载如下：洞，就是水流湍急之处【江中有达洞、构木洞】；水流在沙上通过，叫作“濑”【江中有和尚濑】；水从尾部流出，叫作“瀵”【今有地名七瀵】；回流旋转，叫作“漩”【今有南陀三漩】；石头堆积而水浅，叫作“碛”【今有上碛、下碛】；水流湍急、山崖倾斜，叫作“碥”【今有阎王碥、燕子碥】；滩和碛相互聚集，叫作“沝”【音“子”，今有石??危子、折危子】；水流像车轮旋转，叫作“漕”【今有野猪漕】；水面漫开而不流动，叫作“沱”；潭下的急流，叫作“滩”。这类名称尤其多，不能全部写下。远处的水像岸 海边的人说：“从远处望海水，好像比地面高，仿佛有一道岸，大概是水气造成的。”炀帝《望海诗》说：“远处的水翻涌，仿佛成为岸；遥远的山倒映，好像变成云。” 【七十七卷】地理二 【地理二】石熊峰、滹沱河考 济源 向东流却不泛滥 祝融之汪 宝盌泉 半月泉 温泉 瀑布泉 龙湫瀑布 迷子洲 鹦鹉洲 十七阨 三鸦路 鬼乘龙 汶就是岷 水相斗，河水僵立 海船观测气象 在滇池操练军队 雁塔、猴池 金庭玉柱 盘涡 沙 沙城 天池、天堑、天藏 星牖、月窗 遮挡云彩，覆盖太阳 神奇喧嚣，仙人得意 山峰交错，沟壑蔓延 郁郁葱葱 像鱼齿和兽角一样 像马齿和鱼鳞一样 岌岌高耸，山峰如宫殿、如霍山 越过索桥，攀援长绳 低洼狭小，污水纵横 九折坂、七胜城 东汉、西汉 南梦、北梦 蔡元定的地理学说 地志 治水 《水经注》无定河 渡泸辨 朐忍辨 右军帖 朗公谷 《太史升庵文集》七十七卷，成都杨慎撰写。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石熊峰、滹沱河考 恒山的南面有一条大河，名叫滹沱河。它发源于代郡的泰戏山，不汇合成为三处泉水；水流逐渐延伸曲折，沿着太行山，穿过晋、冀两地，蜿蜒向东流入大海。按班固叙述《禹贡》九河的说法，这就是所谓的徒骇河。到了宋代，蔡沈对此产生疑问，大概是被“夹石、碣石入于河”的说法迷惑，于是认为九河已经沉入海中。滹沱河地势较高，与黄河没有关系；然而所谓九河，也不过是像“九川”一样的名称，难道是说黄河分流成为九条河吗？因此可知，山川的脉络，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亲身经历，却想只根据文字来确定，少有不出错的。济源 《战国策》注文说：济水发源于常山房子县的赞皇山，向东流到巨鹿瘿陶县，汇入泜水。索隐说：济水发源于河东王屋山，水流到济阴。应劭说：济水发源于平原阴县。东方这三种说法各不相同，为什么呢？大概济水是潜流，有时隐没，有时显现，三家各自把自己所见之处当作水源和出处罢了。向东流却不泛滥 《楚辞·天问》说：“向东流去却不泛滥，谁知道其中的原因？”柳宗元的回答、朱熹的注释，大体都以水归于归墟来解释。我认为水由气产生，也由气消灭。现在用气吹物体，就能得到水；再用气吹水，水立即就会干。由一滴水便可以推知大水的道理。归墟、尾闾，是水大规模穷尽的地方，也是气大规模升降的所在。《山海经》说：“汜夭山，赤水在那里穷尽；不姜山，黑水在那里穷尽；弜涂山，青水在那里穷尽；白水山，白水在那里穷尽；不庭山，荣水在那里穷尽；成山，甘水在那里穷尽。”可见众多河流各有自己的穷尽之处，到这里便化为气上升，不一定要流到归墟。又《庄子》说：“太阳经过河流时，水会有所损耗；风经过河流时，水也会有所损耗。”风和太阳都能使水损失，只是程度极微，人们觉察不到罢了。如果把薄衣放在太阳下，把湿物放在风中，立刻就可以验证，这是随着时间而消长。把一杯水倒在堂屋的低洼处，立刻就会散失；把泉水引到干燥的焦原上，立刻就会干涸，这是随着地点而消长。大概阴阳二气交替运行，五行彼此更替制胜，没有一种因素能永远齐备，也没有一物能独自停息。究竟要指什么地方为归墟呢？” 祝融之汪 杨诚斋仿作《大招》怀念东坡的词说：“走遍九州仍然受到阻碍啊，最终把他放置在祝融的水泽中。”按说，祝融之汪就是南海。《左传》说：“雍氏之汪。”服虔注说：停积的水叫“汪”；楚地称它为“汪”，闽地称它为“洋”。宝盌泉 宝盌泉在江州。徐陵文章说：“泉水流过宝盌，远远回忆湓城；山峰号称香炉，依然是庐山。” 半月泉 会稽天依寺有半月泉。泉水隐藏在岩石下面，即使到了月圆望日，池中也只能看见半个月形，是最美妙的地方。有个僧人凿开岩石，取名“满月”，实在可惜。因此作了一首煞风景的绝句：“磨浓墨，填写蝉翅帖；凿开半月岩，改成满月。富翁漆匣中，断纹琴；老僧削去圆形，使方竹节。” 温泉 苏东坡诗文记载，他所经过的天下温泉有七处，以骊山为最。我在南方所见的温泉，又不止七处：宁州白崖、德胜关、浪穹、宜良、邓川、三泊，共有几十处，其中以安宁为最好。凡是有温泉的地方，地下必定有硫黄，泉水也带有硫黄的味道。唯独安宁温泉清澈见底，污垢自行浮去，不会积聚，而且没有硫黄气味，不知是什么道理。以前有人看见泉眼中冒出几粒丹砂，这才知道地下有丹砂。传闻徽州黄山的温泉也类似这样。后周王褒《温汤铭》说：“白矾向上升，丹砂向下沉；华清泉能使人留住衰老，飞流萦绕心中。”由此可知，温泉所在之处，必定以白矾、丹砂、硫黄三种东西为根基，蒸发而成为温暖的水流。瀑布泉 瀑布泉，诗人极力称赞庐山、雁荡的瀑布，其他地方也有。地方志说：庐山的瀑布沿着山崖直泻而下，不如雁荡山瀑布飞坠飘散那样可观。我们蜀地梁山县蟠龙山也有瀑布泉，与雁荡相似。靳两城说：“远胜过庐山。”有诗说：“神女头上的碧玉簪，像明珠串成的璎珞；纤纤玉手按动钟磬，钧台响起天上的乐曲。仙人的环佩珊珊作响，清晨跨上苍龙去拜谒天帝的关门；醉中翩翩起舞，完全忘记归去，天风把她吹挂在青翠的山间。” 龙湫瀑布

译唐代僧人贯休的诗说：“雁荡山中行走，云气茫茫；在龙湫宴坐，雨意蒙蒙。”这里所说的“雨”，并不是真正的雨，而是瀑布飞溅的水沫。按《雁宕志》说：“西谷龙湫，形状像井，栏杆里面形成凹处，石壁有数仞高，水从凹处倾泻而下，远望像悬挂的白布；随着风势变化，远近、斜正不断变幻。有时像散落的珍珠，像骤雨，像飞雪，像轻烟蒙雾；有时飘转而中途断开，有时向左右飞散，有时笔直下注，像水流成柱；有时弯曲宛转，像蜿蜒的蛇。观看的人常常站在水潭外面，距离瀑布几十步，水忽然转舞着冲向人群，乱洒在衣帽上，沾湿衣服；有时水势大如晴天的雷声；有时被风阻住，盘旋停留而不落下，都是奇特的景象。”匡山的瀑布远远比不上这里。它之所以闻名天下，只是因为道路处在交通要地罢了。像这样奇异的景色，翻阅地方志便能看到，也足以使人心旷神怡，何况亲自到那里去呢？可以收入《卧游录》。迷子洲 王半山的诗说：“洲边遥远，深水藏着迷子；若耶之水深深阻隔。”迷子洲在建康西南四十里。鹦鹉洲 《王僧虔传》说：“侯景进犯夏首时，有一条五色龙进入城中，先前曾在鹦鹉洲的水中。” 十七阨【可以对“百三关”】伍子胥劝谏吴王说：“齐国、晋国都处在山地陆地之间，难道能够越过十七处险要而拥有吴国吗？” 三鸦路【可以对“五鹿沙”】北魏西郢各部蛮人反叛，截断了三鸦路。按说，三鸦在汝州古代的绕角城，《春秋传》所说的绕角之战就是这里。项城县是第一鸦，分岭山是第二鸦，汝州是第三鸦。唐诗说：“三鸦水上有一个归来的人。” 鬼乘龙 周世宗征讨濠州时，夜里派士兵拿着火炬，骑着骆驼渡过淮河。濠州士兵惊恐不已，以为是鬼骑着龙来了。如今那里名叫乘龙洲，在凤阳【《寰宇志》】。汶就是岷 蜀地的大山叫岷山，山中的河流叫岷江。“岷”字，《说文》写作“敃”而省去山旁作“岷”；汉人的隶书写作“汶”，常常同汶上县的“汶”混淆。《列子》说“貉不越过汶水”，指的是岷江，不是汶上之水，殷敬顺已经辨明了这一点。《史记》说“冉龙为汶山郡”，司马温公《类篇》说：“汶，读音为岷。”据《中记》引用《禹贡》的“岷嶓既艺”“岷山之阳”“及岷山导江”，都写作“汶”，大概是古代通用字。《三国志》说：“蜀后主到湔地登上观坂，观看汶水的流势。”王右军给周益州的信说：“想要游览汶岭。”《五代史》说：“蜀主王建把卫尉少卿李钢贬为汶川尉。”徐无党注说：“汶读作岷。”可是如今汶川县误读为“问”音，蜀地怎么会有齐国南部、鲁国北部的汶水呢【叙川驿名汶川，考古志作□川】？” 水相斗，河水僵立 《国语》说：“谷水、洛水相斗，将要毁坏王宫。”注文没有说明它们相斗的情状。宋绍兴十四年，乐平发生水流相斗的事情，有关官员上奏说：何冲里的田水中，似乎有东西在吸水，水聚成一条直线，高出平地数尺，不借助堤防，水却自行流动。里南程氏家中的井水也涌出，高出数尺，像长虹一样曲折，声音如雷，穿墙而出，毁坏了□。两股水在杉墩相斗，一边前进，一边退却，大约十多刻钟才解开□。后来考察从前谷水、洛水相斗的事情，大概也就是这样。正德年间，文安县的水忽然僵立起来；当天严寒，于是冻结成冰柱，高五丈，四周也都是这样，中间空着，旁边还有洞穴。几天以后，流贼经过文安，乡民便进入冰洞躲避，靠它保全性命的很多。当地人称这种现象为“河僵”，也是前代史书中少见的事情。海船观测气象 海船观测气象时，看见黄色的气，便知道附近有居民和国土；看见白色的气，便知道附近有山峰岩壑；看见黑色的气，便知道下面是水。在滇池操练军队 陈霸先的九锡文说：“在滇池以南整治军队，在桂岭以北陈列军队【由此考察，陈霸先曾到过滇地】。” 雁塔、猴池 王勃《寺碑》说：“高台和雁塔一同平尽，曲折的岸边和猴池共同消失。”佛教有五座精舍，猕猴江是其中之一。金庭玉柱 林屋洞天在包山之中，洞内深邃幽暗，长久以来没有游人进入。徐武功喜好探奇，便排列火炬前行。走了很久，到达一处平坦开阔、高大宽敞的地方，只见四壁上下都是金色，石钟乳从上面滴落下来，人们称它为“金庭玉柱”。那里还有刻字写着“隔凡”，字势飞动飘逸，怀疑不是人间的书法。盘涡 蜀江三峡之中，水波回旋成圆形的地方，叫作“盘涡”。“漩”的诗说：“盘涡之中白鹭沐浴，潭底的水心性……”张蠙《黄牛峡诗》说：“盘涡逆流而入，山势嵌空，地面被断壁隔开；台地分开，缭绕直达天空。” 沙 水边可以耕种的土地叫作“沙”。金陵有白沙，徽州有锦沙，楚地有长风沙，秦地边塞有穆护沙，佛经中有毗沙、瓶沙。沙城。《三国志》说娄作子修筑沙城。俞亮角诗说：“榆叶沙城冷，梅花水国偏。” 天池、天堑、天藏。海叫作天池，江叫作天堑，盐叫作天藏。星牖、月窗。凡是山洞岩穴有孔窍可以透光的，小的叫作“星牖”，大的叫作“月窗”。拒云、槩日。灊山又名天柱山，三座山峰像鼎足一样耸立，能够挡住云彩、遮蔽太阳。神嚣、仙的。梁宣帝《七山寺赋》说：“神嚣山高峻地独自挺立，仙的山明亮地孤高临照。”山谷中高低不平的地方，凸起的叫作“嚣峰之尖”，像箭靶一样的叫作“的”。枝峰、蔓壑。陵鲁望说：“金华山峰峦如枝，沟壑绵延，秀美之气充盈四布，不只是神仙才会登临。” 郁郁葱葱。《光武纪》记载，有人望见舂陵的气象，说：“啊！真美啊！气象郁郁、葱葱。”陆佃说：“郁郁，是阻塞；葱葱，是通达。意思是说那里的气既有阻塞又有通达。”《列子》说：“美好的国家啊！郁郁、芊芊。”郁郁，是幽深森然的样子；芊芊，是茂盛的样子。鱼齿、兽角。庾信《哀江南赋》说：“地势平坦如鱼齿，城势险峻如兽角。”《左传》说“涉于鱼齿之下”，注释说：“鱼齿，是山名。”又见《吕氏春秋》说：“猛兽把尾巴作为旌旗，把角作为城池。” 马齿、鱼鳞。州界像马齿一样交错，候馆像鱼鳞一样排列。这是宋人的四六文用语。应璩诗说：“九州彼此错杂，相次排列如马齿。”韩文公诗说：“候馆排列得像鱼鳞。” 岌、峘、宫、霍。

译《尔雅》说：“小山叫岌，大山叫峘。”邢昺疏解说：“这是说小山和大山相连，而小山高过大山的，叫作峘；并不是说小山叫岌、大山叫峘。”《尔雅》又说：“大山围绕小山叫宫，小山在大山之中叫霍。”疏解说：“宫就是围绕的意思，是说小山处在中央，大山在外围围绕它，像这样的叫霍；并不是说小山叫宫、大山叫霍。”《尔雅》的文字本来就深奥，邢昺的疏解又把其中的细微意义分析得很详尽。他之所以两次说明含义而不嫌重复，正是担心后人误解。近来有人刻印《尔雅》却删去疏文，说：“我自己能够理解，不必看疏。”试着拿这一条问他，果然像邢昺所讥刺的那样误认了；这就是小孩子勉强装作懂事。度索、寻橦。《西域传》中有“度索寻橦”之国。《后汉书》说“跋涉悬度”，注释说：“溪谷不通，就用绳索彼此牵引着渡过。”唐代独孤及《招北客辞》说：“笮又牵引一条绳索，它的名称叫笮。”人悬在半空中渡过那险绝的深谷。我考察，如今蜀地松茂一带都有这种桥。那里河水险恶，既不能行船，就在两岸竖立两根柱子，用绳子横系在中间；绳上有一个木筒，这就是所谓的“橦”。要过河的人便用绳子把自己系在橦上，自己用手沿着绳索前进，到达对岸后，再由别人替他解开，这就是所谓“寻橦”。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它的构造，就不知道它的确切含义。独孤及的文章用十七个字把它形容出来，《西域传》只用四个字就概括尽了，可以说非常精巧。瓯窭、污邪。《史记》说：“瓯窭装满沟，污邪装满车。”注释说：“瓯窭，和培塿相同。”《左传》说：“培塿上没有松柏。”《荀子》的注释引用《说苑》说：“蠏螺之地适宜种禾，污邪之地可以装满车。”蠏螺的背部略微隆起，原野田地的形状与它相似，这就是班固所说的“原隰龙鳞”。污邪，是低湿的田地。《荀子·大略篇》说：“水流大都停留在瓯臾中。”注释说：“地面凹陷低洼，如同器皿中的瓯臾。”瓯臾，是低下的土地。《史记》又作“瓯娄满沟，污邪满车”。瓯窭，是倾斜低洼的土地；污邪，是低地。“邪”和“臾”声音相近，大概是同一个词。我之所以详细记录这些，是喜爱这两句押韵的精妙：窭与沟押韵，邪与车押韵，是同一个音；蠏螺与禾押韵，污、臾与车押韵（车读作居），又是另一种音。同一件事，因为听到的说法不同，所以字也写得不同，而文章辞藻各有妙处。瓯，就像瓯臾的“瓯”；窭，就像窭薮的“窭”，应当是倾斜低洼的土地，所以说“满沟”。解释成培塿，是不对的。蠏螺本来就是高地，所以说“适宜种禾”，也可以用培塿、原田来解释，两种说法各自并不妨碍。所谓合在一起就两败俱伤，分开来说则两全其美。“原蠏”可以与“地蛇”相对，见《庄子》。九折坂、七胜城。九折坂在黎州，七胜城在三峡口，是陵法和所修建的。东汉、西汉。祝穆说：“天下以汉为名的大河有两条，班固称它们为东汉、西汉；黎州那条源出飞越岭的汉水不算在内。”班固所说的东汉，就是《禹贡》所说的导漾水：从嶓冢山出发，经过梁洋、金房、均、襄、郢，最终到汉阳流入长江。西汉，则是苏代所说的“汉中之甲，轻舟出于巴，乘夏水下汉，四日而至五渚”的那条河；它发源于西和州境外，经过阶、沔，与嘉陵水汇合，俗称西汉；又经过大安、利剑、果，和涪水汇合后流入长江。” 南梦、北梦。子产出使楚国，楚王设宴招待他，子产赋《吉》诗说：“王在江南的云梦泽狩猎。”注释说：楚国的云梦泽横跨长江南北，所以有南梦、北梦之分。五代孙光宪的书名《北梦》，就是取自这里。浯水有南浯、北浯：北浯在琅邪灵门，南浯在九疑零陵。冀州的水泽叫潞，分为东潞、西潞：东潞就是今天的张家湾潞河驿，西潞就是山西的上党。东阳就是今天的金华，西阳就是今天的黄州。《山海经》注说：东瓯就是今天的永嘉，在岐海之中；西瓯就是闽越，今天的建安，也在岐海之中。山有东吴、西吴【西吴即镇吴山，在陇州】；水有东汉、西汉【见《蜀志》】；蜀地有上雒、下雒【上雒是新都，下雒是中江】；庸地有上庸、下庸【上庸是金州，下庸是夔州】。蔡元定论地理。蔡元定自称历法学精湛，说秦汉以来的历法都不明晰，于是改定秦汉以后所用的方法，但始终没有得到验证。元代郭守敬说蔡元定也是夸夸其谈：如果秦汉人连日食、月食都不能清楚说明，又怎么能够校准历法呢？他谈论地理，又受到叶水心的讥刺，说他自己安葬时破坏祖坟，又误使许多士大夫之家改葬，与靠钻营谋利的山野术士没有区别。他所著的《律吕书》，又和元人以及近来所著的《律吕元声》有异同，这些都难以作为凭据。我认为，历法、地理、律吕都很难取得可靠凭据；眼前有无数事务被搁置不理，却去研究这些难以知晓、难以弄明白的事情，又有什么益处呢？地志。今天的瓜州，不是允戎所说的瓜州；今天的南阳，不是晋启所说的南阳；今天的镐，不是来归所说的镐；今天的平陆，不是孟子所说的平陆【唐天宝年间，开凿月河时得到一块古铁，上面有“平陆”二字，唐明皇便把河北县改为平陆县】；今天的新都，不是王莽所封的新都【王莽的新都在南阳，见《后汉书·志》注】。治水。宋太祖说：“夏禹治水，只说疏导黄河直到入海，顺着山势疏浚河川，没有听说他用力量强行制止急流、广泛修筑高岸。自从战国时代专门谋求私利，堵塞河道，以小害大、以私害公，九河的水利制度于是毁坏，历代的水患也不能平息。”宋神宗说：“后世按照具体事件去治水，所以常常有所妨碍；按照水道本身去治水，不违背水的本性就可以了。如果能够顺着水流的方向，迁移城邑来躲避水患，又有什么忧患呢？即使大禹再生，也不过如此。”欧阳修说：“开河就像放火。”又说：“避开高处流向低处，是水的本性。河流已经废弃的旧道，自古以来就很难恢复。”文彦博说：“河水不向东流，就会向西流，利弊是一样的。如今征发民夫修治河道，使水改向东流又转从西流，有什么好处呢？自古以来治河的说法很多，像宋朝两位皇帝的见解、两位大臣的言论，都可以作为后世百代的法则。” 《水经注》。

译《水经注》所记载的事物，有许多是其他传世书籍中没有的。它叙写山水的奇异优美，文辞骈丽，和宋人的《卧游录》相比，如今的《玊壶冰》岂不是有天壤之别吗？我曾经想把其中描写山水佳胜的内容抄录出来编成一册，以洗刷宋人《卧游录》的鄙陋，只是还没有空闲。书中还记载了古代歌谣，例如《三峡歌》说：“巴东三峡巫峡长，猿啼三声泪沾裳。”又说：“早晨看见黄牛，晚上又看见黄牛，三朝三暮过去了，黄牛山仍旧如此。”又说：“滩头白勃彼此坚相持，转眼之间便沉没，从此再无相见之期。”《记僰道谣》说：“楢溪赤木，盘蛇七曲；盘羊乌拢，形势直通上天。”这些都可以写入诗中，材料远胜于俗人所看重的《韵府群玉》。无定河。《舆地广记》说：唐代银州东北有无定河，就是固水。后来因为泥沙淤积、流水湍急，水的深浅不定，所以改用今天的名称。唐代陈佑诗说：“无定河边黄昏传来笛声，赫连台旁寄寓旅人的情怀。回到函关的路有一千多里，一夜秋风吹白了头发。”陈陶又说：“发誓扫除匈奴，顾不得自身安危；五千名穿貂锦战袍的将士葬身胡地。可怜无定河边的尸骨，至今还是闺中人春梦中的人。” 辨析渡泸。诸葛亮《出师表》说“五月渡泸”。现在有人认为泸就是泸州，但这不是古代的泸州；古代泸州叫江阳，而泸水就是今天的金沙江，也就是黑水。因为水色黑，所以取“泸”作为名称。沉黎古志说：诸葛亮南征，走今天黎州的道路；从黎州走四百多里到两林蛮，从两林向南经过琵琶部，走三程到嶲州，再走十程到泸水；从泸水走四程到弄栋，就是姚州。如今的金沙江在滇、蜀交界处，一处在武定府元江驿，一处在姚安左却。据沉黎志记载，诸葛亮渡过的地方应当就是今天的左却。琵琶又写作虱琶；两林就是今天的卭部长官司。辨析朐忍。《汉地理志》有朐忍县，颜师古注音为“劬”，这是错误的。按《说文解字》，朐是腊肉条，音“其俱反”。这个字既然从“句”得声，与地名有什么关系？《通典》作“朐□□忍”，朐音如“顺切”，□□忍音如“尹切”，读音类似“闰蠢”。《通典》的读音是对的，但写作朐，是沿袭《汉志》而造成的错误。应当从正确字形，才与“闰”字的读音相合。朐□□忍是一种虫名，夔州一带多有这种虫，于是用它作为地名。又有人说朐□□忍属于汉中，这也错了。查考地理志，汉中实际上没有这个县。云安以西三十里、万户驿下方的横石滩上，当地人说：驿站左右就是朐□□忍的故地。辨析文字和辨析职方地理的人，都应当知道这些。古代李巽岩所作《朐忍辩》，可以说是互相验证、精细考察了千古以来的错误。仅仅两个字的细微问题，颜师古、许慎、杜佑三家尚且有错误；如今那些不喜欢学习的人，竟把它看得随意轻率，怎么能不成为“伏猎侍郎”呢？”},{ 王右军的书帖 王右军给谢安的信中说：“蜀中的山川，如岷山一样，夏天还含有霜雹；拿它同我所听说的相比，是昆仑山的‘仲’〔原文如此〕。” 朗公谷 泰山的朗公谷，旧名为琨瑞溪。车频《秦书》说：“沙门竺朗，学问宏博而融会贯通，尤其精通气象、星纬之学，隐居在这个山谷中。他曾跟随隐士张巨和游处。张巨和常常居住在洞穴中，而竺朗住在琨瑞溪，建造了大小殿舍，楼阁相连、层层叠叠。虽然装饰朴素简约各不相同，却都因清静幽寂而得到称誉。” 〔第七十八卷〕 地理（三） 〔地理（三）〕 禹出生在石纽。坟墓的文字各不相同。仓颉墓 女娲墓 成汤墓 郭璞墓 玊女房 《河图纬》。驱山铎。都鄙。郡县。栈道。离堆。剑门。破坏井田制。井田。甽田。葑田。沟渠。康浪。鬼方。阳焰。阴火。左担。桂竹。瀺灂。斟溪。卢睪。石漆。影国。三关。五凉。壦务。鸿沟。醋沟。梅社。云根。夜郎。紫蒙。秦得百二，齐得十二。到水边去询问。苏堤的始末。四道、三谷。赵州石桥。妒女庙、妒妇津。玊峰秘传的图。玊门夕阳亭。山谷诗中记载地震。子昂、太白诗中提及峨眉。太史升庵文集共七十八卷，成都杨慎撰著。其从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禹生于石纽。《易林》说，大禹生在石夷的郊野；后汉戴叔鸾传说：“大禹生于西羌。”《水经注》说：“禹生于蜀地广柔县的石纽村，就是今天的石泉县。”石纽村就是今天的石鼓山。那座山每天早晚两个时辰有五色霞气，又有大禹采药亭在大业山；当地药气会冲击人体，往往无法到达那里。地理志没有记载这些事，只是听当地人这样说。坟与墓的字义不同。《方言》说：凡是埋葬而没有坟丘的叫作墓，有坟丘的叫作抚。《檀弓》说：“古时候只修墓而不起坟。”邯郸淳《曹娥碑》说：“丘墓起坟”，意思是说把平的墓地加高成为坟丘。后世把坟和墓混为一谈，于是怀疑“丘墓起坟”语意重复，改成“立墓起坟”，这是不对的。我曾听上虞谢狷斋这样对我说。仓颉墓。《方舆胜览》中记载了几处仓颉墓，应当以关中冯翊、今天耀州的那一处为正确。按《皇览》说：仓颉墓在利阳亭南，高六丈。又听说牟准为《卫觊碑》撰文说：仓颉墓碑上的大篆书，在左冯翊利阳亭南面的道路旁；卫觊所写的是金针八分书。女娲墓。《旧唐书》记载：天宝十一载六月，阌乡县黄河中发现女娲墓；后来因大雨昏暗，墓失去了所在位置。到乾元二年六月，河边的人听到风声雷电，天亮时看见那座墓涌出地面，下面有巨石，上面有两株柳树，当时称为风陵堆。大概女娲也姓风。此事又见乔潭所撰《女娲陵记》。经过千万年仍有这样的灵异，关于女娲补天的说法，也未必是虚妄的。成汤墓。刘向的奏议说：“殷汤没有安葬之处□，已无法考证。”后世罗泌的《路史》于是牵强附会地解释了这件事。按杨诚斋《挥尘录》说：“殷汤葬在宝鼎县，就是今天的汾州。”古《尚书》注说：“桐宫在汤墓旁边。”桐宫如今在汾州，与葬于宝鼎县的说法相合。郭璞墓。郭璞精通地理，每逢遇到吉地，必定剪下指甲和头发埋在那里，所以凡是郭璞墓所在的地方，都有这种墓。玊女房。梁代李公胤《益州记》说：“灌江在西边玊女房下面，在白沙邮设置了三尊石人。白沙邮在堰官上方，石人立在水中，刻石向江神祈求说：‘水浅不要超过脚，水深不要淹没腰。’又教给百姓察看江水、修筑堤堰的方法说：‘深处要淘滩，浅处就筑堰。’” 《河图纬》。

译《茅山志》引用《河图要元篇》说：“勾金坛中有陵墓，兵灾和疾病不起，洪水不能侵入。”又说：“那里有地脉，土地肥沃，水清而山势勾曲；金坛的陵墓，可以使人超脱尘世而升天。”《曲城要元篇》大概是汉代的纬书，《后汉书·志》的注释没有记载这部书的名称，这里只是偶然见到。驱山铎。太湖以西有一座山？乍岭山上有形如卷曲绳索的石头，相传说是大禹用来牵引山脉的绳索。会稽又有驱山铎这两件事，与秦王鞭石成桥的传说相类似；这是喜欢怪异的人附会出来的说法吗？还是古代本来就有这种法术呢？都鄙 “都”为什么训释为“美”？“都”是“鄙”的对称。《左传》说：“都鄙有章。”《淮南子》说：“始乎都者常，卒乎鄙。”大概天子所居之处，是京城宫阙之下，声名文物聚集的地方，因此那里的男女都有雍容闲雅的风态；现在俗语所说的“京样”，就是古代所谓的“都”。《相如传》说“车从甚都”，就是这个意思。边地百姓居住的地方，是很小的城邑，是狐狸豺狼鸣叫的所在，因此那里闾巷间吝啬、村野、简陋的样子，形成了今天俗语所说的“野样”，就是古代所谓的“鄙”。《老子》说：“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似鄙。”就是这个意思。郡县 《说文》说：“郡，天子统制的地方。地方千里，分为一百县，县有四郡。”所以《春秋传》说：“上大夫封县，下大夫封郡。”到秦代才设置三十六郡，用来统辖各县。《邑君声》《释名》说：“郡，就是群，指人聚集在一起。”黄义仲《十三州记》说：“郡这个名称的意思是君。把公侯的封地改称为君，是因为至尊的缘故。郡守专擅权力，君臣之礼更加尊崇。”现在“郡”字，君在左边，邑在右边。君是元首，邑用来承载百姓，所以取名于君，称为郡。《汉官》说：“秦采用李斯的建议，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郡名有的取自诸侯国，如陈、鲁、齐、吴；有的取自旧邑，如长沙、丹阳；有的取自山陵，如太山、山阳；有的取自河川平原，如西河、河东；有的取自物产或事迹，如金城，因城下发现黄金；酒泉，因泉水味道如酒；豫章，因樟树生长在庭院；鴈门，因大雁在那里繁殖；有的取自号令和会盟，如大禹会合诸侯，东行治理之山，会计各国名称，便称为会稽。《风俗通》说：“方圆百里称为同，总称为县。县，就是玄，也就是首。” “县”字从系、倒首，意思是应当玄静。《释名》又说：“县，就是悬，因为它悬属于郡。”黄义仲《十三州记》说：“县，就是弦。弦因其直而取义；下属居民所居之地，邻近百姓的所在，不轻易违背誓约，施行绳墨法度，正直不曲，像弦一样。弦与县声音相近，所以取此名。” 栈道 颜师古说：“栈就是阁。”刘禹锡有《山南西道新修驿路记》，其中说：“我的辖境，距离右扶风，直到剑阁，共一千一百里。从散关到褒城，驿舍有十五处；从褒城向南，越过利州到剑门，有十七段道路。道路和驿舍的次序，都可以在这里看见。”又说：“栈阁凌空而建，下临哈呀；层层山崖陡峭险绝，用榫木和铁件构筑，因势扩展，并以钩栏作为界限；狭窄的道路和幽深的山沟，也随地势拓宽，使两辆车可以从容并行。”栈阁的形制，也可以由此想见。欧阳詹《栈道铭》说：“秦地在西南，蜀地在东北，高山相夹，深谷相连，是九州最险要的地方。”大体上汉中虽然是平坦的川地，但向东北进入长安、向西南通往剑门，都有栈阁道路。只有乲洋州的子午谷，正南北对着长安，是王莽开通的，也是唐明皇运送荔枝所走的道路；杜甫说：“百马死山谷，至今耆旧悲。”确实是极其险绝的地方。离堆 全蜀旧志都说离堆在灌县，这是错误的。考察《史记》所说“蜀守李氷凿离碓【‘堆’的古字】以避沬水之害”，沬水出自蜀地西南边外，向下流经雅州，经过嘉定，称为三江口，顺流而下到叙州、重庆，怎么能逆流上行数百里去危害灌县呢？考察《元和郡国志》，李氷凿离堆在雅州，是“离”字讹作“雅”，这一点可以作为证明。千年来没有人知道其中的错误，大概李氷在灌口开凿三江，并在那里享受祭祀，后人于是把离堆的名称移到了灌县。剑门 王全斌征伐蜀地，从益光江趋向来苏，直接通过另一条路，并不是从剑门进入。可见剑门之外，另有一条道路。坏井田 世俗儒者把秦国废除井田归罪于秦，不知道井田的破坏始于管仲；管仲制定内政时，井田制已经逐渐败坏，到秦代才完全破坏。元代陈孚题《管仲井》诗说：“划分土地安排百姓，扰乱了井田；百王的礼乐，散入寒烟。平生不过一勺污水，不信它能像东海巨浪一样灌沃天下。”可以说是阐明幽微的议论。九河的败坏，也始于管仲。《诗纬》所说“移河为界，在齐吕”，就是这个意思。井田 中郎区慱劝谏王莽说：“井田虽是圣王的制度，但废弃已经很久了。周道衰落以后，百姓就不再遵从。秦国知道顺应民心可以获得大利，所以毁掉田间的庐舍和井田，设置阡陌，于是称霸诸夏。直到今天，天下百姓还没有厌弃它的弊端。如今想违背民心，追复一千年前已经断绝的制度，即使尧、舜重新出现，如果没有百年的渐进过程，也不能实行。天下刚刚平定，万民才归附，实在不可以施行。”区慱这番话，特别说明王莽不是适合实行井田的人，但其中的道理确实极为正确。后世儒者一定要实行井田，为什么呢？甽田 《汉书·食货志》说：“后稷开始采用甽田法，用两张耒耜并列耕作，宽一尺、深一尺，称为甽。”颜籕说：“甽，是田中的沟。”开沟耕作的方法是：耜宽五寸，两张耜并列，一耦所耕的沟宽一尺、深一尺，称为甽。六甽为一亩，甽就是畎。《吕览》引后稷的书说：“能使我的土地安定，并使甽中的土壤得到沐浴吗？”又说：“上田舍弃亩而利用甽，下田舍弃甽而利用亩。”又说：“耜宽八寸，是用来形成甽的。”又说：“亩要宽而平，甽要小而深。”以这些话相互证明，《汉志》说甽田始于后稷，是有依据的。《齐民要术》又记载伊尹的甽田法，大体上是沿用后稷的方法。它称为伊尹之法，难道是因为伊尹曾采用后稷的方法教导百姓吗？葑田

译葑田在长江、淮河以南都有。《淮南子》说：“大旱时，菰封被烤干。”菰就是菰封，也就是葑。天气干旱，所以菰封也干燥。菰和葑的根相互缠结生长，年久以后漂浮在水面上，根极其繁密而且善于纠结；把泥土附着在上面，割去藤蔓，干枯时用火烧过，就可以耕种。吴国阚骃《十三州志》说：“百粤岭南有骆田。”骆读音同“架”。王氏《农书》说：“架田就是葑田，用木头捆扎成弯曲的田地，漂浮在水面上，把葑泥附着在木架上形成田。这种田随着水面上下浮动，所以南方有争夺田地的诉讼。” 按：葑田自古以来就有。《周礼》说“三农”，郑氏注说：“三农，是山农、泽农、平地农。泽农就是在低湿地和葑田中种植的人。”又说：“泽中草木所生长的地方，种植芒种。”郭璞《江赋》说：“用翠绿的草荫覆盖它，让游菰漂浮其上；播种不经人工栽培的芒种，挺立着天然的佳蔬。菱角和荷花鳞次覆盖，水菰密集分布；茎梗高举，花蕊芬芳，穗头洗濯后散开；随风摇曳，和着水波荡漾；流动的光影在水中隐约映照，景色像燃烧的霞光和火焰。”这十一句都是指葑田而言。不然，“随风”和“与波”的句子指的是什么呢？“景炎霞火”就是《海赋》所说的“阴火潜然”。草木的根混杂着泥沙，漂浮在水中，到了夜间便会发光。管宁漂渡大海时，正是依靠阴火的光彩。沟渎 《易》说，坎卦代表水，也代表沟渎。要排水，就使用沟，用来防备水涝；要蓄水，就使用渎，用来防备干旱。“沟”字从“冓”，冓的意思是搬运，排除水害就像搬走废弃物一样。“渎”字从“卖”，“卖”有杜塞之意。杜甫《愁坐》诗说：“葮萌氐种迥，左担大羊屯。”葮萌、左担都是地名。葮萌人人知道，左担却很少有人明白。《太平御览》引李充《蜀记》说：“蜀山从绵谷到葮萌，道路险窄；从北方来挑担的人难以换肩，所以称为左担道。”解释它的人有几十家，却没有一家知道真实含义。后来又胡乱把“左”改作“立”，实在可笑。【《益州记》又说，阴平县有左担道，道路极其险要，从北方来的人把担子放在左肩，不能换到右肩。阴平在今天的文县。】康浪 宁戚《饭牛歌》说：“康浪之水，白石烂。”康浪水在今天的山东，查《一统志》可以考知。今天的乐府诗误作“沧浪之水”；沧浪在楚地，与齐地有什么关系呢？骆宾王文章说：“观览梁父之曲，便知道孔明是卧龙；听到康浪之歌，便知道宁戚曾经饭牛。”这可以作为证明。近来书坊刻印《骆集》，又擅自把“康浪”改成“康衢”；康衢是尧时的事，与宁戚又有什么关系呢？鬼方 高宗征伐鬼方的事情，只见于《易》。鬼方是极其遥远的国家，就是莫靡一类的地方。《苍颉篇》说：“鬼的意思是远。”《世本》说：“黄帝娶了鬼方氏的女子。”汉代匡衡的奏疏说：“成汤教化异俗，使鬼方归附。”推想起来，成汤时鬼方已经归属于式围之内，后来又在殷道中衰时反叛，所以高宗征伐它，以振兴殷道。又《西羗传》说：“殷室中途衰落，诸侯背叛；到了武丁，征讨西戎、鬼方，三年才战胜。”所以它的诗说：“自为言椟也。”钟水的功用，好比收藏在匣中的东西。改变水的本性而使它成为沟渎，也如同改变木的本性而使它成为弓和车轮。圣人因此能规范五行，使万物各得其宜。《周礼·考工记》说：“凡是沟渠逆着地势修筑堤防，叫作不行；水流有所归属【音注：不理顺，叫作不行】。”又说：“沟渠的末端，每三十里宽度增加一倍。”又说：“凡是使水流行进，都要曲折迂回，按三五之数安排。”所谓水有所归属，就是使水归入沟洫。所谓梢沟，就是沟渠的末端。沟渠太远而不加宽，就不足以容纳水；水流不曲折迂回，就不足以削弱水势。看黄河千里有一个大弯，百里有一个小弯，就可以知道沟洫曲折迂回的道理了。这样看来，虽然是人为矫正水势，也仍然合乎自然。反过来，就是汉代的鸿隙陂、梁代的浮山堰那样的失败。《孟子》所说“过颡在山”，不只是比喻；大概桔槔和水斗，古代确实有人制造过，所以汉阴丈人才把它看作机巧之事。阳焰 《素问》说：“泽水中有阳焰，就是像火烟腾腾地从水面升起的样子。”大概沼泽有阳焰，是山中的气通到沼泽；山中有阴霭，是沼泽的气通到山中。阴火 从海中捞出的鱼和蛤蜊，放在阴暗处会发光。起初见到时以为奇怪，后来曾推究其中的道理。大概这是咸水所生的东西；海水遇到阴晦天气，波涛像燃烧的火，整个海面用东西击打，便迸散得像星星一样。有月亮时就不再看见。木玄虚所说的“阴火潜然”，难道指的就是这种现象吗？【《岭表录异》】左担 那些氐人、羌人没有谁敢不来称王，这就是证据。《竹书》记载，周公征伐西洛的鬼戎。考察今天贵州有罗鬼夷人的习俗，又称贵州为鬼州。《楚辞》说得到人肉便拿来祭祀，把人的骨头制成肉酱。纣王把九侯剁成肉酱、制成腊肉，也是仿效夷人的残暴。如今贵州把牛马骨头浸泡起来，经过一年，等它柔软脆嫩得像竹笋，气味冲鼻，却把它当作上等食品招待客人，称为贾鬼【“贾”即“阁”字的上声读法】，也属于这一类。桂竹 《零陵记》说：桂竹之野出产桂竹，能迎风挡露，上部合拢、下部疏散，每天一开，如同罗纨、金翠。考察这个地方，就是今天的贵州。起初称为桂竹之野，《竹谱》写作筀竹，后来讹变为贵竹，如今又把“竹”讹作“州”。瀺灂 瀺灂、涔灂、漰灂、泶灂，都是水声。斟溪 王韶之《始兴记》说：连州水下游有斟溪，一天涨溢十次、干涸十次；安宁州有潮泉，一天涨溢三次、干涸三次；贵州城外有漏汋，一天盈满一百次、干涸一百次，与漏刻相应。卢睪 吴起说：“夏桀的国家，卢睪在它的北面，伊水、洛水从它的南面流出。”注说：“卢睪，是地名。”慎氏考察说：“北方把水色黑称为卢睪，也就是古代的‘皋’字。卢睪就是卢沟。沟和皋的读音相近。桀的都城在安邑，卢沟正在它的北面。卢睪、龙，都是北方的水名。”又有湛卢剑这个名称，是说它沉湛如水而色黑。卢橘也因颜色黑而得名，可以互相证明。石漆 延州高奴县有石脂水，水面浮着油脂，像漆一样；人们采来给车涂油，也用来点灯，称为石漆。宋代用它烧烟制墨，称为延州石液，并刻在墨上。它和近来蜀中从火井中汲出的硫黄油，都是不同寻常的产物。影国

译后梁是北魏的影国，仍然可以说是附庸。三关 《元志》说：“燕地有三关，叫松亭关【就是今天的倒马关】、古北口、居庸关。”周世宗一天攻下三关，在显德六年，也就是辽应历九年。这三关是益津关【今天的霸州】、瓦桥关【今天的雄县】、淤口关【今天的河间】；恰好因病返回。难道辽国的气数还没有终结吗？周世宗的英武，仅次于唐太宗。宋太祖不能望其项背。五凉 晋代张轨占据河西【今天的甘州】，建立前凉；吕光继承其地，建立后凉。暠迁都酒泉【今天的肃州】，又迁到沙州【距肃州八百里，如今已沦于狄人】，号称西凉。沮渠蒙逊据有张掖【今镇番卫】，号称北凉。秃发乌孤据有姑臧【今西宁】，号称南凉。唐代吕温诗说：“楼高望五凉。” 壦务 栢人城东北有一座孤山，阚骃《十三州志》认为舜被任用于大麓，就是这座山。栢人城西有一块碑，是汉桓帝时徐整所立，碑铭说：“上面有壦务山，是王桥成仙之处。壦读音同‘权’，务就是《旄丘》中的‘旄’。”魏收为赵州庄严寺所作的碑文中说“壦务之精”，就是采用了这件事。鸿沟 鸿沟，就是今天的荣阳；符离，就是今天的灵壁。询问当地县民，他们也有人不知道。醋沟 唐代岑参诗说：“雁塞通向盐泽，龙堆连接醋沟。”方回说：“盐泽人人知道，醋沟却是人们不知道的地方。”不只是别人不知道，方回其实也不知道，只是说这种话来掩饰后人罢了。考察阚骃《十三州志》说：“山氏城北有高逾渊，再往东北，醋沟水从那里流出。”这条水在中牟盐泽，见于《汉书》。【郭缘生《述征记》说：“从酱魁城到醋沟一共十里。”】梅社 宋国有梅社【这个名称很新奇】。太社用松树，东社用桐树，南社用梓树，西社用槐树；那么梅社大概就是北社。云根 古诗说：“浓云密布在石根，森森树木散布着充足的雨水。”云从石上生出，所以把石头称为云根。沈约赋说：“门户连接着云根，庭院中流动着松涛声。”杜甫诗说：“井邑安住在云根。”贾岛诗说：“移动石头，惊动了云根。”元魏裴粲传说：“栖息在素云之根，采食清幽山谷中的灵芝。” 夜郎 汉代夜郎县隶属于牂牱郡。《唐书》说：珍州牂牱郡，本是且兰国，在今天播州的辖界内。珍州在今天施州的歌罗寨。夜郎在桐梓驿以西二十里，那里还有夜郎城碑，碑字已经模糊不清。紫蒙 宋人送中原使臣出使契丹的诗，用“青琐”对“紫蒙”，很多人不知道它的出处。按《晋书》，慕容氏自称是有熊氏的后裔，居住在紫蒙之野，大概是把慕容氏比作辽国。当时宋、辽正结好，所以即使是送别和记行的诗，也一点没有涉及讥刺的话。这里使用“紫蒙”一词，也隐约而精妙。方虚谷注说：“紫蒙，是契丹境内的馆舍名称。”这大概是隔着墙壁胡乱猜测的话。秦得百二，齐得十二 《汉书·田肯传》说：“秦国是形势险要的国家，黄河环绕，山地阻隔，相距千里，拥有持戟的士卒百万。秦国取得百二之利。齐国东有琅邪、即墨的富饶，南有泰山的险固，西有浊河的限制，北有渤海的便利，地方二千里，拥有持戟的士卒百万。相距千里以外，齐国取得十二之利。这就是东西两个秦国。”应劭说：“这是说山河险要，与诸侯相隔千里。因此能够擒获诸侯，是取得天下地利的百分之二百。”苏林说：“百二，是百人中得到二人，也就是二万人。秦地险固，二万人足以抵挡诸侯的一百万人。”颜师古说：“‘相县隔千里’，应劭的解释是对的。秦得百二，苏林的解释错误。又说秦得百二，是二万人抵挡诸侯百万人；齐得十二，是二十万人抵挡诸侯十万人。所以说相隔千里以外，是除去秦地以后，齐才和诸侯比较利害。”以上是旧说。近来程秦说：“田肯的话简略隐晦，所以各家的解释纷纷不同。田肯所说‘百二’，是说地势凭借险要，人的力量加倍；假如得到一百人，他们的力量就可以抵得二百人。也就是说，得到一百人，他们的力量可以加倍，好比二百人。齐国说‘得十二’，道理也是这样。如果确定句读，应当把“得百”作为一句，“二焉”自成一句；“十二”也是如此，都是说人数虽少，但力量必定可以加倍，完全是同一个道理。然而偏要把话说得这样曲折难懂，是因为另有道理。秦国险要，距离国境很远，从函谷关到潼关将近八百里，右边有黄河阻隔，左边靠着山，两面河山夹成险地。敌人来侵犯关隘时，通常还在千里之外，所以秦国得到一百人便可以使力量加倍为二百人，这是常态。齐国也有险要之地，但地域辽远、兵力分散；如果敌人还没有越过它所凭借的险要，十万人的力量也可以加倍为二十万。若敌人来犯时已经在千里以内，险阻就已经不能完全发挥作用，所以即使有十万人，也不能立即当作二十万人使用。因此秦地得到一百人便能加倍，是因为始终处在稳固的险要之内；齐国得到十人便能加倍，则是在敌人尚未侵犯险要之前。这里是分别辨析险要形势而说，并非一概而论。这正是古文出奇的地方，不能轻易解释。慎氏按说：“‘百二’‘十二’这种说法，后世也有很多例子，如说军士奋勇，无不一人抵挡百人；又如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又有一文钱抵一百文钱，也称作“百一钱”，意思是一文可以抵一百文；十文钱抵一百文，则称作“百十钱”，意思是十文可以抵一百文。程秦的话已经很明白，不必推翻前人的解释。” 问诸水滨 《左传》中屈完回答管仲说：“您还是到水边去问吧。”杜预说：“当时汉水还不属于楚国。”李善夷说：“杜预的注释难道不是错误吗？楚国本来就是殷代最初分封的国家，楚国的苦县濑乡在汉水东北，那么西周时期汉水怎么会还不属于楚国呢？《诗经》又说：‘奋力攻伐荆楚，深入它险阻的地方。’郑玄注说：‘深入方城的险阻。’方城在今天汉水以北，难道昭王时那里还不属于楚国吗？屈完认为齐桓公所问的事情重大，不敢从别处回答，只请他自己到水边去问，而世人没有明白这层意思。汉水确实属于楚国，而且已经很久了。” 苏堤始末

译东坡先生在杭州、颖州、许州都开凿过西湖，其中杭州西湖的功劳尤其大。他的诗说：“我在钱唐拓展清澈的湖面，大堤上男女争相来往。六座桥横跨湖面，仿佛直通天河，使北山开始和南山相通。忽然惊动了二十五万丈衰老的葑田，像席子一样卷走，苍云顿时空了。”这首诗就是一部史书，但诗注非常简略。现在考察《宋长编》说：杭州本是江海之地，水泉又咸又苦。唐代刺史李泌最初引西湖水修成六口井，所以居民日益富裕。后来白居易又疏浚西湖，灌溉田地一千多顷。然而湖中葑田很多，近年荒废而无人治理，湖中积聚的葑田有二十五万多丈，水面已经所剩无几。运河失去湖水的便利，只得取用江潮水；潮水浑浊，泥沙淤积很多。运河经过市区，三年就要疏浚一次，成为城市居民的大患，六口井也几乎废弃。苏公刚到任，便疏浚茅山河、盐桥河，使茅山河专门承受江潮，使盐桥河专门承受湖水；又修筑堰闸，作为蓄泄湖水的限制。这样以后，潮水就不再进入市区。他到湖上巡视很久，说：“如今想除去葑田，可葑田像云一样多，将把它们放到哪里去？湖的南北三十里，环湖往来，整天也走不完。如果把葑田取出来堆在湖中，筑成长堤来沟通南北，那么葑田可以除去，行路也方便了。”堤筑成后，杭州人把它称为“苏公堤”。综合这些来看，苏公对杭州人的功劳实在太大了。我过去在京城时，询问杭州的士大夫，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事。如今读到苏公诗的注释，仍然很简略，所以详细记在这里。唉！治理水患的困难，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宋代修筑六塔河、二股河，王安石让范子渊、李仲昌专门负责，听信小人李公义和宦官黄怀忠的话，使用铁龙爪、浚川杷等工具，天下人都笑他们把治河当成儿戏。几年下来，耗费钱粮一百多万，淹没、损失民夫几十万人，始终没有成功，却还不肯停止。直到工程失败、堤防毁坏，奸臣李清臣担任考官时，仍然以修河为题策问，想极力掩盖维护此事。宋代君臣既愚蠢又顽固；看东坡治理杭州湖、颖州湖，不过几个月，没有糜费百金，却成就了百世功业，他治理政事的才能，哪里只是超过当时人物十倍呢？苏公又想开凿石门山运河，以避开浮山的险要，当时嫉妒他的人竭力排斥，最终没有实现。又想在苏州以东开凿挽运道路，修建千座桥，以加快江水流势，也没有成功。任用这样的人，人人都怨恨他。唉！难以平定的事情，古今同样令人感慨。四道三谷 何仲默《三秦志》说：从秦地进入蜀地，有三谷、四道。三谷中，最西南的是褒谷，最南面的是骆谷，从洋县进入东南的是斜谷，从郿县进入。它们的入口和通道各不相同，旧志说首尾都是同一条谷，这是不对的。栈道有四条：从成州、和州、阶州、文州出去的，是沓中、阴平道，邓艾征伐蜀地时由此通过；从两当出去的，是故道，汉高帝攻打陈仓时由此通过；从褒州、凤州出去的，是今天的连云栈道，汉王前往南郑时由此通过；从城固、洋县出去的，是斜骆道，武侯屯兵渭水上游时由此通过。这四道、三谷，是关中以南的险要关隘，也是进攻和夺取蜀地所由的道路，确实如此。【旧志说：骆谷、傥谷、同谷、褒谷、斜谷是同一条谷。】赵州石桥 赵州石桥，远远看去像云中刚刚升起的新月，又像长虹俯身饮涧。妬女庙、妬妇津 妬女是介之推的妹妹。妬女庙在并州寿阳县。妬妇津在洛水，刘伯玊的妻子死后投水，成为水神。玊峰秘受图 星辰的形势，体现我的气运，顺应我的心意就成为我的卫护，造成我的吉祥；顺着我的形势就造成我的凶祸，也会因我的弊病而发生。玊门、夕阳亭 玊门这个地方在成皋。《战国策》说，武王遭遇玊门之难，就像文王遭受羑里之厄。后来汉高帝在荣阳战败，也只是和滕公一起逃出成皋玊门；这是一个玊门。圣贤之君两次在这里陷入危难。董卓起兵侵犯关中，在夕阳亭逼迫使者种邵奉行伪诏；晋朝的动乱，也由荀?日耳力?在夕阳亭饯别宴席上的一句话引起；这是一个夕阳亭。汉、晋两代凶恶的首领相继出现，恶地本来就应当如此吗？山谷诗纪地震 近来，大地在半夜震动，仿佛巨鳌又背负三座山游走；墙壁倾倒，栋梁摧折，压死老人和幼儿。悲冤的声音尚未停息，便随着洪流而去；大地裂开，水沸腾涌出；十家中有八九家坐在水中。渐渐听说澶渊渡河那一天，河北数万里不知空了多少州。这是山谷的诗。诗作于绍圣年间，地震造成的灾异如此严重，史书却没有记载。子昂、太白诗中提及峨眉 陈子昂诗《飞飞骑羊子》说：“为什么竟在峨眉山呢？”又说：“渺小地坐着，还羡慕什么？我们蜀地有峨眉。”又说：“峨眉幽深如梦中的仙子，怎么能够找到它？”李太白《蜀道难》说：“西面正对太白山，那里有鸟才能通行的道路，可以横越峨眉山顶。”《赠僧行融》说：“梁代的汤惠休常与鲍照游历峨眉，史怀一独自映照着陈公而出。两位道人卓绝不凡，结交如凤凰与麒麟。”《送友人之罗浮》说：“你要到罗浮山去，我还要在峨眉山休息。中途相隔万里，只能对着彩霞明月遥相思念。”《登峨眉山》说：“蜀地的山多是仙山，峨眉尤其难以匹敌。青色高空倚着天际敞开，五彩交错，像是图画绘成。清冷地欣赏紫霞，果然得到锦囊中的仙术。在云间吟咏玉箫，在石上弹奏宝瑟。平生微小的志愿，到此欢笑便算完满。烟云仿佛就在眼前，尘世的牵累忽然消失。如果遇到骑羊的仙人，便携手凌驾于白日之上。”《峨眉山月歌》说：“月亮从峨眉山升起，照耀苍茫大海，长久伴随人走过万里。”黄崔?鸟楼前月光洁白，此时忽然看见峨眉来的客人。《峨眉山月还送君》说：“风从西面吹到长安街道。”《粉图山水歌》说：“峨眉山高高耸出西方天际。” 绝句说：“峨眉山月在秋夜只有半轮。”这两位诗人都是我们蜀地人，却把心思留在峨眉山，吟咏峨眉山。中丞明崖张公曾经约我游览峨眉，因疾病阻碍未能成行；写下这些话寄给他，表示最终仍然要以寄托诗文来实现同游的心意。【七十九卷】花木一 【花木一】琼花 楟花 蓬花 梨花 海红花 款冬花 伊兰花 石楠花 檐卜花 旌节花 末利 苏密那花 荔枝 荔枝六言 杜工部荔枝诗 曾子固荔枝状 沐继轩荔枝诗 蜜云龙 红姑娘 长卿简子 虞美人草 靡草 兰草 护门草 虎须草 乌昧草 艮岳八芳 伊蒲、伊兰。鬘华、鬓娇。傍植、侧生。五出、六出。棉花的起源。木棉。芋栗。兰槐。苦菜。蒟酱。御梨。荣木。茶子。龙钟。鸡菌。鬣葵。豨首。颠冬。包茅。负兹。剌蜜。万年枝。合浦杉。菱芰的辨析。“稷”的名称。花卉九锡。优昙钵花。花瓣下部称为花萼。黄花一年四季都开放。橘、柚、葡萄、橄榄。

译《太史升庵文集》共七十九卷，成都杨慎著。由他的侄子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琼花。扬州有蕃厘观，观中有琼花，就是陈后主所谓“玉树后庭花”曲中“琼树朝新”的花。它的花后来枯萎了。喜欢猎奇的人说琼花没有种子，这是不对的。宋代傅子容的诗说：“把它比作王?易花容易，把它比作矾花却忽然觉得不够好，必须像张华那样博物，才能说明它。”这是因为看了不同朝代前贤的帖本，才知道它就是唐昌的玉蕊花。注说：唐代杨汝士说，唐昌观的玉蕊花因为稀少所以珍贵；王汝玉称它为玉蕊，王介甫称它为王?易花，是取其颜色洁白之意。山谷称它为山矾，因为它可以用来供染色。它就是今天的栀子花。佛经称它为薝卜花，《本草》称它为越桃。刘禹锡诗说：“玉女前来看玉树花，奇异的香气先引来了七香车。攀着花枝玩雪般的花朵，频频回头，惊讶人间太阳已经西斜。”张籍诗说：“五彩祥云中有紫凤车，寻仙来到洞仙家。飞车回头不留踪迹，只看见斑斑花朵落满地。”王建诗说：“一树花朵玲珑繁密，仿佛用玉雕成；飘落廊下，点在地上，颜色淡淡的。女冠夜里寻找香气的来处，只看见台阶前如碎月般明亮的花影。”注说：唐宪宗元和年间，唐昌观中玉蕊花盛开，有仙女来游玩，折取几枝，飘然离去。我认为这种说法未必是真的，大概是因为刘禹锡、张籍诗中有“玉女云车”“飞轮回首”等句，于是附会出了这个说法；又因为传说仙女取花飘然而去，便附会出天下没有花种的说法。哪里知道诗人只是借仙女之言来咏写花物呢？滇地到处都有这种花，村姑采来插花，花枝多得铺满道路，难道仙女也有这么多吗？楟花。《孝子传》说，尹伯奇采楟花来充饥。注：楟花就是山梨花。山梨如今叫棠梨，春天开花，花开时采下，晒干后煮食，可以当作蔬菜。蓬花。蓬花像球一样，风一吹就会转动。【《太白诗注》】梨花。梨花有两种：花瓣圆而舒展的，果实一定甘甜；花瓣有缺口而皱缩的，果实一定酸。这是园丁验证过的话，也符合事物的规律。海红花。菊庄刘士亨咏山茶诗说：“小院里天气还冷，尚未转暖时，海红花开放，景色迟迟不尽。在东风中，花色有深有浅，好像徐熙所画的带雪花枝。”大概“海红”就是山茶。古诗又有“浅为玉茗，深为都胜”的说法：大的叫山茶，小的叫海红。款冬花。款冬花，就是《尔雅》所说的莬奚、颗冻，花色紫红，生长在水边，十二月在雪中开放。郭缘生《述征记》说：“洛水到了冬天结成坚冰，款冬便在层层冰中繁茂而鲜美。”傅咸《款冬赋》的序说：“我曾经追逐禽兽登上这座山，当时正是仲冬，冰凌充满山谷，积雪覆盖山崖；回头看见款冬花光彩鲜明，刚刚开放。”佛经说：“烈日能熔化金石，却不能使萧丘的树木凋萎；严寒凝冰令人战栗，却不能使款冬花凋谢。”由此可知，唐诗所说“僧房逢着款冬花，正十二街头春雪时”，是有根据的。诗人的兴会，正是由当时的物候引发的。伊兰花。蜀中有一种花叫赛兰，香花小如金粟，香气特别浓烈；戴在发髻上，十步之外都能闻到，过了一个月香味还不消散。曾少岷曾对我说，这种花的香气在百花中最为出众，只是名称不佳。我考察佛经，那里说天界树木的香气没有超过牛头旃檀的，天界水泽的香气没有超过詹糖熏陆的，天界花卉的香气没有超过殸?禾蒲的；伊兰就是这种花。西域人用它供佛，后汉书所说的“伊蒲之供”就是这个。蒲就是菖蒲花，世间不常有，珍贵在于难得。石楠花。李白诗中有“风扫石楠花”一句。《魏王花木状》说，石楠野生，二月开花，果实像燕子。曲阜古城颜回墓上有两株石楠，树围有三四十围那么大，当地人说是颜子亲手栽植的树。薝卜花。薝卜花就是栀子花。陶隐居说：“它的花瓣像剪刀一样分成六瓣，花房刻分为七道。” 旌节花。《太平广记》引《黎州图经》说：“黎州汉源县琉璃城有旌节花，离地二三尺，一行一行都像旌节。”苏辙诗说：“绿竹有琅玕般的颜色，红葵花像旌节花。”这是借旌节花来比喻葵花的形状，并不是说旌节花就是葵花。末利。茉莉花，见于《檿稽含南方草木状》，书中称它香气浓烈。这种花在岭外沿海一带到处都有。自宣和年间，它因著名而被种在艮岳，列入八种芳草之一。这八种芳草是金蛾、玉蝉、虎耳、凤尾、素馨、渠那、茉莉、含笑。《洛阳名园记》说：“远方奇异的花卉，如紫兰、抹厉。”王梅溪文集作“没利”，又作“抹利”；陈止斋文集也作“没利”；朱文公文集作“末利”；洪景卢文集作“末丽”。《佛书翻译名义》说：“末利叫作鬘华，可以用来装饰花鬘。”北方称它为“奈”。《晋书》说都城人头簪奈花，传说这是给织女所系的孝带。由此可知，这种花传入中国已经很久了。苏蜜那花。佛经把柳树称为?俱律陀木，把覆盆子花称为苏蜜那花。我题写《大理三塔槷佛会》时说：“用?俱律陀树枝洒净，用苏蜜那花点灯。”用的就是这两件事。荔枝。白居易《荔枝图》说：“荔枝生长在巴峡之间，形状圆圆的像车帷，叶子像桂树叶，冬天仍青；花像橘花，春天开放；果实像红丹，夏天成熟。果簇像葡萄，果核像琴的弦柱；果壳像红色丝织品，内膜像紫色薄绡；果肉洁白如冰雪，汁液甘酸如甜酒和奶酪。大体上就是这样，实际还超过这种描写。荔枝一旦离开本枝，第一天颜色改变，第二天香气改变，第三天味道改变，过了四五天，香、色、味便全都消失了。”这篇文章可以歌唱，可以吟咏，也可以绘图作画。欧阳修咏荔枝词说：“红绛纱囊里装着水晶丸”，也很精妙。荔枝六言诗。曾吉甫《荔子六言二首》第一首说：“蕉子一定会列入樊哙之流，梅丸也应当惭愧排在卢前之后。金谷园的高楼令人魂断，白州的旧井却因荔枝之名流传。”第二首说：“红色皱皮在解开罗衣的地方，清香在玉肌绽放之时。绣岭值得怜惜杨妃，苎萝山的西施也不能相提并论。” 杜工部的荔枝诗。

译杜子美诗说：“荔枝生长在野岸和江边水草之中，尚未成熟，丹宫里已经装满玉壶。云壑中的布衣百姓在背负鱼鳞般的老年中死去，为了供养翠眉美人，难道还要辛苦劳作、残害马匹吗？”杜公这首诗大概记述的是唐明皇为贵妃取得荔枝的事情。他使用“侧生”这个词，大概是借用庾信文章中的隐语，以避讳当时的忌讳，正是《春秋》记载定公、哀公时多用隐微措辞的意思，并不像西昆体那样专门使用僻典。最后两句大概有韩愈感叹二鸟的意思，是说有些布衣之士怀抱道义，老死在云壑之中而不被征召，却要辛苦劳生、残害马匹来供给翠眉美人的需要，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诗意可说是隐晦而又明白。黄山谷认为“云壑布衣”指后汉临武长唐羌劝阻进贡荔枝的人，这就像俗话所说的厚皮馒头夹纸灯笼一样。山谷尚且如此，又怎么能责怪黄鹤、蔡梦弼这些人呢？曾巩记述荔枝的形状。陈紫，产于兴化军，出自秘书省著作佐郎陈琦家，在各种荔枝中列为第一。江缘，产于福州，类似陈紫，略大而且香味好，大概列为第二。方红，直径可达二寸，颜色和味道都美，荔枝之大没有超过它的；每年只结一二百颗，产于兴化军尚书屯田郎中方蓁家。紫种，产于兴化军，果实比陈紫还大。小陈紫，产于兴化军，果实略小。宋公荔枝，产于兴化军，果实像陈紫而较小，甘美也一样；宋家世代传有这棵树，已经三百年。蓝家红，泉州第一，出自尚书都官员外郎蓝丞家。周家红，起初在兴化军列为第一；等到陈紫、方红出现后，周家红便列为第二。何家红，产于漳州。何氏，法石白，产于泉州法石院，颜色白，大小仅次于蓝家红。绿核，产于福州，荔枝核都呈紫色，唯独这种核是绿色。圆丁香、丁香荔枝，果蒂旁都一边大、一边小，唯独圆丁香两边都圆，味道尤其好。以上十四种，都按次序记载在册。虎皮，颜色红而有青色斑点，像虎皮，产于福州。牛心，因形状而得名，长二寸多，果皮厚，果肉涩，产于福州，只有一株。玳瑁，颜色红而有黑点，像玳瑁，产于福州城东。硫黄，因颜色像硫黄而得名；朱柿，颜色像朱砂一样红，像柿子，均产于福州。蒲萄荔枝，果实成穗，一穗多至二三百颗，但品种很差。蚶壳，因形状而得名。龙牙，长可三四寸，弯曲像瓜子牙齿，没有瓤和核，产于兴化军，但不常有。水荔枝，汁多而味淡，产于兴化军。蜜荔枝，以甘甜得名，但甜味过重。丁香荔枝，果核像小丁香；大丁香果壳厚，颜色紫，味道略涩，产于福州天庆观。双髻小荔枝，每簇有数十颗，都是并蒂双果。真珠荔枝，圆白如珠，没有果核，是荔枝中最小的。十八娘荔枝，颜色深红而形体细长；闽王王氏有个女儿排行第十，因为喜爱吃这种荔枝，便因此得名。她家在福州城东报国院?豕旁，那里至今还有这棵树。有人说，凡是物品中美好而稀少的，闽人都称为十八娘。元人诗说：“三百青铜钱换一斗酒，荔枝十八娘是哪家的姑娘？”将军荔枝，五代时有一位做将军官的人种植，因此得名，产于福州。钗头颗荔枝，果实红而小，可以插在发钗头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一斗〕 粉红荔枝，荔枝通常深红，唯独这种颜色浅，以此为特点。中元红，成熟时间最晚，因此得名。火山荔枝，原本产于南越，四月成熟，果实成穗，味道甘酸，果肉薄，近年来福建才有。以上二十种，不分次序。荔枝共有三十四种，有的以姓氏命名，有的以州郡命名，有的都说明产地，有的没有说明姓氏和州郡；没有说明的，福州、泉州、漳州、兴化军都有。一品红，意思是它在荔枝中属于极品，近年才有，生长在福州州署厅堂前。状元红，意思是它在荔枝中列第一，近年才有，生长在福州报国寺。沐继轩的荔枝诗。本朝能作诗的武将，洪武年间有孙炎，此后有汤东谷、胤绩、广帅王一清、定襄郭登，人人都知道他们。云南都督继轩沐璘，字学皇象，画学米元章，诗学六朝和盛唐；只是因为身处偏远之地，人们很少知道他。我曾选取他的几首绝句，编入《皇明诗抄》。他咏临安荔枝的长诗说：“建水究竟怎么样？那里的土地早熟而炎热。蛮地的花开在佛桑树上，候鸟的鸣叫已经止息。茫茫云气笼罩着昏暗的天空，梅雨使这里阴湿朦胧。接近地面的是繁茂的浅黄色枝条，向空中伸展的是深青色叶子。翠色的果实沾着光辉，锦缎般的帷幕被风掀起。香麝忌讳经过，飞鼺防止□偷窃。坚硬的幼果脱去红色外皮，肥□的果肉如玉而□。明亮的玉珰令人惊奇，冰丸似的果实让人惊讶可以这样咬食。珍珠堆在绿云之中，玳瑁承托着彩色的缬纹。凤瓜是天下奇品，龙牙在众品中最为杰出。吃得饱却惭愧于白吃粮食，长声吟咏，遥望树林深处。” 蜜云龙。苏东坡有“蜜云龙”，黄山谷有“矞云龙”，都是茶的名称。【《竹坡诗话》】红姑娘。徐一夔《元故宫记》说：“棕毛殿前有一种野果，名叫红姑娘，外面垂着红色的囊，里面包着红色的果实，像珠子一样，甜酸可食。它繁密地绕着台阶生长，和翠草同样芬芳，也别有一番可爱。” ○慎按：这种果子在京师尤其多，市上的人拿来卖，是闺中女子和小孩子的玩物，“红姑娘”这个名称一直没有改变。长卿、简子。我过去在大理时，和姜孟宾读萧子云的赋，其中有“长卿晚翠，简子秋红”的句子。孟宾是吴地人，博学多闻。我便拿这句话问他说：“长卿就是草中的徐长卿，是药名。简子也一定是草木的名称，它出自哪部书呢？”孟宾也不知道。我们取《本草》逐篇查遍，却没有找到。近来看到《齐民要术》说：“简子藤生，攀缘树木，果实像梨，红得像鸡冠，果核像鱼鳞，采下生吃，味道淡薄而有甘苦。”这才知道萧子云引用的，一定就是这种植物。我姑且把它写在这里。王应麋曾说：“得到一件奇异的事，就像获得一艘装满珍珠的船。”遗憾的是不能和孟宾一起翻检书卷，共同欣赏这件事。虞美人草。

译《贾氏谈录》说：褒斜谷中有虞美人草，形状像鸡冠，花叶相对。《益州草木记》说：雅州名山县出产虞美人草。唱虞美人曲时，它会应着节拍舞动。《酉阳杂俎》说：舞草出产于雅州。《益州方物图赞》说：“虞”应作“娱”。唐人的旧曲说：“帐中匆忙发生军情变化，月下旌旗纷乱。提衣推枕，悲伤地面对离别之情；远处的风吹来了楚歌声。正值三更，乌骓马想要上路，项羽又回头相顾。美艳的姿态如同无主之花，手中的剑锋像秋霜一样凛冽。死后归于九泉便是仙乡，只是遗恨茫茫无尽。”宋代黄载《万和》说：“世间的离愁别恨什么时候才能了结？并不是因为世上少了英雄。楚歌声起，霸王的宏图停止，野葛荒葵使吴城衰老。暮年玉貌如今不知在何处？直到今天，芳草还会随风婆娑。只有当时的魂魄尚未消磨。” 靡草。《月令》说“靡草死”。《吕氏春秋》说：“孟夏末，荠、葶苈、菥蓂三种草死亡，而黍和大麦成熟。”注说：“昔”是终结的意思；三叶就是荠苨、葶苈、菥蓂。由“靡草死”可知，大麦已经可以收获了。《月令》本来就出自《吕氏春秋》，所以用它的书来解释最合适。董仲舒说：“葶苈在仲夏枯萎，款冬花在严霜中开放。” 兰草。古乐府《兰草》说：“兰草自然散发香气，生长在大道旁。八九月间，人们弯腰割草，它们全都被捆在柴薪之中。”孟郊诗说：“昏昧的人整理芳草，把蒿草和兰草一同锄掉。”实际上是本于古乐府的意思。护门草。王筠《寓直诗》说：“霜覆盖着守宫槐，风惊动了护门草。”《物类志》说：“护门草产于常山，取来放在门下；如果有人经过它的门前，草一定会呵斥他。它又叫百灵草。” 虎须草。龙须草可以编席，产于虎丘寺；虎须草可以做灯芯，产于金华府春草岩。乌昧草。范文正公任安抚使治理江淮时，把民间食用的乌昧草进献上去，请求宣布给六宫，并传给外戚亲里，以此抑制奢侈。乌昧草就是今天的野燕麦，淮南人称麦为“昧”，所以史书按读音写成这个字。艮岳八芳。金蛾、玉蝉、虎耳、凤尾、素馨、渠那、茉莉、含笑。伊蒲、伊兰。西域人认为“伊”字最为尊贵，就像中国的“天子”一样。蒲称为伊蒲，兰称为伊兰，都是加上“伊”字以表示尊称。○“伊蒲色”就是优婆塞，中国翻译为“近住”。○伊兰就是中国的赛兰香，因为它的香气无与伦比，所以称为伊兰。鬘华、鬓娇。末利花又名鬘华，见于《佛经》；锦带花又名鬓娇，见于《成都古今记》。傍植、侧生。左思《蜀都赋》说“旁植龙目，侧生荔枝”。所以张九龄《荔枝赋》说：“虽然观览了上国的光辉，却遭到称为侧生的讥诮。”杜子美绝句说：“荔枝生长在野岸和江边水草之中，尚未成熟，丹宫里已经装满玉壶。”把荔枝避讳称作“侧生”，虽然本于左思、张九龄，但也是因为当时的事情，不愿意直说。黄山谷题咏杨妃病齿说：“吃了许多荔枝，损伤了她的左边牙车。”这就只是特意追求新奇了。五出、六出。冬至时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开始产生，梅、桃、李、杏的花都是五瓣。夏至时阳气达到极点而阴气开始产生，威灵仙、鹿??忩、射干、净瓶、芭蕉、栀子花都是六瓣。“出”字读作“缀”。棉花的起源。《资治通鉴》记载梁武帝使用木棉制成的黑色帐子，史照《释文》说：“木棉，江南有很多。春季二三月播种，长出来以后每月要锄草三次；到了春末夏初开黄花结实。果实成熟时，外皮裂成四瓣，里面绽出像棉花一样的纤维。当地人用铁锤碾去棉籽，取出像棉花的东西，再用竹子做一把小弓，长约尺四五寸，拉动弓弦弹打棉花，使它均匀细软；卷成筒状，放在纺车上纺，自然抽出纤维，像缫丝一样，织成布。”考察可知，这就是今天的棉花。○棉有三种：第一种叫丝棉，由蚕丝缉成；第二种叫木棉，产于交州、广州，名叫班枝花；第三种叫草棉。史照《释文》所说的形状是对的，但把它用来解释木棉却不对。他说“用竹子做小弓，长尺四五寸”，如今制作棉花弓，长五六尺，以羊肠作弦，弹打时声音像晴天的雷鸣。朱以真《有弓弸弸绵》一首可以证明这一点，如今的棉弓比古代的更好。丘文庄说棉花最初在元代传入中国，大概是没有考察史照的说法。木棉。唐代李商隐诗有“木绵花发鹧鸪飞”，王叡诗有“纸钱飞出木绵花”。南方的木棉树，树干大到几个人合抱，花红得像山茶花，花蕊黄色，花瓣非常厚，不是江南栽种的那种。张勃《吴录》说：“交趾安定县有木绵果实，果实像酒杯，杯口有棉，可以用来织布。”考察可知，这就是今天的班枝花，云南阿迷州有，岭南尤其多。注：广南有班枝花，曲…… 芋栗。芋栗是木本果实。庄子所说的“庖丁赋芧”，如今误写成“茅栗”。沈存中曾经辨明这种错误。杜甫诗“园收芧栗未全贫”，正是指这种东西。如今把芧栗解释成蹲鸱一类的芋，差得多么远啊！兰槐。荀子说：“兰槐的根，就是白芷。”《大戴礼》说：“兰氏的根，怀氏的花苞，渐渐长成高大的样子。君子不亲近它，百姓也不佩服它。”注：兰槐是香草的名称。“槐”又写作“怀”。《本草》说：“蘹就是杜衡，又叫衡薇。”唐诗说：“情人一去无穷尽，想要赠送蘹香，却遗憾不能相逢。”说的就是这种草。苦菜。《月令》说四月苦菜开花茂盛，如今人们大多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考察《神农本草》，它又叫荼草，又叫游冬，经历冬天也不会死。《诗经》说“谁谓荼苦”，又说“堇荼如饴”。《尔雅》说“荼就是苦菜”。颜氏家训又引《易通卦验玄图》说：“苦菜生于寒秋，经过冬天和春天，才长成一种像游冬的草。”它的叶子像苦苣而较细，折断后有白汁，花黄色，像菊花。又考察唐代王冰注《素问》时引用的古《月令》，四月只有“吴葵花开”，没有“苦菜秀”一句。《本草》把“吴葵”和“龙葵”分列为两条，所说的形状和性质并没有不同。孙真人《千金方》治疗手肿也使用吴葵。《唐本草注》解释吴葵说：“就是关河之间所称的苦菜。”既然已经说明白了，却又把苦菜、龙葵分列为两条，这是为什么呢？俗名写作鹅儿菜，又叫野苦荬。蒟酱。

译《南方草木状》说：蒟酱就是荜茇。大的、紫色的叫荜茇，小的、青色的叫蒟酱，可以用来调味食物，所以称为“酱”。如今永昌人把荜茇当作豆豉，这可以作为证明。后来《本草》注把蒟酱解释成槟榔的蒌子，是不对的。给槟榔蒌子作佐料的，名叫扶留藤，见于《蜀都赋》。《南方草木状》也把它列在槟榔条下，与蒟酱完全不同。御梨。《文选·魏都赋》说：中山郡出产御梨。王昌龄诗说：霜降飞落在天苑，御梨正值秋熟。荣木。《尔雅》注说：“荣木就是梧桐。”橐鄂的花都为五瓣；陶渊明诗“冉冉荣木，结根于兹”，说的就是它。有人把荣木解释为荣华，是错误的。茶子。傅巽《七诲》说：“峘阳的黄梨，巫山的朱橘，南中的茶子，西极的石蜜。”茶子到处都有，但永昌产的味道最好。由此可知，古人已经把它写入文字并加以品评了。龙钟。龙钟是竹子的名称；年老称为龙钟，是说像竹子的枝叶那样摇曳，不能自我控制、扶持身体。鸡菌。蔡氏《毛诗名物解》引用《庄子》说：“鸡菌不知道晦朔。”今本《庄子》作“朝菌”。鸡菌，菌的形状像鸡冠，与《庄子》所说“牂生于突”的意义相合，所以云南把一种上好的菌称为鸡堫。鸟飞行时收拢双足，菌的形状像这样，所以用“鸡”来命名是有道理的。鬣葵。棕榈又名鬣葵，也叫蒲葵。豨首。《尔雅》称茢薽为豕首。《吕氏春秋》说：“豨首生长出来，叶子像麦苗。”《神农本草经》说：“夏至这一天，豕首和茱萸。”先生所作《豕首图经》说：药录称它为天名精，又名天蔓菁；“名精”就是“蔓精”的转音。又名蟾蜍兰，现在俗称豨莶草。另有蠡实，也叫豕首，就是《月令》所说的荔挺，因为它在冬至时生长，与这种植物同名而不是同一种物。颠冬。《山海经》说：小陉山有一种草，名为[字缺]冈，茎是红色，花是白色，形状像颠冬。颠冬就是天门冬。包茅。《左传》说：“你进贡的包茅没有送来。”包茅山在麻阳，茅草生在山脊上。孟康说：“是灵茅。”杨雄说：“是璚茅，有三条脊。”《尔雅》称它为藐，《广雅》称它为茈薂。《本草》说：“生长在楚地，三月采集，阴干。徭人认为社日前采的最好，称为鸦衔草。” 负兹。诸侯有病称作“负兹”；兹是一种草，犹如说“负薪”，意思是有病不能背草。又有“布兹”的说法，注释说：兹，是铺垫用的席子。这样看来，“负兹”大概是说有病而坐在草褥上、伏在席上。我看《荀子·正论篇》说：“琅玕龙兹，华瑾以为实。”注释说：龙兹就是今天的龙须席。有人说“兹”与“髭”相同。徐广说：兹是席子的名称。《列女传》作“琅玕龙疏”，疑心龙疏就是龙兹。《隋书》说：隋炀帝吹嘘夸耀给各国酋长看，以显示中国的华美，连卖菜的人也坐在龙须席上。注释说：龙须是用草编织的席子。淮上安庆府的居民大多会织龙须席。《史记·索隐》说：兹是公明草。龙须草又有这个名称，也很奇异。剌蜜。《梁四公子记》说：高昌国派使者进贡蜂蜜。梁武帝派杰公迎接使者，对他说：“剌蜜是盐城所产的，不是南平城所产的。”使者无法隐瞒。梁武帝让杰公当面说：“南平的羊剌没有叶子，蜜色白而味甜；盐城的羊剌叶子很大，蜜色青而味淡。因此知道这是假的。”杰的字在这里仅见这种读音，怎么能把它当作“豪杰”的“杰”呢？这是错误的。万年枝。谢朓诗说“风动万年枝”。唐诗说“青松忽似万年枝”。《三体诗》的注释认为它是冬青，这不符合旨意。《草木疏》说：“檍木的枝叶可爱，二月开白花，果实像杏。”如今官府园林种植这种树，取“亿万”的意思，改名为“万岁树”，就是这种树。合浦杉。刘欣期《交州记》说：合浦以东一百里，有一棵杉树，叶子落下后随风飞入洛阳城内。汉代有善于望气的人，说这是吉祥的征兆，应当有王者出现，于是特意派人砍伐这棵树。庾信诗说：“传闻合浦叶，远向洛阳飞。”吴均诗说：“三秋合浦叶，九月洞庭枝。”薛道衡《吴趋行》说：“杉叶朝飞向京洛，文鱼夜过历吴州。”皇甫冉诗说：“心随合浦叶，命寄首阳薇。”杨盈川文章说：“合浦杉叶飞向洛阳，始兴鼓木迁到临武。”这些事情都出自这个故事。始兴鼓木，见《水经注》。辨析菱与芰。《武陵记》说：四角、三角的叫芰，两角的叫菱，字形也不相同。现在考察，菱就是今天的菱角，芰就是今天的鸡头。《楚辞》说“采集芰荷来制作衣裳”，如果芰是茭白叶，怎么可以用来做衣服呢？又如屈到喜欢吃芰，大概是决明一类的菜，不是水中的芰，这一点可以确定。由于楚人把菱称作芰，所以造成后世纷纷混淆。“稷”的名称。稷是五谷之长。因此陶唐时代把农官称为后稷。祭祀五谷之神时，让它与社神相配，因为五谷不可能逐一祭祀，所以祭祀其中的“长”来概括所有五谷。稷又叫齐，有时写作粢。因此祭祀的称号中，稷称为明粢。所谓“粢盛”，出自《礼运》“粢醍在堂”之语。稷又名穄。《吕氏春秋》说，美味的饭食中有阳山的穄。这样看来，稷、粢、穄，只是字有古今异体，读音有轻重不同罢了。以上是罗端良的说法。唉！周公是大圣人，却说“明农”，可见“农”也不容易明白。樊迟是圣门的高等弟子，却说“学稼”，可见“稼”也不容易学习。那位隐居务农的老人，也说“五谷不分”。五谷确实不容易分辨，更何况芝英呢？花的九种优待。罗虬作《花九锡》说：“一是重重的帷帐，用来遮风；二是金饰的剪刀，用来剪折；三是用甘泉浸泡；四是用玉缸贮存；五是安置在雕饰花纹的台座上；六是画图描绘；七是翻唱艳曲；八是用美酒欣赏；九是作新诗歌咏。”并且说：“也必须是兰、蕙、梅、莲，才值得敞开衣襟相对；像芙蓉、踯躅、水仙、石榴之类，有什么值得优待的呢？” 优昙钵。佛经所说的“优昙钵罗花”，说法荒诞玄幻，无法考知。如今广东新兴县有一种“优昙钵”，形似枇杷，不开花而结果，就是蜀中的无花果。花的基部称为萼。

译有人问：“花蒂为什么叫‘跗’？”回答说：“蒂”就是花的足部，所以这个字从“足”。束晳《补亡诗·白华》的“素足”，也是把花蒂指作“足”。韦[字缺]的字从[字缺]，读音为“吁”，与“华”字不同。如今写作“韡”，并不是“韡”以“韦”为意义、以“华”为声旁。古代把连缀墙边的鞋称为“韡”，现在俗写作“靴”。“韡”字从[字缺]取义，从“韦”取声，[字缺]是草木下垂的样子。不是精通六书的人，不能辨别这些字。黄色的花四季开放。花的颜色没有相同的。只有黄色的花，一定在四季土气旺盛的月份开放：春季是棠棣，夏季是黄葵，秋季是菊花，冬季是蜡梅。橘、柚、葡萄和橄榄。梁国使者徐君房、北魏使者陈昭，各自谈论本地物产。徐君房问陈昭：“葡萄的味道比橘、柚怎么样？”陈昭回答：“汁液特别美，但芬芳方面不如橘、柚。”徐君房说：“橘、柚披着金色的外皮、包着白色的内瓤，剥开果皮就可进贡，送到牙齿之间便自行消化，确实应当不是葡萄所能比的。南方人看重橘、柚而轻视葡萄。”魏文帝下诏给群臣看，说：“中国的珍贵水果很多，葡萄应当是最好的。夏天进入秋天，尚有余暑，醉酒后隔夜未醒，迎着露水吃葡萄，甜而不腻，脆而不酸，凉而不寒，味道浓厚、汁液丰富，可以消除烦闷和疲倦。把它酿成酒，比用曲蘖酿的还甜，醉后也容易醒；只是说到它，已经让人流口水，何况亲自吃它呢？”南方有橘子，酸得几乎使人的牙齿裂开，只是偶尔有甜的。其他地方的水果，难道有能与它相比的吗？这是北方人赞美葡萄、贬低橘柚。东坡的橄榄诗说：“等到余甘返回齿颊，已经输给崖蜜十分甜。”北方人不喜欢橄榄，南方人对他们说：“橄榄要回味。”北方人笑着说：“等它回味的时候，我的枣子已经甜了半天了。”东坡的诗大概是戏谑地用了这句话。东坡诗又说：“人生所遇没有什么不可以，南北的嗜好，知道谁更高明？”可以说是通达之人的话。【八十卷】花木二。【花木二】荷。桐。葵。[字缺]旦。桂。桂子。荔萝。薜荔。翠茿。翠菅。紫梨。卢橘。檽枣。华苹。陈枚。稴穇。禾[字缺]夷稗。芡华。眢豆。桤木。蒲柳。西瓜。锦竹。扶竹。筀竹。竹实；白韭、黄[字缺]。万条寒玉。侯骚、蠡荠。桂[字缺]、磊蓼虫。男青、女青。蔓菁变莲。草龙珠、帐[字缺]。碧桐杯。蘘荷子。五加皮。君子树。君迁树。共枕树。四海亭。梅竹轩。黄柑启。柳丝、揪线。睡莲、舞草。杉锦、梀绫。菊有两种。兔丝、燕麦。范坚《石榴赋》。[字缺]思簩，即涩勒。根柢就是根蒂。栽种树木的方法。藙就是艾子。为什么随着刀切过就改变了味道？二十四番花信风。《太史升庵文集》八十卷，成都杨慎著。侄孙杨有仁编辑，后学赵开美校订。荷，荷花，芙蕖【又名芙蓉】。它的茎叫茄，叶叫蕸，根部叫蔤，花蕾叫菡萏，果实叫莲，根叫藕，果实中的种子叫菂，菂中的胚芽叫薏。郭璞说：北方人习惯把藕称为荷，江东人把荷叶称为芙蓉，蜀人把藕称为茄；有时用母体的名称来称子花，有时用子体的名称来称母叶，这些都是名称相互混乱、习俗传讹造成的。桐。东坡说：“凡是树木，根部充实而梢端空虚，只有桐树相反。试着取它的小枝削开，都是像蜡一样坚实，而它的根部却是空的。所以世人所说的珍贵孙枝，珍贵的就是它的坚实。” 葵。以“葵”命名的植物很多：蜀葵就是戎葵；楚葵是水芹，见《说文》；吴葵就是苦菜，王冰《素问》注引用《月令》“苦菜秀”，写作“吴葵华”；水葵是莼菜；泽葵是莓苔，鲍照《芜城赋》说“泽葵依井”；锦葵是花名，就是诗中所谓“视尔如荍”；冬葵是菜名，就是今天的滑菜，又名露葵；终葵是繁露，见《尔雅》，名为承露，可以用来染蔬菜，俗名胡燕脂，又名染姜子；龙葵像吴葵但较小；菟葵是莃，又名天葵，刘禹锡所说“菟葵燕麦”就是它；蒲葵是树名，即棕树；凫葵是荇菜，又名四叶菜；防葵是药名；地葵是地肤，就是今天的扫帚苗；《广雅》称丘葵为蘬，又名鸭脚。[字缺]旦。《唐韵》[字缺]旦，读音为“涅”，是一种菜，像蒜，生长在水边；如今温州有这种植物，名叫沙蒜。它的茎极像男性生殖器；又有淡菜，极像女性生殖器，也都是阴阳所生之物。桂。尸子说：“春天开花、秋天结实的，叫桂。”王维诗说：“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这里所说的秋花，就是木犀、岩桂。桂子。刘绩《霏雪录》记载杭州灵隐寺月中坠落桂子的事情，似乎带有怪异色彩。我考察《本草图经》说：江东各地，常常在道路之间拾到桂子，剖开后辛香扑鼻，古老相传说是从月中落下来的。不知当地为什么独独没有这种东西，难道不是月亮经过的道路吗？余杭灵隐寺的僧人说：寺中种得一株。近代诗人多有题咏。《汉武洞冥记》说：有一种远飞鸡，早晨飞出，晚上回来，常常口含桂实，回到南方，所以北方没有桂子；南方有月亮经过的道路，当然应当有桂子。月路的说法尤其怪异。姑且随笔记下。白乐天诗说：“偃蹇月中桂，结根依青天。天风绕月起，吹子下人间。”自注说：杭州天竺寺有月中桂子。荔萝。《楚辞》说“披薜荔兮带女萝”；《齐书·隐逸传》说“该讨芝桂，借访荔萝”。薜荔。《楚辞》说“披薜荔兮带女萝”。注释说：薜荔没有根，攀附着其他东西生长，不能明确说究竟是什么植物。根据《本草》，络石在石头上叫石鳞，在地上叫地锦，缠绕丛生树木时叫长春藤，又叫龙鳞薜荔、扶芳藤。如今京城人家在假山上种的巴山虎就是它【又说：凡是木本藤蔓都叫薜荔】。翠茿【“茿”应作“筇”，是蓂荚的果实】。江淹《去故乡赋》说：“北风木[字缺]片兮，绛花落；流水散兮，翠茿疏。”翠茿，是草的名称。翠菅。木葱生长在水中，像葱而中间空心，又名翠菅。王维诗“水惊波兮翠菅靡”说的就是它。这种草可以用来编席。《唐六典》说：“东牟郡每年进贡葱席六领。” 紫梨。左思《蜀都赋》有“紫梨津润”的话，注释没有说明它的形状。考察蜀地有一种梨树，在秋天开花，花是红色的。唐代李遵有《进紫梨表》，元代王秋涧有《秋日咏红梨花》词，可以作为证明。卢橘。

译《上林赋》说“卢橘夏熟”，注释没有说明是什么东西。近来给《唐诗三体》作注的人，指它为枇杷，世人都信从这种说法。然而我看《上林赋》又有“枇杷橪柿”的文字，不应当重复出现。偶然读《吴录》说：“朱光禄任建安郡太守时，庭院中有橘树，冬天把树包裹覆盖起来，到第二年夏天，果实颜色变成青黑色，味道极其鲜美。”这就是卢橘所谓的“卢黑”，这个说法比较接近事实。檽枣。檽枣俗写作软枣，又名牛奶柿、丁香柿。《文选·蜀都赋》所说的“梬”就是它。蜀中制作扇子时，把这种果实榨油，用油染纸来制作。《北梦琐言》说：后晋赵莹家有一棵檽枣树，枝叶婆娑，异常茂盛，四面远处都能看见。有望气的人说：“应当有登上台辅之位的人。”后来赵莹果然出将入相。华苹。《祥瑞图》说：“两朵莲花并生，叫作苹。”《孝经援神契》说：“君王的德行达到大地，华苹便会感应而生。”注释说：“华苹，就是并蒂莲。” 陈枚。把甘露流洒在衰朽的树木上，把惠风吹拂到陈枚上面【说的是对衰朽者施加恩惠】。稴穇。古歌《高田种小麦》说：“稴穇不能结穗，男儿身在他乡，怎么能不憔悴？” 禾?、夷稗。孟子说：“五谷不能成熟，还不如禾?、夷稗。”《说文》说：“稊，就是禾?、夷。”《庄子》说：“稊米生长在太仓之中。”郭璞说：“稊像稗，铺地生长，是一种杂草。”《庄子》又说：“道存在于稊稗之中。”《吕氏春秋》说：“味道美好的饭，是阳山的穄。”高诱注说：“关西称它为臤?黍，冀州也称它为臤?黍【‘口珍切’为反切音】；其实是同一种东西。”《广雅》解释说：“形状像黍，颜色黑。稗有两种：一种黄白色，一种紫黑色。紫黑色的叫芑，长有毛，北方人称它为乌禾。人们并不十分珍视它，农家种植它，是为了防备其他谷物歉收。”综合这几种解释来看，把稷称作穄，是因为它珍贵，位列五谷之首，又尊贵到可以配享太社之神。后来辗转援引解释，把乌禾、黑稗当成孟子、庄子所轻视、农人不太珍惜的东西，也只是因为形状和颜色相近而造成的误解。大奸似忠，大诈似信，何况是物类呢？芡花。菱叶白天舒展，夜里收拢；芡花白天闭合，夜里张开。所以菱性寒，芡性温。○谚语说：韭是草中的种子，芡的乳汁就是水中的硫黄。○芡叶皱缩，像沸腾的梂。○苏辙诗说：“芡叶刚生出时皱得像绉纱，南风吹来便展开，像车轮转动。” 紫色的苞、青色的刺聚集在一起，像刺猬的毛；水面上放出的花，在水波中成熟。刺森然竖立，赤手起初千万不要靠近，谁能料到里面藏满了明珠呢？可以说是把事物形态描写得极其精妙了。姜梅山诗说：“刺猬肚子似的果实出水后煮芡实，马蹄般的脚和着露水摘莲房。” 眢豆。眢豆见于《唐六典》，读音为“弯”。《左传》注说：“眢井”也读作“剜”，就像人的眼睛没有瞳仁一样。桤木。姑苏守王济之，号溪王公，任职在阁中时，谈论杜甫诗歌，听说桤木三年就长大，于是问先父：“桤木是蜀地所产，‘桤’字读什么音？”先父说：“读欹。”守溪说：“应当依照韵书读作‘楷’。”先父说：“读欹音，乡里农夫都认识；如果读作楷音，就不知道是什么树了。”于是举出王安石的《桤木》诗：“锦江边划船，岸边有桤木；野园里封土栽植，等待它繁茂。地处偏僻，幸免于桓魋砍伐；年岁已晚，又同庾信一样迁徙。”王公听后心悦诚服。原来王公平时非常喜爱王安石的诗文，只是偶然没有记起这首诗罢了。蒲柳。《世说》说：“蒲柳这种资质，到了秋天就先凋零。”蒲，是水杨。《王齐地记》说：“无棣县有秦王拴马的盘曲蒲树，可以用来制造箭。”这里的蒲不是菖蒲的蒲。若是菖蒲，哪里能拴马，又怎么能用来做箭呢？《尔雅》说：“杨，就是蒲柳。”这句话可以作为证明。西瓜。我曾经疑惑《本草》所载的瓜类中没有西瓜，后来读《五代·合阳令胡峤陷虏记》，其中说：“胡峤从回纥得到瓜种，用牛粪培育，果实大如斗，味道甘甜，名叫西瓜。”这样看来，西瓜到五代才开始传入中国。《文选》所说的“把甘瓜浮在清泉中”，大概指的是王瓜、甜瓜。锦竹。杜甫有《从韦明府续处觅锦竹两三丛》诗。黄鹤注说：考察《竹谱》《竹纪》，都没有锦竹，大概是因为竹子的纹理像锦，所以这样命名。《竹纪》中有蒸竹、??函堕竹，竹皮像刺绣，难道就是这种竹子吗？我所见到的锦竹，其他书中没有记载，只有杜诗提到它。刘会孟评《杜锦树行》说：“题目叫锦树，令人耳目一新；锦竹也很新奇，可惜没有人把它指出来。”近来读《梅宛陵集》的《锦竹》诗，诗中说：“虽然形成了湘竹的纹理，却仍不是楚地竹子的本质；化龙只是徒有其名，期待凤凰也从未有实据；和普通草木一样偶然相伴，亲近君子的居室。”诗下又注说：“这是一种草，像竹子而有斑纹。”这才知道黄鹤的注释有错误。扶竹。武林山西边过去有双竹院，那里所产的高大竹子和嫩笋，都是两株相对抽生、并列相连的。王子敬《竹谱》所说的“扶竹”，就像海上的桑树，两两相对，所以叫作扶桑。扶竹的笋叫合欢。按照《律书注》说：“伶伦取嶰谷的竹子，阳律六管取雄竹吹奏；阴吕六管取雌竹吹奏。”蜀地涪州有相思崖，从前有童男和少女彼此爱慕、互赠信物，如今那里的竹子有桃钗一样的形状，笋也有柔美的不同。山崖名叫相思崖，竹子叫相思竹。孟郊诗说：“竹子婵娟，笼罩着晨烟”，指的就是这种竹子。另有苦竹，分为黄苦、青苦、白苦、紫苦。孟浩然诗说：“岁月使青松衰老，风霜之后只剩苦竹。” 筀竹。石介诗中说：“霞光染红了半边天，燕脂木上的零露，偏偏停留在筀竹丛中。”筀竹产于蜀中，罗甸国尤其多。《玉篇》说：“筀【古惠切】，竹名；伤人就会死亡。”这种竹子又叫防露，意思是竹上部茂密，可以防露；下部稀疏，可以通风。见《竹谱》。竹实。李畋《该闻集》说：“过去称竹实是鸾凤所吃的食物，如今在近道的竹林中，时常看见竹花开放，果实像麦粒，江淮一带称为竹米，把它看作荒年的征兆；竹子也随即枯死，这确实不是鸾凤所吃的东西。”近来有余干人来告诉我：“那里有竹实，大如鸡蛋，竹叶层层包裹，味道甜胜过蜂蜜，吃了使人的心肺清凉。”这种竹实生长在深密的竹林中。前些时候我得到一些，虽然日久已经枯干，但味道仍然保存着，这才知道鸾凤所吃的东西一定不是寻常之物。碧桐杯。唐人《碧桐杯》诗说：“酒味混杂着莲花的气息，香气清冷胜过冰；杯身盘曲，像象鼻一样；形态潇洒，绝无苍蝇。” 蘘荷子。

译丘文庄公《群书【抄方】》记载治疗中蛊毒用白蔼荷，并引用柳宗元的诗句，说：“柳子厚在柳州种植这种植物，那里必定有这个品种；在当地做官的人，应当访求它。”看来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我认为，以丘公学识的广博，却不认识世间常见之物的人，也实在少见。考察《松江志》，其中引用《急就章》注说：“白蔼荷就是今天的甘露。”考察《本草》，它的形状和性质正相同。五加皮。五加皮，蜀地称为白刺。陶弘景说：用它酿酒有益于人；道家用它烧成灰，也用它煮石，和地榆没有不同的用法。《东华真人煮石经》说：舜曾登上苍梧山，说：“这是金玉般珍贵的香草，我用它来安息身心、端正大道。”这就是五加。它又有一个别名叫金盐。王屋山人王常说：“怎样才能长久？为什么不吃石蓄和金盐？”母亲又说：“宁可得到一把五加，也不要金玉装满车。”谯周《巴蜀异物志》的《文章草赞》说：“文章草用来酿酒，能够使酒味醇美；因为金□草没有说出它的珍贵……”文章草就是五加皮。君子树。《太平御览》引《广志》说：“君子树，形似柽松，曹爽曾把它种在庭院中。”戴暠诗说：“连接越地，称为交让；树木相连，名为君子。”江总诗说：“楹柱旁的君子树，对着巾?冕。”女贞枝的典故，都使用这件事。君迁树。《文选·蜀都赋》中的“平仲”“君迁”都是树名，注文缺失。考察司马光《名苑》说：“君迁子，像马奶，俗称牛奶柿，就是这种树。”今天制作扇子所用的就是这种柿树油【可以补入《文选》注文】。共枕树。潘章容貌美丽，楚人王仲先爱慕他，二人同窗学习，一见面便相爱，感情像夫妻一样，同被共枕，死后也合葬。罗浮山的坟墓上长出一棵树，树干、枝条和叶子无不彼此相抱，人们称它为“共枕树”。四海亭。花名中带有“海”字的，都是从海外传来的。海棠、海榴就是这样。海红花就是山茶，海桐花就是七里香。我的亡友陆子渊想用这四种花名作四首词，但不知道海红花就是山茶。梅竹轩。招来烟雾笼罩月色，竹子摇曳；粉团花嬉弄着香梅。黄柑启。初霜的早晨，黄柑的风味照亮了座席；剖开它，香雾喷向人面；果肉纹理不粘连花瓣，吃后不留渣滓【苏轼诗说：“香雾霏霏欲喷人”】。白韭、黄?。薤的美处在于洁白，韭的美处在于金黄。○?。万条寒玉。唐人的郊居诗说：“门外傍晚天晴，秋色已老；万条寒玉，一溪烟。”万条寒玉，说的是竹子。侯骚、蠡荠。《广志》说：侯骚蔓生，果实像鸡蛋，又甜又凉，能使身体轻健、解酒；又叫简子藤。萧子云赋中所说的“简子秋红”，就是它。○魏武帝《食品》说：蠡荠的果实像弹丸。○这两种都是奇异的物产，唐人的赋中曾经引用过它们。桂?、磊、蓼虫。《楚辞》注说：桂蠹用来比喻享受俸禄的臣子，蓼虫用来比喻被放逐的士人。男青、女青。男青是一种树，名称见于《罗浮山记》；女青也是一种树，名称见于《道藏》。有《女青鬼律》。蔓菁变成莲花。婺州僧人清简，园中的蔓菁变成了莲花，这与晋代长安僧寺中的葱变成??洍之事相类似。《太平御览》说：“丰年时蝗虫会变成虾。” 草龙珠帐。葡萄藤遮蔽地面，方圆达到十丈，抬头看去像帷帐。葡萄果实一串串垂落，紫色晶莹，像坠落的珠子，当时人称它为“草龙珠帐”。柳丝、揪线。柳称作丝，揪称作线【见《梦书》】。睡莲、舞草。睡莲，就是夜钊花，花低低地伸入水中，南海有这种植物。○舞草，就是虞美人草，雅州有这种植物。○睡莲也可以和“眠柳”相对。杉、锦、梀、绫。《埤雅》说：檖称作罗，杉称作锦，梀称作绫。意思是檖木的纹理像罗，梀木的纹理像绫。起初是木材的纹理像织物，后来又说织物的纹理像木材，所以有檖、罗、杉、锦、梀、绫这些名称。○《秦风》说：“低湿地里有檖树。” 《尔雅》说：“檖，就是罗。檖木的纹理细密得像罗，有红、白两种。红罗的纹理尖锐，白罗的纹理舒缓。” 菊有两种。《说文》说：“蘜，就是治蘠。”《埤雅》说：菊像聚集的金子，花瓣聚合而不凋落，所以“蘜”字从“鞠”。《周礼》所说王后穿的鞠衣，颜色是黄色的。又写作“蘜”，注说它是太阳的精华，是散生在秋天枝干上的草。《日华子》说：菊有两种，花大、气味香、茎紫色的，是甘菊花，也就是太阳精华；花小、气味浓烈、茎青色、味道苦的，是野菊花。两者花形相似，只能用甘、苦来区别。菊叶可以做羹，花可以酿酒，花囊可以做枕头，果实可以使人成仙【菊也有果实，只是很难得到】。兔丝、燕麦。古乐府说：“道路旁的兔丝，什么时候能用来络丝？田里的燕麦，什么时候能收获？”意思是徒有虚名而没有实际用途。因为兔丝并不是丝，却有“丝”的名称。刘禹锡的文章写作“兔葵燕麦”，是不对的。如今考察，兔丝徒有虚名确实如此；但燕麦在滇南沾益一带有生长，当地人把它作为早晚常食，并不是虚有其名。或许古时候云南还没有与中国内地交通，只听见燕麦的名称，却没有见过它的实际形状吧？范坚《石榴赋》。红色的鬒发般的内里鲜艳，红色的牙齿般的外部显耀；像华灯映照着翠色帷幕，又像红色美玉夹杂在碧绿色美玉之间。??思簩，就是涩勒。韵书《四豪》中“簩”字下注说：“??思簩，是一种竹子”，但没有详细说明。考察《异物志》说：“南方思牢国出产一种竹子，可以用来磨指甲。”《竹谱》说：“可以用来锉瓜”，就是这种竹子。崔鷃诗说：“时时露出轻细的锋芒，洁白得像落下的微雪。”李商隐《射鱼曲》又说：“思簩作弩箭，拿青石磨制；绣额的蛮渠，有三虎之力。”由此知道它也可以制箭。如今东广新州有这种竹子，人们制成琴的形状，作为磨指甲的器具。使用很久以后，器具会稍微变滑，应当用酸浆浸泡；过一昼夜后，涩性便恢复如初。这个字又写作“涩勒”。苏轼诗说：“倦看涩勒暗蛮村。” 根柢就是根蒂。《韩非子》说，树木有直根和蔓根。直根叫“曼”，横根叫“柢”。根基牢固，树木就生长得深；根扎得深，树木就能长久【与《老子》“深根固柢”相同】。种植树木和谷物的方法。

译后稷教给百姓种植的方法，说：“五时看到草木萌发生长，就应当种植；看到草木生长，就应当收获；看到草木死亡，就应当收获。”又说：“五谷生于五木。”汜胜之说：“黍生于榆，大豆生于槐，小豆生于李，麻生于杨，大麦生于杏，小麦生于桃，稻生于柳。”五木是上天自然生长的，五谷则要依靠人的劳作，所以五谷要等待五木的生长时令。因此说“看到生长就种植”，这就是所谓的生。靡草凋死而麦子的秋收时节到来，草木黄落，禾谷于是成熟，所以说“看到死亡就收获”，这就是所谓的死。藙就是艾子。藙，读作“鱼既切”。《说文》“玉”部都说它是煎煮茱萸。汉代规定会稽郡每年进贡藙子一斗，“藙”字也写作“艾”。扬雄《蜀都赋》说“木艾椒离”。《本草》说：“蜀州的食茱萸长得很高大，有的可高达百尺，蜀人称它的果实为艾子。”宋景文公《艾子赞》说：“果实青绿如茱萸，味道辛辣而香气浓郁，投入一粒，便可和羔?、火臛、椒、桂相匹敌。”范石湖《成都古今记》说：“艾子属于茱萸类，果实正是绿色，味道辛辣；蜀人每次饮酒，总要投入一粒，过一会儿香气便充满酒杯。”但藙和艾大概是同一种东西，只是类似食茱萸与药茱萸的区别，如同川芎又分茶芎、药芎一样。为什么随着刀具不同，味道也会改变？《顾恺之启蒙记》说：“为什么随着刀具不同，味道也会改变？”《神异经》说：南方荒野中有一种“如何树”，三百年开花，九百年结果；果实有核，形状像枣，长五尺。用金刀割它，味道就甜；不用金刀割，味道就辛辣。吃了它可以成为地仙。《酉阳杂俎》说：祁连山上有仙树，又叫四味木，果实像枣；用竹刀剖开味苦，用木刀剖开味酸，用芦刀剖开味辛，用金刀剖开味甘，就是这种树。有人说，这就是仙经所说的火枣。二十四番花信风。《梁元帝纂要》说：一天有两番花信风，阴阳寒暖各随时令变化。只有在花期前一天出现风雨而天气微寒的，才是相应花木的花信风。于是依次是鹅儿。○木兰。○李花。○王?易花。○桤花。○桐花。○金樱。○黄艻。○楝花。○荷花。○槟榔。○蔓罗。○菱花。○木槿。○桂花。○芦花。○兰花。○蓼花。○桃花。○枇杷。○梅花。○水仙。○山茶。○瑞香。这些名称都保存着，但很难配合四时十二个月排列，姑且保留旧有次序，因为说的是一整年。《荆楚岁时记》说：小寒的三番花信风是梅花、山茶、水仙；大寒的三番是瑞香、兰花、山矾；立春的三番是迎春、樱桃、望春；雨水的三番是菜花、杏花、李花；惊蛰的三番是桃花、棣棠、蔷薇；春分的三番是海棠、梨花、木兰；清明的三番是桐花、菱花、柳花；谷雨的三番是牡丹、荼??縻、拣花。此后就是立夏了，这些是从小寒到立夏之间的花信。【八十一卷】鸟兽。【鸟兽】龙生九子 八骏 马 良马 五花马、三花马 聋虫 万物有五种伦理关系 万物的本性 乌鸦和燕子 胡燕 黄蝶 鹲童？鸟 鹖鴠 熊馆 虎仆 鶢鶋 鸧鸹 玉鸡 潮鸡 鹳井 鬼车 丝鹩 山都 荼首 翠碧 雁马 蛤蟆 叱拨 野干 野鸭 批颊 匽□ 馋灯 鱼？匊鱼 蟹图 吠蛤 虸蚄 怪鱼 石鱼？瞢 蚝山 吉吊 鰝鬓 ？？屯鼍 蝉和螳螂 自我照见 系在手臂上 用龟甲占卜 五酉 扑灯蛾 白翎鹊 白头乌 红鬃马 阿滥堆 鹙鸟啄食蝗虫 鹤在树荫下 鹌鹑狱 鹭丝谜 信天翁 吐金鸟 王趺踢 漮穴？艮鱼 千人捏 鱼味美 《相马经》《考工记》《蚶子赞》《画狮子赞》《乌贼鱼赞》禽鸟的性情取决于气 随兕科雉 宝志公偈 鸧鸟有两种 鸟名叫王母 足足、般般 鹯鹯、周周 韩卢、宋鹊 燕目？行莺转 蛇蛄、寒螀 六燕、乙鸿 寻常、丈尺 雀鷇、熊蹯 鹰隼、灵龟 鹿吃九种草 黄鸟栖宿在深渊 八蚕所吐的绵 天禄、渴乌 天鹿、辟邪 水萤、草萤 桐花凤画扇 燕子搏击海青 鹎鵊不是杜鹃 高斋中没有白鸟 鸳鸯以射工为食 《海物异名记》杨慈湖称誉蚊子 金衣公子、锦带功曹 豹纹鼠 鼫鼠 沙鼠 狐狸多疑，鼬鼠预知 《太史升庵文集》共八十一卷，成都杨慎撰著。其侄杨有仁编纂，后学赵开美校订。龙生九子 民间传说龙生有九个儿子，都不能成为龙，却各有自己的喜好。弘治年间，孝庙亲自书写小帖询问内阁，李文正公上疏详细作答。他依据圭峰罗玘、芦泉刘绩的话，承接皇上的询问，却没有掩盖下臣的美名，这是贤相的盛德。李文正公曾经写信告诉我，如今我追记其大意，抄录在这里：第一叫赑屃，形状像龟，喜欢背负重物，如今石碑下的龟趺就是它。第二叫螭吻，形状像兽，性情喜欢远望，如今屋脊上的兽头就是它。第三叫蒲牢，形状像龙而较小，性情喜欢大声吼叫，如今钟上的钟纽就是它。第四叫狴犴，形状像虎，有威严和力量，所以立在监狱门口。第五叫饕餮，喜爱饮食，所以铸在鼎盖上。第六叫蚣虫？夏，性情喜水，所以立在桥柱上。第七叫睚眦，性情喜好杀戮，所以铸在刀环上。第八叫金猊，形状像狮子，性情喜欢烟火，所以立在香炉上。第九叫掓图，形状像螺蚌，性情喜欢闭合，所以立在门上的铺首上。另有金吾，形状像美人，头尾像鱼，长有两只翅膀；它的本性通灵而不睡觉，所以用来警戒巡逻。八骏 八骏的名称见于《列子》，但其他书所记载的名称彼此有所不同，现列在下面：骅骝，《汉书》作“华马”，唐人称作“紫骝”，如今叫“枣骝”。绿耳，一作“騄駬”，又作“？囟巾彔？耳”。赤骥，又作“赤马”；“岂宋世名好头赤白减？木减？木”这一段文字有误，其中“古牺”字形像牛。渠黄，一作“駏騜”，又叫“翠黄”，又叫“此？言黄”。踰轮，又作“踰轮”，《蜀都赋》所说的“鱼文”就是它，马眼像鱼眼。刘邵的赋大概说它像飞鹤，马像游鱼。山子，又作“屾子”，就是今天的五明马，又叫玉顶、叱拨、玉抱肚、花抱肚。李白诗中所说的“五花马”就是它。古人把它当作奇马，今天却认为不吉利，称作“破面”“孤蹄”，说鬼也不骑。刘先主的的卢也是这一类；“的”是白色的意思，就像“白颈”；黑马叫“的脰”。乌盗骊，一名温骊，就是今天的铁青色马。《荀子》写作“纤离”，又写作“浅骊”。“盗骊”是说它略带骊色，就像九扈的名称有“窃玄”“窃黄”一样。又写作“騊栗骊”，因为是栗色；后代转而称作“騊駼”。马

译马这种动物，最为神奇俊逸。所以古代的诗人和画工，都借马来寄托自己精巧高超的技艺。像杜工部、苏东坡等人的诗，对马的形态描写极其全面，几乎没有留下可再施展的巧思。我又喜爱杜公所作《九马赞》，说：“姚宋在朝廷主持政务，李郭统领军队治兵。皇帝降下毛色如龙的骏马，用来驾驭群英。多么雄伟啊！”李焘《长编》记载元祐年间西域进贡的马：“云龙、鸬而、凤膺、虎脊，身上有豹纹。它们抖动鬃毛长声嘶鸣，万马都因之失声。”这几句也很奇特。良马 “归风”“逮日”，是从天文取名；“历块”“绝尘”，是从地理取名；“绿蛇”“青虬”，是取自龙；“紫燕”“黄鹄”，是取自鸟。说它奔驰如鸟，便叫“惊帆”；说它迅疾如帆，便叫“疋练”；说它光泽如白练，便叫“疋练”。其余有的取自凤，有的取自虎，有的取自鱼，有的取自兔。草木方面，有“桃花”“艾叶”“兰筯”“蒲稍”；颜色方面，有玄、黄、赭、白；珍宝方面，有“金騕褭”“玉逍遥”。周公作《易》爻辞，便用屯、涣、大畜、小牡四爻来比拟马。孔子阐发卦义，便用乾、震、坎、巽四卦来比拟马的形象。古语说：“骏马不称赞它的力气，而称赞它的品德。” 五花马、三花马 唐诗说：“早晨骑五花马”，又说：“五花马，千金裘。”杜甫诗说：“萧萧的千里马，匹匹都是五花。”文隋《丹元子步天歌》说：“五个花纹，剪马鬃形成五花，或形成三花，都是取法天文。”白居易诗说：“剪马鬃成三花。”《唐六典》说：“外地牧场每年进献良马，在马身上印出三花飞凤的图案。” 聋虫 《淮南子》说：“马是无知的虫类，却可以通达气志，尚且要等待教导才能成材，何况人呢？”注释说：“聋虫，是用来比喻无知。”‘聋虫’这个名称，十分奇特。万物有五种伦理关系 乐安李氏说：“虎狼有父子之仁，是说它们彼此不相食。”这话有毛病。不相食的恶兽父子很多，为什么唯独说虎狼呢？现在订正为：“羔羊吃奶、乌鸦反哺，体现父子之仁；蜜蜂筑房、蚂蚁成穴，体现君臣之义；睢鸠和鸳鸯，体现夫妇之别；鸨鸟成行、雁群成阵，体现兄弟之序；黄莺迁徙时相互呼唤、鸡群彼此呼应，体现朋友之情。” 万物的本性 狐狸和狼知道孤虚，虎和豹懂得冲破。乌鸦和燕子 《禽经》说：“乌鸦面向鸣叫，背对着栖息；燕子背向飞行，面向着住宿。”《毛诗》说：“燕子燕子飞翔。”庄姜送别归妾，取义大概就在这里。所以说：“它们的叫声此起彼落，羽毛参差错落。”这些都是说燕子背向飞行的情状，也是送别之情。胡燕 《玄中记》说：胡燕胸部有斑纹，叫声小；越燕胸部红色，叫声大。李贺诗说：“劳劳的胡燕在春意浓酣时哀怨。”《吴越春秋》说：越燕朝着太阳飞翔取暖。丁僊芝诗说：“清晨帷幕上有红襟燕。” 黄蝶 蝴蝶有黑色、白色和五彩斑斓的，唯独黄色的一种到了秋天才多，大概是感受了秋天金气的缘故。李白诗说：“八月蝴蝶黄”，深得物候的道理。现在的版本把“黄”改成“来”，这是多么浅薄啊！白乐天诗也说：“秋花紫色朦胧，秋蝶黄色茸茸。” 鹲童?鸟 刘欣期《益州记》说：鹲童?鸟是水鸟，嘴黄色，身长一尺多。南方人把它当作器物的盖子，就是今天所说的鹤顶。鹖鴠 “鹖鴠不鸣”是《礼记·月令》中的话。《礼记》引用《诗经》时，又写作“盍旦”。注释说：渴旦鸟在夜里急切地鸣叫，直到天明。郭璞《方言》注说：这种鸟像鸡，冬天没有羽毛，昼夜鸣叫。现在北方有一种鸟叫寒号虫，就是这种鸟。《说文》写作“鳱鴠”，又写作“旱?鸟”。“鴠”字大概是“旱”省去部分而作“干”，所以“旱?鸟”有时也写作“鳱”。就像《禽经》中“鸿鴈”的“鴈”写作“岸?鸟”，“厈”省作“干”，所以“岸?鸟”有时写作“鳱”，这些都是古代“鴈”字。不过这样看来，“鹖鴠”这个字本应写作“旱?鸟”，省写为“鳱”，写作“鹖”是不对的，因为“鹖”是斗鸡一类的鸟。古人用它的羽毛制作勇士的冠，并不是这种鸟。盍旦、渴旦都只是借音借义来使用。唐诗说：“暗虫啼鸣着渴旦，凉叶飘落伴着相思。” 熊馆 山民说：“熊在山中行走数千里，到处都有它蹲伏休息的地方，一定在石岩、枯木之中，山民称之为‘熊馆’。只有老虎出了百里以外，才会迷失道路。” 虎仆 皇甫松《大隐赋》写道：“抽取虎仆。”射箭所用的牛螉。《博物志》说有一种兽能攀缘树木，花纹像豹，名叫虎仆，它的毛可以取来制笔。现在俗称九节狸。张季文曾把用这种毛制的笔送给我，确实是很好的笔。【牛螉见《淮南万毕术》】鶢鶋 鶢鶋是海鸟，现在俗称秃秋?鸟，就是这种鸟。见于《景涣小说》。鸧鸹 《左传》说，这是青鸟氏所掌管的分司。杜预说：“青鸟就是鸧鴳，立春时鸣叫，立夏时停止。”《左传》疏写作“鸧鷃”。《易通卦验》说：“立春时，杨柳开始发津润，鸧鸹鸣叫。”这与《左传》的说法相合。但不知道这种鸟现在叫什么鸟。玉鸡 《水经注》说：从前王子晋和道士浮丘一同游览伊水、洛水之滨，最初就是在这里得到玉鸡显瑞。唐代宗楚客诗说：“紫庭有金凤阙，丹禁有玉鸡川。” 潮鸡 唐代李德裕诗说：“三更时分，津吏报告潮鸡鸣叫。”《临海异物志》说：“石鸡的叫声清越，能够应和潮汐；身躯轻捷，迅速远去，难以拘系。”石鸡就是潮鸡。鹳井 鹳雀成群盘旋飞翔，叫作“鹳井”，预示一定有风雨。它可以和“蚁封”相对：蚂蚁封闭洞口，预示天将下大雨。【见《酉阳杂俎》《易林》】鬼车 鬼车是九头鸟。《白泽图》称它为苍鸬，《帝鹄书》称它为逆鸧。孔子的弟子子夏曾看见它并为之歌唱。裴瑜注《尔雅》说，鸧麋鸹就是九头鸟。小说记载：周公居住在东方时，周人厌恶听到这种鸟的叫声，命令庭氏射它。射中了其中一个头，流了血，但剩下的仍有九个头。考察孔子所作的《鸧歌》，歌词说：“逆毛的鸧啊，一身长着九条尾巴啊。” 这里只说有九条尾巴，没有说有九个头。丝鹩 丝鹩有鹳那么大，俗讹作“慈老”。山都 邓德明《南康记》说：山都的形状像昆仑奴，全身长毛。见到人就闭上眼睛、张开嘴，像是在笑；它喜欢待在深涧里，翻石头寻找螃蟹来吃。荼首【音蔡茂】《博物记》说：南郡出产荼首，读音是蔡茂，是进贡用的鹿头名称。永昌也有这种东西。翠碧 《唐韵》说：“鴗【音立】是水狗。”注释说：它是小鸟，青色，像翠鸟，以鱼为食，江东称它为水狗。陆鲁望《翠碧诗》说：“红襟翠翰参差相间，径直拂过烟霞飞上细枝。春水渐渐上涨，鱼很容易捕得；即使风雨，也不辞坐在那里很久。”《石林诗话》说：江淮一带有水禽，号称鱼虎，翠绿色的羽毛，红色的头，颜色很可爱。崔德符《通羊驿诗》说：“初次相识，是翠色的衣裘、锦色的帽子；鱼虎弯曲盘旋着掠过岸边飞去。” 鴈马

译《月令》记载春季的物候：大雁向北；秋季鸿雁到来；又说鸿雁来作宾客；冬季大雁向北方飞。七十二候中，大雁占了四候。《周易》说：“乾为马，坤为牝马。”《说卦传》中震、坎二卦也都有马的象征。八卦之中有四卦取马为象，这是为什么呢？大雁知道栖息的时刻，懂得季节次序，是有德性的禽鸟；马能负重而走远路，是有德性的兽类。圣人正是从万物中取象来说明义理。万物尚且因为有德而被取用，何况人呢？虾蟇 《风俗通》说：跳一下八尺，跳两下就是一丈六尺。从春天到冬天，光着身体相互追逐，没有别的动作，只有尾巴摆动得簌簌作响。解释的人认为这是说虾蟆，其实不对。这里说的应是夏天马匹受到蚋虫叮咬，摆动尾巴驱打，常常发出簌簌声。“虾蟆”与“下马”读音相近。唐人把下马陵称作虾蟆陵，也是这一类的情况。叱拨 唐诗《紫陌乱嘶》中有“红叱拨”。叱拨是马的名称。宋代群牧判官王明撰写《群牧故事》六卷，记载九龙、十骥的名称，以及西河、东门的骨法，无不完备。其中说马的毛色有九十一种。又说叱拨另有八种：红耳叱拨、鸳鸯叱拨、桃花叱拨、丁香叱拨、青叱拨、骝叱拨、紫骝叱拨、榆叱拨。又说北方的马，以叱拨以及青、白、紫纯色马和绿鬃骝为上等；騘、赤骠、騧、白赤色马为中等；荏騟、騘、骆?雚?马?为下等。野干 庆州有腾豻，岭山出产腾豻。它的形状像木猴，头部方正，像人；头发有一尺多长，常常遮住脸。想要看东西时，就摇着头用手把头发拨开。佛经所说的野干，就是这种动物。凫鹜 《礼记》说：“平民执持鹜作为礼物。”尸子说：“野鸭叫作凫，家鸭叫作鹜，都不能飞翔。”因为平民只守着耕种庄稼而已。古人把鹜作为见面礼，必定是家养的禽类；又取它不能飞翔的意义，这也可以作为证明。管辂说：“家鸡和野鸭尚且知道时令。”《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也是把野鸭误称为鹜。文人用字，有时只是为了声调和押韵方便，怎么能据此作为依据呢？《楚辞》“泛泛若水中之凫”，梅都官诗“野凫眠岸有闲意”，梁简文帝诗“寒凫共浦飞”，这些诗用字来描写事物，并没有错误。《博雅》说：“凫，就是鹜鸭。”这也把家禽和野鸟混为一谈了。唐代卢延逊诗说：“树上有啧啧询问的批颊鸟，窗间有墙壁剥落般的叩头虫。”王安石诗说：“遮蔽的树木间窥看抟黍，借着草地听批颊声。”元人送春诗说：“批颊鸟穿过树林，鸣叫着迎来新绿。”韩致元《春恨诗》说：“残梦依依，酒力尚未消尽；城头批颊伴着乌鸦啼叫。天刚亮，忽然卷起西楼帷幕；庭院寂静，才听见放下辘轳。”批颊大概是鸟名，只是不详知它是什么形状。有人说它就是鹎鵊，是催促天明的鸟，又名夏鸡，俗名隔隥鹅。唐代卢延逊的诗说：“树上有啄木、批颊鸟，窗间有剥啄叩头虫。”王安石的诗说：“鸟儿藏在树荫中窥伺抟黍，借着草地躺卧聆听批颊鸟的鸣叫。”元人的送春诗说：“批颊鸟穿过树林，鸣叫着催促新绿。”韩致元《春恨诗》说：“残留的梦境依依不散，酒意尚未完全消退；城头上，批颊鸟伴随着乌鸦啼叫。天刚亮，忽然卷起西楼的帷幕；庭院寂静，最初听见放下辘轳的声音。”批颊，大概是一种鸟的名称，只是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形状。有人说它就是鹎鵊，是催促天明的鸟，又叫夏鸡，俗称隔隥鹅。匽□ 《说文解□字》说：“匽□。”徐铉说：这是虫名，大概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我看《临海水土志》说：??黾像句?黾，名叫匽□，又叫□鼊；一只就有三斛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馋灯 魧鱼就是懒妇鱼，脂膏很多，可以用来做灯；饮酒吃饭时灯光明亮，纺纱织布时灯光昏暗。佛经称它为“馋灯”。鱼?匊鱼 《说文》说，鱼?匊鱼出自乐浪潘国，有两只乳房。叶子奇说：奔鱼?孚就是它，名叫瀱，既不是鱼，也不是鲛，颜色像鲇鱼；腹部下方有两只乳房，雌雄阴阳与人相似。相传它是懒妇变成的，佛书称它为馋灯；鸣琼泛醳时就明亮，披缃辟纑时就昏暗。蟹图 吕亢任台州知州时，命工匠绘制蟹图，共十二种：一叫蝤蚱，二叫拨棹，三叫拥剑，四叫彭蝑，五叫竭朴，六叫沙狗，七叫望潮，八叫倚望，九叫石虫?困，十叫虫?不江，十一叫芦虎，十二叫彭蜞。此外还有黄甲、句?黾、鼊、蟳、虫?韱，产于海中的句?黾、鼊岛东北方，可以补充《蟹谱》的遗漏。不过《蟹谱》也很简略，开头没有引用汲冢书中的《海阳巨蟹》；那种蟹的外壳足以装下一辆车，为什么不记载呢？吠蛤 苏东坡岭南诗说：“稻田凉了，刚开始有蛤鸣；柳树老了，半空写着虫字。”注释却不知道蛤是什么。近来读《岭表录异》，书中说：“唐代林蔼任高州太守时，有牧童放牛，听见田里有蛤鸣【原注：岭南称虾蟆为蛤】，于是去捕捉它。蛤跳进深洞，挖掘之后竟是蛮酋冖?豕。蛤不见了，而洞中得到一面铜鼓。铜鼓旁有许多铸成蛙黾形状的物件，因此怀疑所谓鸣蛤就是鼓的精灵。”苏东坡的岭南诗正是运用岭南的故事，哪里是浅学的人能够注释的呢？虸蚄 张有《复古编》把这种虫名写作“虸蚄”，说应写作“子方”。考察《汜胜之术》说：“牵马到谷堆旁，让马吃几口，再让马踩过谷物作为种子，这样就没有蠹虫和虸蚄。”虸蚄二字见于《汜胜之书》，汜胜之是汉代人，这种写法也可以说很古了。张有生在一千多年以后，凭什么说俗体写作虸蚄呢？如果一定要去掉“虫”旁写作“子方”，虽然省事了，但读者只会把它看成人名或字，哪里知道它是虫名呢？这正是他的见识狭隘而不通达，也就是苏东坡所说的强行装作懂得考证的人。皮日休《隐书》也用“虸蚄”二字。《礼记》“方以类聚”的注说：“方是虫名，就是蚄。” 怪鱼 李淳风《感应经》说：“河中有怪鱼，于是命名为鳄。它的身体已经腐朽，但牙齿三次再生，这就是鳄鱼。”《南州志》说：“砍下它的头，晒干后敲掉牙齿，牙齿还会重新生长。” 石鱼?瞢 扬雄《蜀都赋》说“石鱼?瞢水螭”。石鱼?瞢就是石鱼，和石燕、石蟹一类相似。蚝山 韩文公诗说：“蚝相互黏连成为山，十个百个各自生长。”考察《本草衍义》说：“牡蛎附着在石头上生长，大小不齐地相互连接，像房屋一样，所以叫蛎房，读音如阿房宫的‘房’【读音为傍，见《史记》】；又叫蚝山。刚生在海边时，只有拳头那么大的石块，四面逐渐长大，有的达到一丈二丈。一座房内有一整块蚝肉，肉的大小随蚝房的生长而变化。每当潮水到来，各房都张开；有小虫进入，就合拢来充当食物。”宋代翟忠惠《焦山诗》说：“僧舍坐落在蚝山中，已经辨不清方向；佛寺被蜃气笼罩，仿佛在吹嘘。” 吉吊 龙生三个卵，其中一个叫吉吊。吉吊上岸后与鹿交配；有时在水边遗下精液，漂流的木筏遇到它，便会黏裹在浮木上，枝条像葡萄一样，称为紫稍花。《道枢》所说对帷帐有益的龙盐，就是这种东西。鰝鬓

译《尔雅》把鰝解释为大虾，说海中所产的长二三丈；游动时把胡须竖起，高出水面，所以字从“高”。它的鬓须有几尺长，可以拿来做帘子。闽中又有五色虾、梅虾、芦虾、???虾、苗虾。??屯鼍 ??屯将要刮风时就跳跃，鼍将要下雨时就鸣叫，所以用??屯来预兆风，用鼍来预兆雨。【??屯，就是江猪】蜩螗 邹阳《柳赋》说：“蝉声高亢，蜘蛛吐丝结网。” 自照 王符《潜夫论》说“蓬中拾自照”，指的是萤火虫。杜子美诗说：“暗中飞翔的萤火虫自我照耀。”李长吉诗说：“俊健得像活物揉动，哪里肯拾取蓬草中的萤火虫。”都用了这句话。系臂 《海错》中的“系臂”这一名称，杨孚《岭南异物赞》说：“系臂像龟，生长在海洲。想要先捕捉它，必须祭祀并祈求；不相信这些的人，风浪会把船打翻。” 龟卜 唐代李华说，龟卜的方法应当废除，我私下认为他说得对。圣王把麟、凤、龟、龙作为四灵，却偏偏剖开龟、煮食龟，这多么残酷啊！摘取鸟巢、毁坏鸟卵，凤凰就不会留下；剖开胎腹、剔除胎儿，麒麟就不会游行。圣王禁止这些事情，为什么对麟凤如此仁慈，却对龟不仁慈呢？《尚书》说：“鱼鳖鸟兽都各得其所。”龟卜之法盛行时，从天子到平民都使用它。一年杀死的龟，何止数百万？难道鳖也都各得其所，只有龟不能各得其所吗？古代使用龟卜，也是因为沿袭上古习俗，圣人不能马上废除它。龟卜和筮法都有书，孔子赞述《易经》却没有赞述龟卜，大概也是想尊崇这一种而废弃另一种。自从孔子赞述《易经》以后，筮法盛行，龟卜之法便废弃了。也没有看到后人因此迷失于吉凶判断。况且遵循正道还是走向叛逆，吉凶取决于人，龟知道什么呢？传记说武王讨伐纣王时曾占卜，结果龟甲烧焦；可是用最大的仁德讨伐不仁之人，何必占卜呢？如果占卜不吉，难道就要停止讨伐吗？那样会败坏大事，绝非小事。后来汉高帝入关，也没有听说他因为占得龟卜吉兆才开始取胜。到了汉文帝准备入朝继承帝位时，竟然还要用龟卜，幸亏得到了吉兆。如果占卜不吉，难道就会停止不去继位吗？那样汉家的大事就完了。《史记·龟策传》记载，宋元王不忍心看着龟死，想要赦免它，反复说了千百句话。我认为宋元王不忍杀龟，就像齐宣王不忍杀牛一样。这两位君主难道都是有仁心的人吗？宣王用羊替换牛，确实是善举；宋元王听信卫平“得到这只龟就可以称霸”的话，最终还是杀了他的龟，哪里听说宋元王因此兴盛并且称霸了呢？我认为龟卜和衅钟都可以废除。古代给钟鼓举行衅祭，是为了除去妖异灾祸；如今不实行这种方法，也没有见到钟鼓因此给人带来妖异灾祸。五酉 孔子在陈、蔡之间遭遇困厄时，夜里有一个人出现，身高九尺，穿黑衣、戴高冠，呵斥声震动四周。子路出去和他交战，互相搏斗了很久。孔子说：“为什么不探取它的腮？”子路依照孔子的话去做，那人倒在地上，原来是一条大鳀鱼。孔子说：“这东西为什么会来呢？我听说万物老了，就有群精依附在它身上；凡是六畜之类都能变成怪物，所以叫作‘五酉’。五行各方都有相应的物类，‘酉’有衰老的意思，万物衰老就会变成怪物。把它杀掉就完了。” 灯蛾 俗传灯蛾是萤火虫变化而成的，所以喜欢追逐光亮。白翎鹊 札木对汪罕说：“我对于您来说是白翎雀，其他人只是鸿雁罢了。白翎雀无论寒暑都常在北方，鸿雁却要向南飞去寻找温暖。”说完这番话，他的心意坚定不移，而其他人的心意却不可依靠。白头乌 《三国典略》说：侯景篡位后，命人装饰朱雀门。那一天有一万多只白头乌聚集在门楼上。童谣说：“白头乌，拂过朱雀门，还归吴地。”杜工部诗说：“长安城头头白乌，夜上延秋门上呼。”大概就是借用了这个故事，把侯景比作安禄山。然而《千家注》却不知道引用此事。朱鬣马 苻坚在位时，大宛进献天马，长着朱红色的鬣毛，毛色五彩，胸脯像凤凰，身躯有鳞甲。【王维诗：“玊角羓与朱鬣马。”】阿滥堆 骊山有很多飞禽，其中一种叫阿滥堆。唐明皇吹奏玉笛，采录了它的叫声，把它改编成曲子，就以阿滥堆为曲名。身边的人都传唱它。【见尉迟偓《中朝故事》】鹙啄蝗 元成宗大德三年，扬州、淮安发生蝗灾。停留在地上的蝗虫被鹙鸟啄食，飞起来的则被鹙鸟用翅膀击死，朝廷下诏禁止捕捉鹙鸟。鹤在阴 鹤喜欢阴处而厌恶阳光，大雁喜欢阳光而厌恶阴处。《易经》说：“鸣鹤在阴处。”《左传》说：“鸿雁随着阳气迁徙。”所以《汲冢书目》称鹤为“阴羽”【见《王会篇》】，《禹贡》称大雁为“阳鸟”。鹌鹑狱 范百禄说：“牵牛去踩踏田地，却夺走他的牛，这就是王安石的‘鹌鹑狱’。”【指牵引宰相使其陷入其中】鹭丝谜 杜牧咏鹭丝诗说：“霜一样的衣服，雪一样的头发，青玉般的嘴；成群在溪水倒影中捕捉鱼儿，受惊飞起，远远映着青山而去；像一树梨花在晚风中飘落。”【分明就是鹭丝谜】信天翁 信天翁是鸟名，滇中有这种鸟。它吃鱼，却不能捕捉，等鱼鹰捕到鱼后，偶然掉落下来，它便拾来吃。兰廷瑞诗说：“荷叶钱、荇菜带一片碧绿，江面空阔，鲤鱼和鲨鱼在浅草中张口吞食。水面上的鱼鹰贪吃还没有吃饱，哪里曾使信天翁饿死。”也可以把这首诗看作讽刺。兰廷瑞是滇地杨林人。吐金鸟 《酉阳杂俎》说：魏明帝时，昆明国进贡辟寒鸟，常常吐出像粟粒一样的金屑。昆明如今是云南腹地的一个县，却没有听说有这种鸟；即使它来自遥远的夷地，也没有听说过。成式喜欢夸大虚无之说，他所写的《酉阳杂俎》，也像郭子横的《洞冥记》和唐人的《杜阳杂编》一样，全是编造的虚妄之言，完全没有一件实事。也许远方夷人多诈，用金屑喂鸟来欺骗、戏弄中国，就像秦蜀之间以金牛欺骗人的故事一样，这也未可知。王趺踢 《尔雅》说“王趺踢”。郭景纯注说：“就是螲蟷，像蜘蛛，住在洞穴中，洞口有盖。”邢昺疏说：“这是蜘蛛的一种，穴居并结网，网在洞口。”唐代刘崇远《金华子》说：“长安里巷中的小孩竞相用细草刺入地洞，玩耍时用手拍地说‘颠当出来’；等看见草动，就把红色小虫钓出来。虫子的形状像蜘蛛。江南小孩叫它钓骆驼，因为这种虫子的背部像骆驼峰。”士大夫们恰好同时聚会，有人拿这个问题来询问，众人都默不作声。有位名叫刘寡辞的明经说：“这就是《尔雅》所说的王趺踢，郭景纯的注释可以用来校证。”拿书中的记载来验证，众人都心悦诚服。杨慎谨按：小孩所说的“颠当”，就是“趺踢”反切的读音；“螲蟷”“蛈蜴”“颠当”其实是同一种东西，只是字形不同。这可以补充《尔雅》疏的遗漏。漮穴?艮鱼

译《方言》说：“‘康’这个字的意思是空。”注释说：“漮穴?艮，是空的样子，也指丘墟空无一物的样子。”《庄子》说“曷胡视其穴?艮”，也是指废墟和坟墓，这可以作为证明。现在澄江有一种鱼，滇人称作“漮穴?艮鱼”，这种鱼也干枯而中空。千人捏 千人捏像蟹，大小如钱，外壳非常坚硬。即使一千个人用力捏它，也不会死。俗话说“千人捏不死”，因此用它作名称。有时也用来戏弄妓女。鱼味羙 谚语说：“宁可搬走几代人的住宅，也不可离开制?鱼鱼额。”这是说它的味道鲜美。乡里又说：“洛水的鲤鱼、伊水的鲂鱼，贵重胜过牛羊。”意思是洛水浑深，适合鲤鱼；伊水清浅，适合鲂鱼。有人说：“住处要靠近梁水的鲂鱼；如今辽东梁水的鲂鱼特别肥厚。” 相马经 《伯乐相马经》中有“额头隆起，眼睛突出，蹄子像重叠的曲木”这样的说法。他的儿子拿着《马经》去寻找良马，出门看见一只大蟾蜍，便对父亲说：“我找到一匹马，大致和书中所说相同，只是蹄子不像重叠的曲木罢了。”伯乐知道儿子愚蠢，但把愤怒转为笑，说：“这匹马很会跳，不可以驾驭。”这就是所谓按图索骏。韩文公诗说：“飞黄腾踏而去，不再回头看蟾蜍。”也是约略运用了这个故事。考工记 《考工记》说：有的虫在颈部鸣叫，有的在喉部鸣叫，有的在身体两侧鸣叫，有的用翅膀鸣叫，有的用大腿鸣叫，有的在胸部鸣叫。郑玄注说：“颈部鸣叫的是??黾一类；喉部鸣叫的是精列一类；身体两侧鸣叫的是蜩蝉一类；用翅膀鸣叫的是蟋蟀一类；用大腿鸣叫的是螽斯一类；胸部鸣叫的是荣原一类。”许慎《说文》说：“虫?匊??黾詹诸，是在颈部鸣叫的；荣蚖蛇医，是在喉部鸣叫的；禅，是在身体两侧鸣叫的；虫?矞蟥，是用翅膀鸣叫的；蜙蝑，是用大腿鸣叫的；蠵大龟，是在胸部鸣叫的。”两家的解释不同，可以互相参考。蚶子赞 蚶子属于蚌类，形状像瓦筒，纹理横向排列，具备五味，足以充饥。又说千年的蝙蝠会化为魁陆，另一个名称就是蚶，形状像瓦屋。画狮子赞 东坡题写狮子说：“眼睛圆圆的，鼻子仰起，奋张胡须，吐出舌头，威严地露出牙齿；舞动着脚，耳朵向前，左顾右盼，欢喜地露出尾巴。虽然凶猛却很和顺，大概是在嬉戏。高堂巍峨，守护着燕几，啼叫呼喊，使百鬼颠沛逃走。唉，奇妙啊！古代的陆子。” 乌贼鱼赞 鱼中有乌贼，身体极短，长着八只脚，脚都聚在口边，喙缩在腹部，形状像鞋囊，因此叫乌贼。它不断吸气喷水，喷出墨汁，迷惑并射击水中的邪物【《海物异名记》】。禽鸟的制胜在于气势 《阴符经》说：“禽鸟制服对手在于气势。”王起说：“玄龟能吃蟒蛇，飞鼠能截断猿猴，狼虱能咬死仙鹤，青要能吃老虎，都是以小制大，说的是在于气势而不在于形体。” 随兕与科雉 《吕氏春秋》说：“楚庄王在云梦打猎，射中并捕获一头随兕。申公子培劫夺了它。楚王想杀死他，左右近臣劝阻了。不到三个月，子培病死。子培的弟弟请求说：‘我的哥哥在车下立有功劳。我曾读过旧记载，说杀死随兕十头，才有一头不出事。’三个月后，楚王派人打开平府查看旧记，果然如此，于是厚厚赏赐了他。”《说苑》也记载这件事，但把随兕写作科雉。何子元《余冬绪录》说：“随兕、科雉，在其他书中看不到，今天的人也没有认识它们的。”我认为子元只是从书本上寻找，而没有用心领悟。随兕，就是随母而行的兕；科雉，就是刚从科中出来的雉。难道是两种不同的动物吗？” 宝志公偈 人们说斑鸠笨拙，我说斑鸠聪明。一根两根柴草，便已经是它的家产了。鸧有两种 《列子·汤问篇》说：“蒲且子的箭术，用弱弓细弦，借着风势振动它，能在青云之上连续射中两只鸧。”司马相如赋说：“两只鸧从玄鹤旁飞下，以此增添游猎的盛况。”《楚辞》说：“崔?鸟酸，臇凫煎，鸿鸧。”注释说：“鸧，就是鹤。”《淮南子》说：“凤凰曾飞行到万里高空，鸿、鹄、鸧没有不畏惧它的。”大概崔?鸟这一类鸟，因为颜色青苍，所以叫鸧。《物类相感志》说，玄鸧脚长而成群飞行；天将下霜时，一定先因露水的惊动而鸣叫。这是鸧的一种。《说文》说：“鸧，是麋鹄。”关西称它为鸹鹿，这又是一种，所以名称混同了麋和鹿。裴瑜注《尔雅》说：“麋鸹是九头鸟。”孔子和子夏在黄河岸边见到的奇鸧有九个头，既然称为奇鸧，就不是普通的鸧了。刘騊駼《玄根赋》说：“一足的夔，九头的鸟”，说的就是它。《河上歌》又说它一身九尾，确实是妖物。杜甫诗说：“三更鸧鸹呼，又啼鸹催明星。”这里说的就是普通的鸧。又有一种秃鸧，风停就降落，风起之后才飞走。《急就章》所说的“乘风”，就是指它。又是另一种。鸟名叫王母 齐郡函山有一种鸟，名叫王母使者。从前汉武帝登山，得到一个玉匣，长五寸。皇帝下山后，玉匣变成鸟飞走了。世人传说山上有王母的药匣，常让鸟守护它。杜甫诗说：“子规夜啼，山竹裂；王母书下降，云旗翻动。” 足足与般般 薛道衡的文章说：“足足怀仁，般般扰义。”足足是凤凰，般般是麒麟。《说文》说：“凤凰鸣叫，声音足足。”司马相如《封禅书》说：“般般这样的瑞兽，在我的君王园囿中欢娱。” 鹯鹯与周周 《禽经》说：“鹯鹯的诚信不如鹰，周周的智慧不如鸿。” 韩卢与宋鹊 《义训》说：“韩卢、宋鹊，都是良犬。卢是纯黑色，鹊是黑白相间。”李贺诗说“训练香熏宋鹊”，是说猎犬还要用香熏过，大概是贵公子骄奢的习气，就像庄子所说：“爱马的人用蜃贝盛马尿。” 燕子斜目而行，黄莺回旋 《禽经》说：“燕子因狂而斜着眼睛飞行，黄莺因喜悦而回旋。” ○“目?行”就是斜着眼睛看。《夏小正》说：“燕子来到并下降，燕子于是斜视回旋。”曲的名称叫“莺”，声音像歌曲，所以说“转”。蛇蛄与寒螀 《风土记》说：“蛇蛄在早晨鸣叫，寒螀在傍晚鸣叫。” ○这也是蝉，只是把它分作一种蟪蛄。朝蝉就是寒螀，是夜间鸣叫的蝉。六燕与乙鸿 佚名致谢吏部尚书的表章说：“六只燕子聚停在秤上，试着衡量它们的轻重；乙鸿飞得辽远，想仔细辨别它的飞翔。” ○《九章算术》说：“五只雀和六只燕飞来停在秤上，秤恰好平衡；” 如果一只雀和一只燕分别停在两边，那么雀重而燕轻。○张融说：“鸿飞向天边，距离辽远而难以看清；楚人把它叫作凫，越人把它叫作乙鸿，其实只是同一种鸟。” 寻、常、丈、尺

译《禽经》说：鵻向上飞不能达到一寻，鹨向上飞不能达到一常，雉向上飞能达到一丈，鷃向上飞能达到一尺。这里的“上”是说向上飞。鵻向上飞不能达到寻高，鹨向上飞不能达到常高。鹨，是雉的幼鸟。两寻等于一常。雉向上飞能达到一丈，所以计算丈数称为“雉”。《左传》说“都城百雉”，就是这个意思。鷃向上飞能达到一尺，“赤”在古代与“尺”相通。《庄子》说“斥鷃”，“斥”也就是“尺”。雀鷇与熊蹯 杜弼移檄梁武帝说：“只是探取雀鷇，还不能挽救府库的空虚；请求熊蹯，哪里能延长片刻的性命？雀鷇的故事，是赵王主父被原太子章逼迫，饿死了；熊蹯的故事，是楚成王被太子商臣杀害。后来台城发生的灾祸，索取蜂蜜而不可得，与这有什么不同呢？”庾信《哀江南赋》也说：“探取雀鷇还没有吃饱，等待熊蹯哪里能煮熟。”杜弼是在事情尚未发生前说的，庾信是在事情已经发生后追述的；这是偶然相合，还是有意为之呢？鹰隼与灵龟 《抱朴子》说：“八卦产生，鹰隼身上有所承载；六甲出现，灵龟背上有所负载。解释的人说，鹰隼的羽毛纹理也有八卦的形象。没有验证过，无法知道是不是这样。” 鹿吃九种草 山谷有一封帖说：“胡居士曾说，鹿的性情惊惧刚烈，能辨别许多食物，平时只吃九种草木，其他的都不尝。九种草是：一叫葛叶和葛花，鹿葱、鹿药、白蒿、水芹、甘草、齐头蒿、山耳、荠苊。祭祀神灵使用鹿肉，是因为鹿性情刚烈而清净。凡是服药的人，不要吃鹿肉，否则药一定不能发挥效力，因为鹿常吃能解毒的草，能够散解各种药物的药性。”这可以补充《本草》和《齐民要术》的遗漏。黄鸟栖息深渊 韩文公诗的注释引东方朔诗说：“海水突然枯竭，黄鸟栖息深渊。” 八蚕所产的丝绵 《文选·吴都赋》说：“国家征收一年两熟的稻米，乡里进贡八蚕所产的丝绵。”注释引刘欣期《交州记》说：“一年养蚕八次，蚕茧产在日南。”慎重考察汉代俞益期的笺文说：“日南的蚕一年成熟八次，茧柔软而薄。”又《永嘉记》说：“永嘉有八类蚕：一叫蚖珍蚕，三月缫丝；二叫柘蚕，四月初缫丝；三叫蚖蚕，四月缫丝；四叫爱珍，五月缫丝；五叫爱蚕，六月末缫丝；六叫寒珍，七月缫丝；七叫四出蚕，九月初缫丝；八叫寒蚕，十月缫丝。”凡是一年成熟两次的蚕，都称为“珍”。这才是“八蚕”的实际含义。李贺诗说“将喂吴王八茧蚕”，只是说一只蚕的收获相当于八个蚕茧。一年缫丝八次，恐怕是夸张之人的过说。天禄与渴乌 汉灵帝修建南宫时，铸造天禄、虾蟆，用来转水入宫；又制作翻车和渴乌，用来洒水浇路。○天禄就是大虾蟆。伯乐的儿子按照图画寻找骏马，却把虾蟆当成马；所谓天禄，就是这个意思。天禄的形状，汉代人多刻在石上，正像古诗所说的“天鹿辟邪，眠卧在莓苔上”。天鹿与辟邪 一只角的叫天鹿，两只角的叫辟邪。水萤与草萤 萤火虫有两种，有草萤，有水萤。梁代萧和的赋说：“姑且披览书籍来娱悦性情，欣赏草萤在夜间飞翔。”说的就是草萤。唐代李子卿有《水萤赋》，说：“水萤是一种虫，只有虫才能适应水天之间。它为什么化生于草？这种虫为什么居住在泉水中？它能自持腹部，所以不会像蟹那样发出光亮；脚能自行运动，也与蚿相近。颜色在水波间闪动，像合浦的珠环；影子悬在潭底，仿佛颖川群星聚集。”说的就是水萤。《月令》说“腐草化为萤”，《说文》写作“蠲”，解释说：“是马蠲。”《淮南子》写作“蚈”，这些都是水萤的名称。形状也像蝴蝶有草蝶、水蝶两种一样。桐花凤画扇 李德裕《画桐花凤扇赋序》说：“成都岷江两岸的矶石堤岸，多种植紫桐。每到暮春，有一种五色的灵禽，比燕子小，来聚集在桐花上饮用早晨的露水。等到花落，它便像烟消雨散一样飞去，不知去了哪里。有一位名家把它画在白扇上，我于是开玩笑地作了一篇小赋题在扇上。大意说：‘把这只鸟绘在珍贵的扇子上，使凉风吹动罗席；散发出长袖的清香，遮掩住孤独的短歌声。’”我认为这就是川扇的起源。如今川扇有一种以青纸为底，在上面画人物花鸟，大概就是这种遗制吧？刘氏《缋霏雪录》说：“就是东坡词所说的‘绿毛么凤’，俗名倒挂。”唐代僧人隐峦的诗说：“五色毛衣胜过凤凰雏，深藏花丛中几乎看不见。美人买来格外怜爱，移到金钗上，重得不知几铢。”唐代刘言史又有《题蜀客杨生江亭》说：“垂泪的蜀客泪水沾湿衣裳，年终仍在长沙不能归去。锦城风光明媚令人肠断，可怜的桐鸟从花间飞出。”李之仪有一首《阮郎归》咏倒挂鸟说：“朱蜃玉羽飞下蓬莱，佳时临近早梅。探花的情趣早已安排，枝头花儿究竟开了还是未开。” ○亡?鬼欲断恨难裁，香心休见猜。如果知道何逊真是仙才，又何妨像梦一样前来。”自注说：“这种鸟在十二月来，一名收香倒挂，又名探花。它性情极其驯顺，喜欢停在美人的发钗上，宴请宾客直到酒席结束也不离去。人们喜爱它而不加伤害，尤其奇异。” 燕子攻击海东青 海东青，是鹰中最凶猛的一种。弱小的燕子却能剪击它。猎人知道这件事。元代欧阳玄词说：“鹰房里带着猎具，回车驾临郄道；海东青遇到燕子，也害怕。” 鹎鵊不是杜鹃 韵书中“鵊”字的注释说：“杜鹃。”这个解释不是鹎鵊的“鵊”。唐诗写作“批鵊”，今名“山呼”。它的鵊字上有一点白。宋代欧阳修有《鹎鵊》词，大略说：“龙楼凤阁，郁峥嵘。深宫里听不见更漏声，红纱蜡烛忧愁夜短，绿色窗前鹎鵊催促天明。”大概是他直宿禁中时所作。若真如韵书所说，那么宋初宫禁中已经有杜鹃，就不必等到邵雍在天津桥才听见了，实在可笑。高斋没有白鸟

译荆州江边的古岸有李姥浦。浦中没有蚊虫的祸患。梁元帝《金楼子》说：“荆州高斋没有白鸟。”我多次在其中起居。等到搬到别处，蚊声就像雷鸣一样。相距不过数里，竟有这样的差异。何子元说：北京某条街蚊子多，某个坊蚊子少。没有蚊子的地方，即使不挂蚊帐也可以不必顾虑。士廉说：松江也是这样。又有某门外的城河，长达一里多，完全没有一只蚊子。本郡的人在暑月常常移舟到那里避宿。我拿何、顾两位先生的话相互参证，《水经注》记载李姥浦，《金楼子》记载高斋，这两件事确实有道理。滇中环湖一带苦于蚊子很多，而宝珠寺却完全没有蚊子的踪影。它的缘故实在无法弄清。鸳央吃射工 《春秋》经文中记有?虫，传文说：它是南方淫荡女子的气所生，名叫短狐，形状像鳖，含沙射人，又叫射工。《玄中记》说：它长三四寸，鸳、央、鸑、鹫和蟾蜍都吃它。《海物异名记》《海物异名记》说：密，是丁魁蛤的儿子；江瑶柱，是海月；天纳瓦，是陇蚶子；膏叶盘，是海镜；西施舌，是鳣子；西施乳，是河鲀月?高。杨慈湖称赞蚊子 江山黄借庵戏作《驱蚊赋》一篇，说老虎可以用德行感化，鳄鱼可以用文章教化，而驱除蚊子最不灵验，因为它们会使人的血肉丧失。这借题发挥来垂戒，也算是正论。杨慈湖写《夜蚊诗》，反过来表达意思而称赞蚊子，说它们在耳边发出的都是雅正的乐声，碰到脸面时带来的都是深刻的机锋，胜过人们在耳边提点、当面教诲，而顽固的人却不能明白；大概是把蚊子看得比人更有灵性。奇怪啊，这是怎样的见解！麒麟、凤凰、龟、龙，世人无不认为是灵物；蚊、蝇、蚤、虱，世人无不认为是害虫。从六朝到宋元，即使文人诗客有嘲笑戏谑的话，也从没有称赞蚊蝇蚤虱而贬低麟凤龟龙的，何况用蚊子来贬低人呢？慈湖主张陆象山的禅学，当时跟从他学说的人还少，所以愤激地说出这番话罢了。慈湖深入禅学，既然说蚊子是灵物，为什么不学习古代禅僧，亲自到团风、阳罗去，用身体布施给饥饿的蚊子呢？议论偏颇到这种程度，难道可以用来讲学明道吗？金衣公子与锦带功曹 吐绶鸟叫作锦带，功曹就是《诗经》所说的“卭有旨虉”。“虉”是《本草》中的名称，因为纹理像绶带，所以字从“鹝”并从“艹”。豹纹鼠 郭璞《尔雅序》说：“豹鼠辨明以后，《尔雅》的学业更加显著。”注释说：“汉武帝时，孝廉郎终军辨认出豹纹鼠，人们佩服他的博物学识，争相传授《尔雅》的学业。”又《挚虞三辅决录》说：“窦攸被举为孝廉郎，光武帝在灵台大会群臣时，得到一只身上有豹纹的老鼠，拿来询问群臣，没有人知道。窦攸回答说：‘这是鼮鼠，见于《尔雅》。’皇帝下诏查阅秘藏的书籍，果然如窦攸所说，赏赐帛百匹。”这件事大概被记载了两次。鼫鼠 《易经》说“鼫鼠贞厉”，注释把它解释为贪婪而害怕人。考察《玉篇》说：鼫鼠的头像兔子，尾巴有毛，颜色黄黑相间。按形状看，它就是今天的鼠狼，所以用它来象征贪婪而畏人。沙鼠 沙鼠就是今天的黄鼠。狐疑与鼬预 梁代黄门侍郎明少遐说：“狐狸性情多疑，鼬的性情多有预知。‘狐疑’和‘犹豫’由此流传下来。由此可知，‘犹’就是鼬。” 流离 尹子说：“《诗经》歌咏流离，《史书》记载枭獍。流离是鸟名，幼小时美好，长大后丑陋。这大概是毛传、郑笺的旧说。” 鵙 《月令》说“鵙开始鸣叫”，鵙就是慱劳。《左传》称它为伯赵，乐府称它为百劳。今天不知道它究竟是哪种鸟。考察《禽经》注说：“伯劳飞行不能盘旋，只能直冲。形状像鸜鹆，但鸜鹆的喙是黄色，伯劳的喙是黑色，可以据此区别。”《易林》说：“鵙一定独自栖息，鵹一定成对飞行。”这种鸟喜欢独飞，从来不成双。它还能够攻击鹰，停在树林里就盘旋鸣叫，等鹰飞来便立即攻击。民间称它为凤凰的皂隶，是说百鸟都害怕它。蜀中称它为驾鵹，滇中称它为铁鹦哥，又称榨油郎。它总是在五更不停鸣叫，直到天亮才停息。文人的错误 蔡中郎把反舌鸟当成蛤蟆，《淮南子》把蛩当成蠛蠓，《诗义》把蟊当成蝼蛄，高诱把干鹊当成蟋蟀，错误相差何止千里。太平 《汉书》说，三次丰收就叫作太平。○《北史》说，积存的粮食达到九年，称为太平；凤凰出现是文明的祥瑞，是太平的象征，所以用“太平”作为结尾。【跋】《订刻太史升庵文集跋》。从前司马子长评论司马相如《上林赋》说，它与《诗经》的讽谏没有不同。班孟坚评论它，却讥刺说这是“曲终奏雅”。我私下曾对这种说法感到惊异。近来太史杨升庵先生折中两种说法，认为战国时期讽谏的妙处，只有司马相如得到；司马相如《上林赋》的旨意，只有扬子云《校猎赋》得到。那么所谓在内心领会、无法传给别人观看的东西，升庵先生大概有深奥的理解，并不只是能读懂一千篇赋罢了。因此他形诸著述和赋咏，用来探究天人关系，通晓古今变化；其中协调六经的异传，整理百家的杂说，怎么会比后来庄子、太史公所记载的“子云、相如同工而异曲”之说逊色呢？巡抚台澽滨张公、按察台可泉□公，一向看重先生的文章，搜集散佚，命人采录其中值得议论的文字，编成此篇；表彰文献、振兴士人、树立风气，实在做得极其充分。我因为曾参与校勘工作，承命作序，私下认为升庵文章能够流传后世，正是由于两位台公的评论而更加显著。我哪里还能再赞美一句呢？谨记下这次订刻的年月，使读到这部集子的人或许有所考据。万历十年孟冬吉日，四川按察使揭阳郑旻世穆谨跋。万历乙亥年，我出任西川太守时，曾与沔阳陈玊□谋划刊刻杨太史升庵的文集，后来却没有完成。辛巳年，我再次进入蜀地，承奉巡抚台澽滨张公、侍御可泉宋公的檄令，购买并搜集先生的侄孙益所得到的几种家藏本，以及尚未刊刻的若干篇。我不顾才疏学浅，删去重复，汇聚精华，略加品评编次；从壬午年春天开始，经过三个时节，到仲秋完成。全书分为八十一卷，取阳数之意；总分二十八部，象征二十八宿。开头是《凤赋》，结尾是《太平》，这难道不是用来记载文章文明的盛事吗？正逢时局纷乱，校勘工作大多在夜间进行，所以选择不够精审，编次也不够详密；把它说成是先生的草稿，也可以。读到这部集子的人，希望能够体谅这些情况。重阳日后学蔡汝贤用卿谨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