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松隠集》卷三十六宋曹勋撰墓铭

译《董太尉墓志》乾道元年七月九日，董公在私第去世。皇帝听到讣告，震惊哀悼，赐水银、龙脑为他入殓。太上皇帝又加赐秘器，并赐给赙赠等物，以表示哀荣。公名仲永，字德之，世代为开封人。曾祖居正，已故，追赠左金 吾卫将军【缺】；祖父之纯，已故，任中卫大夫、康州观察使；祖母安康郡夫人任氏。父亲舜臣，已故，追赠宁远军节度使、少保；母亲福国夫人郑氏。公年幼时端庄谨慎，不作儿童嬉戏，举止便利便像成年人。父母待他不同于其他儿子，特别钟爱他。宁远君经郊祀恩典奏请，授他入内内侍省左班殿直；当时他还年幼，接连遭逢家中丧事，悲哀超过常情，身体消瘦得只剩骨头。亲友劝他要以门户大事为重，说正值年少，何至于毁伤憔悴到如此地步？这才开始居丧于苫块之上。政和二年服丧期满，入禁省当值，当时才十四岁。任职不久，宫禁发生火灾，公挺身扑灭火势，人们都赞许他的勇壮。以功劳最优升为右侍禁，钦宗普施恩典，转为西头供奉官。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在应天御览图籍时，转为东头供奉官。建炎二年随从皇帝到维扬，转为修武郎，兼任睿思殿祗候、应奉殿中，更加刻苦自励，早晚不懈。渡江南行以后，劳绩和才能很多，升为敦武郎。绍兴初年干办延福宫，后来腾达的基础都从公开始。公于是谦逊自守，认为前面还有年高资深的人，请求闲退，归吏部铨选，寓居苏台。过了两年，皇上想到他屡次任职于繁重事务，任命他为干办后苑以起用他。第二年升任天章阁兼翰林司、驰坊经奉。皇上为显仁皇太后举行册宝典礼，主持宫中的仪范，升官一级。后来又修制中宫册宝并因受册得到恩典，一并升至武功大夫、遥郡刺史，改任干办钧容直。当时乐府刚开始创建，公整顿调和钧奏，编排庆礼，箫韶乐章全部齐备；皇上高兴他能够调和协美，也为他升秩。后来专门负责发送机速邮递，既不迟误，又没有差错，特转为团练使，改任钤辖教坊。不久擢升为内东门司主管，嗣圣潜邱的神御迁往景灵宫，获得的赏赐很多，迅速升入横列。又经历中宫谒见家庙，转为左武大夫；因年资劳绩而增任御侮，再升为廉察。又过三年，任干办御药院。绍兴二十六年，任昭庆军承宣使。年中兼带御器械，经过三年，任内侍省押班兼亲贤宅。这年冬天升为入内内侍省押班，于是自己说道：“我的才质本来孤陋疏远，却越级置于省庭最高职位之下，哪里适宜长久居处？”便以病为由请求退职，授提举佑神观。不久，皇上登极，太上皇居于颐神宫宇，因为公是勤勉的旧臣，命他提举德寿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才过两年，又请求奉行内祠，于是顺从归休的心愿，正准备与志同道合者一起访寻云水，选择山林佳处作为终年之所。忽然感染河鱼之疾，一昼夜之间便感到疲惫不支。亲友围绕在旁，竭力用药物、针灸、艾灸救治。公端坐着，仿佛屏绝一切思虑，口中诵念《心经》。稍稍听不见他的喘息声，便已经去世了。享年六十二岁。公娶赵氏，为尚食奉御舜贤的女儿。她治家严整而合乎礼法，闺门中的事务安然有序。她先于公去世。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原，忠训郎、阁门祗候，早亡；次子寿宁，入内内侍省高品，因病废弃职事；幼子寿祺，现任武翼郎，兼阁门宣赞舍人、干办御前忠佐军头引见司。九个女儿：长女嫁武翼郎、权发遣两浙西路兵马钤辖赵伯驹；次女嫁修武郎、阁门祗候沈衎；其余依次为嫁武德郎卢师忠、忠训郎郭忠、高椿、保义郎杨大亨、承节郎萧曛、赖嗣昌、成忠郎姚谔。三个孙子：珏，珪，任保义郎；璟，任承节郎。三个孙女都年幼。同年八月十四日庚寅，葬于临安府钱塘县履泰乡，赐寺净严佛刹，与夫人的墓域合葬，合乎礼制。公天性仁厚，禀赋聪敏通达，历事四朝，无论平安还是险难，操守始终如一。皇帝给予的恩典礼遇常常优厚，他服勤更加竭尽全力，早晚始终如一，富贵时没有骄矜夸耀的神色。在禁省中周旋办事，有谨慎畏惧的称誉。任职不懈怠，办理事务约束自己；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救济人们的急难，有困苦一定救助；一点善事也不遗漏，唯恐做得不够有力，听说哪里需要帮助，唯恐落在后面。四方贫困、客居、患病的人，都诚心来依靠他办理救济；他拿出囊中数万钱，创建浮图、营造佛寺，预先储备棉衣、夹被、粮仓和积粟。遇到冬月，便暗中赠送给饥寒之民，年终往往自己也没有余财。民间有男女婚嫁而贫穷不能成礼的，他一定置办礼物送去。任职至铨曹时，有人没有粮食供每日生活，或已经接受成命却没有钱置办仆从马匹的，他全都拿出钱财救济其用度。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他都给予帮助。至于有人在旅途中贫病交加，他一定先用钱财救济，再派人医治疾病，每天询问安否；有时有人死在道路上尚未收殓，他一定提供棺材、衣服、被褥，派亲信替他安葬。又在城东创建一所净坊，名为因果院，凡有遗骸暴露在外的，专门收葬归入其中。每逢岁时设斋诵经念咒，令僧人追荐亡灵。里巷之间不能维持口腹生活的人，或患病不起的人，都把董家作为归宿；公总是宽裕地应承，从未以此自认为有德。至于听说其他州县有众人行善，他一定带着香、茶、经卷以及供养僧人的财物，专门派人馈赠，以劝勉他们勤行善事，因此善类无论远近都尊奉他。从前淮甸一带，百姓遭受兵灾，士人死于战阵，公书写《度人经》《金刚经》，刻在五座大石幢上，分别立在长江、淮河之间，说：“草木和风雨帮助这两部经的声音，也可以超度亡魂。”他的用心慈爱，是众人的思虑通常达不到的。公自幼喜欢学问，却不求深解；晚年喜爱《易经》，得到邵康节的学术，辟室命名为“安乐窝”，皇上亲自书写榜额赐给他。又仿效董奉营造小园，名为“杏庄”，每天与宾客焚香煮茶，风景佳时饮酒吟诗，放怀于杯酒之间；偶尔没有同伴，便连刀筷也不拿。名山胜地，只要命车便立即前往；即使远在千里之外，裹粮而行也不嫌劳苦；遇到仙佛道场，一定举行庄严供养才回来。他亲手抄写佛经，写满四大部藏经；其他经咒刻板印刷施送，数也数不清。自号“湛然居士”。近年歉收，死于疫病的人很多，公暗暗为此忧思，想办法为他们荐度，准备了盛大的普遍供养，在四座名刹举行水陆法会；凡是经中有助于冥福的秘密语句，全都刻印焚化。

译这件因缘尚未完成，公便有长夜般的遗憾，士大夫以及远近之人无不叹息惋惜。因为公的仁心感动了四众，情意深厚。此前一年公正闲坐，忽然命女婿高椿执笔写道：“我是开封人，父祖都曾显达仕进；祖母任氏，是介玉的亲属；母亲郑氏，是子约的妹妹，居住在东都甘泉坊小货行。我自幼跟随老师学习、事奉佛教，修行种种功德，没有不获得感应的。政和年间入仕以来，所经历的变故，都能保全自身、远离祸患，这是重视佛道经典的力量。”又附上一偈：“年次甲申，无着无尘，心中了了，道德全真。”命人收藏在箱笥之中，当时人们本来就对这些话感到疑惑。到了他临终伸手伸脚时，寻找他的生平事迹，果然得到证明，于是知道他预先知道大限，人们更加惊异。介玉、子约都是当代北司的名臣。安葬日期确定后，寿祺拿着赵伯驹所记公的历官行实，哭泣着来见我，恳请我为先父在幽暗墓道作铭，希望取信于后人并尽到为人子的职责，哭泣流泪不止。我长期承蒙公厚待，很喜欢他的仁心，不能另作推辞；于是把所记载的全部写下，不加修饰，系以铭文说：啊！董公仁德之风显著，直到侍奉四朝，唯有勤勉、唯有恭敬；操守如玉石挺立，待人接物心意通达。四十年间，仁德教化蕴含其中。束发之年便通过占卜选择仕途，进入殿阁侍奉；始终以同一节操进取，内外都为之欣悦。偶然发生火灾，他恭敬谨慎地扑灭火势；从此被简拔任用，负责繁重事务。建炎年间皇帝登极，受到特别专一的知遇；供应事务严密机要，兼管军中文书，统理钧奏，备办乐舞，使天宫苑中听闻乐声；华贵重要的职位接连而来，入内任职又因劳绩，供奉神殿。每天陷身于众多事务，冠帽佩饰不曾闲置，于是擢升为东门官。时人说他历练更加纯熟，按次序进入省闼，他竭力请求主管祠馆。天子怜悯他，赐给优厚的闲职。静静寄居山房，纵情于林丘；忘情于饮酒吟咏，从不间断与朋友交游。行善还嫌不够，努力继承前贤的修养；救助孤儿和贫民，救济饥饿者，挂念死亡者；扶助生者，治疗疾病，送终掩埋尸骨。无所申诉的寒士、道人、禅僧，不分市井道路，全都像自己的事一样对待。自己如同遭受暑热，便急于解除他人的烦恼；自己如同踏着霜雪，便知道他人的寒冷。遥想其人便怜悯叹惜，施舍从不以为困难；棺材、殓衣、被褥，早已储备以应对急难。他的善性始终存在，默默与深造之道相合，多次得到方外之人的至理妙道。到了摆脱尘世之时，伸屈手臂之间便已了结，正遗憾来不及说话；遗言还留在稿纸上，呜呼！仁德之人世间的善行全都达到，寿命本可比拟高松，却忽然如春云般消散于净严寺。赐给他的佛刹，令人哀痛；高大的坟墓也无愧于他。俯仰之间，后人还应鉴察这篇文章。《郑门司墓铭》绍兴七年八月，武功大夫、文州防御使、寄资、入内内侍省东头供奉官、干办内东门司、提举六宫一行事务郑公感病，身体逐渐清瘦虚弱。皇上听说后，急忙派他的儿子幵停止禁中职务去侍奉父亲。公戴受皇上的恩德，屡次亲手抚额，诚恳感激，仿佛唯恐来不及。他告诫诸子说：“努力求学，以忠心事奉皇上，以勤勉办理职务；居家只求俭朴，待人只求恭敬。这四件事是我们这一类人的职责，一点也不可懈怠。”四天以后，神色安怡，在正寝去世。听到的人都惊愕哀悼，无不叹息惋惜。公名景纯，字梦得，世代为开封人。曾祖守钧，屡次追赠少师；祖志明，屡次追赠左金吾卫上将军；父昭绪，屡次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母孙氏，封永平郡夫人。公在建中靖国元年，因父亲任职而清选补入内黄门。经历崇宁、大观年间供职的劳绩，共六次升迁为供奉官，每次都独受恩遇，尤其受到防护和眷顾奖赏。又从政和年间至宣和初年，九次升迁至武节大夫、忠州刺史、直睿思殿。平日宫中妃嫔的选任尤其号称难以达到；公奉事皇上清闲燕居之时，出入谨慎秘密，早晚不懈。公受到徽宗皇帝的知遇，日益升入显达仕途。又兼任皇子嘉王府和蕃衍宅承受。公起初名康祖。宣和三年，特转为右武大夫、保信军承宣使。七年三月，因为足疾竭力请求任外祠官，以便医药调养。太上皇帝不忍重重违背他的请求，差遣他提举西原嵩山崇福宫，并赐予现在的名字。当时因升官迅速，越级连续超升数等，又得到预先赐名的恩宠，人人都以为荣耀。第二年任拱卫大夫。到靖康年间渊圣皇帝即位，公因为服丧仍在旧日官列，又一向知名。皇上正想选拔任用他，他却不按次序而徘徊推避职位，不肯冒昧居任。于是与乐忱等人上章说：“祖宗朝凡是北司官员都应当寄资，直到带御器械及两省官才正式领受所授官职。”当时他每日在殿庐值班，代理禁中事务，请求依照旧制以备朝见。皇上知道他的忠心，采纳了。这个月，下诰授予武节大夫、文州防御使，是依从他请求寄资的缘故。建炎三年，因当今皇帝登极普施恩典，转为武功大夫，遥郡仍旧。特差任两浙西路兵马都监。到绍兴四年，召入干办龙图、天章、宝文、显谟、徽猷阁。公是当时的老成宿望，长于文学；皇上想要器重任用他，所以不经过延福宫、后苑两级，直接擢升龙图阁，这种超越常格的升迁，前所未见。随后不到一年，再任干办内东门司，兼提举六宫事务。当时北方用兵，他全力防护宫禁，谋划安排有方，历次施行设置，都被称为称职。第二年八月四日，忽然因病不起，讣告传来。皇上哀悼惋惜他的才干尚未完全施展。享年四十七岁。娶牛氏，封安康郡夫人。有三个儿子：长子甡，任入内西头供奉官；次子幵，现任入内内侍省东头供奉官、睿思殿祗候干办、后苑干办、翰林司；次子朋，任武经郎、阁门宣赞舍人、干办御前忠佐军头引见司。两个女儿：长女嫁武功大夫、寄资入内内侍省东头供奉官、实录院主管诸司兼监门杨兴祖；次女嫁左武大夫、贵州防御使、两浙东路马步军都总管刘纲。四个孙子：邦美，现任入内内侍省内侍高班；邦直，任承信郎；邦【缺】，未出仕；邦宪，任入内内侍省内侍黄门。

译三个孙女：长孙女嫁入内内侍省内侍高班听唤上名梁彬；次孙女嫁入内内侍省内侍高品续康伯；幼孙女尚年幼。公十三岁便入仕，在家努力学习不知疲倦，以读书治史为乐，每天亲近贤士大夫讲论大义；凡是经籍中的隐微深奥、古人的成败，无不通晓。自少年至成年，崇尚儒雅朴素；凡是追逐绮丽奢靡、打猎养狗骑马之类的嗜好，一概从未放在心上。喜爱学习楷书，极其喜好虞永兴的书法，字写得清劲，体势格调超迈，懂得书法的人都尊奉他。因此历事多朝，都蒙受擢拔任用，不以寻常人才看待。大概是因为他的操守行为纯正，德性归于厚重。任嘉王府属官时，口中不谈世俗事务，言语不涉及世态炎凉，只勉励嘉王行善；每天不轻易废止诵读，闲暇时必以孝顺谨慎之道规劝他，使嘉王亲近诗书，修饰自身而庄肃谨慎。朝见徽宗时，大受赞赏。每有宠赐，公总是推辞。公智慧谋略深远，远超常人许多；所到之处不怕劳苦，后来终于成为法则和榜样。又喜欢与士人交游，食客每天来往，也全无疲倦之色。曾有人献上一幅《雪满群山图》，公命座客为它题名；众人都想出奇求合，久久没有答案。公悠然说道：“题作《却暑图》可以吗？”满座都赞叹他完全领会了题名的意趣。又有一次，府属中有人有才华却得不到显扬，公暗中把他的文章品行向嘉王陈说，认为此人本来应该位居自己之下，府属因此得以升迁改任。那人知道后前来道谢，公却略不接待顾念。甄别士人，一概不收取私人恩惠，类似的事情都如此。所以他教养的儿子卓异不凡。苑使公雅继承父亲的风范，入内侍奉玉华，兼管重要事务，以廉洁谨慎著称。宣赞公束带立于朝廷，多次受到选拔；馆客入朝觐见，奉持礼节出使边疆；被荐举接受任用，成为当时闻名之人。兄弟之间和睦庄敬，自我约束；同居相处没有隔阂和争议。士大夫称赞他们，都说这是义方之训的结果。将于绍兴二十七年丁丑十二月癸丑朔初十日壬寅，葬于临安府履泰乡胭脂岭大监坞的原野。一天，苑使公拿着公的履历，哭泣着来见我说：“先公曾与您的先君有同僚之谊，如今墓志文章不交给您还交给谁呢？”于是眼泪沾湿衣襟。我想到此前经过庭院时，确实详细听闻公的事迹，按道义不能推辞，于是作铭说：伟大的徽宗皇帝，既圣且神，在皇帝身边，必定任用合适的人。伟大啊！郑公声名显著，士大夫都知道他学问渊博，首先受到选拔。公秉持德性，内外都和易，所以造诣广博而又约束有方；慎重行事、侍奉皇上则尽忠，和睦宗族则尽悌。代理职务、处理政事，以廉洁约束自己。殿阁禁宫严密，他的仕历正日益崇高，很快擢升为东门官，于是辅助皇上听纳政事。皇上早晚召见询问，他刚正地进献忠言，有谋略，有作为。正要把事务委托给公，为什么竟然不吉利？不肯赐给他长寿。皇帝说：“可惜啊！对他的任用还没有完全发挥。”让他的儿子能够继承，新墓安稳茂盛。千年之后面对墓石，仍将为他的后代庆幸。《干办内东门司杨公墓志铭》从前宣和、政和年间，近侍中有很多著名而贤德的人，往往天性凝重深远，见识气度超过常人，遇事不苟且，成为一世的榜样。像杨公延宗，在徽宗朝奉命任陕右廉访；当时清河郡王张公、武威郡王韩公都在他的属部，公看出他们的才干，特意在众人中延请接纳，对他们格外礼遇，并竭力加以防范督察，勉励他们办好事情，又暗中接济他们的不足。公常对二位王爷说：“精心学习军事，想着建立功名，将来一定能建立非同寻常的功勋，不要因为如今还处于贫困，就自我放弃。”二王从此谨慎遵循他的教导，完全抛弃乡里的习气，一概遵行仁义之道。三十年后，果然都富贵显达，并都得到王爵封号。二王见到他的儿子门司公时，必定格外礼敬，一同说：“识别人才的眼光，没有谁比得上令尊；若不是公教养我们，我们怎么能达到今天这样的地位？”然而贤者必有贤能后代，公就是廉访公的长子，名良孺，字子正，早年接受父亲的教诲，进入内侍。曾祖怀悯，已故，任金吾卫上将军；祖母马氏，安康郡夫人。祖父元卿，已故，任供备库副使；祖母张氏，秀容郡夫人。母亲彭氏，封恭人。公在建炎初年入仕，每日侍奉清禁，勤劳功绩十分显著。当时边境战事尚未平息，红白囊封的军情奏报每天不断送来；公任仪鸾司职务，随从皇帝，负责左右应奉，几乎没有缺失。等到兼任殿阁职务，早晚亲近机密，不把家事放在心上；皇上常常抚慰他，他便更加尽心恭勤。二十年间，按照省户旧制，共五次升迁至干办内东门司。适逢时机、遇到知遇，正处于风云际会之中，人人都替他荣耀，之前从未见过可与之相比的。任职两年后，因患病竭力请求祠馆闲职；皇上正要加以任用，多次不准他离去。公多次上奏表达诚意，最终依照本来的志愿，转为武功大夫，主管佑神观，恩典极其优厚。既然得以闲居，便整治住所作为休息之处，栽种松竹花木，每天和亲朋饮酒赋诗，时常有佳句，为当时同辈称道。听说各地有得道之人，便不怕数千里路程，驾车前往；从不因寒暑而违背心愿。他超然于物外，自得其性，几乎要与造物者一同游于无何有之乡。人们只看见他寻访高妙胜境、远游名山，却不知道他寄托兴致的所在；其实他是在趋向名教中的快乐境地。到隆兴甲申年，正等待秋晚时节去访桐柏山，有异人忽然来到面前，几天之内计算一年用度的多少，整理箱箧中所存之物，创设簿册登记计算其用度，说：“人生可贵在于知足，知足就不会受辱；快乐在于自得其适，自得其适便心神安逸。假如营求不止，而老年又步步逼近，岁月不肯等待我，我将怎么办呢？想要留给儿辈的财物，已经足够了。”养护我自身所需的东西，也已经准备齐全了，还要再做什么呢？身边的人对这些话感到奇怪。到了四月十四日，早饭和晚饭之间，散步完便上床休息；吃一顿饭的工夫，起初没有一点病苦，也没有惊恐，就像平时熟睡的人一样。侍从按时叫他起床，正惊讶听不见喘息声时，他已经悄然离世了。认识和不认识他的人都哀悼惋惜，无不叹息他寿命不长、才干尚未完全施展。不是涉道之人，谁能如此？享年五十四岁。娶彭氏，封宜人。长子震，禀性中和，乐于行善，经过庭训后选择仕途，很有父亲的风范。次子需，每天亲近翰墨，不使先世的传统坠落。第二年乾道新年三月十一日，葬于钱塘县方家坞母夫人先茔旁。公年轻时崇尚气节，除了奉宸之外，与世俗很少合拍。任官处理事务时，一旦在心中作出决定，即使群议纷纷，也不能动摇他。勤勉任职、奉守法令、坚持正道而向着公义，皇上特别了解这些，所以他在仪鸾司多次任职而不改变。其他官吏可以从他身上看见治理政事的方法，他受到的知遇十分深厚。闲暇时便弹琴、弹阮，喜爱诗书，创作文章辞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月〕

译中年以后，他稍稍抛开当时的流行嗜好，放怀交游，专心于高雅之道，每天都有功课，只怕来不及完成。后来退休，多做善事；对亲友以真诚抚慰，对骨肉以信义相待。待人接物尤其诚信，因此士人争相与他交往，异口同声称誉他，内外都雍容和美。到他身后，送葬的车辆接连而来，都是平日交往的证明。他的孤子震哭泣着对我说：“公曾与先父交游相处，您多知道他平日的事迹；请您哀怜我，为他作文，以彰显墓茔，按道义不能推辞。”于是叙述他的履历行为，系以铭文。啊！杨公忠厚仁慈，成就自身并持守自己；以廉洁待人，以仁爱待物。秘密侍奉森严的禁宫，超过三十个春秋；无论平安还是险难，节操始终如一，只有忠诚和勤勉。皇上的眷顾日益深厚，职务也不断更新；掌领局署帷幕，处理万数新旧事务，早晚办理出纳，使条目得到整顿。皇帝说他勤勉恭谨，荐举授官无人可比；升迁峻速，恩典特殊，超然脱俗。按次序进入东门，习惯与德行相邻；忽然说荣禄哪里适宜长久遵循？于是向皇帝上章请求退隐，最终使皇帝收回重大的挽留力量，得以归于闲旷。持藜杖、戴幅巾，与亲友饮酒进食；寄托心意于松竹，设酒畅谈，访求道理、探寻真境，性情和天性都得到舒展。忽然遭遇这场不幸，还好有儿子继承德业，唯有孝顺，唯有纯诚。在长湖旁，石墓收藏神魂；朋友旧交哭泣流泪，遥望那烟云。后来经过这里而行礼的人，也会因这篇文章有所感触。《松隐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松隐集》卷三十七，宋曹勋撰杂著 《读李斯传》我读《李斯传》，厌恶它把李斯称作忠臣；其实他以邪道顺从国事，轻视自身、看重重大逆不忠。试举出他的罪状：他知道有国家，就应当借助礼乐来维系国家；但他却请求焚毁《诗》《书》来使百姓愚昧。他知道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但扶苏在上郡监军时，他不加劝谏，反而诛杀嫡子、扶立庶子，毁灭公义。他知道事物不能过于兴盛，兴盛必然衰败；但自己身居相位，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应当收敛退处。他知道商君的法令把倾倒灰土也定罪是苛刻之法，却听从赵高严刑酷法的命令，增加督责、搜刮、诛求的手段，以至于皇帝不临朝，赵高掌握宫禁事务，诛灭大臣，修治阿房宫，盗贼遍及天下的一半；他身为丞相，既不能镇抚，也不能进谏争辩。等到落入赵高的计谋，才列举七项罪状来自我夸耀，还拿比干、伍子胥作比喻。李斯不过是个妄人，又怎么能够希望达到二人的万分之一呢？唉！吞并六国、称帝，使秦国统一天下的人，是李斯；法令严酷、人民反叛，使秦国一旦丧失天下的人，也是李斯。到了他被杀，又把五刑一一施加在他身上，论罪都归于李斯本人，这难道不应该吗？难道不应该吗！《答苏张问》有客人问：“苏秦、张仪是同一类人吗？”我说：“推究他们利口善辩、铺陈张扬心机谋略的地方，似乎属于同一类；比较他们的行事，那么苏秦应当优于张仪。苏秦凭三寸之舌游说六国君主，促成合纵、排斥秦国，使秦兵十五年不敢出关，天下得以无事，他的才智大概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后来因为害怕诛杀而详尽请求辨罪，未能使齐国疲敝便身死，这是形势造成的。至于张仪，则是忠诚不足而欺诈有余的人。比如两件事：苏秦主张诛杀周王，夺取宝器，挟持天子号令天下。周在七国争雄之时，危急得无法支撑，贤者谁不想奋发而安定九鼎、尊奉天王？张仪却每每以周室为说辞，所以司马错说‘劫持天子是不义’，最终没有采用张仪的计策。然而不幸的是，后世效法了他的言论，王莽、董卓、魏武帝都挟持天子来相互篡夺弑杀，直到六朝、五代的叛逆也都如此，这不是张仪在前面开启的吗？作为作俑者的奸诈，拔尽头发也数不清他的罪过。至于他第二次游说楚国，竟把秦国女子说成楚王的箕帚妾；即使楚王昏庸幼稚而不能觉察，他所推荐的欺诈以及张仪的无耻也太过分了。因此我说苏秦优于张仪，就是这个原因。” 《孟轲辨》孟轲、庄周、苏秦、张仪都是同时代的人。孟轲和苏秦都曾事奉齐宣王。然而孟子有“公孙衍、张仪，难道不是真正的大丈夫吗”的话，却唯独没有提到苏秦。难道是因为孟轲和苏秦都在齐国享受俸禄，而以苏秦的行为为羞，所以不提他吗？又，庄周在楚国，贤者本来应当彼此听闻并有文字记载，却互相距离遥远。或许是孟轲与庄周志趣不同，不相互谋议吧？知道这些，也就有可辨析之处了。《书研灵》曹子在军幕任职时，有一方旧砚在泗水山中损坏了；我把玩着破碎的砚台，慨叹了很久。有客人教我用漆胶合它的裂缝，周围用花纹丝线缠绕，滴水取墨，希望它过些年月还能补足几分缺损吗？我相信了这话，叫工匠把客人的话刻在砚上。还未完成便到了晚上，我梦见一个方脸高额、深目青黑脸色的人向我作揖，说：“您想把破砚胶合起来吗？”我说：“是的。”他说：“您为什么被世间的名誉蒙蔽，却不知道万物生灭的道理呢？万物生于土，必然返回土中，归根复命，车轮和车毂彼此更替；生死也是常理。砚台自从跟随您经历奔走和贫贱，水陆都一同承载，松烟在它上面磨研，替您发抒胸中议论；有时因文字受到皇上的赏赐，有时又因文字获罪于下；看见您仓皇挥笔、苦思相对，伸纸又卷起，想停笔却不能停，这样已经积累多年了。如今幸好破损，可以埋在枯槁的土壤中，这也是您最终的恩惠；还要相信客人的话，想接续已经破坏的东西，使它不能安息吗？即使您不以砚为羞，砚台难道就不求在幽冥中安息于元始造化吗？”我听了他的话，拱手而没有回答。客人立即作揖出去；醒来一看砚台，客人的劝告已经不在了。

译《住持论》我常常遗憾诉讼如同极大的火坑，为什么还要背负着它逃走？又没有脱身的办法，于是把这个身体当作住持，把人的骨肉当作寺院众人。住持偶尔有报答因缘的机会，替大众主管斋饭，又幸好库司没有缺少因缘而能聚合众人。正当众人聚集之时，大家各自安然，住持何妨修行？难道要使住持劳费很大的心力吗？只要自己不产生别样的见解，不制造外在的祸患，守住自己、知道分寸，等待因缘离散就是了。至于与僧人相处，就预先共同安排谋生之事；人道中有不能不做的事，用几天的笔墨和心计便可办妥。幸好不要因为火坑般的困境而使内心迷惑。这些心里和口头已经议定，颇觉得安然。《挂冠说》谯先生生于元符戊寅年，到乾道乙酉年，已经六十八个春秋，年老了，忽然耳聋，幽暗寂然，什么也听不见。儿辈问起居，他无法回答；婢仆问饮食，他也无法应答。眼睛不眨，身体不动，像木偶人一样。儿辈大声呼喊，他才发出呀的一声，也不能理解他们说了什么。诸子开始惊骇叹息，叫来医生。诊察的人说，他本来没有什么严重的痛病，不在内部，恐怕用药不会见效；身体受拘束在外，应当用针砭取效。依照这种方法连续治疗十多天，他的耳聋反而更加严重。医生又说，这是气滞在上部，因喜怒所致；内里脏腑虚弱，所以症状通达于耳窍。于是增加药剂，同时施用针灸艾灸，把医术用尽，最终仍然闭塞不通。我叫儿子到面前说：“我从少年时便经历艰苦，遭受忧患恐惧，冒犯霜露；后来随从徽宗北狩，死在敌人手中而又复生；又曾被秘密防护，走间道携带劝进书和二后的书信，秘密行走北方道路，夜间赶路、白天隐藏，有时饥渴两天并作，有时睡在污湿之地；一人承受百般恐惧，早晨还不能保证晚上。后来虽然得以将书信上达，又困于物价昂贵、生活艰难，劳心于千般思虑；听到鼙鼓声还疑心有变故，听到惊鸣的胡笳声还想着困敌，听到众多脚步声便警惕恐惧。这些都损伤心神、伤害血气，日积月累已经很久，病入膏肓，年老时形体才显现出来，于是不能医治。所幸身体还能保全，和你们这些孩子能够保住门户罢了。只是这具虚幻的身体，就像日常使用的器物，裂缝已经很多，势必要归于泥土，哪里还能修补这么多裂隙呢？况且相继而来的生命之病，难道只有耳聋吗？”说罢又说：“罢了，罢了。”赶快辞谢医生，立即挂冠退隐。诸子连声答应。《记枕上有感》大地与天空相接，天空就是水；水笼罩、包容着虚空，混同而清澈，与道相合。水充满六虚，道也随其所宜而行。我心中涣然开朗，心与水一同融通。《记翟望话》翟望是京师人。他的祖父翟光图，曾任安定靖王教授。翟望二十岁时，诵读经书，通晓大义。他性情端正沉静而少言，做官也淡泊自守。他喜欢读《离骚》和楚辞，也把自己的词章寄托在蘅草、杜若之间，借此规范、发挥自己的才思。他佩兰持蕙，所遇的际会非同寻常。每当在水边沙洲之外构思，幽深放逸，别人都无法测知他的心意。他曾寄语说：“洞箫吹奏啊，春烟一片碧绿；风光灿烂啊，人如美玉。拔取木兰啊，逆流而上；怀念那美人啊，忧心又能怎样？”一天夜里，他梦见一位美人，端庄的容貌独自秀美，倚着修竹站立，隔着溪水对翟望说：“苕花盛开啊，春日照着水岸；迟迟地沾湿汀洲的浮萍，把它作为根基；驾着卿云作为帷幕。吹送浩荡的香气渡过银河，展示秀美的颜色和华丽的姿态。居处有谁能与我相伴呢？牵挽明月来使光辉扬起。惆怅于溪风啊，姑且在这里吟咏。”歌唱完毕，含笑一笑便离去了。翟望醒来后，立即写在纸上，心神恍惚了好几天。后来他想到天清寺的菊坡，便去拜访僧人琴防。僧人出去后，他因而在北轩休息，那里先有一位女子，容貌鲜艳美丽，仿佛平素就认识。于是询问她的姓名，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止已经失态。女子笑着说：“我有一位外姊约我到这里来防（原文疑误），偶然有事耽误，竟失约了。”屋里有酒菜，能不能稍微停留一会儿？翟望欣然答应了。到了那里，却是一个极其丑陋的妇人。传递酒食，酒过数巡，两人移坐靠近，渐渐亲昵起来。翟望喝醉了酒，吟诵“苕之荣”来使自己高兴。女子说：“溪风相隔，大概不是这样吧。”翟望领会了她话中的意思，却并不惊讶；又用别的话追问，她却始终没有回答。天晚时，女子说：“过了月半，约定的事应当先让你知道，希望你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女子先出门去，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翟望徘徊着想回去，看见轩壁上挂着自己喜爱的《玉女观泉图》，心里以为是画中之灵与自己相遇。后来他卖掉画回去，也打算根据梦中询问之事作《灵遇赋》，但赋文大多没有记录。唉！无端的妄想，竟使阴物借此托身而显现作祟，这也可以作为戒惧了。《记施逵事》建州人施逵，字必达，先前在太学就读，才学浅薄，始终没有成就。建炎年间，贼人叶浓在闽地横行，施逵暗中辅佐他。后来官军擒获叶浓，朝廷认为施逵只是书生，偶然跟从，便赦免了他的死罪，只把他编管安置。后来他逃到燕地，改名宜生，在燕地考中进士。他的赋题是“帝日射三十六熊”，施逵开头写道：“天子对内修养文德，对外停止武功，云集一百万骑兵，每天射杀三十六头熊。”后来他得到任用，官至翰林待制，曾奉命出使本朝，显出小人的姿态，正露出得意的神色，毫不惭愧。我被拘留到金国议事时，施逵又任馆伴，也不向我逢迎屈从，可见他仍有贼人的心肠。施逵年轻时曾在《平沙落雁图》上题诗说：“塞外鸿雁横过长天，三两行飞翔；想要落下还未落下，先自悠然飘扬。平野田间到处菰蒲茂美，寄身何必一定要来到潇湘？”那么他心怀南北之意，原来早已萌发了。诗歌能够表达人的志向，难道不可信吗？传

译《荔子传》荔子的祖先在夏末隐居岩谷，读到“松柏后凋”的话，便说：“我鄙陋，竟不如它能够自我防守。”他在行止之间始终不改变操守，秀出于田畦之间；人们赞誉他的果实，他便诚实自守而能够保全。子孙都遵循他的法则，后来分散居住在粤地和蜀地。汉初，他的远孙荔支因南越王赵佗去掉帝号，随使者入朝进贡，留居上林苑。司马子长引用他来讲解章句，以充实赋体和律体，人们才开始知道他的名声。有人梦见说：“荅遝离支。”醒来后没有人懂得其中意义，卜筮得到离卦，说：“离，就是附丽。日月附丽于天空，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我根植于土木一类，后世子孙难道会在文明昌盛的时代显达吗？”如今梦境与卦象相合，应当是因卦而受姓，于是省去“丽”字作“荔”，便以此为氏。至于他的为人，面色像浓重的丹色，内心明净如冰壶；肩如鸢肩，面有火色，人们说他像马周。每当宾客环坐，他一定摘取果实，吐出果核；众人赞美得说不完，说：“同你交谈，实在像向云外的神灵敬礼，饮用空中的甘露。”口渴的心顿时清爽，因而消除了。荔子平素懂得养生，每次与客人相对，在大吃一顿之后，必定用蜜调成浆饮用。有人问他缘故，他说：“蜜里里外外都是甜的，我服食它，多半是用来疏通和滑利肠胃罢了。” 防尚食监把荔子的姓名奏报给皇上，皇上当天就召见他，同他谈论滋味，防称赞他善于辨味。过了很久，皇上说：“可惜你居住在南方偏远之地，离长安不近；合当任命你为待诏。中元妃特别喜欢你的为人，说你内心清正如玉，应当准备接受启发辅导。”皇上于是时常召见他，有时出行，皇上与妃子空出座位等候，致使驿使往来奔驰。每次从楼上望见骑兵扬起的尘土遮蔽天空，妃子一定笑着辨认出他来了。丞相九龄推荐他的实际才德，说：“君子有三次变化，只有荔子具备这些。”他任职日久，交往更加熟悉，宾客随从纷纷而来，争相请求邀请安置他。皇上怀疑其中有受贿之事，下诏说：“荔子门庭像集市一样，这是为什么？”荔子回答：“臣的门庭虽像集市，臣的内心却像水一样清。”皇上更加厚待他。荔子的兄弟见荔子显达，都说：“我们把青紫官服看得如同拾取地上的芥菜，难道要长久地在世上屡屡受困吗？一定要等到你，我们才能在当今君主那里取得食禄吗？”荔子便把他们的姓名奏报给皇上，皇上赐给他们陈紫方绿的官服，使他们如愿。又有荔非元礼带兵驻守塞下，同列都嫉恨他的宠遇，便乘机向皇上进谗说：“荔子的为人性情多有热衷，容易显露形迹；既缺少能够长久坚持的品格，又常在下属那里侵吞财物，不是大臣应有的体统。”皇上只是应答着，没有立即发作。防子晚年内心多有忧惧，皇上因此疏远他，便把鄼侯的封号授给他，让他在家中奉祀。荔子死后，蔡君谟为他编写世家谱，闽地族人这才显著起来。太史公说：“荔子的先祖既能修养自身，像松柏后凋那样诚实自守于世；荔子又能使纯洁清白充备于胸中，把才德蕴藏起来。虽然没有显著的功业，他的进退不超越实际，这也算是君子的作为吧？然而大体上，德行容易改变，这是普通人的弊病。他不能免于谗言之口，难道又是一天两天造成的吗？” 《綦局传》綦局字定方，本来姓木支。汉初为躲避祸乱迁到东瓯。綦局生来有文才，乡里人都认为他有才干。后来他奔赴长安，更加显得盘曲错杂，完全没有条理。当时的宗师一见到他，就说：“这是奇异的器物。”于是同他结交。綦局也自负有纵横四方的志向，与孔子的高足漆雕开交游。后来又得到墨子、白子，与他们聚在一起，谈论兵家的要旨，以此来应对进退。当时士大夫没有不喜欢他的，下面的人都说：“只可惜我们学习战事直到老死，却看不见兵革消弭；这件事大概就在你们几位身上吧？”过了不久，东郡太守奕秋是天下闻名的太守，喜欢綦局等人从容有度，便一同推荐给皇上，綦局得以任待诏公车。每次召綦局，墨子、白子二人也不等候诏命便都前往。景帝喜欢綦局方正不屈，便让他任职东宫，陪太子游宴，太子与綦局十分熟悉。后来吴太子朝见洛阳，景帝命綦局陪太子饮酒赌博。吴太子喝醉后桀骜不驯，太子向綦局使眼色，让他提剑杀死吴太子。从此綦局得到信任重用，而吴濞也因此以此为阶梯起兵。没多久便被攻破灭亡。太子对人说：“綦局表面上平易近人，内心却含有绳墨，所谓有界限、有辨别，并且能够以经纬之才统率军队的人，大概就是他吧？”綦局在太子即位以前的功劳，被封为竹放侯。綦局封侯后年纪已经很大了，有人告诉墨子、白子二人说：“我的地位能到这里，实在是靠两位在身边辅助。然而二位本质如玉，圆润厚重，能够纵横应对事物，才华本来就分明。只有我像樗树栎树一样卑贱，衰老日益逼近，既不能隐藏文采和质朴，又惭愧自己在多条道路上都没有成就。我每每想到平日亲眼经历的战阵，观察那些所谓通达之人、研习道术的智士，他们奋发而起，像云气聚合、星辰奔驰，成败转瞬即分；这种事在我所阅历的事情中已经很多了。大概强横的人最先失败，从来没有不以明智和沉静取胜的。我已经打定主意，如今幸而皇上还没有下令斥逐我，趁此请求退职；即使面上蒙受尘埃，身体亲近枯槁的土地，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假如皇上厌恶我长久占据职位，另用新人来代替，那么从前胶漆般坚固的关系也会顿时在一隅受挫，想以正直列身其中也没有益处。”当天便请求退职，皇上顺从了他的心意。他有个儿子叫盘，承袭爵位。太史公说：“綦局进身时遵循道义，退身时遵循义理，实在太难得了！当他履险冒难、行走于战阵时，没有车辙混乱、旗帜倒下的罪责，反而有三次覆灭敌军、七次坚守营垒的功劳。他又能够审时度势而退隐，这与那些不肯树立一点功劳、靠行贿来买取正直名声的人，当然大不相同。” 《松隐集》卷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