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登州集卷二

译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就像一叶空船漂浮。身处宦海之中最可贵的，是帮助他人并施展深谋，乘风破开巨浪，击楫横渡江流中央。大丈夫应当胸怀壮志，志士却常常心怀隐忧。先生怀抱卓异才华，仿佛高大的万斛巨舟；眼界凌空俯视江海天地，胸中盘绕着云梦般的秋色。你把书斋命名为“舸”，来记录我万里游历的经历。推开窗便能清楚看见山色，打开门便有飕飕风声。流水环绕门前，美好的树木森然立在屋头。这里依稀像剡溪曲水，又仿佛湘水洲渚。手持拐杖，摇动兰桨；一边吟诗，一边间或唱起船歌。时而出来奔走，时而回来休息，希望借此使心目清明。人生有出仕和退处，行船也有前进和停留。野外渡口的横舟哪里会停留很久？要渡过大河，终究需要巨舟。鸡鸣时独自起舞，云海多么悠远。牧鱼轩 西山清晨下过雨，方池忽然已经盈满。芳草在微波中摇荡，群鱼在其中游行。晴日里俯视轩下，想到我和鱼一样都可以齐同看待。可叹你们远离灵沼，靠什么来享受生命？我投食却总是错过时机，插上荆棘又担心招来祸患。幸而免于在干涸车辙中枯死，却常常害怕被校人烹煮。江湖不是不广大，只是网罟纷纷纵横。终将把你们放入巨大的深渊，等你们长成满身鳞鬣。青水洋 吴江向东流入大海，水色与天色相连。波涛堆叠如琉璃，一片碧色绵延三万顷。清晨的黛色山影浮在空中，蒙蒙春色使蓝天与大海上涨相连；向南泛舟，浩瀚无边，向北相接，也不知边界在哪里。苍茫水天合着青色雾气，昏暗朦胧，连白昼的光景也被遮没。鲸鱼聚集在洞窟般的巢穴，天地仿佛布下了陷阱。我奉命监运漕贡，心中想到将要赴京朝省。船只航行多有艰险，旅途之中更加警戒。面对无边海洋，心情茫然；眷恋宫阙，内心耿耿。遥想太平时代，皇帝的恩风遍及溪谷山岭；那时一位使者远行万里，没有一点阻碍。为什么如今荆棘丛生，周道上却无人驱驰？战马正纷乱奔驰，朝廷谋划还要依赖群臣竭尽心力。希望能够近处依托圣明的光辉，远胜于遥遥伸颈仰望。难道还会害怕辛劳，因而忘记忠直之心吗？南风在船篷底下作响，西斜的太阳映出帆外身影。征衣萧萧，黄昏时仍有余寒。放声高歌呼唤冯夷，慷慨激昂，使心目重新清醒。黑水洋 我听说黑水洋本来在梁、雍地区，为什么却向东流入大海？万里水路仍然黑暗，难道只是水深幽黑，远近都呈一片墨色吗？船夫对我说：“从北方来，这里就是它的险厄。风小时船像被胶粘住，风大时船又像箭一样飞射。每当看见黑风升起，转眼就见黑云堵塞天地，昏暗惨淡，连咫尺和一尺之外都分辨不清。经过这里的人一定要斋戒祈祷，唯恐被蛟龙捕获。”自古以来的奇伟丈夫，面对平安和险恶都不加选择。宗悫曾乘长风破浪，我想效法他报国尽力；张骞曾穷究天河，我也要承担开拓边疆的责任。国家的事务本来就应当让贤者劳苦，人生难道有多少安逸？只愿天子的兵戈挥动，九州都铲除荆棘，踏上平坦通达的大道。传达命令经过驿站邮递，就像四肢安适、元气贯通血脉一样。海神收敛风涛，履行职守，永远不再造成灾害。悠悠的江湖之心，身在天南而心在天北。送叶子实之南安幕 原野上的草茂盛，庭前的柳树浓密。游子的心只有一寸，故人却不知回头看了多少次。春日的光辉荡漾着繁茂的绿色，早晨的雨洗净了隔夜的尘垢。驾车准备整理行装，快快去办理微薄的俸禄之事。这次出行哪里值得挂念？桑梓之地原有旧日的田野。所种竹子应当长成树林，所植兰花已经布满田亩。你萧萧然奉迎父母乘坐板舆，和悦地斟饮春酒。人生最重视使父母荣耀安养，所立的志向应当敦厚守持本心。奇珍异宝哪里值得称道？修成的美名才确实不会朽灭。河海与川渠都辽阔，泰山华山在它们面前也不过是小土丘。愿你立下高远的期望，珍重你经世治国的才干。送都润士归鄱阳 白云在江东，有时也在南山的山坳。美人怜惜远行的人，看着云彩而忧愁。无奈驱车沿着旧日道路前往故乡，千里之外隔着关山河流。鸣鸟从幽谷飞出，奔鹿在向阳山坡上驯顺地奔跑。壮游难道不好吗？只是流逝的时光令人惊叹其容易过去。君子以父母为乐，游子却为父母而悲伤。天明将行，竟不能入睡，离去的心意哪里还会迟疑？浩荡的彭蠡泽，扬起层层波澜。征帆挂起长风，兰芷散发着春日的香气。斟一杯酒给你，又用《骊驹》之歌相送。不要让离愁纷乱萦绕，壮心应当始终不改。南山有高大的松树，树枝长达千尺。珍重你凌云般的姿态，愿清凉的树荫遍及蓬蒿莎草之间。题《松江钓者图》轻舟停在什么地方，船上的老翁坐在松江岸边垂钓。松树根系住我的缆绳，松风吹动我的钓丝。青山远处生长着树木，白日照亮清澈的水波。只要有酒可以喝醉，又何必忧愁鱼儿迟迟不上钩？磻溪曾有猎车到来，严陵濑也曾有鹤书移召。出仕和退隐究竟谁得谁失？我问老翁，老翁却全然不知。上佥宪代林伯永作 熙朝崇尚文治，德化风教和纲纪治理都依靠儒臣；治理的成效确实在于此，谨慎选用人才只在于是否得其人。君侯是西州的俊彦，声名如风吹起于南海边；远大的抱负高入云汉，平素所学足以经营天下。白日勤奋，继承前人点燃蜡烛以补白昼的精神；心向青云，想着建立功业。三次献上蓬莱赋，一跃登上龙门而化为龙鳞；游鲲等待风起，蛰伏的尺蠖也等待雷声伸展。姓名登上金榜，清晨在琼林宴受到赏赐，春日般的荣耀和俸禄一并丰厚。心中所想在于泽被百姓，坐镇黄堂，判案执笔，剖析隐微，仿佛有神助一般。你从薇垣飞跃而起，早早在枫阙承受恩宠；新近奉节出使西楚，驱车进入南闽。温暖的阳气使寒谷和煦，明月照临秋日的天空。既然执掌范滂那样的车辔，又像张纲一样埋轮直谏，于是使我这驽马般的资质，也有幸仰望骐骥留下的尘埃。漳水岸边有芳香的蘅草和杜若，我采来这些草木，虽然芳香还没有满一尺，也姑且用来抒发微薄的心意。高台上有耐寒的柏树，宽阔庭院中有长寿的椿树；我手持这一寸草心，千年之后报答您的恩亲。赠某王簿 战乱的尘烟兴起于淮河地区，烽火蔓延到闽地边角。郡县城邑多有失守，田野百姓谁来替他们谋划？如果没有英俊之士，谁来忧虑百姓的忧患？明公是匡济时局的人，义气纵横如清秋长空。乡里把你视为保障，百姓的疾苦因此得以痊愈。你逐亩丈量土地，主持公道；团结兵力，又有良好的筹划。村中的榆树成荫繁茂，桑麻在绿荫中密集生长。于是使东乡百姓耕作取食，享受安乐。鸾凤整肃仪态羽翼，枳棘之地终究难以长久留住。你将要奋起鹏鸟般的翅膀，万里云路正等待你修行。卷起大海洗涤炎暑，使丰沛的恩泽遍及南州。宿明极上人房分韵得客字 仲冬时节天气已经肃杀，幽居的情怀在寒意中清醒。傍晚前往山中拜访高人，姑且共同慰藉山林的寂寞。山人双眼如月，爱好文章，又喜欢待客。他向客人作揖，打开竹屋，灯光从四面窗户射出。他说时局多有忧患，车马奔忙不过是徒劳辛苦。高尚的兰花仍然散发余香，疏落的梅花灿然呈现新色。弹琴配合清歌，香美的饭食摆在重叠的席上。微微饮醉，情兴更加美好；清静地对坐，内心自然舒适。终将辞别喧嚣纷扰，在这里脱去羁绊束缚。难道没有一樽酒，可以为你洗涤尘虑？把秋衣裁作白云，晚上煮白石作为食物。玄鹤啊归来吧，山中空寂，霜雪已经积满。代上人赋当字 居住尘世苦于喧嚣，喜爱禅房的清静空旷。如今在这里停留两夜，世俗的忧虑全都洗荡干净。当时正是仲冬，秋天的南风使天空的寒意还不算强；薄云忽然收尽，轻霜依旧清晰可见。席上摆满美好的蔬菜，打开酒樽取出清冽的酿酒。只应当效法真率本性，哪里用得着学习排场礼仪？形体忘情，饮酒颇为狂放；耳朵发热，歌声也自然放纵。诗写成后痛快地跌倒，琴声停止后反而更加惆怅。愿保存淳厚的声音和风雅，恢复上古羲、轩的曲调；不要让后世淫靡混杂的音乐，如桑间濮上之声、雉鸣牛叫般的声调，占据耳目。希望重新听见内心的声音，使沉沦败坏的世风在千年之后重新振作。上美叔知司

译巍峨的紫芝山，浩荡的柳江水。高大端正的陈知司，怀抱卓异伟大的才华。华美的衣裾灿若云霞，芳香的佩饰像兰芷一样袭人。你在山角种薇，在水边栽莲。莲花的香气到了秋天更加清幽，薇花到了傍晚越发紫艳。草拟檄文迅疾如飞，敌人自然溃败；艰难时世正需要贤才，何况通达时务又像你这样的人。你将要振兴家声，希望借此光大先世美名。高步登上云霄，奋身脱离泥滓。不要只穿从仕的衣衫，愿听到你踏上尚书之位的脚步。赠李一初【鲁人】巍峨的泰山，山路遥远得无法立即到达；悠悠的黄河，源头深远，幽杳得无法测量。得道的至人怀抱玄妙大道，高深清远与之相称。我想前往追随他，只是仰望之间忽然已经疲于奔走。怎能像鱼一样纵游深谷，愿插上凌风飞行的翅膀。沿着水流一直追寻源头，登上高峰一览绝顶。先生怀抱幽深高尚的情怀，出生在圣哲的乡邦；清明的光辉正在泽被万物，旭日从扶桑升起。难道不想念那遥远的道路吗？应当努力赶上青春年华。何况正逢清明的时代，更应该肃然高飞。龙马出现在荣水，凤凰在周地山冈鸣叫。千年以来这是文明祥瑞，愿你发扬光明正大的德行。五月上日，我奉陪梅所知司子实大尹以及诸位朋友，在黄氏读书亭聚会，分韵作诗，得到“日”字。连日积雨之后天气开朗，刚刚放晴，风和日丽。幽草繁茂，嘉树也开始枝叶浓密。高亭清肃敞亮，盛大的聚会任凭真率自然；豪饮可比徂徕六君子，能文可比建安七子。兰香侵袭佩带，竹色映照书帙。我们在这里休息尘世劳苦，姑且慰藉烦恼和疾病。勉强拖着长袍前行，慷慨地投下巨笔。忙忙碌碌如驾车的马，沾沾自喜却只是裤裆里的虱子。只愿酒樽中常有酒，此生就在醉意中度过。你看彭泽县令陶渊明，只有田地用来种高粱酿酒。代赠陈仲福兰盆会首 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各种品行之中孝最为首要。墨子知道孝的根本所在，尤其看重内心的同情；有人厚葬亲人，伯夷叔齐救助母亲，目连为母亲悲哀。陈君是妫姓的后裔，以至孝继承前人的传统，首先倡导报答亲恩的兰盆会。内心虔诚，设筵供佛；金盘中浮着赭色果实，玉盆里吐出青色莲花。于是使无知的百姓感念无穷的亲恩，思念昊天般的父母，结草报恩，追怀春晖；献菊寄托哀思，悲悼如临寒泉。颍地人善于推恩，曾子幸而保全孝名。何况我们每逢霜露之时，谁能不效法尘埃水滴般的微薄报答？感念您的纯厚诚笃之心，涕泪都不禁潸然流下。以名教的力量树立乡里的风俗，使教化在此宣扬。漳江水绵延不绝，霞山高峻耸立。仁厚的人必定有后代，努力希望成为世间贤者。《书吕诚夫进士金环诗后》，为萨达道同年赠。皇帝在位二十年，盗贼从东南角兴起；祸根既未剪除，蔓延滋长便难以图谋。荆州、吴地的虎兕逃逸，闽、粤的狐鼠呼啸。萨君是匡济时局的俊彦，昂昂然如千里马；发誓为国家讨伐贼寇，宁可羞愧而死，也不愿苟且偷生，于是投笔拿起丈二长的兵器。在辕门献上筹策，在幕府参与谋划。孤军悬师深入，杀气堵塞盗贼盘踞的地区；外面没有蝼蚁般的援兵，形势丧失，事情已经大为不利。身体的皮肤被逆贼刀刃交相刺伤，十次将死又有九次苏醒；从容接受捆绑，谈笑着面对刀斧。酷刑还没有施加，天色已晚，太阳已经西斜。深夜忽然做梦，梦见身穿玄甲的神人丈夫，向他显示得到金环的兆头。他惊醒后悲喜交集，神骏忽然解开束缚，文雉刚刚脱离罗网。山野空寂，霜月寒冷，凛然使狂妄的贼奴惊骇；仿佛有人为迷途指路，又仿佛有人陪伴独行。由此才知道，忠义之士实在依靠神明扶助。得以生还的愿望偶然实现，壮烈的节操始终没有改变；四处反复的局势依靠安定平息，强横顽固的势力也随之诛除。吕侯喜爱奇事，作歌来称扬此事；愿意把它献给天子，载入旌表功勋的文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寸〕 奉次韩景昭县尹移文封赠、感梦二亲之作。天地大化播育万物，纯一元气使万物成长。人得到秀美之气而具有灵性，能够自立于天地之间。之所以异于禽兽，实在因为懂得伦理纲常。笃行孝道，尽到子女的职责；仁爱之心要从亲人开始。父母恩德无穷，终身追慕，永远不会忘记。韩侯学习圣贤之道，是魏公忠孝之家族的后裔。从英秀年少时起，便已经与同辈不同。希望显扬自己，追慕前代贤人；继承先世事业，常常念及祖先。家族声名必将振兴，先人的文泽也将流传不绝。做一个官哪里是为了俸禄选择？十年仕宦都是为了亲人。幸而父亲还在，能够奉上甘美食物；幼年时母亲已经去世，令人悲痛。想要得到母亲的侍奉机会确实很难，侍奉父亲也不容易。你在父亲面前学习《诗》《礼》，在善良的乡里敦厚自己的德义；遵行圣人经典中的善行，以正史验证美好的言语。东边的日光不能停留，西山的晚景又能依靠什么？徒然兴起风木之悲，来不及再尝菽水之味。自古以来忠孝之家，多半产生忠义之士。只要是道理所允许做的事，即使自身无暇顾及，也不应计较。像祖逖击楫渡江那样立誓，像范滂揽辔那样怀抱志向。赤诚之心只守一念，清白的节操哪里会改变？驿站的骑马传书正向南归来，鹭车也向东行进。香红的花朵漂浮在莲幕之中，新绿的树色靠近榆里。人们敬仰乔神君，职位优异，又熟悉凿齿的才学。治理县邑正合时势所需，内心却想着每天侍奉亲庭。我这里有美好的菜肴，也有甘美的酒。不能使亲人在生前得到奉养，又怎样安慰亲人在死后？县令得到疏封，这是天朝一贯的制度。身着朱衣而官秩也不高，但焚烧黄绢告祭亲人的感情更加深厚。只要我的亲人能够获得荣耀，这个官位几乎就可以舍弃。白日里写下赠文，孤云凝聚着远望的目光。莱堂之中为父母双亲悲痛，面对邓林也惭愧自己不如杞梓。你的心情是多么悲伤，亲人的魂魄确实可以被感召而来。清明的梦境萦绕庭闱，微薄的官职使人忘却边远之地。恍惚间仿佛举杯为亲人祝寿，又仿佛捧着盥洗器具侍奉双亲。欣喜地接近父亲的容颜，慈爱温柔地看见母亲的面貌；应当像婴儿一样啼哭，还要作斑斓戏彩的游戏。醒来后忧思纷集，踏着霜露，心中凄凉。精神确实能够彼此交感，感召竟然达到如此地步。作诗记载哀情，临风之际几度挥泪。我生在父母膝下，也有显扬亲人的心愿。未能奉父母乘坐潘舆，只能因毛义檄书而感到欣喜。秋雨洒在泉台之门，母亲的魂魄已经深深闭藏。春风和煦地吹进家塾，幸而还能听闻父亲的训诫礼法。诗篇诵读了一遍又一遍，心中眼中顿时清澈。早晨面对饭食几乎忘记进餐，夜晚躺在枕上悄然不能入睡。美好的声名还没有树立，却徒然贪恋世间滋味。振兴后代以光耀前人，关键在于自己而不在他人。既然没有致身仕进的方法，怎能尽到做子女的道理？只能面对遗留的经典、断裂的书简、淡墨题写的空榜纸。青云之路哪里是随手可得，清泉洗耳的愿望令人羡慕。羡慕您孝道有始，活着能够奉养父母以滫瀡；羡慕您孝道有终，死后能够享受三鼎之祭。颍地人以孝推恩，曾子使父母善终。忠和孝难道是两条道路吗？侍奉君主和侍奉亲人本来就是一回事。社会纲常长久以来沉沦败坏，衰颓的风气正在全面崩溃。愿意努力扶持树立它们，希望借此使衰败的局面重新振作。愿千秋万岁的声名流传，对贤者和智者都无愧。○七言古诗 题吴希贵为徐将军画《海青图》

译黑风吹过大海，海水直立起来；万丈银山高高耸起，险峻得直冲天空。吴地翻腾着巨浪，连天空都被打湿。蛟龙掀舞，时而冲出，时而潜入。羲和挥动马鞭，六龙奔驰得急；扶桑的曙色发出耀眼光辉。金乌飞上高空，百怪全都蛰伏；万顷碧海一色，仿佛秋水可以掬取。海东的猛禽愤怒地飞翔聚集，像片片白雪飘落，双翅收拢。浪花滚滚，礁石密集。猛禽的身躯朝向太阳，思绪飞到远方。锦缎鹰鞲和黄金旋钮，也不能把它束缚。回想我扬帆驶向东海，东海云气与海水一片蒙蒙，水天浮动。神骏的猛禽有时前来休息，雪白的羽毛像玉一样挺立；苍石之间吹来刚劲的风。吴先生这幅画，莫非正有同样的奇异气势，昂扬横贯秋日长空？将军的屏帐之中，难道能长久容纳它吗？它本应飞入九重天。驾鹅奋力冲击层云之中，四野的狐兔没有一只能够逃脱。题钱氏《铁券》卷【唐钱镠武肃王以强弩射潮之事。洪武二年奉旨征召至谨身殿观看此卷】刚猛的风吹裂大地，九州土地都像要裂开。仙李之根被拔起，孙枝也随之折断。白马不饮浊河之血，罗平的妖鸟啼叫还没有停止。斗牛之间万丈紫光升腾，明亮的余彩仍然辉耀。太阳如镜，湖水清澈；挥笔写下露布，在石室中剖开铁券，分出天子的文辞。黄金象征臣子的忠心，铁片象征臣子的节操；我的身在吴越，心却在魏阙。共同悲叹群盗窃取神器，却仍然欣喜钱氏后孙保存了祖传旧物。黄金楼阁高高倚向天际，宝气在白日里浮成云烟。电光忽然裂开，苍天仿佛也在欢笑。抚摸铜人，历经千百年；你看钱塘江的铁箭，潮头向东奔去，江面平展如白练。铁箭尚未销毁，铁券也没有磨灭，像带砺山河一样的誓言终究还会重新出现。题洪元质墨竹 当代画竹，称得上神妙绝伦的，是李公息斋、赵松雪。天风吹动墨色落入人间，一幅画价值千金，芬芳至今未曾消散。如今您的笔势清劲飞扬，正好与这两位相抗衡。千林露珠滴落，翠色的竹叶湿润；万竿竹子被风吹拂，像琅玕一样修长。山斋白日清闲，痛快地看上一眼；竹枝错落，如篆书籀文，仍然遗留着古意。凤凰飞离苍梧山的云彩，鹧鸪的啼声冲破黄陵的雨幕。人们说无声胜过有声，那么画中的意趣怎能比得上诗歌的清妙？冯君为我画梅花映着白雪，岁寒之中结下这份泉石之盟。赠寄云道人 寄云先生居住在寄云之所，与云选择相邻而居，彼此依靠在白云之间。无心对我过分亲近，似乎也和我一样浪迹天涯。真正的云啊，闲来便倚着松树看云气升起；紫烟落在衣上，清凉得如水一般。清空中的沆瀣之气落入冰壶，满满舀取琼浆玉髓。饮完之后身体轻盈，随着仙鹤飞去；乘着云一去，完全忘记归来。我的身体和云都只是寄托之物，白衣苍狗变化无常，谁是谁非又有什么关系？题李伯时画《二马图》龙眠居士画的两匹马，人们都一同夸赞。那匹青骢毛色像连钱，另一匹白鼻黄马。两根短短的丝缰，把它们系在枯柳旁。八只马蹄如寒玉，聚拢在轻沙之上。我怀疑这是郑公抗疏的那一天，天厩赐给直臣的两匹神龙。又怀疑是拳毛狮子花，兰筋奇骨全都是骏马的资质。四郊没有堡垒，三边已经太平；汗血宝马徒然可以日行千里。你难道没有看见，低贱的工匠只因一次跌倒便被弃置，而这些马却能悠闲自在地吃饱草料。题黄诚甫《铁树开花图》刺桐城西，仙母家百年来种植德行，就像种花一样；春风吹暖，满庭院都是春意。坐看铁树开出美玉般的花，琼花朵朵，簇拥着丹红的穗子。仙母见了，惊叹这是奇异之物，便把这种树命名为“状元红”。它偶尔开花，必定是祥瑞。阿儿读书很多，能理解这正是瑞应到来的时机，并非别的缘故；于是画图寄来以表喜意，想要起舞题咏，直上金銮殿。玉堂中的众多士人都夸赞这珍奇之物，这与汉室时生出金芝有什么不同？红花的光彩照耀永春县，黄家的祥瑞应当永无止境。题写刘彦璋主簿《秋山读书图》。龙川主簿刘彦璋家住山东营丘山的幽静处，在山中读书。他说秋日松桂清幽，隐居的美好胜过做官出游。寒光映着落日，低矮的草木一片青绿，平野荒芜，接连着小路。书楼远在深山中，俯视人间，只见苍茫曲折。有时清朗的诵读声落入涧谷，山风萧萧，壑中云气已暮。山风忽然吹落牙签，壑云也遮不住显露的红光。世间清雅的快乐在于山居，人生真正的快乐只有拥书而读。山中拥书的乐趣，世上能有几个人像您这样求得？梅边隐士领会了隐居的情趣，执笔把景色画成图。展开画图，我浩然长叹，才知道自己已不是从前的我，刑杖未脱，仍被勾稽事务拘束。何时才能拂袖归隐林庐，带着书与您一同归去？到那时，秋山中的猿鹤也会惊喜相呼。慈溪县孙氏的瑞萱。慈溪县城中的慈孝门说，这是孝行感动孙锺、孙朔风的故事：飞雪落满慈竹。北堂中慈爱的阳光照耀，祥瑞的萱草开放，适宜生男的喜事中看见两个幼子，真是贤母。她将借忘忧草安享晚年；庭下不时有红色棠棣花，台阶前却不长绿色的王孙草。歌罢《凯风》，再三叹息，感念苍天；万里沧海，深远无边。题阮信道家中的牡丹。城西亭馆中百花如林，一朵牡丹价值千两黄金。丽华早晨倚望仙阁，天下美人都黯然失色。东风吹来，枝头滴下红露；春意还不如花意深。主人尽情劝饮竹叶酒，酒意飞作彩云，哪里还能寻觅？赠给祁山居长老【丰城小巷口香社寺的僧人】。从剑江向东望去，山势如龙，水势曲折，随着山势蜿蜒；山曲称为“盩”【音周】，水曲称为“厔”【音质】，正是山水灵气所聚之处。山居山人住在其中，碧眼白发，面色却像童子；整日盘腿而坐，高声谈论佛法，像悬河倾泻；空中宝花散落，随天风飘荡。他是万年香社众人所共同尊奉的对象。千章高大的树木浓荫重重，峥嵘的华丽建筑交相映着青红色。我来到这里治理县邑，在丰水以东，想起敬奉瓣香，更加恭敬。我本来有头发，却成了老僧翁；误入尘世罗网，只能徒然匆忙。陶渊明结社的心意也很深厚，只怕我的酒狂会不相容。先作诗询问远公。送李广文归鄱阳。王罗庙前，江水流淌；鲤鱼风起，苹花正值秋天。美人系着锦带，佩着珊瑚钩；收起钓竿归去，明月照着归舟。腰间宝剑三尺，如积雪般明亮；剑似苍龙夜鸣，紫光飞掣。酒喝得兴浓便起舞，心热耳热。一曲《沧浪》，仿佛使水天都被劈裂。《林登州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林登州集》卷三。（明）林弼撰。○七言古诗。大胜驿遇风受阻。龙江驿前，连日下雨，风帆在暮色中驶入胜河浦。风势高急，暴雨如注，巨浪如山；船夫魂飞魄散，旅客心中苦闷。旅客啊，不要苦闷，行路本来就艰难。百年身世，谁能独自安稳？您没看见玄真子垂钓游玩的乐趣吗？乐趣还未结束，小船却仍在风波之中。经过采石。

译谪仙李白当年醉卧采石之时，酒水打翻在宫锦上，春意淋漓。眼中看遍四海，除自己外再无人物；江风江月，只有我的心能够知晓。江风吹着酒意，酒也不能使我清醒；举杯邀请明月，仍与自己的影子相对。愿把江水变成春酒，一醉千年，长久酩酊。卧看云气，精神凌驾八极，仰视倒映的天光；人间万事，又何足挂怀？从夜郎归来，越过五岭，逸才壮志却叹息未能施展。大丈夫胸中自有耿耿之气，有酒却不饮，实在是不幸。我来到江岸水边，以酒祭奠；春草已经几次长绿，三尺坟墓仍在。当年有孙氏后人为他收葬遗骨，至于“捉月”的说法，又是谁这样说的呢？诗人的魂魄已经远去，无法招回；千年之后相对，只能徒然追忆。放声高歌一曲，清泪滴落；江水滔滔，江风瑟瑟。舟中依次和熙阳编修的诗韵。大通驿前，大江水势充盈；星槎有路，可以通往交州。江上云气映在水中，白得仿佛可以染色；浦边树木经过雨洗，青翠得像要流淌。奉诏出使的汉臣自愧不如，陆贾能作诗，越地客人又像汤休。同船何况还有志同道合的伴侣，买鱼沽酒，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姑山行。小姑站立在水中，大姑卧在水中。一个独立而不僵倒，一个长眠却不醒，俯仰之间已经一万二千年。江前有大彭郎，山上有五老仙；阿姑与你们相互盘旋。蓬莱与弱水经历了多少清浅变化，王母的眉色如秋霜般鲜明；阿姑的容颜仍旧不变。我怀疑是铜仙人手中托举的金茎坠落在江边，又怀疑是达摩大师遗下一只鞋履，回到西天。人间百年的春梦太短，长眠、长立，真令人叹息无缘。小姑、大姑实在可怜，只能任凭江花江月长久相伴。巨鳌托着她们的脚趾，玄鹤在她们的山巅筑巢。江流如箭，山石不转；千年万年也不会崩塌倾覆。怎样才能长出羽翼，凌越八方疆域，时时来到姑山前游玩？愿与姑山同寿一万三千多年。和王太史在浔州所作的生辰诗。摄提之年正当秦地，灿烂的七奎星辉映文运，光明如太阳。括苍山气象郁郁【山在处州】，钟聚清灵，孕育精粹。我已四十岁，先生来到世间实在不坏；读书静观，能够看清世间得失。朝廷用帛征召隐逸之才，石室中整理典籍，接受高位厚禄。今年奉旨出使，跋涉南方山川，其中艰难无法一一说尽；旅途忽然到了生日。半夜欣喜地做了一个新梦，醒来深深想念父母劬劳的恩德。回忆从前常在父母膝下，如今双亲却已无法相见。每到这个生日，忧愁便又凝结。江城美酒正好，您不要悲伤；山驿诗作已成，我还能挥笔。父母恩德广大，应当努力报答；为国事奔走劳碌，哪里敢求安逸？木棉在八月开放，瘴乡的花伴着西风，应该已经满帆而来，送我回到家乡。自古忠臣就是孝子，如王遵呵斥车夫驾车前行，张骞乘槎出使。怪石。粤西是山水聚集的深处，山妖水怪在这里活动，奇异巨石由天地灵气凝聚而成，仿佛神灵嬉戏，又像造物主珍惜它们而亲自剖削。野火不断焚烧，水波也不能侵蚀；千仞石壁直立，万块巨石堆积，往往还带着太古的色泽。石壁空嵌幽深，究竟是谁削刻出来的？远望常在云雨昏黑之中，鼋鼍出没，鳞介浮游，虎豹蹲踞，獠牙张裂。古老苔藓暗暗侵蚀，春雨留下细密痕迹；天晴草木在清晨散发香气，云气如翠色屏风，层层耸立。静静面对青天很是相宜，点点光彩仿佛可以摘取。我生来就有米芾爱石的癖好，几乎想向苍壁再拜，只可惜无法把它移走。山斋花屿变得寂静，平原上人已离去，只剩空荡的荔枝和薜荔；艮岳的魂魄归去，也失去了松柏。石头即使卖掉，也不能留存到来世；运输它们哪里用得着万人之力？天生万物贵在自然，玩物丧志实在没有益处。在江岸林麓间偶尔看见它，未必不胜过放在台榭旁。把这番话试问石丈人，他一定会点头回答行客。依王编修《九日赵守御置酒长句》的韵作诗。左江溪洞，在龙阳以南，与安南接壤。安南的土产进贡王廷，从这里进入中华。自从臣子的表章送到南京，使者往来接踵而至。赵侯镇守郡邑，正当交通要道，迎送使者从不忧劳，反而常常欢喜。我奉节出行，正值夏秋交替，风雨潇潇，江水满盈。您殷勤到郊外迎接，甚至远远出迎，恭敬而局促；每天早晨参谒，您总是早早起身。感念您多次打开北海尊款待我，惭愧自己久留而成为东郭履。归途中忽然遇上重九节，蛮地的菊花还未尽赏，只开了三两朵；菜肴果品并列满桌，令人醉眼迷离。管弦声幽咽，清雅的乐声盈满耳朵。盈盈秋水映着芙蓉，淅淅天风吹落桂子。华美宴席上的宾客，全都是芝兰般的人物；故园的山川，有桥梓般的贤者。登高作赋，足以惊动一时；世代守边，名声流传百代。不要说使节往来如贯珠，应当相信天威近在咫尺而无所不至。四海统一，三方边陲清平；愿我们一同在康衢里击壤而歌。远望成山。东南海水浮托着天地，千顷万顷，波涛无边。船行十天一月，始终看不见山。忽然看见青山，几乎要流下眼泪。青衣的船工、红发的水手、戴黄帽的船夫，都是吴中最能干、最强健的人。看见山便起舞，索要酒来喝，众船工也欢喜雀跃，仿佛全都发了狂。听说那是成山、东海阳、铁山，只是一线山影，彼此遥望。楼船直驶到山的中央，依稀可以看见齐鲁的疆界。潞河、沽水已经不远了，愿让喜悦的目光尽情舒展，宽解愁苦的胸怀。回想我昔日观览国中名胜，向东登上岱岳，来到太行；龟蒙、鳬绎都在眼前，海云海水一片苍茫。十年壮游三万里，观遍名山，见尽大海。祖龙的石刻徒然长满莓苔，小白的封禅之堂也已荆杞丛生。怎样才能把海水化作甘霖，洗净天下，清除妖氛？愿司马相如早日参与封禅之议，使金泥玉检永昭示于后世今世。和理梦中所作的诗。神山三岛，高高耸立；弱水万里，潺潺流淌。紫贝做成宫阙，明珠做成宫殿；仙人环绕侍奉，金玉童子相随。我侯喜爱生灵，德行更加隆盛；天帝下令，使百姓富足丰饶。漳南的庙祀受到优厚褒奖，一壶灵药成就安康救济之功。千秋香火绵延，神灵感应通达；应物而行却无心无迹，霜声铿锵，钟声震响。恩泽及于众人，如云随龙；在幽冥中默默辅助造化。先后送子，大小冯氏，功劳可与司命相比，广大得难以穷尽。我来此朝拜，更加恭敬；尘世的忧虑顿时消散，心胸空明。神灵赐我吉梦，劳驾神明聪察；梦中有光彩夺目的两封简牍，文辞雄健。醒来后神清气明，精神在身；山色青翠，月色淡雅，烟气空蒙。恍惚听见仙佩璁珑作响，春风一笑，便有王公出现。在泮水边采芹，水波溶溶；怎样才能插上羽翼，追随长松仙人？题《秋浦捕鱼图》。秋风吹过溪流，溪水寒冷。高大的枫树叶子落尽，枝头仍红。渔郎举起鱼网，捕得两条鲤鱼；烹鱼温酒，妻子儿女都欢喜。江亭上有客人远望秋景，青烟蒙蒙，山路迢迢。沙头落日西沉，急忙呼喊渡船；船夫默默无言，倚着船篷站立。是谁画下这幅图？是老稚川吗？使我一看便心绪茫然。依稀像是在涔阳浦边停船，仿佛又在采石渡头开酒。怎样才能让我坐进茅亭，与三位老翁戴葛巾相对？买鱼沽酒，烧着野荻，拼着与他们整日醉饮。赠商橘所。

译我听说商山四皓在山隅采芝食草，歌咏唐虞；一朝用片言辅佐汉室，在九鼎将要倾覆时，凭一己之力扶持。又听说橘子中有两位老人，他们的快乐不在商山四皓之下。天地不变，日月长存；相对下棋，哪里有胜负？商君原本是商山的英杰，取“橘所”为名，正合山中之意。三秀灵芝与青草暗生在州外，千株红树照亮归衣。石竹岩前的月色，黄金台上的跃马与白雪。九重楼阁深藏在虎关，万里风云通向大鹏之路。玉堂中的仙侣知己很多，来到天上，听佩玉鸣响。身穿白袍、头簪笔，站立在温室殿；打开金匮中的细密文书，登上銮坡。新丰美酒一斗，歌唱一曲；御沟中已十次看见柳条变绿。燕地的秋霜已经使季子之裘破旧，洛水之上又有谁来推贾生的车？回到高堂，鹤发更新；袖中带着薇草之书，可以使父母欢娱。人生出仕或退隐，贵在适合自己的心志；官阶高低又有什么值得论说？三华洞口山峰如戟，日日倚着长松观看秋色。杏树旁琴瑟声罢，石坛仍有香气；藻池边笔墨已尽，池水显得幽黑。我生来江海之气未曾消除，十年来带着书剑游历清都。太平时代徒然学采芝隐居，壮年时还想实现攀桂登科的愿望。作诗赠给您，回忆往日；相约于无边天地之间，必须努力。明早携手同游钓龙台，云气环绕三神山，距离天庭近在咫尺。题《溪声月色图》。人间无价的两块白璧，就是月色与溪声共同构成的清寒碧景。暮云卷起遮蔽，天空茫茫；秋水泛起波纹，秋风瑟瑟。道人的兴致高过庾公，乘一叶扁舟载着月光，凌驾云涛。赤壁的洞箫徒然呜咽，浔水上的琵琶也只是空自嘈杂。哪里比得上这两种美景足以供人观赏聆听？它们如美玉锵锵鸣响，悬挂在明镜般的月色中。潺潺溪水可以洗涤巢父般的心灵，皎洁月色能够照见潘郎的鬓发。石上一席，鸥鹭之间景物流动；浸润的景色反倒要到图中观看。晴日窗前为您展开此图，耳边眼前顿生秋寒。我生在江海之间，却还未能归去；山月溪风，我全都熟悉。明日应当再作诗招隐，跟随您到蓝桥访求仙迹。依韵赠竺芳上人。竺芳上人，是张旭的后学；酒兴浓时喜爱写连绵不断的草书，笔阵如千军万马，气势始终不减；霜藤般的长笔走势百尺，神采也不枯竭。钟鼎、石鼓上的字迹都可以摹写，笔画曲折盘绕，彼此交织。上人纵横驰骋于分书、隶书之间，手腕和指锋所到之处，心意都极为宏大；书法雄健，如猛虎凭山据险；小字清丽，如河中藏珠。既不放纵，也不拘束；在这条道路上，何必区分笔墨？儒者说我的书法在闽南无与伦比。每当面对笔砚，便不禁增加感叹。千年的篆书、籀书变化转瞬即逝，竞相追逐姿态媚丽，何其琐屑！世俗之耳厌听于蒍、于淳那样的雅正古音，我却遐想太古之初；我的老师大步走在先哲的道路上，怀素、智永也争相追随。一笑之下，嗜好咸酸各不相同；一定会使纸价在东壶之地上涨。醉后淋漓的墨迹如烟云翻涌，榴皮上随意写下东老的酒垆。赠碧溪道士。金华洞中的牧牛仙人，呵斥巨石飞去三千年后，又骑着白鹤降临人世。溪云山月彼此留恋，三尺青蛇像秋水般光滑；白日里袖中生出风雷。以绿色章表叩额，上奏天公；用铁檄调遣兵将，驱逐旱鬼。南州三月，土地上烟尘升起，坐看春野不剩一点青色。愿把全部精诚干预天地元气，使憔悴的万物重新恢复欣荣。我听说神仙也有官府，能使苍生苏息而无辛苦。愿道长把宝剑掷入碧空，降下大雨，洗净江淮的兵尘。祝寿赠上人。在豪山高处可以望见南极，寿星光辉灿烂，照耀佛国。山中清晨祥气郁郁葱葱，十丈高松拂过秋色。山中人仿佛广成仙人，麻衣如雪，头巾如烟。早晨餐食霞光，礼拜红日；夜里披着雪意，仰看青天。愿红日赐您千金般的尊贵相貌，愿青天扩展您的胸襟如千顷水面。佛灯祖印以妙心相传，愿您竭力成为佛门的龙象。愿以一瓣旃檀香献给南丰，祥瑞烟气遍布八闽。三千年后愿您随赤松子飞升，祝愿圣上寿命与天同长。赠美叔掾郎。黄堂、紫府中多有神仙，画戟森严护卫，香气凝聚如烟；美人的风度，像野鹤一样昂然高步，远远超出鸡群。此前您长期在粉署任职，绿荫满处；在东风中玉树般挺立，耳边插着银管，彩衣的香气染上墙边蔷薇。春日翠幕清临水面，花晚时登上青梯紫阁，一步步升高。仙翁一笑，面上便绽开春色；壶中自有飞升之药，何必劳心烧炼九转丹？大丈夫三日之后就应当令人刮目相看，怎能甘心混迹尘俗？您没看见华山的老隐士吗？时机一到，便被召入黄金屋中应对。代替他人赠洪氏设斋供佛。群山向东奔驰，仿佛飞龙；文山孤峰高耸，直凌长空。碧绿的水流环绕青色芙蓉山，其中有贝阙蓬莱宫，华光照耀；五帝游历其中，正是四月八日，参拜前佛。满天花雨散落，曼陀罗铺满大地，香云弥漫，祥瑞的云气缭绕。山前车马纷纷而来，绮罗衣裳绵延十里，红花紫花堆积繁盛。您倾尽囊中财物，准备清净供品；春风般的善举使士女都露出欢颜。须知行善受神灵福佑，果报如何，今日便可预见儿孙。应当使事业继承三洪，岂只是芳名流传于乡里。为员外长老祝寿。群峰如天宝山从西边飞来，茂林幽壑相互环绕。福山居中耸立，带着太古的色泽；青楼碧殿凌云而开。云间一颗明珠，光芒万丈，外表晶莹，内里明亮，如月相对森然；寒光凛冽，神采炯炯，肃然如护法龙象。由此才知道这种宝物是天下珍奇；山色辉映，河川妩媚，草木都像春天一样。琼花孕育一朵，开放在昙钵之中；紫芝三次开花，生长在法轮之旁。福山高高与寿山并列，苍松不凋，椿树不拔。山中酒已酿熟，桂花开放；年年都在中秋月下醉饮。作长歌赠静山太医李君。静山仙人李耳，孙思邈济世，善于学习李少君；神奇医术一经传授便妙绝天下，千年来医道流传，清誉芬芳。世间的桐君与竹祖，谁能像您一样登临高崖，救治百姓疾苦？我持节出使南来时，与你在漳江岸边相逢一笑。价值万金的良药装在两只玉壶中，取一刀圭便见效，疮疡尽除。您一生心如明镜，澄澈如水；照见人的烦热苦恼，尘埃欲念都不存在。没有什么长物可以赠您，只有抚剑长歌，对着明月。东风珍重杏林中的春意，把它吹成漳南瘴乡的白雪。赠温县县尹。两条溪水环绕新县，碧绿溪流上桑麻成片。春雨充足，鸡犬不受惊扰，牛犊悠闲，乡民的笑语在溪边屋舍间喧响。县中有贤明的县尹温如玉，了解民情，熟悉地方风俗；把阳春般的恩泽普施百里，不论深山还是穷谷都一视同仁。木樨花开而没有瘴气，烽火不见烟尘；公馆清幽洒落，宛如神仙居处。您在松边拄笏观看山色，在竹外抚琴聆听涧泉。黄童白叟都想挽留贤者，歌舞于春风中，又过三年。哪里羡慕会稽太守白日锦衣归乡？只看您腰间悬着玉麟金虎。其二。南方小县狭小如斗，事务却多如牛毛，何况连年兵乱，又劳烦温侯。温侯胸中有文武韬略，安抚百姓，训练军队，使骚扰不再延续。三年之后离任，百姓思念，愿借此机会共同分担，替您请求留任。薇垣之下政纲井然，综合治理没有紊乱；繁杂的民间疾苦都得到补救，没有遗漏缝隙。棠梨树遍布道路，花朵重新盛开；欣喜地看见骑竹马的儿童前来。三尺法剑般的神光直射星斗，一扇仁德之风扫清瘴霾。千里马的才能岂能困守百里？暂且把阳春般的恩泽布施到桑梓之地。明日应当使五邑的百姓从困苦中苏醒，恩德如浩荡的双溪之水。

译您仁厚，做掾郎而荣幸地接受府署檄文，政绩足以赞美县中琴音；谨作俚俗歌谣歌颂，略微表达祝贺的诚意。双溪的溪水清澈见底，溪边梅花灿烂，如冰玉般美丽。美人本来就是西湖人家，咀嚼梅花、饮着溪水，住在溪水之滨。霜毫不必写出，挥洒几句香影，春风便吹满棠树。溪堂中人如玉树般挺立，聆听琴声。人比梅花更加清雅素洁，东风有意前来温存。南枝北枝花朵正繁盛，愿借桃李般的朝露恩泽，先把根移植到松台、薇省。《仙人谣》，依达道鉴录的韵作诗，作为博笑之戏。仙风吹散云雾，琼香飘荡，玉轮碾过露水使其融化；素洁的月光中霓裳飞动，金玲珰一声响，惊起鸾凤高飞。芙蓉池上，西风早早吹来；青鸟没有音信，天空幽远；浓翠之色深入秋水，水寒如冰；黛色山痕浅淡，仿佛与老去的春山相连。千年蟠桃几度开落，三次偷食又怎能奈何这个顽劣小儿？彩丝未断，尘俗缘分仍在；徒然铸造黄金，也铸成了相思的错误。您没看见有虞帝的女儿来到此地吗？潇湘洞庭水色碧绿，梧桐山色苍翠；泪痕终有尽头，愁思却绵长。向来斑竹上多有秋霜。古心上人把他的禅室题名为“爱松林梅隐氏”，为此作图，又索要我的诗，于是挥笔题写。山人爱松，几乎成了癖好，屋子四周全是苍龙般的松树鳞甲。他在其中长声吟哦，整日也不嫌少；又寻找梅树幽隐之处，为它写真。抚摸白色墙壁，光彩胜过白雪；金刀般的笔画错落，交织曲折如铁。黑豹的毛皮生在寒雾冷雨之中，老蛟的爪子撕裂山石。画面疏朗，仿佛寒涛惊起；恍惚间已经觉得凉风生出。徂徕山下，云色黯黯；太华峰顶，秋气泠泠。古心山人，面貌也古朴；挺拔苍松般的姿态，宛然相似。何时才能在云边筑巢归隐，跟随老师参透西来之意？《四禽词》，奉答顾孟仁。孔雀。有一只鸟，有一只鸟，生在海南。昂头短喙，长尾向东；东风吹动它的羽毛，觉得温暖。它像一团蜀锦，在空中展开。谁知道美色也能误害自身？一旦失去警惕，便坠入罗网尘世。彩架上的雕笼关闭了白日，绿色窗户、绣花门户隔绝了深深的青春。雄鸟雌鸟强作恩爱，交颈起舞；天地就是牢笼，遇到哪里都无法逃脱。空闺中还有独宿之人，门掩梨花，泪如雨下。黑猿。黑衣公子居住在山林，黄头王孙不是他的同伴。空山月落，松间露水滴下；他不时与玄鹤一同鸣叫。清秋时节，山人至今不归，已经多少年了？夜帐空空，怨恨如兰草；一声啼叫哭断巫山云，在竹枝歌声中，愁绪如海。巫山高高直摩天，虽然长臂伸展，也难以攀援。前方树林里的霜果已经垂红，还是跟随你的族群一起登高摘取果实吧。野鹤。野鹤啊，野鹤，舞动时骨骼清瘦，身披白绢般的羽衣；不受尘俗污染。清晨飞过沧溟桃花浪，深夜警醒空山，听松雪落下；忘却机心，常与鸥鹭亲近。高洁的品格岂是鸡鸭之群可比？千年之后独自归来，人世已经更换；在九皋发出一声长鸣，连上天也听得见。云林暂且让你寄身栖息，风中的羽翼终究应当飞翔万里。可怜青鸟的俗习还未除尽，白日里还要传音下到瑶水。鸿雁。嗷嗷哀鸣，鸿雁肃肃飞过秋风；南征而去，春天又向北归。分行已经深入远方，兄弟相念，哀声鸣叫；又想到百姓的生活，不禁悲伤。吴江水深，楚地云断；美人拨动银筝，弹出清冷的哀怨。怎忍心把书信寄给远游之人？万里遥远天空，寸心纷乱；西风寒意吹入芦花，秋日稻粱将尽，来年生计难以筹谋。如今潇湘只有许多旅客，有声也不要飞过岳阳楼。徐梅所知司的席上，以榴花为题，分得“万”字韵。栾巴饮酒，向空中喷出酒水；屏翳迅速驱云，回禄退避。无数火鸟向西南飞去，化作石榴花；赤红的光芒喷向南风。五月庭院清凉，满地云影覆盖着烟蔓。明亮的眼睛看见这珊瑚般的枝条，才相信群芳并未衰败。猩红绡巾刚在清晨微微蹙起，血色罗裙的春意还未褪尽；芙蓉开得迟，也不再怨恨；海棠香气减弱，难道就没有遗憾？徒然怜惜地处偏僻、车马稀少，空自叹息春天归去、蜂蝶困倦。人生遇到花就应当对酒；举起金杯，必须连劝百次。移来根株，正好乘槎飞升；作诗庆幸梅花也逊于您，请您看一看。上苑的芳菲正盛，红紫花朵在东风中自然繁多。《齐云亭奇石歌》。不知哪一年星光化成了山骨？古老的颜色、苍苍的面貌，形势高峻突兀；其中另有混沌初开的天地，万象森然罗列，纤毫毕现。府公把它移置到齐云亭，一府之人都来观看这座零阳屏。蓬莱的海水清浅，隔着弱水；君山朦胧，浮在洞庭湖上。我怀疑是太阴照耀天地，山河的倒影摇动着丹桂；又怀疑是银河倾泻九天，斗宿牛宿腾起光芒，与剑气相通。公务之余独自面对它，踌躇沉思，在咫尺之间议论万里江湖。幽深竹林和古老树木尽在眼底，哪里还用人间俗气的画图？丁酉九日，依次和徐梅所知司座主的韵。四季清丽的景色只有秋天，喝九斗酒又何妨作一百首诗？苍苍白露布满蒹葭，淅淅凉风吹动榆树柳树。一年中最好的景色只有重阳，晋代风流又有谁能继承？野外茱萸垂着紫果，映照华美的发簪；篱边菊花开成黄色，冲出丰茂的草丛。还未获准归田的游宦之人，登山时欣喜得到谈论文章的朋友。季鹰在江上尽享莼羹，陶令在山中饮松酒。人生自古贵在适意，如今尘世又能有几个人真正开怀？劝您在西风中饮一百杯，祝您寿比南山千万年。大丈夫的气概直上云霄，为我把胸中堆积的郁结洗净。奉和栢轩先生的诗韵，为梅所征君祝寿。回忆我昔日游历吴地东部，曾经拜访孤山老人。千株梅树，湖水曲折，半亩茅堂掩映在梅花之中。分别以来岁月几度流逝，一见梅花，兴致便无穷无尽。东山的东边，西湖的西边，千载清风始终如一。不必在此感叹今昔，且向南枝观看盛衰变化。野桥下石头露出，水尚未涨；江路上云气凝结，初雪正停。主人本是神仙般的人物，手持藜杖、头戴葛巾，行走在花树下。寒梅稀疏映照，胜过霜菊明亮；老梅枝干斜依，像风中压低的竹子。天生的嘉美树木实在奇异，古来幽居之士大多喜爱它。今人已经追随古人的足迹，后人又将追随今人的追随。梅花对于人本来就能长久相伴，百年人生面对花就应当面对美酒。愿斟满北斗作您的酒杯，再指着东山祝您长寿。和南圃老人《龙岩书事》。苍岩层层叠叠，树木交织成绿色；石栈曲折九转，车子颠簸得车轴都要脱落。山腰忽然断开成为峡谷，山势引来小溪，新水流动，清寒如玉。溪上有两三间茅屋，野人的脚步声传来便欢喜；空谷中的人开门迎客，恭敬地行三肃礼。壶里有香醇美酒，盘中有豆菽。他们说今年雨雪充足，山坡上的夏稻丰收，秋稻成熟可以酿酒，稻谷也可以煮粥。生来没有城府，也不循世俗的轨迹；像庞德公耕种鹿门山麓，像郑子真在谷口种桑麻。只求吃饱穿暖，不羡慕轻裘，也不贪恋浓酒厚味。我听到这番话，泪水盈满手掌；泽国遍地干戈，眼前尽是悲惨景象。商山采芝可以忘却宠辱，武陵种桃可以辞谢尘俗。若在溪边居住，便向野人占问归处；何必让马蹄追逐浮世？上山采药、临水钓鱼，一边耕作一边读书，不管人间忙乱与祸福。为黄君复院长作《双栢轩歌》。

译黄君在紫山曲处开辟轩室，亲手种下两株柏树，浓绿如云。南风吹雨，带来夏日的清寒；两树树冠如伞，清阴覆盖书屋。抚摸着衰老的双眼看了四十年，龙枝凤叶都已苍然。春阳照在庭阶，双柏已经争相秀美；到了岁寒冰雪之时，应该同样坚贞。您家中又有徐卿之子，风骨峻拔，正是两株柏树的同伴；将来必能耸入深壑、昂首凌霄，成为栋梁大材，从此开始发挥大用。我来到轩中，开酒共饮，喜爱这里重重的树阴。从前听说彭泽令陶渊明醉于五柳，今天又看见蓝田人吟哦二松。愿上天不吝栽培之力，把树根移植到乌台。西斋酒醒，月亮正在天上；我为您起舞，高歌双柏。《林登州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林登州集》卷四。（明）林弼撰。○五言律诗。依杨秉中县尹《春日病中述怀》诗韵，共十首。不要只说春天来得好，愁绪太多，白日反而更长。看蜗牛争斗便知道胜负，听燕子呢喃便辨识兴亡。五更风雨中做梦，遥望千里云山。浊酒是我和你的共同爱好，能够洗涤九曲回肠。其二。竹窗在春风之外，柴门经过傍晚雨水的洗涤。酒杯中没有陶令的美酒，书架上却有邺侯的藏书。旧日产业全都荒废凋落，闲愁却无法扫除。白发之年还要依靠狗监荐举，实在惭愧自己如马相如。其三。海内重新开辟，山林也重新兴起；我长久伏处，像夔、龙一样等待时机，偶尔还能接近贤者行列。巢父、许由各自投身山林，闲燕衔草筑巢；巷中黄莺啼叫，山花遍开。面对春风时偶尔一笑，却因作诗而鬓发斑白。彭泽令陶渊明先归隐，我离开湘江后再择地居住。谁还佩戴纫成的兰草？我自己种高粱，便能亲自锄田。年老相貌丑陋，懒得照镜子；困穷忧愁，只独自著书。姑且来彼此寻找醉意，烧竹笋，切鲈鱼。其五。山云一片苍白，江边树木苍翠错落。弟弟妹妹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离开家园已经十年，沈约般的腰身常常消瘦，潘岳般的鬓发容易变成银丝。苦苦听着《竹枝曲》，使人坐在石上久久不愿离去。其六。窗前的竹子在晴日里显得更加幽静，庭中的花自会在暖意中开放。客人闲暇时可以共同观赏，邻居熟悉之后，是否允许我移栽一些？司马相如本来多病，襄阳又岂是没有才华？石田和茅屋还在，归去时并未荒芜长满苔藓。其七。白头之年遇到丧乱，愁苦断肠，像浣花老人杜甫一样。不说兵尘中的艰苦，却仍然写出精工的诗句。深春时忧虑肺病，走远路又惭愧囊中空空。等茅堂建好之后，归来便对万事都懒散无心。其八。南国江山依旧，东风吹来，红花紫花焕然一新。醉后暂时忘记逃避战乱，年老将近，反而害怕遇到春天。曾经做过菊花松树的主人，如今又像草野中的臣民。无穷无尽的怀古之情，使清泪沾满衣巾。其九。自笑自己在尘世中追逐才能，乱世之后还保存着这副身躯。春天仿佛人一样渐渐衰老，时令与万物却一同更新。常有乘槎远游的念头，长久怀念击壤而歌的百姓。床头的书和剑仍在，我所坚持的道义还不算完全贫乏。其十。我本来是耕种田地的人，春日田畴常忆起插秧。堤岸低处，新水上涨；泥土湿润，细苔散发香气。柳树边的小店呼来酒饮，竹林外的屋舍留下诗篇。近年来清闲的快乐很少，只能枯坐着学习颜回的安贫。题王佐山人的画。山光夹杂着空濛的翠色，云影淡淡映着晴日光辉。古渡口不知谁系着船，空斋中人还没有归来。石上苔藓积着秋雨，野树间晚风轻微。于是便想抛开尘世事务，在柳树外的石矶垂钓。题王廷珪的画。秋色晴朗，山势深远，烟光缭绕；野水与天空相接。林木之外仿佛是辋川，古树前有草堂；天地留下诗卷，江湖上停着老钓船。美人隔着云汉，面对这幅画，思绪悠然绵长。《十八滩》，三首。溪边的竹子也有许多景致，作诗每每并不困难。云彩澄净，群山争相显露；急湍使人惊心，石头却自在安稳。旅途中的情怀只能拼着饮酒，谋生之事又惭愧不如垂钓。仍觉得壮心尚在，孤舟行过十八滩。其二。第二项。万重山壑连接着荆州、闽地，双溪从章贡流来。风声随着雨势散去，水势随着山势回旋。石上的苔藓层层相合，岩间的花朵点点开放。旅客的心情完全像砥滩的怒涛，徒然如雷鸣般激荡。第三首。十八滩头，路在三千里之外，我这一身将如何安置？满船的月光常常照着异乡人。神剑显示出新的祥气，仙槎询问着旧日的渡口。小臣重视王事，攀登险阻，哪里敢频频推辞。英德舟中。船行驶在浈峡，沿途景色很像左江。中间的山峰陡峭，千层石壁使溪水曲折回旋。一阵阵风中带着瘴气，寒云渐渐变白，野火到了傍晚仍然红着。已经欣喜诗囊充实，哪里还忧愁旅途困顿。在江西送郭中敏回广东。使者的旌节在江关之外，归去的船在风雪之前。共同来时怜惜路途遥远，分别而去又惋惜离别的筵席。草色青青，曾是游览之地；苔藓荒芜，曾经种过田。回首越台的那一天，春意充满五云之天。除夕。今晚又是除夕，实在难以安排守岁的办法。江山已不是故国，风雪中还孤泊着一叶小舟。柴块燃红，映红了脸面；梅花洁白，映上了头顶。穷困的一年还没有归去，不要怪杜陵老人忧愁。人日。上天调和了光彩，雨后原野清朗，四处都是清明的和风，江岸刚刚舒展。柳杨林中黄莺将要啭鸣，太平盛世应当已有祥象，边地的战报永远不会令人惊忧。乡野老人忧心已解，诗写成后便斟满酒一饮而尽。重登彭泽潮音阁，追和陶参政的韵。神姑近在眼前，似乎可以接近；天女却遥远得难以攀登。高阁飞架在虚空之中，稀疏的钟声消失在深远的烟霭之间。潮水迎着归去的越海，云朵渡过隔开的淮山。想学习禅居的快乐，什么时候才能请求辞官归还呢？平南县。船停泊在平南县江边，得以暂时闲息。今日的雨使水面增涨，云气遮没了往日的山。大禹治下的土地连接三楚，秦代封域延入百蛮。清平之时不必畏惧道路艰险，很容易就能越过河流关隘。题写林德仁的《永思堂》卷。我族从前有人因孝行而树立旌表，两座阙门庄严地至今还在。甘露降落在林木上，白乌栖息在墓门。长久追思父亲，如今又见到他的孙辈。幸而能在慈亲的帷幕之下，共同报答无法穷尽的恩德。罗时用任浦江县令。小县处在边地，西北方战乱之后，最重要的是安抚体恤；只要让百姓止息忧愁叹息，渐渐就可以教化到弦歌之治。田陇上的树木春天仍然存在，秦地的云到了夏天更多。料想官务简少，每天可以面对两株松树吟哦。题《小林居图》。幽静地居住，学习林中隐士；安然静坐，止息尘世的奔忙。藤萝间的月光映出窗子的色彩，松间的风声传到斜倚的枕边。山花大多结出果实，野草却叫不出名字。寄语那些身处朝廷簪缨之间的人，能否共同体会这山林丘壑的情怀。竹居。从前曾和宋中使一同来到这里，居处在竹林之外；秋声充满窗户，晴日的竹影落在台阶庭院。煮笋时常常兼有肉食，砍下竹竿有时还能得到鱼。喜爱您幽静遁世的居处，真想使自己同世俗人情疏远。梅屋。我的屋子在梅花树下，您的家在梅树旁边。小池横映着梅树的瘦影，幽静的门窗送来清寒的香气。岁末仍有竹松般的节操，春寒时正是桃李争妍的时节。知道您有所选择，归隐之时也能彼此相伴。《望云图》。儿子服役劳苦，亲人思念儿子；远方的儿子也渴望亲人，思望着千里之外的白云。眼睛登临岵山，想起那篇诗；碧绿的山岭、清澈的江水延伸在道路上。经历严寒和暑雨之时，看着这幅图便想到要努力进取，期待将来显扬父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题孙积中《哀劬赋》后。我刚居父丧祥祭之日，您刚刚失去母亲；年岁相长而哀痛相同。想到母亲却无人吊唁，只能独自在天山北面号哭；云雾迷蒙于舍溪南面，月光浸照着船只。慈母的面容遥远得不知在何处，悲伤的眼泪一同潸然流下。题《方广图》。还没有见识过天台山的道路，却欣喜地展开《方广图》。山中神灵时时听和尚说法，野僧每天盘腿打坐。贝叶经在松风中翻动，蒲团和石床孤独地相对。烟霞之间自有余暇的快乐，只是仍然想到世间尘俗全无。芝峰僧舍，依次用谢君定的韵。偶然借僧房住宿，完全忘却驿路骑马的尘劳。松涛声伴着半窗的雨声，草色映着满庭的春意。今日相逢，尽情倾倒；迟留于此，却惭愧自己身处尘世。清明的朝廷正需要董仲舒、贾谊那样的人，不要做采芝隐士。和胡梅所除夕抒怀之作。

译今晚又是除夕，夜深了还没有睡得满意。身在江湖，我仍然是原来的我；朝廷正需要贤才。温暖驱散了嵩山、华山的积雪，寒意消散在柴块的烟气中。明日饮屠苏酒，白发中又添了一年，令人欣喜。题《雪斋夜读图》赠别吕宗周。空寂山中的小室只有半弓之地，漫长的夜里只有一卷书。凛冽的风吹过北窗，飞雪覆盖了门前台阶。幽暗的灯光射出素白的光，清朗的诵读声与寒意一同回荡。心神遨游于百代之上，还要努力学习十多年。至正戊戌年春天，季道莆经过方遂初县丞处，第二天到达兴化县，拜访县长实达，在醉中偶然作此诗。夜里住宿在县丞家，早晨经过县长的衙门。老朋友频频劝酒，醉客急忙呼唤茶水。云层稀薄，可以看见春树；山色深幽，还留着晚开的花。董园仍然在视线之中，新雨充足，桑麻茂盛。七言律诗。答胡梅所重阳节有感。秋日的愁怀深切不已，大雁也能够知晓；时令景物匆匆变化，菊花却开得较迟。袖中徒然存着《三礼赋》，酒尊之前不要吟诵《四愁诗》。趁着时机姑且造成欢笑，感慨世事，大概多半会进入梦中的思念。试问空湖山下的老人，今日佩茱萸要同谁一起呢？第二首。菊花想要结蕾，到了岁寒时才知道它可爱；梅花开得故意迟缓。彭泽令陶潜归来后徒然嗜酒，杜陵老人年老了还勉强题诗。鸡鸣风雨之中，五更仍在做梦；大雁落在江湖，思绪飞向万里之外。三十岁的潘郎，鬓发已经变白；与故人相见时，要问他究竟是谁。问胡梅雪的病，并想象山居的快乐。《闲居赋》已经写成，征召的鹤书也将到来。您的屋子在苍翠山岭的第几层？山中的松酒什么时候酿熟？雨后的竹楼，又和谁一同登临？忘却形迹，必定有渔夫樵夫为伴；淡泊的情怀，应当像云水间的僧人。屋角的梅花还安好吗？想来客人到来时，您已经能够迎送自如了。第二首。仿佛早就同林泉有约，兴致到来时，云月总能会意。菊花黄后，客人携酒而来；芭蕉叶绿时，僧人寄来诗篇。醉卧不妨任风吹满衣袖，苦苦吟诗也没有察觉白雪已侵染鬓须。若石田茅屋肯相借，我便来依傍寒梅采摘灵芝。我的朋友李君弥选择在东郭定居，潇洒自在地自得其乐。钱君孟道为他作图，题名为《东郭独隐》。他索要我的诗，于是写下这首。东郭先生喜爱幽静独处，茅屋的门正对着青山。春日溪边铺席，可以寻找鸥鸟作伴；松树之外打开窗户，与仙鹤为邻。浅水环绕着一片碧绿的稻田，轻风吹过花馆，落红鲜艳。劳碌的人生纷纷扰扰，究竟有什么用？汀边的树木、江上的云朵频频进入梦中。赠给冲和道人。三神山在海上，九仙山中分得了哪一间松屋？龙剑驱散云气，行雨之后归去；鹤箫吹动月光，驾着清风回来。偶然因为贪恋美酒而春日经过市井，大概是为了传递书信而晚些渡过关隘。紫府丹台上的名字可以记载，壶中仙境里，从子也能享有自身的闲适。三衢程君璋来临漳访友，将要归去，作此诗相赠。在三秀峰前采摘灵芝，高远的胸怀遥遥同白云相约。满眼江山写入荆州之赋，风雨连床吟成杜曲之诗。万里沧波上鸥鸟浩荡，满庭芳草间燕子错落。归来时城郭依旧而人民已经更换，任凭长柯腐烂，姑且相对下棋。题张栎里的画。屋前春水碧绿如酒，屋后春山青翠如堆。有客人抱琴站在门外，不知是谁骑马从树丛中走来。西斋酒喝尽了仍留月相伴，东郭诗写成了正要放梅。广文先生的三绝才华，谁能赏识？为了您，我向海上遥望蓬莱。送伯千北上。边疆军务的谋划将由谁来筹定？公子曾是乌台的旧日俊杰。阮掾早已听闻有三语之誉，寇君又借得一年任期。马兰花开，迎接官道上的行人；驼柳枝条青翠，飘落在御沟。举杯怀念友人，不知哪一夜的月光下，五云深处有最高的楼。送友人归永嘉。在平远楼前远望，遥遥想念美人雁山的春色。桑树的嫩叶遍地碧绿，蚕将要成熟；幼麦一齐返青，野鸡正渐渐驯顺。斋阁中堆满床榻的魏笏，宾客筵席上有陶潜的漉酒巾。西风中无限的南来飞鸟，请把新诗捎来，不要嫌送得频繁。题南楼。楼阁正对着员山，景色也很壮丽啊！时时登临高处，遥望蓬莱；沧江上云气升起，九龙仿佛飞舞；华表上月色明亮，孤鹤飞来。林下新近聚成了茅屋村落，水边杨柳掩映着小楼台。太平之世不需要筹划边防策略，我独自倚着高栏吟咏雪梅。偕同洪元质游南岩。紫云迎着旌旗走出城南，风物依依动人。真诰岩山的石头湿滑，人行艰难；野禽奇怪地学着客人的话喃喃。秋江远处水面生出芦苇，落日和凉风在桧树杉树间舞动。晚上面对屏风吟诗还未安稳，不知不觉空翠山色已沾湿青衫。用前一首韵送别章仲明。今天在云洞以南清游，明天早晨将在鹤山岩远别。汀洲水落，大雁刚刚飞下；海国秋深，燕子还在呢喃。驿路上的风烟连接着细柳，酒家篱笆隔着青杉。薇垣正好展开神仙般的步履，不要让世俗尘土沾上客人的衣衫。题漳浦白鹤岭【有引】。从前我经过漳浦白鹤岭，很喜爱山水的清幽开阔，却惋惜那里的亭台屋宇荒芜废弃。今年秋天再次经过这里，看见荒芜的已经修治，废弃的已经兴建，金碧色彩交相辉映，华美的竹木错落掩映。墙壁上题着：“石窦寒泉响玉徽，闲云出岫绕松扉。一从白鹤高飞去，栖碧亭空锁翠……”这是本县主簿陈致中新建此亭，并记述它的胜景。俯仰之间面对前人的遗迹，我私下对末句很有感触，于是续起开头，以寄托自己的兴怀。栖碧亭空空，锁翠慰的诗篇也在，人世已经全然不同。墨池的水温暖了，鹅又有谁来换？华表高入云间，仙鹤自行归来。楼阁倚着仲宣，不要再作赋；碑石令人思念叔子，因而旧日的泪水又沾湿衣襟。自古以来这样的陈迹有多少？我在西风中立马，又看见落日余晖。经过盘陀岭。盘陀岭上，山路有多少盘陀曲折。茅竹在萧萧作响，阵雨刚刚过去。水暖了，游鱼奔向断绝的山涧；草香了，驯鹿在向阳的山坡上进食。奇怪的山峰挡在面前，令人怀疑迷失了道路；啼鸟迎接行人，仿佛还和人对歌。总因为世路多有险恶，太行山、蜀道又算得了什么呢？芝峰月夜，依次用性元上人诗韵补成。茶溪公即席口占之作。风吹满空旷的树林，月光照满山野。没有诗可作，真该笑我这个老方干。洞中云气傍晚散去，像龙安眠般平静；秋高气爽，松上露水清冷，仙鹤的梦也寒凉。贺知章在鉴湖先行得到诏令，陶公在彭泽早早辞官。将来分给我半间屋子，等我到芝峰绝顶安居。依次用徐梅所座主访龙江书院有感之作的韵。访古归来，山月孤独地照着。紫芝峰的影子落在平湖上，千秋相传的道统存在于方策典籍中，万国疆域都收入版图。辽海归来的仙鹤徒然面对露柱，沧州月落，霜草遍地。什么时候才能建起高耸入云的千间大厦，在如山的风雨中庇护天下儒者？再次用韵二首。试问龙江读书的地方，哪里比得上鹿洞和鹅湖？佛寺已经修成新的宏丽建筑，郡志中徒然保存着旧日的谱图。把老桧树移到碧玉峰前，在还珠门外剪除寒荒的杂草。记文自然可以征验千年之后，太史虞公是国家的巨儒。纸帐中夜更漫长，月影孤单。梅花的清梦萦绕着西湖。左思才华专擅《三都赋》，诸葛亮声名成就于八阵图。汉殿中的丹青都已寂寞，吴宫的花草很容易荒芜。白头的杜老谋生笨拙，却说儒生的衣冠能够使儒者受到误解。丁酉年元旦。

译海上雾气苍茫，曙色低垂。扶桑树枝上，听见天鸡啼鸣。日光摇动旗帜，旗上龙蛇仿佛活动；朝班中衣冠聚集，鹓鸟鹭鸟般的群臣整齐排列。经过多重翻译的使者入朝，沟通桂海地区。中兴盛世有颂歌，要把功绩刻在浯溪。老翁欣喜地看见丰年的征兆，竟典当春衣，带着满杯酒而来。第二首。夜里斗杓指向东方寅位。清晨雨丝洒落，洗涤瘴气尘埃。北阙天高，先看见太阳；南州地暖，早已知道春天。独自怜惜丹屿上思归的客人，他曾经是琼林宴中受赐宴饮的人。身在江海而身体还强健，何妨每天与鱼鸟亲近。和韩南胜二首。白鹤山前的旧草堂，重来时吟诗的鬓发已经添上白霜。花城衙门放晴，雨刚停歇；竹寺诗已写成，白日正长。木耳做成羹，汤汁滑润；溪鱼腌成鱼鲊，香味透出包裹。乡野之人欣喜地看见太平景象，桑树柘树相连成荫，覆盖着古代战场。第二首。跃马登上燕台，回忆当年的壮游。东风中一笑，面对紫云楼。杏园设宴，惭愧自己只是鱼尾之列；葱岭封侯，羡慕那位虎头将军。十年灯火苦读，内心独自辛苦；兵戈遍地，鬓发先已如秋。今后西方的贼寇应当闻风丧胆，韩琦、范仲淹安定边疆，早已有秘密筹略。闰九月重阳前一日，陪同梅所知司游员山，拜谒康仙祠，即席次韵二首。记得十年前清游员峤山中访求仙人：在竹寺题诗，风吹满帽；在梅溪载酒，月照船头。神思遨游弱水三千里，极目远望齐州九点烟。什么时候再来询问真正的秘诀，在白云深处种植灵芝田。第二首。不要听山阳的月笛哀怨，姑且捧起霞色酒杯遥望帝乡。瑶草尚未到秋天仍然带着绿色，菊花经过雨后更加留香。风前戴纱帽的孟嘉已经醉倒，湖上乘觥船的贺监也同样狂放。一曲《猗兰》寄托千古情意，幸而还有汉中郎这样的知音。圆山康仙祠诗，奉次徐梅所知司的韵。记得曾经纵情游览，从城西出发；十二座圆山的紫翠景色令人迷醉。一阵闲云刚刚带来雨水，半篙新涨的水已经漫平溪面。笙歌声中彩凤仿佛从空中飞下，宝剑化作群龙在匣底嘶鸣。什么时候炼成九转神丹，跟随您来听枕中之鸡。再次用王子实县尹的韵。春山中扶杖寻找仙翁，花信到了今天已经是第几阵风？千树碧桃在流水之外，一声白鹤在乱云之中。乘风的小船无路可寻蓬莱仙岛，佩霞玉佩又要哪一年才能拜谒蕊宫？尘世总不过是卢生枕上的一场梦，姑且沉醉，学习山简的旷达。感谢姚省吾博士邀饮，依次用韵。风雨之中，西斋里只有一瓢酒。有客人如白驹般来到，正享受这份逍遥。清丽的诗篇如汉殿承露盘般高华，雄辩如吴江射潮的弩箭。花下的晚衙还没有散去，芹边的春日酒宴又怎能召唤我呢？醉中忽然做起故园之梦，落日下听见山谷口樵夫的歌声。再次用韵呈给姚博士。清漳的博士姚先辈，有妫水神明般的门第，世代显赫而绵延久远。在山岭上题诗，风吹满竹林；在韶溪放舟，月光照着潮水。忧愁来时不要再唱《白石歌》，年老之后青山隐居也可以招我。世事全都像一局棋，我坐着观看，徒然学那烂柯樵夫。赋诗咏人日不阴。往年雨雪不断，苦于天色昏暗；今天天地晴朗，令人欣喜。宫中梅花落后，残余寒意尽去；野菜飘香时，新暖已经生成。东方朔的占验之书应当有效，杜陵的诗句只是徒然多情。从今以后户部各家安居乐业，再次捧起椒酒祝颂太平。深青道中。瘦马萧萧走在深青道上，杜鹃声渐渐消歇，太阳又将西沉。风中林花的香气阵阵袭来，雨后池水碧绿，添上新的水痕。采桑的乡妇穿着轻薄衣衫，卖酒的山家开着小巷门。原野尽头芳草无限青翠，令人千里之外想念王孙。姚省吾教授。漆园老人庄子立志逍遥，箕水幽居之人分得了挂瓢的清贫。江上月明，萦绕着仙鹤的梦；树梢风急，厌烦听见蝉鸣。菊花松树的晚景留住三径，芹菜藻类的春香笼罩泮桥。无限的儒生怀有怀古之意，韶溪还允许我听一听虞舜的韶乐。赋诗咏水田白鹭。广阔平坦的田野，夜雨初晴；白鹭羽毛洁白，晚风轻柔。满川碧水涨起，一双白鹭飞下；隔岸青色秧苗之间，几点白鹭明亮可见。云霄之上没有班列，只能陪着鸿鹄站立；烟波之间有鸟类的社群，便与鸥鸟结盟。若辋川恰好有王维来作画，就添上我穿青蓑衣、驾黄牛耕田的身影。送许辅之归隐。吴门如一匹白绢，隔着风烟；禹穴乘一叶扁舟，渡过海天。加入陶潜的诗社，必须纵情饮酒；像于頔买山隐居，却还没有凑足钱。松树旁放鹤，云气连接屋舍；沙洲边看鸥，雨水铺满江川。尘世也知道归去很好，只是难以置办郭南的二顷田地。依次用倪孟明集药名之作的韵呈给徐梅所座主。在常山筑屋，向东又向东；雪梅霜菊，处在洞天之中。黄连般的稻田，雨声已经停歇；白蔹旁的松窗，云气可以贯通。帷幕中种着莲花，泛舟于秋水；杯中浮着竹叶酒，醉在春风里。想问服食丹砂飞升的方术，不知哪一年才能到勾漏山拜访葛翁。第二首。药笼中还收有芝、术，不要让远志徒然淹没在江湖。身处樊笼，防己令人怜惜鹦鹉；在岔路上留下行人，厌恶鹧鸪的啼声。仙人离去后，正好寻找灵枸杞；客人到来，只能徒然笑看葫芦。早早休息，知道其中自有遗安之意；洲上应当种下当归和木奴。题《老牛舐犊图》。夕阳下芳草铺满林边高地，母牛舔舐小牛，乌黑的健牛骨骼高耸、毛发竖立。母牛哺乳，只愿小牛长大后力能耕田，像母亲一样勤劳。南山半夜还听见牛叩角，渤海春深总有人卖刀。谁能理解当年怀抱爱护之意？慈乌背上，晚风正高。依次用堂郎司天的韵。十里壶山，春日景物幽静清丽，我曾穿着狂放的衣裘骑马来游。木兰陂上，船只大如屋舍；黄石桥前，酒楼中酒已斟满。旅途遥远，随着南飞的大雁而来；年华真像向东流去的水。白日漫长，在候馆题诗完毕，静静面对梅花品尝茶水。第二首。驿站中的人，梅花潇洒；白衣整洁明丽，谢绝世俗尘埃。凤凰台上，家族的声望依旧；虎豹关中，天子的新诏已经传来。千年的老柏保持着冰雪般的操守；万里仙槎载着水云般的身世。鸡林的诗价，从今以后更加贵重；好把诗寄给归鸿，赶在暮春之前。题栎里的画。云中的楼台仿佛庐山，水外的亭台很像剡溪。寒瀑从山崖落下，像散乱的珠点；晴日山岚隔着树木，翠色的光辉使旧日游踪迷离。只能在真实的画图中看见清幽景色，应当还要用好诗题写。怎能和您一同携琴带鹤而去，在青林白石之间寄托幽居生活。相士潘碧山，长久游历江湘之间，如今凭武功任石臼司警职，临行前索要诗作，我姑且写下此诗赠给他。刚捧着任命文书，开始出仕远游，还在谈论相术，动辄惊动当时的名流。新丰曾经困住了像鸢肩那样的客人，如今定远却多有燕颔封侯之人。官舍幸喜坐落在山水深处，故园却只能空自怀念菊花松树的秋天。什么时候能带一瓢春酒，与你一同泛舟九曲溪头，赏明月呢？徐梅所生辰前往祝寿而未遇 我从东山来访，却没有遇到玉梅枝。山翁只自守着流水，在小桥边携酒之处，或在白云红树间拄杖而行。林逋徒然去西湖访鹤，何逊早已写成了东阁诗。请珍重竹松泉石的情意，日后重来，不要辜负岁寒相约。《林登州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林登州集》卷五 （明）林弼撰写 七言律诗 用贡泰甫尚书的诗韵，作诗赠别吴君济掾史。

译东风吹来，蒲草和柳树布满江岸；在离亭饮一杯酒，暂且与你告别。春日的景物又随着红花紫花一起衰老，人生常常就像燕子和鸿雁一样各自分飞。榕亭雨后，听见黄莺啼鸣；桑田沧海般的天地间，天青云淡，看见群鹤飞翔。东府的仙人应当与你握手，在三神山高处望见红云。海漕使前往京城，停舟于鸡屿，呈诗给朱伯厚明府、王克明邑尉。遥远的山峦尽头，就是苍茫大海；眼前云涛翻涌，一片青色。野鸟随着波浪飞翔，远处天色明亮而空阔；毒龙挟着雨水而来，散发着残余的腥气。水边女子佩饰映月，春光留在月色中；天上的仙人乘槎，夜里泛游于星河。幸好有贤者与我同舟：李郭二人同坐舵楼，饮酒时灯火闪烁。桃花洋 溪水上的桃花，令人想起秦代隐居之人；海上的桃花景象，又该作何感想呢？放舟而行，必定有误入桃花源的迷津客；跃过波浪的鱼，也应当没有额头被撞伤的鱼。紫色鳜鱼在春天肥美，暖风吹拂着水边；红色潮水傍晚涨起，雨过初晴。吟诗带来无限苍茫的兴致，十丈高的云帆直逼太虚。秦皇庙 往事悠悠，随着海浪远去；荒凉的祠庙寂静无声，寄居在山岩一隅。三神山下，求仙的船只已经远去；万里长城边，战死者的尸骨很多。东鲁还保存着周代的礼乐，西秦却只是徒然壮观了汉家的山河。早知秦二世能够改换国运，当初就不必在崖石上刻写功绩。送吴允思任南海令 你曾经收取图籍送入燕地，起初还乡时又拥抱着满目疮痍的粤地；我应当写出雄奇的文章，韩愈也会知道你的清廉操守。你若能像隐之那样使棠树成荫、琴声宁静，风从席外吹来，诗写成时雨水已经洒满车驾。天上的故人仍以青眼相看，暂且劳烦你到百里之地施展才华。题《张将军百胜图》你从前学习统率万人、抵敌万人的兵法，如今开国以来收获了百战百胜的功勋。排列的戟枝寒光森然，琼玉帐幕上仿佛覆着白雪；团花战袍暖意融融，锦旗迎风飘展。凤凰台上，玉帛使夷夏会聚；麒麟阁中，丹青画像与褒鄂二公并列。幸好还有画图和诗卷流传，风流功业在大江东去之后仍未穷尽。送傅子敬任淛西宪副 圣明的朝廷任用宪官，尤其看重才华，何况这里还是靠近帝都的三吴之地。右掖门外清风吹动桂树，西湖新降的雪映到梅花上。今日在府中恰逢两位美玉般的人才相会，不知哪一年才能一同乘槎上天。父母俱在的高堂充满喜气，绣衣和彩服映照着晴日霞光。武夷万年宫 十年间三次经过武夷山，面对翠壁丹崖，只能叹息无法攀登。炼药炉的烟已经消散，天地也仿佛衰老；棹歌声断了，水天云影一片闲静。虹桥没有让秦皇见识到，仙鹤驾车也徒然随汉使返回。我曾是隐屏峰下的客人，徒然让啼鸟讥笑我诗才浅薄。送林炼师归武夷 三山楼观倚着云层敞开，九曲溪山又进入梦中。半夜丹光照分洞壑，平时剑气震动风雷。幔亭峰顶举霞杯进酒，石鼓滩前划着月下船桨返回。玉箫吹尽，只能徒然追忆；故人此时正在凤凰台。送宋仲衡归金华【景濓学士的儿子，中书舍人】江边花瓣如雪飞落，送走残年；游子的愁思随着云彩飘过遥远的天空。朱雀桥边车流如水，金华洞中美酒如泉。你通晓经学，已经继承韦贤之后；应试对策，才华应当超过贾谊。故乡山中的松树和竹子寄托着无限情意，请向玉堂中的仙人报一声平安。寄题安庆谯楼 我喜爱舒州赵使君，巍峨的高楼凌空架起，超出尘世喧嚣；水道通向桐柏山，千古环绕不息，天空接近蓬莱，五彩祥云簇拥。晴日里在花下聚集饮酒，寒夜中在月下听到鼓角声。想题诗又惭愧比不上崔颢，何况宾客僚属全都擅长文章。答倪子京 笑我一生漂泊不定，像随风转动的蓬草；多亏你意气豪迈，仰慕长风。十年来荆棘杞柳丛生，迷失了周道；万里江山环绕着晋宫。曾听说奉养老母能享三釜之乐，今日又高兴与你饮酒谈论文章。朝廷有诏书征召才俊，希望你能和夔、龙那样的贤臣一起叙述九功。题陈王墓【陈王的父母去世后，他用陶砖修筑坟墓。有人说此地有王者之气】将军山下，陈王的墓在落日和西风秋草之间。残断的砖块历经千年，还留有陈王的手泽；十丈高的丰碑上，长满了苔痕。山河依旧，英雄却已老去；天地无穷无尽，忠孝之心长存。洒完椒酒，我久久站立；一声鹤飞而去，月色下已是黄昏。挽陈和卿三山别驾 候骑迎接清晨，催促副车出发；星光映入长夜，陨落在城墟。三神山遥远，梦魂已经断绝；百尺高楼空在，豪气也随之消除。人已离去，铁衣令人悲伤；汗马功臣来访，面对珠履空席而叹息。条侯足以恢复旧日家声，细柳营如今仍有公文传下。中秋玩月二首 看见月亮便使人忧思，何况百般忧愁又逢这美好夜晚。三秋过半，星河仿佛有路通向月宫；云海没有波涛，却涌起海市蜃楼。老桂树的一枝，似乎伸手便可折取；仙槎漂行万里，也不过是徒然神游。清冷的月光不要照到战乱之地，忧国的诗人容易因此白了头。第二首 风雨大半妨碍了这清秋的良宵。今日面对团圆的月光，一百年中能有几次看见这样的明月？相隔千里，我在异乡思念亲人。双鸾随着曲调按节飞舞，回旋着洁白的羽毛；孤鹤掠过小舟，振动黑色的衣裳。天地之间光明清朗，如今又显现出吉祥的征兆。举起瑶池中的万寿酒杯。挽夏待制【字尚之，居住在袁州，奉旨前往广地采集庚申野史，死在那里】别业在西江，却未能回来游赏；魂魄留在南海，最终又能依附谁呢？丹旌上的题字还在，官职仿佛仍在；青史已经编成，但事情却已变样【尚之修撰《元史》，林侯代替他入广】。有儿子能够在新坟上栽种墓树，却有谁同我采摘故山的薇菜？百年来的文献人物，如晨星般稀少；我搔首面对斜阳，眼泪沾满衣襟。觉初上人归永嘉江心寺 江心古寺，像金山、焦山从苍茫水波中涌出；青色芙蕖般的山峰千年不改，仙鹤归来，仿佛发出人语；九重深渊中的蛟龙升起，听见梵音书声。时常穿着山屐去寻访谢康乐，也曾向陶隐居询问炼丹砂的事。你本来就因初心得到真正的觉悟，如今将以闲散之身离去，与樵夫渔人相伴。送郭广文 武安是个小县，武城任职三年；郭校书这样贤能的人，有酒便在斋舍中饮用，能够放鹤；得到钱时，溪边女子或许会留下鱼。沙场上落日西沉，乌鸦急速飞过；海国秋风中，雁影稀疏。如今南方士人多得到任用，你此行要努力，不要犹豫。《竹隐图》为富州丞乌雅士威题【洪武二年改富州为丰城】你家有成千上万竿碧绿的竹子，整日打开窗子自在观赏；清雅的兴致常常增添出优美诗句，绿荫未尽，酒杯也不让它干。谁来裁制紫凤双龙的箫管？我只求一根沧浪江边的钓竿。哪里比得上当年的彭泽令陶渊明，归来后日日在三条小径间徘徊。《竹山隐居图》为丰城黄英尚题 竹山山下，黄隐君买下山地种竹，以此远离尘世。清凉的竹荫遍地，阳光也难以照入；清越的竹声满天，时时传入耳中。蛰伏的蛟龙还没有奋起，如同葛陂水中的龙；鸣凤徒然隔着苍梧的云气。最喜欢山林雾气在春雨停后散开，竹节斑斑的幼竹总会长成有文采的栋梁。《西村隐居图》为绕城罗时用题 西村竹树在朝阳下清净明亮，万事闲暇时总能息心忘机。一夜春雨过后，小溪涨水，白鸥飞过半篙深的新水。草堂建成后，靠谁来寄托心意？像彭泽令归来一样，我的愿望并没有违背。最怀念柴门前凝望的地方，十里平畴上豆花开得正肥。送丰城张叔同任陇西县丞 杨柳青青，春水上涨；东风遥遥吹来，送去离别的情意。一时间牛斗星光闪耀，龙泉剑的光芒震动；万里关山遥远，马蹄却觉得轻快。早晨的雨润软尘土，连接着陇地道路；温暖的云和芳草进入秦城。公务之余还应有吟咏松树的兴致，好好吟诵新诗，续写这次出行的记述。送卢仲睿任会宁主簿

译陇地的树木青青，黄河水色浑黄。你独自骑着官马进入秦地边疆，在七千里之外思念亲人的房舍；在五彩祥云之间遥望帝乡。沙草枯黄时收割黑黍【黑黍就是芦粟，可以用来酿酒】；地蕉飘香处烹煮黄羊【黄羊是山中野生、毛色黄色的羊，味道像家羊】。讼庭事务简少，边境尘事平息；在竹屋中看书，面对日光漫长。《白云孤飞图》为丰城邬烈翁主簿题。登高望向远方，思绪绵绵不绝。目光追随着孤云，送走落日余晖。白鸟飞过明亮之处，亲人的居所仿佛就在近旁；青天的尽头，游子的心却与故乡相违。轻盈的身姿映入水中，漂浮在空阔的天空；一片影子随风越过青翠的山岗。哪里比得上故乡的山，还是归去最好；晴日五彩霞光照着身穿莱衣的孝子。赠少林寺松亭长老 少林寺的禅师住在旧日松亭，听说亭边松树棵棵青翠。秋声从风中越过山岭，传入一榻之上；清凉的树影映入半空，月光照到门扉。雨花飞落之处，苍龙蛰伏；翻动贝叶经时，白鹤也受惊。什么时候能随老师游览胜境，共同食用仙家玉粒，使长寿得到延续？洪武三年四月十五日，与牛典簿、王编修奉命出使安南，入朝辞别皇帝。天刚亮，曙色微明，漏壶的箭刻催促着时间；暖风吹开宫扇，舜帝般的圣明目光回转。云气托着紫凤台，端门下山势拥护苍龙殿。角声传来，玉笋般的百官联袂入班，跟随清晨的仪仗；金茎分下甘露，赐饮春杯。小臣有幸忝任驰驱使者，想要唱和《皇华》诗篇，却惭愧才力不够。从京城出发 金陵自古就是帝王之都，如今四海已经混同为一个整体。虎豹把守的九重关隘通向北极，鲲鹏展翅万里飞入南方版图。长干一带柳色昏暗，马匹多得像织成的锦缎；白下花色明丽，可以买酒畅饮。出使归来应当还不会太晚，到那时乘一叶小舟，任秋水漫满江湖。舟行经过彭泽 彭泽县前杨柳初发新绿，客船暂时系在大江岸边。宝花铺满大地，仿佛天女从天而降；石笋耸立江心，像水神守护着水道。千年后的城郭已经不是旧日景物，菊花松树环绕的三条小径，还有几个人回来呢？此身还有什么比醉乡的快乐更好？愿向陶先生求一条滤酒巾【岩边有圆通阁，曾有雨天花落；江心有小孤山，山上有水神祠】。遥望匡庐山 大姑山下，晨光催促天明；五老峰顶，秀丽景色展开。万山沟壑中的松杉收尽雨意，满天紫翠之色映入江中。谁来结成陶渊明那样的饮酒诗社？诗才虽好，也难以追上李白。于是想在泉石之上筑巢隐居，不知江神肯不肯借我一堆白云栖身。滕王阁 落日西沉，孤舟停泊，一声笛音随风传来；愁看江边高阁，仿佛它已化为空无。滕王昔日的歌舞已在渔夫樵者之外消散，唐代的文章也埋没在草木之间。山势连接匡庐，争相呈现秀丽清爽；水道通向鄱阳湖，共同朝拜汇聚。滕王、王勃等三王的美好踪迹，无人继承；吟罢新诗，思绪仍无穷无尽。徐孺子故宅 徐孺子是南州杰出的人物，高士虽然已经零落，住宅还剩下半片。何必劳烦脚步赶往北寺？亲自耕作，只适合在东湖边终老。礼贤的太守能够悬榻相待，凭吊古人时，诸位学生准备束草为祭。谁能理解他保全自身、明哲保身的心意？当时只有郭申屠明白。在丰城呈诗给王熙阳太史 往年曾说张华、雷焕的宝剑会重逢；今日我们一同来到这里，像李膺、郭泰乘舟访古。如今已经知道神物相合，姑且为了故人停留片刻。云彩收尽，夕阳映照千山；江风送来水声，五月却已有秋意。回头看旧日游踪，恍如梦境；这里正是延平十里外的旧渡口。临江 柳树外的楼台隐入青翠山色，水边箫鼓声荡漾在晴日光辉中。樟江因雨水上涨，新鱼游上水面；皂阁山云气升起，白鹤一同飞翔。诸位前贤还留下诗卷，而我此身尚未随钓船归去。倚着蓬窗吟诗之后又醉了，蜜酒刚刚飘香，玉笋也正肥嫩。庐陵逢端午 极目望去，苍茫水波间白雨飞洒；彩旗在急风中飘动，画船归来。今日故人拿蒲酒来款待我，早些时候圣主曾赐给我葛衣。身在客中又眼看佳节过去，吟诗之间还没有觉得壮心违背。读完《离骚》便生出惆怅，落日映照的芳洲上杜若已经稀疏。用韵赠高允令巡简 溪山深处远离纷扰，何况像你这样清正自守的人更为少见。竹寺中酒醒之后，听见鸟儿鸣叫；水边轩窗里琴声响起，看见群鱼游动。穿青衣的巡逻士卒，时常悬着弩；白发的邻翁，夜里来索取文章。你还有长大成材的才华可供著述，名声早已像贾生一样闻名于汉廷。南康县 小县深深依傍着山水。在清平时代听人讲述旧事，谈论遗留下来的百姓。万株古松是张公所种【张九龄】；独秀峰高耸，留下苏子的名声【苏子瞻】。溪水流到南安时自然变浅，山岭越过大庾后，地势又趋平坦。西风中翘首望向江头道路，从这里出发还要走两个月的路程。次韵张志道学士与龚景瑞的诗 先生家住翠屏峰，乡中的梦境常随着清晨钟声送来。十年过去，故人看我的旧日眼色依然；归乡的道路跨越千山，白云重重。身在天涯作赋，怜惜王粲；在江上题诗，喜爱薛逢。年末相伴而行应当已有约定，为了寻找桃竹，砍下两根竹杖。次韵王太史，呈给广东幕僚 在丹凤楼前手持诏书出发，来到五羊城下放舟。雨中青苔已经侵蚀了销兵柱【刘鋹所铸】，春草把望汉台全都遮荒了。拄杖采来仙蒲，青色如玉节；分饮芳香的桂酒，酒杯碧绿如螺。无妨每日面对南风畅饮，绿水红荷在翠色帷幕间盛开。用王编修的诗韵呈给梧州刘太守 万里南风送着驿船，苍梧江上的景色更加幽静。一双白鸟常常跟随船桨，无数青山总映入楼中。鸣凤没有飞来，芳树在暮色中昏暗；嘉鱼刚刚游上水面，碧波已经带有秋意。故人懂得送来桂香酒，我在江边洗杯，借此排遣客愁。答刘苍雪通守 一叶小舟向南漂行，在两江曲折处相逢；初次相遇便如旧交，一笑之间十分投契。沈李筵席已经摆开，鸥鸟停在洲渚；采菱歌声响起，鲤鱼风吹来。人生怎能得到千株橘树？漂泊至今，只剩下两鬓如蓬草般斑白。我曾是湖边垂钓的客人，准备跟随山下的祝鸡翁隐居。答观子毅省郎 朝廷十行紫诏传来，百蛮前来归附；一条炎热的云路铺展，万里疆域由此开通。桂岭已经通行新的道路，梧江仍保存着旧日亭台。纵情畅谈，声势如风从鱼龙洞窟中升起；华美诗句如春意在锦绣堆中萌发。只是烦恼自己懒于看腰下宝剑，面对你姑且喝尽掌中的酒杯。伏波庙 当年南征时曾登临此处，如今遗庙空在山中，直到今天还在。万里风云常显得惨淡，千章松桂自然萧瑟森然。麒麟阁的画像哪里需要丹书来证明？薏苡之谤也无法诬陷清白之心。忧愁地听着乌蛮江上的笛声，夕阳下，一曲笛音传入幽深的武溪。寿佛院用太史的诗韵 横槎江与绛河相通，偶然与吟仙一同拜谒；大雄殿前花烛照满庭院，禅榻安静，云山正对门户，瘴气尘埃全都消散。百筒清泉引入香厨，两边生出凉意，茶碗中也带着清风。试问参寥老和尚，这位高僧肯不肯把衲衣赠给雪堂老人？再次用观子毅省郎的诗韵 放眼海天，路途茫茫；在珠林稍作休息，兴致很是悠长。太守来到花边携酒相赠，老僧在竹外煮茶飘香。小楼上吹笛，关山遥远；落日时放船，风雨带来凉意。若不是有美好的情怀相互慰藉，旅途上只能徒然感叹流逝的光阴。南宁府三首

译万里关山伸入塞外云天，登上高城纵目远望，送走斜阳。九真之海在东南与此相接，六诏之江从左右分流而来。出洞的蛮族男子梳着高高的角形发髻，赶集的乡野妇女穿着短衣长裙。汉廷已经下达兴贤诏书，从此遥远的荒地也将听闻德化。第二首 不要空说这里是天南第一关，边城依旧拥有美好山河。丰收之年箫鼓喧腾，祭赛田祖；近来衣冠礼仪已经教化了洞蛮。孟获已经改变心志，诸葛亮即使智谋纵横，也只能让高授低头受首；狄青归来，在三公亭上舒声长啸。落日西沉，凉风从碧湾吹起。第三首 层层叠叠的城墙，十丈宽深的壕沟，四周环绕着无数荷花。轻舟不时捕到尺长的鱼，新雨刚刚添高了半篙水。烟霭中的竹梢拂地，毛竹幽暗地依倚着江风，树木连绵高耸。身在天涯却有无穷的登临兴致，天地广大，我只穿着一件布袍。左江七夕得“牛”字 笑着倚靠仙槎，仰望织女星和牵牛星。清澈江水倒映着影子，银河缓缓流淌。龙泉剑的紫气秋日仍然冲天而起，云锦般的红光夜里也不收敛。乌鹊桥前水波如白练，凤凰台上月亮像弯钩。玉人今夜应当彼此思念，一声笛音伴着西风，从小楼上响起。得“河”字 从南方走来万里，越过关山河流；秋日节物在西方凉地，竟在客途中度过。每次清赏都忧愁酒钱太少，美好的情怀却不嫌吟诗太多。丹江上月下划船，秋色无边；银河上的星桥，夜里水面没有波涛。想问织女过去用来织布的支机石，天孙应当笑我两鬓已经先白。得“西”字 天际刚刚分晓，大火星已经向西，双星飞映，月华低垂。彩楼上摆着瓜果，彩丝刚刚系缀；金井边的梧桐叶，难道已经可以题诗了吗？那些旧事荒唐，到哪里去追问神光飞动、几个人迷惑不解的情景【“飒沓”音踏】？可怜柳子写文章很巧妙，却反而把愚名玷污了冉溪。伏波台 驿站外秋山青翠如堆，将军的玉帐当年曾在这里开设。大江像月亮一样回旋，云阵随之环绕；古塔凌空而立，守护着石台。万里戈船只留下薏苡的传说，千年铜柱已经被莓苔覆盖。多情的只有军营前的柳树，年年春风都吹入树中。到达安南，次王编修诗韵 从遥远的安南来到极南荒远炎热之地，海面无边无际，旷野望不到尽头。马援台前秋草高高碧绿，高骈城下暮烟一片昏黄。百年的图籍终于归入中国，三郡山河得以保全旧日疆土；万里之外的天威近如咫尺，西风中回首望向白云之乡。答牛士良典簿 海国秋风吹来，客子的鬓发已经花白。你从远方来，与我共同驾乘指南车。越裳的方物进献给周室，赵佗所统辖的土地纳入汉家。穿裘衣骑骏马的豪放生活已成为旧梦，斗牛之间的天空空阔，连接着仙人乘槎之处。准备乘小舟一同归去，在明月洲前看芦荻花。离开安南，呈诗给牛典簿、王编修 滞留日南，来年归期还可以期待，仙槎到来并不迟。小阁中西风吹拂，头戴乌帽；清江边落日西沉，彩舟缓缓移动。蒹葭依傍美玉般的贤者，惭愧自己得到三位益友；薏苡被证明不是明珠，才知道有四个人可以作证。宣室应当还会烦劳我前席而问，愿借此机会因民间风俗陈述一篇诗。再次用牛典簿的诗韵 相隔万里而同归，遥望虎关；三秋时节共赏清景，喜爱龙山。白云黄叶，在西风之外；翠壁丹崖，处在夕阳照耀之间。逸少撰文，夸赞盛会；醉翁作记，感叹容颜已老。杯中既有酒，姑且应当尽饮；身后能够留名，终究都是闲事。赠给黄林隐 我知道龙川处士的居处，白沙翠竹环带着烟霞。水边门巷有千株大树，雨后园篱间有百本花。早晨面对客人看云、倚杖而立，夜里呼唤儿子扫叶、生火煮茶。玉堂金马这样的仕途究竟算什么？还不如输给山中悠闲度日的老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牛士良君出使归来，白天从日南沿左江水滨行走，偶然在清滩得到一块小石头，石顶的纹迹约有五寸，颜色深绿，秀美润泽，宛如峰峦耸立。熙阳王君见到后很喜爱，牛君毫不吝惜，于是拿来赠给他。王君作诗致谢，牛君又作诗答和，并依照他的韵脚唱和，以助兴二君的清雅谈论，共二首。这块锦石青红相间，仿佛画中之物；每每因为幽静地玩赏它，便打开船篷。三生之后精魂依旧存在，两位妙人如今有着同样的嗜好。玉杖还未削制，秋雨已经沾带其上；画船暂时停泊，夜里虹气腾起。往日的艮岳早已成为农田很久了，切莫再搜寻奇石送入汴宫。第二首 江边的奇石润泽如玉，天然挺立。一座碧绿的山峰，幽深的洞穴，直让人疑心清澈的山涧落下了秀丽的峰峦。先看见重重翠云，女娲亲自炼石的功力似乎还未达到这种程度；米老看了也兴味十分浓厚。不妨拜谢它，称呼它为小丈人；白日漫长，案几之间便可从容相伴。答安南使黎元谱二首 十月里，南宁江水清澈，官船轻快得全像钓鱼船。船篷上满是霜露，天空澄澈如洗，一声笛音响起，关山上的月亮正明。远道前来进贡，劳苦了使者；观光归去，将专擅诗名。穿着宫袍、骑着驿马走在华林路上，也不羡慕当年昼锦归乡的荣华。第二首 传达诏令、接受赏赐完毕，碧淋腴万里驱车，指向旧日道路。辽海从东方而来，仙鹤自鸣；楚地天空向南而去，大雁彼此呼唤。时时对着梅花清吟，老态仍然嗔怪要靠竹杖扶持。前来龙墀奉诏，亲自策试士子，携带文书返回，却不知这一行究竟能否…… 题《清江小隐图》给赵希贡 我喜爱你清江边的小隐居所，水波光影、云彩倒影洒满庭院。风吹帘动的野店中，客人呼唤着要酒；雨中划动的轻舟上，人们正在捕鱼。无数青山在秋树之外，一行白雁刚刚飞入晚霞。看了这幅图，便打算辞去官职归隐；借你的闲窗来读旧书。在曲江遇到冬至 去年这一天，在锺阜以北；今年这一天，在曲江以东。节令景物飞逝如箭，令人惊心；回头看一生经历，还在随风飘转。韶石的积雪消融，知道大地转暖；越台云气澄净，预示年成丰收。故人相隔遥远还未归来，辜负了梅花和一筒美酒。用韵赠给濮彦章 曾经题诗说：“碧色琅玕，留下来陪伴仙翁度过寒岁。”你有《蓬莱三礼赋》，我却没有龙虎九还丹。可惜韶石山前的景色，完全像钱塘江上一样。看驿路上的梅花，它们应当笑我这个客人的酒肠暂且被主人放宽了。在赣州嘉济庙用王编修的韵 水位下降，双江清澈见底；官船向东而下，石滩平坦。五龙山遥远，环抱着遗留的庙宇；千丈高的云气，连接着石城。人去之后的睢阳，空有塑像【元代守臣全子仁、海青臣都以死守节，庙中有他们的塑像】；将要归去岭南，还将留下名声【汉代灌婴讨伐尉佗，神灵显示克敌取胜的征兆，旧碑有记载】。沙头的候吏，不要再催促我。靠着梅花吟咏，诗句还没有写成。次韵滕仲弘参政赠诗 孺子湖前，秋水很多；滕王阁下，夜里听见歌声。十行手诏，向天南而去；万里仙槎，从海上经过。桂岭是畏途，连接着楚地和越地；薇垣中的佳句，仿佛出自阴何。归朝总有一天，届时陪同冠盖人物；两袖都带着香风，佩玉珂珮发出声响。题郑生《云谷卷》谷口的子真常有白云相伴，半开的竹屋与白云相分；青山正对着门户，雨刚停，绿色树木覆盖屋檐，风中将要飘来暖香。偶尔向邻翁挖取药根，时常邀请诗客来放养鹅群。梨花梦里尤其多有情趣，苍狗白衣任凭它们纷纷变幻。《林登州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林登州集》卷六 （明）林弼撰 七言律诗 赠谢元初《秋山高隐图》

译晚年漫游，厌倦了红尘；归去秋山，看那白云。煮石炼丹，呼唤童子供应鹤食；抄写经书，留下客人换取鹅群；采凿山林药材，西风里用老火温养丹炉。静夜时分，二十四桥月色很多；玉箫的声音，还允许世人听见。题严州陈氏会庆堂 堂名叫“会庆”，含义是什么呢？四代的公孙子孙，都共同居住在这里。松树桂树带着苍老的颜色，凌驾于雪霰之上；芝兰玉树般的子弟，秀美地排列在庭阶。穿着彩衣祝寿，酒杯斟得满满；缃色书卷悬挂成签，书架上摆满了书。你们家千年以来遗留下的恩泽，就在环绕桐庐的一江春水之中。赠公恒归天台 在紫薇省外，声名芬芳；白鹭洲前，离别之情深长。祖饯之礼徒然劳烦，冠盖人物聚集；归隐的赋篇不要等到菊花松树荒芜。带着酒与客人同行，在花径采药，遇到仙人便坐在石床上。轩冕带来的浮华荣耀，究竟算什么？跟随你分别栽种，住进水云庄。为蔡宗玄作《梅溪诗》溪上的寒梅以雪为花，溪前流水洁白无瑕。穿着东郭先生的鞋子随意漫步，前来拜访西湖处士的家。暖意进入孤根，春色相互映照；清光涵映着瘦削的梅影，月色横斜。什么时候带上芝山的酒，与宾朋一同乘船泛游垂钓？陈子高任永新县丞 浙右才名远播的陈子高，任给事已经几年，滞留在铨曹；五花诰书上的墨迹还未干，百尺楼头的诗却更加豪迈。县城春日晴朗，山色仿佛进入座中；江水夜间上涨，水位高到盈满船篙。知道你自有处理繁杂事务的办法，哪会担心诉讼文书多如乱麻。安溪刘县令再次任职 杨柳枝条青了，渐渐长出嫩芽；刺桐叶子绿了，已经先开花。河桥送客时，春天将过一半；山城县衙停止办公时，太阳还没有西斜。政绩将写入循吏传；欢快的声音再次震动乡野人家。多情的石笋江头月亮，什么时候才能带着酒与我共同乘槎垂钓？送聂克敬回乡省亲 任官三年，客居帝乡；相隔千里不能见面，思念亲人的厅堂。朱楼翠阁接近天光；碧色山峰和清朗景色，使野外远望无尽。水边馆舍春意深浓，官柳昏暗；桥门雨后，小芹菜散发清香。想来你调理父母饮食，必定有许多闲暇；可以在松树下读书，坐在石床上。题方壶《王维诗意图》能写诗的仙客方壶子，懂得描绘高人的境界；王右丞幽静的兴致不会随着流水消尽，闲适的心意长久伴随层层白云。空旷的树林积着雨，使长满苔藓的小径迷失；细浪被风吹起，石头的棱角也看不清。坐着面对画图，怀念自己的别业；南山高达千仞，青碧而峻峭。题邓氏涧亭 涧边亭子清幽有余，整日泉水环绕屋舍鸣响。雨中把船系在栏杆旁，投下钓饵；风吹入窗，拂动几案，琴声随之飘荡。沙头白鸟平常可见，石角青苔随处生长。最令人怀念的是考盘隐居的真正乐趣，高声歌唱一曲，洗涤尘世的冠缨。李教授任临江县职 邻近的丰城曾有制锦之才，清江碧嶂之间早已习惯系舟。送你远行千里去推行文教，年老的我在这里三年，怀念旧日游历。酿好的黄精酒在云外洞中，诗题写在清竹水边楼上。前代贤人的范仲淹、杜甫遗风仍在，从今以后，西部州郡的教化将达到鲁邹之地的境界。胡氏读书楼 胡氏的书楼建在水边，名为读书楼。向上追念先人，牙签万卷，谁曾触动过它们？先人的手泽历经百年，遗迹仍然鲜明。风吹栏槛，芸草香气弥漫；雨后庭阶，青草长得匀整。反复诵读《蓼莪》，不禁洒下眼泪；孤云默默，流水粼粼。桥市楼 八年中两次出使炎热的南方，跋涉万里关河，两鬓已经如霜。远方赐下的玺书，随着赵尉而来；重新题写诗句，笑说刘郎。伏波台上的风烟古老，如月江前草木荒凉。屈指数着西风，明日就要到来；官船归去，又将迎来新的清凉。次韵张敬修雪中上朝 春雪漫天，压低了竹树。紫骝马担心淋湿锦障；泥地的光泽映入玉殿，迷蒙了银烛；金桥冻合，失去了绛色彩虹般的光彩。已经打算典当衣服买腊酒，不如拥被躺着听报晓的晨鸡？东风先吹到沟前柳树，无数寒枝整齐地拂过水面。权氏寓思楼 祖先的坟茔在星源，已经荒草蔓延；登上高楼极目远望，楚地天空开阔。无穷的山色连着云层升起，不尽的江声送着月光而来。遗爱历经百年仍寄托在旧树上，十丈丰碑长满荒苔。听说孙辈还愿意振兴祖业，夕阳下登临时便不必悲哀。送侯同知赴漳州【有序】洪武十一年春天，皇帝下诏，凡属各有司衙门的，都推举一名贤良。我友人日新氏任鄜州鹿川县丞，知道侯君其贤能，便把他推荐给天官，于是侯君被提升为漳郡同守。国家任用官员，只任用贤能之人；各有司奉行诏命，也只推举贤能之人。蒋君的举荐，获得了荐得其人的名声；同守的任职，则有称职的贤才。我们这个地方得到这样的太守，正是疲敝百姓的幸运。我因此有三件喜事，所以作序并作诗来歌咏它。郡丞的新任命下达，皇恩如春雨，随车而至，众人都欢喜。边地百姓近来得到开通，盐课减少，上级胥吏应当免除徭役。程宽说：“新生的柳树在水洲边，风声吹动；霜气进入梅花，月色显得寒冷。”十年没有归来，头发已经白了。为了你，我要在半夜整顿衣冠。送郑景贤任邑教后回金华安葬母亲 故人在金华与我分别，去年年末天气寒冷，江水结冰。你的两位弟弟已经得到乌府的荐举；一位官职令人欣喜地从鳣堂升迁。洞门系马之处繁花如海，山馆开怀饮酒，酒多得像渑水。惭愧我没有麦舟那样的远大惠施，只能想象你的佳城坐落在碧色峻峭的山峰之间。依韵和李伯康使君 铁瓮城南飞来羽檄，钱塘江上催促备办琴装。梅花有诗句留在山驿，薏苡没有珍珠出自海乡。白饭由邻寺僧人供给并生火，肥美的米蛎由溪边朋友在霜天荐食。归来后细说民间百姓的事情，薇垣之上月色满庭，长夜正深。海上 水天辽阔，浩荡无边，找不到渡口；在尘世之外神游，梦中仿佛自身存在。傍晚眺望，常嫌山色太远；夜里听声，已经厌烦浪涛频频。仙槎之路已经熟悉，仿佛是星河的使者；战乱忧患深重，我是岭海之间的臣子。想着向江都进献二三条策略，汉庭正垂意等待，以验证天人感应。呈给克明县尉 长帆破浪驶出南溟，天边青山只剩一线。再次来到上国观览壮丽景色，近来喜见东州洗除腥秽。儒生的衣冠还未遇到风云际会，神剑常常直冲牛斗星。宜春楼上月下举杯，也胜过细雨夜里点灯。次韵王克明三首 如今治理国家依赖海运漕粮，何况还要供给御膳，怎敢推辞劳苦？九重天阙连接三座仙岛，装载万斛粮食的风帆船也轻如一根毫毛。楚客多愁，只能让飞石燕徒然飞翔；秦始皇也没有办法呵斥金鳌。哪里比得上李太白那种清狂姿态，醉后躺在江中，身披宫锦袍。第二首 我这个身在江岭的孤臣怀抱一寸忠心，什么时候才能乘风雷而起、摆脱潜藏的踪迹？大海连接辽东碣石，绵延八千里；群山隔断燕云，重重不知百万。近来欣喜金滩涌出鸂鶒；早就听说碧水中盛开芙蓉。惭愧自己只能在桃花浪中点额，常常羡慕神鱼变化成为应龙。第三首 我们共同泛舟沧海，却没有同乘一船。风帆和浪中船桨，似乎可以彼此追随。船篷窗下彼此相忆，如今又逢下雨；在舵屋一同观看的，却不是故乡的山。身世已经如同游离物外，只应离开尘世。把船系在活水边，知道哪一天才能如此？买酒烧鱼，一展笑颜。我游览武夷山，取道经过三山，在西禅浦买船，遇上傍晚下雨，便投宿在山寺中。寺僧杞巗义刚多方热情接待我，于是写下这首诗，作为日后再会的凭证。

译江上雨声疏落，山中日色阴沉。一位客人骑着跛驴进入禅林，老僧能够谈说三生因缘的话题；游子徒然悲伤着千里之外的心事。野鸟啼叫而来，山竹仿佛裂开；洞中蛟龙飞去，水气云影深沉。多情的九曲溪头月亮，哪一夜我们能够相携共抱玉琴？赠杜明之入京 令尊的清白声名，圣主也听闻；贤良儿子的气度操守，又超出众人。玉堂久已索取你的文稿，你却归山起草；画省再次稽留你的文章，你则涉海而作。马在卢沟饮水，秋水涨满；帆船驶过碣石，暮云分开。故人在天上，能够以青眼相看。不要空说边防筹策可以建立功勋。次韵达子升《清明感怀》暂且停住，却又无法停留；风摇撼着树木，雨意将收未收，花朵被雨遮住。一百零五日，是寒食节；相隔二千多里，游子思念故家。朱雀桥边，少有燕语；黄鹤楼下，乌鸦多多鸣叫。人生有酒，莫要洒在尘土中；没有钱，就暂且向西邻赊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次韵马编修奉别诗 在东城送客，春天又过了一半；暖云收拢雨意，散去轻轻的阴霾。一江流水令人伤感南浦；千树黄莺啼鸣，使我忆起上林。锦里的烟尘中，诗句写得很好；鉴湖的风月里，酒杯斟得很深。回到玉堂后多有清雅兴致，正好面对鳌峰，整理旧琴。题方漳浦《自述诗》后 带着弓剑艰难跋涉，虎穴般的处境危险；云霄浩荡，荐举人才的鹗书飞来。几次在禁门听着晨钟入朝，乡邑争相观看你衣锦昼归。春草青青的地方，鹿茸正在生长；秋橙变黄之后，蟹螯肥美。男儿年长以后，必须建立功业；晚年做渔夫樵夫的愿望，不曾违背。答越僧津断桥 礼拜遍了名山仍不肯回去，乘着芦苇之舟又渡过柳江而来。烟霞之中直想穷尽幽深的情趣，栋梁之材也任凭被弃置，成为散材。诗人的骨气如寒林中的千岁鹤，道心如流水旁的一枝梅。请凭法师问候维摩诘的疾病，想来飞锡而行，应当还要登上五台山。奉次徐梅所知司拜谒龙江精舍之作。临漳自古以来号称淳厚朴实，上天派遣明公来到此地。幸好有清酒可以在北海堂中畅饮，难道没有人在干涸车辙中等待西江之水吗？才华本应屈居于幕府，诗坛上的白战之气却丝毫未减。珍重龙门，振响前人的余音；洪钟从此不要轻轻敲击。用韵抒写心怀 有一位客人怀抱一寸丹心，几乎忘却身世，在江湖漂泊十年。水乡多有战事营垒，万里云霄之间，壮大的谋略显得渺茫。夜雪中的萧斋里烧着红色木柴；秋风吹过楚地兰圃，绿色的蘼芜摇曳。杜陵老人年纪已大，仍长久忧虑国事，只能徒然感叹天地间的一个腐儒。次韵林茶溪经历 员峤层层耸立，满目苍翠；碧色山峰间片片云彩拥护着丹宫。客人来此想询问飞升的法术，仙人离去后应当参与了造化的功业。天上的风雷仿佛藏在双剑之下，人间的日月仿佛收在一壶之中。共同看灵雨使农田充足，已经预卜今年农事丰收。再次次韵林茶溪经历，奉呈姚省吾博士。笑着解下腰间的老佩刀，半生事业总归虚度。归来后有元亮那样的三条小径，安乐先生尧夫有一间小屋。浊酒满缸，春日可以滤取；清丽诗篇装满衣袖，夜里仍吟哦不止。东风仿佛劝山翁醉酒，把花前的白鹭蓑衣吹落。赠给新溪金如山 剑江西岸的老年贤达，眉间寿相，快要迎来八十岁。想来朝廷会用蒲轮车来征召；在花县任职时，每每能够听到琴声。志向崇尚天爵，头发白得如雪；世间沧海桑田，眼光仍明亮如星。细微末节也不隐瞒，心地正直；有时还要烦劳你精神矍铄，来到公堂。题《江山万里图》我喜爱钱塘，往往醉倒在翁中。万里江山，都装在胸中。想来可怜远道奔波使头发先白，却仍画出新图，思绪无穷。鹦鹉洲前春草昏暗，凤凰台上暮云空荡。登楼不要让自己像王粲那样悲伤，天外的故乡山河仿佛近在咫尺。题张栎里为曹景温所画《云山图》十年的踪迹都在尘埃之中，每次看见云山便笑容满面。万重山谷晴阴相间，连着竹木；满天秋色进入楼台。今天特意手持画图相赠，什么时候才能归隐到茅屋中？惆怅没有机会寻找旧日同伴，桃花流水仿佛又到了天台。送一壶酒给张栎里 腊月酿的新酒刚刚成熟，酒色泛着霞红；拿来安慰山中的朋友，使翁一饮便醉。应当相信微醉才是真正的快乐，知道少饮一些，也能与众人同欢。梅花纸帐之中，春意进入梦境；木柴在斋房炉中燃烧，雪意铺满船篷。无穷无尽的是柴门中携幼同游的情意；菊花、松树和三条小径，伴我老去于秋风之中。在金陵赠友人 朝廷带着玉帛从草野征召贤才，孝廉所乘的船正迎着北风开行。即使车马争相奔驰追逐，又哪里比得上归去田园？堂前侍奉父母，穿彩衣嬉戏；乡社鸡豚齐备，酒杯斟满。白头之年，谁还顾念思乡的客人？只好勉强写下新诗，面对凤凰台。铁柱 仙翁骑鹤升天而去，一根铁柱千年以来高耸不倒。铁的颜色不随□□□□□□□而改变；大江平静，海市蜃楼朦胧，烟霭沉入江浦；龙剑凄凉，月光洒满城池。九鼎铸成金色，魑魅都逃遁；后来还有谁能继承大禹的功业而成功？赣州 在赣州驿站下把轻舟系住，芳草杜若、幽兰布满近岸。两条溪水汇合，飞桥横跨宽阔水面；城池依傍排列的山峰，画楼高耸。百年之后中原重新归入图籍，万里南方振作声威。吟咏眺望还未尽兴，便又解缆开船；凉风吹来，晚浪发出飒飒声。南安道原书院 道原一脉连接洙泗和濂溪，曾在横浦分设祭祀先贤的礼仪。百年来保存着旧有典章，几卷图书足以破除众多迷惑。池中莲花映着晚色，红衣洁净；庭院春草散发香气，翠色如带整齐铺展。我也是沿着伊洛之学的流水前行的人，多少次极目远望，楚地天空低垂。庾岭 左右都是石棱，群山将要合拢；东西传来涧水声，流水自然分开。经过这里，人们会想到唐代宰相；领兵而来，又有谁认识汉代将军？满林梅子成熟，黄叶垂着雨滴；夹道松树高耸，翠色拂向云端。如今岭南边远之地仿佛离京畿很远，我岂敢畏惧往来奔劳？清远峡飞来寺 在清远峡前暂时系住船桨，在飞来寺里已经点起灯。两岸山崖云气升起，晴天却像下雨；一江之上风生，盛夏仿佛将要结冰。文犀负着碑座，金锁已经失落；铁铸凤凰展翅飞翔，低近玉绳星。帝子轩辕的踪迹无法询问，姑且题写诗句，记下我曾经来过。赠通事官阮勋 落魄地居于安南的老象胥，曾经跟随京使入朝拜见皇宫。身穿青衫，职位卑微，位居群公之后；白发高堂上的母亲，已经九十多岁。每每担心官俸微薄，无法供给甘美食物；奔走趋奉之间，渐渐感到世情疏薄。朝廷有兴贤的诏令，来到南方；趁着灯火初凉，教导孩子读书。次韵萧文焕教授 圣主如龙兴起，大有作为；今日天地之间总算清平。南郊众多士人，聆听新的诏令；东鲁诸生，学习旧日礼仪。海角亭前，不妨对酒；岳阳楼上，正好题诗。西风吹来一片梧叶，梧江上船桨摇动；相隔千里怀念友人，进入梦中思念。答莫季龙 羡慕你乘槎航行在南海之上，远远追随牛郎织女询问天津。异域进贡，过去就有梯航的旧例；从上国归来，冠盖焕然一新。雒粤一带的文风在今日兴盛，鸡林之地也更加看重过往行人的诗价。料想你在江路上频频停船，处处都能看见疏落的梅花冲破小春。郑节妇 仙舟一去不返，泪水似的河流也将流干；我发誓至死守持门户，以报答丈夫。床下向婆母问安，清晨已经备好饭菜；织机旁教导儿子，夜里只有孤灯相伴。门边倚着慈竹，金字题书高悬；庭中排列着高雅的兰花，穿彩衣的孩子趋前侍奉。太史将把她编入《贞节传》，清白的风范千载充满三衢。在广州江亭依照熙阳太史的韵脚作诗

译不必砍伐蟠桃树来驾大船；徒然移动兰桨，泛舟在苍茫江面。山色映入旷野，仿佛连接桑海；水中倒影浮着云彩，也映上竹窗。是谁在梦枕上寻找旧梦？有客人吹起洞箫，换奏新的曲调。吟咏完这苍茫景色，长长地发出啸声；天外飞来一双白鸟。拜谒张文献公祠 开元年间的贤士张文献，才华卓异而长久，正逢盛世；沧海明珠有人知道它价值珍贵，秋风中白羽扇却感叹恩宠已经衰减。凶恶之徒在他生前已经胆破，何必等到死后才追思他的鸟道功名？半亩乡祠中金色塑像仍在，请献上芳香之物，并吟诵《八哀诗》。拜谒余襄公祠 庆历年间的名臣余谏议，堂堂正正的议论由此而出。他在清贵的官班中上了一封奏章，手持霜刃般的简册，清晨趋入宫阙。万点风旗在夜里越过关塞。遗留下的庙宇丹青近在韶石，故家文献盛行于闽山。锦袍与紫囊交相辉映，仿佛当年还在上国归来。和韩南胜四首之二 高堂白日里，坐着弹琴。满地棠梨，洒下一片绿荫。《白雪》《阳春》曲调高雅，却徒然按指弹奏；青天明月，才是知心之友。陶公为避世俗而沉醉，杜老忧虑时局而更加苦吟。无限的江上扁舟之意，都化作洞箫袅袅不尽的余音。其二 天下男子总可视为兄弟，初次相逢便像平生旧交。年老之后宦游大概已经无意，重来访旧却更添深情。带琴到野寺，只有仙鹤相伴；在溪边厅堂炼制药丸，忽然听见黄莺啼鸣。乐意栽种松桂，在林中读书，怎能有机会跟随您结成盟友？南雄太守叶景龙政绩完成，入朝觐见 在江上相逢，系住兰木船桨。年末天气寒冷，雪正在飘落。放眼遥望帝乡，红日仿佛很近；挂念亲舍，却只见白云在远方。梅花岭外可写下千首诗，竹叶山中只需一瓢酒。到了京城握手相见，应当还有约定；清溪水涨满了，流过绿杨桥。为叶彦实作《云石轩赋》山石骨格峥嵘，耸立成青碧山峰。静静观看它的古朴色泽，只觉气象萧瑟森然。竹林边雨过之后，含着微微的湿润；花下烟霭浮动，散开细细的阴影。画枕令人喜爱，睁开醉眼；晴日轩中留客，陪伴清雅吟咏。襄阳的米老真是痴绝，一日之间便可让书船停在水边。菊圃 西风摇落草木，送来秋日的光色。野菊仍然开放，老圃中满是香气。瘦小的花蕊清冷地分布，兰圃中露水已寒。枝条低垂，护着木槿篱笆上的秋霜；暂且把忘忧草般的酒斟入杯中，也应当传说肘后方能延年益寿。何日归来重走三径？当与芳邻商定，在柴桑卜居。洪武十年，再次奉命出使安南，回来时取道经过丰城，留宿在馆驿。父老请求我留下题字，便急忙挥笔写下这首诗。红润的脸色和青黑的鬓发映着乌纱帽，奉使前往安南，路途遥远。九重天上的金阙，承接紫色诏书；八月的银河中，泛着仙人乘坐的木筏。行装中只有一担梅花，沿途难道不会有装薏苡的车吗？在玉堂挥笔，知道那里正有所等待；在五彩祥云深处，听候宣读麻制诏书。辛亥年正月初一，呈给牛典簿、王编修【洪武四年，这一年春天授任丰城】客居在外两次遇到正月初一，在江上相互看望，感叹年华流逝。遥望仙人杖指向丹凤阙，官船驶入停泊在白鸥栖息的沙滩。雪消融后星石增添了春水，阳光照着香炉峰，散开清晨的霞光。回想故园中兄弟们欢乐相聚，对着小梅花饮屠苏酒。《林登州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林登州集》卷七 （明）林弼撰写 五言排律 赠别宁义甫率掾，二十韵 宁君真是人中豪杰，年少时便从郡中拔擢出来；在曹掾中整理文书，闲暇时办理吏事，凭弓剑筹划军旅功劳。你曾在佛塔题写云雁，登神山观看海涛；穿短衣宁愿叩牛角而歌，手持巨钓想要连钓大鳌。阮掾以三语著称，潘郎感叹自己已经生出二毛。你在薇草旁飞腾如鹗，在剡溪柳外试展龙韬。清晨单骑传达檄文，夜里在重重关隘收束行装。战阵上的云气横空杂沓，郊外营垒四面被攻破。良马难以长久闲置在马槽，秋鹰正等待解开绳带。分镇一方，掌持严肃的节钺；停止文笔，追随旌旗。西山烟霭收尽瘴气，南溪雨水涨满肥沃的水势。芝兰混在杂草之中，稂莠被当作禾苗拔除。宽衣缓带如羊公般从容，坐胡床如庾亮般豪迈。激烈谈论正滔滔不绝，离别之意却苦苦扰心。烽火中悲听横吹的玉笛，篝灯下梦见手持大刀。霜后橙子分给大家青绿色的果实，江蟹剖食鲜红的蟹螯。举酒高歌三叠曲，系舟时水只到半根竹篙。仕途之情磨砺如铁砚，朋友情谊依恋如绨袍。诸公仍以青眼相看，我当守持方寸丹心。为您怀抱远大志向而举杯，天边高耸的粤山作证。赠王同野阃史归建，三十韵 圣明的治理使夷夏都得到救济，边疆重镇尤其重要；安抚藩镇的大臣分持节钺出行，辅佐政务并开设文馆。您从千人中脱颖而出，百姓仰望为一郡之师。汾河遗留下的恩泽仍在，滕王阁般的逸才更受推重。子佩在经席旁铿锵作响，王章使奠仪堂庄严肃穆。鳣鱼呈现阃门祥瑞，鹗鸟荐举的文书迅速传来。才量可比“日计三语”，清白名声令人仰慕如杨震“四知”。以贾谊的谋略救济时局，以萧何的规制议论政事。烽火仍在南国，风云却遥隔北阙。登楼能写出灿然文章，入幕又以能诗超群。退朝用膳后欣然多暇，忘却机心，聊以慰藉所思。榕树下榻上有凉风，长日里在竹间下棋。清泮水中流动着细藻，绿色池水上浮着芳香荷花。应当劳烦您在文书末尾署名，还未允许撤去讲席。江左有陈琳的檄文，淮西有韩愈的碑文。文章长于叙事议论，筹划军政足以辅弼。已经欣喜您的才华可以施展，哪里会因职位尚低而惭愧。骅骝将在霄汉间奔驰，松柏具有栋梁般的姿态。天地之心坚如铁，风尘奔波还未使鬓发染丝。弹冠出仕值得庆贺，结袜相助岂能说是痴妄。云树连接着同野，家山邻近武夷。蕉叶上的书信频频每日送到，兰舟趁秋天迁行。椿树在霜中依然挺立，槐树经雨后枝叶青翠。用韦编教孩子诵读，穿彩袖侍奉双亲嬉戏。这样的至乐是人人所愿，微薄的名声只牵累自身。朋友簪缨相聚，借以增益彼此；面对客袂将分，怎忍走向分岔路。荔枝成熟如丹砂颗粒，醪酒香气盛满碧玉酒杯。离愁从马上涌起，姑且在江边以言语相赠。祥瑞时代将有凤凰麒麟出现，清贵官班正等待您位列鹓鹭。出发吧，必须努力，以皋陶、夔那样的功业名垂千古。《江洞书事》五十韵

译西部边远地区有百种蛮族，是南荒、三楚的边缘。苗人顽强，风俗尚未消除；盘瓠的种族仍在流传。江水从牂柯发源，山脉从越嶲相连。疆界在秦代划定，威德由汉朝宣扬。马援曾驻军于此，狄青的军队也曾载胜而归。各洞的羁縻州仍然存在，弃置之地却被迁来左官。夷人与獠人分为生熟两类，怀柔安抚也有先后不同。鸟语难以辨白，椎髻还要费力用红带缠束。竹林桂树覆盖深林，茅屋只有小小栋梁椽子。巢居的人与牛畜共同居住，虎狼成群在野外狩猎。捻着花箭渡过河川，剖木为船；蝮蛇却频频前来执贽求见。习惯用鸡骨占卜年岁，烧荒种植在高地原头，村中炊烟从树梢升起。兵乱的尘埃过后是竹子的季节，桂花之前又有瘴雨。小径隐隐通入深处，藤萝密密延伸。小桥只容一根木头通过，轻轿送人如同秋千。象郡通向番邦境域，珠崖直到海边。驿站的牛没有脱下缰绳，洞中的马不用加鞭。猿猴悬臂饮涧水，潭中的蛟龙长吐涎沫。险峰常像要坠落，怪石长久以来都被穿透。忍听归鸟声声啼叫，愁看鸢鸟上下翻飞。沙姜长得像竖起的手指，泥蕨细细蜷曲如钩拳。给仇家下毒使人痛快，以挑生之术害人更为便利。行厨要避开百姓住宅，停下筷子询问宾客席次。接近腊月缝制山中毛毡，迎近秋天采拾木棉。夔、羵之类的异兽作为伴侣，麋鹿充作祭牲。蛮人鬼神在堂上歌唱祭赛，狡黠少年翩翩起舞。溪边老翁喝醉后都倒下，野妇高兴得像发了狂。背着弩常跟随猎犬，拉起鱼网有时能捕到鳊鱼。谁说这里的风土习俗特别不同？不过是同一片山川罢了。白发的老人不知是哪位，青衣人恭敬地站着，肩膀耸起。送来瓜果强留客人，拿酒招待也不计钱财。请您说说两江的事情，听者含悲，双眼泪流不止。前朝失去了治国的体制，酋长们窃取兵权。兽面桃弧强劲，鱼鳞竹甲坚固。掠夺之时彼此抢劫，辗转牵连不断。圣主开创宏大基业，使遥远地方都纳入教化和甄别之中。如今竟然排列为郡县，怎忍让你们任意动用兵器？哪里料到这片潢池之地，竟只能坐观井底的天空。群凶多有不逞之徒，同恶之人又互相牵连。春天荒废桑麻田垄，秋天蔗芋田也荒芜。官军扫除阴霾，鼠辈丢下腥臭尸体。即使受到污染仍蒙受宽宥，强横之徒哪里值得怜悯？智高如今已被显戮，孟获也已经深深伏藏。残余性命可叹如一线，新任官员幸好还像琴弦一样能张弛。爱民当有元结，奉使也遇到张骞。苦口之言恐怕终于无人愿听，同仁之心还赖曲意周全。天地重新得到创造，日月照耀而没有偏私。岭南边远之地虽称遥远，朝廷正任用贤能。考察民情的微臣在此，归去后准备把这些诗篇上奏。赠塔斯图判府二十韵 贤能的副职，北方的杰出人物，笃厚地出生于功勋德业之家，是世皇良将的后裔，林国上公的孙子。淮海新设府署，开山旧镇仍在；藩镇功勋显扬，日出的剑气直射星垣。高大的树木笼罩苍烟，古时甘棠树留下绿色荫凉；东南地区聚集冠盖，甲乙相间拥护旌旗。皇帝忧念边方困苦，您承接天子的诏语，温和地辅佐副车。刚开始做官，别驾再次得到皇帝特别恩宠。良马在虞坂奔驰，大鲲从沧海中跃起。松树边卧着归来的车辙，柳树外迎接远征的车辕。良策足以辅佐军旅，长才足以承担繁剧政务。列槐之家恩泽久远，细柳营的祖风仍存。春雨滋润桑麻田垄，秋风吹过禾黍平原。鳄鱼应当认识韩愈，猛虎也会避让刘琨。在东郭山中看山倚榻，南楼对月举杯。调和羹汤需要鼎鼐，佩带香囊还须兰荪。圣明时代多有麒麟凤凰，清贵班列中又增添鹭鹓。安车将很快奉召，远行万里入朝觐见天子。县尹相公平定盗寇、建立功勋，作诗歌颂 国运艰难之际，边疆生出了杰出人物。将门承受旧日恩泽，宰相家族又传来新的声名。骐骥与驽骀各有不同，屈原般的鲲鹏也正要长成羽翼。将军年纪还轻，县尹的职位却先已显荣。溪北有甘棠树，江东有细柳营。巡行到野外城邑，组织团练会合农民和士兵。南方边地惊起尘烟，西林中杀气横布。霜色战袍自然能够表明身份，云阵之中常常独自出征。士卒畏惧条侯的军令，百姓知道司马的威名。指挥之间秋色为之震动，谈笑之间瘴气消散。落日时笳鼓喧鸣，西风卷起旗帜旌旄。归舟中没有薏苡，吟诗的担子里却有黄精。保障百姓安宁，以功勋报答圣明。愿您崇尚美好的德行，吉祥的谶语与太平盛世相合。送别胡景昭 景昭是有文学才华的人，我们过去相交甚好，并不是浅薄短暂的交情。遭逢盗寇、颠沛流离之时，偶然在漳水之上相会；欢乐融洽没有多久，归乡的思绪便浩荡而来，无法强行挽留，于是随意写成十六韵，寄托惜别之意。从前我刚满二十岁，常和你穿同样的衣襟、骑马并行；春风中早早听鸡鸣，夜里听更漏。胸怀高远志向，操守如《白雪》般纯正。霄汉多么辽阔遥远，江湖却容易使人沉沦。卞和徒劳献玉，直子却错误地拿着黄金。主持教化的才能最终只得屈身为郎官，力量不足以承担艰难；愁苦使头发变白，慷慨之中仍可见丹心。夕阳下山阳传来笛声，寒夜楚地人家传来捣衣声。杜陵怜悯长期漂泊的客子，梁父山触发悲伤吟咏。日月像鸿雁沿洲渚飞行，风尘中的白鹤却困在树林。进言不如董仲舒、贾谊，诗歌声价却重过何阴。小人多有粗陋的祭品，先生却少有如芥子般的针砭。麒麟图自古流传，鹦鹉赋至今仍在。姑且面对斟满的酒杯，不要再弹奏离别的曲调。桄榔树被晨雾堵塞，薜荔上沾染晓霜。既然畏惧此道，怎能分手？离别的情怀更加难以禁受。五言绝句 题咏菘菜 乡野老人吃惯了藜藿，深知晚菘的滋味。只有那些吃肉的人，才少能欣赏这幅图画的意味。题咏树萱堂 北堂边种着一丛萱草，宜男草吐出幽香。春日的光辉浓郁得像酒，希望它能使人忘却百般忧愁。题咏白云堆 空山白云堆中，住着一位隐士。他悠然自得，仿佛与万物都无心无求；面对尘世，又将怎样呢？七言绝句 汥江八景 蕉寺晨钟 寺院隐约靠着林木山峦，月已落下，钟声响起而更漏还未尽。一夜芭蕉在风中不得安静，秋声相互应和，从云端传来。吕桥夜月 十丈长桥俯临江流，遥远的月色连接着水色。秋云之外，是谁吹起铁笛？浑然像黄鹤楼断岸矶头传来的笛声。黄村晚照 黄家村外夕阳明亮，鸡犬迟迟归来，喜爱傍晚的晴色。花落在闲静庭院，茅屋寂静；小溪上风起，看潮水生长。阮浦春潮 别浦春潮带着雨水涌来，归帆驶向天边，晚风吹开。江岸竹树如此幽深，二阮清游想必还没有回来。球浦烟帆 珠渚烟霭在晴光中，晚照一片红。八尺布帆饱受西风吹拂。今夜把缆绳系在何处？两岸芦花之间，月色处处相同。浪湾雪网 浪花飞溅如雪，铺满眼前的海湾；举网的小舟夜里也不归还。无限令人兴起黄州苏子的情怀，洞箫声回荡在水天云间。棠堤春雨 春雨过后堤岸尘土还未干。千株海棠，仿佛在画中观看。汥江江面上东风柔和，轻轻扑打罗衣，驱散清晨的寒意。橘坞秋霜 水边林外有野人居住的房屋，橘柚在秋日里红熟，映照晚霞。什么时候寄来三百颗？我先以玉川茶报答你。《河船口占》八首

译沽河水连接着潞河，浑河处处新建营寨，旧村落已经消失；听说东西两处渔甸近年来也归属达家屯。其二 七月十六日，月亮更加圆满。芦花被风吹起如雪，秋意充满船中。没有人和我一同经过黄泥坂，我这个客人本来就不是赤壁仙人。其三 昨夜江头秋雨急骤，清晨一看，新涨的水已经与堤岸齐平。堤边红蓼开了无数，树树相依，穗穗整齐。其四 平原田里的黍稌，到了秋天将要成熟；妇女孩子巡逻防守，喧闹了一整夜。只要西成丰收，即使招来老鼠麻雀，也胜过让螟螣把青苗全吃光。其五 回忆从前乘小船经过潞河，两岸垂杨绿荫很多；如今在野外煮饭，把船系在树梢旁，牵牛花灿烂地攀引着碧绿藤萝。其六 点点芦苇棚中传来稀疏雨声。酒意和诗梦留下清幽余韵。醒来后反而笑那位玄真子，还在江湖间留下自己的姓名。其七 连日急雨，我躺着不愿起身。清晨试着打开船篷窗，只见水面上成双的轻燕飞过，沙头上一个个白鸥飞来。其八 河中的风物没有多少可取之处，鲤鱼脍和蒲菜羹却顿顿可以供应。哪里比得上故乡莼鲈的滋味美好？还是趁秋风驾一叶扁舟归去吧。题咏寒花■〈〈今上酉下〉鸟〉鹑图。落日西斜，秋林中的竹树稀疏，枝头寒雀静静相依。哪里比得上草边■〈〈今上酉下〉鸟〉鹑的快乐？它自己啄食霜虫，不肯飞去。题咏《江山卧游图》年老归来，已经厌倦游览。崎岖幽深的，仍是旧日的林丘。多谢沧浪客绘成这幅画，让我躺着观看一幅潇湘秋景。题咏子昂《人马图》南风吹过古柳，带来夏日凉意；神骏却思念驰骋万里。养马人何必只是给它喂草料？为什么不替它解开青丝缰绳？题咏杂画九首 猫 内相家中的猫，受到贵公子宠爱，是华堂上的客人，有客到来总能先知。今天洗脸时，胡须还掠过耳朵，因此题写这幅新图，并在开阁时作诗。狗 小狗低垂着头靠在竹门旁，徘徊不去，仿佛眷恋主人的恩情。半夜不要学篱笆边的狗乱叫，风吹满山花，月光照满村庄。马 玉制马策和金鞍，丝缰轻轻垂着。长秋宫阴影里，马发出一声长鸣。哪里比得上这匹马没有拘束？它自在地行走在芳香细草和沙地之间。鼠 狸猫熟睡，脚还没有伸展；灯前狡猾的老鼠频频偷取莲子。小心孩子们中有张廷尉那样的人，别贪得像狼一样而不怕人。龙 长乐陈翁是画龙的高手，如今您得到古人的技法，画出的龙头角峥嵘，仿佛就要飞去，驾驭三江风雨，翻动秋水波涛。鸳鸯 白石青蒲之间，春水正在上涨。夕阳照着锦绣般的羽毛，使沙滩明亮。随意拿起画笔，知道它们将游向何处？柳树外的池塘上，小船轻轻荡漾。鹦鹉 陇头春树拂过云霞，一片红色；鹦鹉学语，声音娇美，逗弄着晚风。如今它只是辞别远方贡物的身份来到上国，不必忧愁，彩羽不会永远关在雕笼中。双雀 在珥江驿里，难道可以张网捕食吗？任凭它们在台阶前来去，应当是大厦建成，彼此庆贺，争相衔着玉环；哪里还用感恩太多？唤起 林间百舌鸟徒然多言，这只鸟的娇美声音却不是虚传。一声鸣叫唤醒人，窗外正是东风吹拂、庭院落花的时节。《珥江驿口占》八首 士女挤满街道，几乎无法拨开，都来看天使从太阳边来到。穿白罗衫的、戴乌纱帽的，坐着听众人齐声说：“泠腮。”【泠腮，方言，意为非常美。】其二 清江绵延十里，画船驶过。落日照着凉风，水面没有波纹。穿花色裤子的水军一齐划桨，歌声唱成迎接马前的呵喝声。其三 小卒横拿一丈二尺长的殳，穿宽袍，戴高帽，像个清瘦的儒生。他在街上大喝一声，人们纷纷躲避。这样威严凶猛的人，还有比他更厉害的吗？其四 蛮官头发短，穿黑衣，在珥江驿中稀疏走动；时而来学着官步，趋行而归。骑着割鬃马，哪里比得上稳稳坐在篮舆上？【底鸦，指用绳子结成的肩舆。】其五 八月，在伞圆山下，道路颠簸，狂风卷起，地面上阴雨昏暗。劝你不要汲取珥江的水，水中鱼龙斗死，气味正腥。【民间传说古代有熊王的女儿，江神、山神争相求娶，她被山神先娶到，直到今天两者仍在云中争斗。】其六 机家船上的女子多如云，每天都在织机中勤劳织缕。忽然看见江头秋月的景色，歌声一直传到深夜仍能听见。【南方人把绡称作“缕”。】其七 牙齿黑得像漆，脚白得如霜，穿着红丝衣裙，紫色裤裆。见到客人也不害羞，娇媚地作笑。是谁家的女子在卖槟榔？【“昆艾”，指女子】其八 鹦鹉窗前返照明亮，槟榔树下晚间生出凉意。女子沐浴后到清江边去，秋日捣练的声音连续不断。龙州十首 龙州盛夏多风雨，山路没有一天不是一尺深的泥。今天开门，欣喜地看到雨后初晴，洞中的云片片飘过前面的溪流。其二 有山蕉、木柰、野葡萄、佛指、香圆、人面桃，还有波罗，甜得像蜜；刚用冰盘端上来，足有一尺多高。其三 草阁柴门依傍竹林而开，洞官留客，心意依依不舍。盘子用蕉叶遮着，带着菜肴送来；酒装在瓮中，用竹笼提来。其四 峒中的男子和妇女都梳着高髻，穿白苎布裁成的衣衫、青布裙。客人到来时，大家在柴门前一同深深作揖，一时间男女竟难以分辨。其五 千山万山都像戴着石帽，十天中有九天常常云雾升起。木鼠夜里啼叫，人的踪影看不见；峡中的猿猴傍晚长啸，客人却格外听得清楚。其六 临水的刺桐树便知道驿舍所在，倚山的毛竹旁就是人家。赶集的乡村妇女卖甜酒，等候在馆舍的溪边儿童送来辣茶。其七 架着岩石、凿开山壁，筑成巢穴般的居处；晴云若隐若现，碧树稀疏。水槽一枝枝横过栏杆，像禾囷；一个个小亭，如 其八 白沙青石，小溪清澈；鱼儿游入稀疏的鱼网，小船轻快。不要只说南方荒远之地景色奇异，此时真像是在剡中行走。其九 树林池塘幽深曲折，隔着桑树村庄；风中的石阶崎岖不平，连接着石门。雨后经过茅屋，便忘了赤日炎炎；云深竹桂之间，很容易就到了黄昏。其十 龙州的溪洞在最南边，鸡犬、桑麻都自成一方天地；流水桃花，如今已有道路，何必再去寻找武陵的仙境？韶石 一曲《南熏》，仿佛使石头也要裂开；余音还在九成台周围回荡。青山徒然洒下怀念之泪；苍梧云色昏暗，凤凰没有飞来。荻港舟中 风和日丽，清爽酣畅，麦子正当秋收。无边的兰草杜若铺满芳洲，船窗中梦醒后满怀幽思；一双双白鸥从各处飞来。题《寿萱图》东风的暖意深入北堂，吹开两朵金色的萱花。想来应当记得穿彩衣为母亲称寿、敬献寿酒；春日的恩晖照在寸草之心上，正是此时的心情。为乐清邬知县题《海山秋思图》画下这幅新图，记取旧日游踪；无穷的诗意，正是海天秋色，白云黄叶，全都相似。在雁荡山前，登上思远楼。题《凤山图》青沙白石，野草茂盛。万仞高的苍色山崖俯瞰着碧绿的水波。如今凤凰只在嶰谷鸣叫，朝阳尚未衰老，碧梧仍有枝条。题朱孟辨临摹文与可的墨竹 胸中有千亩竹意，老陵州用笔将它画出；西风吹着一株秋竹，气势咄咄逼人。青琐门的客人时时来到凤池边挥笔。题王章《红梅》妖娆的红梅暂且借用杏花桃花的颜色，铁石般的枝干终究保有冰雪般的心。额上的粉被风吹散，妆镜中的容貌也消尽；脸上的红霞如春酒，深深映入酒杯。题危中书所藏和靖墨迹【有引】

译和靖先生隐居在湖山之间，我想他与方外之士交游一定很多。如今看危中书危公所收藏的亲笔墨迹，一封谢简、一首赠诗，都是写给方外之人的。笔力和语意清峭雅淡，从中还可以想见他的为人。我展读玩味之后，恭敬地写下三首绝句。旧日书信路途遥远，感谢你曾来相访；什么时候才能再来相见并共同歌唱？笼中的鹤不飞，茅屋寂静；西湖十里，月色明亮处多。其二 在湖上题写诗句，僧人的衣袖分开。千树梅花在纷纷飞雪中盛开。明天早晨你带着锡杖飞到哪里去？也许正在雁荡山中的一片云里。其三 翡翠湖边，遗迹已经荒芜；凤凰池上，墨迹仍然留香。清昼里炉香缭绕，打开诗卷，仿佛看见孤山旧日的草堂。题《竹间清逸图》流水柴门旁，万竿竹子映着秋色；玉人仍像晋代名士那样风流。一曲瑶琴弹奏潇湘秋雨，隔着水浦，渔翁正倚着小舟。题《梅雀图》一树寒梅，花朵明亮；两三只冻僵的雀鸟，羽毛零乱。上林苑的鳷鹊观中，春色如海。谁替我向东风借来一枝梅花？师夔令尹绘制《树石图》，把它寄给友人黄君复，记载分别时的景色。我看后写下两首绝句。在杨柳江头送客归来，傍晚潮水刚退，露出钓鱼的石矶。画中包含无限怀念友人的情意，云树依依，又映着夕阳。其二 画面和诗句都清新，把它远寄到邮筒，送给故人。令人惆怅的是，过夜的云映着两株墨色的桧树，碧纱已经零落，满是尘埃。题《山窗秋色图》青山点点，刚刚下过雨；黄叶萧萧，霜已经很多。惆怅那美人远在秋水之外；晴日窗前掩卷，怎能排遣这愁情？书罗彦周画扇 高山流水之间，独自抱琴；有客人划船而来，懂得琴声中的心意。小楼上弹奏一曲《猗兰操》，西风吹黄叶，秋意充满树林。冯性之把顾定之的墨竹寄给友人方时举，题词说：“清风吹向故人，请写一首绝句。” 故人离去后，我每每思念他。修长的竹子和清风，仿佛就是见到了他。凤凰不来，春天又将暮去。湘江的云被风吹散，只剩下参差的玉竹。为袁能伯宪使题墨竹 挺拔的玉竹节节拂过云霄，坐在这里便觉得清风吹来，瘴气和雾气都消散了。想要奏响天上的十二管笙箫，今日虞廷正听着《韶》乐。题方壶子墨竹 方壶仙子驾着风归来，云外传来环佩珊珊的声响。凤笙吹尽，山月清冷；参差的玉管乐声飘落人间。夜梦亡友林伯永，梦见他被授予风宪之职，醒来后写下此诗。青袍白面的旧日参军，如今死后听说新被授予风宪之职。清梦醒来，清泪聚集；屋梁上的月色落下，白茫茫一片。题熊自成《双鹤图》从海上归来，岁月迟缓，懒得跟随青鸟渡过瑶池。一双清泪映着秋夜长空的月色，莫要让云中的仙子知道。题柯敬仲墨竹 宣文博士老丹丘戏笔写下潇湘一段秋色，留在竹山隐居之处；夜里彩虹的光芒和宝剑的光芒一同浮动。为丰城杨从善题《杏林图》从前曾听说董仙翁，种杏成林，红花灿烂。那里不知有多少救活人的阴德，枝枝叶叶总都沐浴着春风。题黄尚英墨竹 竹山上有万竿碧绿的琅玕，很高兴能在仙家的画中看到它们。午夜时分，凤台上吹起玉管，不知风露已经逼人寒冷。为张叔同题《江城送别图》双剑江头，春水涨满水浦。云、村庄、树木全都牵动情怀，看画时忽然想起曾经游览的地方。倚着船桨停泊在渔村，听那笛声。题熊自成《红梅》额上的粉色飘落殆尽，只见红唇般的杏花艳丽，桃花娇媚，徒然嫉妒这梅花。若能理解花神留恋春色的心意，那么不论向南的枝头还是向北的枝头，都是同样的春天。藤州 江月楼前，江水深沉。玉人曾在古藤树荫下醉酒。自雪堂归去后，便杳无消息；半亩荒凉的亭子，却寄托着千载不变的心意。题黎省之《唐马》低头嗅着地面，徘徊不前，仿佛要翻起尘土。黑云般的毛色散发光彩，五花斑纹鲜明。它踏冰而行，却不知道交河的道路；只能跟随饲草和豆料，惭愧面对养马的人。题《听雨轩图》山窗前酒醒，梦魂清明。竹外松边，雨点在蒲涧寺前点点鸣响；千尺瀑布都随着黄叶发出秋声。○操 《石泉操》白石坚硬分明啊，清泉声声泠泠。可以洗我的耳朵啊，可以濯洗我的帽缨。拿起我的琴啊，弹奏出稀微的声音。玉石琳琅作响啊，金属琮琤发声。泉中有鱼啊，龙也出来听。可叹那些人啊，耳朵厌烦秦筝之声。《石泉曲》啊，寄托着邈远千古的情怀。○辞 《望云亭辞》青山啊，白云啊，我惆怅地望着远方的人。望着远方的人却看不见，目光渺渺直到海边。鄱地的山啊，泉地的水，孤云独自飞去，我的心却在千里之外。面对华亭又能怎么办？望得到尽头，而思念没有止境。云归向芒砀山啊，远游的人悲叹故乡。云从太行山升起啊，亲人的住所远在天涯一方。松树楸树摇动，霜露降下，亲人仿佛就在眼前，却使我更加忧愁。云啊，云啊，你会化作滋润万物的霖雨吗？望了又望啊，不要让我内心苦楚。《风树亭辞》秋风袅袅啊，树木瑟瑟作响，声音还没有停。风的声音啊在耳边，思念孩子的心啊何时能穷尽？松树楸树凄清，霜露降下，亲人看不见啊使我忧愁。三釜之禄虽贵啊，又有谁以此为荣？抱着这种悲痛直到永远。彭地的山坡啊多么漫长，彭地的亭子啊树木荒芜。把这风声传播千载，希望后世同类之人得到启发而不忘。《梁溪辞》【有序】从前，君子的道义与时势相违背，就退隐居处来洁身自守，不让宠荣利禄束缚自己的心，所以在进退之间，能够从容宽裕。难道会像鄙陋之人和迂曲之士那样，急急忙忙地经营谋求，以图与时相遇、得到任用吗？毗陵邹天民，年轻时就懂得自我觉察，长大后被推选为吏。升任铨曹之后，他不屑于微薄的俸禄，说：“这难道足以施行我的志向吗？”于是辞职离去，并以自己的居所为号，自称“梁溪生”，人们都很尊重他。我听说梁溪一带，是南直隶许多退隐之士居住的地方。天民大概要驾一叶扁舟游览，与烟霞中的钓徒、江湖上的散人结为伴侣吧？因此为他作《梁溪辞》一章，愿天民在垂钓游览之余，划船吟唱；或许在浦云汀月之间，会有欣赏这首辞的人。辞曰：梁溪的水啊，缓缓流淌。浅处有蒲草荷花啊，深处有鱼和龙。让我的船漂浮在溪风中啊，以云月为伴，甘愿长久终老。夷齐游览之处啊，还留有遗迹；玄真的蜕迹啊，也许还能遇见。若没有这样的人啊，我将跟随谁呢？○诗余 《万年欢·赠别陈都事》问候春神，你又是为了什么？一年一度地归去。杜鹃声中，落花飞絮纷乱，徒然走到江头凝望。想来没有办法能够把你留住吧？江亭之上，何况还有离别之人，怎能禁得住千般愁绪。又想到泽国风尘之事，还有谁能起草檄文？名声重于藩府，旧日事业全都荒废；茅屋、稻田、瓜圃，这些都说给风流的谢傅听吧，暂且不要把云山自许。应当回首望去，此时人在丹霞，满庭都是榕树叶和黄莺鸣声。《木兰花慢·送孔子远少府归东瓯》

译令人羡慕泗水流淌千年，圣人的恩泽至今仍淙淙不绝。它向西远引黄河的源头，向东连接岱岳，向南流入瓯江。像您这样一家世代簪缨，更兼文采风流，世上无双。柳树外藏着书楼，竹林间有放鹤的轩窗。暂时执弓佩刀，拥护旌旗仪仗，清誉蔼然传遍南方。欣喜的是烟尘净尽、恶狼消灭，滩头飞来瑞鹅，月色宁静，惊动了獒犬。归去时佩着吴钩、系着锦带，想来高堂之上春酒正满缸。菽水供亲的清欢尚未享尽，风云际会的壮志不要衰减。《木兰花·为允元学录祝寿》。时在戊戌年中秋，于南城溪楼即席赋词，分得“微”字。秋江水面，花外的堤岸，柳边的石矶，满眼都是晴日光辉；溪云摇曳，山日微明，令人兴起无限如庾楼般的清雅兴致。今夜且不要违背共饮一瓢春酒的约定。幸好面对明月、微风，又遇到莼菜鲜美、鲈鱼肥美。此时寸心思念庭闱，祝寿时穿着斑衣起舞，却笑自己仕途浅薄、孤身漂泊。塞上的鸿雁、海上的燕子，向北飞去又向南归来。万顷澄澈的江水如同白练，吟咏新诗时，却想起谢玄晖。只愿各位长久康健，共同观赏千里清辉。《林登州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林登州集》卷八 （明）林弼撰 ○送序 《送邵武司李冯公之官序》南胜是个险要的县邑。朝廷选用官吏，官吏的职责在于收束安抚百姓。至正十三年春，省台大臣奉命铨选福建按常例调补的官员，说：“南胜控制着各处畬民，他们容易惊动喜怒、聚众争斗，不能安定。”于是选任县令只求贤能。兴化架阁冯某，勤勉谨慎，熟悉政事，曾随军平定李贼而有功，便提升他的品秩，让他出任此县县尹。冯公到任后，修缮堡垒以巩固百姓，兴办学校以教导风俗，革除苛刻弊政，简化文书诉讼，压制强暴、扶助弱小。百姓说：“这真是神明之人，怎么可以有人冒犯他！”桀骜不驯者厌恶他妨碍自己，常聚集一群无赖，散布谣言，制造混乱。冯公屹然不为所动，说：“县尹不扰害百姓，难道还敢让县尹受扰吗？杀了一个县尹，还会来一个县尹；县尹不怕死。”不久，有几百名贼人夜里进入县城，城中百姓全都逃走。冯公打开城门侦察变故，贼人突然冲来，用刀砍伤他，逼他坐下，骂道：“该死的贼奴！”县尹说：“我奉天子的命令来做你们的父母官。你们想杀害自己的父母官吗？”贼人惊骇诧异，散去。冯公一度气绝，随后苏醒，伤口治愈后立即出理政事。他胸中的气度空阔明朗，有超越常人之处。政绩完成五年后，升任邵武郡推官。这是为了表彰他的功劳。任命文书下达后，他便整理行装赴任。漳州人士都作诗歌颂他的德行。冯公来征求我的文章，我说：冯公历任省、阃，多年积累劳绩，辅佐郡府选任县令，早已熟悉政务典章，人们称他为官吏的老师。把南胜的反复难治与邵武的简静安宁相比，把县令的劳苦繁剧与推官事务的从容余裕相较，可以看出，施政设施的难易究竟如何呢？还是说，彰明刑法的关键在于懂得法条之外的深意？冯公专心学习这些道理，又专门担任这样的职务，将来积累的平反冤狱之德一定很厚重，又哪里需要等待我的文章来称说呢？《送宪府从事郑君懋夫序》天朝用来治理国家财政的，没有比纸币更重要的；用来综合治理官吏的，没有比宪纪更严肃的。宪纪不严肃，吏治就不能振作；纸币不能流通，国家财政就不能充裕。天下如同人的身体，宪纪就是耳目；如果不抚养身体，四肢就会松弛。纸币如同血气，不能周流全身，疾病就会产生。因此，纸币流通的阻塞、国用的充裕与匮乏、吏治的振作与否，都不能不加以重视。自江淮盗贼兴起，兵荒连年，物价高而货币轻，纸币的流通仅相当于过去的十分之一二。甚至有的人家积蓄千百缗钱，却在道路上饿死，有关官府也无法禁止。宪府为此忧虑，便商议改变旧法、使其通行的办法。认为兵荒频仍、纸币阻塞，没有比福建更严重的，而福建又没有比漳州更严重的。选任从事作为有关官府的监督，不是通达练达、廉洁谨慎的人不可。众人都认为郑君懋夫合适。郑君到任后，权衡变通法令以革除弊端，审察形势以衡量适宜，不因急切而滥施刑罚，也不因迟缓而耽误事务，只在纸币背面盖上方寸大的印记，百姓交易便没有阻滞。又因为谷价上涨就会使纸币购买力下降，于是节制境外商船，不许他们大量买粮；价格上涨的势头实行了十多天，百姓都说便利。有人作歌颂道：“干涸的小鱼，有谁来润泽它？孤苦疲惫的百姓，有谁来解除他们的困苦？在境内遏制粮食收购，使货币在市场流通。”从事贤能，确实给百姓带来了利益。地方人士采集民间歌谣作诗来赞美他，郑君归来，请我写序。唉，纸币是国家最重大的信用。信用一旦无不被信服，就像水没有不流动的。那些习惯旧法的人，看到纸币有时阻塞，便说：“水不善于流动，难道合乎道理吗？”纸币阻塞已经很久，郑君使它疏通流动，也正是借助国家的信用来向百姓昭示罢了。不然，纸币作为一种制度已经滞塞，怎么会仅凭方寸印记，就使愚昧的百姓坚定而不怀疑呢？只是我朝祖宗设立二十二道宪司，以纲纪天下；凡是国政的得失、民生的利病，都能够举发、审察并兴利除弊。何况纸币的流通，实在关系到充实国家、富裕百姓呢？使者能够变通而有方法，从事奉命办事而不辱使命，这些就值得写序了。郑君以儒学修饰吏治，曾随林公清源游学；他的学问能够通达政务，大概是有根本的吧。《送实达道之官兴化序》

译至正戊子年春，我在京师参加考试，实与西原马君原德一同赴春官。原德曾对我说：“实君达道很贤能。”这一年，原德考中进士，我落第南归，恰好达道来担任漳州参司的监督，于是相见便结成文字之交。我知道他侨居京口，与原德同乡，同在一个老师门下学习；又和我志趣相同、从事同样的学业。因此交往越来越久，情谊越来越深，彼此规劝、敬重也越来越诚至。今年夏天，达道被行省征辟为属官，还未出发，朝廷铨选闽浙郡县官员，选他监督兴化县邑；任命文书下达到分阃之处，又留下他辅佐军务。达道认为监督县邑是朝廷的命令，不可拖延，便整理行装前来，临别时对我说：“我听说赠人以言，是仁者的心意。我承蒙和您交游已经很久了，如今将要分别，您难道能不赠言吗？”唉，我想说的话，本来都是您已经做过的事。说与不说，不足以增损于您。漳郡百姓强悍，盗贼警报没有安宁的年份；担任参司监督的人，城池安危寄托于他，防御盗贼是他的职责。当山海盗贼接连兴起时，达道对外率兵供应粮饷，对内团结百姓严密防守；出击则使贼人受挫，退守则使城池坚固，所寄托的事情都能完成，所担任的职责都能治理，这不是忠吗？他侍奉母亲夫人，和颜悦色地奉养，做到极其周到；退食之后神情和悦，侍立母亲身旁问候冷热饥饱，把一天所裁决的诉讼详细说出，听取母亲的教诲，时时不安，唯恐辜负百姓、辜负君主，从而辜负亲人，这不是孝吗？阳亢宗说：“凡是学习，都是为了成就忠与孝。”我本来就是从达道的作为中观察他求学的宗旨。兴化是莆田外围的县，不同于参司所在的福郡；那里山深民淳，号称容易治理，也不同于漳郡那样多有警报。将来考核县令政绩最优，考绩上报列为上等，而朝廷以玺书特别褒奖，我可以从达道身上预见这一点。《送吕伯原应辟闽宪序》如今朝廷选拔人才，对台宪官尤其慎重。台宪官征辟从事、书佐，是为了扩大听闻、远察情势，明确地辅佐和补足自己的不足，因此尤其不能不慎重。然而，敏捷善辩的人有时过于深刻而不懂得体要，简约厚重的人有时疏略迟缓而不能办事。必须既明白治体，熟悉吏事，又不偏向所谓深刻猜忌或疏略迟缓，这才是宪台征辟书佐的标准。吕君伯原，学问足以明白治体，才干足以办成事务，又有世代为官的恩泽；但并不沉溺于纨绮生活，承袭职位后又亲近百姓，因而没有听到诽谤怨言。郡侯器重并推荐他，部使认为贤能而征辟他。我知道伯原一定能够推行他的学问，施展他的才干，不辜负台宪慎重选人的用意。又听说您的长兄宪使公曾被征辟为闽宪佐吏，如今历任内外官职而声名显著，成为当时闻名之人。伯原接踵而升，一门兄弟如棠棣花般相亲相辉，前后照耀。将来史官记载清白世家，一定会把吕氏列为首称。因此我对您此行，欣喜而为您作序，不能推辞。《送张以仁言事闽省序》张君以仁是金浦的杰出人士，学习儒业而长于吏事，通晓时势、通达政务，慷慨而有大志。当李贼扰乱漳州时，朝廷命大臣率兵讨伐，部使者在海上督师，却久久没有功效。张君当时避寇于温陵，谋划平定盗寇的策略，托人交给部使者左公世臣；左公采纳并施行，行动都切中事机，没有差错。左公说：“张实在是我的左膀右臂，凡军事都要向他咨询。”后来军队逼近，盗贼逃入巢穴，张君也回到海上家中。左公以官职授予他，他辞谢说：“盗贼来便躲避，盗贼退便回家，妻子耕作，自己上山采集、下水垂钓，我的乐趣就在这里。官职和赏赐不敢希望。”近年潮州盗寇屡次报警，沿海乡村深受其苦，张君招募乡人袭击他们，向大府献上俘虏，却始终不谈自己的功劳。他每想到国政的弊端、百姓生活的困苦，没有不叹息流泪的；认为弊端之深、困苦之重，没有比盐法更严重的，于是分条陈述盐法的利弊，细微之处都没有遗漏，既不以揭发攻击来激怒人，也不迂腐疏阔；大体认为盐是天地自然的利益，在上位的人只应节制取用、爱护养育百姓罢了。若想上能使国家财政充裕，下能使百姓负担减轻，没有比在产盐之地招募百姓自行煎盐、自行贩卖并缴纳盐课更好的办法；这样，提盐的官员不必设置，禁止私自转卖的法令不必严厉，生产成本不必由官府支付，舟船运输、仓场收纳发放也都不必劳烦。这样将会看到，盐灶一天天增加，课额一天天有余，国家富足，百姓安康，不过是在转变之间罢了。听到这些话的人，妇女儿童欢笑，老人哭泣，壮年人下拜并请求增加盐课；官员和吏员啧啧感叹，认为这关系到民生国政的大事。乡里有位姓林的学生，认为他的话壮伟，请他喝酒并告诉他说：“士人生在这个时代，凡是甲兵、钱谷、笾豆等有司掌管的事务，都是我们分内的事。如果能够有益于国政，即使进献草野之人的意见，也不算僭越。从前马周以平民身份，借常何上书进言，终于被提升为御史。如今制度规定，陈述军国利弊的人可以得到旌表和官职，您的这次行动难道没有了解您的人吗？何况行省刚刚设立，可以便宜行事、治理一方；您若能替倒悬般困苦的百姓，在台阶之下发出一声呼号，我想那些忠于国家、仁爱百姓的人将会为您感动哭泣。若果真如此，那么您即使想逃避名声，名声也将跟随您。况且您难道没有听说我们东溪高光先生以胄子身份抗疏，请求诛除六贼吗？直到今天读他的奏疏，英风义气仍使人骨寒毛竖。您若能以古人自我期许，那么即使意见没有实行，仍然是杰出之士。”于是漳州人士都作诗歌来称道此事，请我写下这些话作为序。我乐于张君轻视官职赏赐、看重忠义的为人，所以写下此序而不推辞。《送叶掾归闽省序》

译叶君仲安起初凭借吏事晋升，以能干著称，后来又因军功，被上司记功提升为漳郡架阁。如今福建行省平章政事普公器重他的才干，升任他为邵武副幕，不久又征辟为属官。普公正奉承制命办事，铲除奸邪、扶植善良，威势和恩德遍及南方。因为漳州太守罗公有安定边境的功劳，朝廷特许授予他行省参知政事，分镇漳州、泉州。叶君正是奉此命而来，回来以后，有人向平章公进谗说：“叶掾因为奉命出使，收受了几匹马、若干斤白银。”平章公说：“罗侯严明果断，明察秋毫，哪里是一名使者所能欺骗的？叶某原是九品官，我起用并征辟他为属官，他对我的恩德很深，怎么忍心玷污、辜负我呢？”又有人向参政公进谗说：“叶君来时，我设宴慰劳他，他尚且推辞；他不收金钱，是不问也可以知道的。”后来谗言越来越纷乱，有人对叶君说：“灾祸将不可预测，您恐怕危险了。”叶君说：“明智而有远见的人，不会听信逐渐浸润的谗言，难道能认为两位宰相贤明，却会照着谗言去做吗？况且谗言开始时没有使他们沉溺其中，那么即使像苍蝇一样经营不止，最终也不能迷惑两位宰相的听闻。”于是平章公派遣诚实厚道的使者，与叶君当面到参政公那里对质，说：“没有这样的事。” 我向参加科举的人逐一询问，他们都说：“没有这回事。”先前的谗言于是得以澄清。普公相信您的忠诚，罗公更加厚待您，并再次荐举您。君子说，普公看得长远，罗公察得明白，不因谗言迷惑而加罪于人，可以说有大臣的器度了。假使谗言刚产生时，二位公不加审察，便仓促治您的罪，您无法用言辞申辩，白白承受二位公盛德所造成的冤屈，岂不是又增添了重大的牵累吗？《左传》说：“河流湖泽能够容纳污水，山林薮泽能够藏纳疾病。” 《易经》说：“包容荒秽，徒步渡河，不遗弃远方的人。”一个人即使有污点和疾病，居上位的人尚且应当扩大包容荒秽的气量，含垢而容纳他，何况只是似是而非的言论，未必真有污点和疾病可以指责的人呢？我为二位公宽容的德量而高兴，也赞美叶君诚心不欺，所以在他归去时写下这篇序，为人们解除疑惑。送孔叔原任长泉山书院长的序 作为圣人的后裔，学习圣人的学问，并把圣人的教化传播给人，这才是懂得根本的人吧？这是君子所愿意结交的，也是我■〈尚阝〉所感到荣耀的事。我的朋友孔君叔原，是先圣孔子的第五十七世孙。他聪秀颖悟，善于学习，才具品范早已成熟；二十岁时便列入学校官员，任漳州南胜县的教职。当地百姓粗野，风俗强悍，孔君用礼义引导他们，民风终于改变。任期届满，郡学认为他贤能，聘请他主持孔夫子庙。今年春天，他奉省里的檄令担任长泉山书院院长，出发日期将近，前来告别，对我说：“希望听您说一句话。”长泉在福建，是著名的繁盛郡县，百姓多追逐末业利益，边民与汉人杂居，只崇奉佛教。追逐末利，学习就不会用力；崇奉佛教，学习又会受到迷惑。何况自从战事兴起以来，诗书教育不容易胜过刀兵习气，仁义之言不容易消除杀戮劫掠的祸患，人们将把圣人的教化看成迂阔迟缓。然而大贤朱晦庵、真西山确实曾在这里施行过教化；即使夷俗和兵祸使当地风气败坏，道统的源流、文章的文脉也不可能彻底断绝。孔子说：“即使在蛮貊的国家，也可以推行。”长泉山如果不容易教化，难道会比南胜更难吗？叔原在那里都不感到困难，在这里岂不更容易吗？只要用自己所学的东西施教，并尽心竭力，那么下面的人自然会感动仰慕而奋发起来；人人都有这样的本心。对于教职，大概就不会感到惭愧了吧？送孔善夫序 圣人的道与天地一样广大，所以圣人的世代恩泽也同天地一样长久。文献兴盛，各代都有可以考证的地方；尊崇德行、表彰贤能，无论南北都没有间断。历代以来，没有比我朝更兴盛的了。衍圣公世袭上公之爵，曲阜孔氏后裔，即使是平民也可以授任郡学教职，考核一次便进入官品。江南各地孔氏后裔，再加上历经省级荐举，升任郡学教职，恩典优厚特别，明载在法令中。啊，这也真是盛大啊！孔君善夫，是衍圣公一支的后裔。在孔氏后裔中属南方一支，世次为五十五代。至正庚子年，他因察举廉能奉省檄到漳州任副教。我当时正代理教职，见他外表俊逸爽朗，内心正直坚定，知道他是将来有成就的人才。偶尔读到他的诗文，都清新雅正而有古法。释奠礼庄严肃穆，奉祀孔子的礼事按月按季都很严整，学生的士习因此全然改变。圣人的恩泽如同水流遍大地，传播得越远便越加广布，这一点确实又可以从善夫身上看到。任期届满后，他将沿省檄赴京，来向我告别说：“我借先圣遗留下来的恩泽，得以列入学官，如今将主管一郡的教育，常常担心不能胜任，辜负圣祖的教导。先生如果能赐我几句话，或许可以规正我的浅陋吝惜。”唉，群圣之道，没有比夫子更盛大的了。历代尊崇圣人之道，没有比我朝更盛大的。您以圣人后裔的身份入仕，本来就应当学习圣人的学问，存有圣朝的心志，以此自我振作砥砺，使圣人的道重新光明于天下，而不只是施行于一郡。这样或许可以使世代恩泽绵延，也可以报答国家恩典于万一。我用来告诫您的话，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善夫起身说：“这些话足以规正我了，请允许我把它写下来。” 送杜明之赴京师序

译武夷山的山水秀美绝伦，游览过的人离开后仍不能忘怀，何况长期居住在那里而深得其中趣味的人呢？那里幽深秀美，形态万千，奇异怪特的景象层出不穷，使人应接不暇。至于烟霭缭绕的山岩、云气笼罩的深谷，穷究幽深、探寻隐微，随处居住都可以得到乐趣。只不过必须在那里长久居住，才又能尽览它的胜景。譬如读书千帙万卷，浩浩荡荡，即使其中有杂著曲说，也可以补益我们的聪明才智。广泛搜求，博览探讨，日积月累、用力深久，那么得到于心中的无不成为可喜之事。清碧杜先生隐居在武夷山中，朝廷两次征召他，最终也没有出仕。大概读书的快乐，已经胜过游山的快乐了。您的儿子明之君早就在士大夫间享有声誉，所作诗文清新婉丽而有古法，这不就是所谓兰花刚刚萌芽、凤凰雏鸟初成吗？今年夏天，他因公事渡海赴京，船只受阻而未能成行。明年等到风向便利时，应当再次上路。与他交好且交情深厚的人都作诗赠送他。明之请我以武夷山的各种奇景命题分赋，并且对我说：“我生长在山中，从童年到加冠，如今将近壮年。泉石是我的同伴，猿猴仙鹤是相互寻求的朋友，在某水某丘垂钓游玩的乐趣，居住其中便感到快乐，离开它就必然忧愁。如今把它写成诗来吟咏玩味，那么这座山的胜景便清楚地呈现在心目中了。哪里才是桑梓所在的地方？哪里又是松槚留存的地方？即使相隔万里，也如同只有半步之遥。”我说：“啊，这难道不是深深懂得山水之趣吗？您的心可以说是忠诚而不忘、孝思不断了。我听说游览四方有益于学问，大概眼界开阔深远，心胸就会宏大开阔，而那些浅近的习气便不值得一提。如今您将乘长风、驾巨浪，观看大海的深广、岱岳的高峻，我知道明之一定能够借此充实自己豪迈伟大的气概，成就自己正大端方的学问。忠孝事业必定以此为根本。至于丘壑山林的趣味，应当不会成为明之心中的芥蒂了。” 送长泰尹王梦臣序 鲁国建立以来，自周朝盛盛之时起，姬公礼乐的风尚、孔子诗书的教化，逐渐浸润而深入人心，直到永久也没有泯灭。各代都产生许多贤人，天下没有地方能比得上。大概是河岳的气象凝聚精华、孕育灵秀，用来汇聚成就这些人物。因此，他们以浑厚深沉作为气量，以秀美爽朗、峻拔挺立作为容貌，以诗书礼乐作为学问。我从王君梦臣身上看到了这些征验。君是鲁人，学问优长而步入仕途，历任闽省属官，后来选任漳州县令。我初见他，先看到他外表端正；后来又了解到他内在气量宏大。于是说：这是诗书的教化、礼乐的风尚吗？还是河岳清明淑美的气息孕育并凝聚而成的呢？又或者是鲁地贤人众多，而君能够取法他们，从而成就自身德行呢？鲁地是孔君的故乡，是孔圣人诞生之处；福建又是我们朱子的故乡。一圣一贤，时代虽然相隔久远，道却相同。君生长在孔圣人的故里，又游历在朱子的乡土，若能把近处听闻的学问拿来向远处的圣贤求证，那么礼乐诗书的教化，即使在海滨也可以成为洙泗之地，就不会只存在于鲁国了。推行这种教化，或许圣贤之道的流行便有了征兆吧？君任满回到故乡，我把这些话告诫君。至于只以处理文书、应付期限为能事，以刀笔和箱笥事务为贤能，并不是君的志向，也不是我对君的期望。因此作序。送高君善夫归闽序 如今天下士人由儒学出仕，有三条途径：遗逸、科目、文学，就是这些。士人学习自己的学问，立定自己的志向，将来等待机会去从事相应的事业，并不是故意这样标新立异，以求主管官署荐举。有司荐举他们，也不是因为这些途径本身有高下，只是看他们的力量所能达到的地方，并且公正用心罢了。所以遗逸并不等于隐遁，科目并不等于争竞，文学也并不卑下，只看能否被有司知遇罢了。不由遗逸荐举，就由科目进身；不能由科目进身，就由文学征辟为士。既然都以这些途径等待任用，有司也只知道依这些途径荐举，哪里还会对彼此存有什么偏见呢？晋安高君善父，学问深厚而博文，文采华美而守正，受到闽中士人的推重。清原林先生一向重视并赞许他，常称赞说：“这是将来必会声名远播的人。”他多次参加乡试，都没有考中。部使者中有人了解他，荐举他任龙溪文学，对我说：“遗逸都是上天赋予的先知先觉之民，我没有实际功劳来配得上这种称号。科举这条路我也不顺利。学官地位低、俸禄薄，我不愿与草木一同腐朽，本来不敢推辞知己的荐举，或许可以像古人那样，为了贫困而出仕。”他到任后查看孔庙和学校，见其破败得令人凛然，仿佛将要倾塌。于是向县尹和郡守报告，商议修缮办法，并愿意捐出俸禄资助费用。后来他又说：“我贫穷，寄食旅居于此，县尹一定不忍见此事，若用俸禄供养我，我便无法实现报答先圣的心愿。我也只有归去才感到安心。”士大夫听到后，都认为他有义。我说：“古人之所以不把地位低、俸禄薄的官职看在眼里，只是希望自己的职务容易胜任。因此他们辞去富贵而处在贫贱中，即使担任守关击柝、管理仓库或征收田租的小吏，也不以为耻。学官的地位固然低，俸禄也确实薄，但它的职责却不容易胜任。君不接受通常的俸禄，却倡议修建新庙和学校，想以此称职于学官，大概是忧虑道统之心重于忧虑贫困吧。君子辞受取予，一概以义为断。假使庙学不修，教职不能胜任，却只知道领取俸禄，难道是善父的本心吗？遗逸、科目的荐举，品秩比学官高，但君子用心于职责，却不因职位高低而有所区别。君的志向思虑还没有衰减，声誉正要兴起，将来一定会有人荐举你、抬高你；光明俊伟的才能，自然会显现于世。我已经从你任学官这件事上看到了这种征兆，所以写下这篇序，说明你归去的缘由。” 送李一诚任宁德教职序 南山的松树，长到还不到寻尺高时，它高耸山谷、直冲云霄的气势，已经挺立而不可遏止。小则可以做椽子和方梁，大则可以做栋梁，它的材质适用与否，不必等到后来才知道，现在就可以预见。人也是这样，幼年时聪颖，长大后挺立，壮年时必定光明显赫。小的试用不会辜负所试，大的任用必定能称职，也不过是在开始时便可以预见罢了。我的朋友一诚，是李氏优秀的子弟，资质纯粹而学习用力，童年时便像成年人一样，才具品范早早成熟，为士林所器重。去年因部使者荐举，任宁德教职。我知道他的气势正盛，才干能够发展，用途还没有穷尽，将来不会只表现于学官而已。虽然学官地位本来低下，但师道正系于此，不可以轻视。宁德以士人众多著称，是石堂、中村二位先生讲学的地方，本来就有传统流传保存下来。一诚想办法称职，也只能在学问上下功夫罢了。学问在于积累。南山的松树，不经过长久积累，不能成为椽子方梁栋梁之材；君子的学问，不经过长久积累，也不能成就光明显赫的事业。一诚，努力吧！以学问来资助仕进，我对一诚的期望，只有这个罢了。一诚出发的日期将近，朋友中与他交厚的人都作诗赠送他。《林登州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译《林登州集》卷九 （明）林弼撰 送序 李仲高归省序 从前我和晋安的林伯永一同考中进士，伯永来任漳州参军，我因此认识了他的表弟李君仲高。他年富力强而学问深厚，聪颖明悟、才气俊发，好像箭头已经装好、箭羽箭镞已经磨砺，必将深深射入犀牛皮革。又过了十多年，仲高再次来到漳州求学，学问积累而文章显著，宏阔丰厚、超群卓异，好像良车驾着良马在宽广平坦的大道上迅疾奔驰。我本来就知道他的才干适合任用，应该会得到有司荐举。不久郡学以礼聘请他训导学生，部使者又察举他列入教职，我更加高兴有司公正明察，没有辜负仲高的才干。学问没有比德行更重要的，文章没有比行为更重要的。我听说仲高的哥哥伯氏客死漳州，仲高爬行前来，道路阻塞，丧事不能归葬，便买船渡海，历尽艰难终于到达，人们都佩服他的义行。如今他捧着檄令回乡探望父母，喜悦之情动于颜色，并不是因为仕途而屈身，而是因为亲人而屈身，他的孝行大概可以和友爱并称了。阳亢宗说：“学习是为了忠和孝。”黄鲁直说：“文章以忠信孝友为根本。”这难道不是因为德行确实比学问和文章更重要吗？仲高把孝友施行于家庭已经如此，如果能守官而通达政事，那么把这种品德推及忠诚，必然有更加宏大的根基。仲高，努力吧。送叶教谕归建序 古代所谓君子，不加厚自己来争夺名声，也不刻薄别人来谋取利益。大概是因为他看重内在的德行，而轻视外在的名利。看重内在，所以难以求进；轻视外在，所以容易退处。礼义之道就在这里。建安叶君克明，两次以《春秋》参加有司考试都没有考中。樗庵郑公任廉访时，考察建、邵两地，兴办学校，选取士人，荐举十人，克明也在其中，获得注授长泰县教职。有人对他说：“这不过是鸡肋罢了，何必争呢？”到任时，发现替代他的人已经先来了。又有人说：“这不过是锥刀小利罢了，我所学的只是礼义。”以礼义作为进退的准则，能否得到官职听凭命运。圣人的教诲，难道会欺骗我吗？他浩然向东归去，言辞神色间没有一点怨尤。唉！世道一天比一天衰落，风俗一天比一天浇薄，难道还会有这样的人吗？小人鄙夫，得到一箪饭、一豆羹便沾沾自喜、吝惜不舍，连礼让都不肯实行。他们不知道自己应当厚待什么，也不知道别人可以轻视什么，只知道尊崇礼义，难道还会有这样的人吗？所以我在君归去时写下这些话，作为愿意学习君子之道的人所应当记取的告诫。送吴彦文出使归还序 古代邻国之间有互相聘问的礼制，用来讲求诚信、修好和睦，共同辅佐王室。即使大国对小国，也是一往一返，不废弃通常的礼节，何况方伯连帅之间的交往呢？聘使只带着简单的行装，奉行使者的辞令，往来于疆界之间；彼此之间应对得当与否，双方是否亲善或有二心，都由此表现出来。不是熟悉礼仪、善于言辞的人，很少有不辱没使命、败坏职守的。维扬吴君彦文奉浙江省平章政事朱公之命，来聘问福建省右辖罗公。论职位，是方伯连帅；论礼，是讲信修睦；论义，是共同辅佐王室；所以这次聘问并不只是越境进行私人交往罢了。我初次见他，见他容貌恭敬、气度和顺，言辞谦逊而合乎礼度，料想这根本来自学问。他长久住在客馆，我常常同他交谈，知道他过去曾向景忠陈先生学习，确实无愧于专对之才。这是由穷究经学而达到经世致用的结果。今年夏天，听说大军渡过长江南征，西浙正在帮助筹集粮饷，他半夜起身舞剑，想着效力一分，立即命船渡海东归。拥有有所作为的才能，又知道急于实行应当实行的道义，彦文也可以说是杰出之士了。中兴的日子即将到来，希望你再努力建立功勋，我将拭目以待，看你的事业光耀昌盛。彦文将要启程，士大夫都作言相赠，来请我写序，所以把这些话写在诗稿的开头。送太守陈侯出使归还序 士君子想在世上显现自己，也只是看他所处的时势，施展自己所积蓄的才学罢了。因此时势安泰，就讲习诗书礼乐，周旋应答，修治文事；时势困厄，就整治甲兵军旅，抵御敌人、解除侮辱，整饬武备。孔子说：“有文事一定有武备，有武备一定有文事。”士人的作用，舍弃这两方面，便没有可以凭借的才能了。像漳州太守陈侯希良，大概没有哪一点不能胜任吧？陈侯因世代功勋承袭官职，任泉州翼千夫长。当承平盛世，文臣安逸、武臣嬉游，兵器闲置不用。陈侯每天同一两位士大夫谈论文赋诗，讲论道理、议论政事，对于国家制度、治政体要、民情吏习，没有不熟悉考察、周详了解的。恰逢所在之地盗贼兴起，陈侯屡次策划平定叛乱的功劳，升任漳州新军万户。行省大臣认为他通晓政务，发檄令让他代理漳州太守，荐举给朝廷，请求改授文职。朝廷授任广东宣慰副使，但尚未赴任，又留他镇守漳郡。府中副官分守一方，有奸黠的百姓倚仗势力欺凌上官，陈侯说：“这不能放任。”每每压制惩治，毫不宽贷；事情有应当上奏的，便委婉详尽地向上官陈明，参酌情理与法律，不因威势恐吓或利益诱惑而改变。邻郡盗寇横行，陈侯奉分守官之命，率军讨伐，说：“横行的只有一两个人，其余都是善良百姓，希望不要多杀而使无辜者遭祸。” 他临近危险、遭受挫败时没有惧色，屡次取得胜利也没有骄态。第二次任郡守后，百姓更加信任他，官吏更加诚心服从；即使有时征收、调发，遇到紧急非常之事，百姓也依赖陈侯，因此得以免除困苦。他离任后，百姓拦路叹息流泪，像思念父母一样。屯兵作乱攻打漳州城，战败后逃走。省臣认为陈侯一向得到漳州百姓信任，便派他到海上晓谕那些党徒，使他们投降，百姓因此没有再遭祸患。政事的施行，在太平时容易见效，是守常法；在艰难困顿时难以立功，是处理权变。陈侯凭借平素讲学的根基和历练后的干才，文才足以处理常务，武略足以应付变故，所以治理百姓便能树立纲纪，统御军队便能严明纪律。以贤能将帅而兼任贤能师帅，古书称良将，有“喜好礼乐，敦厚诗书”的；史书称循吏，有“使刀剑化为农具，买牛犊来繁息”的。文武兼用，把这些同陈侯相比，又有什么逊色呢？漳州士大夫将百姓送别陈侯的思念之情写成诗，因为我一向忝居郡府幕僚，详细了解陈侯，便嘱我作序。聂简较北上序

译人情在平坦道路上行走容易，在险境中跋涉困难；明知险境不可涉越，却仍然践履前进而不回避，一定要实现自己的忠义愿望才肯罢休。如果不是志向坚定到不可改变、气概充盈到不可挫折，很少有人能在事变一再发生时不受挫败，何况经历多次而志气反更受激励呢？红贼攻陷江西，丰城失守，聂氏在乡里召集义兵，收复了当地。贼人仇恨聂氏，合力进攻，聂氏全家都死了。其子浩初君偶然逃过灾难，十八年再次起兵，第二次收复丰城。二十年，他奉经略使者的檄令，单骑进入贼营，晓谕其首领使之投降。贼人既愤怒又敬重他的义气，不忍加害，拘留了他几个月而没有遣返。江东军进攻江西，击败贼军，他才趁机秘密行走归来。二十二年，他再次进入贼境，宣布诏旨。二十三年，又前往一次，诱使贼人的另一党派投降。老虎能够咬人，水能够淹死人，即使愚蠢的儿童也知道。浩初君并非不知道虎穴不可探、深水不可徒涉，只是忠义激发于心，来不及顾虑自身安危罢了。浩初因功劳两次升迁，任西省简较官。今年承省檄前往中书省禀报事务，跋涉万里渡海而去，脸上没有为难之色。唉！锋利的刀刃可以踩踏，懦弱的人却有时会被荆棘尖刺擦伤皮肤；九曲险折的道路可以奔驰，胆怯的人却有时会在堂下台阶前缩足不前。浩初把忠义存于心中，所以能把平地看作险境，锋利的刀刃、陡峭的九曲道路都没有什么可怕，难道还会把荆棘尖刺和堂下台阶放在眼里吗？我赞美浩初这样的忠义之士，所以在他出行时写下这篇序来壮其行色。马翰林易之出使归还序 本朝敬重礼遇明神，凡是岳镇海渎的祭祀，一定选择有清望的文臣代为举行，以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因为祭祀所用的牲牢、祝文和币帛，礼仪等级都有严格规定，不是文臣不能知晓；不知晓便不能恭敬，不能恭敬便无法借助神灵之力、聚集百姓的福祉，也不能符合上天德意的美好，即使举行祭祀也等于没有祭祀。何况侍奉神明本来就是为了百姓，那么使者出行，神明和百姓都应当共同尽力。向下，要了解民间的疾苦；向上，要补助君主的聪明。对于广泛询问、博采访问，他大概急切不已，只怕有一点做不到而辜负出使的职责。若不是贤能的文臣，又哪里足以胜任呢？马君易之，自二十岁便有声名，在国子监中作诗很有法度，尤其善于用长篇诗叙述事情，确实称得上“诗史”。中年时隐居四明山，朝廷以翰林编修官起用他。至正甲辰年，天子因天下多事，担心岳镇海渎的祭祀久已废缺其典，于是派使者带着香函分赴各地，代为表达敬意。君奉命祭祀南镇、南岳、南海、南镇。礼仪完成后，便取道瓯闽到达海岳之地。等到漳州，听说广南多有警报，便没有继续前进；恰逢分省右丞罗公新建南岳庙落成，有司请求择定日期、准备牲币。南岳庙新建完成并举行望祀后，不久海盗也被击破，捷报传来。议论者说，明神的灵验暗中与此事奇妙契合，疆土的收复应当就在这一天。三次祭祀的礼仪也很隆重了，朝廷没有另派使者，而把任务交给君，难道不是因为君长期寓居江南，熟悉当地士人风俗、百姓疾苦和官吏弊端，可以一次出行便周遍了解吗？如今易之君不仅采集民间歌谣来观察风俗，又能叙写民风成为诗篇，大概将用来准备回答皇帝的清问、供国史记录，如《枫亭女》等篇章，能使人痛哭流涕。宣室中皇帝让臣下上前就席的询问，我知道其意义不只是关于鬼神。君如果能凭这些诗拜伏而作出完满的回答，南方百姓得到休养生息应当从此开始。所以在他出使归来时写下这些话作为序。送吕志文归闽序 士人有志向而能不因流俗改变平素操守，这正是君子愿意结交的人。孟轲说：“士人应当尊崇志向，志在仁义。”大概自己所尊崇的目标有确定方向，那么即使困穷显达、丰足贫乏交相出现在面前，利害得失、祸福忧乐在心中争斗，在进退取舍之际始终以仁义为根本，所以能够不受流俗改变而成就自己的志向。像吕志文，也差不多是能够学习并守住这一点的人。从前我以讲解章句担任童子教师时，志文十四五岁，曾跟随我游学。他如玉洁白、如兰秀美，举止都遵循礼度；同他谈论事理，他总能立即领会，我本来就知道他所走的道路是正的。战事兴起十年间，我所见仕进的人多凭武功升迁，从行伍中被提拔而登上朝廷，列任郡县的更是肩挨肩、脚碰脚。有权势援引的人，即使没有亲自驰骋战场，也能把名字附在功劳簿上，从而得到美官。志文却说：“捕获真正的盗贼而得到官职，不能说有害；若捕获的并不是真盗，便是杀害无罪之人，不合仁道。虚构功劳欺骗上级，取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合义道。”他退处在诸生之中，不凭借权力援引求取侥幸。部使者中有了解志文的人，以茂才荐举他，来任漳州学官副职。后来他对我说：“我承受先生的教诲，却不能自我勉励来成就进德修业的功效，只知道守住当初的志向，不敢改变罢了。我并不是不知道武功仕进迅速、文学之士难以自我拔擢，只是惭愧于踏入流俗的弊习，辜负圣贤的明训，所以宁愿守着冷清的官职，也不顾惜自己的处境。”士人以道德、功名、富贵为志，却不知被这些东西拖累。志文知道应当尊崇仁义，他取舍明白、进退清白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志文任教有成，向东归去，来求我写几句话，所以我叙述君子之所以愿意结交志文的原因，作为这篇序。代作赠唐大年归姑孰序

译洪武戊申年夏天，我奉诏赐印，在漳州南部开设卫所。唐君大年恰好任龙溪县令，县治靠近府城，事务繁重；大年处理得很有办法，公务宽裕而不扰民。我本来就知道他通达政务的要领。不久替代者到任，大年欣然说：“我的愿望可以实现了。”我奇怪地问他，他说：“我家在姑孰，父母年纪都已达到耄耋，而我这个不肖之人与弟弟永年，因为微薄的名位，卑屈地滞留在闽中，头发已经斑白。想见父母一次，却被道路阻隔，遥远得无法立即到达。秋风中思念白云之下的亲人、思念故乡鲈鱼脍的情怀，已经反复出现许多次了。如今江南和福建大都归附，道路没有阻碍，使我们兄弟能够在堂下拜见白发父母，这实在只是新朝的恩赐啊。”于是眼泪流下沾湿衣襟。有司知道君贤能，想留他代理县政却无法做到，便荐举给朝廷，获得乘驿传车归行的许可。他来告别，又请我作言。君子有三种快乐，而父母都在、兄弟没有灾患，确实是其中最值得愿望的。难道不是因为这种事系于天意，不能一定得到吗？当云雷交会、时局艰难，兵戈遍地时，人们能够保全性命、聚族而居，而父母兄弟都平安无事的，十家中也未必有一两家。唐君已经八秩，父母双亲和五个兄弟相隔在数千里之外，历经几十个寒暑，一旦能够重新享受孝亲友爱的快乐，与寻常的父母兄弟俱存相比，又相差万倍，不能相提并论了。这难道不是唐氏积德深厚，而造物主对于善人的报答特别不同吗？汉代选举贤能之人，首先推举孝廉。《尚书》说：“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就能把这种品德施行于政事。” 君所施行的政事，大概已经有了征验。我听说君任龙溪县令时，盗寇发动，包围郡城，君出奇制胜击破强敌，请求发放官府粮食救济贫乏百姓，于是城池得以保全。战事兴起后，军需供给没有缺乏，而百姓不知道劳苦。大概治理政务的要领、施政措施的娴熟，即使古代贤能的县令也不能超过他。有司的荐举，到这里算是得到合适的人了。所以在他归去时写下此序赠送他。送实庵师出使归还序 皇上即位的第一年，诏令说：“自古以来建立国家的，没有不参用宗教首领、辅佐皇室福庆的。大概因为他们用善道教导世人，确实有助于政事教化。”于是赐开吉昙公号为大禅师，赐给相当于三品官的印章，使他总管僧侣事务，仍将他所治理的机构命名为善世院。福建南部八郡新近纳入职方，寺院僧众众多，金谷钱粮的数目也很繁杂，于是选择可以出使的人巡行八郡，选拔有才干品行、可以主持教席的人，将姓名上报；金谷收入也借助这些人办理。于是实庵师奉檄而来，周遍巡历，广泛访问，必定核查实际情况，既不苟且，也不疏略，丛林肃然，宗门风气因此振作。使者车驾指向漳州，经过我梅雪斋，见他神清气足，言语圆融而意趣充实，大概偶尔已经领会了色相心境之外的道理。莆泉诸僧作诗赠送给我，请我为诗卷写序。过去诗人的言辞，有歌谣以观风，有颂美以称扬，赠诗本来以颂美为主。然而丛林中的歌咏之辞，也可以看出佛教风俗教化时淳厚、时浇薄的原因。师能够兼采民间风谣，考察善恶的实际情况，归朝日期已经临近，或许将奉诏回答重大询问，并把这些情况陈述上去；这样才无愧于使者的职责，也就把改善这个社会的事情彼此共同尽到了。幸好不要因为超越本位而自我推诿。送同安丞刘君赴闽省序 洪武二年夏天，诏令中书参知政事蔡公哲巡行福建行省，以镇抚南方疆域，属官可以自行选拔征辟。于是设置各属司所应有的官职，选择各县副贰官员中的贤能者代理这些职务。檄令下达到泉州郡，同安县丞刘君士桢被选中。县中父老听说后，纷纷到府署控诉请求说：“我们的县丞是贤能的县丞，我们这些小民实在依赖他才得以生活。省属官职虽然急于选拔贤人，可一县百里的寄托，难道只因王事便忍心不为百姓和地方着想吗？”众人都叩头流泪。郡守安抚他们，派遣刘君上任，百姓仍坚决请求不要让他离开。然而既然已经选定了君，就不能中途改变。君于是出发。博陵林弼在万安江边赶来送行，斟酒对他说：“大丈夫生在世上，贵在有所建树。君施惠于百姓，百姓便信服你；职务做得好，上级便听闻你的名声。在这里立身建功，又能在那里获得信任，这是人心公认的事情，不是虚假可以造成的。省属官职虽然地位不高，但事务涉及八郡；君虽然只治理一百里之地，却将为八郡值得庆贺的人才了。希望你始终把百姓放在心上，将来履任显要职务，职位越大，恩惠也越广。使那些处于倒悬困境的百姓都得到安慰，这也是我深切的期望。”士桢起身说：“我怎敢不早晚思念此事，以免忘记您的教诲！”士桢是大族子弟，世代做官；他任同安县丞时，该地刚刚归附，起初有人逃避兵乱，君用祸福道理晓谕他们，盗贼也不忍加害。剿灭盗贼后，他向大将说明情况，使无辜者不受牵连。凡有征调会集，他能够顺应人心、遵从士俗，事情大多率先办成，所以百姓仰慕爱戴他，上级官员器重并荐举他，这些都是实情。送李本仁特告归觐序 当今皇上即位后，疆域已经统一，四海都归顺朝廷。于是锐意求贤，安排贤才于内外各处，认为文治武功都是古代的法则。文治兴盛，贤才是实现它的工具。明诏屡次下达，礼贤求士的范围更加扩大。于是祭祀时奉行礼仪的人、敏捷地从岩穴中起身的隐士，都被明白选拔出来，担任官职。考察礼制、象征乐教，政治教化和谐兴盛。四明李君本仁，起初因议论礼制被征召到京师，后来又被选入编修《元史》。恰逢中书右丞杨公巡行山西，君因荐举任照磨官。山西经过兵火，畏惧路途万里，而君的母亲年过八秩。有人替他感到为难，君却说：“这是王事，我怎敢推辞？”即使得到任命未必能成行，母亲听到这句话也一定高兴。到任几个月后，因使者事务来到京师，便请求归家奉养母亲。宰臣正打算提拔他担任清要官职，但又不忍违背他的心愿，于是准许他暂时告假归去。君说：“能够稍稍慰藉倚门盼望我的母亲，这也是上级的恩赐。”大夫士人纷纷到都门外送行，各自作诗赞美他的归行，又勉励他将来回来。博陵林弼作诗说道：“士人所看重的，只有忠和孝。所以王事不可荒废，不能带着母亲同行，诗人一定会明察并记述此事。君不因一命之官地位低微，而只知道王事应当效劳。太行山九曲险道的艰险，也没有使你因一次荐举而畏惧，这正继承了王遵叱责驭者继续前进的心志。如今你带着皇上所赐的金帛来奉养母亲，以此扩大君主的恩典。穿着彩衣登堂，使父母欢悦怡愉，这正是老莱子彩衣娱亲、颍考叔舍肉示孝的心意。要寻求忠臣，一定要到孝子的门庭。有像君这样的人，本来足以符合皇上日夜忧劳求贤的心愿了。”希望你扬名振节，扩大成就，彰显国家的盛德，我将拭目等待。众公请我把这些话写成诗序，于是不敢推辞。送罗伯启任夔州官序

译如今做官的人多半起于民间，即使文艺方面偶尔有可称道之处，大多也不是经历丰富、练达事务的人，所以他们治理政事时，往往不懂施政的办法和缓急的适宜；一旦被重大艰难的事务逼迫，胆怯的便面色沮丧、气势衰退，刚强的过于暴虐而残害百姓，柔弱的过于懦怯而使事情荒废，能够称职的，大概千百人中只有十分之一。丰城罗君伯启却不是这样。他二十岁时已经列入仕籍，对于军旅、钱谷、礼乐、刑政，没有不周密考虑并亲身历练的。到了圣朝，隐居在田野乡里之间，好像对世事没有兴趣。我任丰城县令时，知道他通达而有操守，想向朝廷荐举他；后来江西都指挥使宋公征召他任司印，及至考核授为忻州判官，不久遭逢母丧，服满三年丧制后，有司起用他，改任夔州判官。他来告别，说：“希望您能有所教诲。”唉！凭君通晓学问、通达政务的才能，还需要等待我的话吗？夔州是川蜀的交通要冲，百姓自从遭受兵乱以来，困苦疲敝日益严重；治理的关键，在于安抚。伯启经历丰富，练达明敏，对于施政的办法、缓急的适宜，本来已有成算；即使事务重大艰难，也不足以成为你的忧虑。公务之余，访问扬雄故宅，踏寻八阵图遗迹，高声吟咏杜子美抒写胸怀的诗篇，我知道你感念前代贤人，将更加努力于功业。希望你的政绩声名上达朝廷，获得考核中的优等，我对伯启正有这样的期望，所以在你出行时写下这些话作为赠言。《林登州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林登州集》卷十 （明）林弼撰 送序 张玄略任夷陵学官序 元代时，我们福建以儒学成名的人本来就不少，然而延平张氏确实是最早兴起并居于前列的。张氏之升年少时凭童子身份进入国子监，后来仕历内外，官至儒学提举。他的儿子玄略学习家学，又进一步使它发扬扩大。研习举子业时，正值元朝末年，有司不再求取人才，他便隐居山野之间。晋宁魏先生文宪，是文学方面的伟大士人，知道玄略贤能，便把女儿嫁给他。玄略因提举公在江西死节，长期寄居外地。我任丰城县令时，多次与玄略相见。后来玄略奉灵柩归葬，分别后将近十年，想要再次相聚却一直不能。今年秋天，玄略因有司荐举来到京师，我忝任礼部官职，得以同他叙说旧日交情，十分欢喜。皇上正关注学校、培育人才，铨选官认为玄略通晓经学，于是任命他为夷陵学正。玄略来告别说：“希望您有几句话来教导我。”唉，我有什么话可说呢？您的学问已经积累于己身，又能使别人受到善化；一旦举用施行，本来没有困难，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从前阳城用忠孝教育诸生，后世称赞他懂得根本。玄略继承家传的忠孝，本来就是所谓以身作则。作为学生取法的榜样，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夷陵曾是欧阳文忠公任县令之地，他曾以教化施行、感化过人的学问勉励后进；那么将来夷陵文风兴盛，也将足以称道了。我同魏公有深厚的忘年交情，而提举公又一向是我所景仰的，所以在玄略出行时高兴地为他作序，希望这篇文字能够体现朋友之间规劝补益的情谊。送袁时习任沔阳学正序 学正是主管教育的官职。师道的确立、人才的成就，都系于此。教职得到合适的人，师道就能确立；师道确立，人才就容易成就。用人不当，情况便相反。古代教育人，有小学，学习六艺的文章，学习洒扫、应答、进退的礼节；又有大学，穷究事物之理，端正内心，修养自己，治理他人。小学学习具体事务，大学学习其中的道理，并把道理施用于事务。如今的教育，大概兼有这两方面。有经学，也有射学、律学；有书学、算学。每日考查文字，每月进行课试，每季呈报成绩，每年考核一次。稍有成就便升入成均，一旦国家有所需要，便选拔其中优秀者。任用急迫，成才就必须迅速；成才迅速，造就人才就必须勤勉。担任教职的人，难道可以不加以用心吗？然而教职看似容易，实际上很难。四明袁君时习，是宋正献公爕的后代。父亲石隐先生琏，曾设立义塾，教育本族及乡里的子弟，笃实求学、身体力行，乡人都受到感化。时习正是从家学上溯源流、下衍支派的人。今年秋天，他因通晓经学被荐举，授任沔阳学正，在礼部见我，态度恭敬，礼数十分虔诚，气度十分和顺。我私下说：“这样的人可以称职于教职，可以树立师道了。” 人才的成就，大概不会辜负朝廷所寄予的期望吧？唉！房屋一定要由木匠建成，车辆一定要由制造车轮和车舆的人制成，因为工艺精良、职业专一正在于此。时习还应精通自己的技艺，专心于自己的职业，以便举扬自己的职责，这样或许学问能够真正施行，后来的学生也知道应当以什么来激励自己。时习起身说：“诸位大夫士正要按照道统所经过的内容分题作诗，作为蒙昧学生的赠言。请您把先生的话写下来，作为序。” 送祝季清归省序 三衢的祝季清在国子监学习了两年，以回乡省亲为由请假，这是按照旧例办理的。国子监把这件事禀告礼部，我忝居礼部属官，看了他的来文，便感叹道：“从前有唐一代，成均的教育也可以说是兴盛了。然而，诸生回乡省亲并没有制度，必定要等到阳城担任司业以后才实行。阳城实行此制后，仍有三年不回家而被斥退的人；由此可以看出，圣天子以孝治天下的盛德，超过了有唐的君主，而今天人的心术和士人的习气，也有唐代不能相比的地方。况且古代三物教育，以六德为首，六行为次，六艺又次之。把德行放在前面，是根本；把文艺放在后面，是枝末。何况孝确实是德行的根本呢？如今如果不把崇尚德行作为根本，只一味趋向文艺，就失去了求学的要旨。所以学习两年以上，便允许他们回乡省亲，并把它定为制度，使那些知道怎样尽到为人子的责任的人，也知道怎样尽到为人臣的责任。”季清想到很久没有早晚问安、冬温夏清，想到节省甘美饮食而未能奉养双亲，便立即请假回乡，大概不必等到司业反复教诲才会这样做。“穿着彩衣趋入堂前，奉上春酒为父母祝寿，亲朋乡邻全都聚集在一起，那种欢乐是可以想见的。”天子求贤如渴，对于国子监的学生尤其重视。季清，你在调理膳食、侍奉双亲的闲暇，也要尽快回到馆舍等待恩宠和提拔；柯山的游览，千万不要长久留在那里观看棋局。送蔡孔昭再次任上饶县令序

译国家用九等考核庶官的政绩，考核列入上等、中等的，都让他们复任原职，这大概是采用汉代守令长期任职的制度。任职长久，百姓就会信任；百姓信任，政事就会通达；政事通达，职务就能办好。这样说来，对于考核政绩，大概就接近理想了吧？我的朋友蔡孔昭从前因有关部门推荐，担任仪封县丞，后升任上饶县令。上饶是广信府附郭县，处在往来交通的要道，征收供应繁多，徭役频繁，处理文书诉讼、送往迎来的劳苦，比其他县最为繁重。孔昭以一个谦退的儒生处置这些事务，不大声疾色，不施行苛刻的办法，而政令仍然推行，事情也都办成了。郡府把他的考绩上报为中等；今年冬天入朝觐见，考核后得以复任原职。按照上饶的旧例，复任的官员在礼部赐宴。孔昭来对我说：“我过去有幸承受先生的教诲，如今治理百里之地，却惭愧没有什么善政，承蒙皇上恩宠，也已经很优厚了。希望先生赐我一言，或许可以作为规戒。政事贵在有恒，开始勤勉而后来懈怠，事情就会荒废；先宽后严，百姓就会怨恨。您再次任县令，也只要把过去施行的办法继续施行，不矫揉造作地求新求异，只按照常规而更加谨慎，那么百姓就会始终安于您的政令。”我历任郡县官职，自己勉励自己的，不过如此，所以说给你听，不知是否正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送吴起濳回乡奉养老亲序 吴起濳，姓氏出自泉州。洪武八年秋天，皇上下诏征召郡县学校的弟子员，能够通晓一部经书的，选送进入胄监。起濳入选，来到京师。在馆舍住了一年多，因为父母年老，又没有其他兄弟，便请求回乡奉养。胄监准许了他的请求。给事中林廷纲对我说：“起濳也真是个能尽孝道的人。如今他要告假回乡，请先生有几句话赠给他，也可以成全乡里之间的情谊。”于是想，圣明的君主兴起以后，以礼网罗贤能俊杰，使他们列于各类官职之中，连民间遗贤也不遗漏；对于胄监尤其用心，大概是因为优秀人才都集中在那里。因此国子监学生大多能够破格升迁，有的任职方面，有的主管风纪，有的位列朝廷，都自我奋发努力，希望能在当时有所作为，以补益国事、报答皇上。在馆舍的士人，早晚等待任用，就像仰望鸿鹄而张弓待发，心中已经跃跃欲试了。可是起濳淡泊自守，没有求取功名的意思，只想着父母不能被安置奉养，因为在他看来，亲情重于仕途，而求学没有比孝亲更优先的事了。所以他恳切地请求回乡侍奉父母；即使穿朱衣、着紫袍，也不如嬉戏于父母身旁的欢乐；即使身下铺叠褥、面前陈列鼎食，也不能改变他调理饮食奉养父母的快乐。唉！像起濳这样的人，难道不能称为孝子吗？我忝居微薄俸禄，而父母已经离我而去了。起濳回乡时父母还来得及接受他的奉养，即使没有得到俸禄，也足以感到快乐。笋江的鱼、泉山的酒，我知道足以作为奉养父母的甘美饮食了。将来朝廷要在孝子之家求取忠臣，除了起濳，还能到哪里去找呢？我赞美起濳厚重地侍奉双亲而轻视俸禄仕进，所以在他回乡时写下这篇序来送他。送董文昭任浦城教谕序 自从洛学传到南方以后，徽国朱文公汇集诸儒学说的精华，道学的光明，像日月星辰一样灿烂。真文忠公虽然出世较晚，却能够阐明朱子的学说，像《读书记》《大学衍义》等书，直到今天仍为学者所尊奉，为国家所崇重。把他同孟子相比，孟子阐明孔子的道，时代虽然不同，事情大致相同。建州的浦城，正是真文忠公的故乡。文忠公的学问，家家传习，人人诵读，并非一日之事。所以论说道学南传的源流，起于剑州，盛于建州，而浦城又是建州的一个理学渊薮。皇上重视培养人才，对于学官必定慎重选择。吏部考察他的才干后，还必须由礼部复试，以考察他的学问，然后授予教职；这是因为师道就在于此，教师的表率必须端正。我的朋友董文昭，积累学问、撰作文辞已经多年。今年冬天因有关部门推荐来到京师，礼部考察了他的文章，吏部将他上报，于是任命他为浦城教谕。我忝居礼部，因他前来告别，告诉他说：“文公先生过去任漳州知州时，北溪陈先生安卿确实承得他的学统。文公晚年，四方弟子更加增多，先生厌倦了讲说，只让他们向安卿请教，自己只是点头认可罢了。” 文昭出生在北溪先生的故乡，又将在文公的乡里、文忠公的邑地任教，更应当思考自己应该怎样施教，才不愧对前代贤者，也不辜负皇上深厚的期望；这样或许能够造就人才，也使教职当之无愧。勉励你吧！” 苏州郡倅王君复任序 如今天下事务繁剧的郡，姑苏确实可以称为最繁重的。任职于此的人，如果不是明敏干练、通达事务的人，事情就会荒废，职务就会空缺；职务空缺，自己也就危险了。所以官职难以找到合适的人，而担任这种官职的人，也常常苦于自己的职务难以胜任。王君文质任苏州郡倅，已经考核了一次。按照旧例应当入朝觐见。文质来到京师，吏部记载了他的考绩；皇上随后在礼部赐宴，于是让他复任原职。我曾考察考核官员优劣的制度，唐代已经很详备。然而郡县有繁简之分，不能把繁重的地方移作简易，也不能把简易的地方移作繁重。从今天看来，钱粮征收、营造所需、文书诉讼等事务，南北之间的繁简相差数倍；而南方各郡的繁简，也有相差十倍百倍的。官员的才干有高下，处在繁简不同的地方也有难易，如果只以是否称职来排列高下，那么北方称职的官员到了南方一定未必称职，而南方不称职的官员，到了北方都可能算称职。考核官员的优劣，果真可以据此决定吗？何况苏州郡又是南方官职中最难胜任的地方。王君不因职务艰难而不能称职，经过一次考核直到三次考核，都能把这件事办好。这是多么难得的才能啊！郡倅是辅佐郡守的，作为辅佐能够如此，郡守难道就不能如此吗？文质依此继续做下去，我知道没有难以担任的官职，也没有难以处理的事情。所以在他回任时，写下这些话送给他。送翁毅弘回乡省亲序

译成均是天下首善之地，在那里储备人才以待任用。这是天子所重视的，也是天下人所观察、效法的地方。郡县学校的弟子员，能够通晓一部经书、精通一项技艺的，就贡入成均。不到几年，吏部考察他们的学问，便任用为高等官员；但因为成就太快，还不足以成为通达之士。于是选取有学问、能写文章的人四十三名，命博士专门教导他们，希望他们学问广博、才干宏大，成就远大的器识。今年春天，皇上下诏让他们各自回乡省亲，每人赐衣二袭、纸钞若干缗，又各赐他们的父母二匹缣，并且对来京求学者每月给予供给。于是诸生都互相激励，认为天子的恩赐太优厚了，培养人才的用意太深了，我们难道能不懂得怎样努力，以真正的儒者自期，以补报国家为念吗？清源人翁毅弘进入国子监将近两年，在同辈中很早显露才华，首先入选。这时他得到假期，来向我告别，说：“我有幸和先生同为闽人，如今要回乡省亲，先生如果赐我一言，或许可以为乡里增光。”唉！士人求学，必须以成为真正的儒者为志向；国家正以此期望你，你也应当以此自我勉励。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传记中说：“求学，便能增长；不求学，就会衰落。” 你年富力强，能够增长自己的学问，将来无论在朝廷内外任职，文章足以润饰宏大的功业，政绩足以辅助盛世的治理，那么就能副合圣天子的深切期望，也能使父母显荣；并不是今天这点荣耀就已经足够了。勉励自己吧！” 送陈一原复任聊城序 我过去经过聊城，喜爱那里民风淳厚、官府事务简少，便感叹道：“太公的遗风、孟子的教化，难道还保存着吗？邹衍、淳于髠那种善于游说辩论的风气，也已经消歇了吗？鲁仲连重义而不取财的精神，难道还在激励后世吗？”后来，我的朋友陈一原任聊城县主簿，任满入朝觐见，我询问当地民风，发现比过去浮薄了；询问官府事务，发现比过去繁剧了。大概由于重兵驻扎在那里，供给征发很困难；县城靠近郡城又处在交通要道，接待应酬十分繁忙；百姓贫困而事务又不能及时熟悉，大府的责备呵斥每天都来；主簿的职务，也很难胜任。公务纷繁，一原始终用平易的方式分析裁决，像层层坚冰在春天消融，融化流散而没有堵塞；又像大斧砍伐树木，盘根错节的地方也迎着斧刃解开。于是大府把他的考绩列为上等，公文沿驿传送到吏部，得到认可，在南宫赐宴后复任原职，向北返回。我忝居仪曹，因他前来告别，便对他说：“从前圣人即使担任委吏、乘田这样的职务，也不以为低贱，只是想着使自己的职务称职罢了。你的职务已经称职，如今复任，不要改变你的心志，也不要改变你的政令，百姓就会安定。你过去尚且如此，今后难道会改变吗？以恭敬持守，以诚信使人信服，那么即使任职长久，百姓也会更加信任，事务也会更加办好。” 君是晋安人，宋代侍御史某人的后代，考中洪武五年的乡荐，同年中举的人都担任近侍、台宪等职。一原因为父母年老而辞去任职，洪武八年又被起用为现在的职务。”},{ 《送林纯夫任龙溪职教序》。我离开家乡十多年了，亲友大多已经零落；年老的都已埋在土中，壮年的人老了，年少的人也已长成壮年。即使有一两个人来见我，看见我衰老丑陋，往往瞪视我好一会儿，然后才一笑。人生聚散本来没有常态，岁月又容易流逝，这就是古人因此发出离群索居感叹的原因。今年春天，我的朋友林纯夫因被推荐来到京师，在礼部见到我。他年纪已经壮盛，容貌修整，胡须丰美，礼仪法度周全而气度温和，我为此很高兴，说：“这个人大概没有世俗浅近的习气，可以进于高明之境了。”后来吏部用经学考试他，让他任龙溪职教。龙溪是纯夫的乡邑，也是学校官员和诸生所仰望、效法的地方。一言一行如果不遵循义理，年长者就会加以议论，后进之人也一定会在心中厌恶。大概道义确立，教化才能确立；规范端正，人才器识才能端正。漳州虽然处在海滨，但朱文公朱熹实曾在这里施行教化。北溪陈先生、安卿、东湖王先生、子合，都是朱文公门下的高等弟子，道学的传承一脉相承而没有断绝，他们教人的方法也都有成法遗训。你如果能够振作起来并实行这些道理，那么诸生能够成才，就可以预料了。国家选拔人才，先看实际品行，后看文章辞藻；你知道应当重视什么，那么“职教”这个职名又有什么难以称当的呢？我老了，假如最终能够实现辞官回乡的愿望，还能同你共同讲论圣贤的道德，以继续两位先生的事业；不要说今人不能与古人相比。[原文缺失，无法翻译]谁说华山高不可攀、不能与它相比呢？纯夫，你应当勉力追赶它。《送程仕贵归省序》。皇上即位临朝十年时，下诏说：国子监中曾被差遣任职的人，由中书省考试其学业，授予官职后各自回乡省亲，然后再赴任。临漳人程仕贵当时分派到宿州任教，因为没有其他兄弟，便请求回乡奉养老人。有司认为《令甲》中规定：父母年满七十岁，才允许一个儿子侍养老人；而仕贵的父母年纪尚未达到，因此不准许。仕贵再次请求回乡省亲，终于获准。仕贵喜形于色，认为自己虽然没有得到永久归养的请求，却暂时能够回去朝见父母，承受一次亲人的慈颜，这也是皇上的恩赐。他的朋友洪朝宗来对我说：“仕贵是乡里的学生，曾经向令尊三溪先生求学。如今他将要出行，您何不也写几句话，使他的归省更加光彩呢？”唉！天经地义，是百姓行为所应遵循的准则；孝确实是各种品行的根本。在家庭中实行孝道，就会把忠心推移到国家，把仁爱推及百姓，把爱护推及万物。上级真诚地获得下属拥戴，下级诚信地得到上级信任，也都源于这个道理。仕贵学习古道而进入仕途，正要在政事施行中表现出来；报效国家，一定会思考怎样尽忠；安抚百姓，一定会思考怎样施行仁政；使百姓受到恩泽，也一定会思考怎样施行爱护。上面有统率自己的君主，就一定会思考怎样取得君主的信任；下面有自己所治理的百姓，就一定会思考怎样使他们信服。这些难道还需要从别处寻求吗？不过是把同样的心意施加到对方身上罢了。今天不遗弃自己的父母，就是他日不背弃自己的君主。到任理政、治理百姓，既然施行自己的学问，等父母活到期颐之年，再回来侍奉他们。我知道仕贵先前的请求虽然没有获准，后来终究会获准的。忠与孝两方面都尽到，德行与事业也相互修养。我对仕贵正这样期望。我并不是没有思念仕贵，只是想到风木之悲和无穷的痛苦，有些事情不忍说出口。看到仕贵归省的快乐，我的叹息和羡慕该是怎样呢？仕贵只请替我问候故乡的梅树和竹子，问它们是否还安然无恙。倘若我能蒙受圣恩，获准赐还骸骨，或许还能在三条小径之间盘桓。《送韩君子煜任官海门序》。

译洪武丁巳年春天，我第二次奉旨同礼部员外郎吴伯宗、顺庆府照磨韩君子煜一起出使安南。经过四个月到达安南，他的国王炜到郊外迎接。玺书送到王宫，炜面向北拜跪，按照礼仪接受皇上的赏赐；又派人进贡当地物产，奉表章陈述感谢。临行时，炜派陪臣拿着若干两黄金作为赠礼。弼和吴伯宗、韩子煜坚决推辞并退还。子煜说：“对于嫌疑之事必须谨慎，赶快取纸笔来，让我写一份文书，说明收下后再带回来。”他又向执政大臣说明拒绝的原因，关键在于对上不能使圣朝失去体面，对下不能失去远方人的心。我们三人身处万里之外的瘴疠之乡，山川险恶，却同心协力办理国事。行路时就驾并舟、马联辔，睡觉时就同室对床。相聚情意深厚，彼此交往亲密，从未有一件事相互违背，也从未有一句话彼此抵触。回京复命后，当权者认为韩君有才干，破格升任海门县令。我和吴君在龙江岸边为他送行，斟酒告诫他说：“朝廷选任郡县人才，慎重到了极点。你治理百里之地，统辖万户百姓，凡是有利的事情就兴办，有弊病就革除；强者就抑制，弱者就扶助，这也足以施展你的志向了。你从弱冠之年进入仕途，已经凭借政绩声望著称。如今治理一县，就好比驾着轻便的车走上熟路，不需要王良、造父这样的驾车能手来驾驭，一天之间便可奔驰千里，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海滨的百姓虽然习惯于顽劣强悍，却可以用义理教化。况且那里地处京畿辅近之地，政绩声誉容易上达朝廷。我知道子煜入朝后，必定会成为朝廷仪表和羽翼般的人才。”诸位大夫、士人赠诗共有若干首，于是写下我的这些话作为序。《送史子玄任忻城县丞序》。余杭人史君子玄，寄居我们福建二十多年了。他所交游的，都是清廉耿介、才华出众的士人。我虽然质朴愚钝，也有幸同他订交。我知道他学问广博、技艺多方面，能够安于恬淡而厌弃纷华。洪武己酉年，我奉旨征召到京师，忝任铨曹，外调任职，和子玄分别将近十年。四方士人有的被征召、推荐，即使隐居山林乡野的人也不遗漏。像子玄这样贤能的人，有司却没有举荐他，我私下感到疑惑。今年春天，有人向朝廷称说子玄，有司害怕受到埋没贤才的责罚，立即派计吏同他一起来京。吏部考试他的文章，皇上在华盖殿亲自召见并赐问。不久，授予他庆远府忻城县丞之职。他来告别时说：“希望您能写几句话。”我说：“士人从草野中被选拔出来，随即擢升到郡县任职，也可以说是很受重用了。子玄学问优长，通达政务，把平日积蓄的学问表现于施政之中，一定能够无愧于自己的职任。忻城县城小而地处偏远，百姓中又杂有猺、獠等族，施政贵在安抚教化。子玄如果不鄙视他们，用礼乐的教化引导他们，就会看到顽劣强悍之民转化为良善之人，呻吟之声转变为歌唱之声，百里之内和谐安定、百姓聚集生活；这样，对下可以施行自己的学问，对上可以不负圣天子的德意。” 我听说朋友相交之道，贵在彼此规劝、互相补益，所以在您出行之际，写下这些话作为赠言。《林登州集》卷十。钦定四库全书。《林登州集》卷十一。（明）林弼撰写。送行序文。《送罗宗礼任官陕西序》。士人要适合世间任用，所凭借的是儒术和吏事，但二者必定相互需要。官吏以儒术为根本，办事就会依据义理裁断，不会有刻深忌恨之心；儒者用吏事来修饰儒术，办事就会依照法令裁决，不会有迂腐偏僻的弊病。禹、皋陶、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等人，在朝堂之上相互赞叹、应答、谋划，在君主左右谋议辅佐；他们所学和所施行的，称为儒者可以，称为吏者也可以，哪里有什么差别呢？后世把儒者和官吏分成两条道路，所以对儒者就以拘泥章句、固执不通来讥讽，对官吏就以只会刀笔文书、钻营箱箧来鄙视。官吏说：“那是儒者，不懂吏事，对于处理繁杂政务没有帮助。”儒者说：“那是官吏，不懂儒术，对于政务的大体没有认识。”唉！儒者和官吏彼此排斥，已经很久了；要寻求真正适合任用的人，也就难找到这样的人了。或者应当先重儒术、后用吏事，以儒术为根本而以吏事为运用，这才差不多可以成为通达济事之士，无论遇到什么事务都能胜任。卣固然不能当作罍，豆固然不能当作俎，盘杅、几案、手杖不能用作鼎、釜、刀剑，各种器物的用途各有适宜。通达济事的人却不是这样：事情应当依法裁决的，就遵守法令；不能只依法裁决的，就依据义理判断。这就像秤量物体，秤锤高低反复变化；又像镜子照物，物体的美丑随所照而显现。这才叫适合任用，这才叫相互需要。我在众人中找到了几个人，罗君宗礼就是其中之一。宗礼世代以儒业著称，他的祖父、父亲以及几位伯叔，都以诗文闻名于近代。宗礼年少时学习父祖的教诲，在学问上知道应该用力的地方。元代仕进的道路，不是儒职就是吏职，宗礼于是顺着这条道路而作出选择。他做官若干年，大半时间从军；到进入本朝后，任指挥吏，又担任行省掾事。案牍积累下来，宗礼从容地用一句话剖析清楚，既合乎法律又不违背义理，上级官员很器重他。后来因别的事情被贬黜，但他的才能声誉更加显著，于是以兵部都吏身份任中书掾，不久又升为大掾。今年冬天出任陕西都事。有人说：“这不是太卑微了吗？”宗礼说：“做幕官，只要懂得自己的职责就够了，何必计较职位的尊卑呢？”唉！才干是上天赋予的，也是人后天学习形成的。不学习的人，就是没有把天赋发挥出来的人。宗礼如今具有优良的天赋，又加上勤奋学习，大概无论到哪里都能适合任用。他年纪正盛，兼有儒术和吏事；他的事业究竟能成就到什么程度，我实在不敢以边际来窥测。趁他出行，姑且写下这些话为他送行。《送韩继学任官瑞州序》。

译韩君继学任中书礼曹掾。我有幸任礼部官职，实际同您共事。每逢遇到事务，一定共同禀告丞相，裁决准许后才施行。您办事小心谨慎，每天逐条记录、件件记清；事务到了期限便能办成，从未有过懈怠废弛。您承接上级时没有谄媚的容色，接待下属时也没有傲慢的神态。今年冬天，您出任瑞州经历。您来向我告别，说自己曾在大江以西做官，知道那里风俗喜欢争讼，而营造、征收和供应等事务没有一天停止。府里把事务分派给各县，有时不能按期完成，过错就归到府中，而幕官首先承担责任；经历又总领这些过错。因此，官职中艰难的没有超过幕职的；幕职中艰难的，又没有超过经历的。因为幕职中的副职还可以把责任推给别的事务，幕长却不容推诿。虽然如此，江西所属的府共有十三个，瑞州所属县只有三个，与其他郡相比，百姓较少而事务简易。凭继学廉洁勤勉、谨慎办事的作风，内不标新立异，外不追求名声，我知道他的事务容易办成，政绩也容易取得。处理文书、按期会办这些日常事务，本来就是继学所熟悉的，而且上级丞相已经有机会考验过他了。才干用来施于他人，品行用来约束自己，您在这些方面都是很优长的。俗话说：“承担看似轻于重任的职务，所取得的功效反而加倍。” 我对继学也是这样认为的。《送蔡郡万佥宪告老还乡序》。蔡郡万公克明，在元代做官时，已经身居清要显达的职位。进入圣朝以后，又凭才智闻名于皇上，立即被征召简选来到京师。当时御史台正在慎重选择人才，众人都说公明察法令、熟悉事务，能够胜任这个职位，于是授予他山西提刑按察佥事。后来两次调任，先到陕西，后又转到江西。他乘廉车所到之处，不把苛察当作明察，不把严苛当作能干，也不以打击别人来博取名声；但凡一升一降、一褒一贬，都处理得恰当，使真实情况无处隐藏。我任饶州副职时，公再次来到郡中，曾从容地对我说：“你历任有司官职，一定要明察刑法、通达政务，府中的事务依靠你才能办成，希望你努力啊！”又说：“学校承担培养人才的任务，是皇上所特别关注的。你是儒者，不要因为这不是自己的职掌，就不用心考核诸生。”没过多久，我因别的事情离任，而公也因议论处理失当，被贬居江浦。去年冬天，有诏令征召他回吏部，另行授官，我也在征召名单之中。公见到当权者，立即自己陈述身体疲惫有病，不能任职，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主管官员将此事上报，皇上准许了。公于是回乡谢恩。唉！世上有志于富贵的人，急急忙忙把奔走竞争放在心上，得到一个资历、半级官阶，便洋洋得意地以为荣耀，只怕再失去它。公年纪还未老，精力也没有衰退，却突然毅然辞官退隐，人们当然惋惜他的才干没有得到充分任用。又有谁知道公的心意呢？对于宠爱、荣誉、声名、利禄，他淡泊无心经营；一进一退，只看合乎义理所在。公回到蔡地，在某水、某丘之间寻找从前垂钓游赏的旧迹。有美味可以食用，有鲜物可以品尝；进仕时不羡慕鸣鹅般的功绩，退居时也不发出牵犬般的感叹，从容自在地度过余年，他的快乐还没有到尽头。我已经老了，倘若能够脱离尘世的罗网，愿穿着青鞋布袜，跟随公来到松树、泉水、竹林、山石之间，不知公是否允许呢？《送国子朱士文归省序》。吴郡人朱士文，从县学弟子员进入成均，成为国子监生。皇上正崇尚文治，国子监生中有很多人被破格提拔任用，有的人经过一两次选拔就担任方面官，负责一方的政务和风纪。六馆的学生早晚等待被任用，学习大多不肯用力。士文自己想到学业尚未完成，而祖父母、父母都健在家中；如果做官就会荒废学业、舍弃亲人，若远留馆中完成学业，也许能够等待时机回去，来安慰父母的心。今年秋天，他向国子监请假，国子监把情况报告给礼部，礼部准许了他的请求。士文随即准备行装，向老师和朋友告别。给事中丘君功近来对我说：“士文出行的日期将近，赠送他的诗已经积满卷轴，冒昧请求先生写一句话为诗卷作序。”唉！士文的求学，算是知道根本了吗？安于小成的人，一定不能胜任重大责任，成为长远可用的人才。为什么呢？因为他所成就的浅薄，所以能够发挥的作用狭小。那些急于求进却不知道自己错误的人，取得高爵却不知道才干不能胜任，洋洋得意地夸口说：“我能做这个，我能做这个；我将为国家建立功业，我将使父母大为显耀。”过了多久呢？有的因懦弱无能而被罢免贬黜，有的因贪污受贿而受刑，辜负国家、使父母蒙辱的人，比比皆是。这些本来都是士文所看见的。我知道他会把这些人当作警戒，而不会产生羡慕之心。士文，希望你更加努力学习忠孝之道，为将来施展才学打下基础，成就光明俊伟的事业，不辜负国家，使父母显耀。我将从你身上来验证这一点。《送王德常任韶州太守序》。本朝慎重选任郡守，凡是京官中有才干的人，往往破格提拔担任这一职务，大概是采用了汉代的制度。郡守承接上级政令、宣扬教化，作为百姓的师长和统帅，本来就是一郡赖以安定的人。对强暴者加以抑制，对弱者加以扶植，对忧苦者加以安慰，对受屈者加以伸张。遇到社稷、山川的祭祀，就一定要想着竭尽诚意；遇到钱粮、刑名事务的收支和轻重，以及营造、征收、供应等纷繁杂乱的事务，也一定要想着做到公正勤勉。县令把职务分担到下边，郡守在上面总领全部责任，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众多事务就不能办成。洪武十一年春天，有诏令命中书省选任守令，不拘泥于资历，选拔有才干的人来任用。王君德常任礼部员外郎，以才干著称，于是出任韶州太守。韶州虽然位于岭南，实在是昔日贤臣张文献公、余襄公的故乡，也是濂溪周先生施行教化的地方。前代流传的风气和遗留下来的恩泽仍然存在，百姓淳朴，风俗简约，政令教化容易施行。由德常治理那里，我知道不用几个月，他治理有方的声誉就已经会传到皇上耳中了。圣明天子严格执行赏罚典制，方伯、郡守入朝时，有功者得到荣耀，有过者受到惭愧；治理成效能否取得，正在于今天。德常在韶州推行政教，明年入朝觐见，他一定会承受皇上的恩宠光荣。因此在他出行时，写下这些话作为赠言。《送王德章任官保宁序》。

译工部员外郎颜君某对弼说：“王德章，年轻时曾同我一起执笔研墨，是个秀美爽朗、精明通达的好士人。今年秋天，因为有司的推荐，他在铨曹登记姓名，被授予保宁司庾之职。人们都认为这个职位卑微，德章却暗自高兴，说：‘我的祖上世代居住在蜀地，祖先的坟墓在那里。我的祖父在江南做官，于是入籍吴中。我不幸年少丧父，凭借先人的余荫，勉强能够立身，后来出游齐鲁之地，寄居辗转，又过了几十年；即使想回到故乡，也已经不能实现。至于蜀地，又因为道路险远，想去一次却没有机会，思念祖先坟墓，时时忧伤在心。如今这次前往保宁，路上经过那里，便能够瞻仰拜祭祖坟，实在是大幸。职位的高低，又有什么可选择的呢！’听到这话的人都称许他的孝心，各自作诗来为他增光，幸望先生为这些诗作序。唉！世上出外做官的人，过去在这里、如今在那里，有的定居下来，把当地变成自己的桑梓，于是安于此地，终于忘记了故乡。眉山苏氏中，只有老泉先生归葬在蜀地，东坡、颍滨两位先生都葬在汝地。子孙居住在江南，即使是汝地尚且没有去过一次，更何况蜀地呢？德章能够有机会经过故乡，当然应当把这看作幸运。经过家乡，登上祖坟，烹煮肥肉、宰杀鲜鱼，再同一两位族人追叙宗族盟誓，谈论旧事；百年的思念在一天之内得以相见，这种快乐该是怎样呢？” 德章出发吧！司庾的职责在于掌管会计，圣人本来就曾经不以此职为卑微而任职，我知道德章一定不会把职位高低放在心上。” 《送安陆学正刘谦亨序》。洪武己酉年夏天，我被征召前往京师，路过温陵时，有幸在朋友中结识刘君谦亨。他言语简约而礼仪周全，气度温和而神采明朗，我本来就知道他是俊伟之士。分别以来将近十年，听说谦亨分派在县学任教，使许多弟子有所成就，我又为他善于履行职务而高兴。今年秋天，他因有司推荐来到京师，在铨曹接受经学考试。考虑到学校官员肩负树立师道的责任，必须慎重选拔，于是谦亨得以任安陆学正。我看他的仪容法度，足以成为诸生观察、效法的榜样；他的文章和品行，足以成为诸生的楷模。他讲授学问，一定会用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学说来倡导并阐明，我知道师道将在这里确立。过去君子教人，着重在自身的身心修养；师道能够确立，是因为有根本。后世教人，只在口头耳听上下功夫；师道不能确立，是因为只经营末节。谦亨教人如果能够以根本为要务，那么人才的造就、风俗的巨大改变，就应当从这里开始。安陆是楚国旧都，过去称为夷俗之地；但江汉地区受到的德化，屈平、宋玉留下的文风，一定还有没有泯灭的部分。即使是在兵乱之后衰败废弃的余绪中，谦亨能够振兴并改变它，那么古今情形大概也没有什么不同。努力吧！”}], 送国子聂庄回乡省亲序 赣州宁都人，是我的朋友庄仲慈曾经治理过的地方；他能够用礼乐施教，我听说后很高兴。等我来到京师，得以见到国子监学生聂庄，他就是宁都人，而且是一位令人敬畏的朋友；又是黄致吉的弟子员。聂庄言语从容，容貌恭谨，神情沉静而气度充实，我知道他善于探究学问，没有凡庸浅近的习气。后来国子监学生大多到礼部应试，吏部往往授予他们官职。我每次和他们比较文章，聂庄明通《春秋》之学，却始终没有参加考试。有学问却不向有关部门求取功名，说明他不以小小成就为满足，能够立身；有做官的途径却不苟且求进，说明他没有争逐名声的心，能够保持廉洁。能立身而知道怎样努力，能廉洁而知道怎样选择，这就是君子的道路，还有什么比它更优先呢？聂庄之所以能这样，必定是因为他的教诲有来由，而他的学习也有根基。我看今天做官的人，道德还不能让人信服，学问还没有达到优长，却急切地争逐宠荣、声名和利禄；即使得到一级资序、半级官阶，因贪婪急躁而失败的人也很多。聂庄真是值得交谈的人啊！聂庄在馆舍住了两年，想到很久没有早晚问安父母，便以回乡觐见为由请假，国子监准许了。他因此又让我知道，这位学生的学问知道什么最重要，所以写下这篇序来说明，希望能使求学的人有所激励。送苏用宾回乡序 孟子曾说君子有三种快乐：第一，父母都健在，兄弟没有灾祸，这是取决于上天的；第二，仰头不愧对上天，低头不惭愧于人，这是取决于自己的；第三，得到天下的英才而教育他们，这是取决于他人的。我每次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合上书卷叹息说：唉！父母兄弟俱全，快乐在家庭；不愧对上天、不惭愧于人，快乐在自身；教育英才，快乐在天下。这些都是人们深切愿望、却不能必然得到的事。如果都能得到，那么愿望就满足了，这快乐该是怎样的呢？确实，统治天下的事业也有不足以与此相比的地方。我对于朋友苏用宾，本来就有为他庆幸的地方，又有要勉励他的地方。漳州的山水，只有东南的虎溪最为优美；士族苏氏则最为严整。用宾的祖父瑶溪公把诗礼作为家训，三个儿子都文雅端正、质朴诚信，懂得求学而喜爱礼仪。到了用宾兄弟以及各位堂兄弟，继承祖先美好的足迹，又更加敦厚坚定、清秀俊朗，乡里听闻后都受到感化。郡府中有人了解用宾，便延请他到学校，让他教导郡学子弟。用宾感慨地说：“我凭借世代积累的福德和上天赐予的吉庆，父母长寿安康，兄弟齐备和睦。我有幸知道读书，也私下听到先儒留下的言论，只是想着克制自己以免惭愧，却还没有做到。要教导别人，我将凭什么做到呢？我只想回去侍奉父母，奉养他们粗茶淡饭，这就是最大的快乐。”他领取了几个月的廪食，便意气浩然地回去了。临别时说：“冒昧请求先生赐我一言。”从前阳城担任国子司业时，告诉馆舍中的诸生说：“求学都是为了尽忠尽孝。诸生中有长久不省亲的吗？”大概因为以忠孝为求学的根本，便必然以忠孝来施教。用宾分教郡学，虽然和国子监的职务有大小不同，但他的心总在父母身上，那么他用来修养自身的，也正是用来教导别人的。三种快乐中有一种尚且不容易得到，而用宾几乎兼有三种，难怪人们羡慕仰望而不能自已。不过我听说，三种快乐以没有惭愧为根本；如果心中有许多惭愧，即使处在父母兄弟之间，也不能真正享受家庭之乐；即使得到英才，又将凭什么教导他们而获得这种快乐呢？用宾啊，希望你更加敏锐地用力于克制自身，直到内心宽广、身体安泰；这样近处可以顺从亲意，享受一家人的快乐，远处可以惠及他人，享受天下人的快乐。用宾回乡的日子已经确定，朋友们都作诗赠送他，于是我写下这些话，作为诗卷的开头。送傅希说序

译凡是能够使自己周全、又能施及他人的，即使只是小道旁技，君子仍然可以参与。技艺没有比使自己周全更重要的；不懂得使自己周全，就会失掉自己。道理没有比施及他人更重要的；不懂得施及他人，就会失掉他人。小道旁技尚且如此，何况大道理呢？广信的傅生希说，刚到二十岁便知道读书，他洞察事理很明白；长大后游历四方，对世事的阅历也很清察。他曾跟随方仲钧先生游学，得到六壬占法，用十二时所值干支的错综关系，以及五行生克，推断人的祸福，所说的往往奇异而准确，人们把他的术法视为神奇。一天他对我说：“穷达、夭寿，是上天所命定的，不是今天可以改变的。吉凶、悔吝，是圣人用来指示世人的，使人不迷失道路，顺应接受正当命运。后世的占卜方法，虽然不一定全都出自《易经》，但全都不超出阴阳变化的道理。过去东方朔、诸葛武侯，都用这种占法来决定出仕或退处的疑惑。我并不能窥见其中的精微，只希望在立身行事的时候，知道如何修养反省，以减少过错。古人的言论，我也不敢舍弃这些道理而另作解释。”我说：“这难道不是事理本来应当如此吗？你用来使自己周全、施及他人的，并不局限于小道旁技。使自己周全却不失去自己，施及他人却不失去他人，君子所赞许的就在这里。” 你这次出游，或许会有奇遇吧？”希说将要前往武林，来请求我写几句话，于是我写下这些作为赠言。送李宗仁任蒲州序 晋安李宗仁君凭茂才身份入仕，主持漳龙江书院，教化有成后将回东归。博陵人林唐臣赶到东湖边为他送行，斟酒相赠，并说道：“读书人的学问，贵在懂得道；做官，贵在懂得职责。您读朱子的书，游历朱子教化所及之地，又主管朱子祠的祭祀事务，专心一意地敬仰、仰慕先哲，按他们的言论和行为来规范自己，常常担心辜负他们的教诲，大概差不多就懂得道了。庙堂的弊病，在于扶起倾颓、补全缺失；廪禄收入无论多少，都能节省其他费用，用来供给祭祀和养士的开支，而且在职务上常有盈余，这大概就无愧了。必须先学习后做官，从来没有不懂道而能懂职责的人。然而，道并非只有一个方面，越进步就越高深；职责也不止一件，能把这一件完全做好，还要能把其他事情也完全做好才行。您年富力强，在道方面的造诣、在职务上的担当，当然不止于此；无论精粗、本末，道理没有一项不穷究，那么库藏的大小、事务的多少，也没有一项不能精通。因此，善于学习的人，要看他开始用力时的情形；善于做官的人，要看他刚开始施政时的表现。如今您已经有了这个良好的开端，若能由此继续前进，努力不懈直到最后，那么圣贤之道就可以企及；即使是庙堂上的职务，也不过是把这些道理施行起来罢了。” 我在学习上困顿，在做官上又很笨拙，所以斗胆把自己感到困难的事情来勉励您。于是，一同送行的几位朋友都请我把这些话写下来，为华君归行赠言，我便不敢推辞。送指挥龎侯赴燕山序 国家对于武臣，一定让他们的子孙世袭祖先的职位，不改变这种做法，是为了重重报答功劳。开国之初，实在依靠各位将臣抵御外侮、挫败敌军的力量，才成就了开拓疆土的功业。功劳大就给予厚赏，本来就是应当的。凡是世袭职位的人，想到前人的劳苦，思念国家的报答，自己应当怎样勉励自己呢？《易经》说：“王臣蹇蹇，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诗经》说：“早晚都不懈怠，来侍奉一个君王。”像这样竭尽力量供职，差不多就能不堕失前人的功业，并且使后代更加昌盛了。庐江人龎士正君袭承伯父的职位，任中山卫佥事，改任武昌护卫左右。楚王复国后，又调任燕山中护卫。护卫的职位，皇上从不轻易授予别人，必定是平素亲近信任的人，才把它交给他。您凭借世代功勋袭爵，成为公侯，既是心腹，又受信任，所以一年之内连续升迁三次；由此可以看出皇上对您的恩宠格外深厚，不是寻常的带砺之誓所能相比。想到前人的劳苦，思念国家的报答，正是今天的责任，努力吧！您年纪正盛，报答皇上的日子还很长，继承前人功业的责任也很大；您能否鞠躬尽瘁、建立功业，如今已经可以预见了。因此在您出行时写下这篇文章作为赠言。《林登州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林登州集》卷十二 （明）林弼撰 ○赠序 柴德善任期届满序 典史是掌管一县文书事务的小吏，是县官与属吏的喉舌，也是百姓的首领。百姓拿着诉状到县衙，县官一定让吏员到幕府商议。吏员抱着文牍到县官署中，官员看文牍末尾有典史署名，便会署名，不再另作处理。有时县官意见不同，吏员私下出入其间，典史便推究事情和证据，依法处置，调和甲乙双方，使一方可信而另一方屈服。对于官员的是非取舍和吏员的私下出入，不敢固执己见而一定争胜。官位低微而职责重要，事务专一而工作繁重；若没有明达、熟练、敏捷、善辩的人，哪里能够持守法令以惠及下民，办成事务以取得上级认可呢？所以世人称为难做的官职，一定会说典史；担任此职的人，也常常苦于责任难以尽到。三衢柴德善君，原是郡府的吏员，经过考核后任典史；兴化县城鄙陋，百姓喧扰。君说：‘县邑虽然鄙陋，我要凭勤勉取得上级认可；百姓虽然喧扰，我要凭诚信惠及下民。我不会对鄙陋和喧扰存有私心。’这样做了一年，对上没有受到斥责，对下没有听到诽谤。后来又调任漳浦，那里号称事务繁剧的县邑，郡府多方索取，加上盗寇警报、战事兴起，供给运输杂乱扰攘；但君全都用治理兴化的方法来施行，所以从未受到斥责，也没有听到诽谤。处在难做的官位上，承担难以尽到的责任，却能持守法令、抓住要领，办成事务、专力处理繁剧之事，不是学问有所得的人不能做到。德善以儒学修饰吏治，懂得取得上级认可、惠及下民的根本，然后推而行之，那么天下的事情都将变得容易而没有困难，哪里只是一县呢！《传》说：“取得上级认可，根本在于真诚。” 《易经》说：“有诚信，惠及我的德行。”德善大概确实能够从这里有所获得吧？我本来就因柴君通达政务，知道儒者讲求实用的学问，不可过分诬蔑。唐大年君综理龙溪政务序

译我曾经评论治理政事的人，能够通达而不偏执，这样的人很难遇到。柔顺谦逊的人，有时承担重任却没有力量；刚强严厉的人，有时惠及下民却缺少恩德。敏捷善辩、能办成事务的人，忧患在于操守不坚定；宽厚少文的人，又担心施政安排不周全。这种各方面都完备的人才确实难得，实在是古今共同的忧患。像唐大年君，在所谓不偏执这一点上，大概差不多具备了吧？君以行省理问知事的身份随军南来，正赶上漳郡刚刚收复。如今平章政事陈公认为，龙溪县是附着于郡城的地方，土地和百姓比其他县大而且多，又因战乱之后事务繁剧；若没有贤能的官员治理，事情就会更加壅塞而无法处理。于是下檄让君总理县中事务，并兼摄县尹职务。我惭愧地任郡府幕僚副职，常有机会因公事同君共事，看见他宽厚以惠下民，却必定严厉铲除奸邪；刚毅以承担重任，却能谦逊地扶植善行。明察事理而操守更加坚定，吏员不敢用私心欺骗他；使用法令简明而施行能够周全，百姓没有敢违背他的命令。可见他确实是通达之士，而不是偏执一端的人。今年春天，逃亡士兵聚众作乱，海边敌人如螳螂挥斧、刺猬竖刺，侵犯我们的城墙和壕沟。郡兵很少，不足以消灭贼寇，叛乱的火焰更加炽烈。君日夜巡视城墙，修缮楼橹，严密巡逻，察看军民的苦乐和向背。城西北一带旧有一座门，叫小关，地势狭窄逼仄，外面的山贼凭借高处向内窥伺，往来的人可以被他们逐一数清。君禀告浙郡张士诚侯，请求建造三层相连的楼台与山贼对抗，但敌人的箭石如雨落下，无法立起楼台。君命令用厚木板做成屏障，完工后一起举起。贼人惊愕，不敢逼近。围城久了，守军稍有懈怠，君深怕发生变故，便登记符牌，传递给官吏以及所有服役的人，轮流值守、巡逻，往来不断，彼此接应。有几个狡猾的和尚谋划内应，但没有得逞。军民缺少粮食，君禀告总郡，按人口平均发给，发完又继续补充，共发放了三次仓粮。君估计贼人没有别的本领，便赞成出战的谋划。夜里小关的门扇制成，撤去塞障，出其不意地攻击贼人，贼人稍稍退却。君急忙打开西门，许诺重赏，士卒争先奋勇，斩获敌人首级不可计数，焚烧其巢穴营垒，使之荡然一空。后来分省军队到达龙溪，首先面临供给运输的任务，而百姓尚未到官府服役。君随宜规划，草料粮食、门扉鞋履、兵甲器械，没有一样缺少。将士指着他说：‘这人真有神通。’不久又奉檄选补民兵，君按里分配，确定姓名和人数，吏胥无法从中作奸，百姓没有不感到喜悦的。如今世上的做官者，大多把肆无忌惮当作能干，把善于粉饰当作廉洁，把簿书期限、征收剥削当作勤勉；至于百姓的利弊疾苦，却像秦人看待越人一样漠不关心。一遇到事变，他们便声音嘶哑、气势恐惧，举止失常的人比比皆是。君能够掌握宽缓与严厉的适宜尺度，权衡张弛的变化，他所蕴藏的才干大概超过常人。知己在青云之上，荐举的文书接连而来；他将要脱离州县的劳苦，参与朝廷的政务，在北方大放光彩了。因此我高兴地写下这篇文章。代唐大年赠王伯畴序 一个人能够凭一种技艺在世上成名，百人中不过两三人；以自己的技艺成名，又能凭布衣的微末身份、草野的偏远地位，一旦让姓名传到九重之上，这样的人又是千万中不过一人。这哪里只是今人难以做到的事，也是古人很少听说过的事。齐郡王伯畴君，从他的祖父迁居漳地、以儒学精通医术算起，到君已经三代了。他能凭心意知道病因，诊脉没有奇异的方法，用药没有奇特的味道，投下药剂往往立即见效，各位医生都自认为比不上他。有一位藩臣了解君，便向朝廷推荐；中书省特别上奏，明仁殿降下任命，让他担任漳郡医学教授。远近的人都羡慕，认为一个读书人的技艺竟能传到皇上那里，由此可以看出圣明时代的明察，贤才不会被遗弃在民间。凡是做士人的，忧患在于自己的技艺不精，不必忧虑主管官员不明察。当时我惭愧地任闽省属官，听说君的名声，却来不及试验他的医术。至正丙午年，我奉行省檄令总理龙溪县事务，事务繁剧而力量单薄，又处在瘴疠之乡，调养身体不容易，于是得了痞疾。我急忙请君前来，他诊脉后说：‘此病是因劳累过度、失去睡眠和饮食而导致的，治疗只需费几剂药，不必再忧虑。’第二天药便见效，过去听闻的事果然不假，如今亲自试验，更加得到验证。有一天我询问治疗疾病的要旨，他说：‘医生用药，就像官员施政，有时攻治，有时补益，就像维持恩惠、使其长久发挥作用。该攻治时却不攻治，就只会助长疾病；想求自身安宁，怎么可能得到呢？也如同强横顽固的人不铲除，罪恶就会更加炽盛，善良的人也不能从事自己的事业。’唉！古人所说的上等医生能够医治国家，意思不过如此。我从伯畴的话中，不仅懂得了治病的要旨，也同时懂得了治理百姓的要旨。假使伯畴能够到郡县任职，他给人们带来的利益恩泽，将会推而广之。因此写下这些话来感谢君的教诲，也用来记载我的诚意。赠黄伯仁吏员任满升任府史序 我曾经说，吏员给百姓带来的恩泽，甚至胜过官员。亲近百姓没有比郡县更先的，而郡县又没有比吏员更亲近，吏员又比官员更亲近。官员对于民事多半只是总揽裁决，至于推究事情，权衡法意，使甲方可信而乙方屈服，表面宽舒而暗中严厉，使百姓称道公平而不怨恨，这些使人受益的事情都是吏员的恩泽。像黄伯仁这样的吏员，可以说是推行恩泽来造福百姓，而不只是把事情办成而已。长泰发生警报时，黄伯仁因招徕百姓的功劳得以任此县吏，能够辅佐官府施政；修筑城墙壕沟来抵御外侮，更新官署和谯楼来严肃下属与百姓的观望，按税额平均分派劳役，按田地核实税赋，惩治过去的偷盗，使穿墙入室的行为平息，铲除积久的奸邪，使强暴桀骜者改过。又恢复龙江赡士田若干亩，平息董仲亨等人的户婚积讼若干件。甚至有向佛寺礼拜、祝祷其年寿的人，前后共五年。任期届满升任郡府时，百姓在城外送行的有数百人，一同到我这里说：‘希望您替我们写几句话，赠给这位贤能的吏员。’县吏的地位也很微末，他怎么能这样深得民心呢？这难道不是我所说的吏员的恩泽胜过官员吗？百姓的心最为神明，黄君只是公正，所以没有人不向善而背弃邪恶；正因为公正，所以没有人不喜欢善、厌恶恶。伯仁以一县小吏的微末身份，懂得怎样施恩于百姓，百姓也懂得怎样报答他，何况职位更高、恩泽及于众多百姓的官员呢？伯仁还请继续依循这一点而不要改变，我将接着此事再为百姓写一篇文章。赠龙溪尹邓君朝阳政成序

译龙溪是漳郡靠近郡城的县，土地和百姓看起来比其他县大而且多，所以事务繁多而难以治理。上面逼近郡府，政令施行时常常受到牵制，不能顺利推行。战事兴起、藩府分设以后，再次设置机构，事务更加繁多，治理也更加困难。郡府百般索取，诉状成群送来。规划设置失误，上级责罚就会到来；判决拖延，下民的诽谤就会兴起。上官说：‘县尹为什么不把事务办好？’百姓说：‘县尹为什么不为我们的忧患担忧？’县尹周旋安抚，思考怎样取得上下双方的认可，战战兢兢、专心恳切，只怕过失不能挽救、恩泽不能流布。因此县邑以有这样的县尹为难，而县尹治理这个县也很困难。至正庚子年，皇帝驻跸上都，选拔内外有清望、有才干的人若干任京官和守令。清江邓朝阳君也在其中，他由南台司仓改任本县县尹。到任后便询问百姓的习俗以及前任政令中适合兴办或革除的事项，去掉繁琐使之简易，改变困难使之容易。每天拿着诉状到县庭的百姓有数百人，因小小的冲突、细微的计较，动辄形成诉讼。吏胥以收受贿赂为利，甚至根据诉状的多少来估算贿赂的增减。君走到百姓面前说：‘打官司对你们有利吗？’他们说：‘没有利。’君说：‘那么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不能忍受一点小小的怨愤，却拿细小事情来烦劳县尹吗？如果乡里有德高望重的老人和优秀的读书人能够曲直分明地评判你们，就不必让吏胥从中获利了。’百姓感动而心悦诚服，彼此告诫，若不是确实无法平息的事情，便不再来打官司，诉讼的公堂变得寂静。正赶上郡中有警报，便训练百姓成为士兵。在此以前，命令百姓每若干丁出粮来供养一个壮丁，以应付非常情况；各乡丁数和粮数多少不同，百姓对此很困苦。君核实后加以均衡，规定十丁供养一人。筹划设置军粮供给时，总是亲自督促，以便供应军队；多次经过山海险阻也不畏惧。上官对此嘉奖。事情平定后，君说：‘还不能立刻安逸下来，因为关键在于改变士人的习俗。百姓向来不知道亲近上级、为长上而死的道理，却驱使他们作战，这就叫抛弃百姓。’于是选拔品学兼优的人担任乡师，教导孝悌忠信的道理，暗中消除粗暴强悍、轻佻浅薄的习气。由此士人懂得根本，百姓懂得方向。不久，流亡迁徙的人回来了，呻吟困苦的人振作起来，游荡懒惰的人知道应当从事什么，土地没有一分力量被遗弃，桑树和稻田遍布原野；乡里形成淳厚的风俗，弦歌礼乐教化了家家户户，各县都羡慕而想效法。君把平日求学所得施用于政务，从根本推及末节，从源头通达各处，所以处理事务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三年政绩完成，代任归去时，百姓到君面前拜谢说：‘邓父，您的任命来自朝廷，我们百姓卑微而偏远，不能向上级申诉来挽留您；希望替百姓告诉新任县尹，幸好不要改变旧有的政令，长久给我们带来利益，那就仍像父亲留在县中一样。’ 我听说后高兴地说：‘县令能够这样得到百姓拥戴，难道只是因为善政取得了民心吗？大概还因为善于教化而且爱护百姓。古人所谓贤能的县令，都是把爱民作为本心，所以慈爱恩惠、体恤怜悯，为百姓趋利避害，只希望百姓得到安定罢了。君依循这一原则施政，当然应该得到百姓的心。谁说龙溪果真难以治理呢？县中士人共同作诗歌来美化君的归行，于是我摘取他施政的大略写成这篇序。汪彦通被征召为掾序 江东汪彦通君，学习儒学而以儒学修饰吏治。他在江东任吏，是宪使周伯温公推荐的；在闽海任吏，是佥宪郑彦昭公征召的。任职有成后退下，佥宪都真公又推荐他；宪副张师尹公、佥宪易原道公都是儒者，平素了解君，也都推荐他。佥宪速公、黑公推荐他的才能，御史于公、黄公推荐他的廉洁。宪府及考副帅黄公把他推荐给江西阃史，不过几个月，右辖罗公又推荐他担任闽南省掾。积累的任职年劳还不久，而荐举的文书却接连不断。汪君凭什么能从贤能的藩镇、宪府诸臣那里获得这样的待遇呢？难道不是因为君的文辞、笔墨和议论，有助于帷幄中的谋划以及政令的制定和宣传吗？太平时选拔人才，没有比风纪官更严格的；战事兴起时推荐士人，没有比藩镇屏障更重要的。正当各种事务十分紧急、变故突然发生之际，掾官持守法令、遵循常道，又根据时势权衡变通，在朝廷中公正立场，与宰相共同商议可否，务求处置适宜、与事情和权力相合，掾官的责任也很重，称得上这项责任也很难。彦通君文墨充足，可以润饰文书檄文；议论确当，可以辅助成就功业。我知道他不会辜负掾官的职责，也不会有负于藩宪诸位名公的荐举提拔。然而掾官是承受并辅助官府政务的人，事情虽然可以参与，却不能专断于自己。君若沿着这条路继续前进，按制度应当授予七品官，使政令出自自己，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我知道君的施政安排本来就不止于此，而推荐他担任显要职务的，也不只是这几位公卿。君获得荐举，前往闽省漳地，士大夫都有话来赠送，所以我在卷首写下这篇序。黄德明君代理学官序 从前称赞闽中士人的风气美好，说‘一闽二漳’。漳地作为郡，地域小而处在最南边，却能同闽地并列，难道不是因为大贤之人在这里经过并施行教化吗？乡里的先生陈北溪、王东湖所讲明的，是修养身心的学问和礼义的教化，所以能够使士人的习气大大改变，把浮华改成沉实，把鄙陋浅薄改成醇厚。经过数百年，这种遗风仍然存在而没有泯灭；我在泰邑士人身上还可以得到证明，其他县邑都比不上。大概是因为他们能以学问使家世相传，重视声名和操守，不苟且于言行，没有浮华鄙薄的习气。像黄德明君，确实用这些道理勉励自己，人们也因此认可他。君曾任监当官，后来辞去，说：‘钱币容易玷污人。’县邑发生警报，君倡议百姓结堡自守，于是城堡得以完固。县学毁于战乱，长期没有重建，君向县令进言，协助办理工程并使之重新建成。学田被狡黠百姓侵占，君奉县府檄令收回，贿赂也不能夺走它。君子认为，德明大概是志向在于不做某些事，而才能又足以做成某些事的人。恰好学官职位空缺，选拔士人代理，大家都说没有人超过德明。君推辞不成，便说：‘学校尚未完备，我应当尽力。’钱粮的收支出纳，希望不要让我参与。’他恭敬办理祭祀事务，严格督促诸生，使百姓在礼义方面知道趋向，士人舆论一致赞许。我听说后高兴地说：‘士人的风气好坏、民间风俗的淳厚或浇薄，都取决于此。士人是百姓中的优秀者，是百姓的希望，也是百姓效法的人。如今天下多有变故，文教一天天衰败，士人不知道有修养身心的学问，百姓不知道有礼义的教化，风俗不如古代，实在是理所当然。君能够振兴原本美好的士风，那么民风的淳厚，我到今天也可以预见了。’县中诸生请我写序来赠给君，我于是写下这些话，不敢推辞。赠长泰令邓侯新政序

译推究感动人的难易，关键只在于推心置腹是否真诚。假如真诚地推心置腹，那么强者一定受到抑制，弱者一定得到扶植，奸猾之人一定知道警惕，游荡懒惰、顽劣好诉讼的人一定知道思考怎样自我整饬，而颠沛困穷的卑微之人也会受到恩泽，疾病、疼痛和创伤的苦楚都能得到缓解。不真诚则相反。《易经》说：‘诚信可以感通豚鱼。’说的就是诚信能够感动万物。何况人都是同有一颗心的呢？长泰在漳地各县中很小，但百姓却比其他地方的百姓更加喧扰。元朝政权衰败以后，县令不是合适的人选，百姓不能忍受他的暴虐，往往挺身而起。等到盗寇平定，百姓已经残破不堪。归附之后，邓侯廉首来任县令，考察户口，发现死亡和迁徙的有十分之二三；观察百姓，只见刀痕箭伤，身体没有完整的，不能从事本业的又有十分之一二。邓侯感慨叹息说：‘县小而百姓残破，我将凭什么足额供应赋税常额，完成牧民的责任，不辜负皇上任命的重大责任呢？’于是安抚招徕，劝勉慰劳，使迁徙者回来，使倒下者振作；均平徭役，使民力宽裕；简化诉讼，使吏治弊病革除；不用鞭打，税赋却能按时缴足，事务也按期完成。县中上下都很和谐。正赶上春季干旱，秧苗无法插种，侯亲自到良冈山祈祷，大雨突然降下，三天后才停止，各乡都报告说雨水充足。县中的士人一同来到我这里说：‘我们的县令是贤能的县令，希望您写些话来叙述新政的美好。正当昏暗污浊到了极点，得以看见新来的阳光，而新任县令一开始施政就恳切地把百姓当作子女来爱护，使他们脱离水火而居于安稳之所，离开刀斧而躺到床席上，县令给予的恩惠也很深厚了。从前卓茂在东汉初年任密令，劳心纯厚至极，把百姓看作子女，百姓不忍心欺骗他，难道不是诚信感动了百姓、百姓又以诚信回应吗？我侯把真诚推向百姓，百姓容易受到感动，所以山川神灵接受祈祷而不违背，诚信所感通之处，幽冥和显明之间没有间隔。我住在邻县之间，曾经同侯交游，因此能够从见闻中了解他的政绩；所以依照县中士人的请求，写下这篇序来叙述大概。龙巗簿刘君新政序 营丘刘彦璋君来主持龙巗县簿事务，不到三个月，士人因他有礼而高兴，百姓相信他能施惠，吏员佩服他的通达、熟练、明察和决断，桀骜者知道畏惧而改过，积弊和废弛的事务也依次革除，全县上下都很和谐。我听说此事后，惊异于他感化人的迅速。漳卫军队没有居住的房屋，杂居在百姓的屋舍中，郡府下檄令让君营造房屋。君到任后便召集工匠、筹集材料，分派命令给各里胥督促完工，提前完成了工程。其他郡来服役的人都啧啧赞叹他的神速。有空闲时，他到梅雪斋来拜访我，仪容修整却不矫饰，言论端正而不刻薄；我先前听到的情况，到此更加相信了。于是我记起过去游历齐地，遍览山川形势：群山在西面高耸，大海在东面阻隔；那里的人都沉厚峭直，崇尚礼仪、喜爱义行，太公遗留下来的风气大概还存在。君生长于此而承受其秀美，学习于此而成就才华，也曾在此任官并把政事治理好。他在一县施政，自然宽裕而没有阻滞。从前太公治理齐国，三个月就报告政绩；君特别能够把握其中的要领，所以施行新政，能够如此感动士人、吏员和百姓的心。那么，恩泽及于百姓的深浅，本来不能只按在官时间的长短来概括。我听说彦璋所交游的多是伟人硕士，青云之上又有知己，他一定会把羽翼栖息在上林的枝头，枳棘之地本来不能留住鸾凤。所以在他完成事务、回到县邑时，写下这篇文章作为赠言。赠林子方序 国子助教高达善君对我林弼说：‘林子方君，大概是医术高明的人吧？诊察疾病一定知道病源，用药一定知道要领，不拘泥于古人的陈旧说法，只凭自己的心意寻求病理。有时攻治疾病以求速效，有时缓缓消磨疾病以图长远功效，只求病愈罢了。治疗的迟速随着病情适宜而没有差错，所以能上受圣上恩宠，下慰人们的期望。子方也可以说是不辜负自己职业的人了。’去年春天，我奉命出使安南，五月到达其国。瘴疠之乡、暑热之路，受到的影响很深；离开苍梧后，秋气稍凉，潜伏的暑气在体内发作，身体热得可以灼手。靖江王派医生诊视，接连服了几剂药，热虽然稍退，却发生了泄泻痢疾。到京城后，痢疾转重，皇上下诏命子方来慰问。子方诊脉后说：‘您的脉象和症状没有什么大可怕的，但不能立即攻治，必须逐渐消除它，这样病根才能除去，也不会生出其他疾病。’于是我每天服他的药，过了两个月才痊愈。我想到他的恩德，却难以自己说出来，希望借用您的尊贵言辞，写来赠给子方。唉！阴阳二气交互激荡，可能发生乖离，于是人的疾病便产生了。医生用医术加以调和，使乖离的归于顺和，使分离的重新结合，从而使疾病安定，这种功用也不小了。然而能够察知阴阳的变化，审察三因九候的细微之处，这样的人有几个呢？这正是达善所赞叹子方德行和医术的地方。过去我因出使事务两次到安南，熟悉那里山溪的险恶、竹树的遮蔽；一遇灾害和暑热，毒蛇猛兽的气息蒸腾而出，林莽中的瘴气流入山涧峡谷，连水泉和蔬菜都不能食用。第二次到达当天，我就不能进食；走到左江，又染上山岚暑气，转为伤寒，既泄泻又患痢疾。有人说：‘伤寒自行腹泻，是医家所忌。’前后请了几十名医生，都没有效果。到韶州时已经三个月了。有一位医生说：‘体内还有积滞。’给我服了两剂药，痢疾稍稍缓解。罗某是庐陵人，固然懂得医术的真意，却不如林君神妙而明察。从前人们把医生和宰相并称，大概因为都有调和阴阳的职责。林君才是真正这样的人吧！我和高君都出使安南，而林君其实是同宗之人，所以写下这些话而不推辞。君居住在姑苏，如今任太医院御医。赠陈执中序 青云背靠大海，从前以鱼盐之利著称。纳入国家版图以来，田赋已经增加，而漕运前往辽东的道路又必须经过这里，于是事务开始繁重。晋安陈执中因推荐任吏部考功主事，朝廷认为莱州昌邑一向号称事务繁剧，便停止他的原职，出任知县。唉！拥有方圆数百里的土地、数千户百姓，县令比古代子男爵的封地之主还要显要，也足以施行自己的志向了。治理繁剧之地有方法，以宽缓简约立定志向，以勤勉敏捷处理事务，那么政务就会宽裕而不扰民。执中学问优长而通达政务，就像扁鹊砍削车轮、轮扁砍削车轮一样，本来不必勉励就能做到。莱地自《禹贡》以来就是可以治理的地方，如今当地称为富庶，我知道县中事务容易办成。君出发吧，将来名声显著，成为循吏，与太丘长陈寔齐名，我将在君身上预见这一点。不要认为古人不可企及，努力追赶吧。《林登州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林登州集》卷十三 （明）林弼撰 ○集序 《阳山苍桧图》诗序

译宋氏子子宣，幼年便有远大志向，二十岁时游历四方，曾凭武功任监当官，不久辞去，于是完全抛弃游侠习气，经常同文人墨客交往。我朋友钱塘人马性之、淮南人顾孟仁，都性情高雅而不轻易与人契合，听说子宣在门外，便倒穿鞋出来迎接；他们饮酒吟诗，欢洽终日，由此可以知道子宣的为人。子宣说：‘从前我还没有见识，轻率地游荡于江海之间，学习又没有用力，何况做官来推行学问呢？’阳山山麓有先人的旧居，环绕房屋有数百株桧树，都是先人亲手栽植的。我虽然想施展如桑弧蓬矢般的远大志向，却不能不生出思念松槚、追怀先人的感情。每当登高远望，阳山苍翠的树林和茂盛的树木都清楚可见，仿佛就在心中眼前。如今将要回去修葺旧居，以奉祀先人，爱护所植桧树，不使先人亲手留下的恩泽遭到砍伐；过去有所失误的地方，也许以后可以弥补。我说：‘子宣大概懂得根本了！’《诗经》说：‘桑树和梓树，都必须恭敬对待。’子宣面对先人所植的桧树而瞻仰、思念，爱护它们，难道不是因为先人已经远去，看见他们留下的手泽，就如同看见先人吗？纯厚的孝心油然而生；由此推扩这颗心，那么忠于君主、仁爱百姓，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子宣要努力啊！子宣正当年富力强，将来若能拔地而起、直上云霄，成为栋梁椽桷之材，那么这些桧树也就没有辱没；那时便不只是爱护它们这一点值得称许了。马性之、顾孟仁站起来说：‘您的话可以作为规戒，请写在《桧隐图》的后面，用来赠给子宣。’ 《柳江送别图》诗序 所谓《柳江送别图》，是漳地士人赠送给赵居贞的别离图。既然因离别而作图，为什么要说时间呢？既然说时间是柳江，为什么又要说地点呢？说到时间，感情寄托其中；说到地点，景物保存其中；感情和景物相会，图画就不能不作，何况还有离别的时间和地点呢？江文通的赋说：‘春草是碧色，春水起绿波，送您到南浦，悲伤怎么能够说尽。’这正是此时此地、此景此情。感动而在一时发出，怎么比得上后来长久不尽的感情呢？我观看这幅图，远处有风帆和沙鸟，近处有汀云和浦树，凡是柳江溪山的美景，无不分毫析缕地描绘出来。这大概是眼中看见一时的景色，而心中怀有无尽的感情。居贞居住在清凉山中，一定会每天展开玩赏它，说：‘柳色依依，这是我的朋友同我分别的时候；江水绵延，这是我的朋友同我分别的地方。’朋友为什么把它赠给我？是为了勉励我什么？我不能忘记朋友借此让我自我勉励的用意。若能这样，那么这幅图就差不多体现了仁者的心意，不只是所谓赠鞭、赠剑的寻常赠物了。居贞是温陵的旧门阀，善于学习，精通文辞，所以漳地士人爱重他。在他出行时，大家已经把诗汇集在图的左边，于是请我为它作序。《梁山樵唱集》序 《梁山樵唱》，是古定倪孟明君的乐府集。君年轻时从大江以南出游扬州，遍览燕、赵、齐、鲁的遗迹，又游历嵩山、泰山以及河洛一带的雄伟景色，寄居京师十多年。巨公名士听说他，便同他结交为文字朋友；贵游豪士也因志气和情谊相投而相许。他的豪迈奋发、含蓄蕴藉和风雅情致，都寄托在乐府之中。所以有时追述往事、凭吊古迹，以舒展感情、发泄愤懑；有时嘲弄花朵、调笑杨柳，以赏心悦目、行乐自娱。意境雄奇，文辞婉转，声调浑厚和谐而又雄壮严厉，具有中州作者的气魄。大受酸斋贯公、玉霄滕公的称赏。后来到了漳地，喜爱梁山泉石的美景，便在山下选择地方筑居。酒酣耳热时，放声高歌一曲，樵夫牧童都亲近地听过而知道曲谱，于是取名为《梁山樵唱》。有一天他拿给我看，我虽然不懂得它的声律，却大略懂得它的语意，知道它足以歌咏国家太平盛世的盛况，与《阳春白雪集》并行于世。然而我听说长短句，是诗的余绪。南北声调虽然不同，但都是诗的余绪，这一点却相同。君能作诗，得到李白、杜甫的家法，都具在他的别集里，这部集子只是那些诗作的余绪罢了。真正了解孟明的人，不应只看重这一部集子。《华川王先生诗》序 古人的诗以真情为根本而以义理取胜，所以温厚平易而自然有余味。后世的诗局限于格律而以辞藻取胜，所以即使艰深险怪、奇异诡谲，意境却浅薄了。《三百篇》是诗人正当情性的表现，形成于温厚平易的语言。后世能写文章的人，有极力追摹而不能达到的，这并不是没有格律，也不是没有辞藻；只是它的格律不是后世所说的格律，它的辞藻也不是后世所说的辞藻。因为情感的发生正当，义理的存在顺畅，表现在语言中，自然有自己的格律和辞藻，并不需要勉强造作。只有真正得到古人格律和辞藻的精神，后世作者才都能够同古人并驾齐驱而无愧。华川王子充甫先生，以文章闻名海内，诗名也随之兴起。他偶尔拿诗集给我看，长篇短章往往都有古法；上溯《风》《雅》，下拟汉魏，同李白、杜甫、韦应物、柳宗元等人前后相抗。感情真挚而法度严谨，义理精深而文辞工巧。我本来就知道这些不是随便写成的。近世以诗成名的，如范江西、虞蜀郡、杨浦城诸公，都能歌咏太平盛世的盛况，而黄文献公尤其以平实流丽为根本。华川大概得到了黄文献公心传的精微之处。平实就能使义理胜出，从而具有温厚平易的气息；流丽就能使文辞胜出，又没有艰险奇诡的弊病。诗成为诗，大概不超出这两点。先生的文集有若干卷，宋太史景濂、胡仲申先生已经为它们作序了，而嘱托唐臣【后来改名弼】为他的诗集作序。我在诗歌上的造诣浅薄，不足以了解先生，但既然推辞不得命令，所以写下这些话来求教于先生。《秋山高隐图》序 景色中可供欣赏的，在于秋天；居处中可供欣赏的，在于山。得到秋景和山居的乐趣而归去隐居，也可以称为高士了。古代杨谢元初氏，是学习老氏之学的人。他游历世外，名山大川既已看得满足、看得饱足，便说：‘我是隐士；游历并不是有所求于世，只是适合我的志趣罢了。’他以黑发出游，如今头发已经斑白了。何不也回到故山，修习我当初的服饰和志行呢？林梅隐听到这番话，认为它高雅，便为他作图，取今名命名，请我在卷首作序。我说：‘所谓隐，只是心隐罢了。心能隐居，那么即使出游也是隐居；即使身在市井，也如同处在山林。何必一定归隐秋山以后才算高士呢？’原初说：‘秋天在四时中清明，山在万物中幽静。我的学说以清静为宗旨。梅隐善于为我的隐居命名，我将归去隐居，以清静我的身心，希望能从秋山的意味中有所获得。’我说：‘这就可以写序了。’博陵林唐臣已经作序，又在后面附上诗。《喜雨诗》序

译天下的喜事中，广大而且属于公共的，大概只有喜雨吧？有的喜悦在于自身，有的喜悦在于一家，有的喜悦关系到一个国家；而雨水却能恩泽天下。这样的喜悦，不是很广大吗？有人因俸禄官位而喜，有人因长寿健康而喜，有人因宴饮享乐而喜，有人因际遇顺遂而喜，有人在空旷山谷中听到脚步声而喜，有人因足音击破敌情而喜，有人因折屐而喜；这些或者是一人的私情，或者是一时一事的偶然，哪里比得上没有一块土地不受其恩泽、没有一个人不心中畅快呢？所以说，喜雨是天下共同的喜悦。《传》说：‘像按时降下的雨一样，百姓大为喜悦。’ 这就是所说的广大而公共的喜悦吧？至正癸卯年春季三月没有下雨，正是农事开始的时候，田地不能耕种，秧苗不能插下，溪流山涧将要干涸，平原低湿地仿佛被焚烧，瘟疫灾病已经显露征兆。南靖县尹朱元宾侯忧虑地说：‘干旱没有比春天更苦的，春天又没有比三月更严重的。我承受百里之内百姓的托付，农事无法施行，百姓的性命就无法保存；吏员的职责将凭什么来称职呢？’于是闭门吃素，诚心祈祷，向水潭中的龙发檄文，并举行雩祭，祭祀山川百神。第二天云气兴起、雷声震动，大雨骤然降下，三天后才停止。于是干涸的地方得到滋润，枯槁的禾苗重新生长；百姓盼望雨水，如同口渴时得到饮料、饥饿时得到食物，都说：‘这是我们县尹求来的雨啊。’大家一起欢欣鼓舞，不能自已。百姓前来请求我说：‘《云汉》忧虑旱灾，表现在《诗经》的《六月》篇中；喜雨之事，记载在《春秋》中。都是因为关系到上天和百姓。我们这些小民将要把这次喜悦记在亭子上，这会使我们的县尹加重劳费；若作诗记载，又因百姓卑微而无法可信地留在典册之中。您若能替我们记下这次喜悦，或许可以彰明朱侯的德行，慰藉我们的心。’唉！古代诸侯祭祀封国内的山川，正是因为能够使云气出现、招致雨水，以此恩泽百姓。县尹相当于古代子男爵，而其封域的广大，大概还超过古代子男。境内的旱灾和水患，确实都同山川有关。朱侯在没有下雨时诚心祈祷，得到应验而没有差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朱侯可以说懂得自己的职责了。县中的士子汇集诗歌歌谣若干首来赞美侯，我赞许朱侯能真诚地畏惧灾害，也赞许百姓能够合乎义理地爱戴上级。写下这些话作为序。《块沤集》序 《块沤集》，是贾彦芳先生给自己所作诗集取的名字。我曾经奇怪他为什么这样命名，先生只是笑而不答。我说：“您从幽深而遥远之处获得的感受，我固然不能知道，姑且把我所能理解的说给您听，可以吗？山，是土中最高的；从一块土来说，一块土也可以称为山。海水，是水中最深的；从一沤水泡来说，一个水泡也可以称为海。《诗经》三百篇，犹如昆仑山、渤海；汉魏诗人以及李白、杜甫，犹如高山大岳、大江大河。昆仑、高山当然不会因为增加一块土而增高，也不会因减少一块土而降低，但一块土的助益也不会被弃置。渤海、大河当然不会因为多一个水泡而增加，也不会因少一个水泡而减少，但一个水泡溢出的水也不会被拒绝。土块终究归于土，水泡终究归于水，虽然不足以造成高大深广，但说它们对高大深广毫无助益，却是不可以的。假如古人的诗都达到了极高极深的境界，后人全都不足以领会其中一二，那么后人即使一首也不作，也是可以的。然而，一篇诗写得好，也是古人的一块土；一句话写得好，也是古人的一个水泡。我看彦芳的诗，长篇能够得到古诗的意趣，短篇律诗又合乎近体诗的格调，几乎已经达到了高深的境界；可是他却把诗集命名为《块沤》，大概是用卑微来表明崇高，用浅近来图求深远，而内心并不自我限制吧。” 谁说华山高不可攀？踮起脚就能登上它；谁说黄河宽广不可渡？一片芦苇就可以渡过。积累卑微可以达到高大，汇聚浅水可以形成深广；我从“块”和“沤”这两个名字中已经预见到这一点了。彦芳谢辞说：“这不是我所能达到的境界。”但这足以勉励我的懒惰，所以请让我把这些话写在诗集开头，作为序言。《梅隐诗序》。从前，我的同宗和靖先生隐居在西湖孤山，环绕房屋种植梅树，在梅林中吟咏长啸，大概是借托梅花来隐居。宗族中的林文奎先生天性喜爱梅花，常常拿笔为梅花写真，心中景仰前贤，于是以“梅隐”自号。他有时对我说：“这是我们一家的说法，您能为我作序，把我尚未充分表达的意思加以阐发吗？”我回答说：“和靖借托梅花隐居，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又有谁知道，梅花作为隐逸之花，君子正是借它来比况自己呢？菊花芳香于老圃，兰花秀美于深林，说它们是隐者也可以；然而还不是隐逸的极致。梅花大概才是隐逸的极致吧？菊花、兰花隐于秋天，而梅花却隐于冬天。在霜雪肆虐之后，百花凋零，万木枯萎之时，梅花保持自己的坚贞洁白，独自芳香，独自清洁，卓然显露于世；退则不隐没在泉石荒寒之地，进则不羡慕桃李争妍的场所。《易经》说：‘天地闭塞，贤人隐居。’这正是梅花隐居的时节，与幽人贞士洁身退隐的意义相契合，它所取的正是这一点，当然合宜。然而，借托梅花来隐居，还不能算深知梅花。知道梅花善于隐居而和它一起隐居，这样人才与梅花合而为一。即便如此，和靖从梅花那里得到的是诗意，您从梅花那里得到的是画意；虽然所得不同，但所得的根本却从未有差别。” “香影”一联，描摹得神情毕现，脍炙人口；您苦心经营，描绘梅花的形貌神似，所得的情趣之深，也不比前人逊色。古人说诗有声，画是无声的诗；梅花的隐逸，大概正是通过诗和画显现出来的。“梅隐”这个称号，朱先生原道、林先生清原常常为之作序歌咏，张公师夔又曾为之作图。战乱之后，这些作品全都化为乌有，您又来请我作序，我实在不忍违背您的请求，所以既叙述您托梅隐居的用意，又借梅花善于隐居来扩充它的意义。” 《夏指挥游赤松观诗序》。赤松观，是金华洞天中最为优胜的地方。过去皇上驻跸此州，因为这里是淛东的重要郡府，命夏侯仲毅镇守此地。夏侯仲毅内心安静而外表宽和，又因政事无事，便得以纵情于山水之间。每逢美好的时节和晴朗的日子，有贤良的宾客、清雅的朋友相伴，他一定游览赤松观。每次游览必有诗作，人们能够传诵它。洪武庚戌年春天，他与淛省镇抚李君同游，作诗二首，清新婉约，流丽动人。大夫、士人倚声歌唱，已经汇成一卷。我奉诏来到这里以后，读到这些诗，起身说道：“皇上神武，能够安定四方，但治理之道不只在武力。他广泛施行文德，使天下和乐融洽。以武臣而致力于诗书礼乐，这大概是领会了皇上德意的精微之处。想当年战事正盛，远近都在报警告急，即使有山水胜景，尚且没有时间登临眺望，何况还能吟咏并记录它吗？古人说：‘政治的得失，可以从诗中观察。’读夏侯的诗，金华的治理由此便可以看见了。因此趁此诗卷编成，写下这些话作为序。” 《夏指挥春日倡和诗序》。

译穿着轻裘，宽衣缓带，是羊叔子镇守时的情形；雅歌投壶，是祭征虏在军中的情形。孔子说：“有武备，就一定要有文事。”我从指挥夏公身上，在古人那里得到了印证。夏公镇守金华时，幕府有许多空闲日子，便与诸位儒生交游，讲求忠于国家、仁爱百姓的方法。随后又饮酒赋诗以自娱，在宾主互相敬酒之际，写成一篇篇相互酬答、交替唱和的诗。太原籧彦敬汇集成卷，请我为它写序。我曾观察古人的诗：太平盛世，诗辞欢乐；衰乱时代，诗辞苦痛。如今朝廷清明，天下安宁统一，像太阳初升，像四时之春。朝廷内部有贤臣与明君相互唱和，治理天下的声音远播四方。读这些诗的人，应当从中寻求《麟趾》《驺虞》那样的盛世气象。羊叔子、祭征虏还不足以作为夏公的期望目标。” 《白云孤飞图序》。孝子思念父母的心情，只有在登高望远时最为迫切。因为所站的位置越高，所能看见的地方就越远；即使云山相隔千里，也仿佛就在眼前。这种深切的思念，是平常时候无法相比的。古人登上岵山、屺山来远望父母，确实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唐代狄梁公登上太行山，看见一片白云独自飘飞，说：“我的父母住在那片云的下面。”他惆怅地眺望了很久。云本来漠然无心，似乎并不是人的心意所寄托的对象；它独自飘飞，也未必正好在父母居舍的上方。只是因为登高望远时思念父母十分迫切，所以仿佛想象中看见了父母居舍所在的地方。后世孝子在外行役，不能履行早晚问安、寒暖奉养的礼节，不能亲自承受父母的容颜、奉养父母的心志，又没有办法稍稍慰藉自己的孝思，于是便把望云作为旧典，有的作图，有的作诗，以寄托自己的心意；由此可见，孝思是人心共同具有的，并不会因古今、彼此而有所不同。唉！云虽然无心，孝子却是有心的。云的独自飘飞，也与孝子远离父母的情形相似。狄公当时望云，后来作图作诗，这种情感就不是一日之内可以说尽的。丰城邬烈翁先生，是一位纯孝之士。他在汝州、蔡州一带出游做官，母亲年老，不能接来奉养，因此思念仰慕，始终不能放下。于是他命善于绘画的人作《白云孤飞图》，诸位大夫、士人也跟着吟咏歌唱，前来请我作序。我曾经治理过他的县，知道邬君的孝行受到人人称赞，所以作序而不推辞。《熊太古诗集序》。豫章熊太古先生把自己的诗集二部交给我：一部叫《燹余》，一部叫《熙真》。《燹余》大概是战乱之后的诗集，诗稿散失，只能记下旧作，汇编成卷。《熙真》则是先生曾经避兵于龙虎山，得到道家丹经玉诀之学，于是把兴致寄托在冲虚高逸境界之外的作品。我读完诗卷，叹息说：“古代的诗音已经遥远了，幸而还可以从先生的诗中看见它。集中诗作多为五言，《燹余》卷首的几十首，确实有汉魏诗人的法度。《熙真》若干首，充分具有晋人的风韵，与郭璞的《游仙诗》、陈子昂的《感遇》不分先后、可以相抗。四言诗起源于唐尧、虞舜时代，在周代盛行；五言诗起源于周代《行露》等篇，在汉魏晋宋盛行；七言诗以张衡《四愁诗》、魏文帝《燕歌行》为起始，在李唐时代大盛。然而汉魏以来，五言、七言都属于古体诗；到了唐代，流入声律，才成为近体诗。这样说来，五言诗本出于《诗经》三百篇，而汉代离古代不远，诗人本来就应当以古诗为准则。我曾经说，诗是文章的一种，与文章并立；虽然体制不同，但都归于古文。” 没有古人的气骨，就达不到雄浑深奥、典雅高妙的境界；诗没有古人的音节，就只会成为浓艳纤巧、柔靡华丽的作品，而没有温厚平易的美德。诗歌体制随着时代变迁而变化，必须山河之气完备，才可以恢复古风。周、汉时代，正是元气完备的时代；元气完备，声音才完美，于是才可以成为太平时代的声音。《燹余》的诗作于元代盛世；《熙真》虽然作于变乱之时，实际上却是在我皇明开创一统之初。元气完备，声音完美，所以诗歌浑厚和平、典雅厚重，不愧为古代诗人的作品。诗歌未必一定传于后世，但后世不能不让它流传。我认为先生的诗必定能够流传，而世人传扬它，也不会容许它很快停止。因此根据先生的自号，把他的诗集合称为《巢云》，并把这些话写在卷首。” 《琴隐轩序》。古代的隐士没有时间选择隐居地点，只是随遇而安，以所处环境为乐。比如伊尹以耕作自处，傅说以筑墙自处，吕尚以屠宰、垂钓自处，百里奚、宁戚以饲牛自处，严君平隐于卜筮，严子陵隐于山林，孺子隐于市井，刘伶隐于酒，林君复隐于梅。哪里有时间选择隐居的地方呢？身体所处之处，就是快乐所在之处。后世像伯牙一类的人，大概是善于弹琴的人；他的心志寄托在高山流水之间，钟子期能够理解他。钟子期死后，伯牙便毁坏了琴。唉！琴的趣味从自己心中获得，能不能被人知晓在于别人，何至于毁琴呢？我只需自己知道自己的趣味，不求别人了解，和琴一起隐居，也就可以了。胡朝辅先生素来喜爱琴，曾在书轩里收藏一张琴，闲居独处时，偶尔弹奏一两曲来使自己适意取乐，起初并不求别人知道。因此亲自把“琴隐于轩”五字书写在轩前的楹柱上，请我为它作说。君子之道，只在内心自我修养，而不计较外在得失；所以重视内在，轻视外在，无论出仕或退处、困穷或显达，身处何地都能自得。伊尹、吕尚一类的人，本来都是凭此使自己的快乐成为快乐的。下面所说的几位，难道又能把这些排除在自己的心意之外吗？琴是有道之器，朝辅知道并喜爱它，确实足以看出他的性情端正。” “自己知道其中的趣味，是厚待自己吗？不求别人知道，是轻视别人吗？”胡君说：“从前陶潜的琴没有琴弦，难道还会期望知音吗？我将以陶潜为老师，所以把琴作为隐居之物。”朝辅是文定公的后代，曾经多次因举荐担任校官，如今因为父母年老，教授学生来奉养父母，已经没有再求仕进的意思，众人都称许他的行为。《望云轩诗序》。

译从前狄梁公仁杰登上太行山，看见白云独自飘飞，说：“我的父母住在那片云的下面。”他惆怅地眺望了很久，直到云移开才离去。后世孝子在外行役、出游做官，思念父母，大多把望云作为旧典，并给自己的客居之所取这样的名字，不过是寄托思念父母的迫切心情，无法自我排遣罢了。然而我曾说，望云并指向父母居所，那么所望的地方还不算太远；如果父母在数千里之外，也用望云来表达，那么感情就更加悲痛了。我听说狄公思念亲人时，所在的地方距家乡怀州很近，所以云在视线之内，父母居舍也在视线之内。大概眼睛看的是云，心里想的却是父母。心中思念得越深，眼睛所望得越远，何况只是相近呢？秦川张与贤对我说：“我来到京师将近十年，父母年老在堂，却没能回去省亲。每次登上钟山，望见孤云，我父母的居舍便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心中和眼前。”古人先得我心而与我相同，确实如此。于是他把自己的客居之轩命名为“望云”，希望借此使眼睛得到一点慰藉，使内心稍稍安慰。朝廷中的大夫、士人中有了解我心情的，都作诗歌咏这件事。先生幸望为我在诗卷开头作序。唉，秦川距离京师只有几百里，您望秦川的云，也就如同狄公望怀州的云一样。” 您虽然还不能奉行早晚问安、寒暖奉养的礼节，但音信容易传达，甘美的食物也可以送到；与父母居所相距遥远的人相比，您在梦中见到云时，思念的迫切又该是怎样呢？您心中摇曳不定的思绪，大概将要和云一起飞去了。与贤望云，难道不正是同一种心情吗？与贤的盛名正要兴起，将来登上显要的官位，享受优厚的俸禄，用轻便的车迎接父母来奉养，每天陪伴在父母身边，使他们快乐欢愉。到了那时，就不必再望云，不必再以轩命名，也不必再作诗了。”},{ 《林登州集》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林登州集》卷十四。（明）林弼撰。集序。《壶山图诗序》。《壶山图》，是进士贾克勤绘制的他居住县邑的胜景。大河以东山岭最多，而太行山最为高大。太行山雄伟奇绝，横跨数州数县，壶关又占据它的要地。其中有一座山峰，形状像酒壶，千岩万壑在旁边环绕，山峰棱角耸立，好像拥箭等待发射的形状。这就是壶山汇聚一县秀美景色，贾克勤因此作图的原因。一天，克勤拿图给我看，说：“我听说游子思念故乡，身在异国，即使山水确实美好，也不能因此慰藉他的心。我在四方做官，踪迹如浮萍、道路如断梗，过去在那里，如今却在这里。每当兴起思乡之情，家乡山川相隔数千里，过去垂钓游玩的水边、家乡的桑梓之井、松树楸树散落的墓地，都清楚地呈现在眼前。因此命善于绘画的人画下这幅图，希望在展开观赏的时候，仿佛看见往日壶山的胜景，从而暂时忘却对乡土家园的思念。”为图题诗歌咏的，共有若干篇。您的先世是晋人，游历所到之处，太行山的雄伟、壶山的优胜，都是您熟悉的。为这幅图作序，除了您还能有谁呢？唉，人人都有思念故乡的感情，而您先表达出了人们共同的心情。那么观赏这幅图的人，谁不会为之感叹吟咏，不能自已呢？” 从前狄懐英登上太行山，望见白云而思念父母；他舍弃壶山图，原来也是同样的思念，并不只是喜爱它的胜景。我将来要和您从孟津出发，逆着大河而上，经过九折坂，访求三老的旧居，徜徉于李愿的盘谷，以实现您荣归故里的愿望，也寻找我从前游历的遗迹；这件事将留待以后实现。到了那时，即使把这幅图看作刍狗也可以了。克勤笑着说：“请把这些话写下来，等待那一天。” 《报德庵诗序》。报德庵，是括苍管增建造的，用来报答父母的恩德。管增兄弟四人，长兄名定，次兄名禧，第三人姓名不详，管增是最小的。他喜爱老氏之学，于是脱离世俗成为道士。他很早丧父，侍奉母亲，孝顺奉养极为周到。后来认为父亲的坟墓太远，不便祭扫，便与兄长商量，在所居道观东面的凤凰山龟潭原另择墓地，把父亲的灵柩迁来安葬。又在旁边留出左侧为母亲预留寿圹，并在墓旁建造数间房屋，在里面设置神主，早晚点燃香火，作为表达敬意的场所，这就是所谓的报德庵。管定当时任钦天监掾，朝廷中的大夫、士人听说此事，没有不称善管定兄弟的，尤其赞美管增。他虽然身在方外，却对于侍奉双亲的道理，能够始终恳切谨慎地做到。大家都作诗歌咏这件事，请我作序。唉！老子是人中的龙，确实不是完全遗弃世俗、脱离尘世的人；柱下史的职位不足以施行他的道，于是收敛才华、怀抱道术，最终隐居而不显现。后世学习他道术的人，疏略世俗事务，过分追求奇异，几乎要断绝人伦，抛弃纲常，游于方外，立于万物之上。唉！这果真是老子所说的道吗？管增学习老氏之学，却不做世俗习见的那种人；侍奉父母的道理、安葬祭祀的礼节，他丝毫不敢懈怠。” 民众共同遵守的常理、万物应有的法则，天与人都具有这些，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即便如此，父母的恩德也不容易报答。《诗经》说：“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犹如昊天广大无边。”上天生育万物，万物各不相同，使它们有不同的形体和颜色，有羽毛和仪态，有花朵和果实；有的宏大，有的纤小，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变化，有的化生。凡是万物，谁能够报答上天恩德的万分之一呢？父母的恩德如同昊天一样没有尽头，子女想要报答的心情虽然迫切，但恩德广大，却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那么应该怎么办呢？也只是把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全部做到罢了。管氏兄弟，大概接近这个道理了吧？所以我高兴地为此作序，以告诫天下为人子女的人。” 《浣花渔者诗序》。

译吏部主事张积中先生，祖先是蜀人。他的祖父双蕉公出仕游宦于松江，于是便在那里入籍。积中想念蜀地，却不能实现归乡的愿望，便在江边建造草堂，在其中读书作诗；稍有闲暇，就乘小船到五湖三泽之间垂钓游览，于是以“浣花渔者”自号。他说：“地方不必相同，景色却没有差异；人不必志趣相同，但也可以有相似之处。我只是思念先祖的乡里，仰慕前代贤哲，那么松江也就是浣溪的水，我的草堂也就是子美的居所。从前君子隐居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志向，并不认为捕鱼垂钓是卑贱的事情；不过是随所处环境而安乐，以自己所做的事情为乐罢了。磻溪垂钓，并不是错过时机；严濑垂钓，也不是忘却权势。一个人出仕，就把恩泽广施天下，使溺水者得到拯救，使困厄者通达，出仕有出仕的道理；一个人退处，就使自己的高尚节操流传千载，使顽劣者变得廉洁，使懦弱者立定志向，退处也有退处的道理。我的才能比不上古人，但私下里也有这样的志向。大夫、士人听到这些话，认为他的志向伟大，便歌咏赞美，已经积成一卷。积中来命我作序。我想到‘浣花’这个名称不忘本源，以及水木本源的意义；他虽以渔钓、退隐自得为乐，但一旦朝廷以束帛征聘，他便会为时代出仕，积中的忠孝学问正在这里体现出来。” 您年纪正盛，将来还要在时代中大有作为，岸花水竹之思、莼羹鲈脍之兴，当然还不能立即实现。将来功业成就，头戴角巾归居故里时，应当带着渔童、樵青，去寻找玄真子、江湖散人那样的人，与他们一起游玩。如果我还没有老到不能行动，也还能够买鱼沽酒登上草堂，歌咏少陵的诗，来助您一笑。《梦彩堂诗序》。从前老莱子七十岁时，父母还健在，常穿五彩斑斓的衣服，在父母身旁作婴儿嬉戏。后世孝子没有不羡慕并想仿效他的，有的用它给厅堂命名，有的作图，有的作诗，以寄托自己如同孩子般仰慕父母的心情。然而，如果子女常在父母身边，能够在庭院和内室之间穿着彩衣嬉戏，使父母欢娱，这当然是天下最大的快乐。有的人游宦行役，远在异乡，想要仿效老莱子却无法做到，早晚时时思念，始终不能放下，终于在梦中显现出来，那么他的心情便有无法自我排遣之处。这就是武夷丁仲纯先生建作梦彩堂的原因。仲纯说：“我年纪已经到了壮年，父母都健在，早晚问安、寒暖奉养从不违失，甘美食物和精细膳食足以供养父母，早晚陪伴左右，不知道快乐本身就是快乐。一天，我跟随计吏进入京师，领取微薄俸禄，不能承欢父母膝下。如今已经历了六年寒暑，寒冷时想为父母温暖坐席，暑热时想为父母扇凉枕席。远望武夷山的云，恨不得手臂生出翅膀飞落到父母身边。在梦中，一见到父母，俨然就是穿彩衣嬉戏的欢乐。忽然醒来，身体却在他乡，心中怦怦作痛，数日不能平静。我把梦境告诉友人汪季清，于是请他作了《梦彩堂图》。” 大夫、士人也跟着作诗，请您为它在开头作序，希望可以稍稍慰藉我的心。”我听说《周官》中的太卜一类官职占断六种梦，其中一种叫“思梦”。仲纯穿彩衣嬉戏的梦，大概就是由思念产生的。人的精神与天地阴阳相互流通，所以白天所做的事，夜晚所梦见的事，各自会按同类相应，何况子女的精神与父母彼此相通呢？不过，仲纯的年纪还没有达到老莱子的年纪，他父母的年纪也还没有达到老莱子父母的年纪。父母年过八十而盼望九十，年过九十而盼望百岁。将来享有三釡俸禄的荣耀，用轻便车舆迎接父母奉养，我知道仲纯穿彩衣嬉戏的快乐还没有尽头。到那时还用得着梦彩吗？《玉雪斋序》。陇西李彦清天性端正清洁，即使身处繁华环境，也不改变本来的操守。他曾说：“万物生于天地之间，各有自己的形体和颜色；要说最为坚贞洁白、不因隆冬严寒而改变形色的，只有竹和梅。”于是请黄仲章先生画竹梅图。他又认为竹子的坚贞像玉，梅花的洁白像雪，所以以竹梅作为品德的比拟，以玉雪作为譬喻，为自己的轩居命名。以竹比拟品德，以玉作为譬喻，那么持守节操、坚贞耿介的人便能从中有所体会；以梅比拟品德，以雪作为譬喻，那么内心清洁纯白的人便能从中有所体会。即便如此，竹子本来确实像玉，但古人曾把它看作苍色的雪，那么即使说竹子是雪也可以；梅花本来确实像雪，但古人曾用寒玉来比喻它，那么即使说梅花是玉也可以。彦温大概两者都取用了。晋代王子猷喜爱竹子，说：“一天也不能没有这种君子。”宋代林君复喜爱梅花，“香影”一联脍炙人口。彦温兼有二人的爱好，难道将要仿效王子猷的风致吗？那么当今圣朝重视实际功业，并不崇尚清虚；难道将要仿效林君复的隐遁吗？” 彦温正要在当世扬名立节，还不能立即实现自己的志愿。他也应当不断切磋琢磨，成就如圭如璧的品德；经历甘苦辛酸，成就调和鼎鼐的功业，并以傅说、卫武公自我期许，希望无愧于“玉雪”之名和竹梅的实际品格。《会川楼诗序》。

译会川楼，是庐陵萧汉飞建造的，用来会聚文友；进士李祁为它题写了名称。后来元代户部瑄为它作记，又有若干篇诗作。汉飞再次请我作序。我曾沿江西溯源，江西大概发源于郴江，经过横浦，与章贡二水合流，向东汇合数州的水流，千条支流、万处曲折，都流入江中。庐陵大概就是它们总汇的地方。给楼命名的用意，虽然取自当地的胜景，难道也另有深意吗？我听说汉飞年轻时游历湖海之间，许多贵游豪士都凭气节情谊与他交往。等到返回故乡，便每天和文人墨客讲学论道，饮酒赋诗，欢洽融融，大概接近以文章会友的意义。这就是建造此楼的原因，也是李先生为它命名的原因。《易经》不是说过吗？“丽泽，兑；君子由此与朋友讲习。”朋友彼此资助，有如两泽相连。文士聚合，难道不像百川汇聚吗？然而百川汇合，并不在江中停止，一定要到海里才算结束。到了海里，江也不过是一条河川。君子结交朋友，近则一乡，远则一国，再远则天下；这就好像小河汇入大河，大河汇入大海，规模才达到最大。大禹治理水患，疏通九川使它们通向四海，疏浚田间沟渠使它们通向河川。” 这就是说，要由小而达到大。汉飞懂得讲学会友的益处，不以结交一乡的贤士为满足，而一定要广泛交往天下之士；这样，所结交的人更加广远，所讲论的道理也更加明白。孔子在川边所说的旨意，孟子所谓“放之四海”的意义，他已经领会大半了。我不聪敏，将来登上这座楼，与你握手叙旧，所以有幸列入文会之中。我虽然年老了，还能在川边濡笔，写出这座楼山水的胜景。姑且写下这些话作为序，借此略尽规劝勉励之意。” 《南云诗序》。国子监的楼叔鱼先生因为在馆中任职已久，思念父母十分迫切，于是给自己的寓所题名为“南云”。有人疑惑地说：“云是东西南北都可以出现的东西，变化没有固定形态，运行没有固定所在。说‘南’，不是太拘泥了吗？”我说：“不对，不对。望云思亲这件事，出自狄梁公仁杰。狄公居住在怀州，怀州在太行山以南，所以登上太行山看见白云独飞，便说：‘我的父母住在那片云的下面。’把云说成南云，本来就是根据这个意思。况且，您在东而父母在西，就在西边望云；您在西而父母在东，就在东边望云。南北也是如此，这本来没有什么可疑的。”叔鱼的家在会稽，而本人身在京师，那么他所望的自然应当是南方的云。学习文章之余、休沐闲暇时，他登上北山，眺望南方的云。云映入眼中，心却想着父母；遗憾自身不能和云一起飞落到父母身边。他内心的感触，大概有一种油然而生、无法遏止的情绪。“说‘南’，不是拘泥于名称，而是符合实际。”不过，国子监中任职、在省部供事的人，常常能够越级擢升；叔鱼正将要在朝廷内外升任官职，游历四方，施展自己一向蕴藏的才学，扩大自己的见闻。我知道，他所望的云，不会只在南方。” 从前孝子的诗以“凯风自南”作比，大概是因为南风的教化能够养育万物，如同子女受到父母的养育。南方的云覆盖、庇护下方，也如同父母抚养爱护子女。叔鱼的心意，或许从这里有所领会吗？他说：“不是我所能达到的境界，但先生的话说得很好。”请让我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诸诗的序。” 《云山惜别图序》。古人对离别最为钟情。因为彼此深厚地相聚，一旦分别离去，作为亲友，眷恋徘徊，不忍相舍，其中的感情实在很苦。因此临别之际，一定有所赠送，以寄托自己的心意。比如绕朝赠鞭、王祥赠刀、江淹作赋，或者折柳，或者赋诗，都是借以寄托惜别的情怀。后世有时把分别时的景色和地点画下来作为赠礼，那么感情就更加凄凉而深切了。我的朋友郑景山先生住在南昌，因兵乱流离，寄居蒲坂，共二十年，才得以回到故乡，拜访祖坟。不久又返回蒲坂，亲友姜叔范等人因为欢乐相聚不久，他又要离去，于是作《云山惜别图》，并在图上题诗，请我作序。我看这幅图，图中的景色和地点，大概仿佛西山、南浦的胜景。不只是留下的人有面对万里云山的离情，也将使离去的人展开观赏时，必定有更加不能承受的感触。陶渊明《停云》的诗、杜子美写云树的句子，哪一样不是这幅图所寄托的感情呢？我对云山离别之情，也有同样的感受。所以为这幅图作序，不推辞。” 《题胡敏中哀唁诗序》。至正十年庚寅，唐臣将要参加考试，主管官员行至莆枫亭驿，听说先母陈氏病重将危，便仓皇狼狈地兼程赶回。两天后，母亲竟然去世了，他呼天号哭，悲痛万分，即使死上万次也不能赎回母亲。胡敏中前来吊唁，与我相扶痛哭，尽情哀悼，听见的人无不感到悲伤。事情办完以后，敏中又作诗来慰问我：“露冷慈帏二十秋，芦花风起几番愁。夕阳溪上双鳬宿，得似当时傍母不？”又作诗说：“棘闱催赴君恩重，中路归来念母深。萱草堂前五更露，西风吹作泪沾襟。”感情悲怆，语言哀伤，读者无不悲咽流泪。唉！谁没有父母？父母都健在的人知道快乐是什么，却未必知道悲哀是什么。一定要遭受苦难痛苦的人，才会真正知道悲哀，并且感受深切。真正知道，是因为感情不能作假；感受深切，是因为言语不能自已。没有真知就没有感受，没有真情就没有言语。敏中早年丧母，已经知道悲哀是什么，那么他的感受应当怎样呢？所以感情发自内心，情绪悲怆；表现为语言，语言也就哀伤。这两首诗，大概接近《蓼莪》流传下来的遗音。当时我正穿着斩衰丧服，内心纷乱悲裂，久久未能作诗应和。” 如今祥祭、禫祭都已经过去，于是追记他当年的作品，依照原韵作诗答谢。诸位先生又跟着写诗唱和。人心共同具有的情感，于此便得到真实的证明。我已经录下若干首诗，并为它们写了序，又作成长篇《哀赋》，附在篇末，用以寄托终身的忧伤感怀之意。《竹山黄氏族谱序》。

译族谱不是古代就有的吗？回答说：是古代就有。自从有了文字契券以来，凡是世代次序有可考察的，都属于这一类。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其中十四人得到姓氏；他们所以区别支派、分类分族，必定有一定的道理。司马迁作《史记》，其中本纪、世家、列传记载得如此详细，难道不是有所考据才这样的吗？这样看来，在国家叫作史书，在家族叫作族谱；国家所记载的，本来都是先在家族中编排世系而形成的。晋代人夸耀门第，才开始重视族谱；李唐时期更加重视，郡县中的族姓甚至分列甲乙。五代十国纷乱，士大夫家族的族谱十有八九都亡失了。宋朝兴起后，考察搜集残缺遗文，但其中失实的也已经很多。豫章黄氏，始祖由秀迁徙到婺州，到了■〈贝睿〉又迁到丰城沇江赡，后来又居住在分宁双井，五代之后生出太史山谷先生黄庭坚。有一位名升的人居住在丰城竹山，是太史先生的堂兄弟。黄氏子弟考中科举、登上仕途，世代都有人。十世孙黄琼，字尚英，能够努力学习，以继承并发扬家族美德；他常常担心有愧于前人，于是编排族人的世代次序，整理成族谱图。他深切体会到水木本源的道理，又借此让后代子孙知道，前人之所以显达伟大，实在是由于世代德行的积累，其中有不可抹杀的事实。他这样立心，也是仁厚的。” 如果确实以仁厚来立心，那么即使亲属因服丧期限已尽而关系疏远，也如同同在一日；即使支派分开、源流各别，也如同一人。难道会因为远近、亲疏、贵贱、贫富不同而改变感情吗？将来作纪传的人，或许会从这里得到取法，那么太史先生的恩泽就会更加延续不断。尚英，努力吧。” 《航溪朱氏族谱序》。我治理丰城时，曾因公事经过航桥里，喜爱那里山水回环、融汇聚结，便问旁人：“这里是朱氏居住的地方吗？他们家族庞大而繁盛，到现在已经九代了。”后来进士自省先生来见我，态度恭敬，是一位儒者；他的孙子公路常常因公事来到县里，我见他文雅整饬、知礼有节，便感叹说：“诗书教化的恩泽，原来是有来由的啊！”今年冬天，公路拿他编纂的族谱世系给我看。原来朱氏从一府君传到五代明道，才开始显贵兴盛，成为丰城的望族；公路是明道的曾孙，能够和诸位祖父一起树立门户，使先业不至于衰落，实在是朱氏贤能的子侄。唉！宗法废弃已经很久了，君子还可以幸亏依靠族谱而得到宗法遗意。亲属关系尽、服丧期限尽，亲情就逐渐疏远；有族谱把世系排列清楚，那么即使支派分开，也仍然能够敦厚地保持同出一源的意义，维系同姓亲情，这大概接近古人区别支派、分类族人的本意了！这就是我对朱氏不能不产生羡慕敬仰之心的原因。从今以后，无论子辈还是孙辈，世世代代延续下去，能够以公路的心意为自己的心意，那么列名于这部族谱便无愧于祖先，人们将逐一指着他们说：“这些人能够发扬祖先的风范，继承先人的事业，朱氏家族难道不会更加兴盛吗？” 我赞美公路用心仁厚，所以把这些话写在族谱左边，用来勉励他的后人。《方氏族谱序》。方氏，是古代诸侯方雷的后代。周代方叔任南征大将军，才开始单独以方为姓，而方雷后来成为另一个姓氏。族系繁衍，源流分支，世世代代延续，家族庞大而繁盛。方氏自古田令廷范开始，有六个儿子，其中第五子方仁载官至礼部郎中、上柱国，第二代任隋代泉州长史。方达从泉州迁到莆田，后来分为三族。唐代末年以来，子孙考中科举、登上仕途，继承先人美德，代代不乏人才。宋代著作郎方仪、屯田员外郎方慎言、广东经略方大琮，都是方达的后代；他们的文章、政绩、德行，都详细记载在传记和志书中。元代初年，水军万户副使某人驻守清江镇，于是在那里入籍。长子荣卿迁居九江，次子正卿承袭父职；正卿生安道，仍然承袭职务，驻守旧镇，并与弟弟道谦都居住在清江。荣卿生汉祥，汉祥从九江迁到武昌，才能见识受到当时同辈推重，晚年凭武功授任巡检，生彦彰。彦彰年少丧父，能够自立成事，隐约有不求仕进的意愿，生有四个儿子：鼎鼐、■〈木上鼎下〉、■〈宀鼎〉等，都是好学之人，其中鼎鼐尤其才华出众，善于写文章；他由郡学选入国子监，擢升为给事中，转任通政司知事，以勤劳敏捷著称。” 后来，他把宗谱拿给我看，说：“鼎鼐的祖先确实出自闽地，如今已经迁徙四次。战乱之后，旧族谱全都丢失了，现在所能记载的只有四代。副使以上的世系已经不能详知。我深深害怕失去水木本源的意义，也不足以做一个人的子孙。先生居住在闽地，却又出仕游历于大江以西，对于我们家族的来历一定有所考察，请您为我作序。”我曾读过已故友人进士方德至的家谱，也曾往来清江，和当地父老谈论，他们至今还能讲述副使公的事迹；现在听到鼎鼐的话，不禁有所感慨。唉！根据出生赐予姓氏，根据封地命定氏族，圣人是为天下人考虑子孙无穷的训诫，所以建立族谱，确立大宗、小宗的制度。诸侯给卿大夫分定氏族，有的取王父的字，有的取世代相传的功勋官职，有的取世代享有的封邑，用这些来排列族属，从而区别亲疏，辨明贵贱，顺序长幼，可以说既明白又完备。后世封建制度败坏，宗法不明，士大夫能够追溯源流、编纂族谱，以不忘本始的人，大概也很少了。时代不同、世道变迁，一旦遗失族谱，子孙便无从考察。有人能把自己知道的编入族谱，对不知道的部分加以缺略，不屑于妄攀显贵家族，而一定寻求真实的本源，像鼎鼐这样的人，难道不能称为贤能的子孙吗？” 我赞赏他仁厚的心意，又惋惜他上世的世系没有详细记载，所以为他叙述莆田族系的一两件事，写在族谱后面，希望将来还能够有所考证。《张氏墓祭卷序》。

译古时候，诸侯拥有封国，大夫拥有采邑，士人有职守，所以宗法有固定的制度。诸侯有籍田，卿以下有圭田，士人有俸禄，所以宗庙祭祀有常规。《礼记》说：“嫡长子以外的别子成为祖，继承别子的成为大宗，继承父亲的成为小宗。”又说：“士人有田地就能祭祀，没有田地就只能荐献。”这些礼制大概都是可以考察的。封建制度废除，爵位等级没有制度，宗法也随之败坏；井田制度废除，俸禄没有定制，宗庙祭祀也因此缺失。所以，那些爵位地位可以比拟公侯的人，一旦任期届满，却没有一尺一寸土地、没有一升一斗俸禄，要实行宗法、举行宗庙祭祀，尚且不能指望他们，何况地位更低的人呢？因此，宗法虽然败坏，但有人能够笃厚亲亲之恩，按族次序编成族谱；庙祭虽然缺失，但有人能够尽奉先之孝，在墓地置办田产祭祀。君子对此有所取法，因为他们得到了古人的遗意。像长泰张氏，七代都有墓地，每座墓都有田产，每年举行两次祭祀；祭祀时按昭穆排列次序，宴饮时按尊卑相互酬酢，欢乐中有亲恩，灿然中有文理，这大概接近古人的遗意了吧？张氏世系有来历，历代都有闻名之人，记载在史册中；但自从迁居长泰以后，从山前七代以下能够合谱序族、按时会祭，则从讳公义府君开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东轩先生又能彰明前人的光辉并使之大为延续，所以世系谱有序文，墓域有图，祭田有记载。他心中所存的，大概是要让后人知道尊敬尊长、亲爱亲族的道理；这样，即使有千枝万叶，仍然同出一根本；即使有千条万流，仍然同出一源头。本根栽培得好，枝叶就更加茂盛；源头疏浚得好，水流就更加长远。我知道张氏的恩泽还没有止息。东轩凭借儒学起家，在漳郡任幕职，他家数代积累的恩泽，到这时才开始振兴。《古雪轩诗序》雪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回答说：从古代开始，天地一经形成，就有了这种雪；它变化而形成形象，并不是一天的事。又问：古代的雪就是今天的雪，虽然称它为今天的雪也可以。为什么一定要拘泥于“古”呢？回答说：今天必然包含着古代。说古代时，今天也可以一并包含在内。李白常常用古月、今月来谈论这个道理。没有古代，就无法证明今天。那么，日月星辰、雨露风雷都是古代的，为什么偏偏对雪产生疑问呢？唉，难道只有事物如此吗？事情也应当如此。以污樽盛酒，是古代的礼；如今笾豆罍爵的装饰，实际上都以此为根本。用土箕作鼓槌、用土制鼓，是古代的音乐；如今五音六律的节奏，实际上也以此为根本。古人是今人的老师，古道是今人所走的道路，难道古雪唯独不值得尊崇吗？孔子在河边由流水知道逝去的一切正像这样，往去的接着来临。往去，就是所谓古；来临，就是所谓今。古代的往事已经完结，而今天的来日没有穷尽，那么前一天的今天就是今天的古代，今天的今天又是后一天的古代。若从差别上观察古今，难道可以这样吗？西北地势高而且寒冷，岷山的雪融化了又凝结，春夏间融化的水，都是它的余积。古雪本来就一直如此。古人曾有“太古雪”“千秋雪”的吟咏，是因为那雪积存得久。吴郡曾君行斯任绵州同府，绵州距离岷山很近，雪山常常映入眼中，于是给他的轩命名为“古雪”。士大夫们为它作文作诗，文采斐然。我来到登州任职，行斯任司李公，闲暇时常把各人的作品给我看。我认为，行斯命名此轩虽然因其所在地而起，但含义实际上深远得多。假如只是因为地名，那么今天居住在登州，难道还要重新改名吗？天地间的气息，清澈而洁白的没有比雪更像的；又称为古雪，就是最清澈、最洁白的了。行斯做官廉洁谨慎，坚定不移，不受任何事物改变，他是不是从最清澈中有所领会呢？洁白明净而没有受到污染，他是不是从最洁白中有所领会呢？命名此轩的深意，我知道不只在古雪本身。 我和行斯相处已久，彼此投合而欢洽；又读了各位的诗文，正如阳春白雪，再加上古调，姑且就这样同他谈论古今的关系。将来我回来时，假如还没有老迈，便带一张古琴、几卷古书，和您在古雪轩中探究古音、谈论古道，怎么知道我和您不会像古人一样呢？《林登州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林登州集》卷十五 （明）林弼撰 ○记 《隆寿法济新寺记》

译佛教以无所住为根本，正因为无所住，所以能够无所不住，从而成为常住不灭。成就与怀空，所见同为一相，这是无所住之体；法界没有边际，佛身遍满一切，这是无所不住之用。至于经历千贤、万劫而不坠不灭，那么体和用合一，常住而无穷尽。因此，凭借方便之力，像游戏幻化一样，不滞留于彼此，不胶着于今昔，而成就微妙庄严，自然宽裕而毫不费力。我在临漳法济禅寺看到了这样的证明。漳州有五座大禅寺，法济是其中之一。按郡志记载，此寺创建于南唐保大十一年，兴法祖师卿公凭借高尚的品行和深厚的德行开山建寺，刺史林侁为它修建寺院，称为普和隆寿院。宋干德三年，鐂从愿把寺院迁建到保福山左边，将院改称寺，更名为法济。元初寺院成为瓦砾，到贞元年间，住持月湖得清才在旧址上重建寺院，规制恢复旧貌，仍然保留两种名称并称。至正丁未年，陈友定兼并福建八郡，改筑漳州城，旧城规模缩小了十二三成，寺院位于城外，寺也随之废弃，僧徒惶惶不安，不知归宿。住山僧佛心普照玄悟大师闻极觉聪，急忙向郡府和省臣陈说道：“佛教是国家所崇信的，放弃寺院而使它废毁，恐怕不是当初的本意。” 于是选择官府中的房屋和土地，把寺院重新建起来，得到前右丞罗氏的旧宅。漳州归附以后，指挥副使刘公、佥事尹公、知府潘公、通判王公确实前来开设卫所，并且都对佛法加以重视，维护寺院的建成。于是把旧堂改作佛殿，三门、法堂、香积厨等，都依照旧有建筑安排位置，仿佛天造地设，是佛祖暗中相助，有些地方并非人力所能达到。不久，三世佛像以及诸天、执法金刚、护法神等各种华美的塑像都完成了，便召集各处僧众礼拜舍利塔，以此报恩，共举行三昼夜。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围满四周，大家互相说道：“罗氏辛苦经营十年才建成这座房屋，一旦变成大觉佛宫，难道不是佛力广大，能够使它转变迁移吗？但如果不是维新朝廷的卫府中一两位大臣能够践行灵山的教言，聪公的志愿也不能顺利实现。”如今这座八风不动的金刚山，大概自有它不寻常的因缘，并不是偶然造成的。聪公有时对我说：“法济寺从五代、宋一直到元，考察它的迁建，共有三次。哪里知道元末的迁徙和新朝的建成，能够使困难变得容易，使残缺得以保全；这件事不可没有记载。我亲眼看见了这些事情，难道可以推辞写作吗？” 我听说，善于观察佛法的人，是用世间的法则观察世间的法则，不因为它属于有为或无为而产生喜爱或厌弃。其实只是看自己所遇到的情形如何罢了。聪公以无所住的心，通达无所不住的作用，最终成就常住不灭的功业。卿公在前代兴办法事，聪公在后代继承兴建。寺院在这里，佛法也就在这里。理应撰文来告诉后来的人，使他们大概了解这座寺院兴复的始末，也使前人的功绩中尚未记载的部分得以彰明。因此写下这篇记。《漳州新建府治记》洪武戊申年春，漳州开始归入职方的管辖。这年八月，潘公某奉旨领取官印，前来主持知府事务。到任后，他看到旧府治屋宇腐朽破败，年久失修，已经将要坍塌压毁，慨然说道：“国家已经统一天下，边疆既已安定，又没有因为我无才而不用我，反而让我主持这个郡的政务；用来严肃尊威、使众人敬畏瞻仰的事情，实在系于此处。拆旧建新，我怎么敢不尽力？但工程浩大、费用巨大，我不忍劳累百姓。”正同僚属幕僚商议怎样便利办理时，各寺院的禅僧纷纷前来对他说：“战乱之后百姓困苦，您幸而垂念此事，是边地百姓的福气。我们的教法以慈悲怜悯世人为本，而我们这些僧人承受国家的恩泽，享用土地的收入，时常还有些余粮，怎敢不以您的心意为心意，设法帮助官府筹措费用、代替百姓出力？府治若能责成我们完成，就不必劳烦您担忧了。”潘公认为他们说得对，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于是僧众云集，聚集木材石料，用船运输、用车陆运，都争先恐后地勤奋操劳。各种工匠已经很多，众人的才能也都充分发挥出来。前面建厅事，后面建燕堂，两侧配以推厅、幕司；中门外设置照壁，四周修筑围墙，也都一并完成。房屋按间计算共三十五间，按柱楹计算有若干。厅事高若干尺，宽若干尺。燕堂与厅事同高，宽度增加三分之一。门的高度比堂低若干尺。规模宏大而严整深邃，不过分奢侈，也不超越诸侯府第的制度，这样就完备了。工程从这年十二月开始，第二年三月宣告完工。府库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百姓不知道受了多少劳苦，公私双方都感到庆幸。潘公因为我曾任属县的县令，知道工程兴建的始末，命我记下年月。我私下认为，府治是政令教化发出的地方，重新修建它完全是为了百姓。为了百姓而劳累百姓，仁者实在不忍这样做。古代所谓贤能的守令，也不过是能够把百姓的事务处理得恰当罢了。潘公刚开始主持政务，就一心一意把救济百姓放在心上，因此这次工程的兴建，没有让百姓劳累在他们所应当劳作的事情上，却使他们劳作于原本可以安逸的事情。他这种勤勉努力，出于内心不得不如此的真诚，难道不是因为潘公处理事情恰当，而且爱民的诚意足以感动百姓吗？《传》说：“上位者喜好仁爱，下属必然喜好义。” 我从这件事上观察，尤其相信这句话。潘公字师道，是维扬人，由南昌守调来任这个郡的知府。他的学问、政绩，无论朝廷内外都推许为先。参与这项工程的，有通判王侯祎、经历魏君建中、知事孙君希贤，负责劳役的僧人有玉梅、月庭，他们的功劳都值得记念。《丰城县改建东岳庙记》

译岱山是五岳之首，过去天子巡行诸侯国、举行祭告时，一定先到这里。凡是圣贤封禅、祈福延寿、宣扬功烈，也都只在泰山举行，在其他山岳则没有听说过。后世祭祀礼仪逐渐繁多，山川之神，臣民都可以共同祭祀，不再禁止。因为岱岳在方位上属于东方，在德性上属于仁，神威显赫，能够引导和气、消除灾害，使万物生长、使百姓获福，大家都依赖它。因此有了“大生仁圣”的尊号，祭祀也遍行天下。丰城县旧有东岳行祠，距离东关不到半里。元至正庚寅年，邑人熊世宏出资捐建。旧址原来是田地，每年春夏交替时，水涝泛滥，殿堂寝室常常被水浸没数尺，地势低矮，潮湿闷热，神灵无法安居。又经过战乱破坏而没有修缮，上面漏雨、旁边进风，门背向通衢，过路的人匆匆而过，没有谁加以留意。洪武辛亥年春，我惭愧地奉皇上之命，以吏部主事身份来主持县政，首先到祠庙拜谒，回头看那栋梁屋宇，已经弯曲腐朽、倾斜不正，令人畏惧，仿佛即将压塌。正商议拆除重建时，不久寝堂先行坍塌，我急忙命木工收集遗留下来的材料，再添用新材，在祠堂西面测量土地，选择地势高亢、明亮爽朗的地方，先建寝堂四楹。后来因诬陷我的事情到京城，得到昭雪后才返回，才迁建正殿，换掉弯曲腐朽的构件，扶正倾斜不正的部分，门、廊、栏杆、楯板也相继修完。正门旁边，东面是四楹的佐神祠，西面是四楹的灵槎三王祠，这些都是旧址。重新绘饰神像，焕然一新。县人高兴地说：“神灵有了安居之所，百姓的福气也成就了。”虽然迁移了旧址，实际上是重新修建，何不也记下年月，使后人有所考证呢？何况皇上敬礼明神，颁下深厚的恩德诏令，岳、渎的祝号都恢复旧制。考察古代旧例，凡不合典礼的祭祀都予以禁止，而郡县的岳祠却巍然独存，其中深意大概是有所在的。政务最重要的是使百姓获得成就，然后才是致力于神灵。我急切迁建这座庙，也只是上体皇上敬礼神灵的心意，下为百姓祈求顺利安成的福泽罢了。春秋常规祭祀没有记载，这座庙的迁建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然而熊氏建庙没有留下记载，我担心最终湮没无闻，所以不推辞县人的请求，一并记下此事。《好古楼记》“好”是七情中的三种，即喜、爱、欲。凡人的爱好，必须合乎正道；得不到正道，人的本性就会受到损害，欲望就会占上风。喜好音乐，容易流于淫靡；喜好饮酒，容易沉溺其中；喜好宝剑，容易使气性变得暴烈；喜好金钱，容易使心志改变。玄德那样杰出，却喜好马饰；叔夜那样旷达，却喜好打铁；阮孚那样通达，却喜好为木屐上蜡。这些爱好，都不免受到外物牵累。许由对于水，谢安对于山，王徽之对于竹，陶渊明对于菊，他们的爱好在这些事物上，难道他们的牵累也在这些事物上吗？还是借助外物来寄托自己的快乐呢？人的爱好各不相同，所以有人舍弃金玉而寻找破旧之物，认为古人轻视坟典而探求隐僻之书；有人认为古人厌弃华美宫室而喜好巢穴；有人矫正笾豆礼器的文饰而喜好粗陋污坏之物。这些人果真得到了爱好的正道吗？善于好古的人，不拘泥于古代的遗迹，而在于古代的道；这样即使处在今天，也仍然如同古代。虽然寄托于外物，却从来不滞留于外物。我的朋友戴君安国，学习古道，心存古道，行事依循古道，写诗作文也有古意；又因居所西边有一座小楼，题名为“好古”。楼中放置一张古琴、若干卷古书，每逢风清的早晨和月明的晚上，便弹琴数曲，心情怡然，仿佛在黄帝、虞舜以前遨游。他拿起书卷，便在窗前几案之间琅琅诵读，即使严寒酷暑、下雨也不停止。这大概是遵循好古之道并得到其正道，完全没有陷入前面所说几种人的过失。不过，道理并不容易说清。您若能从琴声中考察古代风俗为什么淳厚或浇薄，那么从世道的污浊或隆盛，就能知道王道的盛衰；若能从书中的言语考察圣贤怎样传授承接，那么从心传的断绝或延续，就能知道圣道的明暗。诚实而好古，敏于求取古道，是孔子的教诲。您在这方面更加努力，差不多就可以在道上深入造诣了。安国勉励自己吧。《宿云房记》我来到温陵，有幸和明极上人交游于世外。明极借给我一张床榻，住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看墙上，是奇异的绘画和古人的墨迹；看几案上，是群经和诸子百家的书。抬头看前面的屋楹，上面题着“宿云”二字。我说：“奇怪啊，您给屋子取这样的名字！如今云气从山中蒸腾而起，聚集成片，迅速弥漫，覆盖八方，只在一瞬之间。它忽然生成，忽然收敛，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又有谁能亲近并窥见它呢？如今您想用几丈见方的屋子作为云的住所，说它大，却没有可以穷尽的方位；说它小，却没有可以直接指认的形体。既然如此，您即使想强行让云停留，也不可能做到。”明极说：“您所说的道理确实如此，却没有说到我的心里。当山雨刚刚放晴，石林还湿润，残存的经卷已经收好，低声吟咏还未平稳时，我便穿上不借屐，拄着楖栗杖，在瓮窗之下徜徉放笑，观看这些云。云气触石而生，越过山峰而出，悠悠荡荡、充盈舒展，我与云相对，彼此都忘了自己。云是无心的，我也是无心的。我不知道是我停留在云中，还是云停留在我心中。向下看浮世，人世间白衣苍狗般的变化，心中漠然，仿佛全都不存在；那么屋子虽然不是云，我的心也已经如云一般了。” “您幸而用文字来装饰我的居处，不知道我的这些文字还能够体会我的心意吗？”我于是追问他说：“广大而没有方位的，是不是万法的有？细小而没有形体的，是不是一切归于无？忽然兴起生成，忽然收敛消灭，是不是一切有为法的幻象？您的心，大概就在这里而不在那里吧？”明极笑道：“您说中了。”于是写成《宿云房记》。《似无轩记》

译温陵吴君希贵，把自己的居室命名为“似无”。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命名，吴君说：“依我看来，世间所有的事物，都仿佛不存在。富贵有时会穷尽，势力有时会耗尽，生死同出一源，忧喜从同一门户聚集，福祸彼此相生；从旷达的心情和宏大的眼光来看，把它们都说成无，也可以。远处的事暂且不必说，只从近来的事情看：积聚珍珠、宝石、犀角、象牙，炫耀金玉朱紫的华美，气势足以灼手、力量足以移山的人，我也多次见过。可是还没有转过脚跟，便化为虚空，这能说是有吗？还是说是无呢？”博陵林某听到他的话，赶来告诉他说：“您的话固然通达，但若只是因惩戒世事而不勉励自己修道，岂不是将归于佛、道二家了吗？我听过圣贤的绪论：君子只知道自身所有的东西重要，外在所有的东西轻微，所以自己虽有所得，却不把它当作私有；外物虽存在，却常常像没有一样。拥有很多却像很少，充实却像空虚，勤勉不懈、孜孜努力；道德修养所达到的境界，总像还有没有达到的地方；才能施展出来，总像还有没有周全之处。这样，在自身方面就更加修养，在外物方面就更加看轻。所以富有却不奢靡，尊贵却不骄侈，也就不会自以为华贵显赫了。” 有权势却不依仗权势，有力量却不嫉害他人，便不会自知自己的盛大强盛。至于生死、忧喜、福祸，随遇而安，全都像不存在一样。这就是君子把无作为自身的处境，所以能够把万物看作无。舜吃粗粮、咀嚼野草时，仿佛将终身如此；穿着礼服、弹琴时，又仿佛本来就拥有这些。处在困穷时向下看，困穷仍然如同无；显达时向上看，显达也仍然如同无。自己所有的东西，尚且说成无；外在的所有东西，我哪里还会拥有呢？”既然如此，用无来观察有，本来就是所见高明；而把有看得像无，更是修养真实的体现。希贵如果以此自我勉励，那么出仕还是退隐、施展还是收敛，都能安于所遇，内在修养和外在处世也会逐渐完善。希贵谢道：“我原先寄托的意思很浅薄，而承蒙您的教诲却很深。请您写下来作为记。” 《清晖轩记》己酉年秋天，我来到京师。天台钱君允一也奉诏来到这里，带着他的先祖武肃王的铁券，与我同住一处，早晚往来相处。我见他神情舒展明朗，言谈高雅而确切，不矫饰，也不攀附，确实不愧为世代美德的继承者。他有时对我说，他居所前面有一道缝隙，建有一座轩，名叫清晖，临池建屋。池长四百多步，房屋有十几楹，正面对着十子峰，两座塔并立而起，倒影映照水中；山寺楼观历历可见，处在竹寺的空翠之间；小固山、大固山在后面环抱，旁边排列着山势，同江水一起曲折环绕，郡城山水的胜景都汇聚于此。我每天在其中盘旋，奇景争相呈现，清爽之气竞相袭来，应接不暇，几乎忘了睡觉吃饭；即使车马喧嚣，也遥远得仿佛听不见。于是取谢康乐诗中的语句，给它题作现在的名字。您不嫌弃我，希望写几句话为它作记。我因为和您的交往虽新而情意深厚，不敢推辞。天下美好的山水很多，而大江以南，只有天台称得上最美。至于华顶之峰、赤城之瀑，它们秀美繁盛、奇异绝伦，无法一一描绘。山水清明的光辉，在人的心目中也可以说是显著了。然而风岩云壑、深幽遥远的地方，世间传说是至人异士炼形导气的居所；这种说法茫昧荒诞，是君子不应谈论的。古代的隐逸君子，处在市井中不与人亲狎，处在山林中也不与世隔绝，只是随自己的适意而已。何况在闹市之中，竟能得到这样泉林山水的胜景，那么这种快乐能够长久保持，与那些幽深遥远、只能暂时游览而不能长久居住的地方相比，实在相差万里。孔子说：“以山水为乐，只有仁者和智者能够做到。”您出身世家，是大公巨卿、知名人士之后；众人都以能与您交游为荣，您只要稍稍降低身份，就可以得到显贵的待遇，但您却甘愿隐约自守，希望用清白来传承家族的文献事业，显达时不滞碍，安处时不改移，您在仁和智方面大概已经有所体会了。您当然会从山水之乐中有所收获。仁智如果有真实的内涵，英华就会从外表显露出来，正如山水有真实的内涵，清晖也会从外部显现。过去武肃王拥有国土时，吴越的钱塘湖山都覆盖着锦绣，山水的光辉可以说盛极一时。您能够用清白使它世代延续，我知道清晖的显发，确实是您从山水中有所收获；而山水将来也会借您的品德增添光彩。武肃王的诸位孙辈中，只有天台一支是宗支，也只有这一族最为兴盛。五王的后代中，显达者不止一人，这座轩实际上是相府积庆堂的遗址。” 《归乐轩记》从前我任丰城县令时，曾经认识县里的士人范孟伟。知道他喜欢隐居自守、看轻荣华利禄，不愿意改变他的志向，所以没有推荐他。今年春天，诏令规定各郡县官员都推荐一人到铨曹。范孟伟于是被推荐来到京师，铨曹考察后将要授给他官职。孟伟以自己不能任职为辞，铨曹答应了他。我在仪曹任职，孟伟来对我说：“我有幸请求归乡，可以自在地享受退隐的快乐，想把我的读书室命名为归乐，先生幸而为我写篇记。”从前陶靖节淡泊世俗滋味，不争逐仕进，但仍然不能不在彭泽任职一次。到任四十多天，便作辞赋详细叙述归田的快乐，大概是知道官事不能有所作为，又从心里不愿意去做罢了。如今您处在圣明的时代，风云际会，完全可以出仕有所作为，为什么一出仕便立即归去，反而把归隐作为快乐呢？孟伟说：“我是乡野之人，钟鼎之味虽然最美，我却安于粗粮；轩冕的服饰虽然最荣耀，我却安于布衣。朝廷殿堂的高大巍峨、车马的纷华繁盛，并非不值得羡慕，但不如柴门小屋、桃木杖和葛布鞋使我安适。只是安于这些，所以也以这些为乐。归去而实现我的安适，哪里知道其他的快乐足以改变我的快乐呢？” 我说：“唉，您固然知道归去足以快乐，却不知道没有归去的人是不快乐的。一定要经历不快乐，之后才知道快乐真正值得快乐。做官就有各种责任聚集而来：堆积的文书，繁多的诉讼，征收、供应和营造事务的紧迫。稍有迟缓就会受到责骂，到了极其紧急的时候，诽谤怨言就会兴起。思考祸患、补救过失，即使睡觉吃饭也不得安宁，哪里还谈得上快乐呢？”孟伟已经归去了，童仆前来欢迎，亲朋之间叙谈情谊，南窗之下席不暇暖却已感到安适，东园每天漫步便自成情趣；饮酒遣兴，弹琴下棋消除忧愁，难道会比陶渊明的快乐少吗？只是我的头发已经斑白，归期还没有确定，听到孟伟归隐的快乐，不觉心中怦怦跳动起来。《怡萱堂记》

译萱草有“宜男”的名称，所以作为子女的人便借它寄托对母亲的意义。古代人在尊长和亲人面前，不敢直呼其名。《诗经》用“桑梓”指称父母，《离骚》用“荃荪”比喻君王，把意义寄托在事物上，哪里只是萱草如此呢？这就是庐陵萧必明所作《怡萱》的缘由。必明早年丧父，和弟弟必安侍奉母亲，对早晚省视、冬温夏清等礼节十分恭谨。后来必明因办理吏事而任天官属官，常常深切思念母亲，却不能归家奉养，于是以“怡萱”命名奉养母亲的堂屋。他来对我说：“我在铨曹任职，已经多年，母亲还健在堂上，只是头发已经像鹤一样白了。《诗经》不是说过吗：‘王事没有止息，没有闲暇奉养母亲。’我对此深有感触，您能为我写篇记吗？”唉，我和必明大概是身处异地而情感相同的人，怎么敢推辞呢？从前我奉养母亲于白华朱蕚堂，有“怡萱”的心意。如今离开母亲已经数年，粗茶淡饭的天伦之乐，依靠我弟弟朝夕奉养母亲，我才知道毛义的征召文书比不上老莱子的彩衣之乐。您所依靠的必安，难道与我的情形不同吗？只是萱草属于细微的植物，不是早晚灌溉，不能体现人的辛勤；父母与子女同出一体，不是承欢于父母的容色、奉养其生活，就不能尽到人子的道义。您用萱草给堂命名，又用“怡”来命名萱草，意思大概就在这里吧？《礼记》说：“孝子有深厚的爱，一定有和悦的气色，一定有愉快的脸色，一定有温婉的容貌。”称为“怡萱堂”，大概差不多合乎这个意思了。如今圣明的天子以孝治理天下，您应当请求辞职回乡奉养母亲，以实现“怡萱”的快乐。快乐就会使生命不断滋长，那么厌恶之心难道还不能止息吗？我写下这些作为记，您认为对不对？必明作答说：“这就可以记下了。” 《林登州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林登州集》卷十六 （明）林弼撰 ○记 《南圃记》距离漳州以南五十里，有一条水名叫南溪。溪边土地开阔肥沃，都是稻田。稍稍依傍山地便成为菜圃，是种植蔬菜、小麦、瓜果的地方。经营菜圃的收益，大约是农家收入的十二三分之一。我的朋友蔡君宗礼居住在那里，却不能亲自种圃，只是每天和种圃的人交游。有拿锄头挖地的人，蔡君也学着挖；有抱着水瓮浇灌的人，蔡君也学着浇灌。久而久之，他觉得菜圃很有乐趣，于是自号南圃。后来他因被推荐来到京师，授任筠连尹。文书、期限、会计等事务烦琐，征收、供应、诉讼等事务劳苦，他的心本来没有一天清静安闲。但对南圃的思念总在心中来去，屡屡不能忘怀，于是请我写几句话记下此事。从前圣人以“不如老圃”回答樊须的询问，大概是担心他局限于小人的浅陋，而不知道大人的事业。然而隐居自守的人，如汉阴丈人、陶靖节之类，都借助耕种菜圃来寄托他们闲居休息的快乐。他们心中所存的，实在不只在于抱瓮、荷锄这些事情。贤者的隐居，是因为时势不允许有所作为，所以洁身离去。如今君主圣明、臣下贤良，到处寻求俊才来振兴治功；即使栖身岩穴、居住乡野的士人，也没有不振奋努力、踊跃而出，希望在清明时代出仕施展抱负、在世上显露自己的。哪里还足以称为隐士呢？我听说筠连百姓与夷獠杂居，吏胥时常侵扰盘剥他们。您招徕安抚，使他们聚集安居，用礼义教导他们，夷人都感激信服，争相服役。县里的田地多有荒废，您询问原因，百姓说：“过去有堰坝蓄水灌田，如今堰坝废弃，所以田地荒芜。”您用义理倡导这件事，率先带领县民筑石建堰，几天便完工。连续几年获得大丰收。凡是筹办事务，都先听取百姓的谋划，按正常数额征收之外，不再多收一文钱，百姓全都信服。用礼教化百姓，用义使百姓服从，用诚信取得百姓信任，这三件事都是大人的事业，而您都能实行。与那些隐居山石之间的人相比，当然不同。将来年纪到了退休，退居田里，南圃之间，萝卜长出小苗，芥菜结出新株。我来到南溪之上时，还能够效法何曾，和您一起饱餐一顿吧。” 《介庵记》广信徐君彦明隐居田野，恬淡自得，以此为乐，对纷华宠利没有嗜好，交游不混杂，取舍不苟且，于是自号介庵来表明志向。我为他的女婿胡彦荣入朝任中书时，请我写记。我认为，“介”的意义有两种：一是贞介，有坚定确守的意思；二是廉介，有分别取舍的意思。但必须先守住自身，使自己坚定确守，然后在接触外物时才知道分别取舍，这大概是兼顾内外的道理。《豫》卦六二爻说：“像石头一样坚定自守。”处在上下都安乐的时候，能够以中正自守，像石头一样坚定，这就是所守的坚确。孟子论说柳下惠不以三公之位交换他的操守，是说他和顺而不随流俗，所以被遗弃不用也不怨恨，处于困厄穷困也不忧愁，这就是取舍有分别。徐君隐居自乐，不羡慕华贵宠幸，大概是贞介；不混杂交游，取舍不苟，大概是廉介。我听说彦荣刚来到京师时，徐君送他到郊外，告诫他说：“凡是做官的人，一定要用廉洁约束自己，用恭敬谨慎地处理事务，恪守职责，不要羡慕外在的东西，这样或许不会辱没自身，也不会辱没乡里。”听到这些话的人无不感叹，认为他已经领会了贞介、廉介的要旨，所以用这些话来教训他的女婿。从前乐广被人称为冰清，他的女婿卫玠被人称为玉润。彦荣如果能把徐君的话付诸实践，那么冰清的岳父、玉润的女婿今天就能再次出现了。写下这些话作为记，或许能够得到介庵的真实含义吧？《懒云居记》

译金华柴义方对我说：“我的性情迟缓而懒散，曾经在永康白云山中建造居所。早晨到晚上，独自坐在一间屋里，静静观看白云无心从山峰中飘出，悠悠扬扬，与云相互娱乐，又相互忘怀。于是我自认为云的懒散也像我的懒散，便自号懒云生。人因为这间屋子而有了这个称号，给屋子这样命名，能撇开这个意思吗？于是把我的屋子命名为懒云居室。屋里有一张古琴，时常拿出来弹奏，悠扬的声音也像云的姿态一样。屋子因这些事物而得名，对这些事物又能撇开这个意义吗？又把我的琴命名为懒云琴。您能为我写篇记吗？”我说：“不，不可以。”柴义方听了。我说：“有智慧的人不凝滞于外物，您为什么因为自己的懒散而给云命名，又把懒散用来给屋子和琴命名呢？难道像柳宗元以愚自命，便把溪水、山谷也命名为愚溪、愚谷吗？云还没有飘出时，固然可以说是懒；等到它已经飘出，就从来不懒了。琴还没有弹奏时，固然可以说是懒；等到它已经奏响，也就不是懒了。况且您过去居住在这间屋里，确实可以把懒散作为习惯；如今已经出仕做官了。云气蒸腾、蛟龙变化，正逢合适的时机，假如旧有的懒散习气没有除去，岂不是会因怠惰而耽误事务吗？因迟缓而错失时机吗？因松弛而不知道怎样振作吗？” 义方说：“不是这样。云的卷舒有时，而出仕或退隐并没有固定的心意。我虽然把懒散牵连到云身上，却不敢始终牵累云。云既然不受牵累，难道我的居所和我的琴就会因此受牵累吗？”我说：“其中很有意味啊！义方大概是不与世俗争竞，却也不忘记世事的人。您应当跟随云化作雨，成就滋润万物的功业，然后退居下来，在屋中安然自守，抚琴自得其乐；即使最终仍然称作懒，也可以了。”义方笑着说：“这正是我的志向，请把您的话写下来作为记。” 《筠轩记》竹子可以用来比拟人的德性，所以君子大多喜爱它。自从诗人借淇澳的竹子赞美卫武公以后，后世修养德行的人仰慕并效法他，这难道不是仰望前代贤哲美盛心志的表现吗？单从竹子来说，它的内心空虚，类似君子的谦逊、不自满；它的节直挺，类似君子操守坚定、不使自己失却；它的颜色青苍而不改变，类似君子有常性、不被流俗改变。难怪修养德行的人都能从它身上有所取法。姑苏顾氏，是一位清正自守的士人，任中书掾时，便在寓所开辟一座小轩，种了几十竿竹子；退下之后就关门清坐，与竹子相对，怡然自得，尘世的忧虑不能萦绕心中。因此以“筠”给轩命名，间或请我写记。古人喜爱的事物也很多：屈原爱兰，大概是用它自比清正；陶渊明爱菊，大概是用它自比逸致；周敦颐爱莲，大概是用它自比高洁。晋代喜爱竹子的人很多，有竹林七贤，也有竹溪逸士。宋代苏长公曾作《绿筠轩歌》。我听说筠是竹子坚韧的部分。顾氏清正自守，已经在德性上与竹子相类，希望他更加坚定自己的操守，不愧于竹子的坚筠。处境困穷而技艺更加精进，年老而志气更加壮盛，即使卫武公也不必多有谦让吧？于是写下这篇记。《嘉庆堂记》顾氏是昆山的望族，培植善行、树立德业已经有好几代了。根本繁盛，枝叶茂密，福庆流传给后人。如今户部尚书元礼君，以名法起家，侍奉双亲，年龄还不到六十岁，却两次因推恩而获得封赠。朝廷公卿都以此为荣，于是给他的堂屋命名为“嘉庆”。元礼君请我写几句话为它作记。高堂之上父母俱在，本来就是做人子女的深切愿望；身居要职、晋升而获得诏命封赏，也是人们共同的愿望，但有些事情并非一定能够得到。因为它们都系于天命，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如今顾氏两方面都没有遗憾，那么他的嘉庆，还有谁能超过呢？福庆有根本，是善行和德业所招致的。顾氏从曾祖父以来，周济别人的急难；别人有所愿望，必定委婉周全地帮助实现。祖父和父亲都隐居田野之间，到了元礼君这一代，家业更加兴盛发达。这就像享受祖父、父亲留下的报应，好比拿着契券去领取偿还。上天赐福善人，果然不是无法预期的吗？深耕密种，就可以预料丰收，这是种一棵树得到一次收获；培植善行、树立德业，就可以预期昌盛，这是种一棵树而得到百次收获。我听说元礼君曾在出使时揭发同僚的奸邪，上面因此了解他的忠正，便受到宠信提拔。大概是因为他心地正直、气节充沛，有确实不可动摇的操守，所以虽然曾因故暂时离职，但皇帝心中仍记着他，重新起用他为地官副职，升任今天的官职。嘉庆的到来，难道没有缘由而自然如此吗？唉，庆事不止一种。父母都在，叫作具庆；积累善行而家族全盛，叫作余庆。元礼君年纪正盛，已经身居显要，父母俱存的具庆在当今荣耀，余庆还将在后代延续。将来他在朝廷受到重用，疏封祖父和曾祖父，那时他的嘉庆又会是怎样呢？《苍碧轩记》汉代徐高士的后人永愚甫居住在东湖北面的偏僻处，曾利用空地建造几间轩屋，引水成池，种竹成林，清幽的意味悠然自得，仿佛超出尘世之外，于是题名为“苍碧”，大概取意于眼前的水和竹。其子汉奇、孙景南在轩中读书，到现在已经两代了。有一天景南对我说：“我的祖父生逢盛世，所交往的都是天下贤士大夫，本来从未把考盘之乐放在心上；但他给轩取这样的名字，一定有他的用意。敢请您为我解释吗？”我说：“水有源头，竹有根本，这就是您祖父命名的意义。我当然知道您祖父所仰慕推重的是什么。”东汉有很多有节义的士人，也有能够明察事势、超脱于利害得失之外的高士。他们清正而不受污染，坚贞而不屈服，不用水和竹就不足以比喻。我的意思是，永愚居住在这座轩中，看见竹子的苍翠，就会想到生刍一束、被征召而不赴任的故事，由此可以想见他的节操坚定；看见水的碧澄，就会想到独自睡醒后吟歌、处在富贵脂膏之中却不受滋润的故事，由此可以想见他的操守清正。一定是先有所仰慕，然后才有所崇尚；所仰慕的是人，所崇尚的是物。这座轩的名称，难道是随便取的吗？” 或者我听说景南因为才智被朝廷荐举，最终却以父母年老为由辞官归去；对轩中的水竹深情眷恋、始终不能忘怀，可以说是能够继承前人的志向，也无愧于“高士”的称号了。疏浚家泽的源流，发扬祖先风范的长久传统，知道这座轩堂难道不会同孺子之亭争胜吗？轩中收藏有许多古书以及近代诸老的雄文名墨，这里不能一一记录。九叠山房记

译九叠山房，是松江高明德奉养双亲、读书的地方。松江是水乡，得到山势便形成优美的景致。九叠山距离郡城约十里，峰峦秀丽挺拔，溪谷幽深，泉水甘美而土地肥沃。明德在山下修筑居所，中间建堂奉养双亲，旁边开地建轩；山色葱茏，奇景尽收眼底，清爽之气可供吸取，常常就在几案座席之间。高君和弟弟高衍在奉养双亲的闲暇，便把心思放在典籍上，经书诸子，堆满书架和箱笥。客人来时，兄弟二人便共同讨论、辨析、商量，深奥的道理一定要探究到极致才停止，有时太阳已经西斜还没有吃饭，到了半夜也不能入睡。大概因为他们志向专一，努力勤奋，所以学业得以成就。吏部知道他的贤能，提拔他为曹掾。明德因为久已离开冬温夏清的奉亲生活，心中思念山房，常常流露在诗文之间。考功主事张谈修于是用篆书写了四个大字，又征求我的意见，请我写下这篇记。唉！世上的人谁不知道侍奉父母呢？可是竭尽力量来供养父母的却很少。谁不知道读书呢？可是尽力探究道理的却很少。供养父母没有做到极致，就不足以称为真正能尽孝的人；穷究事理没有做到极致，就不足以称为真正知晓道的人。明德对父母尽孝，对自己勉励求学，大概领会了圣人所说“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的意思，也懂得了本末的区别。高君的盛名正开始兴起，凭借所蕴蓄的学问施展于政事，他光明俊伟的事业，后来必定可以预见。古语说：“使父母显贵，使自己的名声显扬，是孝的大道。”九叠山的山色将要借助你的成就而增添光彩，你不要只是徒然怀念山房了。燕垒斋记 上古时代多有巢居之俗，所以有以“橧巢”为氏的人。人居住在巢中，与禽兽相差多远呢？鸟在树上筑巢的很多，只有燕雀喜欢在人的屋檐下筑巢。麻雀从瓦缝中取枯草、脱落的羽毛铺垫成巢；燕子则衔泥在屋檐椽柱之间筑成泥垒，忙碌劳苦，积累多日才完成，也同人一样。既然辛勤修筑墙垣，涂抹屋壁和茅屋，不论大小宽窄，只求能够安居。那么人的居所，也就像燕子的泥垒。四明庄九畴，善于求学，擅长文辞，并且以清廉正直自守，不被外物牵累。他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燕垒”，请我写记。庄君曾被贬居濠上，筑小室作为别墅，便以“燕垒”为名。后来起用为咸阳令，居住在官舍中，厅堂高大，房室深邃，帘幕高悬，廊庑深远，于是又称作“容膝”“易安”；这与先前的燕垒又有什么不同呢？人只是苦于过分计较居所的丰俭罢了。如果不去计较，那么即使柴门小屋，也不算卑陋；华堂大厦，也不算高贵；绳结作枢、破瓮作窗，也不觉得简朴；雕梁画栋，也不认为奢侈。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志向不会因此而改变。燕子住在华丽的屋舍中，泥筑的巢垒却不改变，难道人会因为富贵而改变自己安于贫贱时的心志吗？世上本来就有身居王公之尊、拥有晋楚之富的人，居所高大，房屋华美，安然自得地认为这就是安乐。一旦富贵耗尽、主人离去，只有燕子独自归来，那人就连燕子也不如了，难道不是更加令人感慨吗？庄君把居所命名为“燕垒”，不因环境彼此不同而改变自己的心志，也可以说是通达了。燕子春来秋去，类似于知晓时令；它虽接近人居，却不对人轻慢，类似于懂得敬意。庄君难道是从这里有所取法吗？懂得时令并且懂得敬重，那么这座泥垒的安稳，就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实现了。寿萱堂记 云间周氏的伯谦和弟弟伯让侍奉母亲王夫人很孝顺，在母亲身边承接她的脸色，必定使她欢喜。戊戌年夏天，母亲染病，五天不进食，医药巫术都没有功效。伯谦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夜间向上天祈祷，割下手臂上的肉放入粥中给母亲吃，母亲的病不久便痊愈了。后来伯谦出任京师，伯让独自留在家中侍奉母亲。癸丑年夏天，母亲因暑气而七日不进食，病情转重。伯让向天呼告，把灯悬在身上点燃，不久母亲的病也痊愈了。如今母亲八十多岁，既长寿又康健，于是把所居之堂命名为《寿萱堂》。后来周君对我说：“希望您把这件事记下来。”我认为孝子侍奉父母，就像忠臣侍奉君主一样。君主有难，臣子献出自身前往救援，本来就是义所应当。父母病情危急，儿子彷徨无措，只要能够治好病，即使是自己的肌肤，哪里还会吝惜呢？大概儿子的身体就是父母的身体。用父母的身体来侍奉父母，这种孝心的发露，悲痛恳切到了极点，理应感动上天，使父母的寿命得以延长。追溯伯谦祈祷之时，到现在已经二十二年；伯让祈祷，也已经七年了。凭兄弟二人的身体为母亲增加了二十年的寿命，今后还将活到期颐而不会衰老。上天降福给善人，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吗？我听说萱草佩戴它适宜生男，有使母亲得子的意义；食用它可以忘忧，有使人快乐的意义。所以在北堂种植萱草，早晚尽力培植它，就像在高堂侍奉父母，早晚谨慎履行定省之礼一样。周氏兄弟才华出众，孝敬奉养完全相同，母亲也可以因此快乐而忘却忧愁了。我虽然未能登堂拜见母亲，私下仰慕周君孝行感动亲人的事迹，远近皆已听闻，所以写下这件事作为记，以勉励天下做儿子的。伯谦名某，如今任吏部郎中，在朝廷中很有声誉。《林登州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林登州集》卷十七 （明）林弼撰 记 燕坑朱氏灊峰祠记 灊峰，字子方，是备万的父亲，官至大学士。叔服，是备万的儿子，官至兴化教官，如今任缙云县丞。敬业，是叔服的儿子。每家都应有宗庙，乡里的先生去世后，能够在乡里得到祭祀，这是尊崇孝道、扩大敬意的做法。在家中祭祀，是亲爱亲族；在乡里祭祀，是尊敬贤人。亲爱亲族、尊敬贤人，父亲和老师的道义就树立起来了。丰城朱氏，自洞云先生以来，家学已有源流；灊峰先生又承接而加以疏浚。到了备万君，学问深厚而流传广大，更加深广宏远。备万君想到世代传承自有源头，便建堂祭祀祖先洞云翁，又推及从祖雪涧、碧泉、月涧诸翁。乡里人士认为几位君子的德行学问足以教化其祖先、父亲以及子孙，按道理不能只在家中专祠祭祀，于是把这座祠堂命名为“精舍”。按时致敬，收藏祭祀用品，礼仪视同学校而有所增益。备万已经亲自写过记，士大夫和韦衣之士又作序加以叙述了。林弼私下认为，备万建祠，是在家中祭祀的意义；乡里人士共同祭祀它，就正是祭祀于乡里的意义。备万不敢忘记亲爱亲族的孝心，乡里人士不敢忘记尊敬贤人的敬意，使后世之人亲眼看见便能保存这种道义，让孝敬之心流传得越来越远。这件事有三种善处，所以写下这些话，置于诸篇左方。听雪篷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