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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林登州集四

林登州集卷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9–86 段

我国家考礼定制,凢子贵者必推恩锡爵,逮其父母,所以崇孝治也。荣禄大夫、驸马都尉梅殷,父遵祖,曩在元季避地姑苏,朕定金陵,尔兄思祖灼知天命,首举淮安全城来附,尔以嫌疑殒命于呉。天下既定,论功行赏,尔兄分封汝南,锡以侯爵。朕念勲旧之臣,用结姻亲之好,以第二女宁国公主下嫁尔子殷。今特加尔荣禄大夫、佥大都督府事。于戱!死而为国,恤典宜崇,魂其有知,服兹宠命。

封梅殷母丘氏诰

我国家考礼定制,凢子贵者,必推恩锡爵,逮其父母,所以崇孝治也。荣禄大夫驸马都尉梅殷母丘氏,赋徳贞淑,克生令子,尚我第二女宁国公主,疏封锡号,在礼为宜,可封夫人。

○表

梅思祖谢恩表

具官臣梅思祖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伏于洪武十一年八月内钦奉圣旨,以宁国公主下嫁臣侄殷敬,择本年十月日亲迎,谨奉表奏。期者,伏以惟圣作法,因天地而尽父母之道;惟皇建极,体阴阳而立夫妇之伦,所以敦叙民彛而化成天下也。臣思祖诚惶诚恐稽首顿首,钦惟皇帝陛下诞膺天命,聿定区宇,中外臣民莫不欢忻感戴。臣夙兴戎伍,叨沭宠命,合家百指共食天禄,惭无涓埃之补报,祗懐日夜之战兢。乃荷圣恩,不以臣侄愚庸,特命公主下为伉俪。自天之锡,何地以承?吉辰在迩,谨用奏请。至期,令侄殷俯伏阙门之外,恭聴恩命。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以闻。

○笺

梅思祖谢恩笺

恭惟皇后殿下贞静之徳,端居宫闱,肃雝之徽,协成皇业,一人有庆,万国咸宁,诚母仪于天下也。臣某猥以匪才,夙从宸御,东征西讨,仅立寸功,地厚天髙,滥竽峻秩,日夜干惕,报称无从。乃今特荷圣恩,锡命公主与臣侄殷下成伉俪,荣出望外,吉辰伊迩,谨令侄殷届期诣阙门,俯伏以竢恩命,尚祈中聴,庶达下情。臣无任感激惶恐之至,谨奉笺以闻。

○颂

大祀礼成颂【有引】

皇帝临御大寳,立南北郊以祀天地。斋明肃恭,度越今古,而圣衷犹有所未安。若曰:“朕为天子,则天地实大父母也。父母异堂,岂人子孝养之意?”在昔汉世合祀天地,光武重兴,亦仍旧典。自后或合或分,议论纷纭,然礼縁情制,教可义起,不若合祀为宜。于是建大祀殿于国之东南,以洪武十二年正月十一日行合祀礼,删繁文而就简,慿明徳以荐馨。先期五日,上斋于武英殿。天时方雨,及祭之夕,阴雨开霁,风雾不兴,牲醴洁芬,乐舞合节,神人交畅,圣心悦怿。以为祭祀必尽其诚者,凢以为民而已。故古者有孟春祈谷之礼,今大祀既行,和气斯应,皇天后土实鉴临之。其所以福我黔黎者,于是而有其兆矣。过此以徃年丰榖登,休嘉洊至,是皆天地监一人之诚,而锡万民之福也。大礼庆成,羣僚班贺。臣某忝职仪曹,谨叙实録,复拜手稽首而献颂曰:

圣皇摄箓,中立作君,干父坤母,事之惟均。南北有郊,起自《周礼》圆方之丘,阴阳是儗。古不必泥,今不必拘。惟情之当,惟理之须。于惟圣皇,天徳天位,议礼制度,睿断拔萃。曰:子事亲,岂异其堂?合而祀之,礼意始彰。惟兹孟春,育物之始,矧朕之生,实天之子。载燔载烈,惟徳为馨。上下昭格,有神有诚。天晦而明,气鬰而豁。肹蠁之通,无逺弗达。灵贶大来,十雨五风,体信逹顺,物阜民丰。微臣作颂,用纪盛美,埀而不刋。国有信史。

漳州新城颂

帝式九围,文恬武嬉,曷生昏狂,虐流毒滋。维漳南鄙,孰非王土?修我墉壑,将固我圉。藩臣用忧,以属能贤。曰:「汝稔改,宜知所先。」相彼故城,墉低壑堙,髙而湥之,盍图其新?侯曰:「民来根本,斯在暂劳久逸,力尔无怠。」载经载营,子来孔殷,鞭石山积,畚土云屯。惩彼寛瑕,务小而坚。崇堞言言,壕流渊渊。土功既成,边人载宁,外侮不惊。侯实我生,髙为侯徳,湥为侯泽,保障之功,徳载无斁。

○赞

墨仙赞

龙图、画鸟迹、析人文、宣资尔力、十八公孕尔躬、仙之俦、文之宗、玄鹤举、遗玉杵、咨客卿、蹈前式。

广成子赞

崆峒之松,作尔灵寿杖;崆峒之云,録尔长生书。惟清也,故形不劳而外舒;惟静也,故精不摇而内腴。此其髙出物表,久视人区,千二百年,容不悴而神不枯者与?

逹泉赞

泉之始达,犹性之端,达而不息,则一派之微,必放乎四海。端而能充,则万化之大,实本乎一原。是故盈科渐进,而君子观其澜;睟面盎背,而君子探其根。葢有本者如是,爰取辟于斯言。朂哉!三近泝流,穷源殆将涵泳乎圣涯,澡瀹乎心天,以至浩浩而渊渊者与?

了野赞

译我朝考订礼制,凡是儿子显贵的,必定推恩赐给爵位,并追及他的父母,用来崇尚以孝治国。荣禄大夫、驸马都尉梅殷的父亲遵祖,从前在元朝末年避居姑苏;朕平定金陵时,你的兄长思祖明白天命,首先率淮安全城归附,你却因嫌疑在吴地丧命。天下平定以后,论功行赏,你的兄长受封汝南,赐给侯爵。朕念及功勋旧臣,想借此缔结姻亲之好,便把第二女宁国公主下嫁给你的儿子梅殷。现在特加赠你为荣禄大夫、佥大都督府事。呜呼!为国家而死,抚恤和褒崇的典礼应当隆重;你的魂灵如果有知,当服膺这项宠命。封梅殷母丘氏诰 我朝考订礼制,凡是儿子显贵的,必定推恩赐给爵位,并追及他的父母,用来崇尚以孝治国。荣禄大夫、驸马都尉梅殷的母亲丘氏,禀赋德行贞静贤淑,能够生养贤良的儿子;儿子又娶我第二女宁国公主,封赐爵号,按照礼制是合宜的,可以封为夫人。表 梅思祖谢恩表 具官臣梅思祖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上奏:我于洪武十一年八月内恭敬接受圣旨,因宁国公主下嫁臣的侄子梅殷,选择本年十月某日举行亲迎礼,谨奉表章奏闻。臣思祖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恭敬地认为,只有圣人制定法则,顺应天地而尽到父母之道;只有皇帝建立天下的准则,体察阴阳而确立夫妇之伦,这是用来敦厚、整顿民间伦理并教化天下的。因此臣思祖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恭敬地惟愿皇帝陛下承受天命,迅速平定天下,中外臣民没有不欢喜感戴的。臣早年起于军伍,幸蒙宠命,全家百口共同享受国家俸禄,惭愧没有丝毫可以补报,只能日夜怀着战战兢兢之心。如今又承受圣恩,不因臣侄愚昧平庸,特命公主下嫁与他结为夫妻。这样的恩赐来自上天,哪里有土地可以承受?吉日就在眼前,谨此奏请。到了日期,命侄儿梅殷俯伏在宫阙门外,恭敬听候恩命。臣内心无比瞻仰上天、仰望圣明,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章以闻。笺 梅思祖谢恩笺 恭敬地惟愿皇后殿下具有贞静的德行,端居宫闱,具有肃雝的美德,协助成就皇帝的功业;君主有福,万国安宁,确实是天下的母仪。臣某才能浅陋,早年随从皇帝征战,东征西讨,仅仅立有微小功劳;蒙受天地般深厚高大的恩典,滥居高位,日夜惶恐自警,却没有办法报答称职。如今特蒙圣恩,赐命公主下嫁臣的侄子梅殷结为夫妻,荣耀出乎意料,吉日也已临近,谨命侄儿梅殷届期到宫阙门前,俯伏等待恩命。还请皇后在中间为臣转达,或许可以使下情上达。臣感激惶恐至极,谨奉笺以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颂 大祀礼成颂(有引) 皇帝登临大宝,分别在南郊和北郊祭祀天地。他斋戒明洁,恭敬肃穆,超过古今,而圣心仍有不安之处。皇帝说:“朕既然是天子,那么天地实际上就是朕的大父母。父母分居不同厅堂,难道符合子女孝敬奉养的心意吗?”从前汉代曾合祭天地,光武帝重新兴起汉室,也仍遵循旧典。此后有时合祭,有时分祭,议论纷纭;然而礼制应因人情而制定,教化也可以根据义理创设,不如合祭更为适宜。于是便在国都东南修建大祀殿,于洪武十二年正月十一日举行合祭天地的礼仪,删去繁复文饰而趋于简约,凭借明德来进献馨香。祭祀前五日,皇帝在武英殿斋戒。起初天时正在下雨,到了祭祀的晚上,阴雨停止,天空放晴,风雾不起,祭牲和酒醴洁净芬芳,乐舞合乎节拍,神人与人相互感通,圣心欢悦。皇帝认为祭祀必须竭尽诚意,都是为了百姓。因此古代有孟春祈谷之礼,如今大祀已经举行,和气便会应合,皇天后土实实在在地鉴临此事。它们赐福给我百姓的征兆,从这里已经出现了。今后年年丰收、谷物登熟、美善祥瑞接连而来,都是天地鉴察皇帝一人的诚心,从而把福祉赐给万民。大礼庆祝完成,群臣列班庆贺。臣某忝居礼曹,谨叙述实录,又拜手叩首献颂说:圣明的皇帝掌握天命符箓,居中建立而成为君主;乾为父、坤为母,对待它们都应同样侍奉。南郊、北郊的制度,起源于《周礼》中圆丘、方丘之制,用来配拟阴阳。古礼不必拘泥,今制也不必固守;只要合乎人情,符合义理。圣明的皇帝,具备上天的德行,居有上天的位次,讨论礼制、制定制度,睿智决断超群。皇帝说:子女侍奉父母,难道要分不同厅堂吗?把天地合在一起祭祀,礼的意义才开始彰明。正值孟春,是万物生长的开始,何况朕的诞生,实在是上天的儿子。焚烧牲体,陈列祭品,只有德行才是真正的馨香。上下昭然感通,有神灵也有诚心。天色昏暗而转为明朗,郁结的气息舒展开来。神灵闻到祭祀的馨香,没有远近不能达到。神灵的恩赐大量降临,风调雨顺,十日一雨、五日一风;体察诚信、通达和顺,万物丰盛,百姓富足。微臣作颂,用来记载盛大的美德,使其流传后世而不可磨灭,国家自有可信的史书。漳州新城颂 皇帝治理九州,文事安闲、武备嬉游,为什么还会产生昏庸狂乱,使虐害流行、毒害滋长?漳州处在南方边远之地,哪里不是王土?修筑我们的城墙和壕沟,将要巩固我们的边防。藩臣因此忧虑,把这件事交给贤能的人。于是说:“你既然多次改变,应该知道当务之急。”看那旧城,城墙低矮,壕沟淤塞,为什么不把它筑高、挖深,谋划更新呢?侯说:“百姓是根本,关键在于暂时劳作而长久安逸,你们要尽力而不要懈怠。”于是经画营建,百姓如子女归来,十分踊跃;鞭石成山,畚土如云聚集。吸取旧城宽松疏漏的教训,务求规模虽小而坚固。高高的城垛整齐排列,深深的壕沟水流浩荡。土木工程完成后,边地百姓于是安宁,外来的侵侮不能使人惊惧。侯实在是我们的生养者,城墙高是侯的德行高,壕沟深是侯的恩泽深;保卫边疆的功劳,德行厚重而永不厌倦。赞 墨仙赞 你绘制龙图,描画鸟迹,分析人文,彰显资助人类的力量;十八公孕育了你的身躯。你是仙人的同类,文章的宗师;玄鹤高举而去,留下玉杵。请告诉客卿,践行前人的法式。广成子赞 崆峒山的松树,制成你的灵寿杖;崆峒山的云气,记录你的长生之书。只是因为清明,所以形体不劳顿而外在舒展;只是因为清静,所以精神不动摇而内里充实。这就是你高出万物之上、长久观察人间,经历一千二百年,容貌不衰、精神不枯的原因吗?达泉赞 泉水开始通达,就像人的本性初始端倪;通达而不停息,那么一股细流最终必定流放到四海。端倪若能充实,万物巨大的变化实际上都根本于同一个源头。因此水流逐渐充满坑洼而前进,君子从中观察波澜;德性润泽面容、充盈于背,君子从中探究根本。大概有根本的事物就是这样,所以我从这些话中取譬。努力吧!三近溯流而上,穷究源头,大概将要涵泳于圣人的境界,洗涤清除心中的尘垢,以达到浩浩荡荡而又深沉渊博的境界吗?了野赞

人生两间,天地而小中立,作配惟了。当了翳人之生,有哲有愚。愚非或损,哲岂有余?塞也吾体,帅也吾性。体归其全,性复其正,是谓之了不怍于人。不了其了,实愧于天。了之云者,奚取于野?千里一目,了蔑加也。谋野则获,同野则亨。了指其实,野寓其名。彼昧面墙,懵焉株守。知扩而充,八荒户牖。老了其虚,释了其空。我了者,诚大本不穷。卓哉尔翁!克全所有,敢诵赘词,书之座右。

簔笠翁小像赞【有引】

石君履道,为南台谏史,莅郡湖湘。值抚州兵乱,得野人簔笠自蔽,间行免。好事者图之。博陵林某为之赞曰:

章甫缝掖,尔之常被;豸冠绣衣,尔之素志。胡为青笠緑簔,与樵渔而为类?葢其中之确也,虽笭箵袯襫,其于处变如处常;其中之澹也,虽衮冕绣裳,不知孰贱而孰贵?矧矛戟之匪职,实簿书之攸寄。结缨死难,仲由有伤勇之名;微服过宋,孔圣得时中之义。此其自决去就,洁而无累。岂若拥数万夫之众,制数千里之地,临难则茍免,见害则必避耶?

易道初小像赞

野服角巾,翛然出尘,孰可儗伦?伊昔之人,志道之志,味道之味,天爵是崇,孰识其贵?

涂府史王山卷赞

维昔君子于玉比徳,曰仁与义,温润而栗。玉藴于山,旁达孚尹;徳藴于身,辉光日新。矫矫涂君,温其如玉。璆琳瑶琨,细大并蓄,如山之产,取之不穷。昆岗蓝田,仰止崇崇,人命是名。我求其实,琢磨所资,他山之石,朂哉!玉山企髙,可齐我庸。作诗以继白圭。

牛典簿像赞

以所藴之敷,而为清温之容;以所存之正,而有凝逺之风。睟然其神,澄俨焉其貌恭。玉堂之署,方宠承于天藻;匡庐之山,未寒盟于云松。吾求于古人之中,其将无同也耶?

坦然赞【为袁兼善作】

君子之心,惟循乎理。理根于心,施于四体。中无愧怍,外自安舒。平平荡荡,曷有﨑岖?嗟彼小夫,心为形役。内省有疚,戚戚朝夕。城府湥密,险以自防。孰若坦然,物我两忘?对面九疑,荆棘是履。孰若坦然,康庄千里。我车既坚,我马既闲。羊肠诘曲,曽不改颜。朂尔袁君,守坦勿失。允蹈圣谟,永保贞吉。

傅夣贤小像赞

有粹其容,燠乎阳春;有澄其神,澹乎秋旻。身焉纷华之场,心焉幽寂之濵。扇可以清四海之歊,琴可以返千古之淳。惟思修洁之在我,宁知富贵之迫人?行审像之是求,罔俾专美乎先臣。

廛隐赞【有引】

金陵李思问居京城之南,而自号曰廛隐。葢居于廛而不役于廛者也。愽陵林某为之赞曰:

谓廛非隐,有隐者存心在尘外,遂忘嚣喧。衮衣绣裳,我乐韦布;豹胎麟脯,我乐蔬素。岂其栖迟必于衡门?岂其寤歌必于考盘?屑屑锥刀,嚚嚚狙侩,我目所接,非心所会。廛非逺地,隐岂湥藏?不磷不缁,无迎无将。北山移文,终南快捷方式。身在林薮,市朝心竞。君子出处,依乎中庸,无徃不返。圣训之从。

○箴

周伯章寓斋箴

遇与不遇,有义有命,随其所取,顺受其正。行法居易,以俟天定,不迎不将,无违无竞。用舎行藏,训守前圣,敢効辅仁,敬告司聴。

张士进知愚斋箴

民之初生,禀殊质异,有哲,有愚。知之为贵,哲人先几,克全其天。愚而能知,曷间后先?万委赴壑,千蹊适邑。及其知之,合殊而一。我知,我愚,虽愚必明。日月经天,氛翳廓清。驵驓小夫,凿知自任,具曰:“予圣。”其愚孰甚?知愚非愚,百倍其功。不自满盈,无逺弗充。朂哉!士进真知,笃信希颜之愚,庶几令闻。

○铭

湥省斋铭

君子之学,自省为贵。省之之湥,常存敬畏,反已自饬,岂暇尤人?有过必改,易怠以勤。匪一之省,繄百与千,是谓湥省。无适不然,匪暂之省,慎终于始,是谓湥省。无时不尔,惟省之功,理欲之几。颜躬四勿,孔敎九思。孳孳夙兴,干干夕惕。忧不如舜,恐蹈于跖。省之于身,实省于心。内省不疚,居安资湥。先民有言,要在慎独。敢诵明训,敬告司仆。

知止斋铭

维皇降衷,明命有赫,民受以生,均此明徳,虚而直内,灵以应外,水止镜浄,莹莹不昧,众牿于形,圣明则不推而新之,厥初遂复,事理之极曰至善,域明已新,人此其标的,相彼黄鸟,犹知丘隅,矧伊人矣,而鸟不如,圣有明训,惟理之穷,既知于始,斯得于终,唯知正鹄,一矢贯革,惟识郊关,跬歩适国,涓涓流泉,汨汨趋池,未至不止,既止不移,君子察物,日新不息,可逺在兹,铭言无斁。

思贻斋铭【为呉允思作】

译人生立于天地之间,天地虽大,人却居其中而自成一体,能够配合天地的只有“了”。当“了”遮蔽人的生命时,便有聪明和愚昧。愚昧并不是有所损失,聪明难道就有所剩余吗?天地万物是我的身体,天性是我的统帅。身体恢复完整,天性回复正道,这就叫作“了”,不会在人前感到惭愧。不能明了自己的明了,实际上就是愧对上天。所谓“了”,为什么要取“野”作为名字呢?千里之外一眼便能看清,“了”并没有增加什么;谋划于旷野便有收获,与旷野相同便能亨通。“了”指的是实质,“野”只是寄托在名称中。那些面壁而坐、昏昧固守的人,如果知道扩充而充实,八方荒远之地都可以成为门窗。老子以虚空为“了”,释氏以空寂为“了”;我所说的“了”,是诚实而广大、根本而无穷。卓异啊,您的老先生!能够保全所有的德性,我冒昧吟诵这些多余的话,写在座右作为自警。簔笠翁小像赞(有引) 石君履道任南台谏史,出任湖湘郡守。正值抚州发生兵乱,他得到一个野人用来遮蔽自己的蓑衣斗笠,穿戴着秘密行走而免于祸难。好事者把这件事画了下来。博陵林某为此作赞说:章甫帽和缝掖衣,是你平常所穿;獬豸冠和绣衣,是你一向的志愿。为什么如今戴青笠、披绿蓑,和樵夫渔父成为同类呢?大概是因为你的内心坚定,即使穿着蓑笠,也能把处置变故看作平常;你的内心淡泊,即使穿着衮冕绣裳,也不知道什么是卑贱、什么是尊贵。何况矛戟并非你的职事,你真正承担的是文书政务。结缨赴死,仲由有过于勇敢的名声;穿着平民衣服经过宋国,孔圣人得到随时合宜的道理。这样决定自己的进退去就,清白而不受牵累。哪里像那些拥有数万士众、控制数千里土地的人,临到危难便苟且求免,遇到祸害便一定逃避呢?易道初小像赞 穿着野外服装,戴着角巾,飘然超脱尘俗,谁能与他相比?从前那些人,以求道为志向,以体味道为乐趣,尊崇天爵,谁能认识它的可贵?涂府史王山卷赞 古代君子曾以玉来比拟德性,说它包含仁与义,温润而又坚实。玉蕴藏在山中,光彩从旁边显露出来;德性蕴藏于人身,光辉日益更新。涂君仪表堂堂,温和得如同美玉。璆琳、瑶、琨等各种美玉,无论大小都能包容,正如山中所产之物,取之不尽。昆仑山、蓝田山巍峨高耸,令人仰望,人们便以此为名。我探求他的真实德性,正可借助“他山之石”来琢磨,努力吧!玉山高高耸立,可以与我平庸的才德相齐。我作此诗,以承接《白圭》之意。牛典簿像赞 他以蕴藏的德性发为清和温厚的容貌,以内心所守的正道形成凝重深远的风度。他的精神纯粹明朗,容貌清澄庄严而恭敬。玉堂官署正蒙受天子的文采恩宠;匡庐山的云松之约,也还没有因岁寒而改变。我在古人之中寻求这样的人,难道竟没有同类吗?坦然赞【为袁兼善作】君子的内心,只遵循义理。义理根植于心,施行于四肢。内心没有惭愧,外表自然安详舒展。平坦宽广,哪里会有崎岖?可叹那些小人,内心被形体和外物役使。反省自己有愧,早晚都忧惧不安;心机深密,处处以险诈自我防卫。哪里比得上坦荡自然、忘却物我之别?即使面对九疑山,脚下满是荆棘;哪里比得上坦然行走在千里康庄大道?我的车已经坚固,我的马也安闲。即使道路曲折如羊肠,也从不改变脸色。勉励你,袁君,守住坦然之道不要失去。确实践行圣人的教诲,永远保全正固吉祥。傅夣贤小像赞 他的容貌纯粹,如阳春般温暖;他的精神澄澈,如秋日天空般淡远。他身处纷华的场所,内心却处在幽静寂寥的境地。一把扇子足以清除四海的暑热,一张琴足以使人返归千古的淳厚。只思考修养清洁全在自身,哪里还会知道富贵正在逼迫人呢?希望寻求审察肖像之真实,不要让先臣独自享有这美誉。廛隐赞【有引】金陵李思问居住在京城南面,自号“廛隐”。大概是居住在市廛之中,却不被市廛事务役使。博陵林某为他作赞说:不要说市廛就不是隐居之地;有隐者存心于尘世之外,于是忘却喧嚣。别人穿着衮衣绣裳,我却以穿布衣为乐;别人享用豹胎麟脯,我却以蔬食淡饭为乐。难道栖居一定要在简陋的柴门之中?难道醒来高歌一定要在考盘那样的隐居处?那些斤斤计较锥刀小利、喋喋不休而又奸诈狡猾的人,我眼睛接触得到,却不是内心真正理解的。市廛并不是遥远的地方,隐居哪里一定要深藏不出?不因磨难而改变,不被尘俗染黑;不逢迎,也不送往迎来。无论是《北山移文》还是终南捷径,都说明身在山林而内心仍争逐于朝市。君子的出仕与退隐,依循中庸之道,没有一去不返的;应当遵从圣人的训诫。○箴 周伯章寓斋箴 是否得到机遇,有道义因素,也有命运因素;随着自己所取而行,顺从并承受其中正当的结果。行事遵循法度,居处安于平易,以等待上天的安排;不迎合,不送往,不违背,也不争竞。出仕、退处、施行或隐居,都遵守前代圣人的教诲。谨此效法辅仁之道,恭敬地告知主管听闻之人。张士进知愚斋箴 人刚出生时,禀赋各不相同,有聪明的,也有愚笨的。能够明知事理是可贵的,聪明人能预见事机,足以保全自己的天性。愚笨而能够求知,哪里还分什么先后?万条水流最终汇入深谷,千条小路都通向城邑。等到真正明白之后,种种差异便合而为一。我既知晓自己的明处,也知晓自己的愚处;即使愚笨,也一定能够明白。就像日月运行在天空,云气和阴翳终会廓清。那些粗鄙浅薄的小人,自以为凭凿空的知识便可任意作为,都说:“我是圣人。”他们的愚蠢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知道自己的愚处,并不是真的愚笨,功效会增加百倍。不自满自足,便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充实提高。努力吧,士进!真正地认识自己,笃信颜回那样的“愚”,或许可以获得美好的声誉。○铭 深省斋铭 君子的学习,以自我反省为贵。反省得深,就常存敬畏之心,反过来检点自己,哪里有空去责怪别人?有过错一定改正,把懈怠改变为勤勉。不只是反省一次,而是反省百次、千次,这叫作深省。无论到哪里都如此,不是暂时反省,而是慎终如始,这叫作深省。无时无刻不如此,只有反省的功夫,才能把握义理与欲望的关头。颜回身体力行“四勿”,孔子教人常存“九思”。早起勤勉不懈,晚上也时时警惕。忧虑自己不如舜,恐怕会走上跖的道路。反省自身,其实就是反省内心。内心反省而无愧,处在安定中便能凭借深厚修养。前人有言,关键在于慎独。谨诵明白的训诫,恭敬地告知主管之人。知止斋铭 上天降下中正之性,光明的天命显赫昭明;人因此获得生命,共同具备这种明德。内心虚静而正直,便能灵敏地应对外物;如水止而镜净,晶莹明澈而不昏暗。众人被形体和欲望所拘束,圣人则使它不推移而重新澄明,使它恢复到最初的状态。事理的极致叫作至善;使心明而日新,便是人的目标。看那黄鸟,尚且知道栖息在山冈一隅,何况人呢?如果人反而不如鸟,就违背了圣人的明训。只有穷究义理,开始时有所知,最终才能有所获得。只要认准正中的靶心,一箭便能射穿革靶;只要辨明郊外与国都的界限,迈出半步也能走向国都。涓涓的泉水汩汩流向池塘,不到达目的地便不停下,既然停定了便不再移动。君子观察万物,日新不息。能够达到远大境界的方法就在这里,这篇铭文永不厌弃。思贻斋铭【为呉允思作】

人心之官,所职者思,为善不善,思则得之。矧为孝子,奉亲遗体,举足不忘,必慎厥履,孳孳趋善,思以显扬,必果于为,实亲之光。不善之萌,恐致亲辱,为必不果,免沦颠覆,翳尔之思,斯亲之贻,战战兢兢,庶以全归。惟允思君,克蹈于善,舜跖之间,毫厘必辨。作堂铭名,目击道存,岂伊自警,将裕后昆。蒙也作铭,述于古训,孰为我师?繇参入舜。

拙庵铭【为中书徐徳敬题】

大巧若拙,不恠不竒。惟尔之拙,匪愚匪痴。葢其中之存也,不求异于人;其外之施也,不求矫于时。人方役役,我则泊焉而无为;人方喋喋,我则昧焉而不知。过于文,吾宁守其质;过于盈,吾宁守其亏。葢将全太朴于未散,敦淳风于未漓。其亦陶柴桑、周濂溪之等夷者欤?

适安斋铭

维人之生,贵在适志。茍志之适,斯安之遂。桓圭衮裳,驷马髙车,富贵累人,贫贱不如。绳枢瓮牖,羮藜饭糗,既适既安,此心曷疚?濳也归来,容膝易安。起居无时,愿亦归盘。茍得吾乐,千金弗易。心之所适,有介于石。卓哉东鲁,不忮不求,乐天知命。我心不忧,有翼斋居,允乎自足。述此铭书,敢告司仆。

正心斋铭【为李思问作】

心为思官,必得其正。正以内存,外者斯定。凝冰焦火,渊沦天飞。心为形役,司失其机。其机不失,主一无适。修己治人,胥此焉出。天君肃穆,居于灵台。事之有道,念哉敬哉。

习静轩铭【为泰和邓崇雅题】

万动扰扰,人心递移,孰司其机?静以自持,即物观理,必于其止。灵台湛然,秋月寒水,习之之方,不迎不将,直内以敬,无隐弗彰。尔气既完,尔志斯定。成艮出震,仁义中正,昏黙窅冥,所习则非静养动察,圣贤同归。

汤氏旧笏铭【有引】

呉汤氏槐木笏一,宋度宗朝赐进士晖老公故物也。公登第未久而宋亡,元世宋士多出仕,公隐约以终曾孙完寳藏其笏,兵乱不敢失。昔魏謩有祖风而郑公故笏以存,完葢几焉。为作铭曰:

有笏惟槐,槐有赤心。我笏则木,我之寳也。如黄金赐,言之存,手泽之芳。用虽未究,而世美则长。笏不忽,祖徳述,翳人之求,尚征夫故物。

三友轩铭【有引】

礼部主事甘君友谅,清介不忘交,植松竹梅于轩前,曰:“松之心也正,竹之节也直,梅秉诣孤芳而独洁,举不以岁寒而变其素守,是即吾三益之友也。”因以“三友”名其轩,博陵林弼为作铭曰:

益友有三,直谅多闻君子,取友责善,辅仁。既资诸人,复接夫物。所友则殊,所益惟一尔。松之贞尔,梅之清尔,竹之直。三益作朋,曰予未知,于焉比徳,时发其英,不改其色。诗歌有斐,语记后凋。骚虽不録,曷掩昭昭。既锡尔名,将求尔实。朂哉岁寒,永保贞吉。

崇志斋铭【有序】

吏部尚书陈君,彦名儒,术饰吏事,起家为法从,歴兵、吏二部,以才名称,尝以崇志名其斋。居朝之公卿,各为诗若文以广其义。某谓君之志崇矣:志于颜、孟以进其道徳志于伊、周以勉其功业。则凢富贵利禄,桓圭而衮裳,茵坐而鼎食,明珠兼金,寳璐大贝,举不足以动其心。何者?其志不在是也。既论序之,复为之铭曰:

立志必崇,勿为卑下。卑下之趋,乃无志者所趋。既髙所培,既厚泰华,崇崇眼空,培塿一篑弗止,百仞可齐。有志竟成,跬歩以跻。孟明焚舟,司马题柱,志在功名,道徳奚取?伊周颜孟,我志圣贤,下视众人,天壤相悬。君其崇之,企彼前哲,徳业显融,百世昭晣。

林登州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林登州集巻十九

(明)林弼 撰

○志铭

东宫妃常氏圹志

上以义兵刬羣雄,定天下。开平忠武王常遇春,实为开国元勲。女曰:「某与储皇同年,爰自襁褓即结姻好之约。」年若干,为东宫元妃,勤俭孝敬,不以贵富骄盈。妇徳之懿,诚天下之表仪也。洪武戊午十有一月某日,以疾薨。上辍朝哀悼,命东宫以礼服期乙。十有三月,生皇孙二人,长曰某。皇孙女二人,皆幼。髙祖四三府君,赠荣禄大夫柱国中书平章政事,追封开平王,谥章简。妣张氏,追封开平王夫人。曾祖重五府君,赠仪同三司上柱国少保中书平章政事,追封开平王,谥安穆。妣陈氏,追封开平王夫人。祖六六府君,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谥靖懿。妣髙氏,追封开平王夫人。父赠翊运推诚宣徳靖逺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由郑国公进封开平王。母蓝氏,封开平王夫人。妃生于某年某月某日,薨年若干。卜以是年十二月四日,葬于钟山草堂忠武王墓右。臣某忝职礼曹,谨叙其世次名行,以志诸隧石。

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同知大都督府事,临江侯,赠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杞国定襄公圹志。

译人心的职能在于思考;是善还是不善,只要思考就能辨明。何况作为孝子,侍奉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举足行走也不忘父母,必定谨慎自己的行为;勤勉趋向善道,想着显扬父母,必定果断实行,这才是真正光耀父母。不善的念头一萌发,便担心使父母蒙受羞辱,因此绝不能实行,以免陷入颠覆毁灭。啊,你的思考,正是父母留给你的;战战兢兢,或许可以保全身后的归宿。愿允思君能够践行善道,在舜与跖之间,哪怕毫厘之差也必加以辨别。给堂屋作铭并命名,眼前所见便有道存在;哪里只是自我警戒,也将使后代得到宽裕。我作此铭,叙述古人的训诫,谁是我的老师?由曾参而上溯到舜。拙庵铭【为中书徐徳敬题】最大的技巧反而像笨拙,不奇怪,也不新奇。你的这种笨拙,不是愚蠢,也不是痴呆。因为内心所存,不求与别人不同;外在施行,也不求违逆时俗。别人正忙忙碌碌,我却淡泊无为;别人正喋喋不休,我却安静无知。文饰过度时,我宁愿守住质朴;盈满过度时,我宁愿守住亏缺。这样将使未曾离散的浑厚本性得以保全,使尚未衰薄的淳厚风俗得以敦厚。难道这不是陶渊明、周濂溪一类的人吗?适安斋铭 人的一生,贵在使志意舒适。只要志意舒适,内心便能安定。桓圭、衮裳,四马高车,富贵反而成为人的累赘,未必胜过贫贱。即使住着绳枢瓮牖,吃藜羹糗饭,只要心志舒适而安定,内心又有什么惭愧?潜也,归来吧,狭小的容膝之地也容易使人安适。起居没有固定时间,愿望也同样归于安适。只要得到我的快乐,即使千金也不换。内心所适从的道理,应当坚定如磐石。卓然的东鲁人,不嫉妒,不贪求,乐天知命。我的内心没有忧愁,有翼斋中的居处确实使我自足。写下这篇铭文,恭敬地告知主管之人。正心斋铭【为李思问作】心是思考的官府,必须使它归于正。内心端正,外在的事情才能安定。它可以凝结冰,也可以焦灼火;可以沉入深渊,也可以飞上天空。若心被形体役使,心官便失去作用的关键。只要不失去这个关键,专一守持,便无所往而不安定。修养自己、治理他人,都从这里产生。天君庄严肃穆,居于灵台之中。做事自有其道理,应当时刻记住并敬畏。习静轩铭【为泰和邓崇雅题】万般动乱纷扰,人心不断迁移,谁来掌握其中的关键?以静来持守自身,接触事物而观察义理,必定使心有所止。心灵之台澄澈明净,如秋月、寒水;修习静定的方法,就是不迎合、不送迎,以敬使内心端正,使一切隐微都彰显出来。你的气质完备了,志意也就安定了。由艮卦而出、由震卦而发,归于仁义中正;昏默幽深之中,所修习的若不是静以养心、动以察理,便不能与圣贤同归。汤氏旧笏铭【有引】呉汤氏有一块槐木笏,是宋度宗朝赐给进士晖老公的旧物。晖老公登第不久宋朝便灭亡,元代宋朝士人多出来做官,晖老公隐居而终。他的曾孙完寳收藏这块笏,兵乱之中也不敢遗失。从前魏謩有祖先遗风,郑公的旧笏也因此得以保存;完寳大概差不多可以相比了。因此作铭说:有一柄笏是槐木所制,槐木有赤诚之心。我的笏虽只是木头,却是我的珍宝。它如同黄金所赐,其中保存着先人的言语,也留有手泽的芳香。虽然它实际发挥的作用还未完全实现,但世代传承的美德却会长久。不要轻视这柄笏,不要忘记叙述祖先的德行;有求于人的人,尚且可以凭借这件旧物来征验先人的遗德。三友轩铭【有引】礼部主事甘君友谅,清正耿介而不忘旧交,在轩前栽种松、竹、梅,说:“松的本性正直,竹的节操挺直,梅秉持孤高的芳香而独自洁净;它们都不因岁寒而改变平素的操守,这就是有益于我的三位朋友。”于是以“三友”命名他的轩,博陵林弼为他作铭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类:正直、诚信而多闻的君子;以朋友为对象取善相责,辅助仁德。既从他人那里得到资益,又接触松竹梅等物。所交友者虽然不同,所得到的益处却只有一个。松的坚贞,梅的清洁,竹的正直,三种有益之物结为朋友。我说自己还未完全知晓它们,于是拿它们来比拟德性,时时使它们的精华发扬,不改变它们的颜色。《诗经》歌咏它们文采斐然,前人的言语记载松柏后凋。即使《离骚》没有记录,又哪里能遮掩它们的光明?既然赐给你们这个名称,就要进一步求得你们的实际德性。努力吧,在岁寒之时永远保全坚贞吉祥。崇志斋铭【有序】吏部尚书陈君,是彦名的儒者,凭学术修饰吏治,从平民起家而成为法从,历任兵、吏二部,以才干著名,曾经用“崇志”给他的书斋命名。朝廷中的公卿各自作诗作文来阐发它的意义。我认为陈君的志向确实崇高:以颜回、孟子为志向来增进自己的道德,以伊尹、周公为志向来勉励自己的功业。那么凡是富贵利禄,桓圭衮裳、铺锦坐席和鼎食,明珠兼金、宝玉大贝,全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内心。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志向不在这些事物上。既为他作了序,又为他作铭说:立志必须崇高,不要趋向卑下。趋向卑下,是没有志向的人所走的道路。既然志向高远,就要有所培植;既然根基厚重,就如同泰山、华山一样高大。高高在上,眼空一切;即使从培塿般的一筐土开始也不停下,最终可以与百仞高山相齐。有志向终究能够成功,迈出半步也能不断攀登。孟明焚毁舟船,司马迁题写柱子,志向在功名;但若论道德,又取法于谁?伊尹、周公、颜回、孟子,才是我所仰慕的圣贤;俯视众人,与他们相隔如天地。愿君崇尚这种志向,仰望前代贤哲,使德业显赫光明,百世之后仍昭彰明亮。《林登州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林登州集》卷十九 (明)林弼撰 ○志铭 东宫妃常氏圹志 皇上凭借义兵扫平群雄,安定天下。开平忠武王常遇春,确实是开国元勋。他的女儿说:“我与储皇同年出生,从襁褓时期便订下婚姻之约。”年龄若干岁时,成为东宫元妃;她勤劳节俭、孝顺恭敬,不因尊贵富有而骄傲自满。妇人的美德,她确实是天下的表率。洪武戊午年十一月某日,因病去世。皇上停止朝会表示哀悼,命东宫按礼服期服。十三个月后,生下皇孙二人,长子名某;皇孙女二人,都还年幼。高祖四三府君,赠荣禄大夫、柱国、中书平章政事,追封开平王,谥号章简。祖母张氏,追封开平王夫人。曾祖重五府君,赠仪同三司、上柱国、少保、中书平章政事,追封开平王,谥号安穆。曾祖母陈氏,追封开平王夫人。祖父六六府君,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谥号靖懿。祖母高氏,追封开平王夫人。父亲赠翊运推诚宣德靖远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由郑国公进封开平王。母亲蓝氏,封为开平王夫人。妃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时年龄若干岁。占卜决定于该年十二月四日,葬在钟山草堂忠武王墓的右侧。臣某忝任礼曹官职,谨慎叙述她的世系、姓名和德行,刻记在墓道石上。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同知大都督府事、临江侯,追赠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杞国定襄公圹志。

公讳徳,字□□,姓陈氏,世居濠之凤阳县。曾祖曰五二府君,赠镇国将军,佥大都督府事,护军,追封定逺县子,妣呉氏,追封夫人。祖曰敬,赠骠骑将军,河南都指挥使,护军,追封宛丘伯,妣李氏,追封颕川郡夫人。考曰纳,赠荣禄大夫,同知大都督府事,柱国,追封临江侯,母张氏,封临江侯夫人。公生于元天歴庚午十一月十一日,幼端重,不类羣儿。及长,有胆畧。元季天下大乱,上起兵讨羣雄,公首从征伐。岁乙未,克滁和,从渡大江,攻采石,取太平,定建业,下京口,有前锋之功。丁酉,取宁国,宣城,遂为总兵元帅,转天策卫指挥副使。丁未,从大将军徐魏公征浙西,伪呉既平,升镇国上将军,佥大都督府事。洪武戊申,将兵廓清中原,河洛燕晋诸郡俱下。天下既定,论功行赏,公为初起之旧,十有七年之间战勲居多,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同知大都督府事,封临江侯,食禄一千五百石,赐以铁劵,子孙世世袭禄。洪武戊午十一月二十有三日,薨于凤阳县太平郷之私第,得年四十有九。讣闻,诏追封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杞国公,谥定襄,仍勑有司具葬事。配洪氏,封颕川郡夫人。子二人,长曰庸,夫人洪氏出也,今为散骑舎人。次曰伴哥,李氏出也。女三人,长为洪出,次为李出,又次为李出。孙女一人,将以是年十二月日塟某里某山之原。惟公以忠勇之资,际风云之会,佐成大业,为国勲臣,虽年仅中寿,然生荣死哀,名昭史册,可无憾矣。其详当载神道碑,姑叙其畧,以纳诸圹云。

镇国大将军、大都督府佥事林公圹志。

公姓林讳济峯,世居滁之全椒。少刚勇,善骑射。元季天下大乱,上起兵淮右。越国公胡大海时在麾下,知公可用,养为己子。岁乙未,从渡大江,取太平。丙申,入建康,下镇江。丁酉,克常州、宣州、徽州。戊戌,破鄂尔和院判营,复攻杭州诸县,进取严州、金华。己亥,取诸暨,围绍兴,克处州。庚子,授金华左翼副元帅。复从胡参政取信州,就守其城。有旨命为总兵。辛丑,回金华。五月,仍守信州,分兵讨陈友谅,获贼将李明道等。壬寅,越国公调回金华,首冦叛,越国公遇害,公守完其城,升昭勇大将军,同佥江南行枢宻院。张士诚兵攻诸暨,公击败之。甲辰,升浙东行省参政。丙午,领兵驻杭州。呉元年,授浙行省左丞。六月,征苏州,丞相徐逹命攻胥门,九月克之,复攻无锡,降之,进资善大夫,职如故。洪武元年,征福建。二年,收山东,移兵守汴,复攻陜西。丞相徐公调往平凉。三年,征定西,归至巩昌、安定,以慢攻失陷军士,降为马军。四月,克兴元。上念其功多,复授大都督府佥事。四年,加镇国将军,仍令世袭,复姓林,赐以令名。从总兵官中山侯汤和征蜀,伪夏主降。八年,授陜西都指挥使。十一年冬,遘疾,勑令回京,命尚医治之,弗愈。十二年正月十三日,卒于私第,得年四十有三。上为之悯悼,命有司给其丧具。祖三府君,赠昭勇将军亲军指挥使。祖妣许氏,追封徳人。考小六府君,赠镇国将军佥大都督府事。妣胡氏,追封夫人。三子曰懋,曰吉祥奴,许出也;曰儿,次室陈氏出也。女三人,俱在室。惟公弱冠从军,东征西讨,无役不预,亦古名将之伦也。功在简册,埀于无穷。姑叙其槩,以纳诸圹,详则具于神道碑云。

故龙虎将军、浙江都指挥使司指挥使胡公墓志。

译公讳德,字□□,姓陈,世代居住在濠州凤阳县。曾祖五二府君,赠镇国将军、佥大都督府事、护军,追封定远县子;曾祖母吴氏,追封夫人。祖父名敬,赠骠骑将军、河南都指挥使、护军,追封宛丘伯;祖母李氏,追封颍川郡夫人。父亲名纳,赠荣禄大夫、同知大都督府事、柱国,追封临江侯;母亲张氏,封临江侯夫人。公生于元天历庚午年十一月十一日,幼年端庄稳重,不同于一般儿童。长大后有胆略。元末天下大乱,皇上起兵讨伐群雄,公首先跟随出征。乙未年,攻克滁州、和州,跟随渡过长江,攻取采石,夺取太平,平定建业,攻下京口,有担任前锋的功劳。丁酉年,攻取宁国、宣城,遂任总兵元帅,转任天策卫指挥副使。丁未年,跟随大将军徐魏公征讨浙西,伪吴平定后,升任镇国上将军、佥大都督府事。洪武戊申年,率兵扫清中原,河洛、燕、晋各郡都被攻下。天下平定后,论功行赏;公因是最初起兵时的旧臣,十七年间战功最多,授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同知大都督府事,封临江侯,食禄一千五百石,赐给铁券,子孙世世代代承袭俸禄。洪武戊午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公在凤阳县太平乡私第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讣告传来,皇帝下诏追封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杞国公,谥号定襄,仍命有关部门备办葬事。配偶洪氏,封颍川郡夫人。儿子二人,长子名庸,是洪夫人所生,如今任散骑舍人;次子名伴哥,是李氏所生。女儿三人,长女为洪氏所生,次女、三女为李氏所生。孙女一人,将于该年十二月某日葬在某里某山的原地。公凭借忠勇的资质,遇上风云际会,辅佐成就大业,成为国家的功臣;虽然年仅中寿,但生时荣耀、死后受到哀悼,姓名昭著于史册,可以没有遗憾了。详细情况应当载入神道碑,这里姑且叙述大略,纳入墓圹之中。镇国大将军、大都督府佥事林公圹志。公姓林,讳济峯,世代居住在滁州全椒。年轻时刚强勇猛,善于骑马射箭。元末天下大乱,皇上在淮右起兵。越国公胡大海当时在皇上麾下,知道公可以任用,便收养他为义子。乙未年,跟随渡过长江,攻取太平。丙申年,进入建康,攻下镇江。丁酉年,攻克常州、宣州、徽州。戊戌年,攻破鄂尔和院判的营寨,又攻杭州各县,进而攻取严州、金华。己亥年,攻取诸暨,包围绍兴,攻克处州。庚子年,授金华左翼副元帅。又跟随胡参政攻取信州,随后镇守该城。皇上有旨任命他为总兵。辛丑年,回到金华。五月,仍镇守信州,分兵讨伐陈友谅,擒获贼将李明道等人。壬寅年,越国公调他回金华,首寇叛乱,越国公遇害;公守住并修复该城,升任昭勇大将军、同佥江南行枢密院。张士诚的军队攻打诸暨,公将其击败。甲辰年,升任浙东行省参政。丙午年,率兵驻守杭州。吴元年,授任浙行省左丞。六月,征讨苏州,丞相徐达命令攻打胥门,九月攻克;又攻打无锡,使其投降,进升资善大夫,职务照旧。洪武元年,征讨福建。二年,收复山东,调兵驻守汴地,又攻打陕西。丞相徐公调他前往平凉。三年,征讨定西,返回时到达巩昌、安定;因轻敌进攻导致军士陷没,降为马军。四月,攻克兴元。皇上念及他的功劳很多,重新授任大都督府佥事。四年,加授镇国将军,仍命其世袭,恢复林姓,赐给美名。跟随总兵官中山侯汤和征讨蜀地,伪夏主投降。八年,授任陕西都指挥使。十一年冬,患病,皇帝命他回京,派尚医为他医治,未能痊愈。十二年正月十三日,在私第去世,享年四十三岁。皇上为他哀悼,命有关部门供给丧葬用具。祖父三府君,赠昭勇将军、亲军指挥使;祖母许氏,追封德人。父亲小六府君,赠镇国将军、佥大都督府事;母亲胡氏,追封夫人。儿子三人:懋、吉祥奴,是许氏所生;儿,是次室陈氏所生。女儿三人,都还未出嫁。公不到二十岁便从军,东征西讨,没有一场战事不参加,也可算是古代名将一类。功劳记在史册,流传无穷。这里姑且叙述大概,纳入墓圹,详细情况另见神道碑。故龙虎将军、浙江都指挥使司指挥使胡公墓志。

公讳汝,字某,姓胡氏,世居凤阳之某县。少英迈有志畧。元末所在兵起,公拔行伍,为亲军元帅。大朝兵徇扬州,公率众内附,从御史大夫邓卫公、元帅胡公戍守徽州。已而攻取婺源及淳安、遂昌、于潜、昌化诸县。戊戌,从征处婺,克之。己亥,攻克诸暨,授管军总管。癸卯,谢院判叛,公不为所污,弃其妻子,领兵出兰溪,被旨征还。十月,大军攻湖广,公在行。既克武昌,复从攻庐州,授鹰扬卫管军千户。领兵从丞相魏国公攻取中兴、峡州及潭、衡、辰、沅诸城。乙巳,守常徳,改授常徳卫指挥副使。洪武元年,统所部兵,从平章杨公攻广西,克永、全道三州。六月,克静江府。三年,以功升明威将军本卫同知。六月,荣阳侯统大军征蜀,复被旨从征瞿塘关,驻兵归州。蜀兵猝至,出城奋击,蜀兵溃去,遂入巴东。荣阳侯命公统各卫兵破瞿塘月城,夜攻羊角寨,拔之。冬,升懐逺将军,职如故。四年,伪蜀邹平章水陆结栅,以扼大军。总戎徳庆侯命公领兵攻之,破其栅。邹中流矢死,乗胜入梁山州,直抵重庆府,屯兵戍守。七月,从江夏侯攻取顺庆、保宁等城。左都督曹国公遣公戍贵州,蛮民未附者悉讨平之。酋贼的黒覃光印作乱,公领兵三路出,破其寨数十。的黒来降,覃光印犹据险拒守,兵连破之。所谓硬寨者,贼大溃,遂剿杀覃光印及把具等,获其牛马兵器若干。蛮酋的义以牌送欵,民皆安堵。八年,制授昭勇将军湖广都指挥使司指挥使。十二月,进龙虎将军浙江都指挥使司指挥使。十一年三月十日,卒于官,得年五十一。曾祖曰肆府君,妣赵氏。祖曰五一府君,妣霍氏。父曰六二府君,妣王氏,继娶严氏、孙氏。韩氏男一人,曰混川奴,严氏出也。女三人,一适武昌卫百户杨仁,二在室。呜呼!公自弱冠知武事,能识真主,委质事之,数其战守之功,浙淮之间固为先登,而征蜀之役效劳居多,然旌勲之命屡降,迭锡秩视二品。善始而荣,令终而哀,其亦人杰矣夫!卜以年月日,葬于□□之山。先期来请志,故为述其功绩履歴、官秩世次,而刻诸石,庶以光诸幽云。

故镇国将军燕府左傅丘公圹志。

洪武十一年五月十五日,镇国将军燕府左傅丘公疾笃,车驾临问。越二日卒,宸衷哀悼,勑有司治其丧事,择地于聚寳山之阳以葬之,仍命刻石志其圹。谨按,公讳广,号毅齐,世居凤阳府之定逺县。曾祖某,以公贵,赠昭勇将军亲军指挥。妣艾氏淑人。考子诚,赠将军佥大都督府事。妣刘氏夫人。公幼失怙恃,统军元帅严公鞠为己子。值元季大乱,天兵起临濠之时,公年十六,随父从军,以骁勇知名。岁乙未,从渡江,取采石,入太平。丙申,定金陵,克镇江,公皆与焉。八月,兵压常州,元帅公营于游塘淹城,贼兵奄至,公力战郄之,擒伪呉张将军。十二月,大战横林桥,中流矢,拔镞转闘,勇气逾厉,贼见而畏之。丁酉正月,攻常州,战于南门,矢伤右膝。三月,克之。从大军攻宣州,又克之。五月,元帅公卒于军,有旨命袭父职,授后翼统军元帅。六月,领兵取江阴。七月,从丞相徐公攻无锡常熟,大败贼将张九六等。戊戌,从平章常公攻泰兴,九月,下溧阳,克宜兴,留镇焉。己亥,伪呉张士诚侵宜兴,公出战,敌大败,矢伤左腕。甲辰,从丞相徐公拔安丰,七月,克庐州,改授神武卫指挥司同知。未几,领兵守潭州。乙巳,改授潭州卫同知,讨平诸寨。呉元年,从杨平章征广西。洪武元年,克永州,战伤左股,手擒贼帅邓思诚等。五月,攻靖江,公率前锋,先破其月城,遂降之。贼据彬州,公领兵复其城,得济县印。至是,复丘姓,授懐逺大将军,职如故。四年,征道州常宁武岗及诸寨洞,公无役不从,所向必克,升镇国将军佥大都督府事。九年,复除燕府左傅。公生于至元戊寅,殁年四十一,葬之日为六月二日。配殷氏,封夫人。子六人:长礼,李氏出也;次智,戴氏出也;和尚,张氏出也;文殊奴,胡氏出也;真保,张氏出也;五台奴,刘氏出也。女四人。惟公英鋭夙成,勇于赴敌,搴旗斩将,战必居先,功在信史埀于永久,姑叙其勲绩世次之梗槩,以纳诸圹云。

兰轩潘君墓志铭

译公讳汝,字某,姓胡,世代居住在凤阳某县。年轻时英迈而有志略。元末各地兵乱兴起,公从行伍中脱颖而出,任亲军元帅。大朝军队攻取扬州,公率众归附,跟随御史大夫邓卫公、元帅胡公戍守徽州。不久攻取婺源以及淳安、遂昌、于潜、昌化各县。戊戌年,跟随征讨处州、婺州,攻克两地。己亥年,攻克诸暨,授管军总管。癸卯年,谢院判叛乱,公不受其污染,抛下妻子儿女,率兵从兰溪出发,被诏令征召回来。十月,大军攻打湖广,公在行军之列。攻克武昌后,又跟随攻打庐州,授鹰扬卫管军千户。率兵跟随丞相魏国公攻取中兴、峡州以及潭、衡、辰、沅各城。乙巳年,镇守常德,改授常德卫指挥副使。洪武元年,统率所属军队,跟随平章杨公攻打广西,攻克永州、全州、道州三州。六月,攻克静江府。三年,因功升明威将军、本卫同知。六月,荣阳侯统率大军征讨蜀地,公又奉旨跟随征讨瞿塘关,驻军归州。蜀军突然到来,公出城奋力迎击,蜀军溃败退去,于是进入巴东。荣阳侯命公统率各卫军队攻破瞿塘月城,夜间攻打羊角寨,将其攻取。冬天,升任怀远将军,职务照旧。四年,伪蜀邹平章在水陆两面设置栅寨,以阻挡大军。总戎德庆侯命公领兵进攻,公攻破其栅寨。邹平章中箭而死,公乘胜进入梁山州,直抵重庆府,屯兵戍守。七月,跟随江夏侯攻取顺庆、保宁等城。左都督曹国公派公戍守贵州,尚未归附的蛮民全都被讨平。酋长贼人的是黑、覃光印发动叛乱,公率兵分三路出击,攻破他们的寨子几十处。的是黑来投降,覃光印仍据险拒守,官军接连攻破其寨。所谓硬寨也被攻破后,贼军大败,于是剿杀覃光印及把具等人,缴获牛马、兵器若干。蛮族酋长的义用木牌送来降表,百姓都安居如常。八年,制授昭勇将军、湖广都指挥使司指挥使。十二月,进升龙虎将军、浙江都指挥使司指挥使。十一年三月十日,在任所去世,享年五十一岁。曾祖肆府君,曾祖母赵氏;祖父五一府君,祖母霍氏;父亲六二府君,母亲王氏,继母严氏、孙氏。韩氏生一子,名混川奴,是严氏所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女儿三人,长女嫁给武昌卫百户杨仁,另外两人尚未出嫁。唉!公不到二十岁便通晓军事,能够识别真正的君主,委身侍奉他;数说他历次战守的功劳,在浙、淮之间本来就是首先登城的人,而征讨蜀地一役尤多效劳。然而表彰功勋的诏命屡次下达,反复赐予相当于二品的官秩。他善始而荣耀地度过一生,善终而受到哀悼,也真是人中豪杰了。占卜决定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山。下葬前其家人来请墓志,因此为他叙述功绩、经历、官秩和世系,刻在石上,希望可以使幽冥中的名声也得到光耀。故镇国将军燕府左傅丘公圹志。洪武十一年五月十五日,镇国将军、燕府左傅丘公病情严重,皇帝亲自驾临慰问。过了两天去世,皇帝内心哀悼,命有关部门办理丧事,选聚宝山南面作为葬地,仍命刻石记载墓圹。谨按,公讳广,号毅齐,世代居住在凤阳府定远县。曾祖某因公显贵,赠昭勇将军、亲军指挥;曾祖母艾氏,封淑人。父亲子诚,赠将军、佥大都督府事;母亲刘氏,封夫人。公幼年丧失父母,统军元帅严公把他收养为己子。元末大乱时,天兵在临濠起兵,公十六岁,随父从军,以骁勇闻名。乙未年,跟随渡江,攻取采石,进入太平。丙申年,平定金陵,攻克镇江,公都参与其中。八月,军队逼近常州,元帅公驻营游塘淹城,贼兵突然到来,公奋力作战将其击退,擒获伪吴张将军。十二月,在横林桥大战,中箭后拔出箭头继续战斗,勇气更加激烈,贼兵见到他都畏惧。丁酉年正月,攻打常州,在南门交战,箭伤右膝。三月,攻克常州。跟随大军攻打宣州,又攻克宣州。五月,元帅公在军中去世,皇帝有旨命公承袭父职,授后翼统军元帅。六月,率兵攻取江阴。七月,跟随丞相徐公攻打无锡、常熟,大败贼将张九六等人。戊戌年,跟随平章常公攻打泰兴;九月,攻下溧阳,攻克宜兴,留下镇守。己亥年,伪吴张士诚进攻宜兴,公出战,敌军大败,箭伤左腕。甲辰年,跟随丞相徐公攻取安丰;七月,攻克庐州,改授神武卫指挥司同知。不久,率兵镇守潭州。乙巳年,改授潭州卫同知,讨平各处寨堡。吴元年,跟随杨平章征讨广西。洪武元年,攻克永州,战斗中左腿受伤,亲手擒获贼帅邓思诚等人。五月,攻打靖江,公率前锋,首先攻破外城月城,于是使其投降。贼军占据彬州,公率兵收复该城,得到济县县印。到此时,恢复丘姓,授怀远大将军,职务照旧。四年,征讨道州、常宁、武冈以及各处寨洞,公没有一场战事不参加,所向无不攻克,升任镇国将军、佥大都督府事。九年,再次任燕府左傅。公生于至元戊寅年,去世时四十一岁,葬于六月二日。配偶殷氏,封夫人。儿子六人:长子礼,是李氏所生;次子智,是戴氏所生;和尚,是张氏所生;文殊奴,是胡氏所生;真保,是张氏所生;五台奴,是刘氏所生。女儿四人。公英锐早成,勇于迎战,夺旗斩将,作战必定冲在前面;功劳载入信史,流传永久。这里姑且叙述他的功勋、经历和世系的大概,纳入墓圹。兰轩潘君墓志铭

君讳惠进,字仲礼,兰轩其自号也。大父某,而上皆居龙溪为氓。父瑞治,善陶猗理,生法奋于编伍,累丰积赢,遂大其家。母林氏,庄氏生子四人,君庄出也。慎已好义,恬养不表襮,克念动趾前美,故家力不堕而益厚盛。方盗起兵兴,富家子率以贿媒武功,君独优游田里,朝畊暮读,泊焉无营,识者髙之。雅性爱厚于人,交际各得其欲,闺门族姓雝睦,以愉郷邻,急必赒,患必恤,人仁其行焉。生于至元壬辰四月甲子,殁于至正丁酉七月癸巳,葬以是岁十月乙酉。其原在鹤石山之麓。君先娶朱氏,继蔡氏,俱蚤世。复继室蔡氏,娣朱氏。二子:胜才、王寳。一女:胜姐,适陈叅军之曾孙。大蔡氏一子:顺。小蔡氏一女:丁娘。胜才先君四年卒。有孙男曰洪泰、寛泰,女曰观姐。顺知学好礼,先葬期泣拜请于唐臣曰:「藐诸孤,将以先君之柩合窆二母之茔,有日矣,敢求先生铭。」辞不获。铭曰:家之丰兮心之冲,徳之崇兮礼之恭,施不穷兮死不终。

贡元周先生墓志铭

自延佑甲寅举进士,先后为科十有二,闽士之魁浙闱者凢四人,若晋安林仲节、景和邵武黄清老、子肃建安雷杭彦舟,皆登甲科,跻仕中外。延平周佑于一,以至正庚寅在江浙二十八人之上。于是两与计偕而不售于春官者再,士类屈之。先生自齓年即知读书,动止端重,异羣儿。父小溪先生,恐汨其纯也,延师家塾教之。甫长则尽能通四书五经传注,及冠治举子业。会科目中辍,遂刻志古文,先秦西汉诸子百氏,韩栁欧苏之所述作,咀嚼餍饫,久益博洽。发而为文,湥雅闳徤。今南台侍御左公世臣,曩以闽海佥宪督师漳南,先生撮讨贼颠末,仿治鉴为野史上之题曰《边臣近鉴》。左公曰:“真史才也。”荐为同安文学,进其书于朝,以备国史编録。由是诸阁老咸知名焉。靖州推官詹逹纳有爱女,择对特妻之初,先生领丁亥郷荐,恩授庐峯山长。再以举首走京师,翰林羣公将荐之史馆,以亲老辞归。至延平奔小溪府君讣,配詹氏,道卒。府君服方除而母复亡。呜呼,孰谓母服未练而先生又不禄耶?先生质醇学正,平居恂恂,言若不出口,而中之所藴则浑浑莫窥其际。事有疑难,质之一言而断,委曲周尽。其为校官也,从游之徒千里来集,善诱不倦,皆成其材。名读书之室曰《宗濂》,见其学之正也。壮年有志功业,使得展其长庻几经邦泽民,必有大设施者,而拂欎不扬,赍志以殁。悲夫!世族可知者,上世祖护由建迁延平,护生公权,权生延宋武翼大夫广西路钤辖合门宣赞舎人,延生大明,大明生礼,礼生昭先。属时宋季,皆跧隐弗耀。昭先生小溪讳葢,才以吏漳因家焉。生先生于皇庆壬子七月癸丑,卒于至正甲午十二月乙卯,得年四十有三。明年七月壬辰,合窆于灵应山詹氏茔。无子,侧室女詹家奴尚幼,弟■〈礻厷〉寔主丧事。唐臣旧学于先生。谨叙而铭之,不敢以微陋辞。铭曰:

灵竒天恡,而先生取之;贪声名,天靳,而先生播之。覃此予彼,夺孰司其机缄?乃年之不永,而爵之未担。然文传而寿,徳尚而贵,则于彼者,又将何憾,而何惭?

故直翁孙君墓志铭

译君讳惠进,字仲礼,“兰轩”是他的自号。祖父某以及以上几代都居住在龙溪,做平民。父亲瑞治,善于陶猗之术,生法奋于行伍,积累财富,终于使家业扩大。母亲林氏;庄氏生了四个儿子,君是庄氏所生。君谨慎自持,喜好义行,安然修养而不炫耀,能够想到并践行前人的美德,所以家业没有衰落,反而更加厚实兴盛。正当盗贼兴起、兵事繁多时,富家子弟大多用财物谋求武职,唯独君悠闲地居于田里,早晨耕作,晚上读书,淡泊无所营求,见识他的人都称许他。他平素喜爱厚待他人,交往时总能使各方如愿,闺门和族人和睦相处,并以此使乡邻欢悦;别人有急难必周济,有祸患必抚恤,人们都称他的行为仁厚。他生于至元壬辰年四月甲子,卒于至正丁酉年七月癸巳,于该年十月乙酉安葬。墓地在鹤石山山麓。君先娶朱氏,继娶蔡氏,两人都早逝。又娶蔡氏为继室,娣为朱氏。儿子二人:胜才、王寳。女儿一人:胜姐,嫁给陈参军的曾孙。大蔡氏生一子,名顺;小蔡氏生一女,名丁娘。胜才先于君四年去世。有孙子洪泰、宽泰,孙女观姐。顺懂得求学、喜好礼仪,在下葬前哭泣拜请唐臣说:“我们这些孤弱的孩子,准备将先君的灵柩与两位母亲合葬,日期已经定了,冒昧请求先生作墓志。” 推辞也没有得到允许。铭文说:家业丰厚啊,内心冲和;德行崇高啊,礼仪恭敬;施惠没有穷尽啊,死后也不会终止。贡元周先生墓志铭 自延祐甲寅年举行进士考试以来,前后共有十二科;福建士人中成为浙江乡试第一名的共有四人,如晋安林仲节、景和邵武黄清老、子肃建安雷杭彦舟,都考中甲科,在朝廷内外升任官职。延平周佑于一,在至正庚寅年名列江浙二十八人之上。这样两次参加计偕而两次没有被春官录取,同辈士人都替他惋惜。先生从童年便懂得读书,举止端庄稳重,与一般孩子不同。父亲小溪先生担心损害他的纯真,便请老师在家塾教他。刚长大便完全通晓《四书》《五经》及传注,成年后研习举子业。恰逢科举中断,于是专心钻研古文;先秦、西汉诸子百家,以及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的著述,都反复咀嚼,充分吸收,久而久之更加广博通达。他发而为文,深厚雅正、宏大刚健。当时南台侍御左公世臣,过去以闽海佥宪督师漳南,先生搜集讨贼的始末,仿照《资治通鉴》编成野史献上,题名为《边臣近鉴》。左公说:“真是史才啊。”推荐他任同安文学,并把他的书献给朝廷,以备国史编录。因此各位阁老都知道他的名声。靖州推官詹达纳有爱女,选择婚配对象,特意把女儿嫁给先生。起初先生考中丁亥乡荐,朝廷恩授他庐峰山长。后来又以举人第一名赶赴京师,翰林诸公准备推荐他进入史馆,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职归乡。到延平时,赶上小溪府君的讣告,娶配詹氏,在途中去世。父亲的丧服刚除,母亲又去世了。唉,谁能想到母亲的丧服还未练除,先生又去世了呢?先生资质醇厚,学问端正,平日温恭谦谨,说话仿佛不轻易出口,但内心蕴藏深厚,无法窥见其边际。遇到疑难之事,只需向他问一句便能决断,曲折细节都考虑周全。他任校官时,跟从游学的学生从千里之外聚集而来;他善于诱导,毫不倦怠,学生都能成才。他把读书的房间命名为“宗濂”,表明自己的学问正宗。壮年时有志于功业,如果能够施展长处,或许可以治理国家、惠及百姓,必定会有很大的作为;然而志向郁结而不能显扬,最终抱负未展便去世了。可悲啊!他的世族中可以考知的,上世祖护由建安迁到延平;护生公权,公权生延宋武翼大夫、广西路钤辖、合门宣赞舍人;延生大明,大明生礼,礼生昭先。正值宋朝末年,他们都隐居不显。昭先生小溪,讳盖,因为才能任职于漳州,便在那里安家。先生生于皇庆壬子年七月癸丑,卒于至正甲午年十二月乙卯,享年四十三岁。第二年七月壬辰,与詹氏合葬于灵应山詹氏墓地。没有儿子,侧室所生的女儿詹家奴还年幼,由弟弟■〈礻厷〉主持丧事。唐臣过去曾向先生求学。谨慎叙述并为他作铭,不敢以才疏学浅推辞。铭文说:天赋的灵奇,先生得到了;上天吝惜声名,而先生却传播了它。把恩惠施给这个、给予那个,夺取和施予究竟由谁掌握关键?只是寿命不长,爵位也未能担任。然而文章流传而获得长寿,德行崇高而获得尊贵,那么在天所给予的另一面,又有什么可遗憾、可惭愧的呢?故直翁孙君墓志铭

至正十四年正月三日,临漳直翁孙君卒。里人林唐臣走哭之曰:“于虖!天其不使斯民为三代乎?胡宁夺我直人之遽也!君心直言,直行己,又直人以直称之。君亦以直自居而不辞。呜呼!直哉!吾不能不为流俗惜也。”按郡志,孙氏漳显宗昭先,仕宋为金紫光禄大夫江东提刑。金紫生叙谐,中奉大夫工部提举。工部生志学,修职郎福州监镇。监镇生克荘,娶同郡许氏,生君于元贞乙未,讳祯,字祥卿。弱岁失怙,有弟四人皆幼稚,君与兄贞荣恤之如子。敎育姻娶则曰:“厚我可也。”田庐镪币则曰:“薄我可也。”性刚介,重然诺。郷邻有争,不讼于官,惟求直于其门。君是非白黒灼无遁情,信诎抑扬絶无顾避。人曰:“此直翁也。”因以自号。颇嗜酒,岁时伏腊,必合兄弟子侄以燕。良辰胜日,则命宾为山水游,欢洽移日。屋前有水,曰南溪。酒酣则倚楼歌曰:“溪水可酒,溪鱼可羮。直翁直翁,了此平生。”兄弟析异,君独奉母同居。岁辛卯秋,奸囚夜乱,配陈氏死焉。君负母匿空室中,火至輙反焰,若有扑灭者,人以为孝念所致。未几母亦殁,始以哀毁成羸,疾病革。子文华进药輙挥去曰:“正月三日,吾且在鬼録,药虽神,其如命何?”其日蚤作,呼文华嘱后事,治丧申屈不用浮屠,葬从先人之兆。既而曰:“吾母未归土,死有余戾。”一恸而絶。凢得年六十,丈夫子二人皆业儒,长郎文华娶王氏,次男文质未婚。女子三人,长适卢徳原,次适郑原真先卒,季亦死奸囚之难。葬之日为三月甲申,先期文华泣拜请曰:“子知吾父者,敢求子铭。”辞不获,铭曰:

不诈以饰,惟正是则,是谓古之直;匪华以炫,惟寔是践,是谓微之显。薛包友爱,许邵公评,遗庆后嗣,永征斯铭。

林母杨氏墓志铭

杨氏讳真,世居同安县之员山。祖博济,父一翚,皆隐徳为郷善人。龙溪于同安为邻壤,愚逸林先生以笃学力行,睦其家,淑其郷,所至而人则之。一翚闻其贤,故许妻焉。既归,姑称其孝,夫以其无违,妯娌以无间,凢奁饰装具,一无私蓄。阖门数百,皆同爨,会食堂寝。以新家庙有侐,宾祭礼洽。人谓先生家法之所以齐者,实杨氏克相之也。岁癸未,先生得疾且殆,杨吁天以祷,竟不起,则断髪誓无它。时年三十有八矣。子皆幼,家事日窘,夙夜事麻枲,助衣食。会兵难连年,海濒多故,而母子相保无恙,殆有阴相之者。至正丙午十月二十日,嘱三子曰:“为未亡人二十有四年,常惧汝曹弗迨成立,今皆毕婚,吾愿塞矣。兹为吾生之年月日,亦死期也。”目皆瞑矣,言竟而逝。又明年十一月庚申,葬普贤山之原。三子曰干、蒙、睽,皆从予游。蒙来泣拜曰:“先母以兵故后葬期,今窆有日,敢以铭请。”义难于辞。铭曰:

礼始夫妇,敬始闺门。惟内之助,实外之敦。懿乎!林母克淑以温,妇义母仪,久焉弥尊。曷弗逮荣于子于孙?不亡者存,尚征后昆。

福建帅府都事苏公墓志铭

至正十六年春正月癸未,盗杀元帅分府都事苏寳及其弟漳浦县尹和子、长泰县尹信、幼子同生、伯颜福生、孙凯山、普安。明日,盗浮都事公尸于江,其友丘昈、郑才识之,走告其妹之夫钱塘冯善善,与门士陈君玉、郑元圭具棺及衣衾敛焉。分府发郡兵,旬日殱盗。又四年秋八月庚寅,夫人曹氏葬公于胡塞山之阳。先期其姊夫黄孟昌来请铭,曰:“先生知公者幸铭,唐臣不能文且贱,铭不足重,公铭非敢当而辞不获,遂铭。”按公先世赵人居漳,为大族,四世至公,始以武功登仕版,筮邵武泰宁尉。闽帅忽公闻其贤,辟为职官令史,满秩迁连江宁善郷廵检,阶将仕郎,用八品格也。阃重漳分府幕官,屈公阶职不伦,便宜授以都事。属红巾盗起,所在荧惑从逆,公赞谋有术,汀冦不敢犯境。泉盗侵长泰,公提兵讨其逆,抚其携贰,悉归正为王民。公为人中敏而外寛,多慧而少文,百艺众技咸精,其能而退然若无识者。临事决议,树大节,烛几微,一断于理,葢有得于问学之素。始公受业钓矶丘先生,知有身心之学,故其见于施为动守古则,岁时祀先品仪丰傋,为漳人法。好贤礼士,久敬不衰,虽臧获舆隶咸得其欲,葢好礼而爱仁者也。然显盛之余,羣小利其赀而害其权,故祸其家,所谓盗自憎主人耳。公果何负于盗哉?公生于至大庚戌,享年四十有七。夫人许氏亦死是难,子徳生以鞠于外家得全。呜呼,此天犹未絶于苏氏也耶?女二人,一许出也,适兴化通守陈某;一蔡媵出也,适叶樟。公字一之,号建溪。祖龙发,父天与,母颜氏。铭曰:

有学,有言,有政,有行。宁谓善始不终?令命埀絶,犹续。孰匪天定?征我铭辞,尚流后庆。

清庵居士墓志铭

译至正十四年正月三日,临漳直翁孙君去世。乡里人林唐臣奔去哭悼他说:“唉!上天难道不让这些百姓成为三代之民吗?为什么竟这样突然夺走我们的正直之人!君内心正直,说话正直,行为也正直;乡人又因他的正直称他为直翁。君也以直翁自居而不推辞。唉,真是正直啊!我不能不替流俗感到惋惜。”考察郡志,孙氏是漳州显宗昭先的后裔;昭先仕宋,任金紫光禄大夫、江东提刑。金紫生叙谐,任中奉大夫、工部提举。工部生志学,任修职郎、福州监镇。监镇生克庄,娶同郡许氏,君生于元贞乙未年,讳祯,字祥卿。君年幼丧父,有弟弟四人,都还年幼;君与兄长贞荣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抚恤他们。教育、婚嫁方面,他说:“使我厚待他们就可以了。”田地、房屋和钱财方面,他说:“使我少得一些就可以了。”他性情刚正耿介,重视诺言。乡邻有争执,不到官府诉讼,只求在他门前得到公断。君辨别是非黑白,明白如火,没有任何隐情;判断屈伸抑扬,绝不顾忌回避。人们说:“这就是直翁。”于是他以此自号。他很喜欢饮酒,岁时伏腊,必定召集兄弟子侄设宴。遇到良辰佳日,便邀请宾客游览山水,欢乐融洽,常常过了一整天。屋前有水,名叫南溪。酒兴正浓时,他便倚楼歌唱:“溪水可以酿酒,溪鱼可以做羹。直翁啊直翁,这一生就这样了。”兄弟们分家各居,只有君独自奉养母亲共同居住。辛卯年秋天,奸囚在夜间作乱,妻子陈氏死于此难。君背着母亲藏在空屋中,大火烧来便总是反向燃烧,仿佛有人将火扑灭,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所感。没过多久母亲也去世了,他开始因哀痛过度而形体消瘦,病情危急。儿子文华送药来,他总是挥开说:“正月三日,我将要列入鬼的名册;药即使神奇,又能把命运怎么样呢?”这天早晨,他早早起身,叫来文华嘱托后事:办理丧事要申明屈情,不用佛教僧人;安葬要遵从祖先的墓地。随后又说:“我母亲还没有入土,我死后仍有余罪。”说完痛哭一声便断气了。总计享年六十岁。两个儿子都学习儒业,长子郎文华娶王氏,次子文质尚未婚。女儿三人,长女嫁给卢德原,次女嫁给郑原真但先已去世,幼女也死于奸囚之难。安葬日期为三月甲申。下葬前,文华哭泣拜请说:“您了解我的父亲,冒昧请求您作墓志。”推辞不得,铭文说:不以欺诈来粉饰,只把正直作为准则,这就是古代的正直;不以华饰来炫耀,只践行真实,这就是由隐微而显著。薛包友爱兄弟,许邵公正评论人物;把遗留下来的福庆传给后代,永远凭这篇铭文作为征验。林母杨氏墓志铭 杨氏名真,世代居住在同安县员山。祖父博济、父亲一翚,都以隐居的德行成为乡里的善人。龙溪与同安相邻,隐逸的林先生凭借笃实的学问和力行的品德,使家族和睦,使乡里受到教化,所到之处人们都以他为准则。一翚听说他的贤德,所以答应把女儿嫁给他。出嫁后,婆婆称赞她孝顺,丈夫认为她没有违逆,妯娌认为她没有隔阂;所有嫁妆和器物,她一点也不私自蓄藏。全家数百人同灶做饭,共同在堂上和寝室用餐。新建家庙幽静清洁,宾客祭祀的礼仪都很周备。人们说林先生家法之所以整齐,实在是杨氏能够辅助的缘故。癸未年,先生得病将要不起,杨氏向上天祈祷,最终仍未能救活他,于是剪断头发发誓不再改嫁。当时她三十八岁。儿子们都年幼,家中事务日益困窘,她早晚从事纺织,帮助维持衣食。适逢兵乱连年,海滨多有变故,但母子相互保全而没有灾祸,大概是有冥冥中的帮助。至正丙午年十月二十日,她嘱咐三个儿子说:“我作为未亡人已经二十四年,常常担心你们不能长大成人;如今你们都已完婚,我的愿望已经满足。今天既是我出生的年月日,也就是我死亡的日期。”说完双目闭上,便去世了。第二年十一月庚申,葬在普贤山的原地。三个儿子名干、蒙、睽,都曾跟随我游学。蒙来哭泣拜请说:“先母因为兵乱而推迟了安葬日期,如今下葬的日子已经定了,冒昧请求您作墓志。”情义上难以推辞。铭文说:礼仪从夫妇关系开始,敬意从闺门之内开始。内在的辅助,实际上使外在的事业敦厚。美好啊,林母能够以温和之德修养自身;妇人的义理、母亲的仪范,时间越久越加尊贵。为什么不能在儿孙身上享有荣耀?虽然人已不在,德行却仍然存在,尚可留给后代作为征验。福建帅府都事苏公墓志铭 至正十六年春正月癸未,盗贼杀死元帅分府都事苏寳及其弟漳浦县尹和子、长泰县尹信、幼子同生、伯颜福生、孙凯山、普安。第二天,盗贼把都事公的尸体漂浮在江上;他的朋友丘昈、郑才认出尸体,赶去告诉他妹妹的丈夫钱塘人冯善善,与门士陈君玉、郑元圭一起准备棺材和衣衾收殓。分府调发郡兵,十天之内消灭了盗贼。又过四年,秋八月庚寅,夫人曹氏把公葬在胡塞山南面。下葬前,她的姐夫黄孟昌来请求作铭,说:“先生是了解公的人,希望为他作铭。”唐臣文才浅薄且地位低下,铭文不足以彰显公德;但公之墓铭不敢承当,推辞也没有获准,于是作铭。考察其先世,赵人居于漳州,成为当地大族。传至公这一代第四世,才凭武功进入仕籍,初授邵武泰宁尉。福建元帅忽公听说他的贤能,征召他任职官令史;任满后升任连江宁善乡巡检,品阶为将仕郎,按八品资格授予。因为军门重视漳州分府幕官,公的品阶与职务不相称,便破格授他都事。适逢红巾盗兴起,各地受到蛊惑而跟从叛逆;公谋划有方,汀州盗寇不敢侵犯境内。泉州盗贼侵犯长泰,公率兵讨伐叛逆,安抚携贰不定者,使他们全都归正,成为大王的百姓。公为人内心敏锐而外表宽厚,多有智慧而少作文辞,百般技艺都很精通;但他有才能却谦退自持,仿佛没有见识。遇到事情决定议论、树立大节、洞察细微之处,总是一概依据义理判断,大概是平日从问学中有所获得。他起初受业于钓矶丘先生,知道有关于身心的学问,所以表现在施政行事和日常操守上,都遵循古代法则;每年按时祭祀先祖,礼品仪式丰盛完备,成为漳州人的榜样。他喜爱贤者、礼敬士人,长久敬重而不衰;即使奴婢、车夫、仆役,也都能得到满足,大概是因为他崇尚礼义而仁爱待人。然而显达兴盛之后,群小贪图他的资财而谋害他的权势,于是祸及他的家族,正所谓盗贼自己憎恨主人罢了。公究竟有什么对不起盗贼的地方呢?公生于至大庚戌年,享年四十七岁。夫人许氏也死于这场灾难,儿子德生因为在外祖家抚养而得以保全。唉,难道上天还没有完全断绝苏氏的后代吗?有两个女儿:一个是许氏所生,嫁给兴化通守陈某;一个是蔡氏媵妾所生,嫁给叶樟。公字一之,号建溪。祖父龙发,父亲天与,母亲颜氏。铭文说:有学问,有言论,有政绩,有德行。难道可以说他善始却不能善终吗?生命将要断绝时,仍然留下了后嗣。谁不是由上天注定的呢?请人为我作铭辞,愿后世长久流传福庆。清庵居士墓志铭

元至正十有七年,龙溪清庵居士卒。其年十有二月戊子,卜葬于青山之原。孤文信衰绖,走郡城,泣血拜请于唐臣曰:「文信罪逆莫赎,先母杨氏殁,惑时俗,不克礼葬,贻终天悔。今先君复弃人世,死不敢重前罪,将以先君之柩与先母瓦棺合窆。亡妻蒋氏袝先生,幸志而铭之,庻几冥冥昭昭,均有贲于逺也。」辞不获,则序之曰:「居士郑姓,讳静,自号清庵,所居里曰士林。父曰自,先母严氏生居士于至元壬申。襁褓失恃,继母髙氏颇严悍,居士事之谨,而髙亦慈畜之,不知为非己出。娶教授杨公女,讳观令徳,克相为妇道,为母仪,为郷人称。先居士二十二年卒,得年五十有七。丈夫子三人:长仁慈,事农;次文信,业儒;又次弥碧,学佛。女子三人:长适林同,次适周应南,又次适陈元玉。孙男三人:进发、进逹,仁慈子也;宗虞,文信子也。孙女四人。曾孙男玄轸。居士读书知大义,敦朴谦厚,善容物,而于人之是非必严抑,杨无贷。喜静乐晦,不逐时好,则其性然也。毎语其子曰:「人必有业,不勤业而成者,蔑有也。仁慈能力尔穑,文信能殖尔学,吾志也。」闻三山余大车、何体仁明经学,遣文信不逺千里徃从之游。族中弟侄知学者数人,居士毎朂以逺大,或时举为怠学者劝。先是盗起邻郷,居士戒里中子弟拒逆効顺,母污不道,里頼以全。中岁屏荤酒,日焚香清坐诵佛书,与二三老依东林法结净土社。年虽耆耄,聪明清强如壮盛时。褒衣大帻,鬓眉如雪,望而知为善人也。卒之年为至正丁酉,凢享年八十有六。惟居士隐以其正,未尝往而不返,寿康令终,好徳乐善之报乎?送死尽礼,敎子知学之力乎?铭无愧。铭曰:

实儒而名墨也,隐身而显徳也。淑尔后人,此之则也。

林登州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林登州集巻二十

(明)林弼 撰

○志铭

故象洞廵检墓志铭

昔晦庵朱文公以道学鸣,漳士及门而得其传者二人,曰北溪先生陈淳安卿,东湖先生王遇子合,皆为髙第弟子。北溪笃道恬仕,不逮华显;东湖繇胄监跻甲科,歴国子愽士,常州守,终大宗政户部郎。中有论孟讲义,两汉博议行于世。户部生罗源令仲讷,仲讷生京学谕自明,自明生天徳韬迹葆和,不急荣利,与母陈氏以俭勤树门第。君为天徳冡子,讳永,字子长,夙承大母若父之敎,敏慧知读书,通经史大义,不屑屑事浮藻。生子曰璘,治举子业,弱冠中堂选,人谓王氏书种有自。云当至元戊寅秋,畬民作乱冦郡邑,君义起民兵,从大将进讨,以功授武平县象洞巗廵检。至官未数月,则蹙然曰:吾家自户部公世以儒业显,未尝有以武功授官者。廵捡职卑而责重,所治事皆盗贼刑名轻重疑似,于是焉兆一或失详,获戾斯大。吾幸得祖父之田与书而耕读之,归养吾亲,敎吾子,亦足乐也,乌用微名为哉?即其居之西偏筑室数椽,环植竹木,日哦其间,客至辄置酒欢洽尽情,或有无不计也。夜闻子璘读史传有葬不必厚之言,谓曰:我死汝冝法此。又数日无疾而卒,将絶泣顾其母杨曰:儿负儿负!君生在至大戊申十二月十五日,卒在至正戊戌八月十八日,葬在是年十二月十八日,合窆先配陈氏祔户部公茔。子璘与女瑛之壻陈元宗皆从子游,同来请铭,辞不获。铭曰:

学之积,而卑官为尔职;徳之厚,而中岁为尔寿。不丰其施,克全其归,其亦曷悲?

益斋王先生墓志铭

译元至正十七年,龙溪清庵居士去世。这年十二月戊子日,择定葬在青山的原野上。孤子文信身穿丧服,奔赴郡城,哭泣流血般地叩拜请求唐臣说:“文信罪孽深重,无法赎偿;先母杨氏去世时,我受世俗观念迷惑,没能按礼安葬,留下终身悔恨。如今先父又弃世而去,我死也不敢再犯以前的罪过,将把先父的棺柩同先母的瓦棺合葬。亡妻蒋氏也附葬于先生,请您幸而为之作志铭,也许可以使他们在幽冥之中都获得长远的光荣。”推辞不得,于是写道:“居士姓郑,名静,自号清庵,所居之里叫士林。父亲名自,先母严氏于至元壬申年生居士。居士在襁褓中失去生母,继母高氏很严厉强悍,居士侍奉她谨慎,高氏也慈爱地抚养他,不把他看作不是亲生。娶教授杨公之女,名观,具有美德,能尽妇道、母仪,受到乡人的称誉。先居士比杨氏早二十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儿子三人:长子仁慈,从事农耕;次子文信,学习儒业;再次弥碧,学习佛法。女儿三人:长女嫁林同,次女嫁周应南,三女嫁陈元玉。孙子三人:进发、进达,是仁慈的儿子;宗虞,是文信的儿子。孙女四人。曾孙玄轸。居士读书而明白大义,敦厚朴实、谦逊宽厚,善于容纳别人;但对于人的是非,一定严格抑制偏私,对杨氏也不宽贷。他喜欢清静、乐于隐晦,不追逐时俗的爱好,这是他的性情如此。每次对儿子说:“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不勤勉于事业而能成功的,实在没有。仁慈能够从事你的耕作,文信能够增益你的学业,这是我的心愿。”听说三山余大车、何体仁通晓经学,便派文信不远千里前去跟从他们游学。族中弟侄里有几个人懂得求学,居士常常勉励他们立志远大,有时还以他们来劝诫懒于学习的人。此前盗贼在邻乡兴起,居士告诫乡里的子弟抵抗叛逆、效忠顺从,不要玷污自己而做不道义之事,乡里因此得以保全。中年以后戒除荤食和酒,每天焚香静坐诵读佛书,与两三个老人依照东林法门结成净土社。他虽然年老,聪明强健仍如壮年。穿着宽大的衣服,戴着高大的头巾,两鬓和眉毛白如雪,远远看去就知道是善人。他去世之年为至正丁酉年,总共享年八十六岁。只是居士隐居而守正,从未出行而不归来;长寿、安康并得善终,难道是喜爱道德、乐于行善的报应吗?还是因为送葬完全合乎礼制、教导儿子懂得学习的功劳吗?这篇铭文没有什么惭愧。铭文说:实质上是儒者,名义上却像墨者;隐居其身,而德行显著。愿你们善待后人,以此作为准则。《林登州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林登州集》卷二十 (明)林弼撰 ○志铭 故象洞巡检墓志铭 从前晦庵朱文公以道学著称,漳州士人中到他门下并得到传授的有两人:北溪先生陈淳,字安卿;东湖先生王遇,字子合;都是他的高等弟子。北溪先生专心于道而淡泊做官,没有达到显贵地位;东湖先生由胄监升入甲科,历任国子博士、常州太守,最后任大宗正户部郎。他有《论语》《孟子》讲义和《两汉博议》流传于世。户部生罗源县令仲讷,仲讷生京学谕自明,自明生天德;天德韬光养晦、保守和厚,不急于追求荣利,和母亲陈氏以节俭勤劳建立家业。君是天德的长子,名永,字子长,早年承受祖母如同父亲般的教诲,聪敏而知读书,通晓经史大义,不屑于从事浮华文辞。生子名璘,学习科举应试的学业,二十岁时考中堂选,人们说王氏的书香种子果然有来由。至元戊寅年秋,畬民作乱,侵犯郡县,君义勇组织民兵,跟随大将进讨,因功授任武平县象洞岩巡检。到任不到几个月,便忧惧地说:“我家自户部公以来,世代以儒业显达,从来没有人凭武功授官。巡检官职卑微而责任重大,所处理的事情都是盗贼和刑名,以及轻重疑似的案件,一旦稍有失察,获罪就会很大。我幸而得到祖父的田地和书籍,可以一边耕作一边读书,回家奉养父母,教育子女,也足以为乐了,哪里用得着这点微薄的名声呢?”于是就在居所西边建了几间房屋,四周种满竹木,每天在其中吟诵;客人来了,就摆酒尽情欢饮,有无之事一概不计较。夜里听见儿子璘读史传中关于葬礼不必厚葬的话,便说:“我死后,你应当依照这个办理。”又过了几天,他没有疾病便去世了。临终时哭着回头对他的母亲杨氏说:“儿子有负于您,儿子有负于您!”君生于至大戊申年十二月十五日,卒于至正戊戌年八月十八日,葬于当年十二月十八日,与先配陈氏合葬,附葬于户部公的墓地。儿子璘和女儿瑛的女婿陈元宗都跟随子游一同前来请求作铭,推辞不得。铭文说:学问的积累,使你甘居卑微的官职;德行的深厚,使你在中年便享有高寿。施展并不丰厚,却能够保全自身归宿,这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益斋王先生墓志铭

先生讳吉才,字伯谦,号益斋。其先为光州人,唐季从刺史王绪入闽。宋建炎中,五世祖始迁于漳。祖徳元,而上皆居龙溪之施浦。父国子敎授讳东之,再徙郡城。是生先生,醇谨方质,笃志古道,尤明典礼。甫冠,由诸生试直郡庠。太守张公知其有身心之学,延为弟子员。师日端坐黉舎,衿佩傍侍侧侧,屏息不敢游目。视帯履,执经质疑则俯就,乐诲和气,见容色。寻以省注敎宁徳、安溪二邑,邑陋学废,至輙广宫宇,严奠祀,揖让跽【音忌,两膝着地跪也】吉士悦,民向漳学门庑圯,郡府委董役事。先生考制审礼,列戟肖像,翼然有严。循资升庐峰山长,丁内艰去官。以敎授公老,无复禄仕意,叅司移状大府,乞优注邻郡便侍亲庭。再任泉州学正。未几敎授公亦卒,家居闭合读书,罕接尘事。月吉必造郡庠,陪舎菜礼。丁祀臡【呢】脯葅果,非渉先生手,陈主者不敢以祭。天性孝敬,亲终皆及期。耄已且老,哀慕痛毁,有如早丧。虽在家庭,亦冠衣敛容,人未见其遽言怒色。葢古所谓典刑君子者。安人李氏,淑慎有仪,内相家法以成严整。生子男三人文兴、文昌,皆恬雅好礼,克荷世业。文亨先卒。女二人,长适尚书颜公曾孙顺卿,次适李弥光,亦为名族。孙男三曰仁济、曰仁慈、仁惠,女五。先生生甲申,殁癸巳。安人生辛巳,殁后先生三月。至正戊戌十二月十八日,合葬龙山之原文亨瓦棺祔焉。先葬期来乞铭。唐臣夙闻先生言论,且辱世契,铭曷辞。铭曰:

敬于身,不怍于人;孝于亲,不愧于天。呜呼!是为先生孝敬之学,埀于后而不泯者欤?

梓堂隐君墓志铭

隐君郑姓讳文材,自号曰梓堂。大父而上失谱纪,无考。父曰富,母邰氏。生隐君于前,至元乙酉。长为张氏壻,生子男四人:曰观,曰延,曰兴,曰新。女三人。观生孙男四:曰徳明,智明,信明。女四。延生孙男一:曰崇。女四。兴生孙男一,孙男一:曰祥。女五。新生孙男二:曰顺泰。女二。徳明生曽孙女三。义明生曾孙男一:曰城。智明生曾孙男一:曰瑶。至正丁酉卒于清丘里居。卜以己亥正月壬寅葬。孤观泣遣义明来致言于博陵林唐臣曰:「藐诸孤将塟先君有日矣,光诸幽者非得先生铭不可,幸铭无让。」惟隐君生逢令期,死终令命。本蕃条茂,逮见孙曾,好徳乐善之报,实于是焉验。传曰:「徳言足闻。」予于铭曷辞?隐君性质谅不矫,弱年孤苦,亹亹克树立勤耕力学以为家训,子孙遵承唯谨。凢服□授徒之人,悉为公蓄。吉凶有傋,衣食有给。一门四世雝愉无间,乡闾信而化之。当畬冦陆梁,所在被胁从逆。隐君戒郷人曰:「所贵于为人者,知善恶逆顺之判也。来尔子弟能从吾击贼,吾当为尔结堡聚粮以待贼至;不然吾宁死不能事贼以求活也。」子弟咸奋曰:「唯翁命。」既结堡而坚,粮聚而实。贼悉鋭攻堡,隐君故开堡门以示整暇,分民兵乗堡固守,别简【■〈扌东〉同】精勇出击。贼矢石雨发,贼知堡不可破,遂解去。事平,郡府上其功,版授以官,輙辞曰:「某所以拒贼者,初意不在是。」谓观等曰:「清丘宻迩诸畬,吾幸义率里人获保鸡犬。若由此而徼官赏,脱复有警,贼将仇我而构祸未巳。尔曹惟勤尔耕,力尔学,图所以起吾家者,不徒武功之足尚也。」九月戊子出唁亲友,徒还坐中堂,集子孙于前曰:「吾觉吾力已尽,殆毕命。今日旗山之麓,吾所生也,精爽是恋。其为吾葬所,母惑流俗用浮屠治丧。」语毕正襟敛容而逝。呜呼!生而洁其身,死而正其礼,弛张有道,俯仰无愧,古所谓隐君子者,殆不是过已。宜为铭。铭曰:

翼翼梓堂,昭昭隐徳,子孙克训郷闾,是式人规。商利我敎,勤耕人媒,武功我敎,明经。草帯生庭,禾箱满谷,彼慕其荣,我被其辱。孺子食力,徳公遗安,千载清风,顽廉鄙寛。旗山之原,鉴塘之浒,过者下车,隐君之墓。

故逸士林君墓志铭

译先生名吉才,字伯谦,号益斋。他的祖先是光州人,唐末跟随刺史王绪进入闽地。宋建炎年间,五世祖开始迁居漳州。祖父德元以上,都居住在龙溪县施浦。父亲国子教授名东之,又迁居郡城。先生就出生在那里。他淳厚谨慎、端方质朴,专心遵循古道,尤其明晓典章礼制。刚满二十岁,便以诸生身份参加郡学考试。太守张公知道他有关于身心的学问,便请他充任弟子员。先生每天端坐学舍,生员们恭敬地侍立两旁,屏息不敢旁视。看见他整理衣带鞋履,拿着经书来询问疑义,他便俯身应对,乐于教诲,和气而有亲切的神色。不久因省注任宁德、安溪二县教职,两县鄙陋而学校废弛,他到任后便扩建宫舍,严肃祭祀,行揖让跪拜之礼,士人受到感化。漳州学宫的门廊倾塌,郡府委托他督办修缮。他考察制度、审定礼仪,排列戟和画像,建筑两翼整齐高耸而威严。按资历升任庐峰山长,遭母丧离职。因为教授公年老,他不再有领取俸禄做官的打算,便请参司向大府移文,请求优先安排到邻郡任职以便侍奉父母。再次任泉州学正。不久教授公也去世,他居家闭门读书,很少接触尘俗事务。每月初一、十五必到郡学,陪同举行释菜礼。遇到祭祀日,祭品中的黍稷、肉干、腌菜和果品,如果不是经过先生亲手准备,负责祭祀的人不敢拿来祭献。他天性孝敬,双亲去世都守丧满期。已经年老,仍然悲哀思慕、哀痛憔悴,仿佛父母早年去世一样。即使在家中,也戴冠穿衣、收敛神容,别人从未见他仓促说话或显露怒色。他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典范君子。安人李氏,善良谨慎而有仪范,在内辅佐家法,使家庭严整。生有三个儿子:文兴、文昌,都安静文雅、喜好礼仪,能够继承世业;文亨先去世。两个女儿,长女嫁尚书颜公的曾孙顺卿,次女嫁李弥光,也都是名门。孙子三人:仁济、仁慈、仁惠;孙女五人。先生生于甲申年,卒于癸巳年。安人生于辛巳年,死在先生去世后三个月。至正戊戌年十二月十八日,合葬于龙山原野,文亨的瓦棺也附葬其中。临近葬期,来请求墓志铭。唐臣早已听闻先生的言论,又承蒙世交之谊,怎么能推辞呢?铭文说:对自身恭敬,对他人无愧;孝敬父母,对上天无愧。唉!这就是先生孝敬的学问,将流传后世而不泯灭的吗?梓堂隐君墓志铭 隐君姓郑,名文材,自号梓堂。祖父以上失去谱牒记载,无法考察。父亲名富,母亲邰氏。隐君生于至元乙酉年。成年后成为张氏女婿,生四个儿子:观、延、兴、新;三个女儿。观生四个孙子:德明、智明、信明;四个孙女。延生一个孙子崇,四个孙女。兴生一个孙子祥,五个孙女。新生两个孙子顺泰,两个孙女。德明生三个曾孙女。义明生一个曾孙城。智明生一个曾孙瑶。至正丁酉年去世于清丘里家中。择定己亥年正月壬寅日安葬。孤子观哭泣着派义明来向博陵林唐臣致辞说:“我们这些幼小的孤儿将要在日期安葬先君,要使幽冥得到光荣,非有先生的铭文不可,幸望先生不要推辞。”隐君生逢美好的时代,死时也终于得到善终。他的根本繁盛、枝条茂盛,直到看见孙辈和曾孙,喜爱道德、乐于行善的报应,确实在这里得到了验证。传记说:“德行和言语足以使人听闻。” 我对这样的事怎么能辞却铭文呢?隐君天性诚实,不矫饰;年轻时孤苦,却勤勉不懈,靠勤耕苦学建立家业,并把这些作为家训,子孙都恭谨遵守。凡是穿着□服、教授门徒的人,都由公供养。婚丧吉凶都有准备,衣食都有供应。一家四代和睦欢乐、没有间隙,乡里人信服而受到感化。畬寇横行时,各处都被迫胁从逆。隐君告诫乡人说:“做人最可贵的,是明白善恶、逆顺的分别。你们如果能让子弟跟从我攻打贼人,我将替你们修筑堡垒、聚集粮食,等待贼人到来;否则我宁可死,也不能侍奉贼人求生。”子弟们都振奋地说:“一切听从老翁的命令。”于是筑成坚固的堡垒,粮食也聚集充足。贼人集中精锐攻打堡垒,隐君故意打开堡门显示镇定从容,分派民兵凭借堡垒坚守,另行选拔精锐勇士出击。贼人的箭石像雨一样发射,贼人知道堡垒无法攻破,便解围离去。事情平定后,郡府上报他的功劳,授给他官职,他却推辞说:“我抵抗贼人的初衷,本来就不在于此。”又对观等人说:“清丘靠近各个畬地,我幸而以义气率领乡人,使鸡犬都得以保全。如果因此求取官职赏赐,万一再有警乱,贼人将会仇恨我而不断制造祸患。你们只应勤于耕作,努力求学,谋划振兴我家,不能只把武功看作值得崇尚的事。” 九月戊子日,他出门慰问亲友,徒步回来后坐在中堂,把子孙召集到面前说:“我觉得自己的力气已经用尽,大概将要终命了。今天旗山山麓是我的出生之地,我的精神仍然眷恋那里。把那里作为我的葬地,不要受流俗影响而用佛教仪式办理丧事。”说完便整理衣襟、收敛神容而去世。唉!活着时使自身清白,死后使礼制端正,行动和收止都合乎道理,俯仰之间没有惭愧,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隐逸君子,不会超过这个了。应当为他作铭。铭文说:端庄肃穆的梓堂,光明显著的隐逸之德;子孙能够接受训诫,乡里把他作为人的准则。经商逐利,我教人以此为戒;勤于耕作,我教人以此为媒介;崇尚武功,我教人明白经学。草木生满庭院,禾谷装满粮仓;那些人羡慕外在的荣华,我却承受他们所鄙视的清贫。孩子们靠劳动养活自己,公的德行留下安宁;千载之后的清白风操,使贪婪者廉洁,使鄙陋者宽厚。旗山的原野,鉴塘的水边,过路的人都下车致敬,这就是隐君的墓。故逸士林君墓志铭

吾林自西晋之季,黄门侍郎隶公南迁,为闽中族姓第一。石晋天福甲辰,湼公再徙同安嘉禾里鴈塔山,蔚为望族。埀五百年,谱牒兵毁,不能详矣。然代生贤裔,不坠厥世,以克衍于后,犹有可征者存也。当宋季,江南被兵,文献凋落殆尽。国子敎授许友国公,独能自树立于屯蹇之余,娶司理陈公女,是生逸士讳天祥,字时若,常司同安常平仓,不屑升斗,乐自韬晦,与渔樵伍。会邻贼掠其里,公避地来漳,余得叙宗谊,知其中寛夷而无廹隘之度,外和易而无燥矫之容。上焉则交孚其诚,下焉则各得其欲。毎惜其徳之丰而位之啬也,时之亨而身之否也。邑再有警,公率里人筑堡捍外侮,耄稚頼之。至正甲辰六月五日,以疾卒,得年六十有八。里人哀悼如其所亲。公先娶安抚谢公女孙,生子震敦武校尉浯州塩场司令;继娶尚书颜公女孙,生女妙安,适敦武校尉江西行省理问官罗章。内外荣养,晚福方隆,竟止中寿,是又足深惜也。谢氏女二人,长适胡,次适叶,皆士族。孙男六人,女五人。公卒之明年十一月壬辰,葬于里之龙湫山。先期来请铭厥事,先大父北山处士及闻髙祖评事府君,实自鴈塔迁惠文山,距唐臣仅六世,犹在袒免下列。虽微且鄙,然于铭也,何敢辞。乃为铭曰

长林欝盘,三子遗孱,忠孝所传,世久愈蕃。博陵象贤,建公□田,忠扬若藴,孝感若攒,不忝厥前后泽是绵。禾岛之迁,昌五百年,慱士自奋,公成其先,积深发茂,理不爽。天子贤壻,贵牙绯相,鲜死不亡矣,隐犹显然。龙山之原,吉其叶旃,过者肃焉。逸士之阡。

竹泉胡君墓志铭

至正乙巳五月二日,胡君竹泉卒于家。其友林唐臣走哭之曰:「天乎!学焉弗见,施才焉弗见,试吾犹幸,吾友之寿庶其行之,可以望法于一郷也。今复夺之,天果可责报而取必哉?」惟君昆季之贤,人士咸乐交游之,而于鄙父子,彼此忘年,相与特厚,故予知之。惟湥将卜葬孤元阳以铭,请呜呼!予其忍铭吾友耶?予其忍于不铭吾友之贤耶?遂叙之曰:胡氏为漳望族,君为胡氏佳子弟,讳观智,字愚中。父徳齐公,讳南孙,家法峻整。母顾氏,既早丧父,以其三子之相友也,为不继娶。君承颜侍饍,朝夕不离侧,曲顺亲心。父卒,事兄如父母,对客立侍终日,虽小事必咨而后行。族中弟侄岁时候问,杂沓满前,年及五十,犹不敢以父兄自居。雅性沉重,淑慎容止,虽欢饮至醉,亦反反顾。礼物虽见忤,愠色不见。延师接宾,意在优厚,不计有无。读书讲道,务益身心,不尚辞藻。营小轩于屋南,日敛膝静坐,清泉翠竹,相对忘言,因以自号云。配卢氏,先卒。生男二人,元阳其长也,元益其次也。女三人。君生丙辰,卒年五十,十二月七日。与先配合葬原曰纒紫。铭曰:

守不失身,施不失人。嗟!若胡君,君子之伦。呜呼!百世之下,欲知其行者,尚征此文。

岐山陈君墓志铭

君讳元善,字长卿,先世居龙溪县之蓬洲,再徙马岐山,复迁白石,而岐山仍称焉。五世祖讳世英,与北溪先生淳为从昆弟,以儒业名家。生子曰刚,宋赠承事郎。承事生沆,登宋端平六年第,歴官朝奉郎,临安府通判军州事。朝奉生淼,登宋咸淳六年第,授潮州法曹叅军。未官而宋亡。法曹生南轩处士讳桂,娶杨氏,生三子,君其长也。君生簮缨仕族,无纨绮浮薄之习,能以诗书济其世,礼训肃其家,诚厚信其郷,修容山立,而身若不胜衣;内美玉藴,而口若不能言。生子光逺、邦逹、光廸、邦道,皆知学好义。邦逹尝中闽省堂选。君子谓陈氏所以能不坠厥绪者,以有长卿承之也。至正丁未,海壖【软平声】逃兵作乱,岐山距逆境近,贼以君信于郷,欲先胁之以为人望。即君至曰:“能从我,即汝生;否则刀刅剚颈矣。”君骂曰:“吾所畏者义,不知畏者死,汝贼岂能久生耶!”与其配郭氏及三子皆遇害。邦道在郡城,得免于难。嗟夫,世之言不挠其节,类非柔者能之。君退然一儒生,而骂贼以死,奋无所避,有若万夫之雄,何哉?理明于心,辞正于义,故也。而郭氏死夫,三子死父,其伦理之懿,举无愧矣。埀絶犹续,孰匪天耶?君生庚戌,死年五十有八。郭氏生丁未,死年六十有一。女一人,适郭复。生孙男女皆三。明年戊申十一月,合窆岐山之麓。邦道来请铭。铭曰:

维学之正,必励于行。行之所难,处变而定,顺生既孝义,死亦命。一门全节,古孰与竞?勒铭幽堂,埀示无竟。

艮翁杨先生墓志铭

译我们林氏自西晋末年起,黄门侍郎隶公南迁,成为闽中第一等的族姓。石晋天福甲辰年,湼公再次迁居同安嘉禾里雁塔山,逐渐成为望族。将近五百年间,谱牒被兵火毁坏,已经不能详细考察。然而各代都产生贤能后裔,没有使世业坠落,并且能够延续到后世,仍有可以考证的事迹存在。宋朝末年,江南遭受兵乱,文献几乎全部凋残散失。国子教授许友国公独能在困厄之后自立,娶司理陈公之女,生逸士,名天祥,字时若,曾任同安常平仓官,不屑于微薄俸禄,乐于自我韬晦,与渔夫樵夫为伍。恰逢邻近盗贼掠夺他的乡里,公避难来到漳州,我得以叙论宗族情谊,知道他内心宽和坦荡而没有逼窄之气,外表和易而没有急躁矫饰的神态。对上则以诚心相交,对下则使各人都能得到满足。我常常惋惜他德行丰厚而职位微薄,时运通达而自身困厄。县邑两次发生警乱,公率领乡人筑堡抵御外侮,老幼都依赖他。至正甲辰年六月五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八岁。乡人像哀悼亲人一样悲痛。公先娶安抚谢公的孙女,生子震,任敦武校尉、浯州盐场司令;后娶尚书颜公的孙女,生女妙安,嫁给敦武校尉、江西行省理问官罗章。内外都享有荣耀和奉养,晚年的福分正当兴盛,却终于只享中等寿命,这又实在令人深为惋惜。谢氏生有两个女儿,长女嫁胡氏,次女嫁叶氏,都是士族。孙子六人,孙女五人。公去世的第二年十一月壬辰日,葬在乡里的龙湫山。临葬前有人来请求记述此事作铭。我的曾祖父北山处士以及听闻过高祖评事府君,确实是从雁塔迁到惠文山,距离唐臣仅六代,仍在服丧袒免的亲族行列之内。虽然我微薄鄙陋,但对于作铭,怎么敢推辞呢?于是作铭说:高大的林木郁然盘曲,三位儿子留下后代;忠孝相传,世代越久越加繁盛。博陵后人能够效法贤者,建立公的事业和田产;忠诚发扬如同蕴藏,孝心感动如同聚集,不辱没祖先,前后的恩泽得以绵延。迁居禾岛之后,五百年间昌盛;博士奋发自立,公成就了他的先业;积累深厚而枝叶繁茂,这是事理必然。天子贤婿,显贵而身着绯色官服,少有死亡而使家业灭亡之事,隐居之人仍然显耀。龙山原野,吉祥地使后代繁衍;路过的人都肃然致敬。这是逸士的墓道。竹泉胡君墓志铭 至正乙巳年五月二日,胡君竹泉在家中去世。他的朋友林唐臣赶去哭悼说:“上天啊!他的学问还没有得到施展,才能还没有得到发挥;即使只让他参加考试,我也还庆幸,愿我朋友的寿命足以让他的才能施行,可以成为一乡仿效的榜样。如今又夺走了他的生命,天果真可以责求报应、一定索取吗?”只是因为君的兄弟都贤能,士人都乐于同他们交游;而他同我父子之间彼此忘记年岁差异,相互特别厚重,所以我了解他。如今湥将要择地安葬,孤子元阳请求我作铭,请让我说:唉!我忍心为我的朋友作铭吗?我又忍心不为朋友的贤德作铭吗?于是叙述道:胡氏是漳州的望族,君是胡氏的优秀子弟,名观智,字愚中。父亲德齐公,名南孙,家法严整。母亲顾氏早年丧父,因为她认为三个儿子应当彼此友爱,所以没有再嫁。君承顺母亲的脸色侍奉饮食,早晚不离身旁,委曲周全地顺从亲心。父亲去世后,他像侍奉父母一样侍奉兄长,面对宾客终日站立侍候,即使小事也必先请示后行动。族中弟侄每年按时来问候,纷纷满堂;即使年近五十,仍不敢以父兄自居。他天性沉稳庄重,容貌举止善良谨慎,即使欢饮至醉,也仍反复自我顾念。礼物即使使他不快,也不露愠色。延请老师、接待宾客,心意务求优厚,从不计较有无。他读书讲道,务求增益身心,不崇尚辞藻。在屋南修建一间小轩,每天收拢双膝静坐,与清泉翠竹相对而忘言,因此自号竹泉。妻子卢氏先去世。生有两个儿子,元阳是长子,元益是次子;三个女儿。君生于丙辰年,去世时五十岁,日期为十二月七日。与先配合葬于名为缠紫的原野。铭文说:守持操守而不失身,施行恩惠而不失其人。唉!像胡君这样,正是君子一类。唉!百世之后,想要知道他的品行的人,还可以凭借这篇文章考察。岐山陈君墓志铭 君名元善,字长卿。先世居住在龙溪县蓬洲,后来迁到马岐山,又迁到白石,但仍称为岐山陈氏。五世祖名世英,与北溪先生陈淳是从兄弟,以儒业成为名门。世英生子刚,宋朝赠承事郎。承事郎生沆,考中宋端平六年进士,历任朝奉郎、临安府通判军州事。朝奉郎生淼,考中宋咸淳六年进士,授潮州法曹参军,尚未赴任宋朝便灭亡。法曹生南轩处士,名桂,娶杨氏,生三个儿子,君是长子。君出生于簪缨仕宦之家,却没有纨绔浮薄的习气;能以诗书成就世业,以礼仪训诫整肃家庭,以诚厚守信取信乡里;修整仪容如山岳挺立,而身体却仿佛不能承受衣服;内在美德如美玉蕴藏,言语却仿佛不能说出。生有儿子光远、邦达、光迪、邦道,都懂得学习、喜好义理。邦达曾经考中闽省堂选。君子说,陈氏之所以能够不坠落祖先的事业,是因为有长卿继承它。至正丁未年,海边逃兵作乱,岐山距离叛逆之地很近。贼人因为君在乡里有信誉,想先胁迫他来作为号召众人的榜样。君刚到,贼人便说:“能跟从我,就让你活;否则就用刀刺穿你的脖子。” 君骂道:“我所畏惧的是义,不知畏惧义理的人才是该死;你们这些贼人难道能够长久活下去吗!”他与妻子郭氏和三个儿子都遭到杀害。邦道在郡城,得以免于灾难。唉,世人所说的不屈服于气节,大概不是柔弱的人能够做到的。君只是退处自守的儒生,却骂贼而死,奋勇无所回避,仿佛有万夫莫当的雄气,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义理明白于心,言辞正当于义,所以如此。郭氏为丈夫而死,三个儿子为父亲而死,他们的伦理美德,全都无愧。生命将绝而后嗣仍然延续,谁不是上天安排的呢?君生于庚戌年,死时五十八岁。郭氏生于丁未年,死时六十一岁。有一个女儿,嫁给郭复。孙子、孙女各三人。第二年戊申十一月,与郭氏合葬于岐山山麓。邦道来请求作铭。铭文说:学问端正,必定要在行为上得到磨砺。行为最难之处,在变故中仍能镇定;活着既孝且义,死后也听从天命。一家人共同保全节操,古人中谁能与之匹敌?刻下这篇墓铭,永远昭示后人。艮翁杨先生墓志铭

岁戊申闰七月八日,儒学教授艮翁杨先生卒于清漳官所。其孤奉训大夫广州治中董度奉柩归葬温陵。既有日来,泣拜言曰:“先君与屯田经歴公交久好笃,某复辱与子游,实世契也。敢以先铭请,辞不获命,则志之曰:”先生本董姓,讳相孙,字敬在。上世余杭人。曽大父世兴,宋朝议郎,同安监税。大父君选,元从事郎,潮阳县尹。幼孤,从母鞠于杨。既而以杨入官,遂不果复董姓。父伯渊,泉州蒙古字学正。母呉氏,杨氏。先为华阴人,徙泉而益显。一门登第十有六乂。有讳汲者,官至户部侍郎。四世曰宣敎府君讳进徳,实鞠潮阳者,其世次之可知者若此。先生始以诸生为泉庠直学,再补石井书院。能公出纳,斥贪鄙,以严正自持。升仙游教谕,复学田之侵于豪右者凢若干畆。摄县事,明邑民因争杀女之诬,部使感其言,嘉叹不已。察甲弟殴嫂堕胎之妄,甲兄受其敎,友爱如初。转敎长泰,为子董度行冠礼,升降跪起,肃乎恭逊之容,而民知所尚。朔望讲义,讳乎身心之学,而士知所趋焉。为莆学正,陈叅政陈文龙死事,请旌于朝,锓尚书刘后村文集,俾传于世。及考行省便冝,授建宁路敎,未上,徳化县缺官。韩卢公适在省幕,举先生摄其乏。时邑在盗,先生躬造其巢,谕降之,郄其装馈。国子祭酒张公翥【仲举】荐为儒学提举,而吏部奏授漳州教授。张公为翰林承旨,复申前荐,命未下。先生在漳学三年,郡再被兵,学庙莾为储胥礼乐之器,掠卖于市,至为泣下。屡以老移退,不允,则请于大将,移兵于它所,亟补弊苴缺,稍复旧规。而廪入在额外者,亦实其数于籍。其官政之所施者,类此。先生自童子时,学名才誉已闻于人。及登钓矶丘先生之门,则尽去凢近,笃志理学,体之于心,而诚以立,验之于身,而仁以行。学者宗之,户屦常满。每告诸生曰:“圣贤之学髙。明正大,稍渉于卑污偏驳,则终于小人之归。为文章平实古雅,务以理胜,不事藻缋。尝以举子业一试有司,不售,即弃去。此先生为学之正也。天性孝谨质谅,父疾吁天减年,割股投粥。及卒,哀毁逾礼,负土营墓,庐于塜上三年,然后归。母丧如父。与人交不以久近异情,穷通易心。初,潮阳公殁,遗命复董姓。先生念其祖之幼孤,成立于杨恩不可忘,而杨氏无后,愿加董姓于杨氏之上,庻俾二祀不絶。移文莆学,上郡府以事干宪部,不行。毎于时祭礼必均焉。此先生行己之懿也。先是尝得肺疾,久而愈。剧董度问后事,曰:“吾老逄丧乱,获保首领,而有汝在目下,复何嘱乎?”言竟而逝。先生生己亥,卒年七十有。文集若干巻,藏于家。夫人颜氏,生子一人董度也,女二人,长适将仕郎延平路知事林天禄,次适王廷锡,亦仕族。孙男一谦光,女一惟。先生之学有得于圣贤之要,故行已立身出于士君子之表,而所歴弗克究其所藴,惜哉。虽然,生顺而无愧,死全而无亏,其不亡者固存矣。铭曰:

学有要,徳既邵,政有兆,仕弗耀,先克绍,后克肖,人是效,天不吊,遗言皭,来者诏。

逸士蔡君墓志铭

译戊申年闰七月八日,儒学教授艮翁杨先生在清漳任所去世。他的孤子奉训大夫、广州治中董度将灵柩送回温陵安葬。日期已经确定后,他前来哭泣叩拜说:“先君同屯田经历公交往已久,友谊深厚;我又有幸同您的儿子交游,实在是世代的交情。敢请您为先父作铭,您推辞不得,于是记述如下:先生本姓董,名相孙,字敬在。上世是余杭人。曾祖父世兴,宋朝议郎、同安监税。祖父君选,元朝从事郎、潮阳县尹。先生幼年丧父,跟随母亲由杨氏抚养。后来因随杨氏入仕,终于没有恢复董姓。父亲伯渊,任泉州蒙古字学正。母亲为吴氏、杨氏。杨氏先祖是华阴人,迁到泉州后更加显达。一门中考中进士的有十六人。其中有名汲者,官至户部侍郎。第四代宣教府君名进德,正是抚养潮阳者,由此可以知道他的世系大概如此。先生起初以诸生身份任泉州学宫直学,后又补任石井书院。他能公正办理财物出纳,斥责贪鄙,以严正自持。升任仙游教谕,收回被豪强侵占的学田,共若干亩。代理县事时,查明县民因争执而杀害女儿的诬陷,部使被他的言论感动,赞叹不已。他查明甲弟殴打嫂子导致流产的事情是虚妄,甲的兄长接受他的教诲,兄弟友爱如初。转任长泰教谕时,为儿子董度举行冠礼,进退跪起都显出庄肃恭敬的仪态,使百姓知道应当崇尚什么。每月初一、十五讲解义理,避讳谈及身心之学,却使士人知道应当趋向什么。他任莆田学正时,陈参政陈文龙为国死难,他请求朝廷表彰,又刊刻尚书刘后村的文集,使其流传于世。考核行省事务时被认为适宜,授任建宁路教职,尚未赴任,德化县缺少官员。韩卢公当时正在省幕中,举荐先生代理空缺。当地正处于盗乱之中,先生亲自到盗贼巢穴,劝说他们投降,并拒绝他们的馈赠。国子祭酒张公翥(仲举)推荐他任儒学提举,但吏部上奏授任漳州教授。张公任翰林承旨后,又重申先前的推荐,任命却尚未下达。先生在漳州学任职三年,郡中两次遭受兵乱,学校和孔庙荒芜,成为储存军需的场所,礼乐器物被掠夺到市场出售,先生甚至因此流泪。他多次以年老请求退职,未获允许,便向大将请求把军队调往别处,立即修补破败、补足缺漏,逐渐恢复旧日规制。额外的廪禄收入,也把实际数目登记在册。他所施行的官政,大致如此。先生从童子时代起,求学声名和才能声誉就已为人所知。等到进入钓矶丘先生门下,便完全去除一切浅近习气,专心研究理学,将它体会于内心,以诚立身,又在自身实践,以仁行事。求学者以他为宗师,门前常常挤满鞋履。他常告诫诸生说:“圣贤之学高明正大,稍稍涉及卑污、偏邪、驳杂,最终就会归入小人之流。写文章要平实古雅,务求以义理取胜,不从事华丽的文饰。我曾经凭科举文章参加一次有司考试,没有考中,便立即放弃了。这就是先生治学的正道。他天性孝顺谨慎、质朴诚实;父亲病重时,他向上天祈祷愿减自己的寿命,并割股取肉煮粥给父亲。父亲去世后,他悲哀憔悴超过礼制,背土修墓,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然后才回家。母亲去世时也像对父亲一样。他同人交往,不因时间长短而改变感情,也不因穷困显达而改变心志。起初潮阳公去世时,遗命恢复董姓。先生想到祖先幼年丧孤、靠杨氏恩德成人,恩情不可忘,而杨氏又没有后代,便希望把董姓加在杨氏之上,希望两家的祭祀都不至于断绝。他向莆田学宫发文,又上报郡府,想把此事交给宪部办理,但没有实行。每逢时祭,礼数必定一律平等。这就是先生立身行事的美德。他以前曾患肺病,长期以后痊愈。病重时董度询问后事,他说:“我年老时遇到丧乱,能够保全性命,又有你在眼前,还需要嘱咐什么呢?”说完便去世了。先生生于己亥年,卒年七十岁。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夫人颜氏,生一子董度;两个女儿,长女嫁将仕郎、延平路知事林天禄,次女嫁王廷锡,也都是仕宦家族。孙子一人谦光,孙女一人惟。先生的学问得到了圣贤学说的要旨,所以立身行事出于士君子之上,只是所经历的职位未能充分施展他的内在才华,实在可惜。不过,他活着时顺应本性而无愧,死后保全操守而无亏;他的不朽之处本来就存在。铭文说:学问有要旨,德行已崇高;政绩有端倪,仕途却不显耀;先人能继承,后人能相似;众人以他为榜样,上天却没有怜悯;遗言清白明亮,昭告后来者。逸士蔡君墓志铭

汉置五经博士,李唐以还,士用明经荐,由是学者尚专门之业。有能博求其师而兼通数经者,未始数,数见也。若玉融逸士蔡君明善,葢有志乎是而不胶于一端之陋者。君讳复初,明善其字。幼颕敏,从郷先生林梅所余大车受书,治举子业。既又从进士卢先生讳希受诗。晚岁复学易,其于三经研究奥旨,折衷训传,能得圣贤微旨,士类推先之。尝一试有司不售,则慨然曰:“学贵有徳于身心,科目进取利以訹人,不足为也。”闭门读诵,风雨寒暑不休。羣经百氏,以至虞初稗官稗论曲说,靡不穷讨。太守申公延致州庠,诱成后进。至正甲申,闽饥,君率里人转粟广东。宪阃方遏籴,君进言曰:“春秋之义,为邻分灾,闽广唇齿,宁忍其饥而不恤耶?”广为弛其禁,粟得逹数千艘,闽人以活。属所在盗起,强有力者率武断乡曲。福宁陈甲与玉融陈一挟私怨以兵相向,祸延齐民。君陈其罪于行省,得命解之,里頼以安。性方介寡合,然每自信不疑。有知之者,则相与至笃,无异情。卢先生卒,心丧三年,欲为立祠未克如愿,恒心切焉。岁戊申某月某日以疾卒,年纔五十有二。多士惜之。祖曰应昴,父曰君禄,俱潜隐弗曜。配曰郭氏,生五子:长寛早世,次曰宻、实、容、宾,皆知学能文。宻仕方逮显。女一,适陈克敬。孙男四:术、衍、衜、卫。卜以某月某日葬某里之原。实以某夙好于君也,来请铭。既哭而言曰:“君子之施,视其力所至,不以布衣衮裳而自广狭其心也。昔者鲁仲连排难解纷而无取,赵悦道通商米以济越饥。君之所施,小大虽殊,实亦庻几焉。”呜呼!明善之学,仅见于此耶?是可悲已。铭曰:

学之丰兮,徳之充。世弗用兮,士则宗。猗若人兮,曷有终?

林生圹铭

生讳旺,字彦兴,今从仕郎,潮州路总管府经歴林君廸卿之仲子。幼敏而知学,长通而习事。以诸生补龙江书院吏,以能称。母戴氏既丧,事父笃谨,以孝闻。方望其有立也,至正丙午正月十九日得病暴卒,年纔二十有七。卜葬崎山之原,距母茔一里许。先是尝泣谓父曰:「母早丧,儿仕未通,幸大人得七品服,法得疏恩于母,稍纾儿哀。」于■〈虍外于内〉生孝念至此,而使不逮见恤典之荣,是可悼已。铭曰:

吾林以忠孝传家,何生有异行而不终于世?

马妇王氏圹铭

王女马妇,性淑慧,夫为新恩龎朴士,永新其名,长小字,生子天信,女信妹,诗书克勤,麻枲治,有孙光泽,嶷且异,光国光,家又其次,年享六袠余,有四,丁酉初秋弃人世,赤土之原兆佳气,后九月窆,下弦值作铭,千载幽室贲长林,贡士唐臣氏。

林登州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林登州集巻二十一

(明)林弼 撰

○墓表

晖堂刘先生墓表

译汉朝设置五经博士,李唐以来,士人因通晓经学而被荐举,因此学者崇尚专门的学业。能够广泛寻求老师、兼通数部经书的人,从来不多见。像玉融逸士蔡君明善,大概就是有志于此而不拘泥于一端陋见的人。君名复初,明善是他的字。幼年聪敏,跟随乡先生林梅所、余大车学习,研习科举应试的学业。后来又跟随进士卢先生,名希,学习《诗经》。晚年又学习《易经》。他对三经研究深奥旨意,折中各种训释传注,能够获得圣贤隐微的旨意,士人同类都推尊他为先。曾经参加一次有司考试而没有考中,便感慨说:“学问贵在对身心有益,科举进取以利禄诱惑人,不值得去做。”于是闭门读诵,风雨寒暑都不停止。群经诸子百家,直到《虞初》一类的野史、杂说、曲说,没有不穷究探讨的。太守申公请他到州学,诱导成就后进。至正甲申年,闽地饥荒,君率乡人把粮食转运到广东。宪司正禁止买粮外运,君进言说:“《春秋》的义理,是替邻国分担灾害;闽地和广东唇齿相依,难道忍心看他们饥饿而不救济吗?”广东于是放宽禁令,粮食得以由数千艘船运达,闽人因此活命。当时各地盗贼相继兴起,有势力的人往往凭武力专断乡里。福宁的陈甲与玉融的陈一因私怨率兵相向,祸害牵连平民。君向行省陈述他们的罪状,得到命令将他们解送,乡里因此安定。他性情方正耿介,少有合得来的人,但每次都自信不疑;有了解他的人,便与他交往极为深厚,毫无二心。卢先生去世后,他守心丧三年,想为卢先生建立祠堂却未能如愿,始终对此痛心。戊申年某月某日因病去世,享年仅五十二岁,许多士人都为他惋惜。祖父名应昴,父亲名君禄,都隐居不显。妻子郭氏,生五个儿子:长子宽早逝,次子密、实、容、宾,都懂得学习、能写文章;密任官已经接近显达。一个女儿,嫁陈克敬。孙子四人:术、衍、衜、卫。择定某月某日安葬在某里的原野。实因为过去同君交好,前来请求作铭。哭悼之后说:“君子的施为,要看他的能力所及,并不因为自己是平民还是穿衮服做官,就扩大或缩小自己的心胸。从前鲁仲连排除患难、调解纷争而不取报酬,赵悦道运通商之米来救济越地的饥荒。君所施行的事情,虽有大小不同,实际上也差不多如此。唉!明善的学问,难道只在这些事情上显现吗?这实在可悲。”铭文说:学问多么丰厚啊,德行多么充实。世间不任用他啊,士人却尊崇他。这样的人啊,怎么会有终了?林生圹铭 生名旺,字彦兴,是今任从仕郎、潮州路总管府经历林迪卿的次子。他幼年聪敏而懂得求学,长大后通达而熟悉事务。以诸生身份补任龙江书院吏员,以能干著称。母亲戴氏去世后,他忠厚谨慎地侍奉父亲,以孝闻名。正当人们盼望他有所成就时,至正丙午年正月十九日患病突然去世,年仅二十七岁。择地葬在崎山原野,距离母亲的墓约一里。此前他曾哭着对父亲说:“母亲早逝,我还没有做官,幸好大人您获得七品服色,按制度可以向上推恩于母亲,稍稍缓解我的哀痛。”他年幼时孝心竟到了这种程度,却使他来不及见到母亲得到恤典的荣耀,实在令人悲悼。铭文说:我们林氏以忠孝传家,为什么生却有异于常人的品行,而不能终其一生在世呢?马妇王氏圹铭 王氏女,马家妇人,性情善良聪慧。丈夫是新恩庞朴士,名永新,字小字长;生子天信,女儿信妹。她勤于诗书,善于治理麻枲。孙子光泽,聪慧而不凡;光国,家中又有其次者。享年六十多岁,有四个子女。丁酉年初秋离开人世,赤土原上的墓穴呈现吉祥之气;次年九月下葬。下弦月时作此铭,使千年幽室为长林增光。贡士唐臣氏。《林登州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林登州集》卷二十一 (明)林弼撰 ○墓表 晖堂刘先生墓表

自古有学艺徳行之士,藴之于身而不获见于时,其昌而大者恒在其子孙焉。盖其积之既厚,则发之必茂。今日所以淑诸人者,即异日所以起其家者也。矧数世家学之泽,涵淳演迤,经前裕后,其本深,其条蕃,固理之所必然者。予于丰城刘先生晖堂而有征焉。先生讳□,字克晖,先世蔡人。五世祖曰充,字实之,宋名儒,五举不第,授衡州监狱。西山真先生为淮东提刑,闻其贤,荐授从仕郎,提刑司干官。后宦游丰城,因徙居焉。司干三世而生元钧,皆领乡荐为儒官。元钧生遇之,建昌府监税。监税子五人,先生其长也。幼而秀慧,髫齓【亲去声】知读书,稍长治举子业,为文富赡,藻丽雅,为时軰推让。再试有司不售,即弃去,授徒邑里间。及其门者,皆卓卓有立。诸大姓争礼致之。瑞州守秦侯遣史致书币,延为弟子员。师廪食仅数月,以母老辞。监察御史实哩布哈分按江右,特荐之。先生曰:“吾知命者,富贵非敢求也。”以他故辞弗就,益聚徒讲道,诱诲不倦。凡明经之士,每以所业质焉。其所可者,必得隽场屋,否则黜,因号为铁眼。先生言其识鉴之精明也。进士张异、徐邦宪未第时,有所撰拟,携示考订,先生为评纯类优劣,莫不心醉而去。自监税公歴职于外,家务悉付先生。弟妹多幼,先生训教有方,婚聘以时。诸弟出为郡县吏,假贷以资给之,虽在外馆,必延明师以训诸子。尝曰:“吾不求闻于时,儿辈能勤于学以底于成,天意或在兹乎?”性质谅无矫饰,不茍言笑,与人交重然诺。乡邻事有疑难,必请决焉。先生熟思审处,筹其成败,有若蓍蔡。诸弟暨族党事无大小,必咨而后行。对客终日危坐,丰頥广颡,衣冠俨肃,望而知为纯笃君子也。至正壬辰兵起,往来避地以祸乱未平,忧愤成疾,竟以弗起。先生生癸巳,卒年六十,是年九月二十三日葬于折桂乡突。塘之原祔先茔也,配李氏,生子三人:长曰积,以武功授昭信校尉、义兵千戸次曰秩【字伯序】由国子典籖累迁奉训大夫,知崇明州事。州【有海堧田、盐场,皆为海水所漂,积年纳米及盐课,伯序奏免,海民感其惠,立生祠祀焉】优学达政,所至有声称。又次曰■〈禾石〉蚤世。女一人,适南昌万大用。孙男四人:长曰静【字仲安,今居辽东】崇明子也。崇明为同僚构诬以罪,静年十二,直其父寃于朝,诬者皆伏诛,人称之。次曰谧【字仲宁,工诗,仕至前五军都督府都事】曰:太尉保孙女四弼,在史馆日,适崇明,事白,尝定交焉。洎来丰城,又其乡邑也,因以前进士朱自省行述请曰:“先人宰木拱矣,秩以游宦江海,墓隧之石未刻,幸为文以表先行,庶几发幽光于九京,而不重不孝之罪也。”呜呼!仁者必有后。刘氏自司干至于今八世矣,虽官不大显,而书泽绵绵不斩。其昌而大也,已兆于崇明之兄弟。继自今若子若孙,能世其学,浚其泽以无坠厥祖之积,则先生淑人之徳,天之报施将未艾也。是为表。

○神道碑

故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东平侯,加封郓国公,谥义安,韩公神道碑。

译自古以来,有些有学问、技艺、德行的士人,把才德蕴藏在自身,却未能在当时得到施展;他们昌盛并发扬光大的地方,往往在子孙身上。大概积累得深厚,发扬出来必定茂盛。今天用来使众人善良的东西,就是将来振兴他家族的东西。何况数代家学的恩泽,涵养淳厚而不断流衍,继承前人、裕及后代;根本深厚,枝条自然繁茂,这本来就是事理必然。我在丰城刘先生晖堂身上得到了验证。先生名□,字克晖,先世是蔡人。五世祖名充,字实之,是宋代名儒,五次参加科举都未中,授衡州监狱。西山真先生任淮东提刑时,听说他的贤能,推荐授任从仕郎、提刑司干官。后来出游仕宦到丰城,于是迁居那里。司干公三代之后生元钧,几代人都领乡荐而任儒官。元钧生遇之,任建昌府监税。监税生五个儿子,先生是长子。先生幼年秀美聪慧,童年就知道读书,稍长研习科举业,文章丰富,辞藻华美典雅,被当时同辈推重。两次参加有司考试没有考中,便放弃科举,在县乡之间授徒。他门下的学生,都卓然有成。各个大姓争相礼聘他。瑞州太守秦侯派使者带着书信和礼物来,请他充任弟子员。他享受学廪供给仅几个月,便以母亲年老为由辞去。监察御史实哩布哈分巡江右时,特别推荐他。先生说:“我知道命运,富贵不敢求取。”因其他缘故推辞没有赴任,于是更加聚集门徒讲说道理,诱导教诲从不疲倦。凡是通晓经学的士人,常常拿自己的学业来向他请教。他认为可以的,必定能在科场取得优异成绩;否则便黜退,因此人们称他为“铁眼”。先生说这是因为他的识见鉴别精明。进士张异、徐邦宪尚未中第时,曾把所撰写的文章带来请他评订,先生为他们评论纯正与类似、优劣高下,他们无不心悦诚服地离开。自监税公历任外职以来,家中事务全都交给先生。弟弟妹妹大多幼小,先生教导有方,婚嫁都及时办理。几个弟弟出任郡县小吏,他借贷资助他们,即使自己在外馆,也必定请明师来教导弟弟们的儿子。他曾说:“我不求在当时闻名,孩子们如果能勤奋学习以至成功,上天的心意或许就在这里吧?”他天性诚实,不矫饰,不随便说笑,与人交往重视诺言。乡邻有疑难之事,必定请他裁决。先生深思慎处,筹划事情成败,像蓍草和龟甲一样能够预知。弟弟以及族人党友,无论事情大小,都一定先来咨询才行动。他面对宾客终日端坐,丰厚的面颊、宽阔的额头,衣冠庄严整肃,远看便知道是纯厚笃实的君子。至正壬辰年兵乱兴起,他往来避难,因祸乱长期没有平定,忧愤成疾,最终病重不起。先生生于癸巳年,卒年六十岁;这年九月二十三日,葬在折桂乡突塘的原野,附葬于先茔。妻子李氏,生三个儿子:长子积,因武功授昭信校尉、义兵千户;次子秩,字伯序,由国子典签逐级升任奉训大夫、崇明州知州。崇明州有海边田地和盐场,都被海水冲漂,多年缴纳的米和盐课,伯序上奏请求免除,海民感念他的恩德,建立生祠祭祀他;他学问优长、通达政务,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再次子名□,早逝。一个女儿,嫁南昌万大用。孙子四人:长孙静,字仲安,如今居住辽东,是崇明的儿子。崇明被同僚诬陷获罪,静年仅十二岁,向朝廷申明父亲的冤屈,诬陷者都被依法诛杀,人们称赞他。次孙谧,字仲宁,工于诗,官至前五军都督府都事。太尉保孙的女儿四弼在史馆任职时,嫁给崇明;事情真相大白后,我曾同他结交。等我来到丰城,那里又是他的乡邑,于是拿前进士朱自省所作的行述来请求道:“先人的墓上树木已经合抱,秩因为在江海间游宦,墓道上的石碑还没有刻字,希望您写篇文章表彰先人的品行,也许可以在九泉之下发扬他的幽光,同时不再加重不孝的罪过。” 唉!仁厚的人一定会有后代。刘氏从司干公到现在已经八代了,虽然官位没有大显达,但读书的恩泽绵延不断。其昌盛发扬,已经在崇明兄弟身上显露征兆。今后如果子孙能够世代继承他的学问,疏浚并扩充他的恩泽,使祖先积累的事业不至坠落,那么先生使人善良的德行,上天的报偿施予将没有止境。这就是墓表。○神道碑 故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东平侯,加封郓国公,谥义安韩公神道碑

自昔帝王之兴,豪杰之士能识真主,云从景附,勇者効力,智者効谋,以战则克,以守则安,用能懋着殊勲,弼成大业。盖天生贤才,以为真主之辅,非偶然之故也。洪惟皇上,当元政不纲,四海鼎沸之秋,起自布衣,提三尺劔,削平羣雄,戡定区宇。有若郓国韩公,知天命之有在,首谒军门,率众来附,効忠宣力,以成大功,以受上赏,其亦豪杰之士哉!公讳政,字敏道,始祖筠,居兖之宁阳。筠之四世孙驿,宋进士及第,仕至中书舍人。九世孙讳青,自宁阳徙居睢州,是为公之曾祖,以公贵,赠中奉大夫山东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仪封县子。曽祖妣阎氏,追封县子夫人。祖讳荣,赠资善大夫山东等处行中书省右丞护军,追封高阳伯。祖妣李氏,追封高阳伯夫人。父讳旺,赠荣禄大夫山东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东平侯。妣杨氏,追封东平侯夫人。公少负才畧,尚气节,値元季之乱,即集民为兵,以保安丰。甲辰内附,有旨授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镇庐州。未几进兵克临清,又从大将军信国徐公复安丰,移镇下邳,缮城隍,修战守之具,招集流散民,以靖安。时王信驻兵沂州,犹为元守,下邳距敌境仅十里许,公示敌以威,抚其携贰以恩,信敌不敢犯境。丁未冬,大将军北征,公领麾下为前锋,下滕、兖、济宁、东昌、临清、广平、顺徳等郡县十余城。洪武元年,转山东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镇济宁。公一以行于下邳者施之,民大悦服。既而领兵从信国公攻榆竹,守将郦毅出城迎降,师次梁成,元右丞赵蛮子遁走,其部将刘同知、程佥院等皆降。公奉命入城抚安其民,悉安堵如故。吴左丞等据蚁尖砦拒守,大军公领兵拔之。归附之民多外郡人,公闻诸朝,彰徳之民悉令入籍,余并听还乡里。山东、山西悉平,召赴京师慰劳甚至。三年从征。虏副将军北征,上都招降兴、松、全宁、靖丰等州,凯还。上念将帅百战之劳,定行功赏,上则公爵,次则侯封,各赐铁劵金书,传示子孙,俾世其禄。于是授公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东平侯,食禄一千五百石。十一年二月十九日,以疾薨于京城。赐第,上闻之悯悼,诏追封郓国公,谥曰义安公。生于元延佑丙辰,享年六十有三。先娶张氏,癸巳冬遇兵乱,守义不辱,投淮水而终,追封东平侯夫人。继娶楚氏,封东平侯夫人。子男五人:长英,次进,皆庶出;次五儿,次永安,崇安夫人楚氏出也。女三人:长适谢原礼,次适益其,三尚幼。是年四月初七日,归葬于睢县北岗保杏冈□之祖茔。诏有司给丧葬之具,及葬,上亲制宸翰为祭文,躬临奠焉。复勑臣弼制为碑铭,立诸神道。臣不敢辞。臣闻为将之道,智信仁勇必备其徳。惟公素称长厚,遭逢圣明,年甫强仕,见明识定,足以有为。其战胜攻取,未尝败衂,皆其智而勇者为之也。其推恩抚民,所至乂安,皆其仁而信者为之也。昔光武称冦恂有牧民御众之材,公盖庶几焉。故能享尊荣寿命考终,官跻极品,爵封上公。皇上崇徳报功之意,可谓至矣。天之报施善人,亦可谓厚矣。臣既歴叙公之勲劳,次第如右,复稽首再拜而献铭曰:天命真主,混一区宇,必有贤辅,云龙风虎。贤辅伊何,炳于先机,仗劔以从,识所依归。肃肃郓公,有猷有守,元纲解组,兵保于寿。皇上龙兴,疆土日开,率众以来,帝曰俞哉。授以节钺,作镇淝水,据淮上流,濠、寿风靡。移镇下邳,墉壑既成,我圉不惊,我民载宁。北征之役,前驱无敌,鲁卫之墟,破竹而克。济民既安,送款源源,尔民无畏,将臣克寛。抚其疮痍,归其流徙,仆者以起,忧者以喜。凯旋自北,戎劳居多。剖劵锡爵,带砺山河,谓享太平,保尔宠禄。天胡不愸,长逝弗复。宸衷悼惜,命返先茔。生荣死,哀五福并膺,微臣作铭,刻于贞石,何千万年永乐,臣则

○传

元亚中大夫漳州府路达噜噶齐徳侯传。

译自古以来帝王兴起,豪杰之士能够识别真正的君主,便如云相从、如影相随;勇者贡献力量,智者贡献谋略,用兵便能取胜,守卫便能安定,因此能够建立显著的特殊功勋,辅佐成就大业。大概上天降生贤能之才,作为真主的辅佐,并不是偶然的。恭维当今皇上,正值元朝政治纲纪败坏、四海沸腾之时,从平民中崛起,手持三尺宝剑,削平群雄,平定天下。像郓国韩公,知道天命有所归属,首先拜谒军门,率领众人前来归附,贡献忠诚、宣扬效力,成就大功,接受皇上的厚赏,他不也是豪杰之士吗?公名政,字敏道。始祖筠,居住在兖州宁阳。筠的四世孙驿,考中宋朝进士,官至中书舍人。九世孙名青,从宁阳迁居睢州,这就是公的曾祖;因公显贵,追赠中奉大夫、山东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仪封县子。曾祖妣阎氏,追封县子夫人。祖父名荣,赠资善大夫、山东等处行中书省右丞、护军,追封高阳伯。祖妣李氏,追封高阳伯夫人。父亲名旺,赠荣禄大夫、山东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东平侯。母亲杨氏,追封为东平侯夫人。公年轻时就以才略自负,崇尚气节,正值元末战乱,便召集百姓编为军队,以保卫安丰。甲辰年归附明朝,诏授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镇守庐州。不久进兵攻克临清,又跟随大将军、信国徐公收复安丰,移镇下邳,修缮城池壕堑,整治攻守器具,招集流散百姓,使地方安定。当时王信驻兵沂州,还在替元朝守卫;下邳距敌境只有十里左右。公向敌人显示威势,以恩德安抚那些携贰之人,王信等敌军不敢侵犯边境。丁未年冬,大将军北征,公率部下担任前锋,攻下滕、兖、济宁、东昌、临清、广平、顺徳等郡县十余座城。洪武元年,调任山东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镇守济宁。公把在下邳的做法全部施行于此,百姓非常喜悦而服从。不久,他率兵跟随信国公攻打榆竹,守将郦毅出城迎降。军队驻扎在梁成时,元朝右丞赵蛮子逃走,他的部将刘同知、程佥院等也都投降。公奉命入城安抚百姓,使他们全都像从前一样安居。吴左丞等据守蚁尖砦,大军由公率兵攻拔了它。归附的百姓大多是外郡人,公把情况报告朝廷,彰徳的百姓全部命令登记入籍,其余人都听任他们返回故乡。山东、山西全都平定后,召公赴京,慰劳极为优厚。洪武三年,公随军出征。虏副将军北征,招降上都以及兴、松、全宁、靖丰等州,凯旋而回。皇上念及将帅历经百战的功劳,制定行功赏赐的制度:上等授公爵,次等封侯,各自赐予铁券金书,传示子孙,使他们世代承受俸禄。于是授公为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东平侯,食禄一千五百石。洪武十一年二月十九日,公因病在京城去世。皇上赐给宅第,听到死讯后哀悼怜惜,下诏追封为郓国公,谥号义安公。公生于元延佑丙辰年,享年六十三岁。先娶张氏,癸巳年冬遭遇战乱,守持贞义而不受辱,投淮水而死,追封为东平侯夫人。继娶楚氏,封为东平侯夫人。儿子五人:长子英,次子进,都是庶出;次子五儿、次子永安、崇安,是夫人楚氏所生。女儿三人:长女嫁谢原礼,次女嫁益其,三女还年幼。这年四月初七日,归葬于睢县北岗保杏冈□之祖茔。诏令有关官署供给丧葬所需器具。下葬时,皇上亲自撰写御笔作为祭文,亲临祭奠。又命臣弼撰写碑铭,树立在墓道旁。臣不敢推辞。臣听说,做将领的方法,智、信、仁、勇这些德性必须具备。公一向以宽厚著称,又遇到圣明的君主,年纪刚到能够任事之时,见识明达、判断坚定,足以有所作为。他战胜敌军、攻城夺地,从未失败,都是凭借他的智慧和勇敢做到的;他推施恩惠、抚慰百姓,所到之处都得到治理安定,都是凭借他的仁爱和诚信做到的。从前光武帝称赞寇恂有治理百姓、统御众人的才能,公大概也可以与他相近。因此能够享有尊荣,安享高寿而善终,官位升至极品,爵位封为上公。皇上尊崇德行、酬报功劳的心意,可以说达到极点了;上天报答施惠于善人的道理,也可以说十分厚重了。臣已经把公的功勋劳绩按次序叙述如上,又叩首再拜献上铭文说:上天命定真主,统一天下,必定有贤能辅佐,如云从龙、风从虎。什么是贤能辅佐?在事变尚未发生之前就能明察,持剑跟随君主,知道应该归依谁。庄严肃穆的郓公,有谋略又有操守;元朝纲纪解体之时,凭兵力保卫寿州。皇上兴起,疆土一天天扩展;公率众归来,皇帝说:“好!”授予他符节与斧钺,让他镇守淝水;占据淮河上游,濠州、寿州闻风而降。后来移镇下邳,城墙壕堑都已修成,我方边境不受惊扰,我方百姓于是安宁。北征之战,前锋所向无敌;鲁、卫旧地,像劈竹子一样很快攻克。百姓已经得到安定,归附的文书接连不断;你的百姓没有畏惧,将领能够宽厚待人。抚慰他们的创伤,召回流亡迁徙的人;倒下的使他们重新站起,忧愁的使他们转为欢喜。从北方凯旋而归,军旅功劳以你为多。剖分铁券,赐予爵位;以山河为凭,许你享受太平,保有你的荣禄。上天为什么不肯长久护佑,使你长逝而不能复生?皇上内心哀悼惋惜,命令归葬于先祖墓地。生前荣耀,死后哀悼,五福一同降临;微臣撰作铭文,刻在坚贞的碑石上,愿千万年永远流传。臣则 传 元亚中大夫漳州府路达噜噶齐德侯传。

侯讳徳哷穆蘓,字子初,西域哈拉衮氏,世宿卫,故占籍为燕人。元制,诸士分四部,部有长官,权视将相。卫士有年劳力干者,其长荐闻,即不次擢官,或举给事台省,未数年已践华要。侯自弱冠入侍禁闱,信慎勤畏,为众推许,君相所周知。□长官屡欲荐用,辄逊曰:「某士齿长劳久,宜先擢之,某不敢越也。」他日复荐,则又曰:「某固列中,然吾母老,重违晨昏,宁后于仕,不敢暂去膝下也。」中书叅知政事达尔玛实哩与侯交谊最笃,强侯共事,侯曰:「君知我者,亦见强耶?」服除年及强矣,犹杜门无进取意。东宫素器侯,一日笑谓曰:「黒头者多为公矣,君年四十犹未仕,将老宿卫耶?」命中书奏官之。侯曰:「某初仕未练事,幸卑散职,遂授承直郎江浙行省宣政院崇教。」至正辛丑,涉海进方物,转奉训大夫杭州路治中。九月改福州。二十二年壬寅,再以事至京,拜福建行省理问官,阶升奉议,与平章政事扬珠布哈同赴任。时盗剧省治,不得入,侯赞平章集外县民为兵,环城剧盗出战辄败。城民饥,侯恐民死非辜,白公飞书,许民间出,出辄赈之,盗势益孤蹙,因为阙东城围,使得奔,即勒兵尽殱之。闽人趋侯拜曰:「全我耋稚,皆侯力也。」再升朝列大夫,长前职。大兵逼闽二关,侯以行省命与诸将议战御之策,徃返者数,十二关赖以不破。二十六年转是官,以陈友谅专制闽省,郡县自设总制,综理之职,而正官政不及,不欲上省臣,勉以行。既至,民喜曰:「是能父母我者。」属兵余民困朘剥愈急,侯曰:「吾受千里生民之寄,不忍坐视其死。」于是厘庶务之利病而兴除之,敏于吏事,羣下不敢欺,而务存忠厚,不察察事苛细,民甚安之。大兵南畧,陆下邵武,水道取闽,城省臣有遁至漳者,吏请郊迓,侯叹曰:「吾无颜面见此辈。」既而驿报招谕使至,侯朝服焚香望天西北拜曰:「某年四十始仕不数年,而致身二千石,国恩厚矣。今力不能御,义不肯降,惟有死以报国耳。退就室,屏仆从,斫印去篆,书所执笏曰:「大元臣子,大元臣子。」置案上,取佩刀刺喉,外割絶咽,遂死。手执刀按膝上,毅然如生。民走哭声振地,共敛葬城东门外。使者为泣下,躬吊祭焉。侯生至治壬戌死,年四十有六。祖曰玛克蘓尔,大都治中。父曰黙哩玛哈穆特,安庆路治中。夫人回回氏,先卒。子男二人,长曰六十,宿卫为舒固尔齐;次曰布延特穆尔,江西省通事。孙男一人,布拉克。呜呼!死社稷,常法也。然夷考古人其所以处死,或不能尽同者,夫亦随所寓而裁之耳。故或战而死,或执辱而死。盖战而不终,则终被执辱也,必矣。侯战则无兵,而义不受辱也,故自决以死而无二。夫死等耳,与其犯辱而死于他人之刅,孰与未辱而自引决之为洁乎?吁!若侯之死,可谓能处死也已。故叙其死事,而并及其世次践歴,庶几当世能言君子,或有采而表之者焉。

方简夫义节传

方有临,字简夫,连江县布衣士也。以笃学励行,淑其乡。尝慕马新息之为人,曰:“穷必坚,老必壮。”至正壬辰,盗掠其乡,方年七十余,被执。盗以其信乡人也,欲先胁之以污其余。方骂曰:“吾读书明义,有一死耳,不能从女为逆!”盗直之未忍即杀,方骂愈急。子桂茂走盗所,乞代父死。盗方怒,斫桂茂脑,随仆。方复骂曰:“曷不杀我而移怨吾子!”盗遂断其臂。既而桂茂苏,而方已不救矣。乡人哀之,共敛以葬。桂茂与兄安世,皆尝荐于乡。孙驎亦知学。云林唐臣曰:“士之死也,就义焉尔矣。位不足道也。使死必以位,则舍生取义,专于贵者,而凡布衣之士,举不得厕其列,然乎?否也。”简夫大义炳中,不以贱而移,不以老而挫,故陷难而能决死无二。彼位所当死而未必死者,视简夫之为,其贤不肖,果何如耶?

漫客传

漫客不知其姓名,或云颖川出也。恒往来荆、扬、闽、粤间,至则辄留,留辄久。凡风云泉壑之胜,故墟陈迹之遗,不惮险逺,必徧游焉。览奇吊古,发为诗文,纾郁伟宏,人咸赏异,愿内交焉。漫客不拒也。性不喜饮,微酣善剧谈,上下古今,出入子传,移日亹亹,忘倦理乱直回,必为欣戚奬抑。或问所志曰:“云月吾家也,鸥鹭吾徒也,圭组吾身外物也。子何疑于漫客哉?”人知其藴才以玩世也,故愈亲而愈不敢狎之。林先生曰:“予游吴,尝识漫客于江湖之濵。躯干不踰中人,而气局英发,精悍文藻,议论往往超卓出流俗。昔太史公周歴四方,君子谓其文闳深雅健,有得于游览之助。吁!漫客其亦志于若人者哉?”

朱隐老传

译侯名德哷穆蘓,字子初,是西域哈拉衮氏,世代担任宿卫,因此登记户籍为燕地人。元朝制度把诸士分为四部,每部设长官,权力相当于将相。宿卫中有任职年久、才干出众的人,长官一经推荐上报,便可不按常格升官;有的被举荐到台省任职,不到几年就已经身居显贵要职。侯在弱冠时就入宫侍奉,诚实谨慎、勤勉敬畏,受到众人推许,君主和宰相都熟知他的声望。长官多次想推荐任用他,他总是谦让说:“某人年长,劳绩积累已久,应当先提拔他,我不敢越过他。”后来又推荐他,他再次说:“我固然名列其中,但我的母亲年老,实在不忍违背早晚侍奉之礼,宁愿推迟做官,也不敢暂时离开母亲膝下。”中书叅知政事达尔玛实哩与侯交情最为深厚,强要侯出来共事。侯说:“您是了解我的人,难道也要强迫我吗?”服丧期满后,他已到了强仕之年,仍然闭门不出,没有求取功名的意思。东宫一向器重侯,有一天笑着对他说:“黑头发的人大多已经做公卿了,您年过四十还没有做官,难道要老死在宿卫任上吗?”于是命中书省奏请授给他官职。侯说:“我初次做官,尚未熟悉政务,幸而只授给低微闲散的职务。”于是授承直郎、江浙行省宣政院崇教。至正辛丑年,他渡海进献土产,改任奉训大夫、杭州路治中。九月改任福州。至正二十二年壬寅,再次因事到京城,授福建行省理问官,阶官升为奉议,与平章政事扬珠布哈一同赴任。当时盗贼在省境内十分猖獗,省治无法进入。侯辅佐平章政事召集外县百姓编为军队,围绕城池作战,猖獗的盗贼出战总是失败。城中百姓饥饿,侯担心百姓无辜死亡,便把情况报告公,并飞书允许百姓出城;百姓出城后就赈济他们。盗贼势力更加孤立窘迫,于是趁机在城东打开缺口,使他们逃奔出来,随即率兵将其全部消灭。闽人奔向侯叩拜说:“保全我们这些老人和孩子,都是侯的功劳。”又升朝列大夫,仍掌前职。大军逼近闽地两关,侯奉行省命令与诸将商议迎战防御的策略,往返奔走多次,十二关因此得以没有被攻破。至正二十六年,调任此官。当时陈友谅专制闽省,各郡县自行设置总制,统管政务,而正式官员的政务反而不能推行;朝廷不愿任用省臣,只得勉强前往。到任后,百姓高兴地说:“这是能够像父母一样爱护我们的人。”当时战乱之后百姓困苦,搜刮剥削更加急迫,侯说:“我受托掌管千里百姓,不能忍心坐视他们死亡。”于是厘清各种事务的利弊,兴办应办之事,革除应革之弊;他处理吏务敏捷,下属不敢欺骗他,但又务求保存忠厚之道,不苛察琐碎细节,百姓非常安定地拥戴他。大军向南攻掠,陆路攻下邵武,水路进取闽地。省中官员有逃到漳州的,属吏请求到郊外迎接,侯叹息说:“我有什么脸面去见这些人。”不久驿站报告招谕使到了,侯穿朝服焚香,面向西北拜天,说:“我四十岁才开始做官,没几年就做到二千石,国家的恩德太深厚了。如今我无力抵御敌军,但道义上又不肯投降,只有以死报国罢了。”退回室内,屏退仆从,砍去官印上的篆文,在手执的笏板上写道:“大元臣子,大元臣子。”放在案上,取佩刀刺喉,又从外面割断咽喉,于是死去。他手握刀按在膝上,神情刚毅,仿佛仍活着。百姓奔来痛哭,声音震动大地,共同收殓,葬在城东门外。使者为之流泪,亲自前往吊祭。侯生于至治壬戌年,死时四十六岁。祖父名玛克蘓尔,任大都治中。父亲名黙哩玛哈穆特,任安庆路治中。夫人为回回氏,先于侯去世。儿子二人,长子六十,任宿卫,为舒固尔齐;次子布延特穆尔,任江西省通事。孙子一人,名布拉克。唉!为社稷而死,是通常的法则。然而考察古人处理死亡的方式,他们有时不能完全相同,大概也是随着所处情势而裁量罢了。所以有的人战斗而死,有的人被擒受辱而死。大概战斗不能坚持到底,最终就必然会被擒受辱。侯想战斗却没有兵力,又不肯在道义上受辱,所以自行决死,没有第二种选择。反正都是一死,与其受辱后死在别人刀下,哪里比得上未受辱之前自行决死来得清白呢?唉!像侯这样死去,可以说是善于处置死亡了。因此我叙述他的死事,并一并讲到他的世系和仕历,希望当世能言善道的君子中,或许有人采录这些事迹而为他表彰。方简夫义节传 方有临,字简夫,是连江县的平民读书人。他因为专心求学、砥砺品行,使乡里受到教化。曾经仰慕马新息的为人,说:“处境穷困时意志必定更加坚定,年老时志气必定更加壮盛。”至正壬辰年,盗贼劫掠他的乡里,方有临当时七十多岁,被盗贼擒获。盗贼因为他是乡里人所信服的人,想先胁迫他,使其余百姓受到玷污。方有临骂道:“我读书明白义理,只有一死而已,不能跟随你们做叛逆之事!”盗贼敬重他的正直,不忍立即杀他,但方有临骂得更加急切。儿子桂茂跑到盗贼那里,请求代父去死。盗贼正在发怒,砍中桂茂的脑部,他随即倒下。方有临又骂道:“为什么不杀我,却把怨恨转移到我儿子身上!”盗贼于是砍断他的手臂。不久桂茂苏醒过来,而方有临已经无法救治了。乡人哀悼他,共同收殓安葬。桂茂和哥哥安世,都曾被乡里推荐。孙子驎也通晓学问。云林唐臣说:“读书人死去,只不过是归于义罢了,官位并不值得说道。假如一定要有官位才值得为之而死,那么舍生取义就专属于尊贵之人,而所有平民读书人都不能列入其中,这难道对吗?不对。简夫心中的大义光明磊落,不因身份卑贱而改变,不因年老而受挫,所以身陷危难仍能决意赴死,没有二心。那些按官位本应赴死却未必赴死的人,看看简夫的行为,他们的贤与不肖究竟怎么样呢?” 漫客传 漫客不知道他的姓名,有人说他是颖川人。他常年往来于荆、扬、闽、粤之间,到一个地方就总要留下,一留下往往很久。凡是风云泉壑的胜景、旧墟遗迹等,他不怕艰险遥远,一定遍游其间。观览奇景,凭吊古迹,便抒发为诗文,舒展郁结,气势宏伟,人们都赞叹奇异,愿意和他结交。漫客并不拒绝。他天性不喜欢饮酒,稍微喝醉就善于纵谈古今,上下贯通,出入诸子传记,谈上整日仍不知疲倦;凡是治理与动乱、正直与回邪之事,他一定加以褒贬,使人产生喜悦或忧伤。有人问他的志向,他说:“云和月是我的家,鸥和鹭是我的同伴,官印官服是身外之物。您为什么还要怀疑漫客呢?”人们知道他胸中有才而以玩世自娱,所以越是亲近他,越不敢轻慢戏弄他。林先生说:“我游历吴地时,曾在江湖岸边结识漫客。他的身材不超过常人,但气度英挺焕发,精神精悍,文辞优美,议论往往超卓,超出流俗。过去太史公周游四方,君子称赞他的文章宏大深厚、雅正劲健,是得到游览帮助的结果。唉!漫客大概也是以那样的人为志向吧?” 朱隐老传

朱隐老字子方,南昌丰城人。幼颕敏,嗜学,昼夜诵读不辍。母杨氏,恐其成疾也,少与膏烛,至对月拾薪以继。父应岳奇之,尝语客曰:“是儿他日有身心之学。”甫长,克自淬砺。宋遗老姚江村洪泳斋、赵冽泉皆以经学称,隐老迭从之游,学益进。广州倅涂应雷嘉其清苦,妻以女。孙兄镇孙以其不事作业也,白母析财异居。既不能禁,即以田庐之良治者让兄。已日就贫窘,弗恤也。弱冠试艺有司,弗售,即屏去,杜门絶世事,潜心道徳性命之藴,思有以羽翼道学。尝曰:“元兴周程张朱之学,表章于世,固以大明邵子先天之学,出于心传,未能阐其微旨。吾于横图而有得于姤复焉,于圆图而有得于干姤坤复之间焉,于方图而有得于震巽恒益之间焉,皆从中起,斯其心传之所存乎?”又以经世书备物理性命之说,而人莫之讲,于是着《经世书说》。太极图、通书、西铭,朱子皆有注,惟《正蒙》未备,于是着《正蒙书说》。《易》道无穷,随索随有,于是有《易说》。《仪礼经传》,朱子以命勉斋黄干,干以属信斋杨复,记录虽详,而去取未当,于是有《礼说》。别着《道徳经注》与《厯书》二巻。及门之士凡若干人,其始见也,畏其端严简黙,比至执经授业,则俯就乐诲。于理义密微,毫分缕析,莫不心醉焉。盖其教人以忠信为主,明体以适用,本内以达外,一以圣贤为师,故人于身心知所用力,非徒口耳而已。先是淮兵渡江,所在盗起,焚掠乡落,隐老犹左右图书著述不废。盗初至,则曰:“财物任自取之,书非所用也。”屡至,则曰:“吾财已尽,无以给汝矣。”盗素闻其名,皆谢去,里赖以全。山砦方相雄长,诡随者众,则戒子弟曰:“吾家世清白,汝辈宁寒饿死,毋污不道也。”至正丁酉十二月遘疾,八日呼子善谓曰:“吾疾无甚苦,但觉气渐微以至于尽。吾以数推之,明年江西有大变,汝善防以免难。”所著书多未脱。稿编缉芟补,皆汝责矣。语竟而逝,年七十有四。学者号曰「灊峰先生」。善字备万,邃于经学,能文章。尝构堂以祀隐老,推其祖应岳,伯祖应□,名之曰「灊峰精舍」。盖世其儒业,为乡先生云。外史氏曰:羲文周孔之心法,《易》《书》具矣。后世学《易》之士,论数者昧理,泥象者遗辞。邵雍氏出,即图为书,得理数之源,象辞兼举,不遗矣。横图与圆方二图,皆自《易·系》而推演其奥。《经世》一书,亦以四象而起者也。张子《正蒙》虽本诸《易》,然其明正道以正人心,用意深而措词严。所谓「无子厚笔力者」,隐老乃能会而通之,可谓忠于诸子而有功于《易》也。元世道学之士,北有鲁斋许衡、静修刘因,南有仁山金履祥、草庐吴澄、白云许谦、退斋熊禾,若隐老者,夫岂可少也哉?

萧昶传

萧昶字渶飞,庐陵人。幼颖迈,异羣儿。十岁失恃,父某继娶刘氏,不慈,数虐之。身无完衣,隆冬跣行雪中。每以不能事母自咎,畧无恚意。伯母怜之,抚育于家。刘诬讦伯父母,俾无所容。昶恐贻怒于父,乃去游荆湘间。遇异艺术,辄学之,而尤潜心于医。侨江陵逾年,父思之,遣价迎以归。昶以业未成,不欲遽还。已而思亲命不可违,遂归。父母大悦。居亡何,再游湖南。时翰林学士承旨欧阳公玄闻其能,延见之,因为书“翼云”二大字,又作文以遗之,荐为浏阳医学官。以亲老弟幼,辞乡族旧故,归美于伯父母。继母自悔,遂成慈母。汝显兵乱,延祸江右,草窃乘间攘敓。昶义倡乡兵以御之,间关十战。昶素习武事,贼畏之,不敢侵掠,里頼以全。父丧哭踊几絶,丧事尽礼。既葬,母乃分财产,昶独不受,悉归遗母及其弟。慨然曰:“男儿当自树立,宁能屑屑先业耶?”母闻兵乱,挈财物依其姊家,夜失路坠井死。昶仓皇募人缒井挽尸以出,礼葬如父。父尝构楼为藏修之地,昶承先志,益崇饰之。进士李祁扁曰“会昌”。蓄琴书,延师以诲其子,凡名儒硕学皆馆于其家焉。以他累谪耕濠梁,暇则以医济人。贫者投以剂,不求偿;富者酬以金帛,亦必审于义而后受之。谪耕者多贫,不能具牛种,督者将寘之死。昶赈以钱,辄焚其劵,得不死者几千人。林先生曰:“予行江淮间,言孝义者必称昶。”呜呼!患难相恤,已不之暇,而厚义薄利,周人之急,有若昶者,诚未易能也。

稼轩高士传

译朱隐老,字子方,是南昌丰城人。他幼年聪颖敏捷,喜好学习,昼夜诵读从不停止。母亲杨氏担心他因此成病,少给他油和蜡烛,他甚至对着月光捡柴来接续读书。父亲应岳认为他不同寻常,曾对客人说:“这个孩子将来会有关于身心修养的学问。”刚长大,他就能自我磨炼。宋朝遗民姚江村洪泳斋、赵冽泉都以经学著称,隐老先后跟从他们交游学习,学业更加进步。广州倅涂应雷赞赏他的清苦,把女儿嫁给他。孙兄镇孙因为他不从事生产,向母亲说明情况,要求分割财产、另立门户。既然不能阻止他,便把田地房屋中最好的部分让给兄长。隐老日渐贫困窘迫,却不以为意。二十岁时参加有司考试,没有考中,便弃绝科举,闭门隔绝世事,潜心研究道德性命的深奥,想以自己的学问辅助道学。他曾说:“元朝兴起后,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学说被表彰于世,本来是为了大力阐明邵子的先天之学;这种学说出自心传,但还没有能够阐发其中微妙的旨意。我从横图中对姤、复有所领会,从圆图中对乾、姤、坤、复之间有所领会,从方图中对震、巽、恒、益之间有所领会,这些都从中间开始,这难道就是心传所保存的内容吗?”又认为《经世书》具备关于万物事理和性命的学说,却没有人讲论,于是撰写《经世书说》。太极图、《通书》、《西铭》,朱子都有注释,只有《正蒙》还不完备,于是撰写《正蒙书说》。《易》的道理无穷,随时探求,随处都有所得,于是撰成《易说》。《仪礼经传》,朱子曾把编订任务交给勉斋黄干,黄干又交给信斋杨复,记录虽详细,但取舍不恰当,于是撰成《礼说》。另外撰有《道徳经注》和《厯书》二卷。登门求学的学生共有若干人,他们初次见到隐老时,害怕他严肃端正、简默寡言;等到捧着经书接受教诲时,他却俯身亲近学生,乐于教导。对于义理精密幽微之处,他无不细致分析,使学生心醉神往。他教人以忠信为根本,明白本体以求实用,立足内在以通达外在,始终以圣贤为老师,因此学生在身心修养上知道用力之处,而不只是停留在口头和耳闻。当初淮地军队渡过长江,各地盗贼兴起,焚烧劫掠乡村,隐老仍然守护图书、从事著述而不废止。盗贼第一次来到时,他说:“财物你们尽管自己拿去,书不是你们所需要的。”盗贼多次来到时,他说:“我的财物已经没有了,无法再供给你们。”盗贼一向听说他的名声,都道谢离去,乡里因此得以保全。山寨之间正互相争强称霸,诡诈依附者很多,他便告诫子弟说:“我家世代清白,你们宁可贫寒饥饿而死,也不要玷污不合道义的事。” 至正丁酉年十二月患病,初八日,他呼唤儿子善,对他说:“我的病没有什么特别痛苦,只是觉得气息渐渐微弱,直到将要断绝。我按照数理推算,明年江西会有大变,你要好好防备,以免遭遇灾难。”他所著的书大多还没有脱稿。稿本的编纂、删补,都是你的责任了。”说完便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学者称他为灊峰先生。朱善字备万,精通经学,能写文章。曾经建造讲堂祭祀隐老,推尊他的祖父应岳以及伯祖应□,将讲堂命名为“灊峰精舍”。他大概继承了世代儒业,成为乡里的先生。外史氏说:羲、文、周、孔的心法,《易》《书》中都具备了。后世学习《易》的人,谈论数理的昧于义理,拘泥卦象的又遗漏文辞。邵雍出现后,便把图画成书,获得理数的源头,卦象和文辞兼备,因而没有遗漏。横图以及圆图、方图,都是从《易·系辞》中推演出其中奥妙。《经世》一书,也是从四象出发的。张子《正蒙》虽然本于《易》,但阐明正道以端正人心,用意深远而措辞严谨。所谓“没有子厚的笔力”,隐老竟能融会贯通,可以说是忠实于诸位先贤,又对《易》学有功。元代道学之士,北方有鲁斋许衡、静修刘因,南方有仁山金履祥、草庐吴澄、白云许谦、退斋熊禾,像隐老这样的人,难道可以缺少吗?萧昶传 萧昶,字渶飞,庐陵人。他幼年聪颖超群,与一般孩子不同。十岁时母亲去世,父亲某再娶刘氏,刘氏不慈爱,多次虐待他。他身上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隆冬时赤脚走在雪中;每每因不能侍奉母亲而自责,却丝毫没有怨恨之意。伯母怜悯他,把他接到家中抚养。刘氏诬陷攻击伯父母,使他们无处容身。萧昶害怕给父亲带来怒患,于是离家游历荆、湘之间。遇到奇异的技艺,就总要学习,尤其专心研究医术。他寄居江陵一年多,父亲思念他,派人迎接他回来。萧昶因为学业尚未完成,不想立即回去;后来想到父母的命令不能违背,于是归家,父母都非常高兴。住了不久,他再次游历湖南。当时翰林学士承旨欧阳公玄听说他有才能,邀请他相见,于是为他书写“翼云”两个大字,又写文章赠给他,并推荐他担任浏阳医学官。他以父母年老、弟弟年幼为由,辞让乡族故旧的推举,把美名归于伯父母。继母自己悔悟了,终于成为慈母。汝显兵乱蔓延,祸及江右,草寇乘机抢掠。萧昶仗义倡导乡兵抵御他们,辗转苦战十次。萧昶一向熟悉武事,贼人畏惧他,不敢侵扰劫掠,乡里因此得以保全。父亲去世,他哭泣顿足几乎气绝,办理丧事完全合乎礼制。下葬以后,母亲分配财产,萧昶独自不接受,把全部财产留给母亲和弟弟。他慨然说:“男儿应当靠自己建立事业,哪里能把祖先留下的产业看得低微琐屑呢?”母亲听说兵乱,带着财物投奔姐姐家,夜里迷路掉进井中身亡。萧昶慌忙招募人用绳索下井,把尸体拉出来,按照安葬父亲的礼仪安葬。父亲曾建楼作为收藏修习之所,萧昶继承先人的志向,更加修饰扩建。进士李祁题匾“会昌”。他收藏琴书,延请老师来教导儿子,凡是著名儒者和博学之士,都请到家中供养。后来因其他牵连被贬去濠梁耕种,闲暇时就用医术救济他人。贫穷的人来求医,他给药而不求报偿;富人用金帛酬谢,他也一定先审察是否合乎义理,然后才接受。被贬去耕种的人大多贫困,不能置办耕牛和种子,督责的人将要把他们置于死地。萧昶拿钱赈济他们,总是把他们的契券烧掉,使将近几千人免于死亡。林先生说:“我行走江淮之间,谈到孝义的人一定称道萧昶。”唉!在患难中相互救济,已经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而且重义轻利、救济他人急难,像萧昶这样的人,实在不是容易做到的。稼轩高士传

稼轩高士,姓髙氏,隐华川郭南,善治稼,以稼名其轩,人因目曰「稼轩高士」云。或问「稼之说」,高士曰:「善稼者,力吾力,时其时焉耳矣。不力则人亏,不时则天违。力亏时违,而望其稼之成,譬犹解裘以求温,絷马而使驰,其能有得乎哉?」自吾祖父厥既,敷菑以遗我后人,盖有望乎不弃其基也。播而获之,我其敢怠于兹?思昔成周盛世,人知力本,主伯亚旅,罔或不勤,固见于《载芟》之诗。而吾有弟三人,皆能以稼为务,吾不敢卤莽而耕,灭裂而耨也,则力焉者必有以报吾力也。吾不敢越春而种,过夏而耘也,则时焉者乃所以获之时也。是故阖门百指,不忧饥寒,兄弟具尔,怡怡以嬉。其视车尘马足,扰扰奔走,廪食仅三餐,而红朽且万斛者,未尝不深为之悲也。闻其言者,尚其操而□□□□□其名实,称其情焉。林先生曰:「稼轩之言,非徒稼焉而已。力之云,其尽己者欤?时之云,其审势者欤?力于所传,而友其所同产□□□□者矣。昔徐稚非其力不食,世以高士称之,稼轩真其流也耶?」

烈妇翁氏传

翁氏讳寿安,奉训大夫、福宁贰守观达之女。幼慧知学,好读《女诫》《女则》等篇。笄而择配,建安朱塡,齐国文公六世孙也。塡令长泰,上甫三日,以公事入郡,冦卒起,围郡城,塡不归,长泰遂陷。翁方盛年,而二女俱及笄,有令姿度,不能免祸。则诫女曰:「女以贞洁为节,宁死不可辱。」长先赴井,季继之。贼急举以出,则长股以折。翁氏知入井不得遂死,即引刀自刎,寻絶。贼相与骇叹,因全其子镐。赞曰:「淮汝盗起,所在陷没,固有绾符仗节、屈膝臣贼者,其于所天为负多矣。翁氏以一女子,的然知不更二夫之为义,决一死于俄顷。呜呼,其齐国流风之存欤?抑知学明理之助也与?噫!烈矣。」

○诔

栎山张先生诔

士之生兮,孰尚以贵?徳弥中兮,外负材器。礼以为闲兮,干以义理之周兮,责斯备。人亲二兮,我有四均。吾心兮,孝毕至。天造之屯兮,余心之好贫。恐余之志行兮,不若古人。彼猘之狂兮,角且羽。我袪其害兮,不怯以武。讵埀堂之昧我兮,陋忠信之无取。人之穷兮,我实悲。茍有所济兮,何必于大施?国之表兮,翳家之规。气则正兮,神则怡。康寿考兮,理则宜。虽隐犹显兮,子扬其辉。为仁有后兮,天有知。嗟嗟来裔兮,尚征诔辞。

○些

蓉峰宋先生些辞【宋濓溪之父也】

伊天之生人,贤一愚百些。匪贤之履,愚曷即些?嗟若徳人,徳则硕些。韬珠之光,韫白璧些。鹜鸧竞饱,鸾鳯敛翼些。圭组之华章,逢靡易些。仁让于里,犹及国些。有暴如虎,我手扼些。我经在堂,惟圣则些。贤子是承,声华籍些。炳乎前先,绵后泽些。彼世之狂,不务积些。薄施已穷,敦厚克些。暂荣萎菌槿,朝夕些。嗟若徳人,扬若抑些。朝岂为丰,野匪啬些。蓉峰颓矣,哲人厄些。怀仰人人,曷其有极些?墓门有栢,文贞石些。载搜哀词,永无泐些。

○祭文

祭前元嗣君文

百年运兮告终,嗟朔漠兮逺土,中隆替兮有时,孰致语兮苍穹?赫大明兮中天,知爝火兮自息,命一去兮不复留。君胡为兮能国?皇仁圣兮埀慈,尔祖有祀兮继宗者谁?正首丘兮先陵是依,心所安兮其亦曷悲?

祭公使人陈明

身有庸役在官,年方富,不惮难,我使南汝。所欢勤左右,不欲殚瘴疠起,为尔患竟尔。天良可叹,天万里路漫漫,归汝骨魂其安。

祭周先生文

译稼轩高士姓高,隐居在华川郭南,善于治理农事,因农事给自己的居室取名为“稼轩”,人们于是称他为“稼轩高士”。有人问他“稼”的道理,高士说:“善于耕种的人,只是尽自己的力量,掌握农时罢了。不尽力,就会使人的努力有所亏缺;不合时,就会违背天时。力量不足、时令又错,却希望庄稼成熟,就好比脱下皮衣来求温暖、捆住马却要它奔驰,怎么可能有所得呢?自从我祖父以来,开垦田地留下给后人,大概就是希望后人不要抛弃这份根基。播种而后收获,我难道敢在这件事上懈怠吗?想想从前成周盛世,人们都知道以农事为根本,君主、诸侯、卿大夫和众官员没有谁不勤勉,这本来就见于《载芟》一诗。我有三个弟弟,都能把务农作为事业,我不敢草率耕作、马虎锄草;那么尽力耕作的人,必定会得到对其劳力的回报。我不敢越过春天才播种,也不敢过了夏天才除草;那么掌握时令,正是获得收成的时机。因此全家上下百口人,不忧虑饥寒,兄弟都在一起,和乐嬉游。看着那些奔走于车尘马足之间、忙忙碌碌,只靠官仓俸禄勉强维持三餐,而红腐粮食却将近万斛的人,我没有一次不深深为他们悲哀。听到这些话的人,应该推重他的操守,并□□□□□他的名实,使名实与他的实情相称。林先生说:“稼轩的话,不只是说农事罢了。所谓尽力,是不是说竭尽自己的力量?所谓把握时机,是不是说审察形势?在祖传事业上尽力,并与同胞兄弟友爱□□□□的人了。从前徐稚不靠自己的劳动就不吃饭,世人因此称他为高士,稼轩确实是与他同一流派的人吗?” 烈妇翁氏传 翁氏名寿安,是奉训大夫、福宁贰守观达的女儿。她幼年聪慧,懂得学习,喜欢诵读《女诫》《女则》等篇。成年后选择婚配,嫁给建安朱塡;朱塡是齐国文公的第六代孙。朱塡任长泰县令,上任才三天,就因公事进入郡城,盗贼突然起兵,包围郡城,朱塡没有回来,长泰于是陷落。翁氏正值盛年,两个女儿也都已成年,姿容仪态美好,不能免于灾祸。她便告诫女儿说:“女子应以贞洁作为节操,宁可死也不可受辱。”长女先跳井,次女接着跳下去。盗贼急忙把她们捞出来,长女因此大腿骨折。翁氏知道跳井不能立即死去,便拔刀自刎,不久气绝。盗贼彼此惊骇叹息,于是保全了她的儿子镐。赞语说:“淮河、汝水一带盗贼兴起,各处陷落,本来有些手握符节、执掌兵权的人向贼人屈膝称臣,他们对于君主的负罪太多了。翁氏作为一个女子,明确知道不改嫁二夫才是义,顷刻之间决意一死。唉,这难道是齐国文公流风余韵的保存吗?还是懂得学习、明白义理的帮助呢?啊,真是刚烈!” 诔 栎山张先生诔 读书人的一生啊,谁还崇尚富贵?德行充盈于内啊,外在又兼具才干器识。以礼作为防范啊,凭才干周全义理啊,责备和要求都应当完备。别人只亲近父母二人啊,我却有四位亲人一视同仁。我的内心啊,孝道全都做到。上天造化多艰难啊,我内心却喜好贫穷。只怕我的志向和行为啊,比不上古人。那些狂妄的猛兽啊,长角又生翅。我驱除它们的祸害啊,不因武力而胆怯。难道昏暗的世道会轻视我吗?难道会认为忠信没有价值吗?百姓困穷啊,我实在悲伤。只要有所救济啊,何必一定要施以大恩?国家的表率啊,也遮护着家族的家规。气节正直啊,精神安怡。健康长寿啊,事理本来如此。虽然隐居仍然显名啊,儿子发扬他的光辉。行仁义必有后代啊,上天是明白的。叹息后来的人啊,还请记取这篇诔辞。些 蓉峰宋先生些辞【宋濓溪之父】上天降生人类,贤者只有一个,愚者却有百个啊。若不是贤者履行德行,愚人怎能有所归依啊?可叹那位有德之人,德行多么厚大啊。把珍珠的光芒收藏起来,把白璧蕴藏起来啊。鹜和鸧争着饱食,鸾凤却收敛双翼啊。官印官服的华美文章,遇到时势便容易改变啊。在乡里施行仁让,仍然可以推及国家啊。有暴徒像猛虎一样,我便亲手扼制啊。我把经书放在堂上,只以圣人之道为准则啊。贤能的儿子继承父业,声名文采广为流传啊。前代的光辉灿烂,后世的恩泽绵延啊。世上的狂妄之人,不致力于积累德行啊。浅薄的施舍很快就会穷尽,敦厚之德却能够长久啊。短暂的荣华像菌和木槿,朝生夕萎啊。可叹那位有德之人,扬名于世而非被压抑啊。朝廷岂会只求丰盛,乡野也并非吝啬啊。蓉峰已经倾颓,哲人遭遇困厄啊。人人都怀念仰慕他,什么时候才会有尽头啊?墓门旁有柏树,文章刻在贞石上啊。于是搜集写成哀词,永远不会磨灭啊。祭文 祭前元嗣君文 百年国运啊已经告终,哀叹你身处朔漠遥远之地。国家兴衰啊本来有时,谁能把这些话告诉苍天?显赫的大明啊高悬中天,才知道微弱的火光自会熄灭,天命一旦离去啊就不会再停留。君王为什么能够治理国家?皇帝仁慈圣明,垂下恩惠;你的祖先有祭祀,继承宗庙的人是谁?正好归依故乡的山丘,依靠先陵,心中得到安宁,又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祭公使人陈明 我身负官府的劳役,正值年富力强,不怕艰难,奉命出使南汝。只愿尽心勤勉侍奉左右,不料瘴疠兴起,终于成为你的祸患。天道实在令人叹息,天南万里路途漫长,愿你归去之后骨骸和魂魄都得安宁。祭周先生文

维年月日,门人贡生林某谨用清酌庶羞之奠,致告于故贡元宗濓先生周公之灵曰:于虖!道之明者,文必华;文之华者,名必巨。世固有是言矣。然而道虽明而不得行,以经纶于圣治;文虽华而不得试,以黼黻于皇猷;名虽巨而不得实,以缙绅于朝着。愚于先生重有感焉。髫齓知学,弱冠明经,极深研几,探幽索玄。居家称孝友,接物过谦厚,教人先忠信。先生之于道,可谓明矣。上穷丘索,下搜子史,含英咀华,出奇入恠。有《春秋》会通以明褒贬,有边臣近鉴以训忠义,有《知非》槀以述志业。先生之于文,可谓华矣。两举乡荐,一魁文闱,声名之起,风驰雷奋。阁老称其史才,诸生仰其徳望。先生之于名,亦可谓巨矣。柰何道明于中,而未遂政理之施;文华于外,而仅膺科举之选;名闻于逺,而独区区于文校之官?则所行、所试与其所实者,何若是其寥寥耶?愚于造物者益有憾矣。呜呼哀哉!时耶?命耶?父讣方奔,而妻亡;母制未终,而身殁。年啬中寿,丧无主嗣,箕箒有艾妾,襁褓有幼女,茕茕何恃,孑孑相吊。天其忍此也耶?天其忍此也耶?某自弱冠之年及门承教,秋闱较艺,忝联榜末。每念左右道途,扶持疾病,耳提面命,情亲心契,涕泗交集,不知所云。先生己矣,不可作矣。唯当收先生之文以传于世,推先生之训以淑诸人,庶几先生道之明、文之华、名之巨者,犹存其万一也。心丧无期,礼奠弗腆。先生有灵,尚鉴兹悃。呜呼哀哉!

林登州集巻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林登州集巻二十二

(明)林弼 撰

○说

宗泽字徳浚字说

陈生名宗泽,既冠,宾友字以徳浚,求予说其义。予告之曰:「子不见夫水乎?浚则深,深则有本,有本则达而无穷,所泽者逺矣。然水之泽,其浚之也以力;宗之泽,其浚之也以徳。徳愈浚,则泽愈长而不斩矣。今夫祖宗生民之始,本一人也,犹水之源也。子孙支分派衍,有大宗焉,有小宗焉,则水之流也。祖宗以徳而导之,子孙不以徳而浚之,则尔宗之泽不几于泯乎?」宾友之命子者,良有以也。抑吾闻,子朱子得濓洛渊源之学,我北溪先生实涵泳之而接其派焉。陈氏诗书之泽,有自来矣。虽君子五世而斩,生能以徳浚之,期不斩者,将不啻于五世也。勉旃哉!

士伯字说

监察御史孔君士伯谓弼曰:“某忝圣裔,于世为五十六名之行为希,故以希普名字之行为士,因字曰伯。或病伯之义于普无所当,而余不欲易也。子幸绎而广之,庶有复于或者之言也。”予曰:“古人之于字,代其名焉耳,非必有求于深义也。求深义而务美称者,后世之惑也。生人无穷,美称容有既也,而可以一一得哉?故伯仲叔季,古人通字焉。今夫伯之言长也,茍究而言之,则在天之徳曰元,在时之行曰春,在人之性曰仁,在昆弟之次则居仲叔季之先者也。元长于天而实统乎四徳,春长于时而实贯乎四序,仁长于性而实兼乎四端。譬则伯氏之长,而首以若仲、若叔、若季也。夫一元运于无朕,而流行乎四时,物之生生不穷,皆其善之长者为之也。天之施可谓普矣,犹之人也,以不忍人之心恒存乎中,则内而亲亲,外而仁民,逺而及物,皆是道也。其所施者不既普乎?《易》曰:‘见龙在田,徳施普也。’然则欲普于施,非天徳之长不能与也。于伯之义果无所当乎?子之字也,取之近则为古人之通称,推之逺则合天徳之奥义,字无过此也。”士伯作曰:“字祝于友礼也,子之言其庶矣,请书以为说。

积中字说

蜀郡张君积中谓弼曰:「某不敏,幼而父名以着,而宾友命以今字,敢求子言以广其义,庶知所以勉也。」弼曰:「有旨哉!天下之理,未有不积而能著者也;未有着于外而不繇于中者也。天之积气,极其高也,故日月星辰着其明;地之积气,极其厚也,故山川草木着其文。君子之徳,和顺之积于中者,有充实之美,则英华发于外者,有光辉之大夫学之积也,则表里如一矣。南山之松,其长千仞,其始也寻尺而已耳,干而枝,条而叶,阴被数十亩,繇其根之盘于地者深矣。仁义礼智根于心,则充于外者睟面盎背,而施四体。《易》曰:『黄中通理』;《诗》曰:『维其有之,是以似之』。盖君子之自修,固不期于外见,而自不能不见。譬之衣锦尚絅,虽闇然而日章焉。君学优于跻仕,其所积者固已发于事业矣,光明俊伟,以无负于宾友之祝,奚庸予言之赘哉?姑述儒先绪论以为说,或杯水溟渤之一助云耳。」

友闻字说

译某年某月某日,门人贡生林某谨用清酒和多种菜肴作为祭品,前来告祭已故贡元宗濓先生周公的灵位:呜呼!道理明达的人,文章一定华美;文章华美的人,名声一定盛大。世上本来有这种说法。然而道理虽明达,却不能推行,用来治理圣明的政治;文章虽华美,却不能施展,用来辅饰皇帝的谋略;名声虽盛大,却不能落实,只能在朝廷官场中做一个普通士绅。我对于先生,深有感触。幼年便懂得求学,二十岁时通晓经学,深入研究义理,探究幽深玄妙。在家中以孝友著称,待人接物过于谦厚,教导人先讲忠信。先生对于道,可以说是明达了。上探究《丘索》,下搜求诸子百史,含英咀华,文章出奇入怪。有《春秋》会通来阐明褒贬,有《边臣近鉴》来训导忠义,有《知非》稿来表述志向和事业。先生对于文,可以说是华美了。两次被乡里推荐,一次在文闱考试中夺魁,声名兴起,如风驰雷震。阁老称许他的史才,诸生仰慕他的德望。先生对于名声,也可以说是盛大了。为什么道理明于内心,却没有实现治理政事的施展;文采华美于外,却只获得科举选拔的资格;名声远播,却偏偏局促于文校之官的职位呢?那么,他所实行的、所施展的和实际取得的成就,为什么竟这样寥寥无几呢?我对造物主更加遗憾了。呜呼,悲哉!这是时运吗?是命运吗?父亲的讣告刚传来便奔丧,而妻子又去世;母亲的丧服还没有穿满期限,自身又死去。年寿不足中寿,丧事没有主持后嗣,只有拿着簸箕扫帚的年长妾,还有襁褓中的幼女,孤苦无依,彼此相对,又能依靠谁呢?上天难道忍心这样吗?上天难道忍心这样吗?我从二十岁起到先生门下接受教诲,在秋闱考试中侥幸与先生同榜。每当想到在道路上侍奉左右,扶持先生养病,先生亲自提耳教诲、当面指示,情感亲密、心意相契,便涕泪交集,不知说些什么。先生已经去了,再也不能复生了。只应当收集先生的文章,使它流传后世;推广先生的教诲,使众人受到教化;这样或许先生道理的明达、文章的华美、名声的盛大,还能保存万分之一。我的心丧没有期限,礼仪上的祭品也不丰厚。先生若有灵,请鉴察我的这番诚意。呜呼,悲哉!”},{ 《林登州集》卷二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林登州集》卷二十二。明代林弼撰写。说。《宗泽字德浚说》。陈生名叫宗泽,成年以后,宾客朋友给他取字为“德浚”,请我解说其中的意义。我告诉他说:“您没见过水吗?疏浚就会深,深就会有源本,有源本就能流通而无穷尽,所滋润的地方也就广大而深远了。然而水的滋润,是靠用力疏浚;宗族的恩泽,则是靠德行来疏浚。德行越深厚,恩泽就越长久而不会断绝。如今祖宗是生民的起始,本来都源自一个人,就像水的源头一样。子孙分支繁衍,有大宗,也有小宗,就像水的流派。祖宗用德行来引导他们,子孙却不用德行来疏浚它,那么您宗族的恩泽不是几乎要泯灭了吗?”宾客朋友给您取这个字,确实是有道理的。可是我又听说,朱子得到濂、洛两地渊源相承的学问,我的北溪先生亲自涵养浸润这种学问,并承接了它的流派。陈氏家族诗书传家的恩泽,是有来由的。即使君子的德泽传到五世便会断绝,只要活着的人能够用德行来疏浚它,那么希望不止于五世的,将远远超过五世。努力吧!《士伯字说》。监察御史孔君士伯对我林弼说:“我有幸是圣人的后裔,在世代排行中成为第五十六代,名讳中的‘行’字很少见,所以取名时用了‘希普’二字中的‘普’字之行,因而取字为‘伯’。有人认为‘伯’字的意义与‘普’字没有相合之处,但我不想改掉它。希望您能推究并扩充其中的意义,也许可以回应那些人的说法。”我说:“古人取字,不过是用来代替名而已,并不一定要从中寻求深奥的意义。一定要追求深义,务求取一个美好的称号,是后世人的迷惑。人的生命没有穷尽,美好的称号也可能有穷尽,难道能够一一求得吗?所以‘伯、仲、叔、季’,古人都可以作为字使用。现在说‘伯’,就是长的意思;如果进一步推究,那么在上天的德性中叫作‘元’,在四时的运行中叫作‘春’,在人性中叫作‘仁’,在兄弟的次序中则是排在仲、叔、季之前的长者。元在天德中居长而实际上统摄四德,春在四时中居长而实际上贯通四时,仁在人性中居长而实际上兼具四端。这就像伯氏居长,而以此统领仲、叔、季一样。元气运行于无形之中,流行于四时,万物生生不息,都是由它作为善的长者来推动的。上天的施予可以说是普遍广大了;人也是如此,如果常把不忍伤害他人的心存于内心,那么对内亲爱亲人,对外仁爱百姓,远而推广到万物,都是同一道理。” “它所施予的难道不是普遍广大吗?《易经》说:‘飞龙出现在田野,德行的施予是普遍的。’既然如此,要想使施予普遍广大,不具备上天那种居长的德性就不能做到。这样看来,‘伯’字的意义果真没有相合之处吗?您的字,近取其义,是古人通用的称谓;向远处推究,又符合上天德性的深奥意义,这个字没有比它更合适的了。”士伯写道:“给朋友取字,是友人之间的礼节。您的话大概已经说得很周全了,请把它写下来作为《字说》。” 《积中字说》。蜀郡张君积中对我林弼说:“我资质不敏,年幼时父亲给我取名,成年后宾客朋友又给我取了现在这个字,冒昧请求您说几句话来扩充它的意义,使我知道应当怎样自我勉励。”林弼说:“这个字的意义深远啊!天下的道理,没有不经过积累就能够显著的;也没有外在显著而不是由内在积累形成的。上天积聚气,所以高到了极点,于是日月星辰显现出它们的光明;大地积聚气,所以厚到了极点,于是山川草木显现出它们的文理。君子的德行,是把和谐顺正积累在内心;内在有充实之美,外在就会显露英华,呈现出光辉的盛大。士人积累学问,也就能表里如一。南山的松树,长到千仞那么高;它起初也不过寻尺而已。树干、枝条、叶子逐渐生长,树荫覆盖数十亩,是因为它的根深深盘结在土地中。仁义礼智根植于内心,充实于外在,就会面色温润,德气充盈于背部,并施行于四肢。《易经》说:‘内心充实而通达事理’;《诗经》说:‘正因为他本来具有这些品德,所以才像这些品德。’大概君子自我修养,本来不期望表现在外,却自然不能不显现出来。这就像身穿锦绣而外加单衣,虽然含蓄不显,却会日益彰明。您的学问足以使您登仕进用,所积累的东西本来已经表现在事业上了;光明、俊伟,没有辜负宾客朋友的祝愿,哪里还需要我多说这些赘言呢?” 我姑且叙述儒家先贤的旧说,或许能像以一杯水助益大海一样,略尽一点帮助罢了。” 《友闻字说》。

吾友蜀郡赵君友闻谓弼曰:「直不敏,幼而父命之名曰直,冠而宾友字之曰友闻。今既壮矣,行己之道未得友直之要,取友之道未尽友闻之益,恒恐有愧若名与字,而有负吾亲与宾友之所以期我者。先生幸有言以广其义,庶亦多闻之一助也。」弼窃惟吾夫子言:「益者三友,友直为首,友谅次之,友多闻又次之。」则直与多闻皆在取友,今赵君之言,则以直在己,多闻在人,不几于戾圣人之旨乎?噫!吾固知君之有见矣。夫朋友以信为本,茍为不信,则己不直,吾恐多闻之士将不与之友矣。是故夫子言:「无友不如己者」,必先之以主忠信。盖在己者直,然后取友必端,而多闻之士乐告以善道,此所以日进于明也。然则直内以敬,所以谨于己也;友于多闻,所以资于人也。已既直矣,繇是友于直而闻其过,友于谅而进于诚,友于多闻而进于明,皆繇已有以致之也。昔者子濯孺子、庾公之斯,其事无足称者,孟子取其「端人取友必端」之言,亲友之所以期「友闻」者,盖必先于是,不待予言之赘也。予姑効一得之愚云尔。友闻善学,能文辞,不妄交游,以才操举湖广宪使,其祖若父皆歴官外郡,世泽有自云。

常平道人说

丹阳童先生以常平道人自号,序而赞之者非一辞矣。复质其说于弼,弼曰:「噫!平不易能也,常平又岂易能哉?夫无险无陂之谓平,不低不昻之谓平。无险无陂其体也,不低不昻其用也。是故其静以宅心也,湛然虚明,如水之止,险陂无自而生焉。其动以制事也,的然如权衡之称物,移前却后,随其轻重以为低昻莫不适其平焉。彼众人者,非不知平之足贵也,溺于一己之私,虽能暂平而不能久,故行险徼幸,无不至。君子则不然,内有常也,故心无时而不平;外有常也,故事无处而不平。暂不足言矣。盖平而常平,则内无城府,外无町畦,无适而非斯道之正。譬之康庄九逵,如砥如矢,车安马闲,一骤而千里。其视羊肠诘屈,轮摧轴折,跬步之间,足跲而胁息,其劳逸难易,百相迈也。嗟夫!洪范平、康、正直为三徳之首,而三徳实五福之本。先生学以达政,尝仕郡幕,其立心与制事,持平以画诺,所积者厚矣。宜夫顺坤葆和,年及耆艾,寿考康宁,以享荣养,其食好徳之报,盖未有涯也。」公名元善,今以子亨贵,推恩为吏部郎中云。

天渊说

浮屠溥师自号曰天渊,求予说其义。予曰:“子以是号,必知其说矣,奚庸予之赘哉?予之所知,儒论耳。子之教不能知也。子不穷其所当知,而求其所不必知,能知而不自衍其说,反求其说于不能知者焉,何子之厌常而喜新也?”师请益力曰:“语教则有异,语理无不同。子姑以子所知者为我言之,未必无启于余也。”则告之曰:“嗟夫!高莫高乎天,深莫深乎渊。天渊之间,邈乎相悬,其势则然。然道大无外,虽天外之天,渊外之渊,亦无往而不在焉。圣贤有见于道之流行,上下昭著,而不可以名言,故仰而观乎鸢之飞,俯而观乎鱼之跃,而直指以示人,于以见斯道妙用,虽极天之高,极渊之深,初无间于两间也。至若圣人之徳,溥博渊泉,盖其周徧而广阔,静深而有本,真如天而如渊。此吾儒所以论天渊者若此。”师之所论,虽余不甚解,然亦有闻其一二,试为子言之:“夫世界无边,法亦无边。天之可见者,穹然苍然;渊之可见者,沈然黝然。夫孰度其高之极,测其深之玄?但见高虚洞彻,无倪无端。究而言之,均为一空,色相不足以拟议,言语不能以布宣。人知天之为天,而不知渊亦天也;人知渊之为渊,而不知天亦渊也。故谓天渊为二,固也;谓天渊为一,亦然也。万象羣生,均囿此天;百川众流,悉纳此渊。譬则万法归一,一归自然。师其然此言乎?抑否乎?”溥曰:“是可广吾意,大吾观矣。请书以为说。”

一斋说

译我的朋友、蜀郡赵君友闻对我林弼说:“我资质愚钝,幼年时父亲给我取名为‘直’,成年后宾客朋友给我取字为‘友闻’。如今我已经壮年,立身行事的道理还没有得到交友以求正直的要领,选择朋友的方法也没有充分得到广泛见闻所带来的益处,常常担心有愧于这个名字和这个字,也辜负了我的父亲以及宾客朋友对我的期望。先生若能赐言以阐明其中的意义,也许对我增加见闻会有一点帮助。”我私下想,孔夫子说过:“有益的朋友有三种,以正直的人为友是第一,以诚信的人为友是第二,以见闻广博的人为友是第三。”那么正直与多闻都属于选择朋友的条件;如今赵君的话,却把正直放在自己身上,把多闻放在别人身上,这不是几乎违背圣人的旨意了吗?唉!我本来就知道您是有见识的。朋友以诚信为根本,如果不诚信,那么自己就不正直,我恐怕见闻广博的人也不会同他交朋友。因此孔夫子说:“不要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又一定先说要以忠信为主。这是因为自己正直,然后选择朋友才一定端正;见闻广博的人也乐于把善道告诉他,这就是他每天都能向光明之处进步的原因。那么,对内保持正直并以恭敬自持,是用来谨慎约束自己的;同见闻广博的人交友,是用来借助他人的。自己已经正直了,由此同正直的人交友,听到自己的过错;同诚信的人交友,进而达到诚实;同见闻广博的人交友,进而达到明智;这一切都由于自己已有所作为,才得以实现。” 从前子濯孺子和庾公之斯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孟子却取用了其中“端正的人选择朋友,朋友也一定端正”这句话。亲友之所以期望您成为“友闻”,大概一定要先做到这一点,不必等我再说多余的话了。我姑且贡献一点个人所得的浅见罢了。友闻善于学习,能写文章,不随意交游;后来凭才干和操守被举荐为湖广宪使。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曾历任外郡官职,家族世代流传的恩泽是有来由的。”},{ 《常平道人说》丹阳童先生以“常平道人”为自己的别号,给他作序并加以赞颂的文章已经不止一篇了。他又向弼询问其中的道理。弼说:“唉!做到平正并不容易,做到恒常平正又哪里容易呢?没有险峻、没有倾斜叫作平,不偏低、不偏高叫作平。没有险峻倾斜,是它的本体;不偏低不偏高,是它的作用。因此,在静止时用来安顿心灵,清澄虚静而明澈,像水静止不动一样,险峻倾斜便无从产生。在行动时用来处理事务,明确如同秤衡量物体,随着事物轻重而向前或向后移动,使高低升降无不恰到平衡。那些普通人并不是不知道平正的可贵,只是沉溺于一己的私心,即使暂时能够平正,也不能长久,所以冒险求取侥幸,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君子却不是这样,内心有恒常的准则,所以心无时无刻不平正;对外处理事务也有恒常的准则,所以事情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平正。暂时做到平正,就不值得一提了。大概做到平正而且恒常平正,内心就没有城府,对外也没有界限拘束,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合乎这条正道。把它比作四通八达的大路,平坦得像磨刀石,笔直得像箭;车行安稳,马也闲适,一奔驰就能走千里。若拿它与羊肠小道的曲折艰险相比,那里车轮毁坏、车轴折断,才走半步就脚被绊住而气喘不已;两者在劳逸难易方面,差别有百倍之多。唉!《洪范》把平、康、正直列为三德之首,而这三德实际上是五福的根本。” 先生通过学习来通达政事,曾经在郡府幕僚中任职;他立定心志、处理事务时,持守平正来裁定应允,长期积累的功德已经很深厚了。这样看来,他应当顺应坤德、保全和气,年岁达到耆艾之年,享有长寿、安康与宁静,以享受荣华奉养;他所得到的美食与好德之报,大概还没有尽头。”公名叫元善,如今因儿子亨显贵,推恩授为吏部郎中。” 《天渊说》浮屠溥师自号为“天渊”,请我说明这个称号的含义。我说:“您用这个称号,必定已经知道其中的道理了,何必还要我来多说呢?我所知道的,只是儒家的论说罢了;您的教法,我是无法知晓的。您不去穷究自己应当知道的道理,却寻求那些未必必须知道的道理;明明能够自己知道,却不自行推演其说,反而向一个不能知晓您教法的人寻求解释,这岂不是您厌弃寻常而喜爱新奇吗?”溥师更加恳切地请求说:“谈论教法,彼此确实有不同;谈论道理,却没有不同。您姑且把自己所知道的告诉我,未必不能给我一些启发。”于是我告诉他说:“唉!没有比天更高的,没有比深渊更深的。天与深渊之间相隔遥远,形势本来就是这样。然而大道广大而无所不包,即使是天外之天、深渊之外的深渊,也没有什么地方不存在大道。圣贤看到大道流行于天地上下、昭然显著,却又不能用语言命名说明,所以抬头观察飞翔的鸢,低头观察跃动的鱼,直接指示给人看,借此显现这条道的微妙作用:即使高到天的极处、深到渊的极处,天与渊之间起初也没有隔阂。至于圣人的德性,广大而深厚、像泉水一样深远,大概既周遍而广阔,又沉静深厚而有根本,真正如同天,也如同深渊。这就是我们儒家所说的‘天渊’。” 老师所说的道理,虽然我不太明白,但也听懂了一二,试着说给您听:“世界没有边际,法也没有边际。天空能够看见的,是苍穹高远、青苍无际;深渊能够看见的,是深沉幽黑。谁能估量它究竟有多高,测知它究竟有多深?只见高空虚廓通透,没有边际,也没有起始。究竟说来,都不过是一个空境,不能用形色来比拟议论,也不能用言语来完全宣说。人们只知道天是天,却不知道深渊也是天;只知道深渊是深渊,却不知道天也是深渊。因此说天和渊是两个,固然可以;说天和渊是一个,也同样正确。万象和众生,都被包容在这个天中;百川众流,全都汇入这个深渊。譬如万种法最终归于一,一归于自然。老师认为这话对吗?还是不对呢?”溥说:“这足以扩充我的意旨,扩大我的见识了。请写下来作为一篇说。” 《一斋说》

盈天地间,林林棼棼,万有不齐,物之至众也。而一理足以混而同之。接于吾身,千端万变,大而父子君臣,小而视听食息,事之至繁者也。而一心足以妙而宰之。盖万物各具一理,而万理皆具一心。若能穷一理之极,则足以尽一心之量矣。虽然是特于人而观其一耳,盍亦求是理之出于一原者乎?原者何?天而已。一阴而一阳,继善而成性。然必有不倚乎阴阳而为动静辟翕之本,是即其原之一而为体,统一太极也。故两而为仪,四而为象,八而为卦,推而至于变化之无穷,莫非一之所为。惟一故神,惟两故化。邵子曰:“造化向一中分。”善观天者,固存乎一;善论人者,又孰外于一哉?圣人全其天之一,故能尽万物之一理,浑然于中,而泛应曲当于外,所谓一本而万殊也。未至于圣,则理有未全,其所以操存省察于动静之顷,当无时无处而不致其力于一也。能持其主一之心,则敬足以养之于始;能守其惟一之心,则诚足以实之于终。夫如是,则天之一与夫圣人之一,举不出乎吾心之一。所入之途虽异,所至之域则一而已。南靖综理别公,以一名斋,或质其说于予。予以闻于先儒者为广其义。君闻而逊曰:“吾之所谓一斋,不过古人一丘一壑之云,姑以寓意吏隐,而子推一理之当然与其所以然者以为说,真足以发瓮鸡之蒙,廓管豹之见矣。”幸为我书之,将以为座隅之警,遂不敢辞。

○解

寓轩解

黄君子维以寓名轩,人咸异之。或曰:天地逆旅也,万物过客也,人亦囿于物者,寓之说其有取于蒙庄氏乎?或曰:天地堪舆也,人囿于中者也,必有以尽并立之理,寓之义其有则于圣贤者乎?又有为之中说者曰:知吾身之为寓,当尽是理之所寓,君之意或在于此乎?博陵林某解之曰:君优学跻仕,所以自见者,皆其积实之所发,谓其有尚于清虚之言陋也,谓其有勉于圣贤之言固正矣。然谓知身之寓故欲尽理之寓,则亦未免于有为而为之焉,宜为君言哉?其于轩之名,均无所当也。夫必有居而后有寓,求寓于外,孰与求寓于内之为切乎?轩者,吾身之所寓也,而身又心之所寓,心又理之所寓者也。理寓于心而为心之主,心寓于身而为身之主,譬则身寓于轩而为轩之主也。古之君子孳孳而夙兴,干干而夕惕,非不知安其所安也,夫亦动察静养,以存是理于一心,存是心于一身焉耳。反之于心而理之所存者明,反之于身而心之所存者正,则内修矣。内修则外无顾虑矣。夫如是,故身之所寓,用舍穷达,夷狄患难,无所择而安焉,犹之轩也。逺而山林,近而朝市,一隐一显,轩固自若也。绳枢瓮牖,丹楹刻棁,或约或丰,轩无择于是也。是故善观寓者,必明轩之所在,则内焉有以安其心,外焉有以安其身矣。君结屋读书古盱山中,不以得于身心者为己之乐,而思推其藴于人,游宦江湖,壮而强矣。是轩之寓与其身之寓,其地亦非一矣。华显之所歴,艰阻之所踣,而其所守之素,曽不以之而或踰焉。盖其中有确然者存,其视世之轇轕杂揉,一无芥蔕,犹游气纷扰而太虚湛然也。存是理之寓与是心之寓,而不恤吾身之寓,廓焉大观,无适不可,则虽轩亦外物也。寓乎寓乎,岂徒寓目之云乎?轩乎轩乎,岂徒轩庭之间乎?君名誉方起,将随所寓而泽。于民以副朝野之属望,幸毋以轩之寄傲为可安,而厌于游寓之久也。作《寓轩解》。

○文

东冈洲定光堂上梁文

伏以紫霞丹屿,仙洲东去有三;碧玉千峰,佛国南来第一。珠林改色,锦里増辉。恭惟碧玉堂头玉海大和尚,法窟藩垣,祖堂柱石。玉麈尾划成江海,鈯斧声飞动风雷。一担挑来清净地,便张铺席;竿木随去戏剧场,尽作诙谐。乃睠兰若之精庐,实在枌榆之近地。手中神水,孰云乡关一滴之私?眼底孤云,独忆水丘数曲之旧。信作事须凭大愿力,况出世曽结好因縁?是用广其隘而拔其卑,庶可光于前而振于后。幻出南巗之胜槩,永植东冈之福基。寳殿翚飞,对释迦老子如在其上;华堂凤翥,看定光古佛蹭以之中。爰举修梁,敢将吉语□东海门。初日曈曈,云近补陀巗路;地如■〈忄刃〉(下阙)

○疏

法济寺报恩塔疏

译天地之间充满了纷繁众多、形形色色的万物,万物各不相同,是因为事物极其繁多;但一个“理”就足以把它们融会贯通。落实到我们自身,则有千头万绪、千变万化的事情,大到父子君臣,小到视听、饮食、呼吸,是事情最为繁杂的方面;但一颗心就足以神妙地主宰它们。万物各自具备一个理,而万种道理又都具备于一心之中。如果能够穷究一个理的极致,就足以穷尽一心的容量了。不过,这只是从人身上看它的“一”罢了,为什么不再探求这些理共同出自一个本源呢?本源是什么?就是天罢了。一阴一阳相互承继,延续善性而形成万物之性。然而,必定还有一个不偏属于阴阳、却作为动静、开合根本的东西;这就是本源之“一”而成为本体,统摄一切的太极。因此,分为两仪,分为四象,分为八卦,推演下去直到无穷的变化,没有一样不是“一”所造成的。正因为一,所以神妙;正因为二,所以变化。邵子说:“造化在一中分化出来。”善于观察天道的人,本来就在于把握“一”;善于论说人道的人,又有谁能超出“一”呢?圣人完整地保全了天道的“一”,所以能够穷尽万物的一个共同之理,内心浑然一体,对外则普遍应接、曲尽其宜,这就是所谓一本而万殊。还没有达到圣人境界的人,道理尚未完全,因此在动静之间操持、保存、反省、察验自己,应当无时无处不把力量用在守一上。能够持守以主一为主的心,敬就足以在开始时涵养它;能够守住专一不二的心,诚就足以在最终使它充实。这样一来,天道之“一”和圣人之“一”,全都不超出我们内心的“一”。所走的道路虽然不同,所到达的境界却只有一个。南靖综理别公以“一”命名书斋,有人向我询问其中的含义。我便用从先儒那里听来的道理来扩充它的意义。君子听了谦逊地说:“我所谓‘一斋’,不过是古人所说的‘一丘一壑’罢了,姑且借此寄托为官而又保持隐逸的意思;您却推演出一理的当然及其所以然来作文说明,真足以启发我这井中之鸡的蒙昧,开阔我管中窥豹的见识了。”他请我替他写下来,准备作为座右警戒,因此我不敢推辞。解 《寓轩解》黄君子维把书轩命名为“寓轩”,人们都觉得奇怪。有人说:天地如同旅舍,万物如同过客,人也被万物包围;“寓”的含义,是取自蒙庄氏吗?有人说:天地如同堪舆,人被包容在其中;人必定要穷尽万物并立的道理,“寓”的意义,是取法于圣贤吗?又有人作折中的解释说:知道我们的身体是暂寓之所,就应当穷尽“理”所寄寓的地方,君子的意思或许正在这里吧?博陵林某解释说:君子勤于学习而登上仕途,他用以表现自己的种种作为,都是积累充实后自然发出的;说他崇尚清虚之言固然浅陋,说他有志于圣贤之言固然正确。然而,如果说因为知道身体是暂寓之所,所以要穷尽理所寄寓之处,那也未免成了有意造作而为之,难道适合这样对君子说吗?这对于“寓轩”这个名称来说,都没有真正切合。一定要先有居所,然后才有寄寓;向外求寄寓,哪里比得上向内求寄寓更为切要呢?轩,是我们身体寄寓的地方;身体又是心寄寓的地方;心又是理寄寓的地方。理寄寓在心中,成为心的主宰;心寄寓在身体中,成为身体的主宰;譬如身体寄寓在轩中,成为轩的主人。古代君子勤勉不懈,早早起身,勤奋戒惧,难道不知道安于自己的处所吗?他们不过是在行动时察验、静止时涵养,使这理存于一心,使这心存于一身罢了。反求于心,使理所存之处明白;反求于身,使心所存之处端正,这样内在修养就完成了。内在修养完成,外在便没有什么顾虑了。这样一来,身体所寄寓的处境,无论出仕或退处、困窘或显达,无论身处夷狄或遭遇患难,都能安然接受而不加选择,就像轩一样。远处是山林,近处是朝廷和市井;一时隐退,一时显达,轩本来都自如不变。简陋的绳枢瓮牖,华美的丹楹刻棁,有时俭约,有时丰盛,轩对这些也不加选择。因此,善于观察“寓”的人,必须明白轩所在的真正意义;这样,对内便有办法安顿自己的心,对外便有办法安顿自己的身体。君子在古盱山中筑屋读书,不把身心所得仅仅当作自己的快乐,还想着把自己的积蓄推广给别人;他游历并任官于江湖之间,年壮而力强。这就是说,轩的寄寓和他身体的寄寓,其处所已经不止一处了。他经历过荣华显要之地,也经历过艰难险阻而跌倒之处,但他一向所守持的原则,未曾因此有丝毫逾越。大概是因为内心有坚定不移的东西存在;他看待世间纷乱杂揉的一切,完全没有芥蒂,就像游动的气息虽然纷扰,而太虚仍然澄澈一样。存守理的寄寓和心的寄寓,而不忧虑身体究竟寄寓在哪里,胸襟开阔、见识宏大,处处都能安然自得,那么轩也不过是身外之物了。“寓”啊“寓”啊,难道只是寄寓眼目的意思吗?“轩”啊“轩”啊,难道只是庭院之间的轩舍吗?君子的声誉正要兴起,将随着他所寄寓的地方而施加恩泽。愿他在百姓中实现朝野的期望,幸而不要把轩中寄傲当作可以安居之处,因长期游寓而生厌。我作了《寓轩解》。文 《东冈洲定光堂上梁文》伏以,紫霞丹屿,是仙洲向东数去的第三处;碧玉千峰,是佛国自南方而来的第一胜境。珠林因此改换光彩,锦里也更加增辉。恭维碧玉堂堂主玉海大和尚,是佛法窟宅的藩篱、祖师道场的柱石。玉麈尾一挥,便如划成江海;鈯斧声飞扬,仿佛激动风雷。他挑着一担来到清净之地,便张设法席;带着竿木走进戏剧场,全都化作诙谐。于是眷顾这座兰若精舍,它实在就在枌榆乡里的近旁。手中的神水,谁能说只是故乡亲友私下赠送的一滴?眼底的孤云,独自追忆水丘数曲的旧游。确实,做事必须凭借宏大的愿力,何况出世以前曾经结下良好的因缘!因此扩展它的狭隘,拔除它的卑下,希望使前代的光辉得以延续,并振兴后代。幻化出南巗的胜景,永远树立东冈的福德根基。宝殿如鸟翼飞张,仿佛释迦老子就在殿上;华堂如凤凰翔舞,观看定光古佛端坐其中。于是举行上梁仪式,谨将吉祥话语献向东海门。初升的太阳光明灿烂,云气仿佛接近补陀巗的道路;大地如同……(下阙) 疏 《法济寺报恩塔疏》

圣明地拓,万兵卫重镇南荒,隆寿峰高,千佛临遥瞻西土。惟大臣不负灵山之付嘱,顾小衲敢忘厦屋之庇庥?戴礼真身,盛扬清徳。恭惟指挥副使相公,诗书贤将,簮笏旧臣,佐兴运于淮淝,播威名于闽越。封侯万里,班较尉之笔勇;投起家五年,魏将军之戟森列。既申军律之严整,每念梵教之陵夷。解语鹤归,无复人民城郭;听经鹿去,多少烟雨楼台。坐令乌鹊之安栖,喜看龙象之起舞。兠率陀移来天上,前长者幸尔侧地布金;窣堵波现在人间,众沙弥自能献花酌水。慈恩莫报,善颂具陈。伏愿城壑金汤,河山带砺,成八万四千功徳,明长寿于金刚;领三百六十职员,致隆位于冢宰。谨疏。

上元天官疏意

天官有命,敛百福以锡庶民。邑牧非才,精一心以事上帝。厥躬累职,敷袵陈词。伏念臣某等,质本樗蒲,学多茅塞。缪缀名于黼座,叨出宰于剑江。制锦以来,尺寸莫循于卓鲁。埀衣而治,涓埃曷补于唐虞。兹当赐福之辰,敢控保安之悃。伏愿民生苏息,岁事丰穰。桃李竞春,阳蔼一堂之和气。桑麻深雨露,均百里之恩波。普与蒸黎,同绥繁祉。谨疏

林登州集巻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林登州集巻二十三

(明)林弼 撰

○题跋

书骊塘危先生墓铭后

骊塘危先生守吾漳,多惠政,其尤著者,虽逺犹有征也。作龙江书堂,今有祠存;营义冢三,则有石记存;奏蠲无名钱,又有郡志存。然是特一郡之惠耳。其论奏凡四十条,皆所以惠天下者,则施之未究也。惜哉!今太朴公以文章振家声,叅国政【太朴仕至中书辽阳甘肃三省左丞】其将有以究先生之未究者,必矣。昔之惜也,又岂不足幸于今耶?敢书此于旧铭之左。

书虎溪待渡图后

友生苏用宾分教漳庠,将归虎溪之上,石隐上人因征林君梅隐作图以赠之,命曰《虎溪待渡》。持以示余,俾余传所以画之意。余谓士君子之处斯世,其所当自勉者,修身行己之要而已。至于时之遇不遇,亦惟静以待之,固不能汲汲躁竞以自贻顚跲也。在《易》,“水在天上”,象为需,阳刚欲进而坎险在前,为不遽进而有待之象,故其辞曰:“有孚光亨”,又曰:“贞吉利涉大川。”盖必有孚于中,然后光亨,若又得正,则吉而利涉大川矣。斯为善处需者也。向使遇险不能有待,而必勇往径涉,则覆溺之祸至矣。虎溪虽小,渡者必待舟以济,茍或冯焉,其为溺均也。用宾年富学力,方将自见于世,必有以济于人者,然而不能必进,而有需于时之流行而坎止也。石隐亦可谓知用宾者矣。用宾其尚佩服“有孚”之言,以至于光而亨,则将如初之无咎,二之终吉,五之贞吉,上之敬之终吉矣。孔子曰:“君子待时而动,需于前而济于后,犹待渡而终渡也。”以是广《名图》之义,不亦可乎?石隐作曰:“可以教用宾矣。”请书于图之左方。

书徐永愚所得赵虞二公翰墨后。

赵文敏、虞文靖文翰,近代称絶。真徐氏家寳也。

书西台恸哭记后

宋相文信日不能国矣。公起兵闽中,尚多应者,黾勉赴难,踣而复奋,所谓亲疾虽不疗,子不容不进之剂也。时江东谢先生枋得亦起勤王兵,久之无功。三山谢先生翱以布衣叅信公军,公甚礼之。洎公北上以死,翱于燕台、越台、严台九年,凡三哭之。盖深悲南风之不竞,而思自附于节义之士也。后谢江东被征不食死,翱亦悲愤亡聊以终,徳亦伟矣。公不负国,翱其忍负知己哉?向使征而激之,则亦将如江东之为矣。予闻江东好论申包胥、鲁仲连事,言辄奋叹,欲身履之。翱之三哭,得非有感于昔人成败之故哉?九京不作,诵其恸哭,记《冬青树引》等篇,令人毛髪欲竖。张君孟兼又从而训释其实,翱之义白矣。他日二谢伯仲以称者,征于君言矣。

书狄梁公进谏图

武氏暴忍,权数秽窃宸极,亲若二子,犹不见容,唐祀不絶如带矣。幸梁公特被信重,而公周旋其间,所以不忍引去者,为李氏地也。他日折三思,复庐陵,卒于移周为唐,微公反复进谏之力,将何赖哉!呜呼,忠矣。

书丘孝子传后

余读宋太史作《孝子丘铎传》,谓铎庐母墓地,多虎,每哭而虎輙避之,不忍伤。呜呼!纯孝之感,其神乃若是耶?昔者白虎昼驯,夜则豹环其庐而卧。虎虽暴,亦有母子也。宁谓不知孝子之心哉?吁!铎亦可跻于古人矣。

书张起鸣松楸图后

右《松楸图》张君起鸣所以寓其永思之情也。起鸣幼失怙,祖父母与母鞠教之。既而祖父母相继即世,兵饥相仍,二丧十年始克葬。不数岁复丧母,松楸霜露相望,数里许而起鸣之兄弟子侄皆蚤世,孑孑焉游宦于他境。为予言未尝不涕泗交颐也。吁!起鸣仁孝人也,仁孝之报如持劵取偿。吾知起鸣必有以昌于后也,故为书此于图左。

书王氏所录遗文后

译圣明之地拓展疆土,万名士兵守卫着南方荒远之地;隆寿峰高耸,千尊佛像遥遥面向西方佛土。大臣既不辜负灵山的嘱托,我这小僧又怎敢忘记高楼大厦的庇护?顶礼佛的真身,大力宣扬清净的德行。恭维指挥副使相公,是通晓诗书的贤将,也是簪笏相承的旧臣;在淮淝辅佐兴盛的国运,在闽越传播威名。封侯于万里之外,班超凭借笔力建立功勋;投笔从戎,起家五年,魏将军的兵戟森然成列。既然申明军法的严整,又常常念及佛教的衰落。能解人语的鹤飞回去了,再没有人民和城郭;听经的鹿离去了,不知有多少楼台已被烟雨笼罩。于是使乌鹊安然栖息,欣喜地看见龙象起舞。兜率陀天宫移到人间,前代长者幸而在这里布施黄金;窣堵波现存于人世,众沙弥自然能够献花酌水。慈悲恩德无法报答,谨陈颂赞。伏愿城池山壑坚固如金汤,河山长久如带砺;成就八万四千功德,使金刚般的长寿更加显明;统领三百六十名官员,使宰辅之位更加隆盛。谨此上疏。《上元天官疏意》天官降下命令,收聚百种福气赐给百姓。地方长官才质不足,仍当专心一意侍奉上帝。如今我等身负多重职务,铺开衣襟陈述词意。伏念臣某等,资质本如樗蒲,学问多有闭塞,却错误地把姓名列在御座之前,冒昧出任剑江的长官。自从治理此地以来,一点功劳也没有达到卓茂、鲁恭那样。圣王垂衣而治,我们又怎能以微薄功劳补益唐虞之治?如今正逢天官赐福的时日,谨敢陈述祈求保佑安宁的诚意。伏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年成丰收。桃李在春天争相开放,阳光和暖,满堂充满和气;桑麻沐浴深厚的雨露,百里之内都均沾恩泽。愿普天下百姓共同安享众多福祉。谨此上疏。《林登州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林登州集》卷二十三 (明)林弼撰 题跋 《书骊塘危先生墓铭后》骊塘危先生镇守吾漳时,施行了许多惠民政绩,其中最显著的几件,即使年代久远仍有证据。修建龙江书堂,至今还有祠堂存在;营建三座义冢,至今还有石碑记载;上奏请求免除无名钱,郡志中也还有记录。然而,这些只是惠及一郡罢了。他所上奏的四十条建议,都是用来惠及天下的,却还没有完全施行。可惜啊!如今太朴公以文章振兴家声,参与国家政务【太朴任至中书、辽阳、甘肃三省左丞】,他一定将能够完成先生未能完成的事业,这是必然的。过去所感到的可惜,今天难道不又足以转为庆幸吗?谨敢把这些话写在旧墓铭的左边。《书虎溪待渡图后》我的朋友苏用宾在漳庠任教,将要回到虎溪一带,石隐上人于是请林君梅隐作图相赠,命名为《虎溪待渡》。他拿来给我看,要我说明作画的用意。我说:士大夫处在这个世上,所应当自我勉励的,只是修养自身、立身行事的要领罢了。至于时运是否相遇,也只能安静等待,实在不能急急躁躁地争逐,以致自己遭受颠踬。《易》中说“水在天上”,卦象为需;阳刚之气想要前进,而坎险在前,所以形成不能立即前进、必须等待的象征。因此卦辞说:“有孚,光亨。”又说:“贞吉,利涉大川。”大概心中必先有诚信,然后才能光明显达;如果又能守正,就吉利而且利于渡过大河。这才是善于处需的方法。假如遇到险阻却不能等待,必定勇往直前径自渡过,那么覆没溺水的祸患就会到来。虎溪虽然小,渡河的人也必须等候船只才能渡过;如果有人徒步涉水,溺水的结果也是一样。用宾年富力强、学业有成,正要在世上表现自己,必定能够救助他人;然而不能强求立即进取,还要等待时势流行、险阻止息。石隐也可以说是真正了解用宾的人。用宾应该牢记“有孚”的话,直到达到光明亨通的境地,那么将如初爻的无咎、二爻的最终吉祥、五爻的守正得吉、上爻的敬慎而最终吉祥一样。孔子说:“君子等待时机而行动,先等待而后渡过,就像等候渡船最终渡河一样。”用这些话来扩充《虎溪待渡图》的意义,不也是可以的吗?石隐说:“这可以用来教导用宾了。”于是请我把这些话写在图的左边。《书徐永愚所得赵虞二公翰墨后》赵文敏、虞文靖的文章书法,近代以来被称为绝伦之作。这确实是徐氏家中的珍宝。《书西台恸哭记后》宋朝宰相文信国时,国家已经不能支撑了。文公在闽中起兵,仍有很多响应者;他勉力奔赴国难,跌倒后又振作起来,正所谓父母病重虽然不能治愈,做儿子的却不能不服药尽力救治。当时江东谢先生枋得也起兵勤王,长期没有成功。三山谢先生翱以布衣身份参与文信公的军队,文公对他十分礼遇。等到文公北上而死,谢翱在燕台、越台、严台九年之间,共哭祭了他三次。他大概是深深悲痛南宋国势不能振兴,同时想把自己依附于守节仗义之士的行列。后来谢江东被征召,绝食而死;谢翱也悲愤无聊,终于去世,他的德行也很伟大。文公没有辜负国家,谢翱难道忍心辜负知己吗?假如当初征召谢江东并激励他,那么他也将会像江东那样做了。我听说谢江东喜欢谈论申包胥、鲁仲连的事迹,每谈到这些就奋发感叹,希望亲身实践他们的行为。谢翱三次痛哭,难道不是对前人成败的往事有所感触吗?九京之下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诵读他的《恸哭记》和《冬青树引》等篇章,令人毛发都要竖起来。张君孟兼又为这些作品训释事实,谢翱的义行就更加明白了。将来二谢兄弟相继获得称誉,也可以从张君的言论中得到证明。《书狄梁公进谏图》武氏残暴忍毒,权势和阴谋污秽地窃取了皇位;即使是像二位皇子那样的至亲,她也不能容纳,唐朝的祭祀和国统已经像丝带一样将要断绝了。幸而狄梁公特别受到信任和重用,他在其中周旋而不忍引退,是为了替李氏保全局面。后来他折挫武三思,迎回庐陵王,最终使周朝转变为唐朝;如果不是狄公反复进谏的力量,又能依靠什么呢?唉,真是忠诚啊。《书丘孝子传后》我读宋太史所作的《孝子丘铎传》,说丘铎在母亲墓旁结庐守墓,那里老虎很多;他每次哭祭,老虎就总是躲开,不忍伤害他。唉!纯厚的孝心所感动的,神异竟然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吗?从前白虎白天驯服,夜里豹子就环绕着他的庐墓而卧。老虎虽然凶暴,也有母子之情。难道能说它不知道孝子的心意吗?唉!丘铎也可以跻身古代孝子之列了。《书张起鸣松楸图后》这幅《松楸图》,是张君起鸣用来寄托永远思念之情的。起鸣幼年丧父,由祖父母和母亲共同抚养教导。后来祖父母相继去世,兵乱和饥荒接连不断,两位老人的丧事过了十年才得以安葬。没过几年,他又丧母;松树楸树在霜露中相望,距离不过数里,而起鸣的兄弟、子侄都早早去世,只剩他孤单一人在异地做官。他向我讲述这些事时,没有一次不是泪流满面。唉!起鸣是个仁厚孝顺的人,仁孝的报应就像拿着券契去取回偿报一样。我知道起鸣一定会使后代昌盛,所以替他把这些话写在图的左边。《书王氏所录遗文后》

士大夫世族履行以文章之传而信,盖前代纪载皆直笔,无一毫阿私也。予观益国周文忠公志王率斋先生墓,欧阳著作志王逺叔先生墓,知其系出琅琊,至宋沂公益大,繇青徙仪真,而新喻而庐陵,擢科跻仕,代有其人。率斋逺叔虽隐约未施,而其学其徳卓卓可称,宜夫二公详述之弗置也。闻孙与龄又能孝念厥祖,而录铭文于兵革之余,其世族履行之懿益可征于后矣。继自今若子若孙,思以绳绳祖武者,尚永寳于是集哉。

书棣鄂轩记后

常棣之诗,作于周公,其述处兄弟之道,最详且切。首取棣以为兴,鄂则其华外见之貎。后世兄弟之相友相亲者,取之以名其同居之堂,故有取于其诗也。夫诗人之托物兴词,盖深有味矣。松陵徐愿,幼失怙,与兄本奉母甚谨。兄爱之笃,每以逺大期之。愿繇邑弟子员入胄监,选给事中书。他日持《棣鄂轩记》示余,余曰:「学莫先于孝,弟子之学,可谓知所本矣。」本硕则枝蕃,枝蕃则华盛。《诗》云:「常棣之华,鄂不韡韡。」繇其本之培也。吾知徐氏兄弟必显于后矣。书记左而归之。

书敬斋巻

昔尚父以鹰扬之姿翼亮周武,成克商功,而丹书进戒,拳拳于敬之一言指挥,夏公以亲臣提重兵,佐上取天下,而能悦礼敦诗,以敬名其斋居,可谓笃学古之志矣。使得处尚父之任,则岂让美前人哉!

书倪仲逺山水巻

右倪隐君仲逺所藏《雪山图》,竹树水石点染甚精,逈然有幽逺意。余杭佳山水,隠君放情游览,得其真趣,故于画亦能鉴赏其精。他日或倦于跻歴髙深,时出此图一披玩焉,则窓几之间,云山佳致,固在目也。抑吾闻,善隐者虽在市庐,犹林野焉。盖深乎隐而心乎山水者,噫!吾于是而知隐君之心矣。

书平林烟雨图

武夷神仙窟,宅其景万状。晦翁棹歌,已尽其奇。烟雨平林,五曲景也。方壶外史写而为图,殆得趣于登览之余者。金华高士杨君南峰得而爱之。夫景在天地间,随寓而形,无彼此也。矧金华洞天之胜,有同于武夷者乎?高士归八咏楼,日对溪山,其有得于平林烟雨之趣,亦云饫矣。而犹玩是图不置焉,盖乐之深。非惟爱其真,虽其似者犹爱之也。抑所寓古心无失者耶?

书陈一钦小景图

近世称善画不乏人,然工于长幅者或拙于小景,得意于苍古者或失趣于清润,过婉丽则气韵索然矣,过枯率则精神蔑如矣。余杭张公师夔,翰墨之余,能于前代诸名画集其所长,自成一家,大幅小景,布置各有法,于苍古之中而有清润者存,故虽着色而不流于婉丽,虽不着色而不伤于枯率,其精神气韵与人逈异,而未尝失古法。公宦游闽中,最久,得其指授者往往知名。陈君一钦,未及张门而能黙契其法,下笔咄咄逼真是其敏慧所造也。张公不可作矣。一钦年方富艺,当日进,他年踵张公之躅,人称其青于蓝者,必一钦也。夫一钦为朱君文贞作小景,因为书此于图上。

书黄诚甫言志赋后

诗为离骚之宗,而离骚又为赋辞之宗。诗言志也,骚若赋,亦各言尔志也。古之君子,道与时违,志不获逞,率托于言,以舒其忧而泄其愤。自屈氏以来,作者非一矣。然惟知道者,为能不怨不尤,以不失其志之正。今观黄先生《诚甫言志赋》,其志皆古人之志,其言皆古人之言,其所以自勉自择者,莫非古道,则其所趋之正,非止于舒忧泄愤而已。先生年将及颐,而其诗若文愈雅健,守古法,予知是赋与诗文并传于世也,必矣。故赘书此于诸作后。

书赵子昻马图

赵公松雪文翰名天下,而画亦并称焉。盖书画笔法最近,而书之妙者,其画必精。然善马者未必善于人,此巻马既神骏,而奚官苍髯侧目,极臻其妙。盖唐廏多以回龁习马者为圉人也。于乎!士生于治世,不得以勲业自见,所可见而传者,文章与翰墨耳。公以文翰名家,画特其绪,而与二事并称者,盖无所不诣其极也。史称郑虔三絶,公何让焉?因书此于徐君天祥所藏马图后。

书马拜说后

译士大夫世族的品行能够凭借文章流传而取得信实,大概是因为前代的记载都直书其事,没有一丝一毫的阿谀偏私。我读益国周文忠公所撰王率斋先生墓志、欧阳著作所撰王远叔先生墓志,知道他们的祖先出自琅琊;到宋代,沂公一支更加兴盛,从青州迁到仪真,又迁到新喻、庐陵;登科入仕,代代都有这样的人。率斋、远叔虽然隐居而未能施展,但他们的学问和品德卓然可称,难怪两位先生要详细叙述而不加遗漏。听说他们的孙子与龄又能孝敬地思念祖先,在战乱之余抄录墓铭文字;这个世族品行的美好,就更加可以留给后世作证了。从今以后,无论子孙,都想继续继承祖先的事业,希望永远珍藏在这部文集中吧。《书棣鄂轩记后》《常棣》这首诗作于周公时期,它叙述兄弟相处之道,最为详尽而恳切。开头取棠棣作为起兴之物,“鄂”是花朵向外显露的样子。后世兄弟相互友爱亲睦的人,便借此给共同居住的厅堂命名,所以是取法于这首诗。诗人寄托于物而起兴设辞,确实意味深长。松陵徐愿幼年丧父,和哥哥本一起恭谨地奉养母亲。哥哥深爱他,常常以远大的前途期望他。徐愿从县学弟子员进入国子监,选任为中书省给事。他有一天拿《棣鄂轩记》给我看,我说:“学习没有比孝更优先的了;弟子的学习,可以说知道根本所在了。”根本茂盛,枝条就繁茂;枝条繁茂,花朵就盛开。《诗经》说:“常棣的花朵,花萼难道不鲜明美丽吗?”这是由于根本得到培植。我知道徐氏兄弟将来一定会显达。于是写在左边,交还给他。《书敬斋卷》从前尚父凭借鹰扬般的姿态辅佐周武王,成就攻克商朝的功业;可是丹书进献的告诫,仍然恳切地围绕“敬”这一句话。夏公作为亲近之臣,统率重兵,辅佐皇上取得天下,却能喜爱礼仪、推重《诗经》,并以“敬”命名自己的斋居,可以说深深有志于学习古人了。假如让他处在尚父那样的职位上,难道会让前人独占美名吗?《书倪仲远山水卷》这是倪隐君仲远所收藏的《雪山图》。竹树、水流、山石点染得非常精妙,显然具有幽深悠远的意境。余杭山水秀美,隐君尽情游览,领会了其中的真实趣味,所以对于画作也能鉴赏其精妙。将来如果有时厌倦了攀登高山深谷,就拿出这幅图展玩一番,那么窗几之间的云山佳景,本来就都在眼前了。又听说,善于隐逸的人即使身在市井屋舍之中,也依然如同置身林野。大概这才是深得隐逸之道、心系山水的人吧!唉,我由此知道隐君的心意了。《书平林烟雨图》武夷山是神仙洞府,景色有万千姿态。晦翁的《棹歌》已经把它的奇景写尽了。烟雨笼罩平林,是武夷五曲的景色。方壶外史把它画成图,大概是在登临游览之余领会了其中的趣味。金华高士杨君南峰得到它并且喜爱它。景色存在于天地之间,随着所处之地而显现,并没有彼此的分别。何况金华洞天的胜景,与武夷山也有相同之处吗?高士归到八咏楼,每天面对溪山,他从平林烟雨中得到的趣味,也可以说已经十分饱足了。然而他仍然玩赏这幅图而不放下,大概是喜爱得深。并不只是喜爱它的真实景色,即使是相似的画景也同样喜爱。还是因为其中寄托着古人的心意而没有失去吧?《书陈一钦小景图》近世称得上善于绘画的人并不少,然而擅长画长幅的人有时不善于画小景,在苍劲古朴方面得意的人有时又失去清润的趣味;过于婉丽,气韵就会索然无味;过于枯槁率意,精神也会荡然无存。余杭张公师夔在翰墨之余,能够吸取前代各家名画的长处,自成一家。无论大幅还是小景,布局都各有法度;在苍古之中又保有清润,所以即使着色也不流于婉丽,即使不着色也不流于枯率。他的精神气韵与众不同,却从未失去古法。张公在闽中任官游历最久,得到他指授的人往往因此知名。陈君一钦没有进入张公门下,却能默契地领会他的画法,一下笔就逼真近似,这是他敏慧所达到的境界。张公已经不能再作画了。一钦年纪正富、技艺正盛,将来每天进步,日后继承张公的足迹,世人称他青出于蓝,必定就是一钦了。一钦替朱君文贞作小景图,因此我把这些话写在图上。《书黄诚甫言志赋后》诗是《离骚》的宗源,《离骚》又是赋辞的宗源。诗是表达志向的,骚和赋也各自表达自己的志向。古代君子与道相悖、与时不合,志向不能实现,往往寄托在言辞中,用来舒展忧愁、发泄愤懑。自屈原以来,作者不止一人。然而只有懂得道理的人,才能做到不怨天、不尤人,不失去自己志向的正当性。如今读黄先生的《诚甫言志赋》,其中的志向都是古人的志向,言辞都是古人的言辞;他用来勉励自己、选择道路的内容,无不符合古道,那么他所趋向的正道,就不只是舒忧泄愤而已。先生年纪将近六十,而诗文却更加雅正刚健,遵守古法;我知道这篇赋必定会和他的诗文一起流传于世。因此特意把这些话附写在各篇作品之后。《书赵子昂马图》赵公松雪的文章书法名闻天下,绘画也同样著称。大概书法和绘画的笔法最为接近,书法精妙的人,画作必定也精美。然而,善于画马的人未必善于画人物;这幅画中的马既神骏,旁边那位长着苍髯、侧目而视的奚官也画得极为精妙。大概唐代马厩里多用回头啃咬的方式训练马匹的人作圉人。唉!士人生在太平时代,不能凭功勋事业表现自己,能够表现并流传后世的,只有文章和翰墨罢了。赵公凭文章书法成名,绘画只是余绪,却能和前两者并称,大概是因为没有一样技艺不能达到极致。史书称郑虔有三绝,赵公又哪里逊色呢?于是把这些话写在徐君天祥所藏的马图后。《书马拜说后》

汴省理问官赵君元彬奉丞相河南王命,访求忠义之湮没者于闽道。泉驿马见之而拜,众皆惊异。莆阳吴性傅、温陵谢云从氏,既录而论之矣。或订其说于予,予谓:“天之赋人物,虽有偏全之殊,然毛虫之中,惟畜为近。马在畜物中,又其最灵者。宜其于访求忠义之使,而有以动其心也。”《在易》干象为马,于方为西北。马之禀,固忠义也。天下多故,马努力戎事于主恩,为恋恋焉。马之性,固忠义也。此以忠义感,彼以忠义应,故其低俛屈伏,卑俯鞠局,盖出于中心之诚服。虽不可以询而知,犹可以揣而识也。昔者孝感而白兔狎,政感而文雉驯,恩感而蛇衔珠,化感而虎懴。罪至顽至暴,尚可感孚,矧其近人而灵者乎?惟圣天子中兴,相王以忠义倡天下,其感人者至矣。赵君周爰咨度,犹能充其感人者而感物焉,将以和感和,而凤仪于庭;以仁感仁,而麟瑞于郊。岂特孚一马而已?故余赘书此于二说后。

○跋

题蔡端明手迹后

晋帖传于世者,多书牍,而又多作草书。前辈宗之,盖作草犹作真也。端明蔡公书法入妙,此本于二王,咄咄逼真。吁!书心画也。古人谓心正则笔正,端明立朝謇愕,心一于正。叅政公所以寳藏乎此者,余知非徒在于墨妙而已。故因出示而敬识之。

跋童中州和陶诗后

五言肇于汉,苏李相赠别,一时之倡和也。晋魏以来,有拟古,或曰拟某作,则固追和前人也矣。陶诗作于晋宋间,不杂时态,夐然絶出,如殷盘周诰,质素古雅,益羞涩不可前。陈后世若韦若栁,多用其题,模放步骤,犹未和其韵也。宋苏子瞻氏始因韵为和篇若干首。金华童君中州,善为诗,而独于陶爱其萧散冲澹,有类于古人所谓温柔敦厚之教者,又因苏诗篇数之旧而重和焉。盖其尚友古人,百世上下,犹神交焉,非特于陶于苏为然也。嗟夫!陶苏二公之诗,旷情达视,而能委顺以乐其天者也。黄鲁直谓其出处不同,气味相似,君子以为知言。中州藴深发茂,方将为世笙镛,以鸣治世之盛,顾乃以山林枯槁自居。夫茍得二公之所以乐,则无人不自得于出处,奚择焉?衡门考盘之咏,尚毋为太早计也。

跋丰城曲江孙长仁族谱后

昔杜工部为曹霸作歌,喜魏武之文彩,风流尚存。今观丰城曲江孙氏族谱,自吴大帝以来,诗书之泽绵绵不斩,代有伟人,其贤于曹氏之后逺甚。呜呼!岂长沙讨逆忠义之长有,非当涂之可拟者欤?

书张师夔枯木图

我如枯木久无春,故写枯槎寄上人。濩落不为天外梦,光明与佛镜中尘。乃余杭张师夔诗书董寄封崇堂头,时至正癸巳三月也。右辄醉翁作枯木图寄泉封崇上人,而识其上也。翁以三絶名世,晚岁作画多自题。此幅盖兵余,非封崇所能有,故雪其题字,似恐非主者所物色。方君师凯偶购得之,出示余。余视其字迹,故存也。噫!自古名书妙画,考其所传,或逺在千百载之上,岂必专寳一家,而以他人为嫌哉?慨先辈之不作,感鄙人之无见,幸是图之不终于不遇知也。诵其诗而书此于左。

书靖上人随住吟槀后

古人之诗,作者不少,而僧诗率多。任务致清逸,窃意方外之士,其居其游云岩风壑之间,烟簔雨棹之外,景之所接者多,情之所发者正。其匠意幽深,炼辞精切,有非泛然留连光景者所易及也。若齐已、贯休、灵一辈,皆在唐诸作者列。近代诗僧所在辈出,而温陵自赵、吕、傅、阮诸公诗派之传,厥有自来。故业是者,往往知古法。今观闲极靖师之诗,律严而不刻,语实而不陈,殆有得前数公三昧者。岂余所谓匠意炼辞幽深精切者耶?吾知异日集诗者,必有取而传之也。因为书此于其槀后。

书陈所翁画龙

陈长乐画龙得名,宋季近时士大夫咸寳之。然率多大幅,鳞鬛迹尾少全其笔者,盖晚年倦于摹染而快于挥洒故也。此卷幅小而身全,神扬而气逸,岂其年壮力勤而意之专者为之欤?蒙泉徐先生得于外舅鹾使方公故家旧物,而印识特异他幅,其为真迹无疑。兵余物化,先生子天祥君蔵之独存。嗟夫,物不易得,而尤难于守。天祥思外祖之家珍,感先人之手泽,尚永寳之哉。

书周君玉安患轩记后

古之所谓君子者,以其能于忧患、安乐一视之而已。安乐地顺处之易,忧患境逆处之难。处其易,常人或能与;处其难,非君子不能及。是故君子不以忧患视忧患,而以安乐视忧患。盖惟尽在我之所当为,而外至者皆所不计,则虽患犹安也。《易》陈九卦,以明处忧患之道,亦曰尽其在己者而已。钱塘周君君玉,善学笃义,时誉特推。先被命使西洋,万里涉海以投异域,人皆难之,而君不恤也。因名其寓轩曰“安患”,而自记之。嗟夫!世之懦夫曲士,溺于所安,足迹不忍离堂檐,一遇忧患,失身丧气,无复人色。然则周君之安以处患,其可谓君子也已。

书庄少师示儿语后

译汴省理问官赵君元彬奉丞相河南王的命令,到闽地访求被湮没的忠义之士。泉驿的一匹马见到他竟然下拜,众人都感到惊异。莆阳吴性傅、温陵谢云从已经记录并议论过这件事了。有人向我询问这种说法,我说:“上天赋予人物,虽然有偏颇和完整的不同,但在有毛的动物中,只有家畜最接近人;马在家畜中又是最有灵性的。它在访求忠义之士的使者面前有所感动,是合乎情理的。《易经》中乾卦的象是马,方位属于西北。马的禀性本来就是忠义的。天下多难,马为报答主人的恩德而努力从事战争,依恋不舍。马的性情本来就是忠义的。这一方以忠义感动,另一方也以忠义回应,所以它低头俯首、屈身伏地、卑下恭敬,大概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诚服从。虽然不能询问它而知道,也仍然可以推测而认识。过去孝心感动而使白兔亲近,政教感动而使文雉驯服,恩德感动而使蛇衔珠,教化感动而使老虎悔惧。即使极其顽劣、极其凶暴的东西尚且可以感化,何况接近人类而又有灵性的马呢?如今圣明天子中兴,相王以忠义倡导天下,他感化人的力量已经达到极点。赵君周游各地访察询问,尚且能够充实他感化人的力量,使它进一步感化万物;将以和气感召和气,使凤凰在庭院中仪态出现;以仁德感召仁德,使麒麟在郊外呈现祥瑞。难道只是使一匹马感服而已吗?所以我把这些话附写在前面两篇议论之后。跋 《题蔡端明手迹后》流传于世的晋人法帖,大多是书信札牍,而且又多作草书。前辈尊崇这种书体,大概是因为作草书也如同作楷书一样有法度。端明蔡公的书法达到精妙境界,这件墨迹以二王为本,逼真得仿佛直接出自他们。唉,书法就是心灵的图画。古人说心正则笔正,端明公立朝时直言敢谏,内心专一归于正道。参政公之所以珍藏这件墨迹,我知道并不只是因为它的笔墨精妙。因此借着他拿出来给我看,恭敬地记下这些话。《跋童中州和陶诗后》五言诗起源于汉代,苏武、李陵相互赠别,是一时之间的唱和。晋魏以来,有拟古诗;有的题作拟某人之作,那本来就是追和前人。陶渊明的诗作于晋宋之间,不夹杂当时的风气,超然独出,像殷代的《盘庚》、周代的诰命一样,质朴古雅,反而使后来之作显得羞涩而难以接近。后代如韦应物、柳宗元,多采用陶诗的题目,模仿他的步骤,却还没有真正依照他的韵脚唱和。宋代苏轼才开始依照陶诗的韵脚写和诗若干首。金华童君中州善于作诗,尤其喜爱陶渊明诗歌的萧散冲淡,认为它近似古人所说温柔敦厚的教化;又因苏轼和陶诗篇数的旧例而再次唱和。大概他是把古人当作朋友,上下百代都能与之精神交往,并不只是对陶渊明、苏轼如此。唉!陶、苏二公的诗,情怀旷达、见识通透,又能顺应自然、以享受天性为乐。黄鲁直说他们出处不同,气味相似,君子认为这是知人之论。中州内涵深厚、才华茂盛,正要成为世间的笙镛,歌咏太平时代的盛美,却反而把自己看作山林中的枯槁之士。如果真正得到陶、苏二公所以为乐的道理,那么无论出仕还是退隐,没有人不能自得,又何必选择呢?歌咏衡门、考盘的诗篇,还请不要过早替自己作退隐的打算。《跋丰城曲江孙长仁族谱后》从前杜工部替曹霸作歌,赞叹魏武帝的文采,认为其风流遗韵至今仍在。如今看丰城曲江孙氏族谱,自吴大帝以来,诗书的恩泽绵延不断,代代都有伟大人物,比曹氏后代贤能得多。唉!难道不是因为长沙讨逆将军孙坚的忠义长存,而不是当涂侯曹氏可以相比的吗?《书张师夔枯木图》我如同枯木,久久没有春天,所以画枯槎寄给上人。失意落拓,不去做天外的梦;光明与佛镜中的尘埃相伴。这是余杭张师夔的诗、书,题写在董寄封崇堂头的作品上,时在至正癸巳三月。右边是醉翁作枯木图寄给泉封崇上人的作品,并在画上题识。醉翁以诗书画三绝闻名于世,晚年作画大多亲自题字。这幅画大概经历过兵乱之后,不可能是封崇自己所有,所以我把题字刮去,似乎是担心它被非主人搜寻得到。方君师凯偶然买到这幅画,拿给我看。我看它的字迹,原来还保存着。唉,自古以来著名的书法、精妙的绘画,考察它们的流传,有的远在千百年以前,难道一定只能由一家专门珍藏,而嫌弃出自他人吗?我感慨先辈已经不在,又悲叹自己的见识浅陋,幸而这幅图终于没有一直遇不到知音。诵读它的诗,并把这些话写在左边。《书靖上人随住吟稿后》古人中作诗的人不少,而僧人诗作尤其多。大概是因为他们的诗大多清逸,我私下认为,方外之士居住、游历在云岩风壑之间,往来于烟蓑雨棹之中,所接触的景物较多,所抒发的感情也纯正。他们构思幽深,锤炼文辞精确,有些地方不是那些泛泛留连风光的人容易达到的。像齐己、贯休、灵一这一类人,都列在唐代诗人的行列中。近代诗僧各地不断出现,而温陵地区自赵、吕、傅、阮诸公以来,诗派传承自有源流。因此从事这一行的人,往往懂得古法。如今读闲极靖师的诗,格律严整却不刻板,语言真实却不陈腐,大概已经领会了前面几位诗人的精髓。这难道不就是我所说的构思幽深、锤炼文辞精确吗?我知道,将来编纂诗集的人一定会选取他的作品加以流传。因此写下这些话放在他的诗稿后。《书陈所翁画龙》陈长乐因画龙而成名,宋代末年及近时的士大夫都把他的作品视为珍宝。然而他的画大多是大幅,龙的鳞、鬣、踪迹、尾部很少有完整表现的笔墨,大概是因为晚年厌倦摹画点染而喜欢纵笔挥洒的缘故。这幅画篇幅虽小而龙身完整,神采飞扬而气韵超逸,难道是他年壮力勤、专心构思时所作的吗?蒙泉徐先生从岳父盐运使方公家中得到这件旧藏,其印记题识又特别不同于其他画幅,确实无疑是真迹。经历兵乱之后,许多物品都已毁坏,只有先生的儿子天祥君独自保存了它。唉,物品不易得到,而尤其难以守护。天祥思念外祖家的珍宝,感念先人的手泽,希望能长久珍藏它啊。《书周君玉安患轩记后》古人所谓君子,只是因为他们能够把忧患和安乐同样看待罢了。安乐的处境顺利,处置起来容易;忧患的处境违逆,处置起来困难。处在容易的环境中,普通人有时也能做到;处在困难的环境中,就不是君子不能达到的了。因此君子不把忧患当作忧患,而把对待安乐的态度用来对待忧患。大概只要尽力做好自己应当做的事情,外界到来的事情一概不计较,那么即使身处忧患也仍然安定。《易》列举九卦来说明处置忧患的方法,说的也不过是尽力做好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钱塘周君君玉善于学习,笃守义理,时人声誉尤其推重他。先前奉命出使西洋,航行万里投身异域,人人都替他为难,而君并不在意。因此把自己的寓轩命名为“安患”,并亲自作记。唉,世上的懦夫和迂曲之士,沉溺于安逸,连脚步都不忍离开厅堂屋檐;一遇忧患,便丧失操守、精神萎靡,再没有人的样子。这样看来,周君以安定的心态处置忧患,确实可以称为君子了。《书庄少师示儿语后》

凡人克自树立,未有不俭而致然者。盖俭则谨,谨则不纵,不纵则志专,志专则勤,勤则不逸,不逸则虑周。志专于内而理察矣,虑周乎外而事立矣。故曰:勤俭者,树立之本也。少师藻思斋庄公,自弱冠游乡庠,选太学,清苦自将,而性学是力。虽逮富贵,犹如布衣时。见其示儿语谆谆焉,详及乎是。呜呼!此少师之所以为少师,而庄氏宦泽书种之所以浚且茂也。后之子孙,思所以袭芳趾美于百世,亦勉于是而已矣。公之五世孙师古録以见示,谨为书此而归之。师古善学,能文辞,其诸父南堂、菊堂二先生,皆以儒世其家,无忝祖训云。

书张师夔所藏康里子山书《捕蛇者说》巻后。

康里文献公真草书入妙品,此巻又得健笔佳纸之助,故驰骋精神,畧无蹇滞,又妙中之尤妙者也。师夔张公以翰墨为佥宪赵公宗吉所重,故特以此归之。嗟夫!康里公之所以书,赵公之所以重,张公之所以寳而藏者,得无意欤?诚以是篇足以为为政者规,非徒寓意翰墨而已。九原不作,惜不多得数十本以规于人人也。

书马翰林易之枫亭女篇后

风人之诗,谲谏以示戒,犹足以感乎上,矧使者之所采而陈者乎?予读《枫亭女》篇,其辞苦如《石壕吏》,其心仁如《春陵行》。读之令人掩涕。昔白居易作乐府,以规讽时事,流闻禁中,得为翰林学士。今君职翰林,持使节,行复圣天子之命,又岂特流闻而已?予既为南民,幸又嘉君之善于使也,故为书此于篇后。

书王无息小传后

王无息髫齓从师,事不避劳。幼而知义,固异常儿矣。既长而仕,宜其于义益明。不以遗金可利而污其行也。彼贪墨之俦,犹将攫人之金而甘心焉。无息义不茍取,若此学之力不可诬也。

书高仲晖进斋巻后

进之名有二义焉,勇往直前,循序有渐之谓也。君子之学,固当力于进,然不容于骤进也。勇往而不知循序,则鋭而易退;循序而不能勇往,则将半途而废矣。《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曰“自强”,所谓勇往直前欤?曰“不息”,所谓循序有渐者欤?天之行四时也,非不能使之即寒暑也,而必以暄凉为之渐焉。其生草木,非不能使之即成长也,而必莩而甲,甲而拆,渐而枝,枝而条焉。学之道,犹是耳。圣人之学,自志学以至从心,由善信以至圣神,必孜孜致力,以勇于进;必循循有序,以渐而进。譬犹用兵,虽鼓勇作气,而坐作击刺之有节,不愆于六步七歩乃止,而齐固不敢轻敌深入,以取败退也。国子助教高君仲晖斋以“进”名,盖其先府君所作,以训君于志学之日也。荐绅先生为绎其义,无余藴矣。予不敏,辄以先儒绪论足其说焉。

书何执中所藏赵松雪帖

余曩闻诸老言:「松雪公神度散朗,有晋人风,故书翰于锺王【元常逸少】咄咄逼真,岂非心画有千载神契者耶?」此帖于平易中间出奇妙,又其精絶者,寳之也,宜。

书栢龄字说后

五福必首寿,人之福莫大乎此也。指物而质焉,则寿龄之长莫松栢若也。夫惟福之大,人情之所同欲,故物所爱必有以期之,又必有以况之,亦其情之不容己者也。千夫长西弼氏,生而父名之曰长寿,冠而友字之曰栢龄。名以是固见爱子之笃,字以是尤见爱友之深。诗人称愿之词曰:「如南山之寿」,其是名之意欤?「曰如松栢之茂」,其是字之谓欤?予与栢龄雅相爱,同一期而况之之情也,故书此于《易之先生字说》后。

书丰城周伯闻所藏周石鼔秦琅邪二碑法帖后》

字原于古,不考乎古,非知字者也。鸟迹、科斗,邈不可诘矣。周之石鼓,古法犹存也。秦峄山碑,已非故物。诅楚文,又最后出。所可考而信者,惟琅邪石刻耳。然则自周而降,惟秦为古也。丰城周伯闻氏,雅志好古,于书法必考其原,取石鼓、琅邪二刻合为一袠,盖深幸夫未尽于磨灭,而古意犹可识也。因其出示,书此而归之。

跋欧阳公与蔡君谟手帖后

欧、蔡二公为庆厯名臣,道同心协,相善之厚,其书问宜多往来。此帖称端明侍郎,盖其嘉佑之前,观其笔力遒劲,驰骋臻妙,实自成一家法。老苏论其文曰:“欧阳子之文也。”予于是书法亦云。

题丰城刘孝子仲安卷

汉缇萦以未笄之年赎其父淳于公之刑,天下称为孝女。刘氏子孙,孙年十二,能诣阙直其父秩之寃,真孝子也哉!视唐杜审言子并刺父雠以死,抑有间矣。林弼书。

题丰城徐以观巻后

昔徐孺子躬耕东湖,非其力不食。汉世高之,以观以耕为乐。盖其余裔,闻其风而有立者欤?

跋丰城航溪朱光孚诗集后

诗本人情,情真则语真,故虽不假琱琢,而自得温柔敦厚之意。丰城朱光孚所为诗,多平易无艰险语,岂非情之真而然欤?使天假之年,则进于老成,当未已也。惜哉!子公路出示旧集,故为书此而归之。

跋周伯温书圭斋所作掲曼硕贞文书院记后。

译凡是人能够自立自强的,没有不是由节俭而达到的。节俭就会谨慎,谨慎就不会放纵;不放纵,志向就专一;志向专一,就会勤奋;勤奋,就不会安逸;不安逸,思虑就会周密。志向专一于内,道理就能明察;思虑周密于外,事情就能办成。所以说,勤俭是立身成事的根本。少师藻思斋庄公自弱冠进入乡学,后来选入太学,清苦自守,努力学习。即使身居富贵,仍然像布衣时一样。我看见他给儿子的教诲,语语恳切,详细说到这些道理。唉!这就是少师之所以成为少师,也是庄氏仕宦恩泽和读书种子所以深厚茂盛的原因。后代子孙想要在百世之后继承美德、延续芳名,也只需在这些方面努力罢了。公的五世孙师古抄录下来给我看,我谨慎地写下这些话交还给他。师古善于学习,能写文章;他的伯叔南堂、菊堂二位先生,也都以儒学传家,没有辜负祖先的训诫。《书张师夔所藏康里子山书〈捕蛇者说〉卷后》康里文献公的真书、草书都达到精妙品第;这幅作品又得到健劲笔力和佳纸的帮助,所以挥洒精神,几乎没有一点滞碍,是精妙中的尤其精妙之作。张师夔公因为翰墨受到佥宪赵公宗吉的推重,所以赵公特意把这幅作品送给他。唉,康里公之所以书写,赵公之所以看重,张公之所以珍藏,难道没有深意吗?实在是因为这篇文章足以作为治理政事者的规范,并不只是寄托于翰墨罢了。九原之下的人不能复生,可惜不能多得到几十本,拿来规范每一个人啊。《书马翰林易之〈枫亭女〉篇后》采诗者所采的诗,用曲折的讽谏来表示警戒,尚且足以感动君上,何况是使者采集来陈奏的诗呢?我读《枫亭女》篇,辞意的悲苦如同《石壕吏》,内心的仁厚如同《春陵行》,读来令人掩面流泪。从前白居易作乐府诗,用来规劝讽谏时事,流传到宫禁之中,因此得以担任翰林学士。如今君任职翰林,手持使节,往来执行并传达圣天子的命令,又岂只是流传到宫中听闻而已?我既然是南方百姓,又有幸赞叹君善于出使,所以在这篇作品后写下这些话。《书王无息小传后》王无息年幼时就跟随老师学习,做事不避劳苦。他小时候便懂得义理,本来就不同于普通孩子。长大后出仕,理应更加明白义理。他没有因为遗留下来的金钱可以获利,便污损自己的品行。那些贪污的人,甚至会抢夺别人的金钱而心安理得。无息不肯苟且取利,像这样,学习的力量确实不可欺罔。《书高仲晖进斋卷后》“进”这个名称有两层含义:一是勇往直前,二是循序渐进。君子的学习固然应当努力前进,却不能骤然求进。勇往直前却不知道循序渐进,就会锐气过盛而容易退缩;循序渐进却不能勇往直前,就会半途而废。《易》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说“自强”,就是所谓勇往直前吗?说“不息”,就是所谓循序渐进吗?上天运行四时,不是不能立即使它变成寒暑,却一定要以温暖和凉爽作为渐变。它使草木生长,不是不能立即使其长成,却一定是先萌芽,再脱壳,逐渐生出枝,再生出条。学习的道理也是如此。圣人的学习,从立志求学直到随心所欲,从向善、诚信直到圣明神化,必定要孜孜不倦地用力,勇于前进;也必定要循循有序,逐渐前进。譬如用兵,虽然要击鼓振奋士气,但坐、起、攻击、刺杀都有节度,六步、七步以后就停止;即使阵势整齐,也不敢轻视敌人而深入,以免遭受败退。国子助教高君仲晖以“进”命名斋室,大概是他的先父所作,用来在他立志求学之日训诫他。荐绅先生已经为他推演说明其中的意义,没有留下什么隐含之处了。我才智不敏捷,姑且用先儒的余论来补足其中的意义。《书何执中所藏赵松雪帖》我从前听几位老先生说:“松雪公神情气度疏朗,有晋人的风韵,所以他的书法对于钟王【元常、逸少】来说也逼真得很,难道不是因为心灵与古人之间有跨越千年的神会吗?”这件法帖在平易之中时时显出奇妙,又是他的精绝之作,理应珍藏。《书栢龄字说后》五福必定以长寿为首,人的福气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指着事物来作比,那么论寿命之长,没有什么比松柏更合适。正因为福气最大、又是人情共同的愿望,所以人们所喜爱的事物必定用来寄托期望,也必定用来作比况,这是人情不能自已的表现。千夫长西弼氏出生时,父亲给他取名长寿,行冠礼时,朋友给他取字栢龄。以此命名,足以看出父亲爱子深切;以此取字,更能看出朋友情谊深厚。诗人祝愿长寿说:“如南山之寿”,这大概就是名字的含义吧?又说:“如松柏之茂”,这大概就是字的含义吧?我与栢龄一向相互亲爱,同样有为他祝愿并作比况的情意,所以把这些话写在《易之先生字说》之后。《书丰城周伯闻所藏周石鼓秦琅邪二碑法帖后》文字源于古代,不考察古代文字,就不能算懂得文字。鸟迹、科斗文,年代遥远,已经无法考究了。周代石鼓上的文字,还保存着古法;秦代峄山碑,也已经不是原来的面貌;《诅楚文》又是更晚才出现的。能够考察并确认的,只有琅邪石刻。这样看来,自周代以后,只有秦代还算古老。丰城周伯闻平素立志好古,对于书法一定考察它的本源,于是把石鼓、琅邪两种刻石合为一卷,大概深深庆幸它们没有完全磨灭,古人的意味仍然可以辨识。因他拿出来给我看,所以写下这些话交还给他。《跋欧阳公与蔡君谟手帖后》欧阳公、蔡公二人是庆历年间的名臣,道义相同、心志相合,彼此友善深厚,他们之间书信往来应当很多。这幅法帖称蔡公为端明侍郎,大概是在嘉祐以前。看它的笔力刚劲有力,挥洒自如而达到精妙,确实自成一家法度。老苏评论他的文章说:“这是欧阳子的文章啊。”我认为对他的书法也可以这样说。《题丰城刘孝子仲安卷》汉代缇萦在尚未出嫁的年纪赎免父亲淳于公的刑罚,天下称她为孝女。刘氏子孙中,孙某年仅十二岁,就能到宫阙前为父亲秩的冤屈直陈,真是孝子啊!与唐代杜审言的儿子一起刺杀父亲的仇人而死相比,或许还差一个层次。林弼书。《题丰城徐以观卷后》从前徐孺子亲自在东湖耕作,不靠自己的劳动所得便不吃饭。汉代人很推重他;徐以观把耕作当作乐趣,大概是他的后代,听闻祖先的遗风而有所自立的人吧?《跋丰城航溪朱光孚诗集后》诗以人情为根本,感情真挚,语言就真切;所以即使不加雕琢,也自然具有温柔敦厚的意味。丰城朱光孚所作的诗,大多语言平易,没有艰深险怪的词语,难道不是因为感情真挚才这样吗?假如上天赐给他足够的寿命,那么随着年岁增长而达到老成,前途还不会止步。可惜啊!子公路拿旧诗集给我看,所以写下这些话交还给他。《跋周伯温书圭斋所作〈掲曼硕贞文书院记〉后》

近代以书名家者固多,然善篆者唯二人焉。若赵吴兴【子昻】周鄱阳【伯温】是已。此巻鄱阳所篆,笔力遒劲,深得峄山石鼓之法。刘本泉氏偶购得之,因其出示,故为识此。

题八鴈图

右画鴈八,各有态:飞者一,宿者二,仰而鸣者一,回顾而鸣者一,俛而唼者二,鴈奴警而鸣者又一。画史写生,固求形似,然以余观之,又有形外之意存焉。夫春而北,秋而南,随阳而往来,有君臣之义焉;或飞或止,大小以次,有兄弟之序焉;羣处并食,呼俦而命侣,有朋友之好焉;奴也,昼夜食息,非常苾馨,不敢或怠,有主仆之情焉。画史固不能无意于是矣。户部郎中张君嗣宗出此图示予,予知君于是数者必有得焉,非徒形似而已。不然,画之事,爱者多矣,君奚独有取于此哉?画史其亦知所尚者欤?张君之好,其亦知所重者欤?

题赵文敏公与袁礼部诗简

赵文敏公诗画皆妙絶,而世称其书为盛。噫!岂惟书哉?虽称三絶可也。予尝于詹伯玉推理家得其《兰雪琴帖》,公所与袁子方礼部者也。今观其子朝遂所藏诗简数篇,笔力遒健,有龙腾鳯翥之态。盖公与礼部以诗琴相与最深,朝遂追念先辈,尚永寳而传诸。

题东坡画

东坡先生文翰名百世,画特其绪,然其传一也。此本得善笔、佳纸、墨之助,故尤精妙。升宾其永寳哉?

书姜徳之墓铭后

予读胡先生仲申铭姜君徳之之墓,知君以儒为行,非但所谓循良吏者。先生之文足以传信后世,今子焴之贤,有以显扬前徳之不亡者,在是矣。

题罗稚川画

右稚川罗氏画一幅,坡陀树石,绰有荆关风致,而山峦人物间类马逺,盖兼用诸家法也。舟中褒衣幅巾坐者二人,笔床茶灶,歴歴可指,岂玄真子之徒欤?噫!稚川亦有得隐处之趣者矣。

题王文寿族谱后

予尝感后世之序世谱者,必逺求同姓之显达者而宗之,吁!是岂可厚诬乎哉?王文寿氏谱,其系自四世祖始,以上无考者,未尝妄有所本也。斯可以传信后人矣。子孙继承,克大其家,吾知是谱之序未艾也。

书黄闳中诗集后

弼与闳中生同年,少同游,而性坦易,同嗜酒,雅相爱,故恒相规益。比以微宦,故相别且十寒暑。今年夏,获会于京师,示予近诗若干首,率五言。盖其陶情汉魏,驰骛乐府,出入乎陶、栁、陈、韦诸家。其语温厚而雅,旷若端人正士,不事边幅,而动容自暇裕。若殷罍周卣,不假琢刻,而形制自奇古。于乎风雅寥邈,犹于闳中之诗识其遗音。三复之余,喜闳中之进而重愧予之日退也。故书此于藁后。

道伏龙虎图

中书从事屠君仲英持画轴一示弼,弼展而观之。一道人立抚驯虎,龙伯拱竢,若听命者,盖神仙者流。其功行既高,则能役使鬼物龙神虎君,呵护左右,抚而畜之若犬羊然。壶公以龙为杖,董仙使虎卖杏,凡此类也。矧其养丹神鼎,坎子离午,铅儿而汞女,其属亦龙虎也。是故画师而□得于形外之言。虽然,龙虎异于常物者也,惟心正者为能服之,不必皆神仙也。负舟祝之而逝,伤人祝之而服,是岂有假于道术乎?君生际盛朝,覩云龙风虎之会,大将起泥沙,沛泽乎人,着虎东渡江之异,政非徒区区道术之是尚也。故书图左以竢。

林登州集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林登州集附录

林登州传  龙溪张燮

译近代以书法著名的人固然很多,然而善于篆书的只有两个人,就是赵吴兴【子昂】和周鄱阳【伯温】。这一卷是鄱阳所写的篆书,笔力刚劲有力,深得峄山碑、石鼓文的法度。刘本泉偶然买到它,因他拿出来给我看,所以替他题记这些话。《题八雁图》这幅画画了八只雁,各有不同姿态:飞着的一只,歇宿的两只,仰头鸣叫的一只,回头鸣叫的一只,低头啄食的两只,另有一只雁奴警戒着鸣叫。画师作画写生,本来固然追求形似,但依我看来,这画中还存有超越形貌的意味。雁在春天向北、秋天向南,随着太阳往来,其中有君臣之义;有的飞,有的停,大小各有次序,其中有兄弟之序;群居共同进食,呼唤同伴、招呼侣伴,其中有朋友之情;雁奴昼夜负责警戒,饮食休息都不得安稳,始终不敢懈怠,其中有主仆之情。画师作画,固然不能没有这些用意。户部郎中张君嗣宗拿这幅图给我看,我知道张君对于这几种道理必定有所领会,决不只是取其形似而已。不然,爱画的人本来很多,张君为什么偏偏对这幅画有所取法呢?画师大概也知道自己所崇尚的是什么吧?张君的爱好,大概也知道自己所看重的是什么吧?题赵文敏公与袁礼部的诗简 赵文敏公的诗和画都精妙绝伦,而世人尤其称赞他的书法盛名。唉!难道只有书法值得称赞吗?即使称为“三绝”也是可以的。我曾经在推理家詹伯玉那里得到他的《兰雪琴帖》,那是赵公写给袁子方礼部的。如今又看到其子朝遂所收藏的几篇诗简,笔力刚劲雄健,具有龙腾凤舞的姿态。大概赵公与礼部以诗和琴相交,情谊最为深厚;朝遂追念先辈,仍珍重这些遗墨,希望长久保存并传给后人。题东坡画 东坡先生的文章和书法名传百世,绘画只是他的余绪,但流传下来的意义是一样的。这幅画得到善笔、佳纸和好墨的助益,所以尤其精妙。升宾,你要长久珍藏它吗?书写姜德之墓铭后 我读了胡先生仲申为姜君德之墓所作的铭文,知道姜君以儒者的道德操守立身,并不只是通常所说的循良之吏。胡先生的文章足以使他的事迹真实可信地流传后世;如今姜子焴的贤能,又有足以彰显和发扬先人的德行、使其不至泯灭的地方,就在这里了。题罗稚川画 这是一幅罗氏稚川所画的画,山坡、树木和岩石,颇有荆浩、关仝的风致;山峦和人物之间又近似马远,大概兼用了各家的画法。船中有两个穿宽衣、戴幅巾而坐的人,笔床、茶灶都清清楚楚,可以逐一指出,难道是玄真子一类的人吗?唉!稚川也领会到了隐居生活的情趣啊。题王文寿族谱后 我曾经感叹后世为世谱作序的人,总要远远寻找同姓的显达者,把他奉为宗祖。唉!这难道不是过分诬妄吗?王文寿氏的族谱,世系从四世祖开始;再往上没有考据可凭的,便从未妄自攀附本源。这样才可以把它传给后人,使后人相信。子孙承继不绝,能够使家族壮大,我知道这部族谱的续序还不会止息。书写黄闳中诗集后 我和闳中同年出生,年轻时一同交游;他性情坦率平易,又都爱喝酒,彼此一向亲爱,所以常常互相规劝、彼此补益。近来因为官职卑微,彼此分别将近十年。今年夏天,才在京师相会。他给我看了近来所作的若干首诗,大多是五言诗。大概他从陶渊明和汉魏诗歌中陶冶性情,又纵情驰骋于乐府诗,出入于陶渊明、柳宗元、陈师道、韦应物诸家之间。他的语言温厚而典雅,旷达得像端正的人、正直的士人,不刻意修饰仪表,却举止从容自得。就像殷代的罍、周代的卣,不借助雕琢修饰,自然显出奇特古朴的形制。唉!风雅的传统已经寥落遥远,但仍能从闳中的诗中辨认出它遗留下来的声调。我反复诵读了三遍之后,为闳中的进步感到喜悦,同时更加惭愧自己日益退步。因此把这些话写在诗稿后面。题《伏龙虎图》中书从事屠君仲英拿一幅画轴给我看,我展开观看。画中一个道人站着抚摸驯服的老虎,龙伯拱手侍立,仿佛在听候命令,大概画的是神仙一流的人物。他们的功行既然高深,就能够役使鬼物、龙神和虎君,使它们在身旁护卫;抚养它们,就像养狗羊一样。壶公把龙当作手杖,董仙让老虎替他卖杏,都是这一类的事。何况他们以丹药养炼神鼎,以坎、离、子、午为法,以铅为儿、以汞为女,它们所对应的也属于龙虎。因此,画师大概也从龙虎的形象之外有所领会。[此处原文有缺字]虽然如此,龙虎毕竟不同于寻常之物,只有心术端正的人才能使它们服从,并不一定非得是神仙。祝公背着船行走,老虎便伤人;祝公向它祝告,它就服服帖帖,这难道是借助了什么道术吗?您生逢太平盛世,亲眼见到云龙风虎际会,大将从草莽中崛起,恩泽广施于人民;记载老虎东渡长江的奇异之事,正不是只崇尚这区区道术而已。因此把这些话写在画轴左边,以等待知音。《林登州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林登州集》附录 《林登州传》 龙溪张燮

林公唐臣,初名弼,字符凯,系出晋黄门侍郎颕,颕生晋安太守禄,卒官,因家焉,十余世至评事大章,徙居吾龙之文山,遂为文山人。评事者,公之六世祖也。公父广发,为世大儒,任帅府叅军,有声。公母陈梦,北斗傍一星入怀中,光耀袭人,娠而生公。公少秉异姿,治毛苌氏诗,弱冠举进士高等,释褐为郡幕,然非其好也。戊申内附,高皇帝新定天下,广延儒术,鹓鹭充庭,公叹曰:“此吾竭思康道时也。”己酉秋,征诣春官修礼乐书,拜吏部考功主事。庚戌,安南使者杜舜卿以其王日煃卒来告,上遣编修王亷祭之,乃遣唐臣持诏封日熞为国王。既陛辞,上以马援昔讨交趾,镇服蛮夷,厥绩良伟,命二使臣就彼祀之。公既诣伏波祠下,如诏致祭,徘徊铜柱,追忆鸢飞坠水、马革裹尸之言,结托为异代交祠。久頺,命工修葺而去。比抵安南,奉扬明天子威徳,王拜稽首,愿世世子孙为帝外臣,望海波而朋三泽也。封事既竣,王命中使夜携五百金密投公榻,诘朝使从官复饷五百金,他物称是。公悉却不受,曰:“唐臣手龙节走万里外,帝慎择而遣之,岂自意陆大夫装哉?且境外义无私交,王勿复言。”安南王度公不可强,乃俾入贺使者武汉磾装其金,请于朝。上曰:“王礼中国使宜赆,中国使不贪为寳。使遥屿知汉官威仪,宜却赆,可谓两全。”函令还国,盖自是上心重公矣。居无何,奉诏赈饥越中,所全活至巨万计。出注丰城令,以经术饰政,如烹小鲜,至惩奸厘弊,听微决疑,乃特立行一意。吏有渔猎为奸者,度公将置之法,遂诬公受佣黄金一镒,缓佣死事,下司冦,逮公系诏狱。司冦以安南却金事白上,遂直其寃。初,公舟次湖口,梦一木人,口眼皆动,觉谓所亲曰:“吾其危矣。”后刑官入奏,上见君名,援笔草书“休问”二字。盖“休”于字为木人,“草书问”字,上下口眼皆动象也,非忠。诚素孚,孰能预测河魁之柄,使神先为授者乎?已补饶州别驾,佐刺逾见称述,寻改垣曲令。丙辰,安南告变,上遣使往视,而难其人,廷议交章荐公,公复衔命之国,镇抚其社稷以归,擢礼部主事。己未,拜登州守,讼理政平,而祀典学政尤多所振饬焉。俄以疾卒于官,所部惜之。公雅精临池,尝与王太史谈书法,谓用笔须偏正法兼备,乃臻妙境。近世赵孟俯书非不工,但侧峰太多,不能逃笔床月旦。识者言林公用笔皆正峰有力,非若他人只写画而已。公所著《梅雪斋稿》及《使安南集》,宋学士濓序之。王待诏袆《清漳诗》有云:“风流今孰继,林子亦其徒。”盖指公也。弟虞臣,国子助教,世称双璧云。张燮曰:“元凯当有元末造,枳棘栖鹓,陆沈永叹者哉!迨夫遭逢龙起,委质清朝,出壮皇华,入称循吏。虽宏辔未展,盖亦光阐国章焉。旁叅文苑,成其儁流,而大要归于质。行草昧多贤胜,奉春稷嗣逺矣。”

中顺大夫知登州府事梅雪林公墓志铭。括苍王亷。

译林公名唐臣,起初名弼,字元凯,世系出自晋代黄门侍郎颍。颍生晋安太守禄,死于任上,家族因此定居在那里;传了十多代到评事大章,迁居到我龙溪的文山,于是成为文山人。评事大章,是林公的六世祖。林公的父亲广发,是世代闻名的大儒,任帅府参军,颇有声望。林公的母亲陈氏梦见北斗旁的一颗星落入怀中,光芒耀眼,后来怀孕生下林公。林公年轻时就具有奇异的资质,研治毛苌氏《诗经》;二十岁时以进士高等及第,脱去布衣,任郡府幕职,但这并不是他的志趣。戊申年归附明朝,高皇帝刚刚平定天下,广泛招纳儒者,朝廷上贤士充盈。林公感叹说:“这正是我竭尽心思、安定和推行圣道的时候。”己酉年秋天,被征召到春官修撰礼乐书,授任吏部考功主事。庚戌年,安南使者杜舜卿以其国王陈日煃去世来报,皇上派编修王廉前往祭奠,又派唐臣持诏书册封日熞为国王。辞别皇帝时,皇上因为马援过去征讨交趾、镇服蛮夷,功绩十分伟大,命两位使臣到当地祭祀马援。林公到达伏波祠下,依诏致祭;徘徊在铜柱旁,追忆“鸢飞坠水”“马革裹尸”的话,与马援结成跨越时代的交祀之谊。铜柱长期倾颓,林公命工匠修葺后才离去。等到抵达安南,林公宣扬大明天子的威德,安南王拜伏叩首,愿世世代代的子孙都做皇帝的外臣,面向海波而与三泽相交。册封之事办完后,安南王命中使夜里偷偷带着五百金投入林公的卧榻,第二天早晨又让随从官员送来五百金,其他财物也相当。林公全部退回不受,说:“唐臣手持龙节,奔走万里之外,是皇帝慎重选择后派遣的使臣,难道要自行效法陆大夫装载财物吗?况且境外交往按义理不应有私交,国王不要再说了。”安南王估计无法强迫林公,便让入贺使者武汉磾把这些金子装起来,请示朝廷。皇上说:“国王以礼对待中国使臣,理当赠送路费;中国使臣不贪财,便是可贵之处。应让远方岛屿的人知道汉官的威仪,理应退还赠礼,这样可以说是两全其美。”皇上下诏书装入函中,命其带回安南;大概从此皇上便更加器重林公了。过了不久,林公奉诏到越中赈济饥荒,救活的人数以万计。他出任丰城令,以经术修饰政务,像烹煮小鱼一样谨慎从政;至于惩治奸邪、整顿弊政、审察细微而判决疑案,更是特别树立了独断负责的作风。有个以搜刮猎取为奸的官吏,估计林公将依法惩办,便诬告林公收受卖菜佣人的一镒黄金,想借此拖延佣人的死刑之事,于是案件交给司寇,逮捕林公关进诏狱。司寇把林公在安南退还金钱的事情奏明皇上,皇上于是为他洗雪冤屈。起初,林公的船停泊在湖口时,梦见一个木人,口和眼都在动;醒来后对亲近的人说:“我恐怕要遭遇危险了。” 后来刑官入朝奏报,皇上看到林公的名字,提笔草书写下“休问”二字。大概“休”字像木人,“问”字的草书则像上下的口眼都在动;[原文“非忠”语意有疑]如果不是林公平素已深得皇上的信任,谁能预先料到河魁星的权柄,使神灵在精神恍惚之时先行授示呢?不久,林公补任饶州别驾,辅佐刺史,政绩更加受到称赞;不久又改任垣曲令。丙辰年,安南报告发生变乱,皇上派使者前往察看,却难以选定合适人选;朝廷议论纷纷,众多奏章推荐林公。林公再次奉命出使安南,镇抚其国家后回朝,升任礼部主事。己未年,授任登州知府,处理诉讼公正,政务平和,祭祀典礼和学校教化尤其多有整顿。不久因病死于任上,所属百姓都为他惋惜。林公素来精通临池书法,曾与太史王谈论书法,说用笔必须兼备偏锋和正锋的方法,才能达到妙境。近世赵孟俯的书法不是不好,只是侧锋用得太多,不能避开书法家的品评。识见者说,林公用笔全用正锋,且笔力有劲,不像其他人只是描摹字形而已。林公著有《梅雪斋稿》和《使安南集》,宋学士濂为之作序。王待诏袆的《清漳诗》中有诗句说:“风流今孰继,林子亦其徒。”说的就是林公。林公的弟弟虞臣,任国子助教,世人称他们为“双璧”。张燮说:“元凯生在元朝末年,难道不是像鹓鸟栖息在枳棘之中、沉沦困顿而长久叹息的人吗?等到遇上真龙兴起,他便委身效忠清朝,出使时壮大皇帝的声威,入朝后又被称为循良之吏。虽然宏大的才略还没有完全施展,但也足以光大和阐明国家的典章制度了。他又参与文苑之事,成为俊秀文士,而总的说来还是以质朴为根本。世道昏暗而行草书中多有贤才,奉春稷的后继者已经遥远了。” 《中顺大夫、知登州府事梅雪林公墓志铭》。括苍王廉撰。

余为翰林编修时,与公同使安南。以洪武三年夏四月发京师,明年春二月还。复命与公交际,以程计俭万里逺,以时计凡十阅月。公学问之该博,官政之扬歴,闻之习矣,故知公者莫余若也。今公卒矣,其仲国子监助教原功氏,以余与公为知己,乃自中都价公之状来乞铭。余不遑逊。公妣陈梦,北斗旁星堕怀中娠而生公,因名弼,又名唐臣,字符凯。时禁国号,名字仍旧。名五岁能黙书千字文。长而岐嶷英发,从乡贡进士周佑游,专门毛诗。丁亥领江淛乡荐,戊子登进士第。庚寅丁母忧,服除仕为郡幕官。丁未値外艰,戊申内附。为洪武元年,己酉秋八月,以儒士登春官修礼乐书,为时推引,拜吏部考功主事,称能官。奉使安南,封其世子日■〈坚,火代土〉为王,仍王其地。使还,王命中使密以五百金夜投公榻去。翌日,安南从官复进金五百,他物称是。公曰:“我等为中国使,顾受外夷赆?去国万里,即不受,何以自白?”乃俾其进贺使武汉磾装以白于朝。至日入奏,上曰:“外夷敬中国使礼,宜赆中国使。去万里外,不挠国法,两尽其道,亟返其国。”上器重之。时会试天下士,命公为受巻官,迁丰城令,锄强梗,革积弊,吏阂渔猎,乃诬公受卖菜佣黄金一镒,缓佣死,下逮刑官论报,直其寃,仍授江西饶州府通判,佐政多所裨益,士民称之。不寘事觉,改山西垣曲令,寻徙谪濠。安南乱,朝廷难其使,会荐公专对,能起使安南靖其国,还擢礼部主事。己未拜登州知府,阶中顺大夫,百废具兴,六事咸备,而于祭祀学校尤致意焉。登民方服公化,俄以疾不起,实辛酉冬十月戊寅也,享年五十有七。公善草楷法,尝与予言:“用笔须偏正法兼备乃妙。”近世赵孟俯书非不精,但侧峯太多,不能逃书家清议。林泉生尝言:“林公用笔皆正峰有力,非若他人止写画也。”公所为诗。文皆雄伟逸宕,语或清峻夐出尘表。有《梅雪文藁》若干巻,《使南集》若干巻。先是公使安南,吏部以皂隶吴从吴抵安南,暍死。公出已币敛焚其罂,附行李走万里归。其所亲人多义之。丰城视篆,甫浃旬朔,例以钦录赴京。舟次湖口,旦假寐,梦一木人,口眼皆动。寤语人曰:“吾不禄矣。”及系诏狱,公具以却安南赆金事告刑官,入奏。上援笔草书“休问”二字于名下,“休”字木人也,“草书问”字上下口眼皆动象也。非公见知于上,其吉征能预兆于精神恍惚之时耶?公系出长林,因以为氏。逮晋黄门侍郎颕,徙下邳,从中宗南迁入闽,生晋安太守禄,卒于官下,子孙因家焉。又十八世至评事府君翛,迁漳之龙溪惠文山。高祖桂,曽大父■〈〈耳力〉上灬下〉大父举,皆潜徳弗耀。父广发,仕汀漳屯田万户府经歴。公娶张氏,生子文玙。助教命玙发公丧以月日归葬于先茔之侧。友人括苍王亷谨为铭曰:中顺华裔翘,长林黄门徙邳,从入闽十又八世,官沉沉屯田遗爱,孚惠心临漳大族,众所钦。九牧十徳同徽音,惟公学业名骎骎。考功使南却赆金,天子嘉之示官箴。居官龃龉屡见禽,日星晃明翳莫侵。再使南国万里愔,五马出牧青海浔。繐帏奄忽天难谌,青天白日生顽阴。仲氏匍匐力不任,踰年奉柩返故岑。余铭尔墓昭后今。

序

使安南集序  金华宋濓

译我任翰林编修时,曾与林公一同出使安南。洪武三年夏四月从京师出发,第二年春二月回来。复命之后,我与林公交往相处;按路程计算,往返有万里之远,按时间计算,共历时十个月。因此,知道林公的人没有比我更深的。如今林公去世了,他的弟弟、国子监助教原功氏认为我与林公是知己,便从中都带着林公的行状来请我写墓志铭。我来不及推辞。林公的母亲陈氏梦见北斗旁的星落入怀中,因怀孕而生下林公,所以起名弼,又名唐臣,字元凯。当时禁止使用国号,名字仍沿用旧称。林公五岁就能默写《千字文》。长大后聪颖异常、才华焕发,跟随乡贡进士周佑游学,专门研治《毛诗》。丁亥年中浙江乡试,戊子年考中进士。庚寅年遭母丧,服丧期满后出仕,任郡府幕官。丁未年遭父丧,戊申年归附明朝。洪武元年己酉秋八月,林公以儒士身份参加春官考试,修撰礼乐书;当时受到推举引荐,授任吏部考功主事,被称为能干的官员。奉命出使安南,册封其世子日■〈坚,火代土〉为王,仍统治其地。使节回国后,安南王命中使夜里偷偷把五百金送入林公的卧榻。第二天,安南的从官又送来五百金,其他财物也相当。林公说:“我们是中国使臣,难道反而接受外夷的赠礼吗?离开国都万里之外,即使不接受,又凭什么向朝廷说明自己呢?”于是让入贺使者武汉磾把金子装好,将此事报告朝廷。皇上听到奏报后说:“外夷敬重中国使臣,以礼相赠是应该的;中国使臣远在万里之外,却不扰乱国家法度,双方都尽到了各自的道义,赶快送他回国。”皇上因此器重林公。当时正值会试天下士人,皇上命林公担任收取试卷的官员;后来升任丰城令,铲除强横,革除积弊。有个官吏以搜刮为奸,便诬告林公收受卖菜佣人的一镒黄金,借此拖延佣人的死刑;案件交给刑官审理上报,终于为林公洗雪冤屈,并授任江西饶州府通判。他辅佐政务,多有补益,士人百姓都称赞他。不久事情被查明,又改任山西垣曲令,随后调往濠州。安南发生动乱,朝廷难以选择使者,恰好众人推荐林公,认为他善于应对专使;林公能够再次出使安南,安定其国后回朝,升任礼部主事。己未年授任登州知府,官阶为中顺大夫,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得到恢复,六项政务全都具备;对祭祀和学校尤其用心。登州百姓正接受他的教化,不久他便因病不起,确切时间是辛酉年冬十月戊寅日,享年五十七岁。林公擅长草书和楷书,曾对我说:“用笔必须偏锋、正锋的方法兼备,才算精妙。” 近世赵孟俯的书法不是不精妙,只是侧锋太多,不能逃过书法家的清议。林泉生曾说:“林公用笔全是正锋,笔力有劲,不像其他人只是描画字形。”林公所作的诗文,都雄伟豪放、超逸奔放,有的语言清峻高远,远远超出尘俗之外。他有《梅雪文稿》若干卷、《使南集》若干卷。此前林公出使安南,吏部让皂隶吴从吴随行,到安南后因中暑而死。林公拿出自己的财物收殓并焚烧了他的尸体,带着行李走了万里把他的骨灰送回;他的亲近之人多认为这是义举。林公任丰城县令,刚满一旬一月,按惯例便要奉钦录赴京。船停在湖口时,早晨打盹,梦见一个木人,口眼都在动。醒来后对人说:“我恐怕要死了。”等到被关进诏狱,林公把退还安南赠金的事情全部告诉刑官,刑官入朝奏报。皇上提笔在林公名字下面草书写了“休问”二字;“休”字就是木人的意思,“问”字的草书形状像上下的口眼都在动。如果林公不是被皇上赏识,他的吉祥征兆难道能在精神恍惚时预先显现吗?林公的世系出自长林,因而以林为氏。到晋代黄门侍郎颍时,迁居下邳;又随中宗南迁进入闽地,生下晋安太守禄,死在任所,子孙于是定居在那里。又传十八世到评事府君翛,迁居漳州龙溪惠文山。高祖桂、曾祖父■〈〈耳力〉上灬下〉、祖父举,都有潜在的德行而未显扬。父亲广发,任汀漳屯田万户府经历。林公娶张氏,生子文玙。助教命文玙按日期启程,护送父亲的灵柩归葬在先祖墓地旁。友人括苍王廉恭敬地作铭说:中顺大夫是华夏后裔中的杰出人物;长林黄门侍郎迁居下邳,随中宗进入闽地,传了十八代;官任沉沉的屯田府,留下仁爱;诚信和恩惠之心,治理临漳大族,众人都钦敬。九牧十德共同留下美名,只有林公学业和声名迅速增长。任考功主事出使安南,退还赠礼,天子嘉奖他,以此向百官显示箴规。任官时屡遭龃龉,几次被捕,但日月星辰光明照耀,阴翳不能侵扰。再次出使南国,跋涉万里而安然无恙;乘五马车出任牧守于青海之滨。灵帐忽然设起,天意实在难以推测;青天白日之下竟生出顽固的阴云。弟弟匍匐劳顿,力量不胜,过了一年才奉灵柩返回故乡。我的铭文将使你的墓得到彰明,流传于后世今人。序 《使安南集序》 金华宋濂

吏部考功主事林君元凯奉使安南还,以使南藁一编授予序。序曰:安南古交趾也,汉置九郡,交趾居其一。唐分岭南为东西二道,置节度,立五管,而交趾亦隶焉。其地本入殊方,称臣奉贡,比内诸侯。近代驭非其术,徼其重货,责其躬朝,蛮夷乃敢为弗恭,出不逊辞。廷议愤之,复有铸金为人、夜光为目之征,而蛮夷心益离。使者至其国,多贪夫悦其金贝,辄昧昧攫之,遂致其亵侮燕于庑下。君子每为之短气。方今圣天子御极之初,遣使往告即位。其国主陈日煃稽首上表,遂乃封为安南国王。未至,日煃卒,嗣王日■〈坚,火代土〉有请于朝,复诏袭爵如初。柬庭臣颁封,使者佥谓元凯前进士,学古明经,尤长于辞令,其出使为宜。上从之,召至奉天殿,亲加劳问而遣焉。元凯即日上道,越五月至其国,布宣威徳,与反复诘难,援古证今,口若悬河。其君臣悦服,乃北面拜跪听诏如藩臣礼。将还,日■〈坚,火代土〉遣陪臣夜半持黄金为元凯寿,元凯峻言却之,陪臣叹息而去。肆帷皇上奄有四海,宅居土中,逺夷承化,靡不内向。上以其限山絶海,使各安其境土,而无所利之,深合古帝王怀柔之道,固当着之史牒,埀宪万世。有若元凯之使安南,慷慨特达,受诏即行,瘴雨蛮烟曽无惧慑,已能颜正辞严,足以耸动羣听。凡其国以利相啖者,而卒无所售,举手加额,称为贤使者,亦可谓不辱君命者矣。然余闻序事之体,志其大而舍其小,故特取蛮夷叛服之由,圣世明良之盛,书之于首简。至于行役之劳,倡酬之适,山川土俗之详,已见诗中者,可得而畧也。元凯名唐臣,临漳人,今以时制所禁,更为弼。文辞尔雅,吾友王内翰品评人物,谓元凯在闽南如毛之有麟,甲之有龟云。

林登州集附録

●林登州集后跋

先登州公以经术鸣盛于洪武间,其诗歌古文辞,实为明初闽南文苑之冠。同时如宋文宪公、王忠文公,皆一代大儒,雅相推许,今见于志序者,可考而知也。崇祯中,同郡王中丞而弘先生曾为校刋,行世洎遭兵燹,遂失其版。小子兴于家传,故簏中搜得一帙,珍奉藏之,久思重梓以传焉。适节使大中丞长山李公来抚吾闽,兴幸隶麾下,公余进见,谨呈是编。蒙公一见嗟赏,慨然作序,兼为订其讹阙,凡鲁鱼亥豕,一一雠勘,不使有字画之差。我公表章盛心,亦良至矣。小子兴敬受而付剞劂,庶几先人坠绪于湮没之余,得以复耀,皆大君子嘉惠之徳也,岂特小子兴有厚幸哉?工既竣,不揣固陋,谨盥手而识之末简。康熈丙戌仲冬,裔孙兴恭跋。

林登州集后跋

译吏部考功主事林君元凯奉命出使安南回来,把一卷《使南稿》交给我,请我作序。序言说:安南就是古代的交趾。汉代设置九郡,交趾是其中之一。唐代把岭南分为东西二道,设置节度使,建立五管,交趾也隶属于其中。那里本来属于边远异域,却称臣进贡,地位与内地诸侯相同。近代驾驭它的方法不当,只图谋索取丰厚财物,责令其国君亲自来朝,蛮夷于是竟敢不恭敬,甚至说出无礼的话。朝廷议论为此愤怒,又出现铸金人、以夜光珠作眼睛的征兆,蛮夷之心更加离散。使者到了他们的国家,很多贪婪之徒喜爱他们的金银财宝,便昏昧地强行攫取,终于导致安南人轻慢侮辱使者,让他们在廊下设宴。君子每每为此感到气馁。如今圣天子刚刚登极,派遣使者前往告知即位之事。安南国主陈日煃叩首上表,于是被册封为安南国王。诏书尚未到达,陈日煃就去世了,继位的国王日■〈坚,火代土〉向朝廷请求,于是又下诏让他照旧袭承爵位。朝廷选定大臣颁发册封诏书,使者们都说元凯是前代进士,学古明经,尤其长于辞令,由他出使最合适。皇上采纳了意见,召他到奉天殿,亲自慰劳询问后遣他出发。元凯当天就上路,经过五个月到达安南,宣扬皇帝的威德;面对反复的诘问和辩难,他援引古事证明今事,口才如悬河倾泻。安南君臣心悦诚服,于是面向北方拜跪,按藩臣的礼仪听取诏书。将要回国时,日■〈坚,火代土〉派陪臣半夜拿黄金为元凯祝寿,元凯严正地斥退了他,陪臣叹息着离去。如今皇上广大地拥有四海,以中原为居所,远方夷狄都承受教化,没有不向内归附的。皇上考虑到他们隔着山岭和大海,便让他们各自安居本土,不从中谋利,深合古代帝王怀柔远人的道理,本来应当把这件事写入史册,垂示万世。像元凯这样出使安南,慷慨而通达,接受诏命便立即出发,瘴雨蛮烟也丝毫不能使他恐惧;既能神色端正、言辞严厉,足以震动众人的听闻。凡是安南人用财利相诱的手段,最终都没有成功,便个个举手加额,称他为贤能的使者,也可以说没有辱没君王的使命了。不过我听说作序的体例,是记述大事而舍弃小事,所以特意选取蛮夷反叛或归服的缘由、圣明时代君臣贤良的盛况,写在卷首。至于出行劳苦、酬唱的乐趣以及山川地理和风土习俗的详细情况,诗中已经写到的,就可以略去。元凯名唐臣,是临漳人;如今由于时制所禁,又改名为弼。他的文章辞采典雅,我的朋友王内翰评论人物,说元凯在闽南,就像毛之有麟、甲之有龟一样杰出。《林登州集》附录 ●《林登州集》后跋 先登州公凭经学在洪武年间声名显赫;他的诗歌和古文,实在是明初闽南文坛的冠冕。同时代的宋文宪公、王忠文公,都是一代大儒,也一向互相推重赞许;如今在有关志书和序文中都能看到,考察便可知晓。崇祯年间,同郡王中丞而弘先生曾经校订刊刻此书,流传于世;后来遭逢兵火,书版便失去了。我因为家中世代传藏,便在旧书箱中搜得一部,珍重地收藏起来,长久以来一直想重新刻印,以便流传。恰逢节使、大中丞长山李公来安抚我们闽地,我有幸隶属于他的麾下,公务之余前往拜见,恭敬地呈上这部书。李公一见便感叹赞赏,慨然作序,并替它订正错误和缺漏;凡是鲁鱼亥豕之类的讹误,都一一校勘,不使字形有丝毫差错。李公为表彰先贤的盛大心意,也实在深厚周到。我恭敬地接受下来,交付雕版印刷,希望先人的遗绪在湮没之后能够重新显耀,这全是大君子嘉惠的恩德,难道只是我个人的幸运吗?刻印完毕后,我不顾自己固陋,谨慎地洗手,在末页写下这篇跋。康熙丙戌仲冬,裔孙兴恭敬作跋。《林登州集》后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