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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桐山老农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6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桐山老农集

别集类四

元

提要

(臣)等谨按《桐山老农集》四巻,元鲁贞撰。贞字起元,自号桐山老农,开化人。集中《万青轩记》自称曲阜人,盖曲阜其祖贯也。贞生当元末明初,是集中文作于元者,皆题至正年号。其入明以后,惟题甲子,有栗里抗节之思焉。凡文三巻,诗一巻。诗不出元末之格,且间有累句,盖非所长。其文亦闻见颇狭,或失考。正如《武安王庙记》迎神词中有「兰佩下兮桂旗扬,乗赤兎兮从周仓」句,考周仓之名,不见史传,是直以委巷俚语镌刻金石,殊乖大雅。然人品既髙,胸怀夷旷,一切尘容俗状,无由入其笔端,故称臆而谈,自饶清韵。譬诸深山幽谷老柏苍松,虽不中绳规,而天然有出尘之意。其故正不在语言文字间矣。

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桐山老农集巻一

(元)鲁贞 撰

○记

江山修学复田记

天生斯民,不能以自治也,故生圣人以治之。圣人不能以独治也,故设官以飬而敎之。建后稷,敎之稼穑,以飬其生,而升其俊秀于学。建学校,以明人伦,使复其性,而贡其贤能于王。当是之时,升于学者不使耕也,而凡庸不与焉,则飬之得其人也。敎之于学者,必先王之道,而异端不与焉,则敎之得其道也。由是大道明焉,异端息焉,风化成焉,人材出焉。三代圣王所以尽夫代天子民之责者,其在此矣。自秦以来,若汉之文景,海内富庶,屡赐民租,知飬民矣,而不知飬士也。若唐之太宗,大召名儒,増广生员,知飬士矣,而不知敎也。迨宋,河南二程子倡明正学,紫阳朱子又发挥之,然后圣人之道晦而复明,昭若日月,知所敎矣,而当时不知用也。是以大道泯而异端起,风俗薄而人材靡。迨及我朝,上自京师,下至州县,莫不有学,学有生,徒有廪膳,而又表章程,朱之学以为敎于天下,则其飬与敎岂不超乎唐宋而追踪三代欤?江山为县,在衢上游,学在县之西,旧有田若干,为豪民据者十之二,所入微而飬士之资有所不给。至正六年,监县多尔济侯来视学事,怪生徒之不集也,教谕刘奎进曰:“田夺于豪民,故无以为飬也。”侯于是召郑明等而语之,俾复其田。未几,詹侯来尹斯邑,遂力追复之。于是郑明、周子颜等归田四十五亩,鱼塘蔬圃不与是数,而学之廪遂丰。明年,郡人周撝新主学事,请曰:“栋宇欹挠,楹桷頺陊,风雨震撼之朝夕,若不能支。”詹侯喟然叹曰:“此吾事也。”乃即咨之邑长苏赉满而悉之,邑士郑文明、周德垕及闻侯之言,欣然助之,又率邑之士民岀镪供役。于是撤朽易新,去缺更全,涂之以黝垩,补之以砖瓦,讲诵之室,庖湢之所,凡学之具各有所葺理。乃命敎谕招集生员,邑之羣彦森然来萃,廪之以所复之租,充然而足,而是邑之士始。得其飬矣,遂明先王之道以敎之。其书易、诗、书、春秋、子史百家,其理仁义礼智信,其事君臣父子夫妇。日用之间诵读以习之,思虑以通之。昼为而宵得,瞬飬而息,存而是学之士,始得其敎矣。友人徐君来道詹侯之事,求为之记,辞不获。尝记今年春贞游江山时,见其诸山雄壮,怪石突起,衡云疑其必有卓然之士,特立劲气与山石相荡摩者。及至其学,读朱子所为二记,然后知贤哲之生不偶然也。又疑朱子所谓深藏不市者,岂至于今未之见邪?然今不异于古,安知其不生于朱子之时而生于今日也?邑之群士既得所飬,则相与服侯之敎,益励于学,而山石蕴畜之气将必有所泄矣。岂非教化大行而人材由是岀焉?然则詹侯之功不可忘也。是宜为记。詹侯名道愈,字齐之,好学而文,所至有善政,武夷人也。

苍崖记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五 《桐山老农集》别集类四 元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桐山老农集》四卷,是元代鲁贞所撰。鲁贞字起元,自号桐山老农,开化人。集中《万青轩记》自称曲阜人,大概曲阜是他的祖籍。鲁贞生于元末明初,集中作于元代的文章,都题用至正年号;入明以后,只有题作甲子年,流露出栗里陶渊明那样的抗节之思。全书共有文三卷、诗一卷。诗作没有超出元末的格调,而且间或有累赘的句子,大概不是他的长处。他的文章见闻也较为狭窄,有时还缺乏考证。正如《武安王庙记》的迎神词中有“兰佩下兮桂旗扬,乘赤兔兮从周仓”这样的句子,考察周仓这个名字,在史传中并不见,这简直是把街巷俗语刻在金石上,实在有违大雅。然而他的品行很高,胸襟平易旷达,一切尘俗的容态,都无法进入他的笔端,所以纵情直说,自然具有清雅的韵味。譬如深山幽谷中的老柏苍松,虽然不合绳墨规矩,却天然有超脱尘俗的意味。他的长处,确实不在语言文字之间。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桐山老农集》卷一 元鲁贞撰 记 《江山修学复田记》上天生育这些百姓,知道他们不能凭自己治理自己,所以降生圣人来治理他们。圣人也不能独自治理天下,所以设置官员来养育、教导百姓。任用后稷教百姓耕种收获,以养活他们,并把其中俊秀的人选送入学校;建立学校,来阐明人与人之间的伦理,使人恢复本性,并把贤能之士荐举给君王。在那时,入学的人不必再耕作,凡庸之人也不能混入其中,这就是养育人才得当;学校所教的必定是先王之道,异端邪说不能混入,这就是教育得道。由此大道得以彰明,异端得以止息,风俗教化得以形成,人才得以出现。夏商周三代圣王所以尽到代替上天治理百姓的责任,大概就在这里。自秦以来,像汉代文帝、景帝时,天下富足,多次减免百姓租税,知道养育百姓,却不知道养育士人;像唐太宗时,大量征召名儒,增加扩充生员,知道养育士人,却不知道怎样教育。到了宋代,河南程颢、程颐二先生倡导阐明正学,紫阳朱子又加以发挥,这以后圣人之道由隐晦而重新显明,像日月一样昭著,知道应当教什么了,却在当时不知道任用它。因此大道泯灭而异端兴起,风俗日渐浇薄而人才衰败。到了我朝,上自京师,下至州县,没有地方没有学校,学校有生员,学生有廪膳,又表彰程子、朱子的学说,把它作为天下的教育,这样的养育和教育,难道不是超过唐宋而追踪三代吗?江山县位于衢州上游,县学在县城西面。旧有若干亩学田,其中被豪民占据的有十分之二,收入微薄,供养士人的费用有所不足。至正六年,监县多尔济侯来巡视学校事务,奇怪生徒不能聚集,教谕刘奎进言说:“田地被豪民夺去,所以没有办法供养学生。”多尔济侯于是召见郑明等人,告诉他们这件事,让他们恢复学田。不久,詹侯来任此县县尹,便竭力追讨恢复学田。于是郑明、周子颜等归还田地四十五亩,鱼塘、菜园不计入此数,学校的廪膳于是充足了。第二年,郡人周撝新主持学校事务,请求说:“栋梁倾斜,楹柱椽桷腐朽,早晚经受风雨震撼,仿佛不能支撑。”詹侯叹息说:“这是我的责任。”于是立即向县长苏赉满说明情况。县中士人郑文明、周德垕听到詹侯的话,欣然出力,又带领县中士民拿出钱财供应工役。于是拆除腐朽的,换上新的;除去残缺的,补成完整的;用黑色和白色涂料粉刷,用砖瓦修补。讲诵之室、厨房浴室等学校设施,全都分别修缮整理。于是命教谕招集生员,县中群彦纷纷前来聚集,用收复的田租供给他们,充足而有余,县中的士人这才 得到供养,于是阐明先王之道来教育他们。所读的书有《易》《诗》《书》《春秋》以及诸子百家;所讲的道理是仁、义、礼、智、信;所涉及的关系是君臣、父子、夫妇。日常之间诵读来熟习它,思考来贯通它。白天有所作为,夜间有所收获;片刻之间培养涵养,休息之时也不忘存养。这样,学校里的士人开始真正得到教育了。友人徐君来讲述詹侯的事,要求我为此写记,我推辞而不能获准。我曾记得今年春天鲁贞游历江山时,看见那里群山雄壮,怪石突起,横亘云间,猜想那里一定有卓然不群的士人,以特立的刚劲之气与山石相互激荡磨砺。到了县学,读了朱子所作的两篇记,这才知道贤哲的诞生并非偶然。又怀疑朱子所说深藏不出、未被世人发现的人,难道直到今天还没有见到吗?但今古并无不同,怎么知道他们不是生于朱子时代,却生在今日呢?县中群士既然得到供养,便共同接受詹侯的教导,更加勤勉于学,那么山石所蕴藏积聚的气势,必定会有所发泄。难道不是教化大行、人才由此出现吗?这样说来,詹侯的功劳不可忘记。因此应当为他作记。詹侯名道愈,字齐之,好学而有文才,所到之处都有善政,是武夷人。《苍崖记》

予性好山水,尝欲得僻地,负山面溪,卜居其间以自适,而未能。一日,程仲武来语予曰:「参今岁假馆广信之玉邑,南山南山东山,曰东青,有大坂皆田也。北曰据山,山半有古人饮马池,旁有松林,高际天,翠入云霄之上,居之者朱德华也。德华之会,大父敬轩先生,前宋之乡贡进士也。居前有溪东来,北去停青涵碧,有舟可渔,有缨可濯,得山水之胜矣。德华尝因仲武求予记之。昔东汉公理居,有良田广宅,背山临流者,其若是欤?唐李愿居盘谷,宅幽而势阻者,又若是欤?予虽未见南山胜槩,而仲武之来者三,遂想象而为之记。予尝与仲武之兄仲原约逰少华,其时当一观也。又为歌曰:『苍兮萦兮,草木之青青;崚兮嶒兮,石罅之层层。草木之青青,山之青也;石罅之层层,山之厓也。厓之上,子之居之,有琴有书,歌斯聚斯,蒙帝力而不知。厓之西有田一方兮,子其农之种之;有酒一盛兮,子其福之告之。忘人世之盛衰,优兮游兮,其无忧兮休兮留兮,其无求兮!安得化予之两臂以为羽,乘风以行,览南山之胜槩,以契予所好于平生。』桐山老农鲁贞记。

万青轩记

予避乱之九年,岁在庚子,始结屋于梧板之平安坞以居。四围皆山也,因名之曰万青。一元之气行乎宇宙之间,节而为四,曰春夏秋冬。春于行属木,于色为青,于人为仁。山之青青者,木也,色也,生气之周流乎四时者,仁也。吾尝燕坐乎是室中,前有椿桂楩柟,后有松栢杉桧,左有桑柘兰蕙,右有篁竹梧桐。青者、翠者、碧者、绿者、凝欲流者、莹生彩者、润飞雾者,交映乎吾室。峰之耸者列而侍,冈之环者拱而抱,峦之秀者拥而卫,似黛似髻似檝似帜似屛似葢似幄似帏,交接乎吾目,不间四时。此青之所以为万也。山之气为云为衣为狗为箱,异变百端,而山之青青者,黯如暗如昏如风之生,度林樾激岩壑,起于天末,入于林中,荐清爽荡纷浊,而向之异变百端者,散而莫之见也。而山色之青青者自如。予因悟草木之青不间于春夏秋冬者,犹吾之仁贯乎礼义智也。云岀而卷乎山之青,犹吾之欲起而揜乎仁也。风生云散而山复其青者,犹吾学之至而欲尽理明也。正合朱子瓮牖之诗之意,吾以名吾轩。山色之悦吾目,犹生意之悦吾心。子至日,曲阜鲁贞书。

居厚堂记

君子之居也,择其里之仁者而已。三代盛时,比屋可封,奚里之为择?王道衰,浇风作,川谷异制,生民异习,而圣人有择里之言。孟母三迁,为是故也。曾子之不入胜母里也,墨子之回车朝歌也,其名之不美,贤者犹违而去之,况居其里之不仁者乎?若圣人则不然,夫子为中都宰,四方则之,九夷之陋,亦欲居之。所过者无不可变之俗也。使圣人为政于天下,则复斯世于三代,而还比屋可封之俗,奈何其不然也?后之君子,居其乡而人号之曰君子,居其里而人称之曰孝弟者,非俗之移其人,而人之移其俗也。虽不至于化,亦可谓善居其里者也。吾县东沙程本德,名里。壬辰癸巳之变,故庐毁。丙申岁,始创屋于居之南儒家坞,扁曰“居厚堂”,因其名而取之也。今族叔鲁仲良来求记,而不辞也。夫本德因名而字堂,因堂而修德,德成而乡里化之,号其里为“居厚”,如君子孝弟者,岂不美哉?是为记。癸丑四月望日书。

光风霁月堂记

予游江阳,客郑卿家,因得识其县之士友,而不及识周叔载。后七年,盗起衢,守崔侯鎭御开化,叔载尝从予时,避宼山中,又不及识叔载,遂以为歉。忽徐景顺持手巻来曰:“此光霁堂诗也,叔载取黄山谷所称周子者,名其堂,求予之发挥也。”观其堂皋、董二君记之矣,予复何言?虽然,予不识叔载,而叔载求予文,皋、董亦有未言者,予固不辞也。予闻光风,宋玉所谓转蕙者也。夫风无形,色之可求,而谓之光者,葢春风也。春风吹拂,万象生色,则光矣。霁月者,无所云夫。月有形象之可见,而谓之霁者,葢明月也。明月在天,云翳不起,则霁矣。是天地间之光风霁月也。若夫恻隠之发,亲亲、仁民而爱物者,动之端,仁之施也。自明其德,万善具,四德全者,静之基,德之明也。是人心之光风霁月也。以吾心之光霁,合天地之光霁,黄氏可以谓善言德行矣。今叔载之名堂也,其有意于周子之学乎?茍有意焉,四端之发,则扩而充之以求仁;旧染之污,则日日新之以明德;而后周子之光霁可几也。不然,以是名堂而无以称之,则风有时盲,月有时晦,而光霁之名虚矣。循其名以求其实,使是名不为虚设,予有望于叔载焉。予不识叔载,因堂名而想其人;叔载不识予,读予文而知其可以神交于千里之外,何必相识而后为不歉也。

江仲和墓田记

译我生性喜爱山水,曾经想找一处僻静的地方,背山面溪,在那里择地居住以自得其乐,却一直未能如愿。一天,程仲武来告诉我:“我今年借住在广信的玉邑。南边是南山,南山东边叫东青,有一大片坡地都是田。北边叫据山,山腰有古人饮马池,旁边有松林,高耸接天,翠色直入云霄。居住在那里的是朱德华。德华的曾祖父敬轩先生,是前宋的乡贡进士。住宅前有溪水从东边流来,向北流去,停蓄清波、涵养碧色;有船可以捕鱼,有带子可以濯洗,尽得山水之美。德华曾通过仲武请你为那里作记。过去东汉公理居住的地方,有良田广宅,背山临水,大概就是这样吧?唐代李愿居于盘谷,住宅幽深而地势险阻,大概又是这样吧?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南山的美景,但仲武已经来了三次,于是我凭想象为它作记。我曾与仲武的哥哥仲原约定游览少华山,到那时应当亲自看一看。又作歌说:‘苍翠啊萦绕啊,草木一片青翠;高峻啊重叠啊,石缝中层层叠叠。草木的青翠,是山的青色;石缝中的层层叠叠,是山的崖壁。崖壁之上,就是您的居所;有琴有书,在这里歌唱,在这里聚会,蒙受上天的恩德却不自知。崖壁西面有一方田啊,您在那里耕种吧;有一盛酒啊,您在那里享用并祭告吧。忘却人世的盛衰,安闲地游乐啊;无忧无虑地休息、停留啊,不再有所求!怎能使我的双臂化作羽翼,乘风飞行,观览南山的美景,以实现我平生的爱好。’桐山老农鲁贞记。《万青轩记》我在避乱的第九年,岁在庚子,才开始在梧板的平安坞建屋居住。四面都是山,于是给它取名叫“万青”。天地元气运行于宇宙之间,分节而成为四时,即春夏秋冬。春季在五行中属木,在颜色中属青,在人性中属仁。山的青翠,是树木,也是颜色;贯行于四时的生机,就是仁。我曾经安闲地坐在这屋中,前面有椿、桂、楩、楠,后面有松、柏、杉、桧,左边有桑、柘、兰、蕙,右边有篁竹、梧桐。青的、翠的、碧的、绿的,有的凝聚得仿佛要流淌,有的晶莹而生出光彩,有的滋润得像飞起雾气,交相映照在我的屋舍之间。高耸的山峰排列在前,仿佛侍立;环绕的山冈拱卫拥抱;秀美的山峦簇拥护卫,像黛、像发髻、像船桨、像旗帜、像屏风、像车盖、像帷帐、像帏幕,交错呈现在我的眼前,四时都不间断。这就是青色之所以有万种形态。山中的气息化作云、衣、狗、箱,变化有百般之多;山的青色时而黯淡、时而幽暗、时而昏蒙,像风生起,穿过林木、冲击岩谷,从天边兴起,进入林中,带来清爽,荡除混浊,于是先前那百般变化都散去而不再看见,然而山色的青翠依旧如常。我因而领悟到,草木的青色不因春夏秋冬而间断,正如我的仁贯通于礼、义、智。云气出现,卷住山的青色,正如我的欲望兴起,想要遮蔽仁心。风起云散,山恢复青色,正如我的学问达到一定程度,欲望穷尽而道理明白。这正合于朱子《瓮牖诗》的意思,所以我用它来命名我的轩。山色使我的眼睛愉悦,正如生机使我的心愉悦。至日,曲阜鲁贞书。《居厚堂记》君子的居处,只须选择乡里中仁厚的人相处。夏商周三代盛世时,家家都可以受到封赏,哪里还需要选择乡里?王道衰微,浇薄的风气兴起,各地制度不同,百姓习俗各异,于是圣人有了选择乡里的话。孟母三次迁居,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曾子不进入胜母里,墨子在朝歌回车,因为地名不美,贤者尚且避开离去,何况居住在不仁的乡里呢?圣人却不是这样。孔子任中都宰时,四方都以他为法,即使是九夷的鄙陋之地,他也想去居住。他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能改变的习俗。假使圣人为政于天下,就会使这个世界恢复三代的风俗,重新达到家家可封的程度,为什么竟然没有这样做呢?后世的君子,居住在某乡而人们称他为君子,居住在某里而人们称他为孝悌之人,并不是风俗改变了他,而是他改变了风俗。即使还没有达到教化乡里的程度,也可以说是善于居处乡里的人了。我们县东沙的程本德,以乡里的名字为名。壬辰、癸巳年间的变乱中,旧居被毁。丙申年,才在居所南面的儒家坞建屋,题名为“居厚堂”,是因乡里之名而取的。如今族叔鲁仲良来请求我作记,我没有推辞。本德因乡名而给堂取名,因堂名而修养德行,德行成就后乡里受其感化,把他的乡里称作“居厚”,像君子和孝悌之人的乡里一样,难道不是很美吗?这就是记。癸丑年四月十五日书写。《光风霁月堂记》我游历江阳时,寄居在郑卿家,因此认识了县中的士人朋友,却没有来得及认识周叔载。后来过了七年,衢州盗贼兴起,守臣崔侯镇守开化,叔载曾跟随我一起避寇山中,我又没有来得及认识叔载,于是一直引以为憾。忽然徐景顺拿着手卷来,说:“这是《光霁堂诗》,叔载取黄山谷所称的周子来给他的堂命名,请我为此阐发意义。”我已经看过皋、董二位先生所作的记,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虽然如此,我不认识叔载,而叔载却来请求我的文章;皋、董二人也有尚未说到的地方,所以我当然不推辞。我听说“光风”,就是宋玉所说吹转蕙草的风。风本来没有形状,可以寻求它的颜色;称为“光”的,大概是春风。春风吹拂,万物都焕发光彩,于是称为光。至于霁月,并不是说月上有云。月有形象可以看见,称为“霁”的,大概是明月。明月悬在天空,云翳不起,于是称为霁。这是天地之间的光风霁月。至于恻隐之心的发动,亲爱亲族、仁爱百姓而爱惜万物,是行动的开端,是仁德的施行。自我彰明自己的德性,具备一切善行,四德完备,是安静的根基,是德性的光明。这是人心中的光风霁月。用我心中的光霁合于天地间的光霁,黄氏可以说是善于谈论德行了。如今叔载用这个名字给堂命名,他大概是有意学习周子的学问吧?如果确实有这个志向,就应当在仁、义、礼、智四端发动时加以扩充,以求达到仁;过去沾染的污秽,就应当日日更新,以彰明德性;这样以后,才可以接近周子的光风霁月。否则,用这个名字给堂命名,却没有实际行动来相称,那么风有时会昏暗,月有时会被遮蔽,光霁之名就成了空名。沿着堂名去寻求实际,使这个名字不成为虚设,我对叔载寄予希望。我不认识叔载,却因堂名而想象他这个人;叔载不认识我,却可以读我的文章,知道我们能够在千里之外神交,又何必一定相识以后才不感到遗憾呢?《江仲和墓田记》

墓祭非古也,而亲之遗体在是。因其遗体之在是也,为之室屋以奉之,为之牲酒以祀之,置人以守之,给田以赡之。葢后人以义起之也,以义起之而不悖于礼,所以因承之久而不可废也。予尝与江仲和铭其父之墓矣。一日告予曰:「予将于先人墓下营生穴,作庵以奉先祖以下之亲,拨三都所有田若干亩于庵中,付亲派子孙收掌,永为子孙修葺庵宇之资,他派无与焉。子为我书其事,刻之石以示后人。」予谓仲和之志可谓嘉矣。一念之顷不忘其亲,割田造屋为久远之计,于其生之日已完矣。世之人徃徃汨于尘俗,不知为身之计,死之日,子孙或不能继,遂为馁鬼者,视仲和不侔矣。夫墓祭,后人起而合于义者也。仲和之为如此,可嘉矣。故书而俾之刻石云。

师俭堂记

予尝闻婺之浦江有义门者,郑氏合族以居,九世不分。思欲见其人,求其所以不分之故,未得也。至正甲午夏,友人程思齐为予道其事,且致郑君之言曰:「同心堂之傍,新作燕居之堂,名曰师俭,求予为之记也。」思其人而不见,今乃得记其堂之成,亦足以慰其所思矣。尝读汉史功臣表,云:「大侯不过万家,小者五六百户,其后数倍富厚如之,子孙骄逸,遂至失国。」又读萧何传,言何不广田宅,尝曰:「子孙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势家所夺。」然后知骄之不如俭也。何佐高帝定天下,何求不得,而为此言,诚以田宅之不足恃也。人莫不欲田宅,而不可以多也。多则生骄,而为子孙之累。是故不若以俭。舜、禹大圣人也,舜称禹曰:「克俭于家。」俭者,治家之法。萧何之言,葢有所本矣。遗之以田宅者,以利言也;遗之以俭者,以德言也。以利未有不废者也,以德未有不昌者也。以利若彼,以德若此,后之人可以鉴矣。今观郑氏家范,男子衣资岁一给,女子笄饰止于银,食不过鱼肉豆乳,衣不过绫罗纻丝,是能俭也。守先业至于九世,是子孙之贤也。与汉功臣子孙骄而失国者,正相反也。则郑君之名堂,深得师萧何意。所以九世不分者,由是其故也。予又闻唐公艺九世不分,以其能忍也。今郑氏九世不分,岂非以其能俭欤?予因喜闻而乐记,以慰予之思。

修开化县学记

上即位之明年,诏有司申敎化,励学校。时汴梁张侯潜令开化几载,朔望率诸生拜殿下,退揖诸生坐,且申敎曰:“孝子事父当然,曰忠臣事君当然,曰义以别夫妇,曰信以交朋友,曰友以笃兄弟。学以明伦者,若是期毋弛也。”诸生益趋于学。敎谕缙云施登请曰:“敎则然矣,而兹学修未十载,瓦脱不蔽风雨,墙壁日隤剥,庖舍塌委地,门戸牕楯器用顿缺,不究不图,惧不能妥神处学者。”张侯曰:“然。”谋之监县塔布台,主簿讷古伯,典史孙复元,皆赞其成。命诸生分任斯役,输木佣工,咸乐趋之。遂彻其瓦之破者,增其缺者,易枋桷之朽者,涂丹垩之移落者,甃地之隆陷者。建厨屋二,筑墙堵十有九,檠二十又四,爼十有二,钟鼓各一,几二,勺篚五。凡学之具器,故所无者悉具。春秋释奠,莫不精恪承事。神人以和,学是用兴。噫!明教饰学,张侯于斯可谓能称诏旨矣。凡在学者,不愈当懋勉于行谊,以无负孝悌忠信之教乎?吾见泮林多好音,城阙无佻达,而贤才因之益盛者,风俗以之弥醇。免罝棫朴之歌,将复见于今日,何莫非我侯盛徳之所致欤?爰系之以诗曰:

生民之初,颛蒙睢盱,僛僛若酣,颠倒走趋,孰醒而作,呼使之觉?笃生圣人,为之木铎。何以觉之?为君为师。上帝降衷,下民秉彛,顺保性命,不顺失性。曰知惟行,曰行惟敬,用应不违。静涵无为,内直外方,左右其宜。为善若欲,惟恐不得,如馁于中,而嗜饮食。去恶若耕,磔其螣螟,如决悬疣,恐累尔形。时迁物化,曾无日夜,今尔不学,岁月如谢。张侯曰:「咨咨尔人斯,示尔训辞,其勉于兹。」庙象奕奕,张侯所葺,弘敞清谧,明舒睠翕。圭衮紞纮,想象如生。我读其书,如闻其声。神既有宇,士亦有处,既宇既处,爰得其所。吉蠲惟丁,戒尔思成。荐祼伏拜,执事在庭。粢盛凿矣,牲牷腯矣,笾豆樽爵,备其物矣。磬镛笛笙,八音谐鸣。金宣玉収,条理大成。神亦格止,电颷其雨,薄天际云,洋洋临汝。张侯曰:「咨咨尔人斯,修废举祀,其愼无隳。士服兹教,则思其效。其效维何?维忠与孝。圣人在天,锡类填填,尔士惟贤,天子万年。」

又

译墓祭不是古代的礼制,但亲人的遗体在这里。因为遗体在这里,所以为他建造屋舍来奉祀,准备牲畜和酒来祭祀,设置人员来守护,拨给田地来供养。这大概是后人根据义理创设的;既然依据义理创设而不违背礼制,所以能够承继长久而不可废弃。我曾经和江仲和一起为他的父亲撰写墓铭。一天,他告诉我:“我将要在先人墓下营造生圹,建一座庵来奉祀先祖以下的亲属,把三都所有的若干亩田拨给庵中,交给亲支子孙收管,永远作为子孙修缮庵宇的费用,其他支派不得参与。请您为我记述此事,刻在石上给后人看。”我认为仲和的志向可以说很可嘉了。片刻之间也不忘记亲人,割让田地、建造屋舍,为长远作打算,在他生前就已经完成了。世上的人往往沉溺于尘俗,连为自身作打算都不知道;死后,子孙有时不能继承,于是成为挨饿的鬼魂,和仲和相比,实在大不相同。墓祭,是后人兴起而合乎义理的事情。仲和这样做,值得嘉许。因此写下此文,让他刻在石上。《师俭堂记》我曾听说婺州浦江县有义门,郑氏合族居住,九代不分家。我想见见他们,探求他们不分家的原因,却一直未能如愿。至正甲午年夏天,友人程思齐向我讲述这件事,并且转达郑君的话:“同心堂旁边,新建了一座燕居之堂,命名为师俭,请您为它作记。”想到这个人却不能见到,如今能够为他的堂落成作记,也足以慰藉我的思念了。我曾读《汉史·功臣表》,其中说:“大的侯国不过万户,小的也有五六百户;他们的后代数倍富厚,却因此子孙骄奢放纵,终于丧失国家。”又读《萧何传》,说萧何不广置田宅,曾说:“子孙贤能,就学习我的俭朴;子孙不贤,也不要让田宅被权势之家夺去。”这样以后才知道骄奢不如俭朴。萧何辅佐高帝平定天下,有什么不能得到,却说出这样的话,确实是因为知道田宅不足以依靠。人没有不想要田宅的,但田宅不能过多。过多就会产生骄奢,反而成为子孙的负累。因此不如以俭朴传给后代。舜、禹都是大圣人,舜称赞禹说:“在家中能够节俭。”俭朴,是治理家庭的方法。萧何的话大概是有所本的。把田宅遗留给子孙,是从利益方面说;把俭朴遗留给子孙,是从德行方面说。以利益遗留给后代,没有不败坏的;以德行遗留给后代,没有不昌盛的。以利益遗留是那样,以德行遗留是这样,后人可以把它作为鉴戒。如今看郑氏的家规,男子的衣物资用每年供给一次,女子的簪饰只限于银制品,饮食不过鱼、肉、豆、乳,衣服不过绫、罗、紵、丝,这确实是能够俭朴。守住祖先的产业直到九代,是因为子孙贤能。这与汉代功臣的子孙骄奢而丧失国家,正好相反。这样看来,郑君用“师俭”命名堂,深深懂得以萧何为师的意义。九代不分家的原因,也正是由于这个。又听说唐代公艺九代不分家,是因为能够忍让。如今郑氏九代不分家,难道不是因为能够俭朴吗?我因此欣喜地听说此事,乐意为它作记,以慰藉我的思念。《修开化县学记》皇帝即位的第二年,下诏命有关部门申明教化、振兴学校。当时汴梁人张侯潜任开化县令已经好几年,每逢朔日、望日,便率领诸生在殿下拜礼,退下后又作揖请诸生就座,并且重申教诲说:“孝子侍奉父亲是理所当然的,忠臣侍奉君主是理所当然的;用义来区别夫妇,用信来交往朋友,用友爱来笃厚兄弟。学校用来明白伦理,就是期望如此,不可松懈。”诸生更加勤于入学。教谕缙云人施登请求说:“教导是这样了,但这所学校修建还不到十年,瓦片脱落,不能遮蔽风雨;墙壁日益坍塌剥落;厨房倒塌在地;门、窗、楯以及器用全都残缺。如果不彻底整治、筹划修葺,恐怕不能安置神灵,也不能安顿求学者。”张侯说:“确实如此。”于是与监县塔布台、主簿讷古伯、典史孙复元商议,他们都赞成把这件事办成。命诸生分别承担这项工程,输送木材、雇佣工匠,大家都乐意赶来。于是拆换破损的瓦片,增补缺失的地方,更换腐朽的枋椽,补涂脱落的丹垩,砌平隆起和塌陷的地面。修建厨房二间,筑墙十九堵,灯檠二十四件,俎十二件,钟、鼓各一件,几二张,勺篚五件。凡是学校所需的器物,原来没有的全都置备齐全。春秋两季释奠礼,没有不精心恭敬地办理的。神灵与人因此和谐,学校也由此兴盛。唉!彰明教化、修饰学校,张侯在这里可以说确实能够称合诏旨了。凡是在学校求学的人,难道不更应当勉励自己实行道义,以免辜负孝、悌、忠、信的教诲吗?我看泮林中多有美好的声音,城阙之间没有轻薄放荡的人,贤才因此更加兴盛,风俗也因此更加淳厚。免罝、棫朴一类赞美人才的歌,将会重新在今天见到,这难道没有一样不是我侯盛德所造成的吗?于是用诗系在后面说:在人类刚开始出现的时候,人们懵懂无知,睁大眼睛,醉醺醺地摇晃,跌跌撞撞地奔走,谁来使他们清醒奋起,呼唤他们觉悟?上天特意降生圣人,作为他们的木铎。怎样使他们觉悟?让圣人做他们的君主和老师。上帝把中正之性降给人,百姓秉持常道;顺应它就能保全性命,不顺应它就会丧失本性。要知道,知识只在于实行;要实行,只在于敬慎;用这些来应对事物而不违背。内心安静涵养而无所妄为,内心正直,外表方正,左右处置都合宜。行善如同饥饿时想吃东西,只怕不能做到;去恶如同耕田除草,要把螣螟害虫撕裂清除,如同排除悬疣,唯恐它连累身体。时光迁移,万物变化,竟没有一刻一夜停留;如今你们不学习,岁月就像凋谢的花一样逝去。张侯说:“唉,你们这些人啊,我把训诫的话指示给你们,你们要在这里努力。”庙中的神像光彩盛大,是张侯修缮的;殿宇宏敞、清静安宁,明亮舒展而和谐。圭、衮、紞、纮等礼服礼冠上的饰物,想象起来宛如神灵活着。我读着有关的书,仿佛听见了他们的声音。神灵既有居处,士人也有学习之所;既有神宇,又有学校,于是各得其所。选择吉日,专在丁日洁净祭祀,告诫你们专心成就祭礼。进献灌鬯,俯身拜伏,执事者都在庭中。黍稷等祭品已经精凿洁净,牲畜肥壮,笾、豆、樽、爵等祭器,所需物品全都齐备。磬、镛、笛、笙等八音和谐齐鸣,金声宣扬,玉声收束,礼乐条理完全成就。神灵也降临了,电光迅疾,风雨交作,云气迫近天际,浩浩荡荡地降临在你们这里。张侯说:“唉,你们这些人啊,修缮废弃的学校、兴起祭祀,务必谨慎,不要使它毁坏。士人接受这种教诲,就应当思考怎样取得成效。成效是什么?就是忠和孝。圣人在天上,赐福给同类,福泽充盛;你们士人只要贤能,天子就能万年长久。” 又

吾邑有近道之俗者二,民生山谷间,无繁盛丽华之见,无声色臭味之娱。男子耕稼,妇人蚕绩,朝作而暮息,勤生而安业,故其习多务本。其秀民知读书,识道理,爱亲戚,敬宾客,睦邻里,非法之事,惧不敢为。一有顽犷无耻,背弃礼法者,岀则摈而不与之处,故其质多尚义。夫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俗有美恶,治有难易,圣人变之,固自有次第哉!然圣人之治不常有也,于是乎学校兴焉,所以化其气质之偏,而归之中庸之道,是亦圣人之敎也。以吾邑之俗而施学校之敎,吾知其变而之道不难矣。县有学,在治之东,风欹雨穿,倾危漏腐,栋桡瓦缺,岌若弗支。监县察迪克齐,始署县事,实至正九年也。一日谒庙下,顾学舍之弊已极,以为不可不修也,遂捐俸为倡。敎谕亦有所助。于是命学之儒人刘谦益等十有一人,分修大殿、讲堂、两庑、仪门、四斋。诸人莫不承役,撤朽败,易新美,众工聿兴,损者以完,废者以举,檐栋雄丽,瓴甓坚致。敎谕来求记,辞屡不获,则为之言曰:“兹学之修,监县之惠也。若夫敎之使至于道,则师之责也。”在《易》坎之六四,“纳约自牖”,言导人者当自其明处而通之,则其入也易矣。夫民质之近道,亦若牖之通明也。今之为敎,由其习之务本也,而敎之以孝其父母,弟其兄长,所以为仁之本,扩而充之,而仁不可胜用矣。由其质之尚义也,而敎之以出入徃来必由之道,所以趋义之路,扩而充之,而义不可胜用矣。所谓因其俗之美而变之易者,葢如此。兹学之士能由是一变而至于道,则监县之惠终矣,师之责尽矣。况吾邑山水清竒,风土高厚,将必生豪杰者出,而明圣贤之道,岂但俗之美而已哉!是为记。

又

辛丑六月初三日,步侯来知开化县。时兵火之余,百里之内鞠为瓦砾,荆棘之所生,狐狸之所穴。居人迯山谷间,行一二十里无人烟,举目萧然。以孔埠邮亭为县治,侯招谕迯亡,使其复业,丁宁恳至。人感其诚,亦有归者。明年夏,耆老请回元治者屡。十月初六日,侯率吏卒回县署事,开瓦砾,锄榛莾,浚县前池,深八九尺。先是池湮而县残破,至是人喜曰:“池已深,自是当太平。”相率而归,縳屋以居。又明年,修文庙,易其朽腐,支其倾斜。明伦堂草架欹危,以易新柱,直上承栋。草架倚柱为力,不复有欹危之患。棂星门缺陷,廊庑湿朽,斋舍委塌,一皆修理,比昔有加。于是延训导以敎大小学生徒,弦诵之声琅然也。学之士子相与买石求文以纪其事。尝谓:“圣人之道在天下,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本无废也。而或至于废者,时使之然耳。”当干戈未息之时,人心危疑之际,而能将已废之学舍葺而新之,集已散之生徒聚而敎之,可谓能哉!人之学也,求以为己,非以为人也。知有未至,思以致之;行有未力,思以勉之;心有未诚,思以实之;性有未复,思以明之。昼为而宵省,瞬飬而息存。求名师,亲益友,所以为己也。善轻于羽,而莫知载;恶重如山,而莫知违;理明如鉴,而莫知见;欲暗如漆,而莫知去。巧言思以悦人,曲学足以阿世,踽踽凉凉,自以为是,而不求其本心之德,是皆为人也。夫子尝语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说者曰:“君子儒为己,小人儒为人。”诸生旣学于兹学,务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以负步侯作兴新学之意。侯维扬人也,名从信,字仲实。有善政,词讼虽繁,剖决如流,皆当于理,合于人,人称之。曰:“自吾生长兹邑,未有无欲而公,字我小民如步侯者。”又孝奉于二亲,皆宜书,是为记。

重建开化县记

译我们县有两种接近正道的风俗。百姓生活在山谷之间,没有繁盛华丽的见闻,也没有声色、香味的享乐。男子耕种,妇女养蚕纺织,早晨劳动,晚上休息,勤于谋生而安于本业,所以他们的习惯多致力于根本。优秀的百姓懂得读书,明白道理,爱护亲戚,敬重宾客,和睦邻里;违法的事情,害怕而不敢做。只要有顽劣粗野、无耻而背弃礼法的人,出门就受到排斥,没人愿意与他相处,所以他们的本质大多崇尚义。孔子说:“齐国一变就可以达到鲁国的程度,鲁国一变就可以达到正道。”风俗有美有恶,治理有难有易,圣人改变风俗,当然有自己的次序吧!然而圣人的治理并不常有,于是兴办学校,用来改变人们气质上的偏颇,使他们归于中庸之道,这也是圣人的教化。按照我们县的风俗施行学校教育,我知道要使它改变而归于正道并不困难。县中有学校,在县治东面,风吹雨打,倾斜危险、漏雨腐朽,栋梁弯曲、瓦片残缺,危险得仿佛不能支撑。监县察迪克齐开始代理县事,正是至正九年。有一天,他到庙中拜谒,回头看见学舍破败到了极点,认为不能不修,于是捐出俸禄倡导修缮。教谕也有所资助。于是命学校儒人刘谦益等十一人,分别修理大殿、讲堂、两庑、仪门、四斋。众人没有不承担工程的,拆除腐朽破败的,换上新而美好的;各项工匠于是兴作,损坏的得以修完整,废弃的得以重新兴起,屋檐栋梁雄伟华丽,瓦片砖石坚固精密。教谕来请求我作记,我多次推辞而不能获准,于是为此说道:“这所学校的修缮,是监县的恩惠。至于教育学生使他们达到正道,则是老师的责任。”《易经》坎卦六四爻说‘纳约自牖’,意思是引导人应当从他明白的地方加以开通,这样他接受起来就容易了。百姓的本质接近正道,也像窗户能够通达光明一样。现在施行教育,应当顺着他们习惯于务本这一点,教他们孝敬父母、敬爱兄长,这是仁德的根本;再加以扩充,仁德就会有无穷的作用。应当顺着他们崇尚义这一点,教他们出入往来必须遵循的道路,这是走向义的路径;再加以扩充,义就会有无穷的作用。所谓利用风俗中的美好之处,就容易改变,大概就是这样。这所学校的士人如果能由此一变而达到正道,那么监县的恩惠就完成了,老师的责任也尽到了。何况我们县山水清奇,风土高厚,将来一定会产生豪杰,发扬圣贤之道,难道只是使风俗变美而已吗?这就是记。又 辛丑年六月初三日,步侯来任开化县知县。当时正值兵火之后,百里以内全都成为瓦砾,荆棘丛生,狐狸打洞。居民逃散在山谷之间,走一二十里看不见人烟,放眼望去一片萧条。步侯把孔埠驿亭作为县治,招抚劝导逃亡者,使他们恢复旧业,情意恳切周到。人们感动于他的诚意,也有归来的人。第二年夏天,地方老人多次请求迁回原来的县治。十月初六日,步侯率领吏卒回到县署办事,清除瓦砾,锄去丛生的草木,疏浚县前池塘,深八九尺。在这以前,池塘淤塞,县城也残破;到这时人们高兴地说:“池塘已经挖深,从今以后应当太平了。”大家相继回来,捆扎木材搭屋居住。又过一年,修缮文庙,换掉腐朽的部分,支撑倾斜之处。明伦堂的草架倾斜危险,便换上新柱,直上承接栋梁。草架依靠柱子支撑,不再有倾危的忧患。棂星门残缺,廊庑潮湿腐朽,斋舍倒塌,全都修理,比从前更加完备。于是聘请训导来教育大小学生,琴瑟诵读之声清亮可闻。学校的士子共同买石,请求我写文记述此事。我曾说:“圣人之道存在于天下,不因尧而存在,不因桀而灭亡,本来没有废弃的时候。有时竟至于废弃,只是时势使它如此罢了。”在战争尚未平息、人心危疑的时候,能够把已经废弃的学校修葺一新,把已经散去的生徒重新聚集起来加以教育,可以说很有能力了!人学习,是求得成为自己,而不是求得成为给别人看的样子。知道有不足,就想办法达到;行为有不够努力,就想办法勉励;内心有不够诚实,就想办法使它充实;本性有尚未恢复的,就想办法使它明白。白天做事,夜间反省;片刻涵养,休息时也不忘存心。寻求名师,亲近益友,都是为了成就自己。善轻得像羽毛,却没有人知道承载它;恶重得像山,却没有人知道避开它;道理明白得像镜子,却没有人知道照见;欲望黑暗得像漆,却没有人知道去除。用巧言想讨人喜欢,以曲解的学问去迎合世俗,孤独冷落地自以为是,却不寻求本心的德性,这些都是为了给别人看的。孔子曾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之儒,不要做小人之儒。”解释的人说:“君子之儒是为了自己,小人之儒是为了别人。”诸生既然在这所学校学习,就应当务必做君子之儒,不要做小人之儒,以不辜负步侯兴办新学的心意。步侯是维扬人,名从信,字仲实。他有善政,虽然诉讼繁多,剖析裁决却如流水般顺畅,全都合乎道理,也符合人情,人们都称赞他。人们说:“自从我出生长大在这个县里,从来没有见过像步侯这样没有私欲而公正、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我们小民的人。”又因为他孝敬奉养双亲,这些事都应当写下来,所以作此记。《重建开化县记》

太平兴国八年始置开化县,逮今几四百年。维扬步尹来知县事,时人民迯散,草砾杂揉,池湮道塞,狐鼠居之。以孔埠邮亭为治所,市井逼迫,吏卒无所容。明年秋,君率吏胥回县,以学前为治所,隘甚,移寺旁空屋,浚池通道,锄草莾,去瓦砾,召民复业。又明年,民咸归,作室渐复旧观。遂与丞簿议建县治,议定,君登山择木,不惮劳,得合抱梁柱一十有二,与凡堪用木二千。会起夫筑城,免有本都城役,俾斫木出山,人皆趋之。命徐应龙、徐泰、潘理源董工。木旣出,九月九日乙亥,天大雨水涨,遂运木承流,竟毕到县基。明日丙子,兴工。七都有张氏没官屋甚雄,木未足,君又亲徃不惮劳,拆屋下瓦,取木于山者六千。十六日,天又大雨水涨,木瓦乘水而下,若有神助。二十九日乙未,立木,一瓦之上,一木之斵,必亲视其可否,自朝至暮,斧斤之声不辍。十二月,屋成,公堂高壮,房宇敞焕,深广雅丽,称古子男居。八月癸卯,入县署事,吏抱文书,左右立,卒一人执杖鞠躬喏于前,众卒后应。皷三作,一卒唱曰:“某时然后设几,理钱谷,听词讼。”一言出口,百里奔命,可谓逸矣。兴大工,用大众,无一触肌蹷趾,人趋之,神助之,亦君之诚所感也。邑老人徐贞虞、文张诚、胡晖来请记,辞不获,则为之言曰:“君子之劳也,所以为逸也。若农夫之治田,赤日淫雨,无不在田,除螟螽,去稂莠,不惮其劳。至于西成,则千仓万箱,而至于殷富。昔之劳者,所以为后之逸也。今君之建县,不惮其劳而享其逸,犹农夫之勤而有秋也。士之仕也,以其材易天下之飬也。天下之爵禄,以待天下之材也。今君之劳于治者,以其材享其逸者,受其飬也。庭无留讼,狱无滞囚,野无不辟之田,里无夜警之盗,规粮以兴学,排田以定役,以其材易百里之飬,而人咸曰宜。不然,居其职而怠其事,享其逸而惮于劳,上之。人无倚任,下之人无所取正,则非所谓以其材易天下之飬者,余固无取焉。因老人之请而为之记,俾刻之石,以不忘君之德。君名从信,字仲实,维扬人。县丞刘洹,字伯威,信人也。簿尉刘伯颜,字仕弘,燕山人也。

武安王庙记

译太平兴国八年开始设置开化县,到现在将近四百年。维扬人步尹来任知县时,人民逃散,草木与瓦砾混杂,池塘淤塞,道路堵塞,狐狸老鼠居住其中。他把孔埠驿亭作为治所,市街狭窄,吏卒没有容身之处。第二年秋天,步公率领吏员回到县城,把学校前面作为治所,那里非常狭窄,于是迁到寺旁的空屋,疏浚池塘、疏通道路,锄去草莽,清除瓦砾,招集百姓回来恢复生产。又过一年,百姓全都归来,房屋逐渐恢复旧日景象。于是步公与县丞、主簿商议修建县治,议定后,他登山选择木材,不怕劳苦,得到合抱粗的梁柱十二根,以及其他可以使用的木材二千根。适逢征发民夫修筑城墙,便免除有本都的城役,让他们砍木运出山来,人人都争先恐后。命徐应龙、徐泰、潘理源监督工程。木材运出后,九月九日乙亥,天降大雨,水势上涨,于是顺流运输木材,最终全部运到县治基址。第二天丙子日开工。七都有张氏没收入官的房屋十分雄伟,木材还不够,步公又亲自前往,不怕劳苦,拆屋取瓦,从山中取木六千根。十六日,天又大雨,水势上涨,木材和瓦片顺水而下,仿佛有神灵相助。二十九日乙未日竖立木材,一片瓦如何安置,一根木如何砍削,都一定亲自察看是否合适,从早到晚斧斤声没有停过。十二月,房屋建成。公堂高大壮丽,房舍宽敞明亮,深广雅致华美,符合古代子男爵的居处。八月癸卯日,步公进入县署办事,吏员抱着文书在左右站立,一名卒子手执木杖,弯腰在前面应诺,众卒在后面应答。鼓声三响,一名卒子唱道:“某时然后设置几案,处理钱粮,审理诉讼。”一句话说出,百里之内便奔走听命,可以说十分安逸了。兴建大工程,使用众多民力,却没有一个人伤到肌肤、跌伤脚趾,众人争相前来,仿佛神灵相助,也确实是步公的诚意所感召。县中老人徐贞虞、文张诚、胡晖来请求我作记,我推辞而不能获准,于是说道:“君子的劳作,是为了获得安逸。就像农夫治理田地,烈日暴雨,没有不在田里的时候;除去螟螽,拔掉稂莠,不怕劳苦。到了秋收,就有千仓万箱,达到富足。过去的劳苦,是为了后来得到安逸。如今步公建造县治,不怕劳苦而享受安逸,正如农夫勤劳而获得秋收。士人做官,是用自己的才能交换天下的供养。天下的爵禄,是用来等待天下人才的。如今步公辛劳于治理政务,是凭自己的才能享受安逸、接受供养。庭中没有积压的诉讼,监狱没有滞留的囚犯,田野没有未开垦的田地,乡里没有需要夜间警戒的盗贼,筹措粮食来兴办学校,划分田地来确定差役,凭自己的才能换取百里之地的供养,人人都说这是适宜的。否则,身居其职却怠慢职事,享受安逸却害怕劳苦,在上位的人如此,百姓就没有可以倚赖任用的人,在下位的人也没有可以取法的对象;这就不是所谓用自己的才能交换天下供养的人,我本来就不赞许这种人。因县中老人的请求而写下这篇记,让人刻在石上,以使步公的德行不被忘记。步公名从信,字仲实,维扬人。县丞刘洹,字伯威,信州人。主簿兼县尉刘伯颜,字仕弘,燕山人。《武安王庙记》

和州李侯为开化之九月,令行禁止,百里之内,恩威兼济,囹圄生尘,人复旧业,百废并举。于是始作武安庙于县之东,隆栋凌空,飞檐缭雾,高堂爽垲。二亭对峙,西曰三义,所以明神之与刘、张友善也;东曰一览,所以览山川之胜也。庙之两旁,翼以屋二间。庙之后,种桑百株,开田五亩,命邻人收其岁入,以为朝夕香灯之资。神像旣设,俨然若临,工不及民,费必己出。求记于予。余闻君子之用其勇也,有义存焉。视敌国若匹夫,刀剑如林,直前而不顾,可谓勇矣。委身于人,择其可事者而事之,所谓义也。东汉之末,天下大乱,豪杰并起,曹操最强,孙权次之,蜀之先主屡战屡败,孰不以为不如曹与孙也?故荀彧、司马懿、周瑜、吕蒙之徒,委身事之,为致其勇,英雄之见则不同,若关、张氏是也。关、张之意,以为大丈夫不出则已,出则必择其主,茍非其主而事,是不义也。曹操,汉之逆贼也;孙权,汉之叛臣。彼荀、马、周、吕之徒,以之为主而致其勇,而不知事非其主之为非义也。先主虽弱,事之则中兴汉室,岂非义哉?此其所见甚大,而非荀、马、周、吕之徒之所及也。神姓关,字云长,河东解人也。与涿郡张飞从先主于平原,寝则同床,恩若兄弟。稠人广坐中,侍立终日,相与周旋,不避艰险。守下邳为操所擒,杀颜良于万人中,以报操,复归先主,取襄,威震华夏。操欲迁都以避其鋭,其为勇也,其为义也,视荀、马、周、吕之徒,何啻神龙之与蝘蜓也?蜀人往往立庙以祀之。宋祥符七年,解州盐池水干,召龙虎山张天师治之,天师符神往,数日盐池水赤,神斩蛟,持其首出水中,盐池复故,诏立庙坚泉山,赐额曰「义勇」,封武安王。兹土毎遇盗贼临境,水旱疾疫,祷辄应。惟神生而义勇,没而为神,助国救民,义也;斩盐池蛟,勇也。惟义与勇,死生以之,其庙食也,宜哉!今侯之立庙,岂曰为神?亦所以为民也。侯名大,芳字,名逺,和州人。亷而明,刚而决,故能为政。如前所云,旣论其事,复作迎送神词,使歌以祀神。歌曰:

东风兮吹雨,芳草兮靃靡,极目兮千里,思夫人兮信美,设芳馨兮以俟,登平皋兮远望,驰情兮浩荡,髯未来兮何所聊,踌躇兮延竚,髯之来兮变阴阳,兰佩下兮桂旗扬,乘赤兎兮从周仓,据金鞍兮以腾骧,击鼓兮其彭,考钟兮其镗,五音奏兮铿锵,玉盏兮琼浆,牲牢兮毕张,币帛兮盈筐,盍将进兮中堂,神之享兮降康。

  右迎神

会中堂兮享灵修,幨剡兮淹留,折桂枝兮山阿,采杜蘅兮中州,冀少延兮龙辀,睠兹土兮夷犹,灏气兮四浮,神倐返兮白雾收,令险路兮无颇,使风波兮安流,表髙举兮山之上,祯祥纷兮而来下,云霏霏兮承宇,电闪闪兮旁午,轰雷兮迭怒,降甘霖兮膏黍稌,岁旣成兮神之功,仰灵佑兮冲融。

  右送神

日新斋记

族侄善初,名其读书之斋曰「日新」,求予记之。予谓人之沐浴其身以去垢,犹人之为善以去恶,故必日日新之又日新之,则天理在我,人欲可去矣。夫汤,一圣人也,尚铭其盘如此,况学者乎?子思子曰:「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善初,勉乎哉!

桐山老农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桐山老农集卷二

(元)鲁贞 撰

○序

送刘县丞子光道光远序

常山县丞刘彦英,溧水人也。予尝识其兄彦敬于松江,俯仰十年,事予闲居山中。今年二月七日,予适出郊外,及归,彦英来访,不及见也。谕以诗,又知彦敬之有弟也。寒食后二日,二客过家,问之,则彦英嗣也。丰神清爽,逈然非庸众人。与之语,温乎其有伦也,粲乎其有理也。光远,盛修龄之壻也。修龄与予为同年,然则予与光道、光远有通家之好焉。人之生子,得一以绍箕裘,足矣,况二子皆有才美耶?于以见刘氏之多贤子弟也。古人之所谓难兄难弟者,今于刘氏见之。其来见我也,无所能,犹将进之,况有学有文乎?予闻道若康庄然,人之由也,求以止夫所止之处也。若旁岐他径,荆棘蒙蔽,山石交加,求至于所止之处,不蹉则跌,其至也,岂不难哉?又有欲适越而北辕,欲适燕而南辕,虽行役穷年,求至适所止之处,不可得也。学者由致知力行以求圣人之道,是由康庄以求止夫所止之处,何其易也?由百家诸子以求圣人之道,是由旁岐他径以求止夫所止之处,虽至亦难矣。由佛老异端以求圣人之道,是由适越而北辕,适燕而南辕,不可至也,必矣。二子由予言而求圣人之道而不至乎所止之地者,予不信也。又闻百川赴壑而至于海,非其不已也,曷以至于海也?试以是思之。光道、光逺之见我,得以叙通家之笃焉,故书以赠之。

送计希孟序

译和州李侯任开化县令九个月,政令畅行,令行禁止,百里之内恩威并施,监狱中尘埃渐生,百姓恢复旧业,各项废弛的事务一并兴办。于是开始在县城东面建造武安庙。栋梁高耸凌空,飞檐缭绕云雾,高堂明爽干燥。两座亭子相对而立,西亭叫三义,用来彰明神灵与刘备、张飞友善;东亭叫一览,用来观览山川美景。庙的两旁,像鸟翼一样各有屋两间。庙后种桑一百株,开田五亩,命邻人收取每年的收入,作为早晚供奉香火灯烛的费用。神像设置好后,庄严肃穆,仿佛神灵亲临;工程没有役使百姓,费用一定由自己承担。李侯来请求我作记。我听说君子运用勇力,必有义理存在其中。把敌国看作普通人,面对刀剑如林仍直冲上前而不回顾,可以说是勇。把自身托付给别人,选择可以侍奉的人而侍奉他,这就是义。东汉末年,天下大乱,豪杰纷纷起兵,曹操最强,孙权次之,蜀先主刘备屡战屡败,谁不认为他比不上曹操和孙权呢?所以荀彧、司马懿、周瑜、吕蒙这些人,托身侍奉他们,以发挥自己的勇力;英雄的见识却不同,关羽、张飞就是这样。关羽、张飞认为,大丈夫不出仕则已,一旦出仕就必须选择自己的君主;如果不是自己的君主却去侍奉他,就是不义。曹操是汉朝的逆贼,孙权是汉朝的叛臣。荀彧、司马懿、周瑜、吕蒙这些人把他们当作君主来发挥勇力,却不知道侍奉不是自己的君主是不义。先主虽然弱小,侍奉他却能够使汉室中兴,难道不是义吗?他们的见识非常宏大,不是荀彧、司马懿、周瑜、吕蒙这些人所能达到的。神姓关,字云长,是河东解人。他与涿郡张飞一起在平原跟随先主,睡觉时同床,恩情如同兄弟。在人多的场合,他始终侍立一旁;彼此相互周旋,不避艰险。他镇守下邳时被曹操擒获,在万人之中斩杀颜良,以此报答曹操,随后又回到先主身边,攻取襄阳,威势震动华夏。曹操想迁都以避开他的锋芒。他的勇和他的义,与荀彧、司马懿、周瑜、吕蒙之辈相比,何止如神龙之与蝘蜓!蜀地人往往建庙祭祀他。宋真宗祥符七年,解州盐池的水干涸,召龙虎山张天师治理。天师画符召神前往,几天后盐池的水变红,神斩杀蛟龙,提着它的头从水中出来,盐池恢复原状。皇帝下诏在坚泉山建庙,赐匾额为“义勇”,封为武安王。这里每逢盗贼逼近边境,或遇水旱、疾病、瘟疫,祈祷总有应验。神生来就有义勇,死后成为神灵,帮助国家、拯救百姓,这是义;斩杀盐池蛟龙,这是勇。只有义和勇,无论生死都坚持不改,他享受庙中祭祀,是应当的啊!如今李侯建庙,难道只是为了神吗?也是为了百姓。李侯名大,字芳,名远,和州人。他廉洁而明察,刚毅而果断,所以能够治理政事。像上面所说的,已经论述了建庙的事情,又作迎送神词,让人歌唱来祭祀神灵。歌词说:东风啊吹来细雨,芳草啊纷纷低垂;极目远望啊直到千里,思念那位神灵啊确实美好。设置芳香的祭品啊来等待,登上平坦的水边高地啊远望;情思奔驰啊浩荡无边。髯公还没有来啊我能做什么,徘徊啊久久站立。髯公一来啊阴阳为之变化,兰花佩带垂下啊桂枝旗帜飞扬;骑着赤兔啊跟随周仓,坐在金鞍上啊腾跃奔驰。击鼓啊声音彭彭,敲钟啊声音铿铿;五音奏响啊铿锵和谐。玉盏啊盛着美酒,牲畜啊全都陈列;币帛啊装满筐篚。何不把祭品进献到中堂,神灵享用啊降下安康。右为迎神词 在中堂会合啊享用神灵美食,旌旗飘动啊暂且停留;折取桂枝啊在山冈,采摘杜蘅啊在中州。希望龙车稍稍停留,眷顾这片土地啊徘徊不去。浩荡元气啊四面浮动,神灵忽然返回啊白雾收拢。使险路啊平坦无阻,使风波啊安稳流淌。神灵高高升起啊显现在山巅,祥瑞纷纷啊从天降下。云气缭绕啊托住屋宇,闪电明亮啊交错四方;轰隆雷声啊接连震怒,降下甘霖啊滋润黍稷。年成已经实现啊这是神灵的功劳,仰仗神灵保佑啊和融广大。右为送神词 《日新斋记》族侄善初把自己读书的书斋命名为“日新”,请求我为它作记。我说,人洗浴身体来除去污垢,就像人行善来去除恶念,所以必须天天更新自己,不断更新自己,这样天理就在我心中,人欲就可以除去。商汤是一位圣人,尚且把“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铭刻在自己的盘上,何况求学的人呢?子思先生说:“别人一次能够做到的,我就做一百次;别人十次能够做到的,我就做一千次。”善初,你要努力啊!《桐山老农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桐山老农集》卷二 元鲁贞撰 序 《送刘县丞子光道光远序》常山县丞刘彦英,是溧水人。我曾在松江认识他的哥哥刘彦敬,转眼十年过去,他在我闲居山中时侍奉我。今年二月七日,我正好出城到郊外,回来时刘彦英来拜访,却没能见到我。他把诗交给我,又让我知道刘彦敬还有一个弟弟。刘彦英神采清朗爽健,明显不是平庸众人。和他交谈,温和而有条理,明白而有道理。光远是盛修龄的女婿。修龄与我是同年中举,那么我和光道、光远便有通家之好。人一生有一个儿子能够继承祖业,就足够了,何况两个儿子都有才华美质呢?由此可见刘氏有许多贤能子弟。古人所谓难分高下的兄弟,如今在刘氏身上看到了。他们前来见我时,即使没有什么才能,我尚且要提携他们,何况他们有学问、有文章呢?我听说道就像宽广平坦的大路,人们沿着它行走,是为了到达自己应当停留的地方。若走旁边的岔路小径,荆棘遮蔽,山石交错,想要到达应当停留的地方,不跌跤就会摔倒,抵达那里难道不困难吗?又有人想往越地去却把车辕朝北,想往燕地去却把车辕朝南,即使奔波一整年,也不可能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求学的人通过致知、力行来寻求圣人之道,就像沿着宽广大道去到应当停留的地方,多么容易啊!通过诸子百家来寻求圣人之道,就像走旁边的岔路小径去到应当停留的地方,即使到了,也很困难。通过佛、老等异端来寻求圣人之道,就像想去越地却把车辕朝北,想去燕地却把车辕朝南,必定无法到达。两位如果按照我的话去求圣人之道,却不能到达应当停留的地方,我是不相信的。我又听说百川流向沟壑而最终汇入大海,并不是它们中途停止,凭什么能够到达大海呢?请试着从这个道理思考。光道、光远来见我,使我得以叙说通家之谊的深厚,所以写下这些话赠给他们。《送计希孟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