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山老农集卷三
未乱前,程希茂携赵章泉诗二纸,求予书其后,置之箧笥中,未及归而盗起,又十年矣。予家所藏书为之一空,暇日拾所遗简册中,惟此诗尚存,欲访希茂归之,而已亡。一日,徐文渊至予家,书程公谨所赋《万青轩诗》。予因思此诗可以归之公谨,盖公谨于希茂为一家,而其尊人紫崖先生尝与章泉逰故也。诗者,吟咏性情,优游和平,优游不迫,至于用字生涩,炼句强硬,使人读之激唇刺吻而无味,此宋末诗人之失,亦其习之然也。然此诗所谓「忘寝宵兴,不废简编」者,可见古人为学虽老而不辍也。吾徒见之,当可以自警,故书以复其巻于公谨焉。
赠龙文
夫何少华之峻高兮,参列星而为侔。埶广大而盘踞兮,气滛溢而上浮。凌昊空之岌嶪兮,廓回环以绸缪。建雄标于鸿蒙兮,起太虚而独抽。层峰涌而流跃兮,翠草烂而不收。储元精而下注兮,产琼液于灵湫。石嶙峋以硱磳兮,若缭垣之四周。森骈交于矗起兮,阴霏微而欲流。白玉以为底兮,蓄清泉之幽幽。映峭壁而揺荡兮,罗织纹之潏潏。视若浅而实深,浸澄潭之积雪。玉色交以映人兮,絶纎埃之清洁。雨弥旬而不涨兮,日流金而不竭。极莹净而无瑕兮,含内柔之明彻。诞白颗之轇轕兮,接素彩于明月。发寒威之凛冽兮,解人世之炎热。信兹山之精神兮,奚至斯而融结。惟神龙之育质兮,禀纯阳之昭晰。象干道之变化兮,谅潜飞之有节。集众美于厥躬兮,块独处此贝阙。妙感通之无方兮,亘万古而不灭。望天津之浩洋兮,波弥漫而无涯。神物杂沓乎其中兮,涵星宿之光辉。若东海之最巨兮,积太阴以浸之。蓬壶欝其中峙兮,环弱水之逶迤。群仙往来乎其上兮,折三花而娱嬉。龙皆外而勿居兮,处此山之清奇。山有似乎蓬壶兮,水有似乎天池。故神龙之自处兮,孰大小之能窥。惟无求于欲兮,廓澹然而无为。世有求于吾龙兮,愿作雨以润穑。歳八月之旱兮,众祷祠之以惕。召屛翳以先驱兮,丰隆奔而效职。雷塡塡而先后,电闪闪以交织。戒风伯以清尘,雨师群以相逆。沃焦土以沛泽兮,忽烦熇之屛迹。锡农夫以西成兮,实神龙之大德。闻兹美而遂往兮,吾将凭虚而附翼。揽予辔而南行兮,御清风之扬扬。盻少华之巍巍兮,随飞云以翱翔。至黄石而一息兮,旦予将至于仙乡。近灵境而止宿兮,肃予中而清静。久离群而自晦兮,不与世以相竞。悯人生之须臾兮,老冉冉以来迎。阐九阳之绪言兮,知金丹之延命。歴火候之周天兮,凢十月而入圣质。兹闻于神龙兮,庶修行之有定。上寥寥而混茫兮,下肃肃而凝莹。日杳杳而无见兮,耳寂寂而无听。叩灵洞而陈词兮,惟神龙其予应。
故高节书院山长徐公墓志铭
译战乱发生以前,程希茂带着赵章泉的两张诗稿,请我在后面题写几句话,诗稿便放在箱子里;还没有来得及归还,盗贼就兴起了,到现在又过了十年。我家收藏的书也因此全都散失了。闲暇时在残存的简册中拾得遗物,只有这两首诗还在。我想去寻找希茂把它归还给他,但希茂已经去世了。一天,徐文渊来到我家,写下程公谨所作的《万青轩诗》。我于是想到,这两首诗可以归还给公谨,因为公谨和希茂属于一家,而且他的尊人紫崖先生曾经同章泉交游。诗,是吟咏性情,使人从容平和、优游不迫;至于用字生涩、炼句强硬,使人读来唇舌受刺激却没有意味,这是宋末诗人的缺失,也是他们相互沿袭所造成的。然而这首诗中所说的“忘记睡眠,连夜兴起,不废弃书册”,可以看出古人求学,即使年老也不停止。我们这些后学看见它,应当可以用来警戒自己,所以写下这些话,把诗卷归还给公谨。赠龙文 啊,少华山是多么高峻啊,参列群星与它相称。山势广大而盘踞,气势充沛,向上浮腾。凌驾于高空的险峻之处,空旷回环而绵延相连。在混沌初开之际树立雄伟的标志,从太虚中独自拔起。层层山峰涌动如流而飞跃,翠草繁茂而无边无际。积蓄天地元气向下流注,在灵湫中产生美玉般的泉液。岩石嶙峋高低不平,仿佛四周环绕的城墙。石峰森然并列交错而高耸,阴云细雨似乎将要流动。白玉铺成潭底,蓄积着幽幽清泉。泉水映照峭壁而摇荡,水面罗织般的纹理潺潺涌动。看起来好像很浅,实际却很深,澄澈的潭水积着白雪。玉一般的水色交相映照着人影,清洁得没有一丝尘埃。下雨连绵十日也不会涨溢,烈日如流金也不会枯竭。极其晶莹洁净而没有瑕疵,含有内在柔和而明澈的光彩。水中生出白色的颗粒纷纷交错,接续着明月的素洁光彩。散发出凛冽的寒威,消解人间的炎热。这确实是此山的精气神啊,为什么到了这里便凝聚融合呢?只是因为神龙在这里孕育形质,禀受纯阳的光明。它象征乾道的变化,料想神龙潜藏、飞腾都有一定的节度。它把众多美好集于自身,独自安居在这座宝阙般的山中。神妙的感应贯通没有固定的方式,万古以来延续不灭。遥望天津,浩荡无边,水波弥漫没有涯岸。神异之物杂集在其中,涵纳着星宿的光辉。它就像东海中最巨大的所在,积聚太阴之气而浸润其中。蓬莱、方丈、瀛洲在其中郁然矗立,环绕着曲折的弱水。群仙在上面往来,折取三花嬉戏娱乐。龙都在外面而不居住,反而处在这座山的清奇之境。山有些像蓬莱,水有些像天池。因此神龙自行居处于此,谁能窥测它究竟是大还是小?只是因为不向欲望求取什么,所以空旷淡泊而无为。世人有求于我这条龙,希望我作雨来滋润庄稼。每年八月发生旱灾,众人都以敬畏之心祈祷祭祀。召来屏翳为先驱,丰隆奔走而履行职事。雷声轰轰,有先有后;闪电交相织布。告诫风伯清除尘土,雨师们纷纷迎面而来。用丰沛的雨水浇沃焦土,顷刻间暑热便退去。赐给农夫丰收,这实在是神龙的大德。听闻这些美好之处,我便前往;我将凭借虚空而附着双翼。握住我的缰绳向南而行,驾御扬扬的清风。回望巍巍的少华山,随着飞云翱翔。到了黄石暂作休息,天一亮我将抵达仙乡。接近灵异境界便停宿,肃清我的内心而保持清静。长久离开群体而独自隐藏,不和世人相互争竞。怜悯人生短暂,衰老渐渐来到身边。阐明九阳流传下来的言论,便知道金丹可以延长寿命。经历火候运行周天,总共十个月便进入圣人的形质。如今从神龙那里听闻这些,希望修行能够有所定准。上方空寥寥而混沌迷蒙,下方肃静而凝明洁净。太阳幽暗不可见,耳边寂静无所闻。叩击灵洞而陈述言辞,只有神龙愿意回应我。故高节书院山长徐公墓志铭
夫人之为学,内之修诸身,外之修诸政。修之身者,我之所可必;施之政者,非我所能必。虽不能必,茍能行之于家,则家犹国也。君子之观人,见其能治家,则知其能治国也。予尝求之今之人,得故高节书院山长徐公焉。衢之徐,葢偃王之后也。韩子所谓散之徐、扬二州之间者。公讳某,字某。五代末有讳荣者,仕至中奉大夫,始居开化之芹川。八世孙飞,习文武艺。宋理宗时,贡补文武二学,试武举,挽二石弓,弓折,以此见黜,遂不仕,号白云处士。次子丙,承信郎,浙东路分有子二人。长绍中,漕武为进勇,未及受郎官而卒;次懿和,初乌江县尉,有子六人。公其次子进勇无子,以公为后。未几,一兄亡,一弟出继,同居者四人。处事一以乌江为法,事母孔氏至孝,温凊定省,未尝少懈。兄弟将析家产,公合得半,因喟曰:“吾独有家产之半,彼三弟者何以为飬?”遂于其田十取其四,以其六归之三弟。又以所得若干为飬母之资,令幼弟司其出入,一无所问。又谓三弟曰:“吾产旣厚,凡官府之供给,亲戚之往来,尔无预也。”居常怡怡,无间言。乡党称其孝弟,待人接物以信。人有急难则救之,有匮乏则周之。逋有负不能偿者,则免之。人怀其惠,欲有所为,则人争趋之。里有争来就公决,公为剖其是非,咸悦服以解。其为人沈黙寡言,寛而有容。大德间有以茂材荐公者,省除常山县敎谕,秩满调余姚州高节书院山长。将之任,以丁父忧。旣终其丧,不复为仕进计,筑宅于故庐之西偏以居,又葺二庐以居二子。竹木花果交植屋之前后,可以娱目,可以悦心。菽粟鸡豚足以供祭祀,采山钓水足以待宾客,三弟子侄足以供使令,优游自适足以乐天年。所谓为政,其在斯与?予闻人有善行而不得用于时者,子孙必昌。公子曰兰,曰华,与予逰,好学而文。其兄弟众多,予虽未获尽见。而皆向学,子孙之昌未艾也。公生宋壬申,没于后至元辛巳,年七十,葬于大石潭祖垄之右。父即进勇,祖即路分,曾祖即白云处士。娶刘氏,子四人,女二人,孙八人。华以公之行求予铭,遂述其事而为之铭曰:
人之有为而不用,时于其一家见之。设施由小,觇大国,亦如之。以公之材而止于斯,岂非命耶?为善者报,有子有孙,诗书攸好。曰兰,曰华,前唱后和,兄弟众多,不弱一个。将有显者,以大其家。人定胜天,斯其匪夸。石潭之阜,草鬰松茂。伐石刻诗,以期厥后。
故遂安县主簿孔世广墓志铭
孟子有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葢为常人言耳。若圣人之泽,虽百世犹未艾也,岂止五世而已哉!今观孔君之行,尤信。君讳灏,字世广,去先圣五十有三世,去宋御史中丞讳道辅九世。中丞之孙讳传,随高宗渡江,赐居衢州,赠中奉大夫。生端,问奉新县丞。奉新生璹,漳州录事。录事生摅,铜陵县丞,君之曾祖也。铜陵生应发,武宁知县,君之祖也。武宁生绍,字成叔,君之父也。少工词赋,有声宋末,官从政郎,工刑部架阁。元初革命,以先生为西安县达噜噶齐,不任。再辟清节书院山长,又不任。娶徐氏,先没。再娶王氏,生三男,幼则君也。君早孤,奉母以孝闻。由孔氏恩例,得宁国路学正,转政和县苦竹寨巡检。丁内艰,服阕,海宁州儒学敎授。宪司帅阃以掾辟,不就。家居时,四方盗起,江浙叅知苏天爵揔兵过衢,选主西安簿,转饷给军,有功,升江山县尹。寻勑授将仕佐郎,建德路遂安县主簿。莅政数月,治有成绩。忽婴微疾,遂至大故。思朴自护丧以归。君幼聪敏,嗜学,心事坦夷,外无崖岸,虽有闻不自大,恭俭慈仁。生于至元甲午八月十有二日,终于至正乙未九月三日,年六十二。娶刘氏,安康郡侯之孙。男三人:思朴、思模、思森。女二人。孙男一人,克喆。以明年丙申十二月庚申葬于西安县之西溪源铜陵墓侧。刘氏生于壬寅七月二十一日,没于乙亥十二月初八日,年五十八,附葬西溪之源。思朴以君之行实来乞铭。贞与孔氏交三世矣,遂不辞。谨述其事而论之曰:「自圣人至君五十有三世矣,而君之兄弟皆彬彬有学,食禄于时,以世其家。所谓圣人之泽,虽万世犹未艾者也。」铭曰:
三衢孔氏自中奉始,曲阜、太末二宗对峙,代有显人,不替厥绪。圣人之泽,百世不已。惟遂安君克绍厥美,设教县庠,县庠以举,转饷给军,其绩愈伟。由是而升佐政,百里为治有方,建立纲纪。天命有定,一疾遽死。呜呼痛哉!九京莫起,西溪之源,厥土刚只,卜葬于兹,附以刘妣。圣人之泽,譬诸流水,出为溪涧,潴为沼沚。将有潴者,其在孙子?其在孙子!作诗以企。
程道夫墓志铭
译人做学问,对内是修养自身,对外是修治政事。修养自身,是我可以自行决定的;施行政治,却不是我能够完全决定的。虽然不能完全决定,但假如能在家中实行,那么这个家也就如同国家一样。君子观察一个人,看见他能够治理好家庭,就知道他能够治理国家。我曾经在当今人物中寻求,找到了故高节书院山长徐公。衢州的徐氏,大概是偃王的后代,即韩愈所说散居在徐州、扬州之间的那一支。公名某,字某。五代末年有名荣的人,官至中奉大夫,开始居住在开化的芹川。八世孙飞,学习文武技艺。宋理宗时,以贡生补入文、武二学;参加武举考试,拉二石弓,弓被拉断,因此被黜落,便不再做官,号白云处士。他的次子丙,官为承信郎,任浙东路分,有两个儿子。长子绍中,漕武官阶为进勇,未及接受郎官之职便去世;次子懿和,起初任乌江县尉,有六个儿子。公是进勇的次子,因进勇无子,便把公作为后嗣。不久,一个兄长去世,一个弟弟出继,家中同居的有四个人。公处理事情一概以乌江为准则,侍奉母亲孔氏极为孝顺,冬天温被、夏天扇席,早晚省视,从未稍有懈怠。兄弟将要分割家产,公本来应得一半,却叹息说:“我独自拥有家产的一半,那么另外三个弟弟靠什么生活呢?” 于是他从自己的田产中取出十分之四,把十分之六分给三个弟弟。又拿自己所得的一部分作为奉养母亲的费用,让幼弟掌管收支,自己一概不过问。又对三个弟弟说:“我的产业已经很丰厚,凡是官府的供给、亲戚的往来,你们都不要参与。”平日相处和乐,没有一句间杂的怨言。乡里称赞他的孝顺友爱,他待人接物以诚信为本。有人遭遇急难,他便救助;有人贫乏,他便周济;有人拖欠债务无法偿还,他便免除。人们感念他的恩惠,有事情要办时,便争相前来求助。乡里有争端,来请公裁决,公替他们剖析是非,众人都心悦诚服,争端也因此解决。他为人沉默寡言,宽厚而有容人之量。大德年间,有人以茂材荐举公,省里任命他为常山县教谕;任期届满,调任余姚州高节书院山长。将要赴任时,遇到父亲去世,服丧。丧期结束后,他不再谋求仕进,在旧居西边修筑住宅居住,又修葺两所房屋让两个儿子居住。竹木花果交错种在屋前屋后,可以赏心悦目;豆粟、鸡豚足以供祭祀,采山钓水足以接待宾客,三个弟弟及子侄足以供差遣,从容自得足以享受天年。所谓治理政事,大概就在于此吧?我听说一个人有善行却没有在当时得到任用,他的子孙一定会昌盛。公的儿子名兰、名华,都和我交游,喜爱学习而且有文采。他的兄弟很多,我虽然没有能够全部见到,但他们都向往学习,子孙的昌盛还没有止境。公生于宋壬申年,卒于后至元辛巳年,享年七十岁,葬在大石潭祖坟的右边。父亲就是进勇,祖父就是路分,曾祖就是白云处士。娶刘氏为妻,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八个孙子。徐华以公的德行为我请求撰写墓志铭,于是我叙述他的事迹并写铭说:一个人有才能却没有得到任用,时代的情形从一个家庭就可以看出。由小处的施展来窥见大国的情形,也是如此。凭徐公的才能却止步于此,难道不是命运吗?行善的人终将得到报偿,有儿有孙,都喜爱诗书。名兰,名华,前面唱导,后面应和;兄弟众多,没有一个衰弱无成。将来一定有显达的人,使他的家族更加光大。人力安定之后可以胜过天命,这话并不是夸大。石潭的山丘,草木郁茂,松树繁盛。砍石刻下这首诗,希望流传给他的后代。故遂安县主簿孔世广墓志铭 孟子说过:“君子的恩泽,传到五代就断绝了。”这大概是针对普通人说的。若是圣人的恩泽,即使百代之后也仍未衰竭,哪里只是五代而已呢!如今观察孔君的德行,更加相信这一点。君名灏,字世广,距离先圣孔子五十三世,距离宋代御史中丞孔道辅九世。中丞的孙子名传,随高宗渡江,被赐居衢州,追赠中奉大夫。传生端,任奉新县丞;端生璹,任漳州录事;璹生摅,任铜陵县丞,就是君的曾祖;摅生应发,任武宁县知县,就是君的祖父;应发生绍,字成叔,就是君的父亲。成叔年少时擅长词赋,在宋末颇有声名,官至从政郎、刑部架阁。元初改朝换代,以先生为西安县达噜噶齐,他不肯就任;再次征召他为清节书院山长,他也不肯就任。娶徐氏,徐氏先去世;再娶王氏,生三个儿子,幼子就是君。君早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按照孔氏恩例,得授宁国路学正,转任政和县苦竹寨巡检。遭母丧,服丧期满后,任海宁州儒学教授。宪司、帅阃以属官之职征召他,他没有赴任。居家时,四方盗贼兴起,江浙参知苏天爵统领军队经过衢州,选任他为西安县主簿,转运粮饷供应军队,立有功劳,升任江山县尹。不久,奉诏授将仕佐郎,任建德路遂安县主簿。到任执政数月,治理已有成绩。忽然患了小病,竟至于去世。思朴亲自护送灵柩回乡。君幼年聪敏,爱好学习,心胸坦荡平和,外表没有矫饰的棱角;虽有声望却不自大,恭谨节俭,慈爱仁厚。生于至元甲午年八月十二日,卒于至正乙未年九月三日,享年六十二岁。娶刘氏为妻,是安康郡侯的孙女。儿子三人:思朴、思模、思森;女儿二人;孙子一人,名克喆。于次年丙申十二月庚申日,葬在西安县西溪源铜陵墓旁。刘氏生于壬寅年七月二十一日,卒于乙亥年十二月初八日,享年五十八岁,附葬于西溪源。思朴拿着君的事迹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同孔氏交往已有三代,于是不推辞。谨慎叙述他的事迹并评论说:“从圣人到君,已经五十三代了;如今君的兄弟都文雅有学问,正在当世享受俸禄,使家族世代相传。这就是所谓圣人的恩泽,即使万世也不会衰竭。”铭文说:三衢孔氏,自中奉大夫孔传开始,曲阜、太末两宗对峙相承,世代都有显达人物,使家族的事业不曾衰替。圣人的恩泽,百代也不会断绝。只有遂安君能够继承并发扬这种美德,在县学施行教化;县学因此有人被举荐,又转运粮饷供给军队,功绩更加伟大。由此升任佐政,使百里之地治理有方,建立纲纪。天命早有定数,一场疾病便突然去世。呜呼,令人悲痛!九泉之下不能再起,西溪源的土质坚硬,于是占卜后葬在那里,并附葬刘氏。圣人的恩泽,好比流水,流出成为溪涧,停聚成为池沼。将来能够积聚成池的,难道不在孙子们身上吗?正在孙子们身上!作诗以此期待。程道夫墓志铭
予尝铭则明之墓矣。后十有九年,程容以其父道夫之行来求铭。则明弟也,道夫兄也。旣铭其弟,不铭其兄,不可。道夫姓程氏,讳寜。其先,成王时庶子,伯爵于广平程国。国亡后,复以为氏。至晋,镇东将军元潭守新安,居歙之黄墩。卄九世孙伯之徙居开化之龙山。道夫其裔孙也。道夫儿时有大人志。及长,勤俭理家,能称父母之意。父母终,丧祭以礼,服阕。人意,道夫必分兄弟而食。乃相语:“吾兄弟既不分于亲在之日,今乃分于亲终之后乎?”各以所有,共为出入。或以役事当诣县若府,兄弟互往,事己不私留财。县令以其友爱之笃也,名其堂曰“怡怡”,以表之。故庐毁,复创新居,高明清垲。置琴棋图史其中,前后植花木。毎当春芳绕砌,秋月笼轩。命斚歌风,埙箎互和。宾亲至,则欵之尽欢。教子姓以礼义,敦柔行,端确闺门,严族姓和。喜怒不形,虽甚恚能容。里人争斗,公为折中,皆得其平。公生于某年某月,终于家,年七十。公与弟生同气,死不忍异穴,与弟合葬遯山之冈。子三人,容起挺。孙六人,曾孙三人。时至正八年九月庚申也。父器,祖伯从,曾祖埏。吾闻汉时姜肱弟兄友爱,常同卧起;而田氏不忍析产,庭下荆树复荣。世降俗薄,有视兄弟如路人者,有如冦雠者。闻道夫之风,可以愧矣。此予之所以既铭其弟,又铭其兄也。铭曰:
乡邻有斗,披髪相救;胡今兄弟相视若冦?至于急难,乃等嬉戱。妇有后言,反唇而稽。天伦之斁,如波之靡,颓逸溃散,不可陈只。不有知者,孰为作新?龙山程氏兄弟二人,弟敬其兄,兄友其弟兄语弟,从弟行。兄继邑有令尹名堂,怡怡表于乡里,俾民效之。民之效之,自程氏始。彼不弟者,胡不愧死?吉日良时,卜云其臧。兄弟合葬遯山之冈,伐石作诗,用昭厥美。咨尔后人,毋坠成绪。
代方平叔祭江宁县尹郑邦宁文》
惟公抱有用之才,蕴有为之志,处富而好礼,结交而尚义,见敏而明,气刚而智,待宗族以和,周贫困以利,接人以诚,而宾客欢;待下以诚,而家事治,乐道以飬高,怀仁而慕义,为善若不足,独立而不惧。谓宜室家之胥庆,而享寿之耆頥,岂期一疾而命止于斯?谓宜有位而能禄,岂知世道艰而不得见之设施?呜呼痛矣哉!某等萍梗之踪,东西无依,一旦相见,遂结新知,意气之同,有若蓍龟,朝夕居处,欣戚同之。公乎,奈何九京之归,哀动于中,有泪涟洏。生也倐忽,薤露生悲,白杨萧踈寒风凄其想象,音容邈不可追。公乎,有灵来举予巵,尚飨。
谒武夷精舍祭文
维昔圣贤,继天立极,厥綂承承,而靡有惑于皇宣。圣乃集大成,孟受思业,孔道以明。自是而降,大音絶响,异言啾哓,千岐并往,道则如砥。夫岂人远,胡然却行?不畏日晚,遐哉邈矣!谁绍絶学?帝实惠民,是生先觉。周发其微,伊洛达之。先生嗣兴,推而廓之。猗欤!先生笃实刚明,深探详辨,黙契力行,悠然千载,独会于心,述经立言,绍于斯今。谚所谓“祥景星鳯凰”,至于用世,曷有曷亡?生以为命,不如稻粱。一或有违,孰不遑遑?有炳遗训,至理孔彰,贻尔来者。饥饔渴浆,兹溪之曲,岿然厦屋,有寝有堂,公手所筑。贞来再拜,瞻仰太息,遗墨在梁,犹见颜色。神倐来逰,千崖以秋风生涧响,云行山幽。神聿其归,栋雨霏霏,烟鎻岩扄,鹤唳林悲。酌溪之泉,酹以遗像,侑以诗歌,庶几来享。
吊严子陵祭文
译我曾经为则明撰写过墓志铭。十九年以后,程容拿着他父亲道夫的事迹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则明是道夫的弟弟,道夫是哥哥。既然已经为弟弟撰铭,不能不为哥哥撰铭。道夫姓程,名宁。他的先祖,是成王时的庶子,受封为伯爵,封国在广平,国名程。国家灭亡后,便又以程作为姓氏。到了晋代,镇东将军元潭镇守新安,居住在歙县黄墩。第二十九世孙伯之迁居开化龙山。道夫就是他的后裔。道夫小时候就有大人的志向。长大后勤俭持家,能够符合父母的心意。父母去世,丧葬祭祀都合乎礼制,服丧期满。人们以为道夫一定会分开兄弟各自生活,他却彼此说道:“我们兄弟在父母健在时没有分家,如今难道要等父母去世以后才分家吗?”于是各自拿出所有财物,共同管理收支。有时因公事要到县衙或府署去,兄弟互相前往,事情办完后不私自留下财物。县令认为他们友爱深厚,便把他们的堂命名为“怡怡”,用来表彰他们。旧居毁坏后,又重新建造新宅,高敞明亮而且地势高燥。把琴棋图书史册放在其中,前后种植花木。每当春花围绕台阶,秋月笼罩轩窗,便命人饮酒歌唱,埙和箎相互应和。宾客亲友来到,就热情款待,使他们尽兴。用礼义教导子弟,敦厚柔和地行事;使内室端庄严正,使族人和睦。喜怒不表露在脸上,即使非常愤怒也能够包容。乡里有人争斗,公替他们调解裁决,人人都得到公平的处理。公生于某年某月,终于家中,享年七十岁。公和弟弟同胞而生,死后也不忍分葬异穴,便与弟弟合葬在遯山的山冈上。儿子三人:容、起、挺;孙子六人,曾孙三人。时在至正八年九月庚申日。父亲是器,祖父是伯从,曾祖是埏。我听说汉代姜肱兄弟友爱,常常同卧同起;田氏兄弟不忍分割家产,庭院中的荆树也重新繁茂。世道日益衰落、风俗日益浅薄,有人把兄弟看得如同路人,有人把兄弟看得如同仇敌。听到道夫的风范,真可以感到惭愧了。这就是我既为他的弟弟撰铭,又为他的哥哥撰铭的原因。铭文说:乡邻发生争斗,披头散发也要相互救助;为什么如今兄弟之间却相视如仇敌?到了危急患难之时,竟把这一切当作嬉戏。妇人说着背后的坏话,彼此反唇相讥,互相讪笑。天伦亲情的败坏,如同水波消散,颓败放纵、溃散不堪,实在无法陈说。若没有明白事理的人,谁来使它重新建立?龙山程氏的两位兄弟,弟弟敬重哥哥,哥哥友爱弟弟;哥哥教导弟弟,弟弟遵循哥哥的行为。哥哥继承县邑,有令尹为他们的堂题名“怡怡”,在乡里表彰他们,使百姓以他们为榜样。百姓效法他们,便从程氏兄弟开始。那些不敬爱兄长的人,为什么不羞愧至死?选择吉日良辰,占卜说这是吉祥的日子。兄弟合葬在遯山山冈,砍石作诗,用来彰明他们的美德。告诫你们后代,不要丢失已经成就的事业。代方平叔祭江宁县尹郑邦宁文 公怀有可以施用的才能,蕴藏着有所作为的志向;身处富贵却喜爱礼法,结交朋友而崇尚义气;见识敏锐而明达,气质刚强而有智慧;以和睦对待宗族,以利益周济贫困;以诚心待人,所以宾客欢喜;以诚心对待下人,所以家事治理有序;以乐道来涵养高尚品格,心怀仁德而仰慕义理;行善仿佛还觉得不够,独立自守而无所畏惧。本来应当使家室共同庆贺,享有高寿,哪里料到一场疾病便使生命止于此处?本来应当身居官位而享有俸禄,哪里知道世道艰难,竟不能让他的才能得到施展?呜呼,太令人悲痛了!我们这些人如浮萍断梗,东西漂泊而无所依靠,一旦相遇,便结为新知;意气相投,仿佛蓍草和龟甲所显示的吉兆;朝夕相处,共同分享欢乐和忧戚。公啊,为什么竟归于九泉?悲哀从内心涌起,眼泪涟涟。人生忽然短促,薤露因之而生悲;白杨稀疏,寒风凄凉,想象之中,您的声音容貌已经遥远得不可追寻。公啊,若有灵,请来接受我举起的酒杯,尚请享用祭品。拜谒武夷精舍祭文 从前的圣贤承继天道,树立最高准则,那一脉传统代代相承,从没有被皇天所宣示的道理迷惑。圣人集众圣之大成,孟子承受孔子的事业,孔子的道因此明白。从此以后,正大的声音断绝,异端的言论纷纷喧嚣,许多歧路同时趋行,而大道却平坦如砥石。难道人心离圣贤真的很远吗?为什么竟然背道而行?即使不怕天晚日暮,道路也遥远而渺茫,谁来继承已经断绝的学术?上帝实在要惠及百姓,所以生下先觉之人。周敦颐阐发其中微意,程颢、程颐在伊洛之间通达它。先生继承而兴起,推演并扩充它。伟大啊!先生笃实刚明,深入探究而详加辨析,默默契合道理并努力实行;悠然跨越千年,独自在内心会通,撰述经书、建立言论,把这一传统承接到今天。谚语所说的“吉祥如景星、凤凰”,用来行于世间时,哪里还会有或无?活着只把它看作命运,不如把稻粱看得重要;一旦有所违逆,谁不惶惶不安?先生留下了光明的训诫,最高的道理非常彰明,留给后来的人。饥了便在这里进食,渴了便在这里饮浆;这溪流的曲折之处,有一座高耸的屋宇,有寝室有正堂,都是先生亲手建造的。鲁贞前来拜了两拜,瞻仰遗迹而长叹;遗墨还在屋梁上,仿佛仍能看见先生的容貌。神灵忽然来游,千山因秋风而生,溪涧传来声响,云朵移动而山色幽深。神灵终于归去,屋梁上雨丝纷纷,烟雾锁住山岩门户,鹤声哀鸣,树林也显得悲伤。我斟取溪泉,洒酒祭奠遗像,又以诗歌助祭,希望您或许前来享用。吊祭严子陵文
岁己未之仲冬兮,予舟行乎严瀬。经先生之钓矶羗,四顾而兴慨。冐埀堂以逰目兮,览山川之胜槩。豅束而湍激兮,沙与石而相磕。山岋岋以旁围兮,水渺渺而来会。頵石矗以造天兮,奔云结而为盖。叩先生之遗迹兮,恍髙风之犹在。昔炎刘之中叶兮,薫与莸之杂揉。偭通衢而不骋兮,反彳亍于蓁莾。捐兰芷于笥外兮,羗以为不芳也。撷萧榝以充佩兮,曰此为良也。大厦之倾兮,非一木之可支。江河之竭兮,岂线流之能输。道之不行兮,时不可为也。遂全身以远害兮,亦先生之宜也。迨故人之龙飞兮,复炎祚于旣灭。胡顿然而忘之兮,曾不屑于一谒。怀珎以自潜兮,诡迹以自絶。曁旁求之旣遍兮,始为君而一至。何狂态之犹故兮,感天象之呈异。终然衮冕之荣兮,不易山林之志。退复从于初服兮,不求闻逹于斯世。皇天之生贤哲兮,固将以之而觉斯民。举皆封已以高尚兮,又何赖乎斯人。昔夫子之遑遑兮,亦岂其有他故。见赤子之呱呱兮,将为之乳哺。彼沮溺之并耕兮,曾不足以语此。而楚狂之过门兮,又何歌之为訾。是以圣人之道兮,贵时中而后止。周天下而不遇,非圣人之眞情。岂忍遽弃乎斯世兮,曰吾道之不行。使先生而悟兹兮,胡为而至斯哉。将猋举以响应兮,策奇勲于云台。奈何其不然兮,独高尚之不可回。虽不周于古道兮,抑亦可以为清矣。彼射郄以抵巇兮,惟恐容身之无所。惟先生之高视兮,曾何足以芥蔕。万锺之不屑兮,又何有于成败。斯其所以为先生兮,虽千载犹未沫。苟致君于当时兮,未必芳名之如斯重。曰前先生之避世兮,吾无能以议。为后先生之独善兮,爰结辞以问之。
祭叶蟾心文
叹人生之须臾兮,时旣往而不返。质萎弱而莫恃兮,旦遒忽而遂晚。叹浊世之纷污兮,竞蚊蚋之纵横。羗欝结之无解兮,独欿切而屛营。夜漫漫而不寐兮,气涫■〈沸上鬲下〉而若惊。志惝惘而不舒兮,愧独此而劳生。愿逍遥以远举兮,从赤松而登仙。服醇粹以保神兮,长恬愉以引年。去埃▯之烦寃兮,超众患之牵纒。何兹愿之未果兮,遭尘网之拘挛。美高人之化羽兮,若有得乎自然。坐寥寂而遂徂兮,形枯槁而日朘。远末路之汶汶兮,去故乡之翩翩。舍嗜欲之怦怦兮,离形智之翾翾。乘太虚之鸿蒙兮,与坱圠以周旋。漠清静以廓落兮,澹无为而不迁。彷佛至乎清都兮,造阆风而留连。神浩荡而娱嬉兮,凌天池而孤骞。保厥美而不放兮,仍丹丘之绵绵。惟高人之在世兮,当觐君之龙颜。被紫衣之披披兮,带黄金之珊珊。绾墨绶于会昌兮,留遗爱于南寰。旣致仕而飬高兮,日徜徉于溪山。忽云疾而遽亡兮,呌浮云而不闻。瞻高风而太息兮,涕交頥之沄沄。林萧条而无声兮,野旷荡又无人。风飒飒而申寒兮,严霜下此秋旻。众芳黯黯而将谢兮,値鹈鴂之悲鸣。白日晼晼而遂西兮,列星出而极明。月去望而销铄兮,夜逴逴而已冥。悲蕙华之旖旎兮,从风雨以飘零。华纷委以变色兮,枝萎黄而樛横。听蟋蟀之呻唫兮,雁缤缤而南征。痛高人之日远兮,中瞀乱之幽幽。羞蕙肴之■〈王岂〉■〈王岂〉兮,奠桂酒之浏浏。采兰英以为蔬兮,屑琼枝以为糇。兹陈辞之耿介兮,灵庶几而少留。尚飨。
桐山老农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桐山老农集卷四
(元)鲁贞 撰
○诗
△歌行
庚子梦徐竹隠
竹隠于予长十岁,长者是兄,小者弟。埀老结交,不论晚,同心何啻花同蒂。挽舟鉴湖,探禹穴,天衣、云门逰相继。观松、龙井泉泠泠,回首飞潮喧海澨。自兹别去,已七年。秋水盈盈不可厉,大地红尘扑面来。遥望涂山,眼为昧。兄归竹隠无恙否?弟窜深山,诚拙计。忽然清夜入我梦,相对无言,意弥契。访子延我坐中堂,问讯之余,方欲憩。蘧蘧而觉,知是梦。月照梅花,闻鹤唳。
可憎翁歌
君不见,黄石东皇,元有客可憎。翁白髪未白耳,半聋棱棱,骨肉貌中古,独行踽踽,前贤风。又不见,君翁之踪,有时傲睨,呼清樽,长歌短咏天地中。醉来未觉酡颜红,幅巾革带不足贵。一生取予何其公?有财不肯轻恤匮,有诗不肯轻干贵。渠自渠兮,侬自侬。清风明月十亩屋,乐莫乐兮,情亲同。是以风俗薄,往往杨公鸣呼,为可憎翁。翁亦不为错。翁之可憎,翁己知,人知憎。翁翁不疑,憎兮元是爱之本。爱兮元是憎之基。一憎一爱在人耳,请君呼酒歌斯须。
雪墨题诗
天女织花,飞玉屑下,顾陶泓,驻瑶辙,玄英射月兎,颖湿化作龙蛇形,曲折字字冩出,天花香,黑白混合成文章,虞庭赓歌,相颉颃,封上琅函,达玉皇。
寄炼师方善可
青霞道士,人不识,呼叱风雷,指顾间,月满秋山,骑鹤去,云生晓洞,斩龙还,拾荆煑石,能医病,炼汞成金,好驻颜,我每喜交方外士,几时相与扣玄关
雪
译己未年的仲冬,我乘船经过严濑。经过先生当年垂钓的矶石旁,四面环顾,不禁兴起感慨。登临埀堂放眼远望,观览山川的胜景。山谷狭长而水流湍急,沙石彼此撞击。群山高耸,环绕两旁;流水浩渺,从远方汇聚而来。巨石高高耸立,直达苍天;奔腾的云气聚集起来,仿佛成为华盖。叩问先生留下的遗迹,恍惚间觉得他的高尚风范仍然存在。从前炎刘中叶,香草与恶草混杂在一起。我面对通衢大道却不肯驰骋,反而在荆棘丛中徘徊。把兰芷丢在箱笥之外,只因有人认为它们不香;采摘蒿草和榝木来充作佩饰,却说这才是美好的东西。大厦倾覆,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江河枯竭,岂是细小水流所能输注的。大道不能推行,是因为时势不允许有所作为。因此保全自身以远离祸害,也正是先生所应采取的做法。等到故人腾达飞黄,使炎汉的福祚在灭亡之后得以恢复,为什么忽然把先生忘了,竟连拜访一次也不屑于做?先生怀抱珍宝而自行隐遁,故意使踪迹断绝。直到四处寻访已经遍及各处,才为了君王而来一次。为什么狂放的姿态仍和从前一样?这是因为感受到天象显现了异兆。最终即使享有衮冕的荣耀,也不改变山林隐逸的志向。退下来重新穿回原来的服装,不求在这个世上闻名显达。皇天生育贤哲,本来就是要借助他们来使百姓觉悟。如果人人都闭门自守而以高尚自居,又何必依赖这些人呢?从前孔夫子奔走不安,难道还有别的缘故吗?他看见初生的百姓正在啼哭,就要为他们哺乳养育。那沮溺并耕的人,根本不值得拿来谈论这件事。至于楚狂经过孔子的门前,又何必讥笑孔子唱歌呢?所以圣人的道路,贵在合乎时宜,达到中道后才停止。周游天下却没有遇到知己,并不是圣人的真实心愿。难道他忍心骤然抛弃这个世间,只说自己的道路无法实行吗?假如先生能够明白这一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他本应奋起而响应时势,在云台上策立奇功。无奈他没有这样做,唯独坚持高尚的操守而不可改变。虽然不完全符合古代的道路,但也可以称得上清高了。那些以射箭攻击他人、窥伺缝隙以求进身的人,只怕连容身之处也没有。只有先生眼光高远,哪里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对万钟之禄尚且不屑,又哪里会在意成败?这就是先生之所以成为先生的原因,即使过了千年也不会磨灭。假如当时能够辅佐君王成就事业,未必会有如今这样重的芳名。至于前一位先生避世的做法,我没有能力评议;对于后来先生独善其身的做法,于是写下这篇辞来询问。祭叶蟾心文 叹息人生短暂,时光一去便不再回来。身体柔弱而无所凭恃,早晨还强健,忽然到了晚上便衰老。叹息浊世纷乱污秽,竞相让蚊虫般的小人纵横。内心郁结而无法排解,独自忧苦而惶惑不安。长夜漫漫无法入睡,气息翻腾,仿佛受到惊吓。心志惝恍迷惘而不能舒展,惭愧自己独自劳苦地活着。愿意逍遥远行,跟随赤松子登仙。服食精醇纯粹的药物来保养精神,长久保持安宁愉悦以延年。离开尘埃的烦恼和冤屈,超脱众多祸患的牵缠。为什么这样的愿望没有实现,反而遭到尘世罗网的拘束?赞美高人的羽化升仙,仿佛他已经获得了自然之道。坐在寥落寂静之中终于逝去,形体枯槁而日渐消瘦。远离人生末路的昏暗,轻快地离开故乡。舍弃怦然骚动的嗜欲,脱离轻浮飘动的形体和智虑。乘着太虚的混沌之气,与大地元气往来周旋。寂寞清静而空旷,淡泊无为而不改变。仿佛到达了清都,抵达阆风而流连。精神浩荡而尽情嬉游,凌越天池独自高飞。保持自身的美德而不放纵,仍在丹丘绵延长存。只是高人在世时,应当朝见君王的龙颜。穿着飘逸的紫衣,佩带黄金制成的珊珊饰物。在会昌任职时系着墨色绶带,给南方留下了遗爱。已经退休而涵养高尚情操,每天在溪山之间徜徉。忽然因病而仓促去世,呼唤浮云也无人听见。瞻仰您的高尚风范而长叹,眼泪滚滚流过面颊。树林萧条寂静无声,原野空旷而又无人。秋风飒飒,更增添寒意;严霜降临在这秋日的天空。各种花木黯淡,将要凋谢,正逢鹈鴂悲鸣。白日渐渐西斜,群星出现而格外明亮。月亮已经过了望日,光辉渐渐消减;夜色深远,已经昏暗。悲叹蕙草的花朵柔美,却随风雨飘零。花朵纷纷坠落而改变颜色,枝条枯萎发黄,弯曲横斜。听蟋蟀悲吟,大雁纷纷向南飞去。痛惜高人离我越来越远,内心昏乱而幽苦。惭愧用美味的蕙草祭肴,献上清澄流动的桂酒。采摘兰花的花英作蔬菜,削取美玉般的枝条作干粮。现在陈述这篇耿直的祭文,希望您的神灵或许能稍稍停留。尚请享用祭品。《桐山老农集》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桐山老农集》第四卷 (元)鲁贞撰写 诗 歌行 庚子年梦见徐竹隐 竹隐比我年长十岁,年长的是兄,年幼的是弟。年老时结交,不论相识早晚,同心相契岂只是花朵同蒂。我们曾划船经过鉴湖,探访禹穴;天衣、云门也相继游览。观赏松树,听龙井泉水泠泠作响;回首看飞潮拍打海岸,声势喧闹。自从这里分别,已经七年了。秋水盈盈,无法涉渡;大地红尘扑面而来。遥望涂山,眼前一片昏暗。兄长回到竹隐后是否安然无恙?弟弟逃入深山,实在是笨拙的打算。忽然在清静的夜里进入我的梦中,我们相对无言,心意却更加契合。您来访并请我到中堂坐下,问候交谈之后,正要休息。我忽然惊醒,才知道原来是梦。月光照着梅花,听见鹤的鸣叫。《可憎翁歌》您难道没见过黄石东皇吗?元代本来就有一位令人可憎的老人。老人头发已经花白,耳朵却还没有完全失聪;半聋而神情峻厉,骨骼和相貌有古人风度,独自行走,孤单而有前贤的风范。又没见过这位老人吗?他有时傲然斜视,呼唤清酒,长歌短咏于天地之间。醉后不觉脸色通红,头戴幅巾、腰束革带也不以为贵。一生取舍给予是多么公平!有钱却不肯随意救济贫困,有诗也不肯轻易用来求取权贵。他自是他,我自是我。在清风明月和十亩屋舍之间,最快乐的就是情意亲密同心。因此风俗日渐浅薄,常常有杨公鸣呼喊,说他是可憎翁。老人也不认为这是错误。老人的可憎,老人自己知道,世人也知道憎恶。老人对此毫不疑惑,因为憎恶本来就是爱的根源,爱本来也是憎恶的基础。一憎一爱都在人的言语之间,请您呼唤酒来,暂且唱这首歌。雪墨题诗 天女织出花朵,飞舞的玉屑从天而降。她回望陶泓,停下瑶车;玄黑的雪墨映照月中玉兔,笔锋湿润,化作龙蛇般的形态。曲折蜿蜒之间,一个个字被写出。天花散发香气,黑白相杂形成文章;虞舜庭中的赓歌彼此唱和,互相抗衡。把诗封入美玉装饰的书函,送达玉皇那里。寄给炼师方善可 青霞道士,世人都不认识;他呼喝便能役使风雷,举手顾盼之间,秋山便月色满山。他骑鹤而去,清晨洞中云气升起;斩龙之后归来。他拾取荆柴煮炼顽石,能够医治疾病;炼汞可以成金,还能使容颜长驻。我一向喜欢结交世外方士,不知何时才能与你一起叩问玄妙之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