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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五 《梅花道人遗墨》别集类第四 元 提要 臣等恭敬地查考：《梅花道人遗墨》二卷，是元代吴镇所撰。吴镇字仲圭，自号梅花道人，是嘉兴人。《嘉兴志》称他死于明代洪武年间。考察吴镇亲自书写的墓碣，说他生于至元十七年庚辰，死于至正十四年甲午，那么他并没有进入明代。《嘉兴志》的记载是错误的。又据陈继儒《梅花庵记》说，吴镇自己在墓碣上题写“梅花和尚之塔”，后来杨琏真伽所到之处，便捣毁坟墓、焚烧棺椁，唯独吴镇的墓被疑为僧塔，于是放弃不动。考察杨琏真伽发掘宋陵，在至元甲申、乙酉年间，《元史》和《癸辛杂识》的记载完全相同。当时吴镇才五六岁，哪里会有预先题写墓碣的事？这不过是好事之人因为吴镇精通《易》数，便把这个说法神秘化了，却没有想到年代已经颠倒。陈继儒又搜集它来作为论说，也同样疏漏荒谬。吴镇以绘画流传于世，起初并不是以文章受到重视；但他胸怀高远，独自任意而行，即使贫困饥饿也不改变志向。胸襟既然高尚，吐言属文自然能够超脱俗流。过去没有专集，这部书题作“遗墨”，是他的同乡钱棻搜集题画之作，汇集编成的。其中如题竹诗“阴凉生砚池，叶叶秋可数。东华客梦醒，一片江南雨”一篇，考察吴镇闭门高隐，最终死在魏塘，一生足迹没有到过京师，不应有“东华客梦”这样的句子。拿高士奇《江村销夏录》核对，才知道这是鲜于枢的诗，吴镇只是偶然书写，并非他自己创作。钱棻大概没有详细审察。又因吴镇极其珍重自己的画，不肯轻易替人作画，后来借用他的名义求售的赝品很多，也往往有庸俗的画商伪造题识。例如题骷髅画的《沁园春》词，别说历代画家从来没有画骷髅的事，单看词中泄露“元阳爹娘搬贩至今未休”等句，鄙俗荒谬，也绝不是吴镇所作。又如《嘉禾八景》中的《酒泉子》词，词本来就浅陋，篇末竟然写着“梅花道人镇顿首”。偶尔自己作画，题款却怎么会称“顿首”呢？又如题竹佚句中的“我亦有亭深竹里也，思归去听秋声”，其中“也”字重复使用，吴镇也不应当连字义都这样不明白。凡是这类作品，钱棻都一概编入，未免失于选择。然而，伪本虽然很多，真迹也如同从沙中淘金，常常能够发现珍宝。总不能因为其中混杂了赝品，就一概废弃斥责。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梅花道人遗墨》原序 古代那些高尚隐逸的人，正如传记中记载的，有的投身深渊、以洗耳为名，以厌恶世俗来激励清正，大多都是在当时不得志，或者心中有所感慨奋发，然后借此寄托而逃避现实，放任自己进入虚无之乡；鸟儿归入树林，鱼儿沉入深谷，难道只是天性如此吗？其实是害怕祸患及身。至于那些不避讳世俗的曲折，不经营高尚的名声，淡然自处而无所烦闷，但声名光彩自然流溢，千年之后仍然芳香不衰，这不是得道之人不能做到的；而我们同邑的吴仲圭先生，正是这样的人。先生生于元代末年，感到时局混浊，隐居不做官；一生精研《易》理，垂帘卖卜，而那种孤高正直、英迈特出的气质，常常流露为山水竹石，流传古今，人们争相珍爱。即使他的书法和题咏，也像大鹏奋飞、狮子奔驰一样，都神采焕发、富有生趣，超过元末各家。当元代末年，怀抱才华而远离尘世、放浪于湖山之间的人，确实不少；但他们大多风流放诞，广泛延揽有声望的人来扩大声誉，如玉山、清閟、铁崖、句曲等诸位君子，流连于诗酒之间，征集歌伎、选择胜景，一张纸传出，彼此竞相标榜抬高。唯独先生隐藏身影于菰芦之间，每天只同二三位道士、僧人为伴；所画的残绢断纸，只署名“梅花庵主”，不允许别人加写一个字。这大概就是他性情至为孤高，始终不肯寄身于他人门下的缘故。等到将要去世时，他又亲自题写墓碣说：“梅花和尚之塔。”评论者说，杨髠盗掘玉簪，端砚尚且还流落人间，而先生的墓却因被当作僧塔而得以独存；虽然这种说法没有经过深入考证，但先生埋藏光彩、削除踪影的用意，大概是深远的。华亭陈征君曾把先生比作孟襄阳、林和靖；我认为孟襄阳曾受到王右丞引荐，却被明主弃用；林和靖修养处士的操守，尚且没有拒绝国君与他的交往。先生却把心安置在尘世之外，隐蔽名声于愚谷，处身幽暗而学习《易》，默默无求，不正是古代所谓得道的人吗？这大概是严君平、伯鸾一类的人，孟襄阳、林和靖恐怕都比不上他。过去太史公为伯夷作传，说：“我登上箕山，在山上大概看到了许由的坟墓。”我们乡里距离胥峰不过几里，刘伯伦埋葬在山下，直到今天墓道都无法考察。先生的遗骨藏在梅花庵，虽然靠近尘世街市，但橡林萧萧，只有一墙之隔；晴朗的早晨霜刚降下时，钟声和铎声相互交杂。我在诵读之余，常常登上山冈凭吊，借此结下精神上的交往，私下实在感到非常幸运，又何必登箕山去追问挂瓢的遗迹呢！在此以前，万历年间，安福谢公任本县县令时，先生的马鬣墓几乎被毁；先中丞倡议修复，后来建造庵和亭，又有先相国出力。我恭敬地继承前人的遗志，搜集、整理先生遗留下来的文章，虽然所得只有几十张，但正如楚国子玉统率三百辆战车，也一定不会失败；孙坚的三千精锐骑兵，足以抵挡数万疲弱之兵；苍玑和尺璧，虽然数量不多，也足以流传不朽。因此把这些交付刊刻，以完成先相国、先中丞的志愿，也不使先生蒙受惭愧。邻近乡里的交游者想来观看，这也是好古之人所乐于见到的。同里后学萧林钱棻题 《梅花道人本传》吴镇字仲圭，性情高尚耿介，擅长画山水、竹石，每次都在画上题诗，当时人称为“三绝”。富贵人家求他的画却得不到，只有贫穷的读书人，他才赠画给他们，让他们取价出售。自号梅花道人，曾亲自题写自己的墓说：“梅花和尚之塔。”国朝洪武年间去世。【仲圭死于元至正年间，详情见于残缺的碑志，年代失考。】高学士巽志评论他的画，像老将夺取军旗，刚劲之气高峻雄奇，没有什么能够抵挡；人们认为这是名言。评论说：仲圭的遗墨，吴中人多半珍藏爱惜。距今一百多年了，他的风采神韵仍然可以想见。遭逢元代的乱世，他深深地隐藏自己，假托方外之人的身份，其中难道本来就有他的用意吗？又听说仲圭的哥哥元璋曾跟随毘陵的柳天骥学习天人性命之学，而仲圭也曾在武川以《易》数开店设摊，推算人的吉凶祸福，说的话多能警醒世人。难道他也是严君平一类的人吗？钦定《四库全书》《梅花道人遗墨》卷上 （元）吴镇撰 五言古诗 题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