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梅花道人遗墨三

梅花道人遗墨卷下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6 段

胜景者,独潇湘八景得其名,广其传。惟洞庭秋月,潇湘夜雨,余六景皆出于潇湘之接壤,信乎其为真八景者矣。嘉禾,吾乡也,岂独无可览、可采之景与?间阅圗经,得胜景八,亦足以梯潇湘之趣。笔而成之圗,拾俚语,倚钱唐潘阆《仙酒泉子》曲子寓题云:「至正四年岁甲申冬十一月阳生日,画于橡林旧隠。」梅花道人镇顿首。

  空翠风烟

在县西二十七里,檇李亭后三过堂之北,空翠亭。四围竹可十余亩,本觉僧刹也。

万寿山前,屹立一亭,名檇李堂。阴数亩竹,涓涓空翠,鎻风烟。骚人隠士,留题咏。红尘不到,苍苔径。子瞻三过,见文师壁上有题诗。

  龙潭暮云

在县西通越门外三里,三塔寺前龙王祠下,水急而深。遇岁旱,则祈于此。时有风涛可畏。

三塔龙潭古龙祠下,千年迹,几番残毁,喜犹存,静胜独归僧。阴森一径,松杉直,楼阁层层曜金碧,祈丰祷旱最通灵,祠下暮云生。

  鸳湖春晓

在县西南三里,真如寺北,城南澄海门外。

湖合鸳鸯,一道长虹横跨;水涵波塔,影见中流,终日射渔舟。彩云依傍,真如墓长;水塔前有竒树,雪峰古甃冷于秋。策杖几经游【长水法师塔前有银杏,叶上生果实】

  春波烟雨

在嘉禾东春波门外,旧日高氏圃中烟雨楼也。

一掌春波矗矗,鹾帆闹如市。昔年烟雨最高楼,几度暮云收。三贤古迹通岐路,窣堵玲珑。揷濠罟,荷花袅袅间菰蒲,依约小西湖【三贤者朱买臣,陆宣公,陈贤良】

  月波秋霁

在县西城堞上下,嵌金鱼池。昔李氏废圃也。

粉蝶危楼,阑下波光摇月色。金鱼池畔,草蒙茸荒圃,瞰楼东。亭亭遥峙,梁朝桧屈曲槎牙,接苍翠。独怜天际欠青山,却喜水回环。

  杉闸奔湍

在嘉禾北,望吴门外,端平桥之北,杉青闸。

杉闸奔湍,一塘逺接吴淞水,两行垂柳緑如云,今古送人行。买妻耻醮,藏羞墓;秋茂邮亭逓书处,路逢樵子莫呼名,惊起墓中灵。

  胥山松涛

在县东南十八里,德化乡山,约百亩余,荷锸翁墓其下,子胥古迹也。

百亩胥峰,道是子胥磨剑处。嶙峋白石,几番童时有兔狐踪。山前万个长松,树下有高人琴剑墓。周回苍桧,四时青。红日战涛声。

  武水幽澜

在县东三十七里,武水景德教寺西廊幽澜井,泉品第七也。

一甃幽澜,景德廊西,苔藓合。茶经第七品,其泉清冽,有灵源。亭间梁栋,书题满。翠竹潇森,映池馆。门前一水,接华亭。魏武两其名【幽澜泉乃嘉禾八景之一,而亭将摧,在山师欲改作,而力不能给,惟展圗者思有以助之,亦清事也。梅花道人劝縁】

渔父圗

红叶村西,夕照余;黄芦滩畔,月痕初。轻拨棹,且归与?挂起渔竿,不钓鱼。

  二

点点青山照水光,飞飞寒雁背人忙。冲小浦,转横塘。芦花两岸,一朝霜。

  三

醉倚渔舟,独钓鳌。等闲入海,即乗潮。从浪摆,任风飘。束手懐中,放却桡。

梅边

雪冷,松边路;月寒,湖上村。缥缈梨花入梦云,巡小檐芳树春。江梅信,翠禽啼向人。

坐禅偈

坐脱似懒猫蹲,宿火看看烧尽,尾和须唤不起来,成个什么?赵州三十年不下禅床,长庆蒲团破了七个。动一动有差有别,不动一动也是胡作乱做。青春不再来,白日莫闲过。

骷髅偈

身外求身,梦中索梦,不是骷髅,却是骨董。万里神归,一点春动,依旧活来,拽开鼻孔。

题大士

大定光中现自在相,杨栁瓶中,陁罗石上,心如止水,水如心。稽首大悲观世音。

○题跋

笔记

钱唐吴山之阳,玄妙观方丈后池上絶壁,有竹一枝,俯而仰。息斋写其真于屏上,至今遗墨在焉。吴仲圭记

题竹

东坡先生守湖州日,逰何道两山,遇风雨,回憩贾耘老溪上澄晖亭,命官奴执烛,画风竹一枝于壁间。后好事者刻于石,寘郡庠。余逰霅上,因摩挲断碑,不忍舍去,常忆此本,每临池輙为笔想而成,彷佛万一,遂为作此枝以识岁月也。梅花道人时年七十一,至正十年庚寅岁夏五月十三日竹醉日也。

竹谱

译说到胜景,唯独潇湘八景获得了这样的名称,并广为流传。只有“洞庭秋月”“潇湘夜雨”确实属于潇湘,其余六景都出在潇湘的接壤之地,这才真正可以称为八景。嘉禾是我的故乡,难道独独没有值得游览、采撷的景色吗?偶尔翻阅图经,得到八处胜景,也足以承接潇湘八景的情趣。于是用笔把它们画成图,拾取俚俗语句,依钱唐潘阆《仙酒泉子》曲子寄托题意,说道:“至正四年岁次甲申冬十一月阳生日,画于橡林旧隐。”梅花道人吴镇叩首。《空翠风烟》。在县城西二十七里,檇李亭后三过堂的北面,有空翠亭。四面竹林约有十余亩,原是本觉僧寺的地方。万寿山前高高立着一座亭子,名为檇李堂。亭子四周有数亩竹林,空濛的翠色涓涓流动,锁住了风烟。诗人和隐士留下题咏。红尘无法到达,只有长满苍苔的小径。苏轼曾三次经过这里,看见文师墙壁上有题诗。《龙潭暮云》。在县城西面通越门外三里,三塔寺前龙王祠的下面,水流湍急而且深。遇到旱年,便到这里祈祷。有时风涛十分可怕。三塔龙潭在古龙祠下,遗迹已有千年,几经残毁,幸喜仍然存在;幽静胜过别处,只有僧人独自归来。一路阴森,松树杉树挺直;楼阁层层,闪耀着金碧光彩。祈求丰收、祷告旱灾,最为灵验,祠堂下面常生起暮云。《鸳湖春晓》。在县城西南三里,真如寺北面、城南澄海门外。湖水汇合如鸳鸯相依,一道长虹横跨其上;水中映着波光与塔影,倒影显现在水流中央,终日照射着渔舟。彩云依傍着真如墓,墓地高长;水塔前有奇树,雪峰古砖砌成的井壁,比秋天还要冷。拄杖曾多次游览【长水法师塔前有银杏树,叶上结有果实】。《春波烟雨》。在嘉禾东面春波门外,原是旧日高氏园圃中的烟雨楼。春波如一只手掌般高高耸立,盐船往来喧闹得像集市。往年烟雨中的最高楼,曾有多少次暮云收起。三位贤人的古迹通向歧路,佛塔玲珑精巧。濠沟中插着渔网,荷花在菰草蒲草之间袅袅开放,约略像小西湖【三贤是朱买臣、陆宣公、陈贤良】。《月波秋霁》。在县城西面的城墙上下,嵌金鱼池一带。这里过去是李氏废弃的园圃。粉蝶飞绕着高楼,栏杆下的波光摇曳着月色。金鱼池畔,荒芜园圃中野草蓬茸,从楼上可以俯视东方。远处亭亭耸立着梁朝的桧树,树干弯曲、枝条交错,连接着一片苍翠。唯独可惜天边没有青山,却欣喜水流回环。《杉闸奔湍》。在嘉禾北面,望吴门外、端平桥北边的杉青闸。杉青闸水流湍急,一片池塘远远连接着吴淞江水;两行垂柳绿得像云彩,自古以来送人远行。买妻再嫁令人羞耻,便把羞耻藏在墓中;秋草茂盛的驿亭是传递书信的地方。路上遇见樵夫,不要喊出我的名字,以免惊起墓中的亡灵。《胥山松涛》。在县城东南十八里德化乡的山中,山地约有百余亩;扛锄老翁的墓在山下,这里是伍子胥的古迹。百亩胥峰,人们说这是子胥磨剑的地方。山石嶙峋洁白,几经岁月,儿时还曾有兔狐出没的踪迹。山前有万株长松,树下有高人琴剑墓。四周环绕着苍翠的桧树,四季常青。红日之下,松涛声如战斗般轰鸣。《武水幽澜》。在县城东三十七里,武水景德教寺西廊的幽澜井,是《茶经》所列泉水中的第七品。一口砖砌的幽澜井,在景德教寺西廊,苔藓已经合拢覆盖。按照《茶经》列为第七品,这泉水清凉甘冽,具有灵妙的源头。亭中的梁柱上题字满布,翠竹幽深茂密,映照着池塘楼馆。门前一湾水流,连接着华亭。魏武和这泉水各有其名【幽澜泉是嘉禾八景之一,但亭子将要毁坏,山师想要改建,却无力供给;只是希望展阅此图的人能够有所资助,这也是一件清雅的事。梅花道人劝募缘资】。《渔父图》。红叶村西,夕阳余光未尽;黄芦滩边,月痕刚刚显现。轻轻拨动船桨,暂且回去吧?挂起渔竿,不再钓鱼。二。点点青山映照着水光,纷纷飞翔的寒雁背着人声匆忙而去。冲过小浦,转入横塘;两岸芦花,一夜之间染上秋霜。三。醉意中倚着渔舟,独自垂钓巨鳌。随意驶入大海,正好乘着潮汐。任凭浪头摇摆,任凭风吹漂泊;把手收在怀中,放下船桨。《梅边》。雪地寒冷,松树旁的小路寂静;月色清寒,湖上的村庄朦胧。缥缈的梨花飘入梦中云影,我沿着小屋檐下巡看芳树,感受春意。江边梅花传来春讯,翠鸟向着人声声啼叫。《坐禅偈》。坐着圆寂时,样子像懒猫蹲着;寄宿的炉火眼看就要烧尽。尾巴和胡须都叫不起来,这究竟成了什么?赵州三十年不下禅床,长庆坐坏了七个蒲团。动一动,便有差别;不动一动,也同样是胡乱作为。青春不会再来,白天不要白白度过。《骷髅偈》。在身体之外寻求另一个身体,在梦中追索另一个梦;这不是骷髅,却也是骨董。神思归向万里之外,一点春意开始萌动;依旧活转过来,伸手扯开鼻孔。《题大士》。在广大寂定的光明中显现自在之相:杨柳在净瓶中,陀罗石在石上;心像止住的水,水也像心。恭敬叩拜大悲观世音菩萨。题跋。笔记。钱唐吴山南面,玄妙观方丈后池塘上的绝壁间,有一枝竹子,俯下又仰起。息斋把它的真实形态画在屏风上,直到今天遗墨还留在那里。吴仲圭记。《题竹》。东坡先生任湖州太守时,有一天游览何道两山,遇到风雨,回来在贾耘老溪上的澄晖亭休息,命官奴拿着蜡烛,在墙上画了一枝风竹。后来好事者把它刻在石碑上,放置在郡学。我游览霅上时,因抚摸那块断碑,舍不得离开,常常回忆这幅画,每当临池作画,便根据它在笔下想象而成,仿佛得其万分之一,于是画了这一枝竹来记下岁月。梅花道人当时七十一岁,至正十年庚寅夏五月十三日竹醉日。《竹谱》。

墨竹位置如画,干节枝叶四者,若不由规矩,徒费工夫,终不能成画。濡墨有浅深,下笔有轻重,逆顺往来,须知去就,浓淡粗细,便见荣枯。仍要叶叶着枝,枝枝着节。山谷云:「生枝不应节,乱叶无所归。」使笔笔有生意,面面得自然,四向团圞,枝叶活动,方为成竹。古今作者虽多,得其门者或寡,不失之于简略,必失之于繁杂。或根干颇佳,则枝叶谬悞;或位置稍当,而向背多乖方;或叶似刀截,或身如板束,粗俗狼藉,不可胜言。其间纵有稍异常流,仅能尽美,至于尽善良,恐未暇。独文湖州挺天纵之才,比生知之圣,笔如神助,妙合天成,驰骋于法度之中,逍遥于尘垢之外,从心所欲,不踰凖绳。故余一依其法,布列成圗,庶后之学者不堕于俗恶云。

  又

墨竹之法,作干节枝叶而已。而叠叶为至难,于此不工,则不得为佳画矣。昔见于息斋学士谱中,谓须宗文与可,下笔要劲,节实按而虚起,一抹便过,少迟留则必钝厚不铦利矣。法有所忌,学者当知。粗似桃叶,细如栁叶,孤生并立,如乂如井,太长太短,蛇形鱼腹,手指蜻蜓等状,均疎均宻,偏重偏轻之病,使人厌观。必使踈不至稀,繁不至乱,翻正向背,转侧低昂,雨打风翻,各有法度,不可一例涂去,如染皂绢然也。汝求予墨竹以为法,切不可忘吾言之谆谆。

  又

古今墨竹虽多,而超凡入圣,脱去工匠气者,惟宋之文湖州一人而已。近世高尚书彦敬,甚得法,余得其指教甚多,此谱一一推广其法也。

竹谱与可行

梅花道人戏为可行作此竹谱。时暮春三月,憩于檇李春波之客舍,因抽架头之纸,随笔为此数竿。虽出一时兴绪,亦自有天趣。可行逰研池久矣,笔力想亦健矣。他时观此拙作,亦可发笑而已。以竹谱言之,则吾岂敢?至正十年春三月,杜鹃花发时,梅花道人顿首。可行以为何如?

四友圗跋

古泉老师毎以纸索作墨戏,勉而为之一日。出此卷嘱之,欲补于后以供清玩,遂作一补之。古泉呼童汲幽澜泉,瀹凤髓茶,延之于明碧轩。焚香独坐终日,略无半点尘俗涴人,聊书此以识岁月也。至正五年冬十月四日,梅花道人书。

竹谱跋

曹孟德感桥玄知已,及后经过玄墓,自为祭文曰:「承从容誓约之言,徂殁之后,路有经由,不以斗酒只鸡相沃酹。车过三步,腹痛勿怨。虽临时嬉笑之言,非至亲笃好,胡肯为此哉!」余与芝田作《竹谱》而不倦者,亦此意也。

  又

成不成?竒不竒?口不能言,心自知。聊写此言,相娱嬉。此余寤语也。

  又

墨竹虽一艺,而欲精之,非心力之到者不能,故古今惟文与可一人而已,他无闻也。余力学三十秋,始克窥与可一二,况初学者耶?然不知后之能视余笔者几人乎?至正九年二月望后二日书。

竹卷跋

昔文湖州授东坡诀云:「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节叶具焉。自蜩腹蛇跗至于剑拔十寻者,生而有之也。」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叶叶而累之,岂复有竹乎?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所欲画,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如兔起鹘落,稍纵则逝矣。与可之教予如此。予心识其所以然而手不能然者,内外不一,心手不相应耳,不学之过也。且坡公尚以为不能然者,不学之过,况后人乎?人能知画竹者不在节节而为、叶叶而累,却不思胸中成竹何自而来,慕逺觅高,踰级躐等,放驰性情,东抹西涂,自谓脱去翰墨蹊径,得乎自然,原非上智,何能有此?故当一节一叶措意法度之中,时习不怠,真积力久,因信胸中真有成竹,而后可以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不然,徒执笔熟视,将何见而追之耶?若能就规矩初,尚苦于物,久之犹可至于不物物地;若遽放纵,吾恐不复可久,终归无所成也。故学者必自法度中来,始得。

  又

陈简斋诗云:“高处不求,颜色似前身,相马九方皋,可谓知道者耶?”

竹谱

墨竹之法,公家有息斋李学士行世者,《竹谱》偹言其详,岂在山野赘词?但欲以墨迹摹其彷佛。息斋谱中亦言宋人湖州之趣。葢文竹絶为稀少,倘遇好事家出示,多赝欠真,令学人慕而不坚,所以异其笔法也。与可之竹,大槩出于自然,不求形似,与老画工略不相入。但传与可之名,不见真迹者多,纵遇真迹,亦涉狐疑臆度。赏会之家,如胷中流出,则易以验辨。如其以他人清论,徒为喋喋评详,贻笑大方之家多矣。余之谬言亦多矣。但公力入笔砚,文学之余,久学纯熟,与笔墨两忘,自然见文湖州之趣,元不费力也。至正八年戊子秋九月,梅花老朽戏墨。

  又

写竹之真,初以墨戏,然陶写性情,终胜别用。心也可行索作,余老朽,亦嗜此已五十年矣,尚未得一笔中程。此无他,亦进之无力故也。公其勉力,久久能与笔墨相忘,方信此语不虚也。

  又

墨竹风韵,为难古今,所以为独步者,文湖州也。

题句

译画墨竹的构图如同作画;竹干、竹节、枝、叶这四者,如果不遵循规矩法度,只是白费工夫,最终不能成为一幅画。蘸墨有深浅,下笔有轻重;笔势的逆顺往来,都必须懂得收放进退;浓淡粗细一分明,便能看出竹子的荣枯。还要做到片片叶子都依附枝条,枝枝竹枝都连接竹节。黄山谷说:“生出的枝条不应合竹节,纷乱的叶子便无所归依。”要使每一笔都有生机,各个面向都自然,四面聚拢圆转,枝叶灵动,这才算画成竹子。古今作者虽然很多,真正掌握门径的却很少;不是失于简略,便是失于繁杂。有的根干很美,枝叶却错乱;有的位置稍微妥当,竹子的俯仰向背却多有违失;有的叶子像刀切成的,有的竹身像木板捆成的,粗俗杂乱,难以尽述。其中即使有人稍稍不同于寻常,也只能做到尽美;至于达到尽善,恐怕还没有工夫。只有文湖州天生具有卓异的才华,仿佛生来便知的圣人,笔下如有神助,妙处与天然完全契合;他在法度之中纵横驰骋,在尘垢之外逍遥自在,随心所欲而不越过准绳。因此我完全依照他的画法,布置排列成图,希望后来的学习者不要陷入俗恶之中。又。画墨竹的方法,不过是画竹干、竹节、枝和叶而已;但层层叠加竹叶最为困难,如果这一点做不好,就不能算佳作。从前我在息斋学士的《竹谱》中见过,说必须宗法文与可;下笔要刚劲,画竹节时实按下去而虚提起来,一抹便过,稍微停留便一定会变得钝厚而不锋利。这些都是方法上的禁忌,学习者应当知道。竹叶粗得像桃叶,细得像柳叶;孤零零地生长或并排竖立,形状像交叉的“乂”或“井”字;太长或太短,像蛇形、鱼腹形、手指形、蜻蜓形;过于疏或过于密,偏重或偏轻,这些毛病都会使人厌看。一定要做到疏而不至于稀,繁而不至于乱;叶片翻转正反、分辨向背,枝叶转侧低昂,表现雨打风翻,都各有法度。不能像给黑绢染色一样,不分情状地一概涂抹过去。你求我的墨竹作为法则,千万不可忘记我这些恳切反复的话。又。古今画墨竹的虽然很多,但能够超越凡俗、进入圣境、脱去工匠习气的,只有宋代文湖州一人。近世高尚书彦敬很得其法,我从他那里得到许多指教;这部《竹谱》就是逐一推广他的画法。《竹谱》赠与可行。梅花道人兴之所至,戏为可行作这部《竹谱》。当时是暮春三月,我在檇李春波的客舍休息,便抽出架上的纸,随手画了这几竿竹子。虽然出于一时兴致,却也自有天然的情趣。可行游学研习笔墨已经很久了,想来笔力也很强健。以后观看我这拙作,也不过可以引发一笑罢了。若说把它当作《竹谱》,那我哪里敢当?至正十年春三月,杜鹃花开放时,梅花道人顿首。可行认为怎么样?《四友图跋》。古泉老师常常拿纸来求我作墨戏,我勉强花了一天画成此卷。他拿出这卷嘱托我,希望我在后面补画一幅,以供清雅玩赏,于是我就补作了一幅。古泉叫童子汲取幽澜泉,煮凤髓茶,在明碧轩设席招待我。我焚香独坐一整天,丝毫没有尘俗之气来玷污人,姑且写下这些以记年月。至正五年冬十月四日,梅花道人书。《竹谱跋》。曹孟德感念桥玄把自己当作知己,后来经过桥玄墓地,亲自写祭文说:“承蒙您从容说过誓约的话,您去世以后,我经过您的墓道,如果不拿一斗酒、一只鸡来祭奠,车经过三步便肚子痛,可不要怨我。即使这是临时嬉笑的话,若不是至亲至好的交情,哪里肯这样做呢!”我和芝田作《竹谱》而不知疲倦,也正是这个意思。又。成还是不成?奇特还是不奇特?嘴上不能说,心里自然知道。姑且写下这些话,彼此娱乐嬉笑。这是我醒着时说的梦话。又。墨竹虽然只是一门技艺,但想把它精通,如果不是心力达到极致便做不到;所以古今只有文与可一人,其他人都没有听说过。我竭力学习了三十年,才得以窥见文与可的一二分境界,何况初学者呢?然而不知道后世能看懂我的笔墨的人又有几个?至正九年二月望日后第二天书写。《竹卷跋》。从前文湖州传授东坡画竹的诀窍说:“竹子刚开始生长时,不过是一寸长的嫩芽罢了,但竹节和竹叶已经具备。从像蝉腹蛇脚一样的幼竹,直到像利剑拔出、长达十寻的高竹,都是一生出来就具有的。”如今画竹的人却一节一节地画,一片一片地堆叶,难道还会有真正的竹子吗?所以画竹一定要先在胸中形成完整的竹子形象,拿着笔仔细观察,才会看见自己想画的形态;然后急忙起身追随它,挥笔径直画下去,追赶自己所看见的形象,就像兔子跃起、鹘鸟落下,稍一放松它就消失了。文与可这样教导我。我心里知道其中的道理,手上却做不到,是因为内心和外在不一致,心和手不能相应,这是没有学习的过错。况且东坡公尚且认为自己做不到是因为没有学习,何况后人呢?人们能够知道画竹不在于一节一节地画、一片一片地堆叶,却不思考胸中的完整竹形从哪里来;一味仰慕高远、寻求高妙,越级逾等,放纵性情,东抹西涂,自以为脱离了笔墨的旧路、获得了自然,这本来就不是上等智慧,怎么能做到呢?所以应当在画每一节、每一片叶时都把心意放在法度之中,时时练习而不懈怠,真正积累、长期用力,因而确信胸中确实有完整的竹子,然后才可以挥笔直画,追随自己所见的形象。否则,只是拿着笔仔细观察,又要看见什么来追随呢?如果一开始能够依照规矩,即使暂时还苦于受物象限制,时间久了仍然可以达到不被物象拘束的境地;如果仓促之间便放纵笔墨,我恐怕不能长久坚持,最终什么也成就不了。所以学习者必须从法度中来,才是正确的途径。又。陈简斋的诗说:“高处不求,颜色似前身;相马九方皋,难道可以说他懂得其中的道理吗?” 《竹谱》。画墨竹的方法,公家流传着息斋李学士的《竹谱》,其中已经详尽说明,难道还需要我在山野中多说赘言吗?我不过想凭墨迹摹写出它的大概面貌。息斋的《竹谱》中也谈到宋人文湖州的情趣。大概文湖州的竹画实在十分稀少,偶尔遇到好事人家拿出来展示的,多是假作而缺少真迹,使学习者虽羡慕却不能坚定学习,所以我才把他的笔法区别说明。文与可的竹子,大体出于自然,不刻意追求形似,与一般老画工完全不是一路。但世上传说文与可的名声,真正见过真迹的人很多;即使遇到真迹,也往往夹杂狐疑和臆测。善于鉴赏的人,如果能像从胸中自然流出那样领会,就容易验证辨别;如果只拿别人的清谈来评论,空口喋喋、详加评说,往往会被大方之家耻笑。我自己的错误言论也很多。然而只要用功钻研笔砚,在文学之余长期学习而达到纯熟,最终与笔墨两相忘却,自然能够体会文湖州的情趣,原本并不需要费力。至正八年戊子秋九月,梅花老朽戏作此墨。又 再说,画竹的真实情状,起初不过是以墨笔作游戏;然而借此抒写性情,终究胜过使用别的方式。心也可以来索取此作。我年老体衰,也喜爱这件事已经五十年了,尚且没有得到一笔合乎中道的笔法。这没有别的原因,也是因为我在这方面进取无力的缘故。您可要努力,长久之后能够达到与笔墨相忘的境界,才会相信我这话并非虚言。又 墨竹的风韵,自古至今都很难达到;因此能够独步一时的,是文湖州。题句

我亦有亭深竹里,也思归去听秋声。

  又

晚节,先生道转孤。岁寒,惟有竹相娱。粗才杜牧,真堪笑,唤作军中十万夫。坡公题诗,可谓旷达者耶?

  又

家鸡野鹜同登俎,春蚓秋蛇搃入庖,此余所以重有不足之叹也。

山水跋

董元画寒林重汀,笔法苍劲,世所罕见。其真迹因观是圗,摹其万一,与朋友共。元用当为着笔。

梅花道人遗墨卷下

译我也有一座亭子,深藏在竹林之中;也想着归去,听那秋日的声响。又 到了晚年,先生的道途反而更加孤独;在岁寒之时,只有竹子可以相伴自娱。像杜牧那样才疏,却真是足以令人发笑,竟把竹子称作军中十万大夫。坡公题写这首诗,可以说是旷达的人吗?又 家养的鸡和野鸭一同登上祭祀的俎台,春蚯蚓和秋蛇也总被放进厨房;这就是我因此又一次发出不足之叹的原因。山水跋 董元所画的《寒林重汀》,笔法苍劲,是世间罕见的作品。我因观赏这幅图的真迹,摹写其万分之一,与朋友共同欣赏。元用应当为此落笔。《梅花道人遗墨》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