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六 《梦泽集》　　　　　　　　别集类第五【明】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梦泽集》二十三卷，是明代王廷陈所撰。王廷陈字稚钦，黄冈人，正德丁丑年进士，选为庶吉士，因上疏议论政事而受廷杖，出任裕州知州，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他的文集第一次在淮安刊刻，第二次在苏州刊刻；这部本子是他的从孙王追淳任颍州知州时校订刊刻的，是第三个版本。王廷陈年轻时高中进士，因为倚仗才华、傲视他人，最终一生被放逐废弃；他的器量实在很狭小。至于他的诗，构思警拔，语言圆转，气势轩昂而超出流俗，那么也不得不称为一时俊秀。王世贞《艺苑巵言》称他的诗如良马奔驰于坂道、美女舞弄长竿，五言诗尤其堪称长城；又说王稚钦、吴明卿的五言律诗各自达到极妙境界，专精而有余力。朱彝尊《静志居诗话》也说他的声音高亢如秋竹，色泽艳丽如春兰，乐府和古诗中有很多精深之作。大概在正德、嘉靖年间，何景明最为俊逸；王廷陈天赋刚健秀拔，或许也可与他并驾齐驱。至于杂文，藻饰太多，华丽掩盖了实际，和“自郐以下”一类作品相同，不值得深入评论。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梦泽集》卷一 明代王廷陈撰 赋 《述邃赋》南方地区汇聚着灵秀之气啊，年纪尚小时便显露出丰厚的智慧。考察历代世系中显赫的人物啊，只有贤哲之人才由此产生。忽然振翼直上云霄啊，众多齐飞的羽翼谁能追随。戴着特殊的荐举而接近官阶啊，皇帝实在洞察了我的美好内心。像高山一样挺立而俯视世俗啊，将以幽静来招致远方贤者。内心实在厌恶纷扰啊，哪里只是为了躲避它们。于是占卜得到吉兆而前来进献啊，看到蔓草丛生便把它们除去。不靠近市场而背向喧嚣，山中幽静啊，说的就是内里深远而处在僻隅。房屋不必高耸啊，道路不必层叠而曲折。那些喧闹奢华的建筑啊，反而使我看了也觉得羞耻。高举隆起的栋梁来构筑房屋啊，修长的墙垣沿着西南角修建。让香草荪兰覆盖椽木啊，使日月照临门枢。只要能使居处壮丽而愉悦志趣啊，这本来就是我内心所喜爱之处。重视仁德而承继义理啊，这是用来遮挡尘世牵累的。关闭礼门而开智窗啊，专心于自己所从事的事情。我将奉行贞正专一来反省处身啊，难道只是把它当作技艺的范围吗。包摄道与器，使它们充实而伸缩自如啊，本来就是众人所惊骇的。纷纷惊悸、注视而长久凝望啊，想要有所求取却徘徊不前。眩惑于他的施为而不能看清全貌啊，于是各自凭肤浅之见猜测。可叹浮躁之士根本已经剥落啊，刚刚趋前便忽然跌倒。鄙弃奸邪之人的诡诈心怀啊，于是他们反而仇视正直而委曲求全。悲伤这两种人都一同失误啊，君子小人各自当审察自己的居心。务必退让，以此作为进身的根基啊，只求内心谦逊而使行为从容。隐晦地积累并深入探究啊，这是驾驭纷华世界的方法。那时俗轻薄浇漓啊，背弃规矩而奔驰。我将奉行正道而安静坚守啊，只怕自己在险僻角落中步履艰难。朋友不是凭声势就能招来啊，功业也不能偶然一举而成。谁曾废弃隐伏却能显扬啊，谁曾抛弃耕作却能有所收获。乱辞：我不倒下啊，进取也不求艳丽。收敛精神意志啊，守住我的玄理。没有凭据的事啊，谁敢作乱。若不是深邃之道啊，怎么会这样。《左赋》【有序】梦泽子不善于做官，被主管官吏怜悯，狡黠的百姓便趁机利用他，因此获罪被拘禁。我因痛恨邪恶而自伤，反而遭到陷害，于是作《左赋》，词说：白天昏暗，夜晚明亮；河川停流，山岳行走；隆冬酷热，六月却降下冰来。羽毛不能飞扬，石头却能举起；车辆上升，废弃的鼙鼓重新发声；雷霆奋发却没有声音。众人都喜欢追逐臭味，反而厌恶兰花的芬芳；猜忌鸾鸟、惊惧凤凰，却拿精美粮食喂养猫头鹰。仁人变成蹻，德者变成跖；强弓射向尧帝；安静的大海被轻慢，狭窄的沟渠却沉没船只。风中的老虎停止长啸，土中的犀牛却发出吼叫。广泛的听闻既已收起，聋人反而掌管声音。那些蒙昧的人，竟能分辨五色；骏马反而被捆绑，跛马却被人乘骑；侏儒伸臂，竟能上摩星辰。丑女专受怜爱，美丽女子反而无人接近。把美玉当作苍蝇，把惠施当作苍蝇般轻视；踩着头巾，把鞋穿在头上。到城郭去却舍弃大道，专挑积水处行走。孟贲、夏育被关闭了勇力，瘦弱之人却显得刚强；山麓的兔子折断脚趾，猎人却争相追逐。没有根却有叶，弟弟反而成了兄长。乱辞：被箭绳射中的鸟，竟还拔掉自己的羽毛。他明明是酗酒之人，却说你为什么清醒？防守者越过自己的墙垣，反而引导敌人登墙。他的田地没有耕治，却怨恨邻人耕作。《萤火赋》正值夏季将尽、月夜观赏流萤之时，感受到温风吹拂闪烁，腐草的末端孕育出光彩。它既由植物变化而成为活动之物，又借死物而重新获得生命。或许可以在幽暗寂静中发扬光芒，甘愿隐藏光景于太阳之下。它有时向内照耀仍然很微弱，却能向旁边照射而无所不及。错误地把幽暗当作深远的屏障，实际上只是自我焚烧的屏障。什么东西能潜藏形迹而又更加显明？什么东西不断消耗油脂却不会枯竭？什么火焰长久燃烧而不化为灰烬？什么东西炙手却不会感到热？它巧妙地潜入黑暗的天空，使人惊讶明珠竟在翻飞。偶然受到狂风散射激荡，惊骇得星辰忽然稀疏。它忽然明亮又忽然熄灭，大概只是石火短暂的光辉罢了。它代替灯烛置于书案上，纷纷在轩廊台阶间被人看见、拾取。幸而与蝌蚪文字相邻，便聚集同伴，装入囊中。将要炫耀光辉而登上高处，却遗憾微小的身躯难以脱离。乱辞：太阳和月亮已经出来了，小火把还有什么用？暂时昏暗而最终显明，圣贤也不会讥笑。老子伯阳守持幽暗，难道就能接近祸患的机关吗。《梦泽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梦泽集》卷二 明代王廷陈撰 诗 《将进酒》正逢福运、国运昌盛的时代，歌唱太平；圣王无为而治，坐在明堂；演奏《咸池》，饮用醴泉，食用灵芝，寿命与天地同长。【一解】悬挂进谏的鼓，焚烧刑法文书；即使微小的过失也很少记录；撤除官吏，任用廉明之人；百姓安居；耕作三年，必有一年的余粮；断绝争讼，不再有叹息。【二解】新人与旧人不相隔绝，愚者不嫉妒贤者；人们不学习谄佞，朝廷不听信谗言；灾害不发生，和气充盈。壮士穿上农服耕作，却让奔马回头去粪田；听不到父亲哭泣儿子，路上到处遇见白发老人。皇帝内心大为喜悦，每日弹奏五弦琴。【三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阊阖行》阊阖门打开，贤人得到任用而发声。鼓声间歇相击，镛钟贡献才艺、蓄积声名。指示多么微妙啊，同样汲取清水的也会沾上污泥。鲜嫩的枝株与枯槁的根荄纷纷被拿来供奉；背叛者与腹中怀怨者驱逐老翁。像韦弦之箭一样十斛重的东西，弓忽然把它射向西方；片刻后又退回向东。乖谬妄行的同党前进，正直的朋友却走捷径而被防备。困窘而疏远，武勇仁义的道路多么稀少啊；通达者中谁是雌，谁是雄？早晨还称赞他如尧，晚上便诋毁他如蹻。猫头鹰妃配凤凰，萧艾却生长在兰花丛中。蒙住头去远行，我将跟随谁呢。《煌煌京洛行》辞别我的故乡，来到帝王之乡。谁说周道险峻得超过羊肠小道。【一解】车马如云，意气昂扬。从前是奴仆，如今亲近侯王。【二解】长兄乘坐轩车，二叔佩玉鸣响。唱着驺歌奔驰在大道，征召歌妓于教坊。【三解】用千金购买宝剑，用百宝装饰剑鞘。风雷一击，日月星辰仿佛重新放光。【四解】早晨探访侠客的住所，晚上住宿在名妓家中。酣醉高呼，玩六博，纵情赌博千场。【五解】倾尽家财结交宾客，隐藏罪过、藏匿逃亡者。名声与郭解相齐，人们把我比作孟尝君。【六解】《对酒歌》人的性情有安静和躁动之分，万物则各有方圆的尺度；锥子和刀各有各的用途，人的情趣爱好也各有各的美好。阴天与晴天难以同时具备，祈求恩惠和报复怨恨难道能两全吗？在这里虽然不能容身，在那里却能得到安适。人没有千万个身体，怎么能处处周旋兼顾？即使圣人想兼善天下也未必能做到，人的荣辱兴衰自有其自然规律。富贵如果可以强求，孔子也愿意去执鞭驾车。其二 惠施已经不在了，庄子也很少有人能够宣扬。伯牙失去了钟子期，抱着琴还能为谁弹奏？了解别人实在不容易，了解自己也确实尤其困难。周公辅佐王室，管叔、蔡叔却散布流言。骨肉至亲尚且不能相互谅解，其他人本来就更会如此。其三 伊尹、吕尚被称为大贤，他们能够遇合也有机缘。汤王、周文王如果没有遇见他们，他们终身只能耕作、垂钓。人生在世一生，如同风吹起细小尘埃；地位低下的落入浑浊的积水，高贵的则升入青云。若风力中途不能继续，飘转的尘埃终究会沉沦。得失难以预先谋划，苦心谋划也只是徒然辛苦。圣贤也都带有偶然性，其他人又有什么值得陈说的呢。《燕歌行》二首 将来的日子苦于短促，过去的日子却很长。人生能有多少时日？两鬓已经斑白。佳辰摆酒，打开我的厅堂。宾客朋友纷纷而来，乐声正繁盛。弦乐哀婉，管乐流转，清商曲声临近黄昏，把酒杯移向曲房。一个挟瑟而来的，是邯郸歌女；她衣袖轻束，手腕相结，放声清歌。容貌和心意彼此相知，便把明珰赠给我。微风吹动衣襟，闻到奇异的香气。脱下发簪，解开发髻，黑发光泽如玄色水泽。起身看池中的一对鸳鸯，双星明亮，仿佛就在我身旁。想要前去跟随它们，却苦于河上没有桥梁。其二 出门有什么难，难的是相见。河川原野曲折幽深，道路盘旋千回。河中的鲤鱼游去不再回来，我耿耿思念你却不能言说。半夜里提起衣服坐起，长久叹息。满怀情意却怨恨独处，红颜因此凋残。明月穿过帷帐照着孤独的睡眠，你从前送给我青琅玕。我想把它击碎寄给你看，想击碎又暂且停下，姑且自我宽解。流光飞逝、景色更替催促岁月，容貌不会等到你来怜惜。只恨没有羽翼飞上云间。《白纻辞》五首 高大的厅堂、幽深的屋宇，挂起青翠帷幕；兰膏点燃的明烛散发红光。十六位女子步伐相接，缓缓行走；服饰美丽，光彩斑斓。弹筝鸣瑟，调换商、羽之音；喜悦满溢，欢纵得不能自持。转眼含笑，专注于自己的情人；接连举杯劝君饮酒，君自然明白。主人已经醉了，客人也不推辞。烛火熄灭，帽带散落，珠履遗失。其二 早晨的露水还未干，夜里的霜已经降落。众多花卉凋谢，鶗鴂鸣叫。逝去的时光如同这流水，再也不会停留。人生即使有百年，生命也会忽然倾覆。为了君你手持蜡烛，纵情游乐。参星、商星已经出现在门边，参差明亮。举杯飞爵，何等纵横。垂挂的罗纱映着绉纱，珠缨闪耀。众人之中默不作声，怀抱隐秘情意。以颜色传情，神思飞驰，流转目光便彼此领会。男女杂坐，交相唱和。银河转移，参星横斜，又怎奈何夜色漫长。其三 把汉水之滨的玉佩赠给君，把洛水之滨的明珰献给君。感激君的提携，祝愿君长寿昌盛，愿如舜日尧年，欢乐没有尽头。为君跳楚舞，绢袖飞扬，忽开忽合，时低时昂；姿态矫健，像白鹄在云中飞翔。雕饰的楹柱、华丽的楼阁回荡着洁白的光。竽瑟调整节拍，间以笙簧。欢乐到了极点便生悲意，起身徘徊。共同指着明亮的太阳，倾诉肝胆。即使乌头变白、马长出角，也发誓永不忘记。其四 吴地的歌唱、蔡地的歌唱，曲调各不相同；众位乐工合奏，却像一个人演奏。宫调流转，郑声激越，楚声仿佛逆着回风回旋。美丽的姿态、修长的仪态纷纷相继而来。人声与丝竹声各自争显技艺。燕、赵、齐、秦的乐伎轮番献艺。太阳西沉，曲子还没有结束。繁灯列炬，连绵席间，红光皎洁，如同初升太阳照亮帘栊。其五 沉溺于美酒和歌唱，消磨白日。绝代佳人，怎么可以错过？她们若爱恋又仿佛故意矜持，姿态各不相同。手持酒杯接连敬酒，娇态相逼。左推右引，豪侠之气洋溢。簪子耳饰掉落，哪里还顾得寻找？彩绘的窗上系着朱红饰物，打开洞房。铺设锦被瑶席，安置象牙床。五色丝带交错，系着流黄帷帐。重重帷帐中燃着百和香。层层轩廊、曲折栏杆俯临回塘。鸳鸯和鸂▯排列成行。生逢盛世，福运昌盛。四时都以欢乐为乐，确实无穷无尽。《拟矫志篇》龙和虬即使困顿，也不依靠鳝鱼和泥鳅；鸑鷟即使孤独，也不与野鸭雏鸟匹配。即使门前有香草，也一定要铲除；即使有仁人，在敌对之处也一定要诛杀。狐白裘虽然华美，炎热时也必然放置一旁，改用舟车。调换处境便会被抛弃；蕙兰无人采摘，便与蓬蒿没有区别。干将剑不被试用，世人便把它比作铅刀；用骏马捕鼠，反而还不如狸猫。饥饿的人得到玉璧，不如得到一碗粥。郭生是纯正之臣，鲁连是高尚之士；前者登上高台，后者则蹈海而死。宁可因正直而被杀，也不曲意求全；宁可渴死，也不饮盗泉之水。《放歌行》偷窃衣带钩的人被诛杀，窃取国家的人却成为君王；仁义反而成为祸乱的凭借，道理难道不正确吗。【一解】取代秦朝的是吕氏，承袭楚国的是黄氏；巍巍的国君身旁，竟有大盗存在。【二解】为什么说尺短、寸长？这个不能用来测量，那一个又怎么能衡量？【三解】野兽死了，网也被撕裂；鸟被捕尽，弓便收藏起来。智谋勇力都耗尽，身躯于是遭受祸殃。【四解】谗言巧语被称为忠诚，正直的人反被称作狂妄；出门后各走不同道路，毁谤和赞誉哪里有常准？【五解】欢乐不可达到极点，忧患会无缘无故到来；让心神遨游于虚静之境，以保全寿命安康。【六解】《杂谣》五首 茸茸的草，离开它的人便践踏它；那墙上的藤蔓，早晨起来就给它浇水。其二 兔子在山麓，赤脚便去追赶；平时居处时却把它当作肉来吃。其三 老虎高高隆起，想要吃人。能用荆棘刺伤我，也能用丛木困住老虎。自己的灾祸啊，弓箭来了；我的戈啊，也来了。其四

译乌鸦母亲对小乌鸦说：“射鸟的人就在旁边，你不要叫。射鸟的人知道后，就会把你带走。我只能高高飞起，哪里能够救你？”“为”字疑为篇末残字。其五 老翁说：“留下客人。”老妇说：“没有。”老翁尊敬地说：“织丝。”老妇说：“没有织机。” 《知足吟》高门宅第装饰得金碧辉煌，不如守住蓬草小屋；华美车轮涂饰丹朱，不如骑一头跛驴；穿着文绣衣服，享用太牢，在云门之乐中宴饮，接受爰居般过分的恩宠，反而充满杀机；礼仪隆盛往往与祸患相伴，禽兽都害怕被当作祭牲，人却还不如禽兽明白这个道理。《来日大难》【因警戒变乱而作】将来的日子大难临头，天命又能怎么办？今天只管欢乐，哪里知道将来的事呢。【一解】游鱼在深渊中，所享受的安适很多；渔人用鱼饵诱捕它，顷刻间便失去了苍茫的水域。【二解】猛虎在山角咬人，发出咆哮；人却怀着祸心，同室之中还高声歌唱。【三解】山势险峻尚且可以越过，美玉有瑕也可以磨去；机密之事一旦失误，小沟也会变成大河。【四解】秦始皇仓皇奔逃，追赶他的是荆轲；赫赫有名的汉武帝，也有何罗这样的变故。【五解】可叹啊不加戒备，宠爱的儿子竟手执武器；如果放过此事而不消灭祸根，那也是天意，又能怎么办呢。【六解】《拟古·龙升天须浮云》龙要升天，必须依靠浮云。如今做官的人，另有凭借和门路，不必经过孝廉科，也不必凭贤良方正，一旦被举荐，便像牛下加鞭一样受到催促；众多同类彼此牵连，恩宠甚至施及乳臭未干的孩子，使他们戴上冠簪。可叹他们未被遇合时，是乡里的豪杰，却在普通人家中服役；因为羞于婚姻往来，饮宴时把他们列为下等宾客；一天只能烧一次火，常常连锅底都生了尘。如今他们奉命归来，县令背着弩走在前面迎接，郡守在道路左侧伏地相迎，随从车马何等恭敬，老少都聚集观看。稍微靠近便遭到呵斥，腰间系着两块白璧，袋中装着万两黄金；散金购置宅第，早晨得到西边的房舍，晚上又成为东边邻居。少年人争相攀附，亲近程度超过骨肉。白发老人住在墙东，生下的孩子在帷幕下读书；自己已经勤苦到短衣遮不住小腿，出门汲水还要背柴。我听了愤愤不平，怎么能忍受？将要叩见皇帝诉说，陈述天门九重，却苦于黄河没有渡口。《艳歌行》青楼面对宽阔的道路，杨柳垂在窗前。飞来一双白鹄，一步一徘徊。【一解】今天我们共同欢乐，摆酒面对前池。下面有荷花，上面有松柏枝。【二解】我和君刚刚结为夫妻，没想到就要遭遇分离。谗言使亲近变得疏远，但两颗心应当彼此知道。【三解】君像向东流去的水，出门后不再回头归来；我像北辰星，终身不会移动。【四解】君将远行万里，我应当守在内室。活着回来就重新团聚，死后也约定同归黄泉。【五解】《行路难》五首 北风萧萧，雨雪滂沱。你要辞别亲友前往北方，闺中的少妇来回徘徊。劝君喝下这斗酒，拉住你的衣裳；道路纵横，到处多有虎狼。年终天寒，百草枯黄；我们结发为夫妻，本来约定不离开家门。君为什么偏偏要羡慕他乡？向东流去的水不会向西返回，婀娜的蛾眉又能保持多久？人生富贵自有命运，辛苦奔波也是徒劳。即使享用鼎食也难免分别，我只愿和你一同吃粥。其二 磁石能吸铁，金子却不能连住鱼饵，因此可以捕到鱼；龙不会吞蜡，防虽美丽，却不能用来刺鱼；明珠虽然珍贵，却不能拿来充饥。水中的车，和陆地上的船有什么不同？没有底的玉杯，不能用来注酒；反拿刀刃在手，怎么使用它的锋利？手中即使有丈八长矛，拿到井底试用，也难以回转；即使有轻车、驾着良马，走到路尽日暮时，又怎能前进？大丈夫即使有磊落的才华，生不逢时，也终究只能埋没在蒿莱之中。其三 面貌不同啊，内心也各异。执着于一端来要求所有人，君为何如此愚蠢？星宿有的喜欢风，有的喜欢雨，世人哪里能够都得到自己所谋求的东西？孔子赞美《韶》乐，墨子却不赞成音乐；遵生叱喝驾车者，阳子却让车回转。树林中也有喜欢腐肉的鸟，海上仍听说有追逐臭味的人。这个想前进啊，那个却后退；那个吐弃的东西啊，这个又拿来吃。促席相接、衣襟相连，议论却没有一件令人满意。地域不同、疆界有别，志趣或许反而相投。通达的人开阔观察，任凭自然；浅陋的儒生和迂曲之士，却争逐细小得失。其四 忠信之人不能得到任用，显贵之人反而被众人加害。世事如风波，纷纷荡漾；变化没有定准，哪里能够描述？周公旦把金縢藏起来，功绩却无法彰明；伏波将军立下铜柱，军队何等壮盛？周王、汉帝难道不明察吗？谗言传入耳中，内心便不能谅解；骨肉至亲尚且会怀疑，别人难道不会被放逐？生命像飘蓬，随处漂泊；繁华有谁能够保全，不使它凋零？为什么坐着叹息，走路又继续嗟叹？整日忧郁，只怕遭受讥讽和毁谤。其五 在座诸位暂且不要喧哗，听我加快节拍歌唱《路难》。我如今四十岁，迫近衰老残败；盛年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从前被斥退，是因为遭到绛侯、灌婴的恼怒；如今归来，难道还会接受金日磾、张安世的怜悯？泰山可以移动，志向却不可改变；寒灰熄灭了，当然知道不能再燃。我只愿永远和击壤的百姓在一起，悠闲地挺着肚子，歌唱尧帝的年头。《少年行》六首 幽州、并州的人都听说我善于骑射，乡里因此借我的光彩。早晨游玩，跟随许史；夜晚宴饮，带着姬姜。扬鞭驰骋在大道上，在厅堂中弹瑟。旁人争相询问：“听说是羽林郎。” 其二 声名盖过少年场中的众人，姓名列在壮士名册之首。行人都害怕尘土，座中宾客全都为我避席。弹剑求仕却以依附他人为耻，探丸行侠常常借助宾客之力。一旦犯罪逃亡，也不接受追兵逼迫。其三 长安本来就是侠客聚集之地，壮士多有英武之风。在皇帝车驾旁杀人，在上林苑中射猎猛兽；用金饰马笼头追赶狡兔，用珠弹射落高飞的大雁。回来找博徒相聚，饮酒尽兴，高歌而意趣无穷。其四 悲歌响起，白日仿佛变色；怒目欲裂，秋云高悬。仇家确实不会消除怨恨，官吏幸而没有追捕；能够保全性命逃出虎口，即使死去也轻如鸿毛。哪里肯效法戴儒冠的人，整年浸湿柔软的笔毫。其五 一席宴饮便挥霍万金，征召歌女仍然调教舞蹈。洛阳的白面少年，邯郸的洁白手腕女子。她们迎合心意，容色因此增添；含情相望，彼此传递情意。纵情欢乐有无数方式，唯一担忧的是喝尽清醑美酒。其六 响应募兵前往幽燕，长驱直入越过酒泉。楼烦已经被攻破，休屠也同样残败。以隶属于骠骑将军的部属为耻，哪里屑于做轻车将军的属官？归来拜见天子，用长绳牵回左贤王。《出自蓟北门行》

译敌人不是普通的寇盗，北方确实有妖异的军队；制造灾祸，忽然像野猪突进，忽然像鸱鸟张翼，越过回中，抵达泾阳，践踏庄稼，掠取财物。遭难的人四处奔逃，来不及顾及父亲、失散的儿女，哭喊着寻找母亲；声音断绝，肝肠摧裂。上天因此忧愁，太阳也失去光辉。若不是无辜百姓遭受灾祸，谁会承受这样的殃祸呢。【一解】皇帝赫然震怒，下令出兵征讨；方叔、召虎前往，卫青、霍去病出征。旌旗飘扬，组练铠甲明亮；披甲的战马奔驰，速度快如流星。朱红的火焰炽烈，黑色的面容蒸腾；将帅掌握军权，争先登城。人人奋勇，视生命如轻。【二解】走出雁门，经过祁连；煎熬瀚海，夷平天山；断绝辎重，烧尽毡帐；消灭三姓，肢解两位贤王。谷蠡被杀，当户也被歼灭；斩下首级如割茅草，用血涂鼓，把头颅系在马鞍上；脂膏浸染荒野，尸骨填满河川。擒获他们的首领，凯旋而归。【三解】捷报传来，皇帝却不露喜色；朝廷大臣祝贺，皇帝说停止。可叹我军，难道没有死者吗？下诏救扶伤员，同时归罪于自己。【四解】让战马归山，让士卒回乡务农；战死者记录功劳并抚恤其子，生还者赏赐钱财。告诫军吏不要开启边衅；羌人没有过错，汉朝也不首先进攻。务必休息，考虑保全百姓；停止远方戍守，关闭玉门关；收藏五种兵器，祝愿万年长寿。【五解】《侠客篇》用千金装饰宝剑，四匹公马的朱红缨饰耀眼；向东奔驰冲突，向西疾驰，重然诺而轻生死。公子亲自执缰，邀请诸侯，诸侯手持扫帚迎接；欺骗秦国，使它归还人质，要求楚国出兵援助。按剑便收复鲁地，凭轼便攻下齐城。隐藏踪迹，托身于狗屠；解救危难，依靠鸡鸣狗盗之徒。为报仇争相结交，杀人总要借用名义。战国七国的安危都系于他们，三辅之地全都震动惊惧。诡诈言辞可以使五岳移动，稍一侧足便能使九鼎倾覆。少年人依附高尚的义气，英名流传千载。怎能效法迂腐儒生，见到事情只会抚胸叹息。《子夜四时歌》十二首 春歌三首 东风吹拂，罗裙轻盈艳丽，女子在前池边游步。柳条也多情，婀娜摇曳，仿佛学着女子的腰肢。其二 起初，华美锦绣铺展在千林之间，远望仿佛满怀春色；织机停废，连绢帛也难以织成一匹。其三 白天饮酒，夜里又设宴。笙歌为什么这样忙碌？不是没有将来的日子，只是想赶上三阳之时。夏歌三首 躺在珍贵竹席上迎着风，四面都不挂帷帐。郎君呼唤我起身一同游玩，等我穿好细葛布衣。其二 轻舟荡着两支桨，在莲塘中曲折回转。君只管爱惜莲花，我所珍贵的是得到莲子。其三 手腕酸困，便放下扇子坐着；鲜艳的葛衣实在闷热，汗水沾污了衣服。欢笑着说，不要烦恼，三伏天已经快过去了。秋歌三首 贪看秋夜月光，夜深了还久久不肯回去睡觉。四下看去寂静无人，玉石台阶上只有一双身影。其二 日日苦苦思念君，红颜忽然已经衰老。从前像三春的花朵，如今却像深秋的枯草。其三 我们一起欢喜地种下梧桐，希望十年后一起升入青云，百年之后化作一对凤凰，来栖息在这棵树上。冬歌三首 我和心爱的人隔着溪水居住，冰凝结环绕四面山谷。冰面上有野狐的踪迹，心爱的人行走时不要害怕冰薄。其二 白马在雪中奔驰，马色与雪混在一起，影子难以寻找。不知道郎君所走的道路，只看见马行走留下的踪迹。其三 面对着雪，备下清酒，勉强寻欢，再三举杯。欢喜地欣赏雪在筵席上飞舞，却又担心雪侵染了鬓发。《猛虎行》上山砍柴，路上遇到一只猛虎。老虎叼起柴薪，把它放在树林下。樵夫对老虎说：“您为什么这样不仁慈？您得到一顿饱食，我却要丧命。过去彼此并无怨仇，如今为什么要对我发怒？”老虎回答樵夫说：“怎么回事？你所说的，并不是我怨恨你，也不是我对你发怒。上天赋予我这样的本性，本来就有这种不仁。”樵夫对老虎说：“您的话虽然巧辩，却不是我所听闻的道理。我听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就是使万物生存；驺虞尚且不杀生，唯独您不属于这一类。”老虎回答说：“本来就该死的小牛，又何必说这么多？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逃窜伏藏在荆棘丛中，辛苦遭受到了这种境地，怎么能舍弃您呢？”樵夫听了老虎的话，仰天大叫，悲哀的声音直冲云霄。虫蚁尚且厌恶死亡，何况我们人呢？愿上天收起暴虐之气，施布和气、播撒春意，使所有猛兽都化为龙麟。《远游篇》四首 汤谷已经昏暗，蒙汜却还光明。早晨的宴饮还未结束，转眼间便到了暮时。逝去的时光不停息，万物的规律相互推移。愿呼唤松乔，踏着日影飞升上天。其二 在昆丘徘徊，在层城停下车驾，遨游八方，遍访仙人。饮用我的沆瀣，玩赏我的灵芝。俯视下界大地，只见虫鼠散发着腥臭。其三 手挽羲和，让车驾停下缓行；回来拜见东父，随后到达紫庭。他授给我神药，服食之后身体轻盈；一举便能飞行万里，速度快如疾雷。其四 逍遥行走在天路上，任意前往；手持桂枝，让虹霓驾车。让头发在朝阳下晒干，在咸池中洗脚；遍历苍天，悬挂的太阳还没有移动。《君马黄》君王的马黄色，臣子的马青色。青马驽钝，黄马良骏。驽马退后，良马向前。君王应当前进，臣子应当退行。《妾薄命》春风吹转蕙草，拂动兰花；在高台曲榭之间，接连经过正堂而进入深室。摆开筵席，秦筝、赵瑟一齐陈列在前；弹奏琴弦，唱起曲子。两位美人轻盈起舞，绫罗衣袖飘动，宛如游龙飞翔、鸾鸟舒展。翠玉盘、金酒爵，纵横呈现各自的技艺，以角力比赛为乐；各种游戏都已玩遍，又换了场地观看。太阳渐渐西斜，便高高点起兰膏灯烛。承受着余晖，车子疲倦、马也困乏；不妨只管歌唱，不醉不归。夜深了，座位渐渐靠拢，酒杯转到手中，满怀情意要送给谁呢？众人中以容色相许，您知道我的心愿：愿像并蒂莲一样成双栖息，最怕听到容易分别、轻易离散的话。久久站立，禁不住徘徊；独自住宿，醒来低语，难以忘怀。拿什么报答您呢？我举起明珰观看，银河灿烂发光；牛郎织女近在咫尺却只能相望，整夜也写不成一封回报的书信。《战城南》战事发生在城南，困守在城北；横七竖八都是腐肉，乌鸦老鹰正在啄食。一位将领成为侯爵，万名士卒却死去。圣人动用战争，并不是出于不得已之外的选择。国家的防守，在于四方邻国。以善战自夸的臣子，应受上等刑罚。喜爱兵器的人，所持的是不祥之器。经常取胜的家族，是天道所忌惮的。使人家的儿子成为孤儿，使人家的妻子成为寡妇，使人家的父母失去独子，怎么忍心这样做？销毁戈矛，熄灭烽燧；收起你们这些熊罴般的武力，永远不再使用。让鸮鸟消失，凤凰飞来；与百姓休养生息，共同歌唱太平。《怨诗》一章 坠落的叶子眷恋树枝，折断的树株怀念根蒂；寒冷的霰雪企望温暖，阴暗的山岩盼望放晴；衰败的魂魄怨恨玄冥，奔腾的潮水厌恶流逝；美好的德行很少能保持到最后，良辰美景忽然就被替代。《湖上行》穿着华丽衣服走出芳草郊野，香车来到碧绿的水边。在夭桃树下流连，在垂杨丛中婉转行走。梳妆时怜爱鲜美的草色，坐着又随着花影移动。相互携手拾取翠羽而行，暂时牵手停下听黄莺啼鸣。忽然惊觉玉佩遗失，时而倚靠芳树。纷纷而来的游荡少年，侧目窥看，情意没有止境。《鸷鸟》四首 猛禽化作斑鸠的形状，连本性也容易改变。有时遭逢故旧之事，群鸟便收拢翅膀，自远处避开。其二 苦味的石头反而能生效；我把炙肉当作美味，却也有毒害。吃得太多便吐出炙肉，于是改吃苦味，以违背欲望来治疗疾病。其三 鹍鹏在天池中运行，斥鷃在篱笆间飞翔。大小各自都有适宜之处，何必一定要相互追随？其四 蓼虫不会迁移，葵水中的虫也不迁到陆地。习惯了苦味，反而躲避甘甜；能够耐寒，哪里还会羡慕温暖？《梦泽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梦泽集》卷三 明代王廷陈撰 诗 《咏怀》三十四首 天地阴阳确立，万事都有纲纪。智士运用权谋，一个儿童也能驱赶百只羊。羽毛虽重，黄金有时反而轻；尺有所短，寸也有所长。壮士如果失去凭借，反而会被小人所伤。一根细丝可以牵引六只鼇，细小的箭绳可以连接两只鸧鸟。操持事情贵在不出差错，得失哪里有恒常？这才开始懂得控制他人的方法，难道在于人多势强吗？其二 明月照临，却没有媒介；朱草铺满庭院。阴暗中仓促拔剑，向前顾盼，使我心中忧愁。难道只是光明遮蔽了嘉祥，也恐怕隐伏的祸患会因忌妒而侵害吗？废弃忍耐而不去攫取，甘愿舍弃。黄金最为贵重，却也有不想要的时候。天伦亲属确实值得敬重，美好的疾病虽然可以甘心承受，却徒然使百毒泛滥。其三 从前有亢桑子，把自身寄居在畏垒，处在臣妾之中，屏弃仁义和智巧，甘愿与朴拙相伴。三年之后，国家大丰收，年成计算确实有余。乡里百姓承受他的恩惠，谋划着用俎豆祭祀他。亢桑子听说后怅然不悦，奋起逃往空虚之地，不肯享用丰厚的施予。传说这种教化超过了黄帝、虞舜的时代；到了末世，人人驰逐功利，画地自守，只在一隅自夸。其四 人生本来各有不同的方向，精神气质也各有适宜之处；把错杂的事物强求一致，妄自凿改便违背天然。鸭腿若接长就会困苦，鹤腿若截短就会悲伤；脚趾相连若割开便忧苦，手指旁生枝节若咬断便啼哭。弱小低劣之处不必假借外力增益，过分羡慕而求满，难道没有亏损吗？那些纷纷追逐便利的轻薄之人，故意互相追随；等到智力耗尽、力量也竭尽，又怎能改变已经形成的道理？其五 猕猴机敏反被捕获，身上显出豹纹；于是有人来到田野，鹦鹉的舌头成了灾祸，翡翠鸟的羽毛反使自己受害。丑陋和恶劣固然不能安居，才华和美貌也接近祸端。置身于何处才好？处在有才与无才之间；富贵宠幸又有什么值得希求的？只愿这样度完我的一生。其六 天网笼罩八方，飞禽走兽全都被它网罗。大人手持利刃，挥动罗网使它们奔逃，杀死捕获的难道还不多吗？可贵之处在于有疏漏和宽释的条文。混沌被凿开已经很久了，胥庭的道路却还遥远。刑书不断增益，权贵之家纷纷如猬毛般林立。每走半步就设置一个陷阱，苦难动不动便遭遇。百姓困穷，奸诈之事越发产生；野兽困窘，任意咆哮。披甲的人不羡慕文饰，胥靡之徒难道会畏惧高处？不要使自己自暴自弃，百姓的生命正处在这个全盛的朝代。其七 儒生高峻自持，傲然谈论《诗》《书》；向周围同类作揖，又直直地向同伴吐露言辞，严厉讲说信义，如皎日照耀天路。外表高洁，谁知胸腹之中却蕴藏着穿墙盗窃的念头；同伴发掘并埋葬尸体，探入口中取出含着的珍珠，金锤击碎腐烂的面颊。青青的歌声应和着堂下。圣人的言语难道不伟大吗？反而被用来为抢劫之事作诵说。若不是人世间的阶梯和秩序混乱，哪里承受得住诛杀？其八 击鼓是为了求死，疾驰是为了逃避影子；驱赶披甲之士去登高处，驾着跛马求其奔驰；挥刀时反而防备刀柄，抖衣服却失掉衣领。进退取舍不明，谋求生存和死亡只在顷刻之间。其九 轩辕黄帝去拜访大隗，整肃车驾登上具茨山。随从和车马聚集着圣人的神灵，却在半路迷失了方向。偶然遇到襄野的童子，便拜了两拜，称他为天师。仲尼是大圣人，尚且不敢轻视小孩；神明和智慧也有不能通达之处，年幼的人仍然怀抱真实的知识。唉，世上的行路人，以向人请问为耻，甘愿积蓄疑惑，终身都不明白大道，白发苍苍也实在可笑。其十 人以美味的肉食为食，鸢鸟却甘愿吃腐臭。把西施陈列出来，难道不美吗？鱼和鸟却不会亲近她，万物各有不同的嗜好。事物哪里会羡慕不属于自己的同类？箕星、毕星各有自己的偏好，何况世上众人的欲望呢？谁能规定什么是正？参差不同的事物怎能一律相同？废弃智巧，任凭自然，悠然保持天真。其十一 夸耀的声名并非自己所有，祸患却在片刻之间；生命没有延期，早晚都有意外。拂衣离去，迈步登上天路；上下出入太微堂，上帝授给我灵符。六气备作早膳，两条虬龙结成飞车；消融的玉液供我饮用，凭借云气建造我的居所。圣贞为我进献杯酒，灵妃演奏笙竽；日月星辰轮流排列如火炬，四海之水汇入一只盂中。我举臂压住羲和，让六龙暂且缓缓前行。眨眼之间朝廷与市井便会改变，日月怎么能被消除？姓名将漏记于泰山，鬼伯的记录也不会急迫催赶我。举手向世人告别，怎么能和你们同在？其十二 乡里有一位士人，困顿地居住在蓬草所搭的门户之间；行动常常依循高士的遗迹，居处便诵读先民的言语。米缸里没有一斗储粮，衣架上的衣服没有一件完整；藜藿只能隔日吃到，丝绵衣絮哪里能抵御寒冷？伏日、腊日的祭祀常常废止，妻子儿女面色苦困艰难。他常常担心志节有亏，不屑于亲近故旧以求怜悯。进门只见四壁空立，回头看去，不禁愁叹。饥饿时拒绝嗟来之食，口渴时避饮贪泉。一箪食也始终安然自得，颜回被称为大贤。其十三 姬旦制定冠帽衣裳的制度，万古以来都承受着它的文饰。偶然给猕猴穿上衣服，它便奔腾跳跃，把衣服撕裂后丢弃。承云本是美妙的音乐，鳞虫羽鸟却争相躲避。鲁门的钟鼓声传来，使爰居惊悸。万物种类多么纷繁，人却已经不能一致。尼父的话说得好：“何不各自说说你的志向？” 其十四 太阳忽然向西沉没，圆月承接着它的光辉。旋风吹荡层层云气，零落的露水忽然已经干了。时节急速推移，不能停留；死亡的大限怎能违避？天象也许还会循环复返，可叹人的生命如此微薄。心中惊惧，如同积在汤火之中；荣耀声名并不是我所希求的。幸而没有被网罗缠住，何必还要高飞？怎能接近浮丘公，握着他的手升入高高云端？与他相对倾饮玉醴，姑且咀嚼琼华。其十五 京洛间游乐的少年，沉溺在声色场中。骑着青色骏马，乘坐装饰华丽的车，丹红丝带系着罗裙。翱翔于狭邪小巷之间，顺着风传播芬芳。高堂摆设盛大宴席，曲榭打开幽闲的房间。分组表演各种百戏，派人征召有名的歌妓。优秀厨师切割肥美鲜肉，珍馐美味充满圆盘方器。红花忽然向西凋谢，兰膏灯油接续它的光明。宾客醉了仍赋诗不归，夜半歌声还没有终止。欢乐就从今日开始，千年本来就应当如此。怎么能转而增添忌惮，只是叹息、忧虑灾祸呢？其十六 甘愿说违背道德的话，义理尽失，言语反而招来罪责；竭力忠于君主却未被谅解，施加恩惠又有谁看见并报答？正直的道路很少有人相合，险恶的道路又怎能行走？百姓只讨好自己的朋党，玉石各自有相同的同类。舍弃这些，只管安坐，芳美的时光忽然就将我催老。离去和来往本来就是事理，离合却不是人的谋划所能决定。灰心丧气，不再计较，抛弃亲人和仇雠。离开这里前往无穷的荒野，超脱尘世，远离深重忧患。其十七 通达之士胸怀慷慨，贪生之人只想保全自己。有了身体就有忧患，最终消散本来就是自然规律。伏波将军甘愿马革裹尸，庄周却以乌鸢食尸为快。用心谋虑并非只有一种趋向，大致都归结为辨明贤者和愚者。桑榆茂盛，却坐在那里自受煎熬；思虑损害睡眠和饮食，恐惧之心如怀冰临深渊。急忙奔向宾客求助，一年到头谋划很多而成事很少，所成的只是繁琐言辞，反而增加自己的过错。辗转反侧，始终不能舒展，只能带着遗恨埋入九泉。木槿花只荣盛一日，我却从早到晚长叹。其十八 黄河澄清不可等待，河流奔逝谁能阻止？早晨的露水害怕太阳，傍晚的太阳又忧虑沉入蒙汜。歌舞化为尘埃，城邑长满荆棘。大运遭逢阳九之厄，消亡毁灭本来就是恒常的规律。精卫填海徒劳，夸父逐日而死。齐景公在牛山悲叹，晏婴却笑他至今未止。彭祖与殇子谁的寿命长、谁的寿命短？懂得无生的道理，才算开始觉悟。其十九 在梧宫尽情诘问，辨析齐、楚的兵事；开始联合弦高，犒劳晋军，郑国因此得以保全。齐国的音乐不可冒犯，范昭知道其中有贤者。谁说制胜的方法只在战场？原来就在酒宴之间。君子谨慎对待细微的征兆，祸福以一句话为根基。泼出的水各自流去，事情过去之后实在令人怜惜。其二十

译类似的嫌疑不可涉足，就像李树下和瓜田中不可整理衣帽。母亲的话从妇人口中说出，即使符合事实，也不能算贤明。周公的功劳确实伟大，管叔、蔡叔却反而散布流言。实沈与阏伯本是兄弟，却天天拿起戈矛相斗；骨肉尚且不能免祸，又怎能指望旁人怜悯？夜光之璧无缘无故来到，匹夫便在前面按剑。鸱鸮占据腐鼠，抬头恐吓鹓鸾。若不是明智的君子，怎么能平息祸端？想到《采苓》诗篇所说的话，应该勉励自己舍弃疑忌防备。其二十一 处在世上，心中怅惘而悠长；结交朋友，实在草率。船队渡过深重的水渊，玑衡可以测量高远的天空。人心怀藏险恶，面对面却施行倾覆。庄周、惠施尚且彼此猜疑，张耳、陈馀最终也不能相保。只恨托身之后才知道识人的艰难，悔恨没有早些看清。挥袖离开人群，采芝草，走遍云中岛屿。其二十二 言语笑容虽然亲近，毒害却趁人昏昧时侵入；一旦放松周密防备，一勺水也能形成急流。祸乱发生只在顷刻之间，哪里有细小而不会变成大事的？牧童看见后者便挥鞭，蟋蟀还想着身外之事；舟藏于壑终究难以依靠，轩车驷马又有什么值得凭恃？先民也说过：“高明之家是鬼神所害，庆贺和吊丧并非不同的门径，骄傲怠慢哪里能够防患？” 其二十三 天地的变化运行，需要贤能的辅佐和英雄。草创昏暗之时若没有诸侯，大业凭什么兴盛？挽救时局各有其人，如云气依附飞龙。二八贤臣辅佐虞舜，胥靡帮助殷宗。周公出于天伦亲属，鼓刀的贤人应召而来。只要谋略确实切合时势并施行，即使疏远卑贱之人也没有不能任用的。后世却喜欢荐举肥壮之人，排斥异己而多引同党。难道没有卓异豪杰吗？只是没有媒介，终究固守穷困。其二十四 勉强努力确实没有用处，徘徊不前常常苦于忧伤。世上的道路虽同出一源，最终却流向不同。曾经执手相爱并不浅薄，转过脸来却产生仇恨。反复倾轧，忍心背叛欺骗，怨毒因缠绵而生。天天张弓相向，趁着时机紧紧逼迫。薛公一旦获罪，宾客还有谁回头顾念并留下？廷尉门前气势炎炎，等到失势便冷灰一般，令人发愁。胡人与越人也能相互成为同伴，安危都系于同一条船。轻薄的市井少年，反复无常，实在令人独自羞惭。烦乱的思虑激发愤懑，从此断绝交游。其二十五 日月横贯天空，光照各有自己的时节；荣枯如同循环，智慧技巧难以控制。贾谊忧愁遭遇鵩鸟，庄周害怕被当作祭祀的牺牲。谁能不被绳索缠绕，文绣华服又怎能推辞？放开言论姑且自我安慰，虚无之说确实是在欺骗自己。得失和来去之间，这位老人最为深知。其二十六 从前听说有位游女，逍遥地飞翔在碧水之滨。交甫走下去，请求她解下佩玉相赠，情意也很深厚。相遇可以，拥有却不可以；她的变化使我忧愁。心中的身影消失了，佩玉也随之丢失。汉水广大，再也无从寻找；顾盼之间连模糊的影子也断绝了，只能徘徊直到傍晚。青鸟忽然飞来，赠给我金石般清越的声音。忧思耿耿，难以忘怀，只好把心意寄托在琴声中。自伤与她不是同类，感动激切，长久悲吟。其二十七 愚公也并非昏昧，智叟却未必正确；提出疑问，亲近的人反而发怒；赞美诡诈，疏远的人反以为德。大人的谋划考虑亿万代，俗人的忧愁只看到太阳将落。通达与蒙蔽很少能够一致，损益得失也难以测度。其二十八 匆匆行走，天将要黑了；慌忙奔波，又要往哪里去？征马站立徘徊，远方的道路哪里可以预期？霜雪覆盖原野，北风吹动我的衣裳。孤雁边飞边哀鸣，虎和犀牛在林间夹杂着吼叫。道路崎岖，不能奔驰，同伴旅人长久叹息。回车也已经晚了，迷失道路实在可笑。唉，漂泊远游的客子，想到这些，还是早早返回吧。其二十九 困穷和显达自有自然的安排，鬼神掌握着施予。安坐家中便遇到厚恩，周旋应对反而失去适宜的位置。佩玉本来不是吉兆，却压在襁褓中的婴儿身上。上卿属于幼年，郎署中却淹留着白眉老人。巧于做官的人把马当作眼目，这种话恐怕也未必正确。难道没有很多有智慧的人吗？他们往往困顿在蒿藜之间。其三十 蜉蝣不知道夕暮将至，却楚楚自得地夸耀衣裳。人生如尘雾一般，看到这些不禁站立徘徊。世事纷纷接连而来，心力苦于无暇应付。运势过去了，惆怅也无法追回；忧患来了，叹息也没有办法。智慧技巧即使层出不穷，得失仍然彼此相当。少壮随着时光逝去，精神自然衰败。受到这种逼迫，悔恨由此产生，于是从名利场中卸下车驾。按着文牒寻访灵芝草，希望在天路上翱翔。列仙并不是我的同类，瑶水遥远，无法渡航。把这些都放下，不必过多畏惧；恬淡自守，安于自然常道。其三十一 中年时独自玩世不恭，放纵心志以求娱乐；弦歌婉转娇美，只盼得到一顾。轻薄之人天天来往，北里的妙舞也被献上，姿态妖媚地奔向狭邪之地。资财常常不够，诽谤议论却横加于我。如今这一年忽然已衰丑老去，才明白过失灾祸原来已经很多。古人重视知道错误便改正，我不禁感叹如今又该怎么办？洗涤自身，除去污垢气息；考察居室，潜居在山岩之旁。幸而还没有立即死去，或许还能依附龙蛇而升举。其三十二 今年忽然又到了年末，驾车出城。杨树林遮蔽白日，山冈遮住黑云。荒原上野兽离散奔驰，寒鸟鸣叫寻找同伴。上面有百尺高台，下面有千古坟墓。登上高处放眼远望，思念我平生亲近的人。久久伫立却等不到他们，俯仰之间怀着酸楚悲辛。万物没有不变化的，千年之后仍然在这样的时辰。驱马又回转而来，吟咏歌唱，姑且饮些醇酒。其三十三 伟大啊，雄杰之士！勇猛的气概覆盖八方。出身便奔赴国难，接受使命后无暇安宁。左臂拉开乌号弓，右手提着龙泉剑。面对敌人只一声呼喊，万人便退却逃走。先声传遍四海，壁垒全都破败。旄头星坠落如石，天吴蛰伏于重重深渊。西北边境的尘患净尽，东南地区的蛮烟荡平。不希求封爵土地，只贵在使威灵得以保全。长揖一礼返回故乡，功劳崇高又何必多说？其三十四 至人处在这个世上，忌讳被人知晓。十家送浆，其中五家先来馈赠，列子因此惊讶而疑惑。避开灶间并不足以显示高贵，能够争得座席或许才差不多。纯白之物常常接近受辱，卑下污浊之处反而确实可以栖身。哪里能仿效夸毗之人，故意夸耀容貌仪表？装束打扮反而越显媚态，姿势神情令人悲哀。用黑漆涂饰车毂，步行趋走陈列彩饰；戴着高高的帽子，以礼对待迂腐之士，言辞严厉地褒贬人物。不敢让轻薄猥亵之人侵犯，矫正志向以逃避世俗讥讽。洁白高尚之处难以久居，青蝇忽然便会跟随。内心的美好谁能说是明亮可见？毁誉只在一时之间。败坏的轨迹屡屡缠绕，困顿挫折总在道路岔口。《壮士篇》少年学习剑术，英勇的声名传遍九州。慷慨地走出家门，辞别亲人将要远游。远游想去哪里？炎热荒远的地区正是我的仇敌。昨天听说朝廷派遣飞将，招募兵士什么时候才停止？国威如果不能扬播，岂不是壮士的羞耻？挥动长矛如迅疾的急流，防守抵挡超过亭楼。勇猛的气势使罴虎屈服，腾跃敏捷如猕猴。置身于百战战场，不顾妻子儿女而留恋。性命固然值得怜惜，姑且用它来解除君主的忧患。挥戈扫荡蛮地烟尘，在江汉水流中饮马。剩余的勇力可以抵得上万人，雄杰之中没有匹敌。功成之后进献明廷，赐予爵位，成为通侯。《遣兴》三首 八方风俗不同，方圆百里土地各异；阴晴内外不同，几乎是上天设置的、永远难以合并的差异。权贵之家只喜欢争强好胜，所持的意见违背众情；孤军深入而困顿，讨伐罪责又担心没有名义。客军和主军既不相称，军队疲老，功业难以完成。常常害怕强弩到了末端，于是使小国轻视我们。哪里能得到长者的言语，片刻交谈便停止战争？愿皇恩惠及万物，使各自顺遂生长。其二

译南方边远之地虽然只是一个区域，却险阻丛集，纷纷可以凭借；百姓居住在溪谷之间。雾雨常使白昼昏暗，妻子儿女如蛇虺魑魅，披着人的形状；沙虫潜伏着射出影子，一触到它便丧失生命。自古称为绝域，又何必劳烦天兵？我听说王者之师可以不战而胜；若只为征讨一个没有准备的士卒便出兵，归来也已经损害威灵。大地在东南方有缺陷，天空于是向西北倾斜。天地阴阳本来就有不足，怎么能包容一切人事？其三 高宗讨伐鬼方，三年之后才得以攻克。没有听说徐方前来归附，确实在于王者的谋略。是堵塞道路、炫耀武力，还是修治文德，哪一种才算取得成效？请看古代的战场，春雨过后长出了荆棘。《眺江阁述怀》偶然在山丘中漫步，来到江上的楼阁远眺。树木之间是吕王城，草丛旁是邾子郭。遗留下来的宫殿隐没难以寻找，往日的文牒恍惚也难以凭托。春深时苦竹滋长，秋高时白杨凋落。旧城墙上早鸦啼叫，野田间晚雀喧闹。它们颇能成为樵夫牧人的资用，免得遭受狐狸和老鼠的侵害。雍门的悲哀尚有余韵，九原之人哪里还能复生？《杂诗》九首 细葛布在寒冷时不求丝绵，丝绵在暑热时也不能御暑。正当它们不合时宜，便被施舍、弃置，仿佛完全不被顾念。时节忽然再次来到，它们的功用便又如从前。冥冥中的运行并非没有更替，万物的规律哪里会总是相同？功业成就后彼此便会被夺取，乘着时机各自奔驰追逐。可叹啊，团扇引起班姬的怨歌，实在是误会了。其二 手里拿着一杯水，倾覆在地上，向东西两边流去。荣枯自有自然规律，万种花卉同在一个秋天凋零。那轻快飘逸的是谁家的子弟，故意摆出神色夸耀游乐？早晨还看见他驰乘华车，日暮时却归葬山丘。忧患来临无法预知，想要周全防虑又怎么可能？贪婪之人不明白事情的规律，卑躬屈膝又将求取什么？天命不会改变，施展智巧实在可耻。其三 日月竞相奔驰，一夜接着一朝过去。面对镜子，已找不到从前的自己；壮志也在暗中消磨殆尽。圣明的朝廷弃置卑贱之士，如九牛亡一毛；难道我不希望得到微末的荣耀吗？只是苦于才能不足，不能使自身显贵，又何必使心神劳苦？庄周确实是我的老师，大鹏寄托着逍遥之意。其四 独自居处，忽然感到不快乐，整理船桨凌越洪波。巨石间水流激荡，鱼龙惊骇于行船经过。舍弃船只，又怎么能安适？于是改变行程登上山冈。木魅在暮风中号叫，猿猴何其众多，禽虫形状怪异，林谷间各种声音相互摩擦回荡。迷失道路，积聚着愤懑；时光流逝，忽然蹉跎。云中可以遨游，却没有翅膀，又将怎么办呢？其五。汉水北岸有位游女，挥动衣袖迎风飞舞；俯身拾取翠鸟羽毛，举步时双璜相互振响。芳美的容颜照耀如朝日，洁白的肌肤凝结如秋霜。嫣然一笑足以迷惑阳城，柔婉美好，深深触动人的心肠。她将要到来时仿佛又回旋而去，我凭什么把她安置在兰房？我徘徊不去，想以精诚相通；青鸟飞到我身旁。我扬声表达殷切情意，再次申明礼法的约束。徘徊在急流浅滩之间，对她的绮丽始终不能忘怀。其六。没有所得，也没有所失；喜悦到来时，忧患也随之而来。登临高处，便带有倾覆的危险；陈旧的根吐出鲜艳的花朵，盛衰存亡反复变化。臭腐之物舍弃了精灵，为什么还要追逐声誉和利禄？只是徒然低头奔走，追求赞誉和名声。季子最终遭受车裂，身上累积官印又有什么值得荣耀？李公遭受五刑，后悔让游说之术变成出卖君主；罪过是自己招来的，上书又有谁替他辨明？世间万事都有意外，只有逍遥自在才可以长久保全生命。其七。芳春时节，我突然骑着青黑色骏马，在楚江岸边游玩。道路旁有一座像高堂般的封土，人们说那是吕王的坟墓。四通八达的道路如今化作田间小路，台榭馆舍全都被烧毁。阴冷的风中寒鸱长啸，古老的隧道里狐狸成群飞奔。牛羊在坟顶放牧，日光照耀，景象纷杂。活着时住在华丽屋舍中，嫔妾多得如云；一旦死去葬入重泉，贵贱又怎么分得出来？厐公困居田野，耕种劳作确实勤苦。谁知道千年以后，史册还会传播他的遗芬。其八。园中种着桃树李树，并不说话，却自然在树下形成小路。浓霜覆盖原野，花木零落，忧愁又能归向哪里？盛年也会消磨，困厄与显达只在一时。善于周旋、姿态轻盈的途中之人，俯仰之间忽然便显赫光辉。夸耀名声有什么值得依赖？怨恨毒害却常常给人增添苦痛。灵龟宁愿欢快地伏在道路上，雄鸡却害怕被拿去祭祀。灯油总要避免自我煎熬，这句话实在令人悲哀。其九。羲和驾驭六条龙，驱赶着光辉照耀万里。一旦潜入蒙汜之间，沉沦其中便不能自理。楚宫往昔繁华，光彩照映江水；歌声钟声从早到晚都能听见，闲置的台榭间聚满了罗绮。时运衰败，谋略也屈服了；高大的建筑逐渐倾圮。白昼之中狐狸兔子飞奔，深宫内室长满荆棘枸杞。早晨的云彩无法召回，逝去之物又有谁能阻止？遍观天地之间，希望能够领悟通达生命的道理。《别张子言四首》。我的朋友将要驾车远行，向北方一去再去。清晨起来到厨房，替我准备酒浆。长久的分别就在顷刻之间，姑且愿意把杯中酒饮尽。过去我们如骨肉般亲近，像比翼鸟在云中飞翔；如今将永远分别，遥远得如同参星和商星。出了门便身处异乡异县，活在世上如同朝露。世路转而险倾，良好的防备哪里能够长久？瘦弱的马也感受到人的情意，在大道旁悲哀地嘶鸣。悲风振动高大的树林，瑟瑟声使人伤心。握着手却不能开口告别，眼泪流下沾湿衣裳。只恨自己没有凌风的翅膀，不能送你回到故乡。其二。故乡难道不思念吗？临行时心中仍然徘徊。请问我想要留住谁？又一次与知心之人违别。山海高远而且深，何时相见还没有期限。心中的怀念如今说不尽，既然如此，相思又有什么用呢？难道没有弦歌可以排遣？曲调急促，反而使内心更加悲伤。站着说话还没有说完，白日忽然就转移了。怎样才能得到鲁阳的戈挥动太阳，使它向东奔驰呢？其三。流逝的时光一点也不等待，客居之人怎么能够停留？送你远行，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河洲。河中有一双黄鹄，飞翔鸣叫，和谐地相伴成偶。惊风掀起巨大的波浪，失散之后又怎能寻找？雌雄背向而飞，声音和影迹一天比一天微弱。野鸭水鸟难道不多吗？可叹它们并不是我的同伴。愿意种下萱草，借此解除内心的烦忧。其四。烦忧扰动我的精神，我唱着悲歌仍然徘徊。道路旁柳树茂盛，垂下的枝条从前是多么青绿！严霜日夜降落，枝叶不再相连。四时相互推移排斥，变化是多么迅速！庸俗之人奔逐声名华饰，世间儒者自夸外表修饰。立身处世多有违失，年寿命运令人悲伤而又短促。你要珍惜时光，在简陋的屋舍中守持大道。《别张子鱼三首》。断折的蓬草随天风飘转，在云中游荡。难道不留恋自己的根本吗？一旦失去根本，并不是我自己造成的。高举双翅的鸿鹄，奋力高飞，呼唤它的同伴。猎人暗中侧目窥伺，横向阻断去路，哪里还能寻求逃脱？托身处世贵在遇到贤士，甘居卑下则是义理所鄙弃的。你远行离去，抛下我而不肯留下。想与你一起渡河，可是汉水广阔，没有渡船。其二。鹿在旷野中鸣叫，寻觅草食并呼求同群。可叹啊，从前所欢聚的人，一旦分散便如暴风吹散的尘土。虞卿抛弃相印，肩担雨笠去追随有情有义的亲友，丝毫不顾惜可能招来的悔恨。这样的义声流传千年春秋；这种道义已经沉寂太久，谁来替它申说？愿你怀抱美玉般的德行，安慰我深重的苦辛。其三。连绵大雨下了十天，北方的羲和之光不能垂照。荆棘覆盖广阔田野，积水漫入道路中央。客居之人被阻挡，不能远行，只能在岔路口长叹。我要驾马随你而去，可是劣马和骏马怎么能够相提并论？你的羽翼如同飞翔的鸾鸟，我的资质却像栖息的鸡。同穿一件衣服而羽毛资质不同，这次离去便要长久作别。《闺情二首》。

译种树是为了期待得到树荫，结交是为了期待得到知心。与你刚刚成婚时，我们安坐调弄瑟琴；你把大秦珠系在我身上，赠给我玳瑁簪。我们携手同车出游，在春日树林间徘徊；俯身拾取并蒂花，抬头聆听和鸣的鸟儿。折下芳草互相赠送，所发的誓言是多么深重！哪里料到我会遭受谗言嫉妒，你忽然把我抛弃，如同沉没一般。长久的岁月里不能见你一次，锦衾上积满尘埃，明月照进空荡的帷帐。半夜坐起悲吟，打开箱子整理旧物，眼泪流下谁能禁止？旧物仍然光彩照人，旧日的情意又在哪里？谁知道恩爱会转移，竟不等容颜改变。其二。端坐着郁结忧愁，便从内室中出来闲游。红花冒出向阳的树林，流泉冲击着清池。孤鸟向西南飞去，留下悲哀的鸣声给我。我提起衣裳起身追随，迅疾的身影却无法追上。徘徊着站在庭院角落，目送浮云飞驰。云飞驰是风在驱赶，风回转时云也跟着归来。你的恩情却在中途返回，使我长久忍受渴望和饥饿。《别曹仲礼四首》。自从与你一别，光阴流逝从不停留。忽然已经二十年，亲戚故旧日益凋零；年少的已经死去，活着的也不再年轻。何况又身处异乡异县，分散各处，如同晨星。只说长久相思，哪里想到如今还能重逢？我们的容颜鬓发都已经改变，唯有这份感情不变。孤鸿在朔风中哀号，黄鸟嘤嘤鸣叫。飞鸟尚且眷恋同伴，何况是称为朋友的人呢？其二。当年在大河旁与你分别，如今又在长江岸边见到你。面对面只是疑惑叹息，满怀心意惨痛得无法陈说。难道没有新朋友带来的欢乐吗？只是想起你这位同袍之人。想拉住你挽留，却连片刻也留不住。羲和之日忽然沉落，我奋身想把太阳系住；可是上天的道路遥远，没有缘由，哪里能够凭借高飞的翅膀，一举摩触青天？饱食的人哪里会想到饥饿，显贵的人又以贫贱为羞。薄情寡义是自古所憎恶的，交友之道贵在使情谊得到伸展。只要旧日的心意不改变，又何必频繁相见？慷慨踏上长路，不要作儿女般的仁慈姿态。其三。半夜起来为你送行，白露沾湿了我的衣襟。低头惋惜分别，抬头又因参星商星而悲伤。一斗酒实在不少，面对它却不能斟饮。草间虫声唧唧，助长了我的悲吟。为你擦拭绿绮琴，弹奏一曲清商之音。万物的情理牵动人的感情，眼泪流下不能禁止。《谷风》表达了小小的怨恨，孔公赞美同心相交。延陵季子轻视宝剑，崇高的义气流传至今。亲密的交情确实深厚，古代贤人实在值得钦敬。其四。山下的溪水泠泠作响，山上的松树高大茂盛；溪中的石头层层堆积，松树上的风瑟瑟吹拂。水波流去，石头不能随行；暴风奔走，松树不能跟从。万物的规律彼此有所凭借，运动与止息却难以相同。与你游历宛、洛之间，姿态矫健如同两条飞龙。中途惆怅地失散，晚年道路上又欣喜相逢。相逢没有多久，离去时又将遇到严冬。霜雪聚集在车衡车轭，虎豹在树林丛中啼叫。你要谨慎珍惜晚年，以勤劳谦逊善终。《园亭言怀》。骏马死后，谁来买它的骨头？象被焚死，反而因象牙招致灾祸。被弃置的团扇令人悲伤，方榫与圆孔不合令人叹息。以随荆楚的橘树一同化为普通之物为耻，乐于像魏地的瓠瓜那样被弃置。向来没有金日磾、张安世那样的援助，哪里能取得丘园中的显贵装饰？在世间经营桑麻，统筹一年收成，实际足以果腹。三位贤士如桃花芳香引人，八公如桂树盛放于春日原野。露水还未干，秋天的水泽已经覆上霜。偶然因物态而感触，于是与自然的神理相契合。时光不能停留，金石也同样会磨损。愿大家都能获得所应得的保障，或许可以舒缓劳苦憔悴。《岁暮杂兴十首》。年岁过去了，志气也减退；声誉到来，毁谤便随之增加。顺遂初心而行，即使困顿也无所苦闷；想要善终，人生却有尽头。长久以来羡慕樗栎树以无用保全自身，也领悟龙蛇以退隐为大隐。难道在城市中安然隐遁，就不算烟霞之隐吗？其二。孔公深深赞美蠖的屈伸，贾生却徒然忌惮鵩鸟；人的屈伸只在一时，忧愁与喜悦本来就在同一境域中。黄河变清难道能够等待吗？道路穷困又何足哭泣！长久停止使用汉阴之机，不要再问成都的卜者。其三。一遭排斥，壮年便改变了交游；到了白头，想在时局中施展的谋划日益笨拙。转身处境困顿，想做客也苦于没有资财；夕阳下替人牧牛，平野荒墟间放牧猪。行年忽然老丑，哪里还会有心追逐名誉？其四。人情都喜欢新鲜，世路只赞美显达。壮健的鸿鹄受到远方的宠爱，见到珍贵的薪柴便积存。后来居上的人超过前人，鱼龙在阳光下悲鸣。遗落的簪子少有人寻找，令人惆怅；盛年也会发生迁移流转。恩宠哪里可以依仗？其五。欲望少，居处便容易安宁；行为高亢而不同流俗，便难以与人相合。鸟巢在树林中只需一根树枝，绕树飞翔仍然有三匝。整天研读伯阳的书，长年睡在幼安的榻上。闭门而居，客座空空；打开小路，朋友们便来聚集。其六。从前只喜欢游乐，如今已经懂得耕作。东陵瓜连畦种了一顷，南山豆也坐守耕种已久。树林沟壑渐渐昏暗，回来得很晚。妻子儿女倚树等候，看见村墟上升起炊烟。躺下入睡，还能听见山间水流声。其七。日月运行没有恒常，俯仰之间心情也不止一种。困在泥中的蛟龙缺少龙的德性，喜爱草木的羊却惭愧自己只是羊的资质。周周尚且忧虑危险，鹣鹣还要羡慕成双。那些纷纷奔驰冲突的人，为什么不预料会跌倒呢？其八。偏才各有长短，名家各有取舍。价值连城的代价竟用来偿付燕石，千金却用来享用破旧的扫帚。不认识东家的圣人，反而说西施丑陋。真正的价值哪里能只看眼前，知音还要等待身后。其九。防备毁谤，行动便感到处处受逼迫，愁思因此坐立不安。长者含垢忍辱，仁人怀抱美玉，匹夫却因此遭灾；处在鸟群中，反而惭愧自己能言，栖身树木，甘愿承认自己没有成材。最终辞谢金笼的囚闭，幸而免受匠石的猜度。其十。时光的光辉多么迅速，志向事业百件尚未酬答。所愿是学习孔子，但我衰老了，已经不能梦见周公。聪明和愚笨各自有所经营，贵贱之人谁能没有忧愁？松子啊，我等待你已经很久；萱草又是为谁求取的呢？《再呈张子五首》。我将归去，正值暮春；初夏时节还停留在梁城。困顿不振，停止了独自长啸；犹豫徘徊，滞留而不能迅速远行。回忆山林，愤懑屡屡积聚；卧病在床，忧戚容易充满心中。匆匆忙忙，昏旦不断变换；惶惶不安，感叹晦明交替。其二。深知彼此心意，仍然思念着旅居中离散的情形；徒然漂泊，连续同榻而居，任意放诞。并席设宴，尽情嬉笑；并肩沿着宽阔庭院散步，偶尔回望，便在层层楼阁间分散。志趣和心意汇聚成缕缕情思，忧患被欢乐的情绪驱散。其三。凄清地吟咏白头之歌，反复唱着美好的瑶华之音；亲近和睦，耳鬓相亲，谈论寄托情怀。文墨之林中的朋友彼此探访，沉浸于闲散的书卷；忆及丘园中的休憩，幸赖鸣琴排遣。侍奉君子的时光可以使人愉悦，也能安慰漂泊者的心。其四。年轻时便从事图籍文牍，壮年尤其看重交游。章甫之冠不越过合宜的规范，明珠不能暗中投给不识货的人。性情倜傥却少有人相和，庸俗龌龊之辈只留下可耻和仇怨。晚年还有两三位贤士，与我相互结交，情意深厚。其五。奔走仕途时彼此跌倒受挫，羽翼受伤，各自命运参差不齐。哪里知道相逢竟然没有缘分，白白地生在同一时代。您的官印最终没有系在身上，我的荣耀也已经被遗忘。修饰文辞、彰明德行，都要努力来符合从前的期望。《忆旧庐》。如今羁旅在外，时令已经改变；从前曾栖居在空旷的山林丘壑。苹风吹拂秋岸，花光温暖春洲。树林尽头赭色的水岸折转，屋旁玄色的雾气流动。抚看景物足以自得其乐，欲望很少，对外物也少有求取。一旦被尘世忧虑缠身，便十年漂泊远游。山中的丛桂冷落，海边的群鸥惊飞。龙的性情不适合驯扰，鹤的姿态适宜清静自守。最初的服饰和志趣久已违背，重新戴上华美簪冠却很早便感到欢悦。想象山岩，想要放下荆扉；面向水洲，欢喜驾驭兰舟。疲倦的笔墨屡屡停息，受惊的鱼鳞却不停地远去。这些话难以让俗人听懂，愿把心中所怀告诉知己。《咏秋泛》。

译清晨的阳光升上船头，秋日的情绪随着风改变；暑气消退，孤岛显现，急流飞溅，令人惊心。轻轻划桨驶向青色水洲，提舟而行并吟咏；越人敲着船桨，歌唱《渔父》。霜林落叶，吹过枫岸；轻鸥在芦苇间飞舞，寒意隐入水汀的荷花。衰败的荷花映照着水浦，风吹拂而曲折延展；系住船只，忽然停留伫立。碧绿的芹菜丝翻动，鲫鱼切成银色细丝。低头看水，惭愧不能像虬龙潜游；抬头远望，又惭愧不能像鸿雁高举。漂泊如浮梗，令人感伤正在今日；乘木筏远行，难道只是古人才有的事吗？《答马子》。从前我栖身金马门，和你一起拜谒彤闱；官秩相同，彼此相见并不疏远，心愿相投，情谊没有违背。我们追寻游览，偶然留下脚印；相互邀请，轮流举杯。夜晚谈论直到朝日升起，白天吟诗直到月光照耀。振作高雅情操，驱除凡俗声响；坚持志向，承受时人的讥评。猛烈的风忽然从中冲击，我们各自垂翅分飞。我前往梁地，你出发离开晋地边界。不是不吝惜被贬为官的苦楚，只是悲伤彼此美好的相逢太少。青蝇已经玷污白璧，黑色尘土仍然染脏衣裳。怨恨小人欢喜把人推入陷阱，贤哲之人却嘲笑自己被拘束。承蒙你寄来尺素询问，更增加了我百般忧虑。抚念今昔，想要寻求往日欢乐，却因触犯外物而醒悟自己已经错了。愿意辞别世俗之徒，到北山去采薇。《归故园作》。漂泊的车辙已经厌倦羁旅，像鸟归巢一样返回，告别车马。飘荡的蓬草虽如同桑梓般漂泊，故乡的田间道路仍留有旧日踪迹。破旧的屋舍依靠祖先留下的宅基，残存的墙垣还在。山峦上的松树增添了幼小的枝株，林中的竹子繁茂成丛。薜荔在蒙蒙细雨中，荷花在微风中摇曳。招呼邀请山中之人，追寻河上的高士。登临并汲取九疑山的岚气，躺下聆听七泽的水声。往日经历不必再重复陈说，困顿自守而专心于所崇尚的道义。《梦泽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梦泽集》卷四。明代王廷陈撰。诗。《送伦子毕娶归》。你难道没有看见伦氏之子吗？才华绝伦，年少时写文章，仿佛有神助；在风云际会中独自奋发，身世刚刚经历二十个春天。他向朝廷献赋，早晨奔赴北阙之下；傍晚上书后归向南海之滨。谁知道他弱冠之年便亲自迎娶妻子，如今已经成为君王的侍从之臣。珍珠明亮、玉石温润，原本就彼此相互映衬；苑中的柳树、宫中的花朵，在春风里自然陶醉。霄汉之间反而排列着奠雁婚礼的队伍，乡里争相惊叹乘龙快婿到来。乌鹊桥边可以问牛郎织女相会的年月，凤凰楼上正是吹箫求凤的地方。富贵与婚姻的庆贺并非小事，文采风流自古以来少有。花烛刚刚在华美厅堂中点燃，炉烟屡屡缭绕，仿佛梦见清贵官班环绕朝廷。你正值岁星之年，魂魄仿佛避世而来，又回到金马门。他日到了分食烤肉、诙谐谈笑的日子，东方朔还会重新沾受汉主的恩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万里〕 《发裕州短歌》。狡黠的士卒走上前来，意气十分嚣张。他们在台阶前把我捆绑起来，押进囚车；车中飒飒作响，惊风仿佛震动大地。到了城边，赤雾卷起，摧折了丹红的枫树。城里的人纷纷跑来观看，城外萧萧的声音中，清晨的马衔嘶鸣。道路上的残柳扫过冰冷的帷帐，飞过的雁和鸣叫的蝉使我双双落泪。人生做官为什么这样痛苦？钱袋里没有一文钱，身体又被俘虏，可怜妻子儿女全都走上危险的道路。向南征行，白天也忧虑豺狼虎豹；自古以来玉石俱焚，贤愚都怨恨一同遭毁。如此刚直高傲的性情，怎么能够屈身去就珪组官服？《听到子言的消息，因而作短歌寄赠》。回忆从前江边枫树落下红叶时，我含着凄楚在城角与你分别，买船远寻沔阳。太守张氏张灯设夜宴，郎官湖宴会结束后，我遥遥经过乡县，沿着行边曲折游览。经过他人境界，竟能使车马相迎；归途中反而留恋莺花。大梁的才子又相互挽留，在平台大雪中举起金瓯；袋中的赠金在畅快中用尽，听说你接连数月醉卧青楼。春天来临才渡过黄河岸边，进门后妻子儿女亲自烧火做饭。不知墙上的龙泉剑如今还在不在？于是作歌感叹，漫漫长夜何时才到天明？楚地客子相思不知多少年，书信再也没有寄到南方。江上的老朋友俸禄微薄而艰苦，寂寞之中又有谁来送酒钱？忽然在江上遇到燕地客人，停下酒杯询问消息，悲叹今昔。大丈夫不做官便空有才华，世人有谁认识文章之宗？何况你的丹房已经归属他人，低矮的茅屋甚至不能容身。堂前的燕雀全都飞走了，洞口的灵芝独自迎着春天。《胡生行》。广陵的胡生年少而孤苦，十

译五岁时已经成为奔逃流离之人，踪迹依稀，无法查问。他向人长跪，乞求做奴仆；却苦于遭到恶少逼迫，命他饮酒行酒，骑马走在前面。只因一句话不合，恶少便发怒辱骂，拿鞭子抽打，竟打得臀部百处没有完整皮肤。季布被剃发加刑而不辞屈辱，范雎屡遭折辱仍然被拘禁。半夜里众奴仆解开他的束缚，胡生于是翻墙逃走。近来到了江上，才第一次见到他；他仓促之间便能拿文章自荐。面对险恶道路，只能借助他人；一交到亲近朋友，便举杯痛饮，高歌忘记贫贱，刚刚欢喜又重新忧愁，仿佛得了狂病。他忌讳谈起往事，因而惭愧难堪。从来龙的性情就不能驯服，须知豹的斑纹终究会变化。三年来辗转客居浠川，浠川人士全都怜惜他。卓家的文君正好新近守寡，琴中反复弹奏《求凰》曲，众人都羡慕名媛与辞赋之士相配。谁知转眼碧海变成桑田，恩情中途忽然被抛弃。白头之吟又有谁替他传唱？漂泊如浮梗，飘飘然贪恋别浦；浮云缓缓向遥远的天空而去。人们说胡生太没有才干，唯独我思念他，因而更加悲哀。男儿失意，不论好坏；高名自古以来反而会成为自身的灾祸。所以故意采取疏放态度来取得嘲笑，唉，世俗的议论实在愚蠢啊！《忆昔行寄张龙湖内翰》。回忆从前在赤壁，张设华美宴席，和你一起醉倒在长江边。白鸟飞翔，追随金马门的客人；苍苔之上坐着长啸的赤墀贤臣。哪里知道云雨般的欢会不能长久？酒杯前红日已经坠入山川。我追随白云归向楚泽，你伴随明月登上青天。在天上拜谒圣人，成为负责献纳意见的近臣。司马迁在石室中会羞愧于前代史官，你正是东方朔在金门之后的化身。忽然在鹦鹉洲边分手，到了凤凰池上仍频频回首。只要心意相同，即使各在一方，又何必面对面举杯饮酒？我们都被称为辞赋之客，只是升沉各不相同；迎风反复吟诵《白头吟》。司马相如若没有遇到杨得意，汉室又有谁会为他进献《上林赋》？《楚岸吟寄牟子》。楚岸边高大的杨树垂到地面，百鸟娇啼，春色自然令人陶醉。晴日的游丝缓缓从碧空飘落，春光格外向游人献媚。我家在黄子国，你住在那里；鄂王城在大江东下之处，云雾与滔滔江水相接，应该能够倾泻对故人的情意。回忆当初我们一同参加南宫宴会，白马青袍映着花色照亮面容；本来期望一同在霄汉间翱翔，哪里知道世路有许多变迁？我归来在十年前，你归来在十年后；荣华颠倒，恍如梦中，人情反复，什么样的变化没有？怎能顾惜打翻的甑，从今以后使心中不得开怀？阴暗山岩积着古雪，什么时候才会有白日到来？我将振衣随你出游，请你洒扫鹦鹉洲。天气晴暖时一起行走，挑着竹杖；烟波摇漾中乘坐木兰舟。一定要让汉水变成春酒，再让大别山成为酒糟堆。蛟龙自行吟啸，仙鹤自行飞舞；仙人吹着铁笛，沉入高楼。我们留连坐等明月升起，翠娥前来劝酒。沙头竹林中的诸位贤人实在琐碎，高阳酒徒哪里值得与他们相比？可叹这样的机会很难得到，使我惆怅遥望，永无休止。你难道没有看见楚宫寂寞，台殿荒芜？年年东风吹来，野棠花开放。三闾大夫憔悴行吟的地方，千古以来还流传着杜若的芳香。大丈夫眼前的得失哪里值得计较？你此行采摘芳草，不要忘记我。《寄曹仲礼》。唉，《梁甫吟》多么悲哀！白日昏暗惨淡，浮云回旋。繁华忽然随着东风离去，幽深山谷再也见不到阳春到来。回忆当初在承明庐拜谒皇帝，颇想用辞赋追赶司马相如。当时的意气只有你我相知，绝代文章彼此互相夸赞。正逢汉武帝勤于边疆谋略，便一同进献文园令司马相如的《谏猎书》。杞国人忧虑天会倾塌，旁人却笑他近乎疯狂；精卫徒然衔来泥沙，又怎能填补茫茫大海？雷雨昏暗，灾祸仓促兴起，散失的局面不是我能够周全防备的。哪里知道垂翅低飞之后，在青天之下仍要躲避虞人的网罗和猎人的箭矢。我仍被关进大梁城的狱中，众口一词的诽谤实在只是犬吠。要从虎口保全性命确实不容易，但死去如鸿毛般轻微也未尝不可。低眉屈身、厚着脸面苟且活着，仰头是天、低头是地，处处受拘束，长久悲鸣。前时荣耀、后来枯败，令人叹息世事；翻云覆雨，显露人情反复。从前结交的两三个人，一张口想说话，灾祸就要牵连而来。请兵救援，谁还会为我哭于秦庭？击筑送别，何曾能唱出《易水歌》？感念你的心如山岳般不移，张公的神剑终究会有出鞘之时。我抬头遥望南天的北极星，姑且持芳草寄托相思。《张公行》。张公一生豪侠，却只能徒然在尘世中做小吏，性情粗豪。用千金买歌姬欢笑，区区礼法

译哪里值得拘束？他倾心尽意对待宾客，杀牛置酒，任意欢呼。忽然传来姓字，便因遭到淘汰而受牵连；歌曲还未唱完，门客已经逃散。从前请求谒见、愿意亲近他的人，仓促之间便化作越与吴的敌对之人。已经十天伏在草莽之间，想离去却不能，只能仍然徘徊。我听说后拔剑而起，替你发难；仰天怒视，心中实在不快。世间万事都像云彩般变化，白衣苍狗在片刻间就会变换。神奇的鱼到了陆地上会困于蝼蚁，猛禽翻身也要躲避猎人的弓箭。李广有时也愁于醉尉，魏其侯又哪里能够庇护灌夫？自古豪贵之人也有颠倒失势的时候，张公啊张公，不要叹息。《寄嘲江子》。

译江生气势突兀，文风高扬，千奇万怪的文章，难以穷尽。博物哪里只是精通《尔雅》，识字又岂止超过扬雄？古人的心志已经超出《丘索》，深邃的见解或许能够与神明相通。求深索隐，苦心钻研，却不肯说出一句。唯恐使它流于世俗，令弟的大篆逼近钟鼎文字，绝世技艺却以为不屑与李斯、蔡邕等人相同。江生写文章，便让弟弟书写；一出手便都称赞兄弟二人同样才难。即使有楚国史书那样难读的文字，满堂观看的人也只能张大眼睛。年轻人往往因此加以讥评。江生默不作声，只是摸着肚子。你难道没有看见，好坏从来不能预先确定，豪杰有时反而会自我怀疑？伯牙最终因知音难遇而爱惜琴，卞和又怎能没有怀抱璞玉而悲伤？请你珍藏这一技艺，不要改变道路；圣人若再次出现，一定会理解你。《东湖书院歌》。东湖的岸边有云树，仙人的楼阁长久处在阴凉之中。秋日波涛、春日涨水，岩洞裂开迎风；夜里雨声中，白昼蛟龙吟啸。长久以来，我在斑竹间聆听湘水的瑟声，又向苍梧探访舜帝的琴音。苍梧一去三千里，明公却在这里高然建立高门。富贵虽在天涯，仍然重视首丘之情；每到岁时，便在堂下悲叹流水。勤勉不倦地寻求源头，情意悠悠，注入大海也没有止境。旧日的水洲如今成为池塘，宛然相似；选择筑居、题写名称，全都是为了这个缘故。此地迁来居住已经几十年，风光如同楚江之头。谁说这里虽美却不是我的故土？放开心怀观览大景，万物都如空船。已经建成如故乡桑梓般的新宅，又营造别墅依傍水洲。神圣的高地和幽深的区域显出灵异，回环的溪流与重叠的山岭围成深幽之境。花竹哪里只是任意供人萧散，更要使宫墙完备，以便藏书修业。各地学生远道而来亲近求学，成千上万卷书纷纷校勘。县学的钟声等待敲击，余响绵延；提刀解牛，技艺纯熟而刀下没有完整的牛。横陈经书，独自坐拥皋比讲席；乘着兴致时常披鹤氅游览。通达之士登堂，允许子游、子夏般的弟子来往；喜爱宾客，便扫除小路迎接羊求。一丘一壑哪里足以系住人，时而停止、时而前行，也不能自由决定。正想挂冠退隐，却被弓旌征聘所迫；鸣驺已经出发，亭台仍留在身后。千年的科斗文字守在箱笥中，四时的猿鹤守护着松树和楸树。如今梦中仍在霄汉，却又梦见江滩；醒来时，枕席之间已经失去了风吹急流的声音。在山中惆怅地回忆八公山的桂树，在泽畔徒然怀念九畹的兰花。四海苍生尚未得到安顿，什么时候才能像谢安一样归隐东山？《豪士吟赠王氏》。你家高楼临近汉水，落日中悲风吹来，白云升起。门前垂柳有千万株，长长的枝条一直拂入洪波之中。我来到这里，把船系在古柳树下；深秋时岸边的芦苇低伏。此时归乡的思绪正郁结，偶然遇见你，便停下行程。你邀请我设酒，张开华丽筵席。厨师宰杀肥牲并切取鲜肉，海榴刚剖开，宝石般的果房碎裂；湘橘随手摘下，金色果实圆润。翠袖成行献上歌舞，姿色动人、知情解意的女子依次上前。堂中的食客众多而且贤能，宝刀锦带光彩相连。他们拿着酒杯轮流劝我饮酒，满座共同祝我长寿万年。平原君门下宾客十日饮酒尚且不够，我白发之年高歌酣饮，仿佛凌驾紫烟之上。自夸膂力无人可比，侠士意气翩翩，尤其擅长武艺。角弓十斛，左右开张；丈八蛇矛盘旋挥舞。马厩里的小马有六骖般斑驳的姿态，猛士如林，却没有人敢骑。握住鬃毛，鸣鞭一挥便跃上马背；时而疾驰，时而缓步，众人都称赞合宜。男儿有这样的身手，壮烈的节操和奇异的功业都可以成就。你难道没有看见，道路险阻、天气寒冷，行旅十分艰苦；水中有毒蛟，山中有猛虎。请你杀掉蛟龙并射杀猛虎，那些恶少纷纷而来又哪里值得一提？《观秋江晚渡图歌》。五月的大梁，我长期滞留，披览这幅图画，忽然想起潇湘游历。眼前一片萧条，牵动秋色。是谁把楚泽驱赶到中洲？烟霞掩映，芦苇围绕城郭；野鸭鹭鸟成群点缀，清虚的楼阁高立。残败的芦苇荒蒲，难道是雪霜使崩裂的山崖、坼开的江岸显现，丘壑因此迷蒙？山口的黄花开了多少年？枫树顶上的红叶，哪一年才会落下？几只船依依停在古渡旁。仔细听，哪里能听见呼喊渡船的声音？风帆和浪中的船桨都不动，整日在江心空自盘旋。白昼短、天气寒冷，洞庭湖又宽阔，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苍梧山顶？松树根下有一位老人，长久伸腿而坐；暮色与沙光交织，他自己也在犹豫。蛟龙夜间踢踏，波涛高如山。不要渡河，还是回去吧！我家住在江边，十年来潦倒失意，已经厌倦京城尘土。像蓬草一样漂泊四海，完全没有定处；沮溺嫌弃我，屡屡问我渡口在哪里。面对这幅图我犹豫不决，心神仿佛断绝。孔丘正是东西南北漂泊的人。《醉赠李道士西归》。寻访老师，起初来到赤松子家；喜爱客人，姑且停下白鹿车。白发长眉的仙人，与园绮相似。他向我清楚地讲述一生经历：早年进入匡庐山寻访五老，晚年跟随嵩山、少室山采集三花。在花下开酒樽，玉液浓厚；酒樽之前拂拭栏杆，紫芝重重。云中碧箫吹响，呼唤彩凤；洞中丹灶炼丹，仿佛防备苍龙。苍龙和彩凤相互催促，想要升上太空，辞别尘俗。遥想紫气沉没在流沙之中，便去访求骑青牛经过函谷关的老子。函谷关遥远，却万古长存；伯阳一去，已经经历多少昏晓。到达那里如果遇见关令尹，仍然留下《道德经》五千言。《梦泽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梦泽集》卷五。明代王廷陈撰。诗。《在馆即事二首》。白昼漫长而事务稀少，早晨拜谒也一并省去；文书事务没有什么，关起门来，人与鹤相伴，挥笔染翰，官吏也兼有儒者的风度。台阶上的红药花翻动，晴日的轩窗映照着碧梧。虽然说是栖身在官署，清幽闲散却如同蓬莱仙境。其二。幸而能够接近神仙般的友伴，来往游于翰墨之林。空旷庭院中没有等候的差吏，古树上只有鸟儿鸣叫。遇到疑难便互相分析，写成诗后众人共同吟诵。长杨赋还没有写成，安坐席间，反而惭愧自己身居朝官。《院中斋宿》。落日时关闭深院，斋戒之心使一切都显得幽静。雪中的梧桐环绕小径，烟霭映着晴色，柳树带着渠水流去。靠着几案而坐，春日星辰仿佛拥聚；焚香之后，暗淡的雾气停留。窥视人的双鹤惹人喜爱，面对它们更应肃然保持清静自守。皇帝出驾。春季正月举行享祀上帝的礼仪，天子出行时羽林卫士随从，百神聚集，迎接万乘之尊；千官夹道侍候车驾，后面的骑从回望丹阙，前面的旌旗停驻在璧坛；我伫立在御道上远望，只见祥瑞之气随着銮铃声而来。大祀。香殿中香烟袅袅，九重天乐的乐章依次奏响。皇帝亲临，众臣趋步穿着衮服戴着冕旒；神灵降临，各呈风云之象。宫坛庄严地开启，黍稷的香气依依不散。甘泉宫的赋颂堪称盛美，我已经惭愧于自己没有雄健的文辞。皇帝幸临南海子。南郊祭礼刚刚结束，皇帝在上苑驰骋，施展宏图；虎兕尚未出现，先声已经震动。车徒伏地，护翼着车驾前进；只张开一面网，军队采用三面驱赶的方式。侍从群臣应当知道，劝谏皇帝不要滥行田猎的道理。皇帝入宫。铙鼓之声传到晚间的郊野，灵芝火照动春城。一路上春阳相送，千门之前紫气相迎。龙旗鸾车回到国都，星月护送天子出行。大内彻夜入驻，直到天明祥烟仍在升起。庆成宴。圜丘大礼完成，协和圣德的御酒也已备下；百官的欢声传入霄汉，仙乐流动不息，风花仿佛捧着御宴。酒尊留在春殿，月佩委落在夜间的台阶。这样的盛会不必再数汾水游宴的旧日，也真正如同镐京的宴饮。八厓周子邀请我赴宴，我未能前往，姑且写此诗致歉，并请他把诸公席上的作品寄来让我观览。没有赴仙堂之宴，幽约被层层云雾阻隔。只是因为怜惜几位朋友，反而更加惋惜与群贤离散。此地靠近骚坛，彼此文会相接；天际回旋，剑气各自分散。风吹来时越过香草，但愿能听到你的佳句。送周侍御巡按贵州。近来怜惜周柱史奉持符节，前往遥远的天边。你乘着花骢马从霄汉间出发，离开江湖；锦缆牵引着船只，经过盘曲的千重栈阁，驶入浩荡的百蛮烟雾之间。春天将尽之日向南征行，看到你的衣冠举止，才觉得你果然贤能。

译送夏大行奉诏出使南纪。我也是漂泊天涯的客人，眼看着你行程万里。你渡过湘水，追寻迁谪史官的遗迹；前往蜀地，寄托司马相如般的情怀。苍梧原野云气苍茫，白帝城中枫林如画。这次壮游一定不会辱没声名，你在海内早已闻名。寄给兄长。我们家有两株美玉般的树木，为何却各自东西奔走？雁塔高入云霄，兄弟却如鸰原般隔在江海之间。庭前趋奉父亲时，莱子彩衣娱亲；如今旅食蓟门，身如蓬草。只是更加怜惜彼此的资质，希望我们一同飞腾万里。寄鸡鸣寺真上人。惆怅地思念远方的法师，禅室里还留着供人安坐的一榻。深深的云霞遮蔽了佛日，花鸟散落在禅林。楼阁俯视春城，景色秀丽；轩窗留住晚山的阴影。烦请你招集白社之友，让我在这里辞去冠簪，归隐出家。城郭之外即景。我因病卧床，闭门已久，恰逢晴日便起身观赏花城；行走时绕过雾气笼罩的城堞，坐在草地上借着烟雾般的沙洲休息，系住坐骑在藤萝旁；风吹来，黄莺停在竹林中，日已西斜，芳菲将尽。忧愁也随之暂歇，只留下游赏来滞缓这困顿的人生。记闻。禁城的御道连接着行殿，打猎的原野上布满骑兵，围住熊馆，弓弦声与羽林军相应。仿佛听说正在驱赶猛兽，也已经看见前面的猎物逃脱。如此暴殄天物，令人悲哀；仁厚啊，祝网之心。赠给友人。你是南塘的倜傥之士，却任着微薄的官职前往西部边地。石竹临江而立，春云映照着峡中水流。离开故国之日徘徊不舍，远望故乡而愁思浩荡。不要厌弃这卑微的栖身之地，三巴一带也足以供你壮游。送刘振廷任慈利县令。离别自古就有相应的曲调，送你远行，我长长地叹息。你远赴荆门，如同两只鹢鸟并飞；汉殿传来凫鸟的鸣声，你带着琴依傍石篠。解开头巾眺望春湖，闲暇时正可兴起观赏烟花的雅兴，风流情致可与陶令相同。挽刘氏二人。日月照临的仙丘如今幽闭，风流古调仍有余响；松柏间已不再有凤箫之声。龙剑还在人间寻觅，鱼轩却已在地下迎接亡灵。庭阶上还有玉树般的子弟，应当能慰藉九泉之下的情怀。送李子中养病归乡。你辞别京城的省署，回庭闱而指向大梁。多年没有承欢父亲膝下，如今便辞别朝班。春日到嵩山、少室山采药，回到旧日草堂依傍藤萝而居。你不要留恋修竹，我还想有人把《长杨赋》献给朝廷。第二首。游观所见使人感伤人事，兴衰又使人感慨世情。还在流传授简叟的故事，却再也没有抱关生那样的人。梁王苑中宾客已经散去，宋帝城中只剩农人耕作。一路上我写下许多怀古诗篇，逐一寄给同调之人。寄给夏大行。铜柱标志着南纪，荆门扼守着百蛮之地。诏书从霄汉降下，使者乘槎经过斗牛星宿之间。江山显得黯淡惨然，溪洞道路幽深险峻，攀援而行。预想你入朝之日，一定有许多边地人物前来朝见。慰问马子脚疾。汉帝身边群臣侍从，司马相如依然是贤才，哪里会因为多病而不能再作《子虚赋》？凤凰般的才华人人争相观览，你本应振翼直上云霄。可怜的是，价值千金的良材只宜善自保全；清庙之中还等待着你奏响朱弦。世其席上饯别大复先生。先生将向关西而去，我辈挽留的情意深厚。风灯冲破昏暗的天色，月下梆声增添了秋夜的声响。去留都在天涯，眼泪不禁落下；你的文章却名满海内。从今以后你停止侍从之职，我只能在霄汉间遥望金茎。经过廖子故宅。庭院的树木还留着当年设酒尊的地方，空余云气覆盖旧苑。驯鸟曾在台阶间出入，如今只有雀鸟在落日中纷纷喧噪。琴曲已经弹罢《广陵散》，琴匣中还遗留着《封禅文》。悲风中我勒马而立，邻家的笛声实在不忍听闻。游仁寿寺。鹫岭回环，孤塔与祇林一片幽深；临近城郭的幽人沉溺于寂静的乐趣。秋日偶然经过这里，岩阁间藤萝缠绕，细流环抱庭院中的修竹。天晴时欣然坐在禅榻上，姑且让尘世的冠缨得到片刻休息。九日登仁寿寺后山。重阳日带着朋友出游，花宫背靠城郭敞开。借兰草之旁而坐，攀着香气四溢的山峰和荆棘登临高台。雁影在川上渺远，云气隔断树林，郊野的景色回旋眼前。我也是悲秋的楚客，难道有才华作赋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夜坐郑子宅弹琴，分韵得“琴”字。我说要来拜访少谷子，便叫童子带上素琴。弹奏丝桐之琴，兴致恰与山水相合；心境转入松竹浓密之处，空堂中风月侵入。即使再弹一遍我也不吝惜，只因这里有知音。寄给八厓子。我的朋友啊，你感叹自己奔走在异乡，因离别而伤感。自从辞别西掖之路，已经反复吟诵《北山诗》三遍。你骑着花骢从日边出发，天边旅雁也为之悲鸣。也知道你不久就会回来，明年正逢瓜期。寄给颜许州。我的朋友有两三位，却没有谁比得上颜回贤能。我惭愧不能谱成清庙之曲，难道可以借你的朱丝弦来演奏吗？难道没有双鱼传书吗？宁可吝惜尺素而不寄来吗？你离群已经很久了，我盼望你多多指出我的过失。

译送龙廷重任荥府长史。荥国如今是宗室之国，君主有才，实在是楚地的英才；周家亲近鲁、卫，梁苑又重视邹阳、枚乘。你将拄杖穿履游于丘园，往来于殿阁琴书之间；像天边疲倦的飞鸟一样，早些在霜雪时归来。第二首。还未辞去金门的名籍，先已合乎幽静之人的情怀。春日泛舟桃源安稳，月下游桂苑从容。洞口有渔人的小艇，花间有帝子的酒杯。此次出行自有词赋可作，不必再凭吊湘水中的屈原。收到周侍御子贤的书信，欣喜而作二首。自从你骑着花骢出行，便使我悲伤离别。过了一年才收到一封书札，相隔万里却转增相思。天空把西南两地隔开，秋日更怜惜你如鹰隼般的英姿。霜空之中盼你振翅搏击，不要让羽毛垂落。第二首。去年在故乡，朋友们相互陪伴，实在令人欢喜。月下吟咏，沉醉于夕阳映照的栏槛花宴，花朵簇拥着春栏。哪里料到云雨乖离，反而使我们隔绝，不能展翅相聚。唯独怜爱松柏的颜色，青翠坚贞，能够耐受天寒。雪日写信给曹子。你本是建安人士，来京兆游历。听到郢中之曲，便共同追忆剡溪之船。庭院中的竹子在暮色中仍显洁白，栏杆旁的藤萝在春日里将要化作烟雾。何时才能载酒来访，问一问子云的玄妙文章。赠方子二首。近来接触到棠陵子，只见他有昂藏如野鹤的姿态。事迹留在青琐宫门之地，声名传到白云司；最终却被阻隔，不能归向江湖，反而感叹燕雀般的人物欺凌贤才。你应当在烟霄之间奋然振起，归去寻找旧日的栖身之枝。第二首。邻里相近，又志趣相同，来往相逢时多次举杯。谢公的游兴仍然不浅，庄舄的吟唱为何如此悲哀？霞光映红赤城的清晨，雪浪在沧海上回旋。何时才能一同乘舟，带着客人访问蓬莱。立春。春日的朝阳自然可爱，只是羁旅中的春愁因病而更加炽盛。沙洲旷野上的雪已湿润，烟霭笼罩着柳城。坐着便想起江皋之上，行走时知道草木已经鲜明。久留不归而感叹时序流转，春盘中的菜肴不必再传送。天津月夜与曹子同舟而坐。把船系在月光下，偶然临流奏乐。星光哀暗，桅樯扶岸；霜叶飘洒在沙汀。回望时鹊鸟在南天远处飞起，北海上龙吟般的风声传来。久留此地等待天明，与你一同登台。在河西务与许子居分别。我这滞留金门的客人，陪伴着画省中的郎官。设宴于回曲的水浦，倚着栏杆望见帆樯。琴声奏起《幽兰操》，诗歌传来《伐木》篇。风尘之中接连解缆启程，天地之间不禁泪湿衣裳。傍晚泊舟，拜访李仲玉。夜间泛舟，寻访幽静之处。高岩倒映着月影，月光侵入石门；苍青的水洲旁，桂木船桨倚着丹林。风吹竹林，与龙笛声相和；冰弦之琴借凤琴之音而鸣。酒意阑珊，各自分手，银河忽然横在天际，参星也已升起。临清舟中分别曹子，三首。回想从前一同遭受严厉谴责，跟随你走下宫禁之门。寒气中的龙蛇自行消逝，傍晚鹓鹭也各自分飞。船桨敲击水面，城中烟气渺茫；桅樯翻动，浪中月色微弱。转眼到了岔路分别之时，泪水暗暗沾满被贬之臣的衣襟。第二首。面对酒杯，谈论今昔，茫然之间来到遥远的阴地。触犯龙鳞而批逆鳞，竟然没有死去；回首往事，感慨何其深重。今日在此一别，便将在他乡长久相隔。心中所期望的，只是守持壮烈的节操，不再计较仕途的升降沉浮。第三首。我性情少与人相合，时常应当被弃置；忧患太多，每日都难以承受。遥望汉京，脚踏周道，处处如履薄冰。回顾自身已经没有长处，只是徒然背负直臣的准绳。艰险的道路上各自珍重吧，愿从前的官署中有人共同晋升。李沔阳从大梁经过裕州，因而赠诗三首。雪夜里，梁王设宴；霜秋中，宋玉含愁。回头望见嵩岳高高耸立，离去后将追随楚江水流。少室山有三花树，沧浪水上有一叶小舟。如今正值南行草木凋零，想来你也会思念林丘故园。第二首。湖水回环，城郭风流，闲暇日子里常有夜间追游。像李白泛舟时一样，听越人歌唱；船鼓惊起鸥鹭，扬起船桨拂过菱荷。还须请你做东道主，待深秋乘一叶小船前来。第三首。我喜爱你如今如山简一般治理一方，重新面对水乡幽静的情怀，把心意寄托给鱼鸟；以俭朴的德行延续羔羊之美。凭几而坐，烟霞润泽；卷起帷幕，兰杜飘香。谁知道词客的兴致，竟不在大夫的厅堂之下。斋中即事。等候属吏，十多天也很少有人来，深秋里百感由此而生。苍苔侵入竹门，白日照下枫城。弹瑟焚香而坐，偶尔窥看园中景物，散步而行。天边暮雁飞过，故意靠近客愁声声鸣叫。被逮捕途中与舅氏分别，舅氏归去。身在异乡，秋日更加苦楚；失意之人暂且与你同行。身世令人悲叹，如江夏之人；乘轩车又使我感念渭阳亲情。不要把戴三木之刑的惨状传回去，免得骤然使双亲悲伤。希望还有生还之日，那时我的心无愧于苍天。被逮捕从裕州出发，夜作呈给诸公。空荡的馆舍在秋夜格外寂静，穷途中的旅人很容易悲哀。台阶下的虫子迎着暮色开始鸣叫，边塞的雁群预先带来寒意。我的肱骨已经三次折断，愁肠应当百转千回。愿遇到能吹奏律管的人，使积聚的阴气顿时消散。怀念故园书屋，往年曾与兄长在那里讲习学业。向北游历，岁月已经很深；向南遥望，却被关河阻隔。还在想念那两条蛰伏的龙，却反而惊见孤雁飞过。梦中劳烦自己攀登小径上的柏树，春日打算修葺墙垣上的藤萝。回首那藏身修业的地方，浮名究竟又能把我怎样？有感二首。遭遇的苦难已经如此之多，如今还有谁是我的知交？旁观者纷纷窃笑，相对哭泣也只剩一场空悲。几乎未能逃出虎口，人心又哪里可以预知？古代那种交情难以再见，我反复吟诵《谷风》之诗。第二首。平生以广交朋友自负，一旦失去了交亲，朋友便甩袖离去，不再顾念我；满腹心事又能向谁倾诉？转眼只看见弯弓射箭的人，哪里还听得到击筑之人？反过来想想古代的游侠，他们的高义仍然峻拔不凡。走出拘禁，等待释放，久未得到命令，忧煎郁结而成诗。我获罪待罚，形影相吊；想要归去，却又反复滞留。悲风仿佛怜惜代地的老马，喘着气的吴牛又惭愧于见月而喘。即使只在地上画地为牢，心中仍然畏惧；仰天呼喊，眼泪却无法收住。勉强装作不受屈辱的样子，低头下来又还想求得什么？历经多重灾难，心志反而更加壮烈；高雅的情怀使我独自迟迟赴宴。晚风吹动竹林，迷失了暮色中的小径；烟草笼罩春池，使景色昏暗。射虎时还疑心把石头当成了虎，受惊的乌鸦至今仍绕着树枝飞。因为你思念兄弟，所以我为你吟诵《鹡鸰》之诗。出狱后归乡的兴怀，二首。幸亏罗网有漏洞，使我得以逃脱；但宝剑依然埋没。侧身面对天地，壮志却委弃于尘埃。覆水如今再也无法收回，古代贾谊怀沙自沉的悲哀仍令人感慨。回想那些执掌刀笔的吏员，疑惧之情反而更加难以排遣。第二首。怀着孤愤辞别梁地牢狱，高声歌唱遥望楚乡。春日沔鄂之间烟花迷蒙，潇湘一带楼阁映照白昼。凭吊古迹，怀古之情更加慷慨；寻访仙人，事情却颇为空幻。哪里如同与渔父相遇，一笑之后吟咏《沧浪》。与子言南归途中赋咏竹、桃二物。从前隐居在湘浦岸边，也仰慕武陵源的境地。独自造访并非没有兴致，桃李成蹊却本来无需言语。竹林七贤应当共同超逸，三位贤士最终又有什么冤屈？景物的姿态随着行旅的神色变化，寄居旅途之中便想念故园。途中在废寺休息，三首。在前朝寺院中徘徊，依傍旧日的佛法筵席栖身。狐狸在白昼啼叫，龙象仿佛向诸天哭泣。宝树被蛛网缠绕，蜗牛的涎痕绣满石莲。给园如今仍然寂寞，歧路上的羁旅之人更加令人怜惜。第二首。解下官印，辞别尘世罗网；停车整理石上的坐席。金花在什么地方铺陈？宝月什么时候才能圆满？古老的殿宇积满苍苔，空台上紫藤垂挂。哪里知道身临净土，烦恼之障却无边无际。第三首。这宝地本来空寂，金仙的踪迹也幽深杳然。空林沉浸在紫翠之色中，彩绘的墙壁剥落了丹青。羁旅之人暂且来此寄托行迹，残存的僧人打开一扇门迎接。迷失方向之处到处都是，只能含蓄地向山灵询问。送人。在楚地惋惜分别，春风中满怀离别的惆怅。王孙草新绿，帝子竹还留着斑痕。你带着书信前去，等你扬帆归来。男儿既有这样的志向，就不应滞留在乡关之间。江上言怀，四首。

译原野开阔，风云进入其中；天空回旋，楚地与蜀地相通。水洲上的禽鸟多是白鹭，山岩间的树木一半已经变成青枫。湘君的曲调哀怨，夏后治水成功而天下太平。傍晚产生怀古之意，极目远望，送走高飞入冥的鸿雁。第二首。两岸束拢，涛声急促；轩窗前凝聚着浓重的野色。神女山悬挂着雨幕，江上吹来楚王般的雄风。船只争先渡过，乡里人家急忙在傍晚舂米。平生壮游的兴致尚在，如今却潦倒地面对江中的鱼龙。第三首。平野上苍烟聚合，高城边白鸟飞过。泽畔的兰草使我怀念楚地客子，石竹掩映着湘娥。山谷回响着归来的樵歌，江声催发船夫的棹歌。夕阳落在芦苇水草之间，面对将晚的愁绪又能怎么办呢？其四 月亮升起，船还在前进；江上寒冷，酒意自觉宽舒。今夜原是弄珠之时，解下玉佩又能到什么滩头去呢？岛屿在酒樽前摇动，星辰仿佛映入镜中；听着渔歌，我在半夜起身，也整治好丝纶钓竿。溪边晚兴 千家万户都染上秋色，千山万岩尽被落日余晖映照。山谷中喧闹，是邻近的牧人散去；溪水声响起，是傍晚的渔人归来。初升的月亮悬在枫树岸边，残霞依恋着竹林门扉。坐下来便怜惜长夜漫漫，霜露渐渐沾入人的衣裳。暮春时节同二三位朋友登定惠院亭 台榭枕临黄州，正值春意深浓，我敞开衣襟游赏；流云在孤独地劈开的石壁间舒卷，地势高起，俯视着江楼。触目所见，烟霭春花纷纷散布；想到伤心处，岁月不断流逝。知己已经被弃置了，和童冠们相游，能消解多少忧愁呢？席上赠给熊掾 处理吏事要凭借儒术，秋日筵席上又接近故乡人。周官制度钦重八种议刑，汉代法令看重三章约法。亭子倚着赤色的山林，园中看见橘柚已经金黄。身处卑微之位不要叹息，鸟的毛质本来就是鸾凰之材。夜里写信给舟中的王少参 从薇省辞别，黄鹤与兰桨陪伴着白鸥。岸边回转，霜月照临；江面空阔，雪云流动。仿佛乘着夜色登上银河，金陵已逼近岁暮，田租之事……听说已经蒙赐减免，才侧身体会到汉皇的忧心。观看江水上涨 不过旬月之间，江水便涨到襄地，实在令人忧虑。龙蛇栖息在树梢，鸥鹭聚集在城头。天空连接江湖，浑浊的波涛摇撼郡邑。漂浮的青钱……我已经准备急事，要买一只渔船。春日书室中示给诸子 家族的声望要看子弟，世代的事业还要靠继承祖业。豹子隐伏之后，文采应当有所变化；黄莺鸣叫，朋友可以寻求。专门研习《大戴礼》，进入堂奥时你们都很优秀。乡里高门仍在，必须乘坐驷马车出游。刘子喜欢辩论却怀才不遇，作诗赠给他 你的美名，我早已知晓；雄辩之才，自古难逢。唯独你谈论“非马”，世人却都喜好“似龙”。你早年求取功名很笨拙，晚年对于结交朋友又懒于用心。我也是一个困顿失意的人，愿与你相伴，学习做个老农。寄给馆中的诸位朋友 一旦被斥退，便感叹与江国同游的日子；回想禁林，仿佛听说你们还有闲暇起草诏书的时光，仍怀有拔茅荐贤之心。人事令人悲伤，如同河川流逝；我这一生叹息沉沦。百年之间常为怀才不遇而哭泣，众口一词已经使美玉销熔。江上赠夏明府 县令初次任职，江州的政务已经治理有成。操守像秋日山壁一样峻洁，心地如石潭之水一样清澈。愿你以烹鲜般的简易之道治理百姓，不要自矜于拔薤的美名。既然执刀，就知道善于宰割；愿意相助，也正是我的心意。欢喜廖子来访，席上奉赠八首 彩船经过黄国，乘着肩舆来访白云。雪中行走，沙草湿润；迎风坐在园中，梅花香气芬芳。轩冕官位不是我的心意，野鸭和鸥鸟本来就成群相伴。不必烦谈世间事务，只管饮酒谈论文章。其二 你辞别供奉之职和东观，随即归来侍奉北堂。衣冠人物光耀桑梓，词赋又凭吊沅湘。野岸桃花盛开，春洲兰叶飘香。将来在三径之中，等候你来洗盏饮酒。其三 我自庆幸暂时没有拘束，来往江海之间，寻访仙人；在黄鹤处休息，向苍梧拜谒帝舜。水泽边坐着，便把船偏系岸边；进山行走，手杖屡次扶持。知道你滞留的地方，春湖正寄托着你的高兴。其四 还没有闲暇泛游湘水，却徒然卧在楚地云中。神龙哪里能够被系住，野鹤本来就难以合群。世途上的得失谁能知晓，交情之中唯独有你。预知今夜分别，剑气将在斗牛之间分散。其五 长久怀念霄汉中的同伴，已经在江湖间择地居住。山中人只有白鹿相伴，学士自有银鱼符。名声早已传到诸公那里，打开书卷，已有万卷之多。汉代群臣中谁能与你相似？论词赋，只有司马相如。其六 地势空旷，临着江边楼阁；天河回转，仿佛登上斗牛间的木筏。暗中行走，歌唱《白石调》；此去一路顺利，令人羡慕你奉使出行。登上山岳本来没有尽头，泛游湘水也没有边际。明日彼此相望之处，不要让暮云遮住。其七 你离开我时，寒意中移动船桨；我怀念你，傍晚倚在枫树旁。来时经过黄子国，去时傍着楚王宫。山谷口有千株桃树，山中有几丛桂树。故园的春色一定很好，请留下来在东风中尽情醉饮。其八 奉命出使仍带着母亲来游荆楚，长江的光色借着日光闪耀，争相环绕着孝廉的船。翠竹的新笋刚刚长出，银丝鱼脍鲜美可爱。帆边梅树柳树相间，汉阳一带的川原历历在目。夜宴即事 楼阁敞开，芳树交合；小径转弯，落花深深。傍晚香风吹起，筵席上皓月临照。游人争相解下玉佩，侍女拾起遗落的簪子。座上有解缨纵饮的人，应当知道贤明主人的心意。寄给方思道七首 在赤壁陪伴仙人设宴，在苍江边见识你的壮颜。使君奔赴山石之上，候吏从花丛间出来。解开缆绳想要到哪里去？到了这里便可投下簪子归来。长风善解人意地送行，一转眼已隔着万重山。其二 在沧海边观看日出，归来后卧在白云间。远道寻访少谷子，一同拜谒武夷君。若能兼得心愿与行迹，东南美名便可一并听闻。还希望你为世所用，暂且不要离开人群。其三 仰卧并不是因为生病，接连上章只是请求退职。莺花供我戏谑，杯酒助我谈笑。无用的樗树因此得以免伐，难以成器的匏瓜已经不合时宜。借着风把诗寄给志趣相同的朋友，愿它顺利进入你的心怀。其四 听说你游览华顶山，使我梦见彩色云烟。门庭四周排列着峭壁，枕席之旁飞泉落下。山中有藏书的洞穴，溪流上常有送酒的船。春江若有兴致，便从花丛间到吴地去。其五 想起你向东归去的日子，我长久为吴地边防吟咏。春日临水饮酒，夜里摇桨进入山阴。结伴游赏可以多多相会，避世之人走得越深。兰花荻草若可以折取，不要吝惜寄到云林来。其六 逢到时机并非不能通达，只是对世道的愤懑独自难以平息。拔剑出门而去，扬帆驶向海边。虽然贪恋谢客的赏识，仍牵挂着子牟的情怀。此地正可高卧，莫要辜负圣明。其七 朝廷内外都对你寄予厚望，同辈之人总是相互推重。我仰慕司马长卿的辞赋，世人传诵幼妇碑文。七襄织女终究无法报答，九次奔走也终于只是徒然思念。世路上风尘满布，茫茫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你。奉答富顺王殿下二首 帝室分封，尊贵的王孙；别馆在南岳举行礼仪。宾客堪比小山，才华足以为善；内心知道欢乐，能够与亲属互通表章。自己裁作雄风之篇，实在难以承受；何日才能侍奉于兰台？其二 国家从荆藩分出，书籍从孔壁传来。仰望天颜，蒙受知遇；依附朝廷，切近海内。心中悬念宾客随从，思念梁苑的精诚。感叹洛川晚来，风渐渐劲吹；月晕生出圆环。马侍御来山中访我 村巷中急忙传呼，秋日园中报告你已经到来。乌鸦啼叫，城上天色将晓；鹰飞迅疾，野外风势很大。你穿着绣服来到樵夫牧人之间，花骢马停在薜荔女萝旁。霜威是我所畏惧的，暂且借这温暖的阳气相迎。其二 我一旦辞去金马门的名籍，甘愿在白云山岑中终老。如今欣喜你手持斧钺而来，也怜惜我在这里与朋友相聚。各自天涯，见面本来不多；到了晚年，情谊反而更加深厚。徘徊在庭前树下，栖息的乌鸦几乎要布满树林。泛舟湖上 楚地洲渚众多，骚人眷恋菱角荷花。画着鹢鸟的船张开锦席，龙笛声从苍茫水波中响起。鸟影随着桅影移动，渔歌融入船歌。前方溪水若传来更好的声音，我便想继续前进，只是暮烟已经很多。

译经过诸子书屋，寄给虞文表 《三礼》的传承并没有错，诸位学生都对你格外敬仰。偶然经过伐木之地，徒然怀有折麻相赠的心意。高雅的曲调使朱弦弹尽，星文宝剑也沉寂无光。可怜你困顿已经很久，只能独自长吟《梁父吟》。秋园中酌酒赠谢子 等着你屡屡攀折桂枝，也怜惜我长久困守如匏瓜。不要嫌弃一日的时光太长，愿意结下百年的交情。打开门惊见黄叶，开樽借白茅为席。既然没有奇特之事可供询问，又何怪世人讥嘲呢？其二 你年纪还小便操持翰墨，而我四十岁还一事无成。自从你精通各种文体，就使我畏惧后生可畏。你是我乡里中丞的后裔，也是前朝太傅之后；声名高、才华好，竟有如此成就，实在没有辱没家声。其三 我舅舅把你当作学生，祖父和你祖父的名望相近；我很欣赏你不计年辈，称你为小友，我们两家世代都是通家之好。王、谢那样的贤才并非没有，园庐道路也不遥远。只是我年衰，更加笃厚于旧交，屡屡相见，珍惜年华。寄给友人 你镇守南方荒远之地，威名传扬万里。多年来听说你选拔士人，我计算着日子，盼望你擒获敌王。真正的神武本来无需交战，喜好兵戈才是不祥。寄语那些投笔从戎的人：为什么要以开拓疆土为乐呢？喜迎舒、郑二子夜间来访 寒夜的景色沉浸在江阁之间，繁星点缀着石林。一时之间两位朋友到来，打开书卷，又弹奏琴弦。你们的高才真如连璧，深厚的盟誓可以坚如断金。从今以后熟悉三径，请携手多次来访。郑生 郑生才华实在可爱，白发苍苍还困顿在江边。漫长夏日自然多睡，困厄途中还有人馈赠钱财。彼此来访，整夜也不厌倦；和你交谈，一天都值得消磨。共同品尝山家的茶，请孩子去汲取泉水。冯太守席上留别 汉室的冯公，伟岸地做过郎官；岁月已经很多，才烦劳他受一纸任命，出任太守。如今白首之年，究竟还有谁来招用？初雨时传杯饮酒，天气微凉；夜里秉烛相对而看，情意无限，只可惜明日马蹄将去，彼此相隔遥远。江上送张子二首 天风忽然吹来，把地上的蓬草吹得转动。分别时泪水随着江水流，离别的声音夹杂着船桨歌声。花开时来到赤壁，大雁南飞时渡过黄河。在京城怀念我的地方，长久地采撷旧日的薜荔。其二 将来思念大士时，又在什么地方遥望京华？词赋留下香草般的芳名，衣裳仿佛映见紫霞。天边如今有北飞的大雁，水泽岸边已经开满秋花。归途冲入寒冷的天色，反而想起楚地游子的家。谢氏宅中夜集 在你这里通宵设宴，留客的欢乐事情繁多。诗题写在芸草书室，酒杯传到菊花轩。月落之后城中乌鸦惊起，霜寒之中马在马厩里喧叫。醉后姑且倚着几案，旭日升起时才散出柴门。溪边两位客人来访 白露窥视着枫树浦，苍苔爬上石门。人烟稀少，檐下的雀鸟飞落；草色寒冷，台阶边的虫声喧闹。在竹林中开出三条小径，花间倒满一樽酒。从今以后延请二仲，共同享受丘园生活。秋日经过十一叔的庄园 陶潜沉醉于漉酒，阮籍喜爱弹琴。沙滩上的大雁冲着人飞起，山中的秋蝉傍着马鸣叫。深秋的花当数菊花，偏僻之地以竹子作为树林。醉后迷失归路，苍茫暮色中走下山去。听说曹子仲因近臣上疏，蒙受恩典获赐归还。被放逐到南方天边，路途荒凉。北斗文书翻飞而来，原本没有料想到。忧愁和喜悦都在初听消息时交集，便重新骑马奔赴宫阙。金鸡两次宣布赦免，唯独你还在荆棘之中悲伤。是谁使你离开了凤凰鸾鸟的群体？病后在十一叔宅中与诸位兄弟饮酒 川上云气流入苑中，细楼上月光照临。筵席上新演奏《弄玉》，本是秦女；凌波而行，本是洛神。竹林明亮如积雪，池边草色暗暗生出春意。骨肉亲情深厚，夜深时用酒杯慰劳采薪之人。溪边即事呈友人四首 年末仍与人相隔，水边寒冷，白昼也没有喧哗。松门正对着远山，竹栏俯临平沙。白鹭栖宿在冰片旁，鸥鸟飞翔，扰乱了雪花。仿佛听见子猷的船桨声，乘着兴致来到山中人家。其二 空寂的书斋里传入滩头水声，坍塌的岸边只留下水痕。竹梢上喧闹着檐马，芸草书边仿佛有壁鱼游走。门上没有题写凤凰字样，村中却有卧龙的草庐。在曲折的巷子、寒微的门庭里，空自传说有长者的车马到来。其三 推窗迎接山岭，站立着垂钓。凿开冰面，露出尚未长叶的先生柳和残余的处士梅。鸟儿从烟雾中飞过，人从雪中走来。暮色笼罩青溪之上，因为你来访，我才第一次回头。其四 美景总能使人自得，幽静的约会又能同谁谈论？林木展开，延伸出山峰的景色；沙岸崩坏，溪水的痕迹也消失了。洗药穿行于松叶之间，移酒樽靠近竹根。江山等待着词客，又将向谁家的门庭走去？李国宾宅中留别【从前曾在京师为你贺岁】你拜上朝正的表章，我留下来拜谒皇帝居所。多年来思念凤吹，几次寄去鱼书。患难中的情谊更加深厚，流连之情却还没有消除。一路吟咏，恐怕会憔悴；将来还要凭吊三闾大夫。送顾医 我这个潦倒的文园客，长久滞留；顾君如顾虎头一样。你让我看方士的传记，自己则向古人寻求医道。药囊中充满春日般的心意，晚风吹过，帆边的浪也渐渐收歇。匡庐山傍着南斗，归去后便作采芝仙游。《梦泽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梦泽集》卷六 明代王廷陈撰 诗 陈鲁南太史出使楚地归来，在江上与我相遇，于是赠诗三首。你任校书之职，辞别汉代宫阁，手持符节来到江城。天子亲临殿前送行，诸侯拥着扫帚迎接。作为周室使臣，合乎礼仪；又有楚台神女般的情怀。词赋和文物兼备，知道你此行不会辜负使命。其二 亲睦宗族遵循尧的典章，亲近之臣踏上楚地郊野。北门……徒然相望，赤色的社土重新分封茅土。并不因为云泥之别而隔绝，仍然怜惜江海间的交往。皇华之使劳烦借此慰问，玄……任凭别人讥笑。其三 哪里料到在苍茫的大江之滨，竟能同亲近的人相见。彼此相看，你的鬓发已经改变，转眼间踪迹都已陈旧。你是漂浮在湘水上的客人，我是为郢都悲哀的人。严急的行程不能为我停留，临行之际更使人泪湿衣巾。偶然出游 在高峻的青岩旁斜卧，沿着曲折的碧水湾行走；在林中竹下弹琴，在岛上藤间洗头巾。此处正适合卧看云气，余生由上天赐我清闲。在山间小径徘徊，指望暮鸟归来。向前行船 暮春清秋时节向前行船，吟诵着风声，锦绣般的树木盛开。前面的野鸭冲散船桨，后面的雁群追逐船帆而来。石头露出水面，滩声随之转变；沙滩明亮，月色回照。若想知道泛舟临水的时间有多长，只看曙光催促着天明。访童内方太史于汉口舟中，即席投赠二首。从汉水广大之地而来，并不是偶然之人。远方的边地也很奇异，唯独你奔赴金马门而去，暂且让白鸥相随。泛舟仿佛到了牛渚，弹冠又想起凤凰池。应当怜惜水泽岸边的同伴，我憔悴不堪，悲伤难忍。其二 每每想起朝廷中的旧日情谊，哪里料到会在汉水之上相逢？举杯把酒洒向鹦鹉洲，吹笛时拥着鱼龙。天边遥远，江水也仿佛流尽；枫树回环，洲渚自然显得重重叠叠。知道您想要解除戒备，请暂且为我从容一会儿。在曾氏园亭设宴即兴，因而写成艳曲二首。宾客都已醉了，华堂中情意亲密，渐渐走向曲折的内室。佳人牵引着棚架上的藤蔓，幼子拨弄着池边的杨柳。风从青萍的末梢吹起，云在锦石旁生成。不要说天色已经晚了，银烛还会散发出红色的光辉。其二 在曲折的台榭间任意游赏，名园一处接着一处。牵引枝条分隔栏槛，拨弄果树和水藻，几盆花木都很鲜美。醉舞时花枝低到门户，娇歌声中黄莺飞近宴席。尽情让欢乐达到极点，不要辜负这明媚的春日。夜坐庭前，栖息的鸟忽然受惊 侧身体会鸟儿安巢的心情，哪里能忍受绕树飞旋的悲愁？风寒使它难以自我安稳，月色太白又让它更加疑惧。乌鹊仍然绕树三匝，鹪鹩却只能占据一根树枝。栖身如此卑微，又怎会有飞上上林苑的念头？挽悼刘氏二人 蒿里上空风云变幻，松丘之间岁月深长。宝剑埋葬，龙也一同逝去；箫声消歇，凤也随之沉没。楸树和梧桐郁郁苍苍，先人的遗泽绵延不绝，令人长久怀念。承继家业，还要看您的贤能儿子；那刚健的气节，可与南金相比。寄赠杨太常【武陵人】屈原、宋玉的文脉流传至今，古代园林和道路却已遥远。湘潭边题写杜若，沿源头的水寻找桃花。黑发之时便离开了朱绂，躺卧青山，任凭霞光映照。春日高空中看归雁，早晚盼您惠赐瑶华。游览武昌江龙盘矶寺 巨石矗立在江心，花宫依傍着太阴。天气寒冷，蛟龙安稳地卧着；云天遥远，大雁飞得深远。栋宇倒映，像飘浮的明镜；汀洲上传来梵音。慈航在傍晚渡行，转而更加眷恋这座祇林。与客人在夜间舟中设宴 夜晚行舟驶过岸边，星光仿佛移入船中；秋日举杯，款款面对月下的门户。拨弄水珠，疑似汉水女神；鼓瑟歌咏，想起湘妃。听到曲声，鱼龙仿佛跃出；宴席受到撩动，鸥鹭纷纷飞起。天气虽寒却不觉已经醉了，北斗转移，也还没有说要归去。送王洪德入蜀 您是落落不群的幽并之客，我却是困顿憔悴的荆楚之人。遥想您此去或许是前往问卜，也可能乘木筏归来。云雨要经过三峡，风烟将越过百蛮之地。看您怀有壮游的志向，去吧，此行遥远，难以攀随。张子鱼来访 故人从天上般的远方来到。清雅的宴饮在深夜于泽畔开始，微微的芳香飘过江边，暮色回荡在枫林。停下翠色车帷，月光照着的岸边摆满金色酒杯。正苦于欢乐将尽，不要让候吏来催促。送傅子归豫章 年末将要到哪里去？回到云水环绕的故国。天时运行到腊月，雪融尽后，赶在春风吹来之前归去。乘一叶帆船经过九江，船影映入庐山瀑布和泉水之中。送您归去，我还能托付什么？替我凭吊石滩贤人【石滩是舒国裳的别号】。楚地眺望 眺望辽远，登临高阁，江湘绵延万里有余。草边可见云梦泽的猎人，花下可见武陵的渔人。白日里山川充满生气，清秋中水竹环绕居所。仙人的踪迹和霸主的功业一样，最终都消歇了，总使我忧愁。夜宿邵子草堂 寻找小路，依傍着树林，传杯饮酒直到夜半。曲折的堤岸盘绕着古老的月色，老树上栖宿着寒云。屋内寂静，江声清晰地传来；山中空旷，仿佛听见鬼啸。疲倦了，我告辞离去；明早还要来谈论文章。江上赠罗汝延太守 如今您手握印绶，我已经息居在柴门之中。雪中的船刚刚在寒意里系泊，晚风吹过汀洲，声响更为凄清。云霄之上，乘五马车的太守尊贵；江海之间，一只鸥鸟却显得轻快。送给您什么东西呢？只有中洲上采来的杜蘅。雪中欣喜涂生多次来访 想到您贫困到了骨头里，却假装狂放，颇以此自许；还没有辞去东郭先生的破鞋，便频频乘船游剡溪。弹剑作歌终究没有遇到知音，吹箫之事古来就有。蛟龙本是神异之物，至于何年变化腾达，谁知道呢？傍晚渡江访友人 暮色布满晴朗的江面，幽居的人在什么地方？山边的腰部翻卷着落日，水面仿佛淹没了遥远的天空。贾防滩上烟雾合拢，渔人归来，岸边的火光高悬。今夜我要划船到剡溪，乘兴而来，还没有说要回去。登武昌西山绝顶二首 过去只能远望，怀想日益积累；如今登临此处，气概更加雄伟。酒壶酒杯飞到飞鸟之外，手杖已经进入云层之中。大地牵引着江湖直到尽头，天空包容着空旷的山涧沟壑。壮志还远未停止，我倚着长风放声长啸。其二 山路遥远，登山的人已经疲倦；云朵绵长，飞鸟迟迟才离去。身在天中，倾饮竹叶青；日落之下，手握松枝。石头使人想起吴王的宝剑，城楼令人吟咏谢客的诗篇。醉后归来来到渡口，应当与夕阳相约。住宿龙蟠矶寺中 龙象护持着神异的洲屿，鼋鼍驮着佛法的筵席。石缝间聚集着宝树，明镜般的水中涌起红莲。香气与潭上烟雾相接，灯光和岸边火光相连。禅房逼近风浪，漫长的夜里无法入眠。清晨渡江远望龙蟠寺 石峰拔入烟霞，环抱着舟船，回旋于水湾；楼台相通，仿佛海市蜃楼；钟鼓声让人认出那是龙宫。宝树萦绕在波光之上，金花落入明镜般的水中。什么时候才能登上彼岸，把世俗的牵累一洗而空？寄上富顺王殿下 南国诸王的馆舍中，池亭独具楚地的风韵。风从浮萍末梢吹来强劲，淮上月光照亮桂树丛。杯中的酒已经先行消解醉意，仰望天空，月晕已经生成。不要让行善的乐趣被汉东平王一人专美。戏赠西阳子二首 西阳子谈论道术，冬日里还穿着葛布衣。打开门欢喜迎接晴朗的朝阳，却没有被子来抵御晚间的寒意。黄金炼成未果，实在惭愧；满头白发又将归向何处？清晨饥饿逼迫而来，披头散发地敲响我的门扉。其二 还没有尝试服食霞气的方术，徒然传说煮石成丹的方法。三十天里只吃了九顿饭，脸色十分仓皇憔悴。炼丹炉中的灰已经冷了，药囊中只剩下卖药后的余香。严寒您倒不必太害怕，年岁已经逼近青阳之时。春日山居即事五首 草一动，三江的水色便显现；林木一占满山谷，万壑便放晴。篱笆边春水涨来，屋檐旁暖云生成。溪水大涨，迎着船只吠叫；邻家的鸡登上树梢鸣叫。鹿门山何必前往？此地就可以亲自耕作。其二 瓜地斜斜侵入水滨，茅屋曲折地环抱着山。琴书置于青竹之间，枕席铺在绿色藤萝之中。多日不曾梳头，心如浮云般自在。交游渐渐稀少，两扇门白天长久关闭。其三 在清溪弯曲处筑屋，在古道旁营造园圃。苔痕侵入门窗，云色映上衣裳。牧童的笛声依着青草传来，渔舟隐在绿杨之间。偶然幽静的兴致得到满足，便搔首放声长歌。其四

译把船系在篱笆旁，树木开放，渠水流过栏槛之外；竹林烟雾藏住清晨的山峰，花香覆盖着春日的洲渚。玄鸟营造巢穴，至阴处的虫子结伴游行。这样的生活足以任意放浪，何必去追求世俗之人的道路？其五 原野空旷，林木争相伸出；花朵深处，小径多次回转。春风吹过芳草，错乱的水流环绕着白云。燕子衔着飞虫离去，黄莺沾着落絮飞来。小堂适合设置竹篱，我要一一扛锄栽种。送王知事还蜀 您辅佐郡政已经三年，回家时却没有一文钱；苦心经营竟成了满头白发，只好听任命运归于皇天。三峡夹束着秋日怒江，云气盘绕在高悬的古栈道上。归来后住进扬子宅，寂寞地守着我的玄理。丁酉年夏天，我在大江边遇见文溪子，与他追述往事，感慨时运，命人置酒；坐在石上挥泪与他告别，长声叹息写成这首诗。悲伤啊，您离开群体已经很久，所经历的艰难危急更加令人哀伤。只任一麾出守便足以白头，经历万死才从南方荒远之地出来。天空进入辽阔的潇湘，风声惊动鹳鹤使它们高飞。古人有临近厅堂屋檐便要谨慎的戒言，去吧，务必谨慎驾船航行。李、袁两位生员来访饮酒 承蒙您驾临我这个隐士的居室，厅堂因此设下了款待贵客的宴席。虽然您是我父辈的长者，我却惭愧不如您二位贤能。春天已逝，令人伤感花朵的艳丽；近年来也厌倦了从事著述。唉，老年将要到来，凭什么才能使自己的名声流传下去呢？江上 晴朗的阳光照耀着芳香的洲渚，春风振动着碧绿的江流。灵均的兰草可以采来，神女的玉佩值得珍藏。渔人哪里会羡慕临渊而钓，仙人本来就因入海而寻求长生？机心已经停止很久了，我因此自喜，不会惊扰江鸥。寄给汪子 记得武庙末年，我们一同向汉庭上书。遭到放逐之后，大家都离散了，音容日渐疏远。诸位都没有远离正道而失意，唯独我终于幽居，羽翼受伤。当年同伴都已翻飞高举，我却远远比不上他们。其二 本来不该轻率地辞去官职，您的高尚行迹却为众人所钦敬。您随着世间潮流仍独自奋然前往，在海边高山上发出孤独的吟咏。虽然滞留在秦稽一带，心中仍然挂念魏阙。征召的文书很快就会到来，不能长期深深隐遁。其三 自行免职是多么勇敢啊！邴生确实是我的老师。这样的事可以说给有智慧的人听，也姑且满足幽居之人的期望。任凭岁月如任公子垂钓般流逝，登临时吟咏谢客的诗篇。难道肯让沧海之滨再刻写《北山移》吗？其四 群公正在商议进用人才，唯独您仍穿着平民的衣服，就在市井之间，被称为大隐士；在星宿中也应当少微星最为适合您。鹏鸟的宏图没有近在眼前的去处，凤凰的观览却仍有余辉。高士已经逝去很久了，除了您还能和谁一同归去？其五 自从您在稽山卧居以来，这里的风土谋略胜过古代，聚集了许多名流。遮掩王谢家族的盛名，游人结交羊何。面对洲岛倚靠轩窗，得到云霞映照的岸边，头巾也任其沾染。吟哦时颇嫌冠盖纷扰，却不厌烦野人来访。赠给邦伯吴公 我仰慕古代的循吏，人们称您为新任使君。虽然您改弦更张，重新施政，却没有把治理弄得更加纷乱。退朝进食时采食溪边野菜，饱看公庭上纷纷飞集的鸟雀。贤良啊，二千石的长官，您的名声已经传到汉皇耳中了。混迹 我混迹于田父之间，保全自身，学习道家之流。常常跟着孩子放猪，索性把自己当作牛。百姓把我比作无怀氏，身体就像不系之舟。小溪边桃花全都开放，仿佛又在游览武陵。有朋友遭受诽谤而被夺去官职，写诗来安慰他。反省自己确实无可厚非，并不是超过别人，却终于没有得到信任。文身之人抛弃章甫之冠，按剑面对明珠。离开官位后，宾朋散去；回到家中，连儋石之粮也没有。孔子、颜回也曾困顿失意，您困厄之时不要叹息。有感 万事都不再料理，此生任凭自己所趋。自知内心并非顽石，谁还会怜念鬓发已经如丝？得失之事并非偶然，奔走驱驰的命数实在奇异。虽然已经停止通籍入仕，能够吃饱饭也算是私人的恩惠。遣兴 深居而懒于出门，村中习惯了安静，几乎想要忘却言语。山岫苦于云霞变幻，溪水厌恶雁鸭喧闹。通达生命之理，姑且可以有所寄托；有智慧的人，才值得与之谈论。早已断绝青云直上的念头，任凭白发日渐增多。观看涨水 孤岛在一天之内便消失了，平坦的田野转眼间深陷水中。房屋沉入水府，渔网伸入云林。实在想乘轻舟渡过，却又徒然怀疑陆地已经沉没。岂敢兴起微小的禹王之叹，只是从侧面知道这是在警醒尧帝之心。江上送吴子 年老了，离别更加难受，哪里忍心看落木纷纷、云霞惨淡？沿岸聚集着野鸭水鸟，船行触到霜染的洲浦便分开。兰花酒杯已经饮尽，风中的城楼传来玉笛声。此生漂泊在湖海之上，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您？舟夜 澄澈的潭水适宜在傍晚雨过天晴时观赏，倒映的山峰投入波光之中。停泊的船桨靠着枫树岸边，铺开宴席面对橘洲。露珠萦绕，仿佛鲛女哭泣；月光倾泻，仿佛翠娥在游行。幽美的群仙仿佛就在眼前相接，不必再到海上寻访。拜访张道士方丈二首 想要寻找世外的伴侣，却无奈被尘世的因缘催逼。石髓这样的仙药不可遇见，姑且借山房睡一夜。汉高祖从虚空中逃起的传说，道德经由函谷关传出。什么时候炼成丹砂，便驱鸡升上九天？其二 洞壑邻近鲛人的馆舍，烟霞环绕着凤凰台。神君白天降临，仙客驾着风而来。瑶草侵入台阶，桃花覆盖水面开放。愿意分给我玉液美酒，坐在那里便让衰老的容颜恢复青春。得到陈鲁南的书信，有感而作 您的才华并不逊于我，而在我的心意中很是亲近；归来之后，我们各自在吴楚之地，年老以后竟像参星商星那样彼此分离。忽然承蒙您以兼金般珍贵的书信问候，长久怀念您这样的君子。此生还能再次见面吗？多次读信，反而更加令人伤神。寄给颜惟乔五首 马卿的才华难道会差吗？只是难遇到狗监那样的推荐者。临近老年时，声名受损，长期贫困，对世事也懒于过问。身姿昂藏如鹤，德行变化如龙。像您这样大道宏阔的人，这世间不应当容不下。其二 听说您幽居的地方，完全没有人世的喧闹。琴书仿佛在栗里，鸡犬仿佛在桃源。白天云影垂落在席上，春天溪流来到门前。早晚征召您的车马将会到来，您将白首离开丘园。其三 自身被弃置，名声又有什么可依赖的，难道只是因为才华高吗？世道总是与人相违，于是著书只伴着木榻；远离祸害，独自穿着荷衣。子游、子夏的辞章也难以赞美您【听说您依据《春秋》作《随志》，所以这样说】。留下的只是渔樵的踪迹，地位卑微时也能同童子们交游；在溪边吟咏完毕便归来。其四 大道困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年岁衰老又能怎么办？有时传唱郢地的曲子，落日下更加唱起商调之歌。漫漫长夜实在难以等到天明，阳春之曲也没有人应和。只应该准备好舟船，乘着兴致多次来访。其五 过去您担任亳州太守，谈笑之间便平定了风尘。郡中已经消灭了豺狼，时势却反而忌惮凤凰麒麟。奇异的功劳本来没有得到奖赏，正直的节操最终也没有同道。后代观看今天的史书，才会知道您是社稷之臣。赠给邻居老翁 溪水曲折回环，山谷青苍，树木掩映着深处的村庄。山中不知甲子年月，老年却有儿孙相伴。因为畏惧官吏而栖身乡里，遇到行人便询问国都的消息。渔舟从花下驶入，仿佛又到了武陵源。访友人 我们同样是栖居山岩的人，如今您却要出谷求仕。我远远地驾车来访戴逵，兴尽之后也不回舟。明丽的阳光照着青色的城郭，香风吹过长满白芷的洲渚。亲近的朋友近来渐渐凋零，希望您晚年仍与我深厚相交。在祖茔前溪边收获稻谷 行迹由于桑梓之地而受到牵引，内心却厌弃稻粱。祖先的德行哪里能够尽述？只有暂且在这里停留，做些农事。黄色的云一般的稻谷铺满田垄，白鹤在水洲上鸣叫。正苦于苍山渐入暮色，哪里忍受得了碧树已经到了秋天？哭悼江景孚二首 从前曾向金门献赋，也曾在玉署中同游。碧山令人怜惜您停留的马，丹色山谷令人叹息您的遗骸已归藏。壮志随风云消散，遗留下来的书稿被馆阁收藏。延陵季子徒然捧剑致意，什么时候才能把剑挂在松楸之上？其二 您已经先于朝露消逝，文章也失去了凤毛般的才华。人人都惋惜您年少早逝，上天也似乎厌弃您的才高。池水中的墨迹还留下草书的痕迹，流传的芳名寄托在楚辞之中。因而想到朋友们，如今已经凋零大半，只剩蓬蒿般的寥落。经过倪道士故居二首 服食仙药原本知道并没有错，只是预先约定的漫游已经过去。闲门之外山鬼长啸，不知还有什么地方留存谷神。丹诀包含乾坤的奥秘，玄妙的文字收藏着海岳之精华。谁知道松子仙人的居所，也同样有世俗之人的忧愁？其二

译寂寞的云君仙箓已经残破，凤女台也摧残毁坏。海田尚且还有变化，洞壑难道就没有悲哀？起初学习骑牛离去，最终期望化鹤归来。屋中只剩金灶的火焰，千古以来始终没有熄灭成灰。欣喜张子从滇地到来 旧日的洲渚依傍着黄鹤，漫长的道路从碧鸡山而来。瑶华归来时还有赠物，宝剑离去时曾经随身携带。如今骏马之足衰弱，难以施展；羊肠般的险路却已遍行。从今以后再也不出仕了，只在溪边伴着野鸭和水鸟。《山庄杂兴十首》。我这老夫熟悉农事，逐步修葺园舍；面对酒杯，只有农夫来敲门，绝少有里胥来打扰。桑麻经过雨后更加茂盛，花木竹林仿佛秦代遗民所居之地。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哪里还劳烦荐举我去作《子虚赋》呢？其二。事情过去以后，我的心志反而更加壮烈；这些年来，行迹转为孤独。我来到汉水、沔水边洗濯冠缨，安然枕卧，承受黄帝、虞舜时代的遗泽。春天的山涧尤其适合鱼鸟，秋日的窗前靠近竹子和梧桐。出门遇见邻家老人便一起饮酒，醉后请野童扶我回去。其三。为了避开世人，我打开石门；观览景物，坐在山堂之中。湘地的柚子在寒气中颜色更深，江边的蘼芜到了晚上更加芬芳。占卜居处，使我想起悲伤的楚客；招致隐士，又忆及淮南王。寂寞之中我甘愿守住此处，至于世间的浮沉，全都不再挂怀。其四。计谋拙劣，正可被时世弃置；谋求生计，只好托身于野人之间。莺花不受拘束，草木山石也有溪边为邻。溪上思慕蛰伏的龙，林间学习鸟儿伸展身体。遇见人未必有一面之交，但只要言语投合，便立即情意相亲。其五。天地之间不过是一叶空船，浮沉如同成双的白鸥。半生以来屡屡失策，万事却都不值得忧愁。山月映照在杯中，江上云影从几案旁流过。纵情高歌使人无法测度，我的兴致寄托在沧洲。其六。坐在园圃中，晴日里景色更加明丽；走在田畦间，傍晚时更觉适宜。客人从萝藤小径走来，我自己笑着说葛巾已经歪斜。果实成熟，山禽留恋不去；林中的野鹿驯顺地跟随。凭栏体察万物的道理，对葵花以叶护根的本性颇为钦佩。其七。古树立在村中，村墟偏僻而江水寒冷；秋日经过乡里，云彩频频引人远望。数月不曾梳头，是因为多病而废弃礼节；求取仁德尚未做到，却也并非没有过失。呼唤儿子询问渔网，天一亮便要登上渔舟。其八。树叶渐少，群山争相从林间显露；秋景本来就格外清寒。候虫在冷冷的台阶边喧叫，南飞的大雁掠过晴朗的江面。对月饮酒，沾取松上的露水；风声吟唱，夹杂着山涧的泉声。还有谁来防止这幽独的兴致？寂静之中，只有我自己弹奏琴弦。其九。万物更替，究竟是谁在使它变化？朋友来访，并非我预先所期待。曙光随着太阳渐渐微弱，秋日的声响传入云中，显得悲凉。催促妻子打开新酿的酒，让儿子诵读古诗。只是随性饮酒，忘却两鬓已经生满白发。其十。时时在萝轩中披阅书卷，也在长满苔藓的溪涧垂钓。翠竹供我吟诗，苍翠的树林频频助我饮酒。山峰重重，迟迟才能看见朝阳；水源曲折，很容易迷失渡口。早已领会幽深玄妙的道理，却难以向世俗之人陈说。立秋日陪七泽兄饮酒。感叹年岁将近老去，时序流转忽然已到秋天。虽然能够奉陪兄长，享受手足相连的喜悦，却怎能排遣如一片落叶般的愁绪？孤烟沉入城邑的井里，夕阳返照映入林丘。年少时曾有青云之志，如今相对而视，只惭愧尚未实现。春尽。春天将尽，人也将老；庭院清闲，日影独自缓慢移动。柳絮飘飞，又夹杂着鹤的绒毛；花朵凋落，挂在蛛丝上。石间流水依傍着琴台，云影移入门内。幽静的情怀尤其寄托在水竹之间，傍晚散步，仍特意来到池边。送人。您要迁往夏口，划船而去，作越中之游。腊月的气息中已含有新柳的春意，春天的声息隐藏在尚未解冻的水流中。向南行去探访禹穴，向东望去连接着蓬莱仙山。湖上的风光美好，莺啼花开会使您在那里留连数月。九日同田子在武昌西山宴饮。重阳佳节，在樊山设宴，正值深秋。楚地游子面对长天悲叹，一只大雁飞往遥远的江面，一叶小帆驶来。疲倦了便倚着丹枫休息，回头看见苍翠的水洲展开。登高之后还能作赋，知道您具有屈原那样的大夫才华。秋日寄给刘子。古来坚持正道的人很少，像您这样卓然不群的人更是难得。您在衡岳脚下结庐居住，在古老的江边垂钓。竹子向娥皇、女英寻求芳魂，云气从赤帝那里分来。惭愧我也是楚地出生的人，哪里能够比拟您清雅的德行和芳名。从山庄归来作诗。万事都置于形体之外，半生都生活在鱼鸟之间。做农人，很少出城郭；学习隐居，却不一定住在山中。晴日里欢喜独自出行，傍晚时又疲倦地与暮云一同归来。呼唤儿子检出赋稿，关上门仔细删改。郊园。只有这座郊外园林寂静，又加上同伴稀少。我灌溉园子，踏着碧绿的草地；手持酒杯，观看青翠的山色。傍晚竹林间吹过轻风，晴日里一弯月影依傍楼台。既然没有求取功名、施展自身的机会，就不要让赏心乐事受到违逆。送张都阃辞官归乡二首。山城笼罩着浓重的秋阴，江水流过，画着防守设施的城墙清晰可见。也知道您有南顾故国的忧虑，只是又怎能割舍北堂双亲的深情？您离去后可以收起龙蛇般的战阵，归来寻找与猿鹤为伴的盟约。伏波将军如今还未老，铜柱上仍然标示着他的名声。其二。您的家乡在淮海之间，正值秋日，作《归来》之赋。穿戎装本来也是儒者的行止，如今将军已像老莱子一样归老。您过去熟悉《司马法》，兼有张季鹰那样的才情。宝剑请您常常擦拭，不要让它沾染绿色的苔藓。夜宿九峯寺。一匹马停在九峯山下，寒冷的夜里万壑笼罩着阴气。月亮从层层殿宇之间升起，云气拥抱着幽深曲折的长廊。煮茶时打开松木楼阁，焚香面对石林。诸天仿佛倚着愁寂而立，钟磬声洗净了尘世之心。哭悼陈鲁南二首。如果九原之下的死者能够复生，诸位贤者中谁能与您匹敌？您片纸只字都受到都城人的珍重，遗留下的书信连汉使都要寻求。贤才如龙蛇般遭逢厄运，连高入霄汉的岁星也已收敛光芒。翻检您平生赠给我的诗文，长声吟诵，遗憾之情始终不能停止。其二。还记得当年谈论经学的地方，也仿佛还听见您考察牧养之事的那一年。您在沧海之上焚烧鱼书，在白云边凭吊仙鹤。最终竟不能带着生刍前去祭奠，只能遥对长满宿草的墓道悲伤。从此以后，《广陵散》再也没有世人传奏了。以诗赋呈给各位知己。我的形貌鄙陋，像燕人的顽石之心；承蒙怜惜楚客的文辞。我自以为略有小子的学问，却直惭愧于壮夫的作为。多年积累下来，才知道错误很多；如今成家，又遗憾已经太迟。抱琴的人是谁？琴弦断绝，是因为失去了钟子期这样的知音。有人从郢地来，我便把他所述说的情况记录下来，恭敬地作三首诗。帝王的典章尊崇先祖的德行，君王的心中永远怀着孝思。因为这是沛邑，幸而再次看见汉代的官仪。百姓以枌榆自比，又把恩泽施加给父老。我私下想到，普天下都蒙受宽宥，这个地方尤其先得到施行。其二。周王有《湛露》之诗，汉帝有《大风歌》。乡野老人相互扶携，听着邦人感激地歌咏。城邑争相献上牛和酒，沿途都仰望着羽旄仪仗经过。这样的声音应当镌刻在金石上流传，天地之间的德泽哪里会磨灭？其三。再次临幸宫殿楼阁之日，巡视园陵之后，闾巷百姓听到警跸声，妇女儿童认出銮舆经过。山谷回响着轩辕的乐律，山中藏有大禹的遗书；上天的文采将与圣明君主的文章相合，使楚地村墟也光辉灿烂。在魏子园亭宴饮二首。池馆闻名于江南，宾朋全都是楚地的英才。屏风之间烟雾朦胧，镜子般的水面上菱荷盛开。仙鹤因笙声吹奏而降下，鱼儿因琴瑟鼓动而游来。尽情欢乐须要举烛夜饮，歌妓不要频频催促。其二。园林靠近市集，树林依傍住宅，丛生的桂树直插云天。偶然来到大隐于市之地，高声吟咏《小山》之篇。暮色中的藤萝仿佛归入云洞，稀疏的竹林让月光照到宴席。花丛之间迷失了来去的道路，只得依靠主人引领。再次经过魏园并观览众人诗作，便依照前韵作二首。投赠诗文给您，惭愧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我像樗树一样，注定是无用之材。草堂因主人的看重而得以相连，竹林小径又是为谁敞开？偶然与您一起坐着观鱼，也常常能够看见鸟儿飞来。高城之上虽然天色已晚，归去的马车暂且停下，不必催促。其二。营建住宅虽处于人间环境，只要没有喧闹便如同洞天。买下园子便有水竹相伴，留下客人便能写出诗篇。晴日里鹤随着仪仗行走，傍晚城中的云气停留在宴席上。苦心吟咏为何还不完成？珠玉般的诗句已经灿烂地呈现在我面前。再次聚集在魏园，依照前韵作二首。名园邀请贵客，每一位都是豫章般的栋梁之材。园门转入苍翠的树林，酒樽正对着锦石盛开之处。水波跳跃，鱼儿自得其乐；鸟儿得到食物，频频飞来。不要厌烦我们多次来访，星霜已经在暗中催促岁月流逝。其二。秋天已经到来，鸟儿仍在啼叫；林丘之间另有一片天地。宾客都乘着嵇康那样的车驾而来，所作诗篇如同杜甫的诗篇。翠绿的竹笛留住吟咏之声，红霞映照着酒席。平生所喜爱的山水诗调，今日全都呈现在您面前。《梦泽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梦泽集》卷七。明代王廷陈撰。诗。戴子。戴子本是自命不凡的奇士，挥鞭进入我的园中。他的高尚义气可以剖胆相见，悲歌的声音又吞咽在胸中。他不屑自称三辅的侠客，也不肯到四公子的门下求食。拔剑从这里离去，愿意舍弃生命来报答恩德。秋日怀思。幽居之客傍晚才探视门户，农人正在秋日筑场。牛羊归入曲折的巷道，天鹅和野鸭降落在回环的池塘。寒冷的积水侵蚀丛竹，凄凉的秋风吹疏古杨。田园生活谁说一定快乐？孤寂失意之中也有许多悲伤。园圃之内。我扶着竹杖忍病出门，趁着闲暇到春日的林中采药。群鸟因朝阳而欢悦，百花映照着水面和山石。流连坐在亭台之间，依次安排观赏之事。心中兴致仍未满足，远处水边已经升起暮云。在汪氏庄园饮酒。荒芜污秽的贫家，使经过的客人心中悲伤。乡野老人谈论废弃的坞堡，邻家小童走进倾颓的墙垣。石鼎中烧着松叶，瓷罂是借来的，竹根作了燃料。哪里禁得住面对草木凋零，寒日又落向孤村。家僮举网捕得一只龟，便立即命令把它放入池中；有所感触，作了这首诗。知道你与天机相合，形体却被世俗罗网所困；纵然把你放归以解除你的困厄，难道是为了求取你的报答吗？幸好没有剖开你的腹肠，死去也不必拖着尾巴；活着时微小的身躯难以自保，又何必贵重地留下有灵之名？经过吴道士山房四首。日月有神灵之能，云雷之气停驻，仿佛可以在石床上生长。苍翠的苔藓剥落，金色的山涧旁紫芝繁茂。道士仗剑而立，龙似乎相争；役使仙鹤吹笙，鹤自然前来迎接。谁能知道列仙的园囿，如今已经在江城之中？其二。堵塞之地难以与人言语相通，同流合污便可以藏身于市井。早晨振动玉佩行礼，夜里焚香。树林中生长着金色光芒，草木峰峦间开放着紫翠色的房舍。惭愧不能自称小山的同伴，只能整束衣冠侍奉淮王。其三。以石髓邀请宾客饮酒，闭门编写丹书。凤箫声中仙子降临，鸿宝之书由至人传授。远远挥手便能灭火降雨，有时驾着烟气排空而行。遨游人间不知多少日，碧海将要变成田地。其四。逍遥之境潜藏在咫尺之间，变化只在片刻之中。朱雀前来窥视丹炉，苍龙负责守护炉火。林间草木如琼瑶般美丽，墙壁上的图画描绘山海。只要炼成黄金，又何必悲叹白昼流逝？袁生骑马射箭。袁生本是五陵少年，勇猛雄健，主将知道他善于弯弓；他骑马如怀抱明月，奔驰超过浮云，旁观者都称赞他的技艺。敌人哪里敢来窥伺？时世太平，停止征戍，应当不会使边疆困顿。夜坐。谋生之事一天天蹉跎，面对落日余景又能怎么办？我一边持着马鞭一边诵读，敲着牛角仍然歌唱。点燃蜡烛，秋蛾聚集；打开帘子，傍晚的鸟儿飞过。长风自旷远处吹来，阵阵振动庭院中的树枝。寄给张子鱼二首。张衡是我敬畏的朋友，如今已经作《归田赋》归隐田园。即使谗言三次传到君主耳中，您的美名每次仍能独自保全。宝剑分开终究会重新合在一起，被遗弃的宝玉又有谁来怜惜？道路遥远，没有机会相见，只能含着凄楚写下这首诗寄给您。其二。品行刚直往往容易遭人忌恨，逢迎取巧的办法反而更加疏远。一天之内怀抱薜荔，便当即抛弃簪裾。手执笔墨，想到《玄赋》；投身江湖如鱼，隐居而留下素书。试看那些身居要路的人，奔走驰逐，最终又能怎样？吊唁汪子。兰花的芬芳本来就容易招致灾祸，美玉有了瑕疵，究竟有谁来磨治？逝去的流水如今如此，堆山之功又还剩多少？案头只余萤火照耀，止息山谷中反而更多鸟声。尚且还没有游历方外仙境，面对尸体又怎忍心歌唱？泛舟溪上吟咏水中的月影。圆月高悬，刚刚照满澄澈的江面，倒影格外相宜。鱼、龙和蟾蜍仿佛共处一窟，荷花、菱角与桂树的枝条相互连接。船桨击水，珠玉般的月光破碎；沿流而下，玉璧般的光彩随波流动。嫦娥并非不洁净，却整夜沐浴在涟漪之中。春日在学宫看见雪。积雪本是初春所积，我却在这里遇见曲折的景象。青帝驾着春气散漫而来，素王的宫殿渐渐向昏暗处隐去，难道当阳之处还能不明亮吗？忽然间雪已经融化，映照出光辉。贫寒的读书人因此欢喜，却有什么办法能够挽留东风呢？初月。抬头看去，新月升起。闲坐在北堂，时不时伸手去握，却握不满一手月光。它映照妆容，只像弯弯的眉毛。蓂荚生长，桂树与它相逐；月如蚌中之珠，兔影也随之出现。不要嫌月光还少，圆满总是由此开始。

译在书馆面对雪示意诸位学生。简陋的房屋刚刚响起霰雪声，青衿学子们在这里放下帷幕读书。高兴地披阅谢客的赋，苦心吟咏曹人的诗。不要追逐雪花轻盈飘舞的性质，应当安守清寒朴素的姿态。林中的杞梓良材，今日全都化作了美玉般的枝条。春日郊游，同知交好友一起。在芳香的郊野联骑出游，在竹林园苑听黄莺迁飞。共同饮酒，欣赏美好的春月；彼此相看，回忆往年。疾病因春日景物而稍减，贫困反而使老朋友更加怜惜。只怕听见杜鹃啼叫，便要在花间拼着醉倒而眠。春游时赠给刘子。时令鸟儿仍在鸣啭，正适合共同欢赏；携同朋友出游，年华还未老去。挂车而行，安闲地乘坐；春日驾着四马之车出游，云光飞驰在青翠的山峰间，树色铺展在芬芳的洲渚上。饮酒的兴致不要让它终止，明天还要再来这里寻求。病中收到颜子的书信，又看到他给我看的各篇作品，作诗一首。卧病之中正逢寒冷的时节，空荡的斋室里正这样思念。五禽整日嬉戏，远方寄来了双鲤书信。您久已写成《潜夫论》，又刚刚流传《少女碑》。您的才华尚且得不到施展，像我这样的人又何必悲伤？在道院面对雪。北方的雪夹着风飘过玄宫，这一天雪花纷纷扬扬，万鹤聚集，仿佛五方神灵到来。雪点缀洞穴，石上垂下乳状钟乳；覆盖山岩，白雪如瑶玉筑成台。傍晚宴席间听到凤箫声，更加相信这里就是蓬莱。听筝二首。楚地馆舍中的名姝走出，秦筝传来飘逸的声调。她在芳树旁徘徊，又在杂花前若隐若现。雁柱催促着曲调，莺声喧闹于锦绣筵席。近年来哀怨之情格外深切，此时又被繁复的筝弦声触动。其二。花月如此可爱，春日闺房的窗棂映着月色。美人心中思绪纷繁，纤纤手指乱弹愁曲，翠眉深深蹙起。她传情献媚，歌声频频变换；挽留宾客的姿态越发新巧。曲终之后仍自述身世，说自己家族本来出自西秦。遣兴。我耿介的性情本来就与众不同，沉浮进退也不止一种；姑且以欢笑长啸、歌唱来使自己适意。同类之人难道肯宽待我吗？努力进取的时机实在难以遇到，惊心的是岁月容易将尽。哪里能够忘记魏阙，只能自知将老于江边。寄给颜惟乔。整日都没有欢快的情绪，迎着风思念知交。如今我已老困于泥途，彼此羽翼又各有差池。芳草还不值得折取，浮云却徒然自行奔驰。山中又逢一年将尽，拿什么来慰藉彼此的相思呢？欣喜阮子从蜀地归来，寄诗赠给他 从前厌恶蚕丛道路的险阻，如今却沉醉于渔浦的幽深。身处狭窄之地，违背了束带入仕的常态；多病之身，正适合投簪退隐。我仰慕竹林七贤的同道，长久眺望枫树林。若你有咏怀之作，请不要吝惜寄来，与我同心相和。遣兴 我在世人面前长久落落寡合，为谋生计却终究局促寒微；只管从事垂钓射猎，喜爱林间草庐，总被山野之气染得像个愚人。风吹薜荔，溪边月光浸照着菰蒲。哪里敢比拟高贤的踪迹，不过姑且保全我这个不肖之身。经过范德和的书屋，因他拿出所作诗文给我看，便留下诗作相赠。山谷暖了，群莺纷纷啼鸣；春日晴朗，带着酒来游赏。芝兰承蒙进入你的居室，桃李自然形成芳径。黄绢之才人人称许，身着青衿的读书人谁能与你相比？圣朝正以经术选拔人才，怎能长久栖身山岩之间？十五夜与知交同赏月 南楼频频等待宾客，西园又摆开筵席。清朗的夜色正宜赏月，心意厌倦尘世，随着碧汉而去。悬挂的玉轮光辉刚刚盈满，纨扇般的月影也初次圆成。整夜竟忘了睡眠，斜斜的月光更加令人怜爱。八月十五夜对月独坐 月亮正当三五之夜，满月之美确实胜过今宵。带露的兰花光泽湿润，含风的桂树影子飘摇。谢客的情怀徒然凝结，西园又有谁来招邀我呢？我在银河旁徘徊，吟咏诗篇也自觉逍遥。对雪 银白的霰雪掀动帷幕，我集聚宾客，倚着栏杆举杯。雪花挥洒，梅花早早凋落；飘入柳絮之间，仿佛先行飞舞。饥鸟也不避门户，冻云偏偏压在衣上。春阳虽然渐渐临近，终究还敌不过寒威。舟中对雪 朔方的雪飘过江面，楼中萧瑟，生出傍晚的愁情。轻轻回转青雀舟，密密藏入白鸥洲。游女的佩玉值得投赠，宓妃的耳珰也可以留下。只是无人作媒，只能面向空旷天地，含着愁思对着苍茫江流。春日再次经过曾园 在著名园林中再次系马，明丽的阳光下在此举杯。冰冻消解，溪声纷乱；暖意回来，林间生气繁盛。转而怜惜花朵仿佛还认得旧面孔，更觉得鸟儿能够诉说人意。只怕春光将尽，留恋之间日头容易西斜。

译抒发感慨寄给京城朋友 被弃置已经如此，还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飞腾翻身呢？无才之人可以比作栎树，鄙陋的资质反而免于被杀来祭祀。高谈阔论又有谁肯相信，宏伟的志向只能徒然自悲。哪里敢说琴弦像直线一样正直，实际上头发已经白得如丝。赠给舒子二首 也有振子这样的朋友，我料想他和我相似；力量微薄，只能像鸟栖息在榆树、桑树上那样姑且自适，暂时彼此依靠以求生存。吴楚之地推重他的儒者品行，风霜却损坏了客居者的衣裳。生涯虽然困顿失意，奇异豪迈之气仍在飞扬。其二 自从寄居楚地以来，已经两次看见枫林更换颜色。走在岔路上不禁长叹，眼前江山都融入苦涩的吟咏。交游之中尽是儒生，登高远眺时几度敞开胸襟。谁说贫穷就是疾病？高尚的风骨反而更加值得钦敬。夜坐 傍晚的树林映入空寂的白室，洁净的几案上放着《太玄经》。我以守拙涵养自己，在幽独中安顿身心；凝神思索，以开启性灵。空阶上沉浸着雨后初晴的月光，悬挂的窗牖内映着秋日星辰。睡不着时便推门而出，流动的风暗暗激荡着萤火。江上送吴明府以谳狱之职赴沔阳 案件盘根错节，正好施展才能；办明威狱，可使人信服而不必依靠缘饰；审理虞芮之讼，又怎能泛舟江湖？琴声和着云间之音，鹤形的鞋履随波而上。凫鸟形的文书虽然令人畏惧，鱼鸟相伴也足以自得其乐。为豫章陈生纪善精通堪舆作诗赠给他 你擅长青乌家的堪舆之术，常常像黄鹤一样远游。你把山川的情状看尽，却在岁月中伴着困穷和忧愁。善于弥补天地神功，便能使鬼神以福报答。你的高远踪迹像什么呢？就像一叶漂泊的空舟。春游 晴日照动春日的沙滩，趁着闲暇来到水边。展颜姑且自我欣赏，得意之事又想夸耀给谁听？登上石磴时不时攀摸葛藤，寻找水源屡次走入花丛。江山怜惜我这个病客，无论行走还是坐下，都把烟霞美景惠赠给我。积雪时我只能僵卧，你却冒着寒风特意前来探望。雪花飘扬，像狂客的性情；雪色高洁，像直臣的心。胸怀美玉却少有机会示人，投掷明珠又有谁看重？幸亏通晓消息盈虚之理，或许可以稍稍缓解白头人的吟叹。其二 大雪之中使君到来，光彩增添了狐白裘的鲜丽，玉饰马勒发出清脆声响；你婉转踏过瑶草，沿着曲折小径而来。偶然在剡曲移舟，也足以让郢歌配上琴弦。想以美玉回报却惭愧未能做到，古今以来知音少、和者寡，都是如此。其三 带着香草辞别汉代官署，投赋凭吊湘水边的屈原。洁白的玉璧竟有谁珍惜，洁白的丝线实在使我悲伤。哪里料到在这样的雪夜，姑且能够与知己相会，合应风雅之期。孔丘尚且能向君子学习，你应当知道真正洁白的东西不会被染黑。赠给廖子 可叹你已年老，在风尘中仍有可比高士的声名；身处异乡，长久作客。你以异术自守，不屑于求取他人。月下在江城饮酒，春日在楚岸对花吟诗。行踪如浮萍任意漂转，所到之处都有知交亲友。为李吏部赋《中麓》二首 听说湖山景色优胜，云霞使万重山谷显得平展。登上山丘眺望远方，海天开阔，寄托着高远情怀。大鹏激起天风而起飞，乌鸦随着晨日出现。神灵降临本来都有缘由，应当由此成就百年的声名。其二 回头望去，苍茫烟霭相合；其中还留存着先人的事业。高处低处都开辟成田地，伏腊祭祀时感念着坟墓上的松楸。俯视朝阳升起，晴天看海上雾气流动。主人如今栖身省署，魂梦仍在这里相寻。赠给张子 自从归田以来，卧居乡野，何曾进入城郭？出行时邻里也很少有人认识我的面孔，州郡中只知道我的名字。我只与渔夫樵夫结交，哪里还关心婚嫁之情？在溪潭边垂钓的地方，每天都能看见白鸥迎接。在宁公房中对竹 两株树前拜谒空王，丛生的竹林遮隐着上方寺。想要窥看童子所作的偈语，于是歇息在君子竹堂。法雨过后晴朗的台阶仍然湿润，香云笼罩的午间庭院清凉。招邀竹林中的朋友，一同醉卧给园旁。排遣情怀 如今牙齿和头发都已不同往昔，精神昏沉，早晨过后又到黄昏。我扶持衰病之身，综合服用药物；谢绝宾客，倒卧在园中。身居显达的人多半彼此抛弃，通达生命之理姑且还可以谈论。壮心随着草莽消散，人生末路只能听凭乾坤。野外的水渐渐漫过堤岸，澄澈的江面上稳稳放舟。橹声夹杂着鼓吹声，桅杆的影子拖曳在云烟之间。任意追随群鸥之后，忽然惊见百雉城墙在前。若长风可以借助，就乘着夜色驶向遥远的天际。与几位客人偶然来到一处，随意题写在墙上 这个地方难道离我们不近吗？直到今天才遇见这里：树林深处可以窥望四周，进入小径后，古树仿佛经过剪除，道路和土地也没有别的奇异之处。幸而有琴与酒相伴，虽同处一丘，景物之美却难以尽赏。对雨 傍晚山峰全被云气遮蔽，春江仿佛吞下半片雨幕。雨气先使础石润湿，雨声急促，令人惊讶仿佛水盆倾翻。屋檐水争相流向门户，沟渠之水几乎要冲破墙垣。我正厌恶尘垢，苍天便替我洗净林园。在别墅邀请宾客 与客人经过林木池塘，留下来尽情欢乐，拿出长处来娱乐宾客。投壶时依着鲁地的鼓乐，吹笛时倚着胡床。隐迹避世，愚拙便成为山谷；逃避声名，醉乡便是归宿。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倘若肯宽恕我的狂放。傍晚泛舟 群鸟归林，飞得很快；天将黑时，孤帆启航。落日仿佛在追赶我，前方的山又恍惚自己迎面而来。云霞相互明灭，风浪争相喧响。等候月亮照临洲渚，却徒然牵动对流逝时光的感怀。拜访百泉先生 皇甫子谪居此地，独自漫步，仿佛身在帝庭。才士居处的门常常关闭，宾朋到来才开始打开。求羊二贤不是我们这一类人，我却驱马专程为你而来。将近傍晚，香风吹过；泽兰实在令人怜惜。其二 我怜惜你身在公府之内，却仍营造幽静居所。闲暇时频频招邀朋友，没有一天不著书。悲歌自我激励，正直的道路使你对世人疏远。被放逐已经徒然叹息很久，又有谁听说并荐举你如司马相如的《子虚赋》呢？初夏游西山归来作诗 东方春神所居之地已经改换时序，西山的石径隐没难寻。暑气尚轻，正值初夏；缓步而行，登上了高处。群峰映入小小酒杯，孤云低低地飘行。江天笼罩在夜色中，宾客散去，几乎要听见报晓的鸡鸣。陈叟 论到固守贫穷，谁能像你这样？泛爱众人又究竟如何？齐国的门客徒然弹铗作歌，虞卿白白著书。辛劳地在门前驻马，却不能补救锅中无鱼。世人都说你寂寞困苦，可你的容颜却一天比一天舒展。其二 生计因以儒业为业而误入困境，临近老年更令人伤心；贫穷时靠弟子供给一餐，家中几口人仰赖亲友；亲自擅长作诗，病中之人却被讥笑为频繁赊酒。看门外的鞋子，大多是来求问奇文的宾客。与两位客人留饮竹圃 树林位于大道旁，客人从古城角落出来。想要到竹林七贤那里饮酒，又邀请二仲一同前来。鸟声从碧绿的树间流出，人影落在苍青的苔藓上。不必去采淮南桂枝，留在这里，几天都可以反复游赏。偶然题写别业 车马纷纷的地方之外，我这个丘园之身却寂静无声。如今才懂得闲门的趣味，并不在于远离城市尘嚣。进入树林先让孩子们同行，分送饭食也顾及农人。日暮时驾车回去，凉风吹动葛巾。其二 贪恋晴天便出门，今天却等待雨来耕作；若错过时节，农事难道不会更加辛苦吗？心胸狭窄本来也应当如此，沾尘的衣襟遇到水便洗净，任凭风吹而坐在露地。披散头发走在烟霭笼罩的村墟中，放声歌唱，又有谁知道呢？赠别皇甫百泉 怜惜你屈身从事刀笔之吏，喜爱宾客，备有琴与书。奇异的文字人人都可向你请教，才能声名又有谁能比得上你？鸟儿因为寻求同伴而来，羊因为败坏群体而被除去。整治吏治必须依靠儒术，你应当知道儒术并非无用。其二 自从辞别京城以来，常常遗憾少有机会谈论文章。与你时常相见，使我每天都有所闻益。偶然相逢如珍珠复归，短暂相合又像宝剑再次分离。倘若你作一曲相思之歌，请借着风把它寄给楚地的云。其三 在赤壁感叹漂泊寄居，在金陵欣喜得到量移。今天分别之时徘徊不舍，遥远的夏云伴随你而行。故国与三吴相连接，王宫遗迹属于六代。赴任途中还可以经过故里，去留都符合心愿。其四 江路指向姑苏，兰木船驶入一幅画图。客居楚地已深，熟悉楚语；家乡靠近吴地，能够听到吴歌。亲人朋友只贪恋团聚，我实在担心辜负君恩。过庭受教不过几天，又要重新趋入省署任职。夏日山居即事

译集市逼近村庄，并不遥远；城中道路曲折，却也很长。藤萝一片青翠，墙边树木映着云；鸟在青翠山色中鸣叫，堂前林木间晴日很多。溪风在午间带来凉意，北窗下时常仰卧，仿佛人与羲皇时代相接。其二 郊原寂静，居室幽深，正合野客的心情。苍林中鹤鸣而起，白石旁牧牛人放声吟唱。坐着欣赏高云变幻，留连于片片雨云的阴影。傍晚赶车沿山路返回，露水太多，唯恐沾湿身体。其三 古老的山涧长满苔藓，树林深处小径又隐约难见。偶然经过松竹之间，姑且让薜荔藤萝挂住衣裳。水鸟窥视篱笆，山云拂过栏杆飞去。农人惊觉时节已过，背着农具直到深夜才归。其四 彼此来访，嫌弃世俗车马；自食其力，更喜爱贫寒之家。陶令门前的柳树，秦人洞口的花朵。试着趁暖观看野马，占卜天明时听林中乌鸦。谁说耕种辛苦？我的一生幸而有所归宿。其五 开门面对巨大的山谷，扶杖走入平坦沙地。雨后桑麻生长，风前杨柳斜垂。仰天高歌以自我慰劳，停在田垄上听农人夸说收成。应当笑那些祈禳田神的人，连用篝火照车来盼望丰收都嫌奢侈。其六 寂寞反而成为快乐，渔夫樵夫更加令人亲近。林边没有世俗事务，草泽中有闲散之人。我只想保全自己的疏懒拙朴，并不是羡慕隐居避世。偶然跟随孩子，在古江边驱赶小牛。送别空山陈子 你想念南州，走了一程又暂且停留。连年为旅途中的饮食而悲愁，五月还在询问归去的船只。固守黑暗虽然是卑下的技艺，谈论玄理却实在是俊秀的流派。约定秋风起时返舟，等待你登上江楼。园中作 林间村落本来就偏僻，农田菜圃相近而彼此安适。不种植千株橘树，却仍培育九畹兰花。放声歌唱，山谷传来回响；得到美酒，月亮也留下来共欢。靠枕而睡时夜色才真正寂静，空斋中听见远处的滩声。得到友人书信，感慨而作此诗 少年时同声相应的朋友寄来书信，只有寥寥数行。看到两鬓斑白，才知彼此相隔久远；双鲤传书，反而更添凄凉之恨。长久卑贱使亲友抛弃，年老无求又显得狂放。世态人情哪里值得追问？明早便泛舟于沧浪之上。闲步 在苍岩旁筑屋，在碧水边营造园圃。洗浴的孩子依着浅滩，浣衣的女子散在晴朗的沙地上。中散大夫的林园只有竹子，东陵侯的园圃种着瓜。到了村头，天已将暮；归去时巾服映着残霞。寄给友人 独自站立，面向江天；相思之情隔着暮烟。有人因《草玄》而嘲笑你，衰老的白发却使故人怜惜。何时才能前往五岳？只愿守着一丘之地长久安眠。幽深的情怀寄托在哪里？丛生的桂树到了傍晚更加妍丽。别墅即事 整日躺在简陋屋舍中，邻家与我由这条小径分隔。层层树林频频遮蔽日光，积水自然蒸腾成云。村中天黑，赶牛回返；门庭闲静，只听见雀鸟啄食的声音。乡野之人不要惊讶，我本来就是樵夫牧人一类。其二 扶杖时带着一群孩子，走过村墟，野外景色顿时开阔。泉水从剖开的木头中引出，小径随着树林曲折延伸。远处山谷升起一缕孤烟，高城那边飘来一片雨云。所欣慰的是人迹稀少，因此吟啸起来兴致悠长。送十一叔入试 在竹林中频频设宴相接，在草野中常常怜惜人才。匣中的宝剑难道终究要关闭不用？囊中的琴如今才开始打开。向南的鹏鸟激水而起，向北的骏马登上高台。知道你能够在考试中取胜，秋风中当扬鞭回归。赠东瓯郑磐山并留他北上 你带着书册来，在哪里投递诗篇拜访我的草庐？你精通四声韵，也擅长八分书。容貌像戴葛巾的古人，心性则因蓬乱鬓发而疏放。你不要羡慕京洛，姑且学习楚江上的渔夫吧。其二 怀有才华却不得施展，忙碌不安地客居楚乡。文辞高妙，胜过幼妇；篆书古雅，逼近中郎。因贫困而失去为人品评相士的机会，寄人篱下也减少了醉后的狂放。朱红的容颜为世俗所轻视，感慨之下几乎要泪湿衣裳。翟汝和素来擅长声诗，也精于绘画；浪迹荆郢之间，眼光高出时人。一方缙绅争相迎接聘用他，他却草率应酬，所得报酬可比南金，但翟汝和并不屑意。如今他来拜谒我，我作诗赠给他。翟生性情刚强自负，意气自许，更无人能及。面对宾客诙谐机敏，评论人物的褒贬也很尖锐；因偏颇之处常被浅陋的儒生辱骂，却每每承蒙名公怜惜。他知道绘画并非自己的志向，不愿让好事者把这件事传播出去。送戴中丞归去 你是落魄的郢中客，在泽畔吟诗而黯然伤魂。和氏之宝已经长久被弃置，姑且埋藏直生的黄金。你不要忧虑多嘴多舌的人，应当体谅我这片心意。经过武夷山下时，一定要登上最高的山峰。其二 归去难道不快乐吗？姑且作一首因滞留而发的吟诗。到底是什么污损了白璧，也暂且使黄金失去光泽？因为我常常失意，所以对你格外感同身受。谗人正在得势，怎么能老死在云山之中呢？锦缆牵引着仙源，接连着从银珰帝邸而来的贵客。鵔鸃临近水边，映照着鸂鶒，触船而开。秋日笛声奏起清商调，晴朗宫苑中的紫气回旋。再次来到桃水之路，不要让世人猜疑。其二 玄宫中金色交错，碧绿的秋日池沼水色澄清。乘木筏泛游仍依傍北斗，箫声响起，且来劝饮酒杯。用竹笼盛着枣，献上芳美的食饵，又烹煮鲂鱼。仙鹤之车哪里能够借来？还是召集朋友共同游赏。生日有感，写信给同馆的汉东、少泉二位。五十多年来，进退出处如何呢？往日并非没有功名之念，然而亲友中还在世的也已经寥寥无几。男儿建功立业的心志仍然壮烈，写文章的力量却已衰微。如今执笔同二位写作，衰老浅薄的我，姑且借助你们的余光。赠送给王生 近来认识了匕山先生，果然是三楚之地的贤士。时常在竹林中高卧自得，任意游赏兰泽。不要说身处覆盆之下、不得见日，终将有机会在扬防之前显扬。邹子之律从幽谷中回响，且看乔木上黄莺迁徙。奉诗送别大司空顾公二首 周公旦经营周代礼制，诸位儒生都为自己不如楚地人才而惭愧。详细记述王者的事迹，建阁以重振帝乡。开献岁，书从入乘春节。与君回望园陵，视线无尽，泪水流尽在汉江之畔。第二首 被弃置之时将近晚年，疏放狂简的性情却不能改变。近来因外史征召，得以赴尚书之约。阳春白雪终究有谁应和？青云直上的志向并非我所思。泥涂之中承蒙知己相待，瞻仰眷恋之情，使我不能辞别。赋《石泉》赠施子 施先生正值少年，结庐居住在石泉旁；用手捧起泉水淬炼宝剑，坐在石上弹奏朱弦琴。自从你表露出孤高的志趣，便由此奔流汇入百川；临水时常洗拭头巾，舀起一勺泉水，仿佛荡漾着青天。奉诗怀念宾云 我宗族中贤能的伯父，您还未老便已挂车归隐；黄色官印的绶带不屑佩系，清酒又怎能让它空置？罗网使廷尉的宅第受伤，书籍却堆满邺侯的居所。若能借住邻室，我愿跟随您在此择地居住。赋《空山》赠陈子纪【有序】陈子纪客居游历沔鄂一带，以堪舆家闻名；然而他本人其实是儒生。虽然被贫困驱迫，终年奔走忙碌，始终匆匆忙忙，没有片刻不作诗。他无论行走还是坐着，总是低声吟哦；直到痛饮斗酒、酣畅淋漓时，便仰天捋须，高声吟诵不绝，隐约间还颇自负，仿佛深不可测。他的诗往往合乎法度，可以吟诵。我乡里有几个轻薄俊秀之人其实不懂诗，看见他吟诗，便故意作势戏弄他说：“一个卑微的客人，怎么能写诗？”陈子纪只是唯唯诺诺地顺着他们，不敢明白反驳，内心却傲然轻视，含笑而已。他又很善于诙谐，把世俗的俚语和笑话随事说出，轻重都恰到好处。我有时心中愤懑，同他谈论，他总能使我开怀大笑。像这样的蕴藉风趣，哪里是寻常的调子呢？唉，古人说观察士人而因贫穷看错了他，那些只看外表的人，又哪里能真正识得陈子纪呢！如今他因号“空山”而来，请求说：“您了解我，希望为我作一篇《空山赋》。”于是我提笔写成此篇赠给他。既已违背俗人的调笑，便结交山中神灵为知己。独自前往，仿佛逃离同伴；偶然来此，并不是赴约。静下来听见魍魉的啸声，行动时又看见烟霞相随。岩洞到了傍晚倾斜幽暗，想要归去就应当不要迟延。赠戴医

译戴医生还不到二十岁，医术便已不是同辈所能比拟；他怎么能自行传授神奇医术呢？并不只是读了父亲的医书【他的父亲弁也是名医，而戴瑛的医术实际超过了父亲，所以这样说】。我这衰残之年，赖您的医术保全延续，日子因此没有虚度；只是仍有沉溺诗歌的癖好，还要烦劳您用药替我除去。定惠院宴集四首 三年没有来过一次，今日早晨正值暮春。江山依旧如昨，花柳却不知几度更新。这里确实美丽，仍是我的故乡；既然招来邀请的又是旧日朋友，相互见面若只惜这一醉，岂不是辜负了这美好时辰？第二首 石阶连接着岩门，走了一程又一程登上青翠的高处。宾朋从花下到来，云鸟在竹林边飞翔。美好的春光将要消尽，旧日游伴还在的已经非常少。苏公若能复生该多好，想到古今之事，不禁泪湿衣襟。第三首 结伴趁着晴暖出游，登高远望，眼界顿然开阔。村落深深背负着水中的洲渚，田间小路曲折地伸向高台。铺开席子，春云映照其上；乘车归去，暮鸟催促着行程。回头看去，顷刻间都成了陈迹；互相送别，反而更加徘徊不舍。第四首 美好的境地令人不能厌倦，芳春时节姑且来此寻访。一眼看远山的景色，也兼顾清澄江水的风光。任情放达，随我的心意；留连迟回，是因为属于所敬仰之人。不知今日一同醉饮的人，此后还有几人能一同来到这里。府治内礼贤堂落成，桐冈君张宴于此，招待郡中的老人。我本来不是合适的人，幸而也能奉杖随行。九月八日，我们这些人也到这里备办酒食，稍稍表达私人的谢意。诗经说：“登上那公堂，举起那牛角杯”，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于是当即赋诗四章。明日才是九月九日，今天先行相期。楚地的客人竞相携带田父酿的酒，同登礼贤堂。滩头的水声传入官舍，云影掠过女墙。幸而守门者没有受到惊扰，舒缓衣带，尽情饮尽杯中酒。第二首 追随同伴进入，稍稍停留，琴和酒便在这里陈设开来。急忙使穿朱色官服的宾客欢乐，预先仿效白衣人送酒。轮流上前祝寿，流连到傍晚，情意更加亲密。轿夫私下询问：究竟是什么缘故，主人反而成了宾客？第三首 我们这些人每次相见，总要称颂使君贤明。他的治理超过龚遂、黄霸，感情又偏向于礼待读书人。在讼庭事务稍闲的日子，开阁礼敬高年长者。今日在不同朝代之间饮酒，这件事将长久作为故事流传。第四首 高雅的情意只怕来迟，今日便从田舍出来。早已打算送上芹菜，哪里能等到菊花开放？厨房依傍着白色的城墙，巾帽衣服映着红霞。殷勤交谈的情形一定要分别记下，明早好向客人夸说。湖上抒怀二首 依傍在一片水面上，何况正值严寒时节。我既不是渔人，也不是隐士，自己嘲笑自己，又自己悲伤。顺应时节修补网具，整日面对着野鸭和鸬鹚。兴致来时便泛舟而去，寻找水源，归来常常很晚。第二首 微薄的利益向来不屑一顾，衰老之年因什么而忙碌？只是因为婚嫁之事所迫，于是就追逐渔人和商贩。经商逐利哪里是我的道路，不过在此乡暂且随波浮沉。交游渐渐断绝，只有鸥鸟天天与我相伴。眼病稍有好转，记下感触 眼病拖了三个月，今天早晨才稍稍能辨认人。只怜长夜终于迎来天明，却已经辜负了一年春光。庭院里的药草应当已经开遍，园中的琴声听来也更加新鲜。谁说如今只是稍有好转？想到往事，反而更加伤神。小斋中暑热烦躁，郁闷之情可以想见。风雨忽然到来，身心稍稍舒适。于是盼望故人再次到来，也希望神女暂且停留片刻，便作了这篇诗。酷热怎么能够躲避？欢乐的心情暂且因此得到舒展。风吹来解除了烦闷，雨来到洗濯树枝。我出来脱帽，敞开窗轩，提起衣裳绕着小径来回行走。云彩忽然散去，极目远望直到楚王台。一场雨下了几天不止，田畯抱怨收获庄稼的忧虑。我听说后嘲笑他说：“刚刚庆幸它滋润田地，随即又嫌它下得太多。这样看来，上天想讨好人，也真是困难啊！”有感于此而赋诗。雨水刚刚洒落便回去了，枯槁沉寂之中阴云却逐渐积聚，尚未形成的书写喜雨之作，转而要写忧虑连绵阴雨。天地究竟有什么用意？我们这些人仍只能守着自己的心。怎么才能立刻放晴，好让田畴得到安慰，也慰藉悲伤的吟咏？送郑公北上 离别筵席已经摆开，祖道为别驾送行，向着神京而去。飞挽运送，玉程急驰。官场境况清淡，膏脂元气都不能滋润，洗濯之水自知清白。请替我向司农说，百姓盼望减缓征税。李生对我说：“有个名叫秋水的妓女，颇有姿色。”于是我戏作《秋水》。楚地客人夸说秋水，使我忽然兴致更新。汉槎频频传来消息，石洛袜自会沾染尘土。日日聚集鸳鸯般的伴侣，时时有鸿雁般的宾客到来。若不是被风浪阻隔，我愿长久做一个问津之人。奉诗酬答桐冈公病后赐赠之作 多病之身仍然健在，同声相应的思念反而更加牵挂。暂时能够逃离簿书事务，每天却总要耗费诗篇。不要用药也能好，卜问并非虚妄；请加餐自爱。黄发老人争相祝愿，上天眷顾使君贤明。石泉施先生跟随我游湖，几个月后忽然半夜不能入睡，枕上听见鸿雁飞过的声音，惆怅而生怀念。郊郢的故人天一亮便收拾行装，向我请求离去；我不能挽留，便作诗记下这次分别。年末要到哪里去呢？一叶孤帆逆着汉水源头而上。你怀有中散大夫嵇康那样的车驾志趣，我却惭愧自己像孟尝君门下之人。酒喝完便要分手，囊中空空，只有这些话赠给你。如果遇到郢中旧友，就不必谈论我如今的衰败了。雨中欣喜云渠李子来访山庄 年老以后交情更加深厚，春来时偏有野外游兴。忽然听说你冒雨而来，便远远到溪边迎候。田犬跟随在人的身后，山云落在马前。哪里能避开沾湿？不如慢慢行走，听着泉水鸣响。第二首 相隔不过十天半月，今日相逢时白发已经更加繁多。春林里黄鸟聚集，傍晚山峰间白云屯积。美好春光可惜转瞬即逝，亲密朋友感叹仅剩这些。留下你与我共度长夜，梦中谈论往事。桐冈先生升任滇南宪副，奉诗赠送 郭公本性安静，在这里留居了五年；升迁虽晚，仍是通常的仕途，路途遥远而又正值暮秋。戴冠束带的父老请求留下篇章，士人也收藏它，作为日后经过此地的纪念；只怕今后难以再接近竹楼。《梦泽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梦泽集》卷八 明代王廷陈撰 诗 赠郑少谷 你从前辞别郎官之职那天，居住在堂斋、谷口之间；一寻便是经年，种植松菊，带着客人远行登临。泽水旁有蛟龙的洞窟，山岩中贯穿着虎豹出没的树林。早晨天天泛舟烟雾之中，夜晚夜夜住在云雾笼罩的山岭。最终还是被苍生之事召去，不久便惊觉白发侵上鬓角。多次游历天姥山只能在梦中实现，时时触动越乡吟咏。屏障般的山色是东南的美景，琴声留下山水之间的韵味。天地使疲倦的鸟儿收起羽翼，岁月使人亲近鸥鸟般的淡泊之心。高洁刚直使你违背朱绂仕途，疏懒慵散本来就是你质朴的胸襟。将来若筋力尚在，去吧，尽情登临那高远深幽之处。寄给李子中 你病了，辞去含香之职归来了吗？卧居草堂，庭院中等候你扶杖行履。林中休息，询问松竹。春天种药登上园圃，傍晚寻源泛舟。仍然怜惜楼台馆舍之地，不辜负穿着菱荷衣裳的清雅情怀。屈原、宋玉本来就悲叹楚地，邹阳、枚乘旧日曾作赋于梁。低处栖身的燕雀令人忧愁，高飞的鸾凰令人羡慕。琴声使人忆起风流曲调，诗篇留下相互唱和的篇章。因为你要往嵩山、少室山去，我也思念沧浪之水。石斋 巨石连接天际而起，崇高的威势压迫屋栋；隆重地纪念南阳卧龙之地，也如西蜀草玄翁的洞府。石洞凿穿峨眉，根基开辟出通海的孔窍；道路穿过云层，锦绣般的景色掩映在宿雾之中。玲珑的石色因润泽而更适宜琴书，明亮的景色增添了桧柏丛林。春日墙垣牵引紫藤，秋日石壁映照丹枫。淇澳之竹常常如同雕琢，他山之石确实可以用来攻玉。坚贞是君子的品德，磊落有古人的风度。锡磬悬挂在周庙，为它高峙于汉宫；玉衡镇守万国，苍佩冠于群公。镇静如磐石，长久不动；精灵降临山岳，与江河一同屹立，自然成为屏障。瓦砾从前也曾徒然作为砥石，商代之日调和如钧；夏府之中升堂，惭愧未能瞻仰，只能借此磨砺自己。寄给韩道人 我爱飞霞子，他餐食霞气，卧居蕊宫。时常唱着黄绮的曲子，高声吟咏紫芝的遗风。洞中秋草渐渐生长，坛上蛟龙白日盘旋于空。丹药应当已经九转炼成，居处可以通达十洲。玉树般的仙境我哪里能够攀登到，骑青牛的仙人也望不到尽头。因为蒙受你的羽书恩惠，从此便脱离尘世樊笼。独鹤幽远地飞去，我将跟随你到碧海之东。在四哥宅中守岁 客居在外，怜念兄长；一同吟诗，又为岁暮悲伤。归来已久，却沉滞于金马门；诏命一同到来，又可惜不能穿着彩衣侍奉双亲。风吹入门户，沙尘潜然袅袅；春日筵席上烛光自明。栖息的乌鸦始终不安定，夜宿的大雁姑且相互依傍。忽然察觉凌云的志向，转眼又看见比翼齐飞。盘中的椒酒直到天明才启封，池边春草慰藉晴日的光辉。初到郡斋作诗寄给所知之人 初任刺史，章法刚刚开始，交游踪迹已经离散。资质随着江北风俗变化，诺言可以同汝南人相比。文书小吏窥视松间小径，车夫等候在药圃旁。借来的膏油希望不会枯竭，戴李之交应当没有可疑的歧路。葵藿仿效公仪休，甘棠如同召伯停留。疏懒慵散，优游自记；马匹奋发，也只能激励劣性。鸡啼之时哪里敢怠慢，苍鹰频频效力。将要携带白鹤，仕宦之情因为疾病而减少。乡梦被忧愁迷住，最终投劾归去也如同范蠡。实在不堪重负，确实像嵇康；不知哪一年才能登上衡岳，实现最初的志愿。游览炼真宫 嬴女吹箫，夜里青鸾作远游。已经邀明月升上天空，遣彩云留在石路。游人迷惑，方士在瑶编中寻求仙方；桂树岩间，白鹿卧在兰谷，青牛隐在海岳之间，丹丘幽闭。风尘使白发徒增愁绪，坛上的秋霞自行飘落。洞中白昼漫长，幽深之处，冠盖之士乘闲出游。带着琴酒倚傍修道之人，罢官之后终究想要离去，到桃花水中划弄渔舟。已经停止处理政务，上级秘密命令把我拘留在斋舍中，禁止我不得外出；我惆怅地怀念故山，于是作诗。弱冠之年才华出众，处在清明时代，很早便登记入仕。如今茫然收起印绶，滞留此地，叹息自己如浮萍飞蓬。变了脸色便不要谈虎，遇到嗔怒也失去了躲避骢马的机会。鶢鶋猜疑玉食，鹦鹉怨恨雕笼。窗前摊开书卷，草色侵入；井边吟诗，梧桐声清。风檐下窥见暮雀，月光照着台阶，秋虫作响。藏在雾中的豹子徒然惭愧，随着太阳飞行只羡慕鸿雁。齐国臣子歌唱《白石》，楚地客人哀怨丹枫。正值篱边采摘黄花之时，山中攀折桂树成丛。羁旅之心依傍汝水、汉水，回头望去却隔着云梦。山水声在琴外回荡，烟霞之气萦绕在岸边的头巾之间。怎么能像张翰那样，乘兴离去，返回江东？张子说家中有难，远道来看我；我命人置酒同他饮酒，叙说往事、感慨今日，尽情陈述困苦情状；又畅谈越中山水，约定解除拘禁后一起游览。回忆曾在燕山折柳，惊讶地看着汉苑花开。如今我悲伤地身陷狱中，你已经感叹无家可归。徘徊踯躅确实到了这种地步，进退犹豫也同样可叹。远游是为了避开祸患，作赋则想仿效屈原《怀沙》。心中常常向往越国，高谈阔论的兴致却越来越远。车轩萦绕着沧海的日光，酒杯漂浮着赤城的云霞。远水之中龙蛇混杂，中原之地虎豹喧哗。明日拂衣离去，与你一同观看浮槎。狱中抒怀呈给各位知己 还不敢开口说话，先要追问：怎样才能避免日后的灾祸？偿还黄金又何必等待？要辨明失去的玉璧，终究难以裁断。画地为牢，期望自己不要踏入；对着空中写字，心情颇为悲哀。南冠之中琴声急切，北斗之下剑光回旋。云路之上悲叹双翅下垂，渡河津要又忌讳暴露鱼腮。危险随处存在，蛰伏的门户何时才能开启？献玉反而成为罪过，投珠反而更受猜疑。确实，人不是木石，怎能不被风雷震动？实在缺少龙蛇般的德行，却徒然被称为鹦鹉般的才华。愿吹奏邹子之律，一次温暖寒冷的灰烬。被拘系时作诗呈给各位朋友 心中郁结，难以申白；众口纷纷，颠倒是非。受约束而威势逼人，怜惜那栏中的老虎；局促不安，仿效车辕下的马驹。门客难道会拿着玉璧，邻家孩子难道会偷斧头？人们传说我犯有大过，我的志向却守着内心的诚信。孤愤如韩公子，忧思如《离骚》中的楚大夫。遇到人时常有人按剑，知己也张弓戒备。处境困顿而精神更加安泰，时局危急而德行并不孤单。参啊，你并不是不肖之人，慈母不要先行逃避。出狱留别主人，并且想要借贷 在可怕的道路上尤其需要依靠，岔路口暂且彼此相看。生死之间的交情，见到漂泊零落的客子，谋生计实在艰难。原思难道真是有病，范叔果真不是因为贫寒吗？有玉却叹息三次献上仍无人赏识，没有金钱，便无法报答一餐之恩。干涸的鱼凭着一点水也能活命，穷困的鸟有一根树枝便可安身。庄舄的吟咏为何如此悲切，冯驩的歌声还没有停止。平生所学如流水曲调，愿意毫不吝惜地向您弹奏。经过杞县，与袁明府在学宫避暑，席上赠给袁明府及各位广文。经过县邑时遇到贤明的县令，便在广文宫墙中设酒开宴。回避炎炎赤日，冠盖拥聚如青云。祭祀礼器刚刚摆上筵席，礼乐歌弦在几处响起？池中的芹菜散发细细清香，庭中的桧树茂密纷纷。弹瑟仿佛窥见贤人所作，奏琴如同引来帝尧的熏风。厅堂开设，夸耀鳣鱼成群而来；宾客散去，又惆怅如野鸭分飞。频频拜谢难以成醉，殷勤地以此向您致谢。南归途中作 服役奔波令人疲惫，从梁地归来，言说将要返回，经过楚宫。蓬草般的心漂泊不定，只有剑气长啸高歌。雄伟的踪迹不同于周公南行，史臣的心情却同塞北老翁。悲风吹来，敬仰代地的战马；追逐温暖，学着边地鸿雁南飞。家乡遥远，反而怜惜仆从；道路迷失，或许还要询问童子。从今以后欢乐地停下车驾，通达之人哪里会自称困穷？初次回到故园二首 年轻时怀有奇异的志向，辞别家园远游。一句话触犯了绛灌，几乎万死，终于逃出幽囚。祸福相依，徒然疑惧如鵩鸟；光芒隐约，犹如射牛斗之间。怎敢说自己疲惫于汉家边防，实际上已经穿破了秦地的皮裘。学习隐居，希望成为玄豹；忘却机心，面对自由的白鸥。此生只有清白的事业，我的道路已经归向沧洲。第二首 富贵虽然不是我的愿望，归来之后仍然怀着惭愧。只是因为屡屡触犯罗网，才敢说早早辞去官职吗？进退两方面都没有依据，迂拙疏懒，七件事情都不能胜任。又何妨任凭流俗讥笑，准备向通达之人诉说。志向事业总归虚掷，艰难危险确实已经饱尝。逃避声名而栖身市井，藏迹江潭以表示仰慕。病后经过王生宅邸

译王生年纪最轻，结屋面向江滩。白鸟停在台阶下，青山背靠城郭可供眺望。轩楹环抱着水石，枕席承受着风中湍流之声。草色侵入书帷，波光荡漾着药栏。承蒙你的病已经痊愈，我来与你共同执持钓竿。赠张汝霖北上 我们这里有张平子，守着风烟中的钓矶。怀有张衡《思玄赋》那样的才华，却没有辜负拾取紫绶的愿望。此次出行是为了进献微薄之见，并不是厌弃蕨薇之食。交游之人一路赠行，妻子儿女奔走牵衣。试问登上燕山陇地，哪里比得上停息汉家机要？季子穿貂裘远行，长卿乘驷马归来。薜荔悬挂着最初的衣服，松竹掩映着旧日门扉。独自怜惜垂老之日，还要追随断蓬飘飞。寄给刘松石 镇守三边，身负重要的官衔，又兼有八座之荣。以韬略和军法临御玉门关，以仁义便是坚固的金城。神武之威虽然无人能敌，天子的威势也有征讨之命。边塞烽烟连成一片，陇山月下传来笛声。只应当趁军势正盛，恩威并施，使命才显得轻易。哪里说没有上策？已经看见优秀的兵器被收起。虎豹之士争相效力，风云之势立刻可以生成。书信随着飞箭送去，檄文一到，敌军便倒戈来迎。百战百胜并非上天偶然施恩，各部戎族不久就会平定。纵横驰骋，拓展边地，独坐边塞，尘埃清静。质子奔赴周道，投降的君王来到汉京。歌钟之声时时自我慰劳，戍鼓于是再无惊响。定远侯班超本来投笔从戎，终军白白请求缨带。不要说防备众人猜忌，求退也是功业完成。只要使龙庭覆灭，何必求取麒麟阁上的名声？经过陈处士故居 偶然因为幽静之事，步行来访，经过故人的居所。傍晚时分，邻家笛声传来，屋中尘土满积。书籍和琴都随着亡者化去，仿佛乘舟远行。山谷已经空虚，只能追忆他当年投竿的矶石。树林令人伤感，只剩下悬剑的遗迹；空台阶上积满苔藓。寒冷水洲上落着荷花，玄草亭仍然存在。青云仕进之业已经疏远，亲密交游仅剩一半。为了你我在这里站立，徘徊不前。怀念京城的诸位旧友 昔日感念同袍之义，长久怀念同朝结绶的情谊。云泥高下使前途背离，余生只能各自漂泊江海。忽然看见繁华已经凋歇，哪里料到腐草还能开花？来到池边便想寄鲤鱼传书，倚着树听黄莺迁徙。幸而你们安于愚拙，竟然辜负了圣明。借清风询问知己，唱此诗代替悲鸣。寄给应立斋郡伯 您的家乡在越山之外，任职的郡治位于楚山之旁；官阶已经达到二千石，年纪刚过三十。治理百姓不过于严苛，乐于职守，施行中和之政。如今施行刑罚的事务还少，循良之政比古代更多。您只说一句“宽恕”，众人的议论难道就没有苛刻之处？掌笔评议因误会而错，主持衡量又听信了讹言，于是竟使长者被黜退。还说什么至公呢？归途经过山海，幽居寄托于薜荔女萝。所欢喜的是停止奔走，所忧惧的是吟哦也要耗费心力。离去以后思念更加深切，从前的颂词并非虚饰。良好的规诫留给旧日属吏，遗下的树木保护着新枝。爱它如同羊公碑，清名流传如渔父歌。只愿田野中的议论长存，功德或许难以磨灭。重宴魏子池亭，并约定再次游览 我和你相接于林间乡里，频频经过，连小路都来不及清除。年华倏忽将尽，此处的景物已经不同。刚才流水边遇到你奏琴，闲云也向宾客舒展。高谈阔论都使用典故，偶然坐下，有时观看游鱼。席面虽近，情意没有间隔；酒杯不断移动，兴致还有余。经过田畦观察所种的药草，入洞询问所藏的书籍。等到月亮升起才长久停留，迷恋花色，出来时总是很慢。人们嘲笑这是扬子云的住宅，我却自负这里如葛亮的草庐。不愿离开这美好境地，盼望重来慰藉独居。少年时代的交游都已尽去，漫长白日里忧愁难以疏解。从三台河泛舟到凤岩 曾经蓄水，今日云气兴起；乘着风和日丽的天气，缆绳牵引着船，仍然击水前进。船桨暂时停下，任船随波漂流。私下仰慕姜太公垂钓，也仍然敬佩孺子高歌。野风吹散兰草杜草，潭水倒影被藤萝遮蔽。曲折的岸边越行越近，支流汇入的地方越来越多。虫鱼冲出船头跃起，鹅鹳亲近人旁飞过。渐渐觉得身旁的洲渚退后，回头看远山如罗列的屏障。奇异的景色因清爽而显现，超逸的思绪向天空摩挲。严子濑若是这样的地方，秦人的桃源也不在别处。下次再来恐怕渡口已难寻，归途的忧愁又该如何排遣？题《槎隐》，为其兄索诗 秋日城中遇见谢客，为我说谢惠连的贤能。他带着书剑游历湖海，在风烟中泛舟。生涯如范蠡，远大的心意学习张骞；每年都去访求支机石，我却惭愧如卖卜的仙人。高远的踪迹回首一望，郁郁然直在斗牛星边。文甫席上 宴集正值寒冷时节，宾朋全是楚地人才。只是因为乡土之乐，反而更加看重岁时之悲。腊月的意味悬在江边柳树上，春天的心情依傍栏杆梅花而生。香醪不是市上能够买到的，佳果何况还是从闽地运来。郊外的雪使冬日厅堂洁净，城中的烟气使夜间馆舍敞开。自怜自己同落叶一样飘零，谁来温暖寒冷的灰烬？日月只在山丘沟壑中流逝，英雄已有一半沦为草野之人。平生怀有鸿鹄之志，燕雀不要因此猜疑我。题陈子隐居 我爱你多有野外游兴，便在溪水源头旁筑屋。霜月映照芦花，香风吹翻兰叶。卧着听春水到来，坐着听船夫喧声。鸥鹭为何如此欢喜，龙蛇只管长久盘曲。面对流水为逝者伤感，愿意顺从天命终老于此。清白的事业存在于江乡，高雅的情怀保存在栗里。杨树林中停着垂钓的小舟，长满苔藓的小径通向读书轩。云气层叠的山峰映在窗中，霞光展开，石上酒樽映照其中。苍藤齐齐刺向石壁，绿色竹枝半遮门扉。哪里会厌弃渔樵为伴，只是沉醉于田园中的谈论。秋日园中收取芋头栗子，村中傍晚收纳鸡豚。岁月将使人老去，这种胸襟志趣又能同谁谈论？应当知道岩洞之中，另有自己的天地。席上赠吴氏贤子 豪杰之士本来没有百般忧虑，只因生了儿子，风骨便格外不同。进门看见宝剑，光彩照亮房间，如明珠跃动。整日携抱孩子的情意，使华美筵席上的宾客欢乐。千年神龙有其血脉，一曲凤雏将要长成。学走路还要防止跌倒，看见别人又哪里懂得呼唤？暂时栖息在玉树之上，将来一定走上远大的道路。我在江湖上已经年老，生活还要靠药物扶持。孩子一抱一笑，实在足以慰藉奔波劳顿。送萧子归去 没想到风云变幻之后，你还能在江海间远行。鲸鲵惊起巨浪，日光下藤萝缠附松树。情开国，梁朝系承家汉相。声名暂时淹没，就姑且隐居，像豹子藏身山林而登高远眺。几声黄莺啼叫，使人梦中拾取庐山秀色。船帆辞别洛水晴光，嵩山云气流过古老苑囿。河上水气如帷幕笼罩炎热城郭，出璞之玉难道要三次献上才会被识？惊人之才想要一鸣。他日若到我执杖着履之地，倘若经过东方，愿意相迎。在李道士房中呈诗给张子 可叹我为何有这么多灾难，没有一天不思念您。苍茫之间神剑相合，我却羞涩于客囊空空。失路之人都被抛弃，谁能同我餐霞？哪一年才能收起羽翼，万里之内各自像飞蓬般漂泊。楚泽之外放声歌唱，燕台之上客中远望。与老友情投意合如断金，学习仙翁煮石炼丹。白昼的药草翻动在台阶边，夜晚的虫声响在石阶上。闭门的小径长满苔藓，露顶任薜荔之风吹拂。洞中燃烧炼丹炉，花间使唤玉童。十洲应当并不遥远，我将跟随您辞别尘世樊笼。经过光山，傍晚住宿在寺中。王汝希来访，欣喜而作。从城外仰望龙宫，鹫岭落在城郭一角。灯火从树旁稀疏地透出，傍着溪流，傍晚骑马赶来。珠林中旋转着黑色车盖，竹门内聚集着穿黑衣的僧人。海内之人谁肯相助？您此来一定有深意。困顿艰难之中劳烦您借此慰藉，久别之后欢乐更加深厚。万里之外排云而飞的羽翼，正值青春的汗血马。高雅的情怀怜惜年轻人，高论之中又爱惜隐逸之士。藤萝间的月色纷纷洁白，松树上的云气黯黯孤寂。苍茫中登上觉悟之路，惆怅地望着走出迷途。告别三殿的日月，穿过风烟下到五湖。辛苦陈述往事，偶然相逢便成为美好谋划。后来相会应当没有固定日期，哪里会推辞再次买酒？季夏游览赤壁，偕同子言等诸位公卿

译六月，轩楹敞开，三分天下的雄势仿佛割据眼前，江水回旋，城郭环抱。阳光照耀着战舰，火光映在江岸；我余下的风流文采和辞赋留在天上，旌旗仍在眼前，而称霸天下的图谋都已止息。幽静的游赏曾几度相同，栏杆外野鸭与鸥鸟纷乱，酒杯旁云雾相通。松杉盘绕着虎穴，台榭连接着龙宫。早年辞去朱绂官服，如今这次游览感念数位公卿。愿意驾着桂木船桨，常常在此同渔翁亲近。《梦泽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梦泽集》卷九 明 王廷陈 撰 诗 登楼探望江子疾病时所作 早朝回来，停马询问江生的病情；我喜爱他居住的楼台，面对雨中的城郭，感到凉意，书写白云流动，翠竹席带来清秋之意，望着玉露凝聚在金茎上。凭栏转身，兴致直上层霄又忽然低落；枕上翻来覆去，思念万里远行。天高而时局危急，我们都流下眼泪，只能徒然羡慕南山中紫芝的荣盛。雨中住在张子言家，因而把我所作的《苦雨》诗给他看。高士住在简陋的柴门中，远离市场；我这个闲散官骑着瘦马踏泥而来。云层沉重，栏杆仿佛下坠；秋日城色在急雨中滑落，笛声传来，昏暗山谷一片哀声。看着隐约的雾气，才知道文采也会被愁苦的霖雨改变，实在羡慕古今的才士。共同看着沧波上的浮槎远去，哪里肯停在燕关旁遥望楚台呢？游览西山作 西山使人想起从前宣王临幸之事，临幸结束后，千岩间仍留着帝王的气象。金界之中还看得到金殿高耸，玉泉长久连接着玉沟流淌。君王游赏水石，使游人更加看重；京畿的烟花景色，也被赋客收入诗篇。天上的翠华旗帜再也不会经过这里，五陵的松柏远远含着愁意。送刘郎中养病归乡 您每日含着鸡舌香侍奉龙颜，却多病在身，接连上章请求暂时闲居。解下官印，忽然看见自己告别汉代官署；拂衣长啸，走出燕关。您任郎官时苦守节操，曾在云霄之上；如今倦游的客子把春日心事寄托在药饵之间。京城里的故人来到路旁问候，您这只幽冥中的鸿雁，何日才能飞回鹓鹭行列？在京城抒怀寄给知己 十年做儒生，却惭愧尚未成就；一朝拜见皇帝，承蒙知遇而获得名声。每当因为佩戴簪组而思念起初的服饰，反而更加面对朝班而想起旧日盟约。斥鴳处在蓬蒿之间，姑且自得其适；爰居听到钟鼓，却只能悲鸣。寄语渔父不要笑我，早晚我要回到沧浪水边洗濯帽缨。裕州任命下达后怅然忆念故山作 我家村巷枕着丹溪，平野景色平展开来，万木整齐。白天卧在云林之中，听虎豹啼叫；春天随着烟雾中的小船游荡，惊散水鸟。任命符书从天上送来，忽然分得竹符；手杖使我想起山中旧日策杖行走。早晚我就应当上表辞官离去，鹪鹩本来只羡慕有一枝可供栖息。狱中作 当年遭受严厉谴责，离开汉京；如今又被幽禁，滞留在梁城。计谋疏拙，妄想成为城狐；蒙受诽谤，又惊怕像三人成虎那样众口铄金。成了削木为兵、仓皇逃避的罪人，头顶着盆子，哪里还能看见天日、申明真相？邹阳曾在狱中痛哭上书的地方，如今古之人，谁能怜悯我和他共同的这种心情？出狱后作 孤危的处境和内心的操守终究难以明白，俯仰之间悲吟，遗恨仍未平息。塞翁失马，哪里能够看清祸福相依？解下龟印，姑且得以废止迎来送往。▯公以钓鱼射猎为乐，我也愿意跟从这种爱好；翟氏的宾客朋友任凭世俗人情去评说。不能相信星辰会徒然使宝剑蒙尘，姑且跟随江汉之水洗濯尘缨。经过汝阳时在雨中受到冯太守邀请饮酒 官署深在云雾之中，五月里竟然寒冷。眼前忽然惊见檐水流落，像急湍般轰鸣。若不是主人盛情，酒席如此丰盛，哪里能够使天涯旅途的愁况稍稍宽解？我摊开书卷，只吟诵《神女赋》；又移船，必须登上使君所处的沙滩。听见歌声，渐渐觉得像乡音；家乡已近，哪里还叹息行路艰难？初到故园作 离开园庐已久，频频进入梦中；刚刚看见故乡，心中仍含着凄凉。往日早朝佩簪，曾忝居云间；如今逃离世俗罗网，任鸟儿自由栖息。旧日制作的菱荷衣还在箱中；不必说桃李，反而更加形成了道路。姑且穿着越地木屐，苦苦吟唱；哪里敢仿效蒙庄，得到齐国的防护？即事 楚国的村落处在烟雾之中，春日的门巷掩映在薜荔女萝之间。柳条垂到地面，可以伸手攀结；燕子已经筑好巢，仍频繁来往。新涨的水沿着旧日的水湾潺潺流淌，归云缥缈，依恋着故乡的山。此生甘愿靠近渔夫樵客为伴，世间所传的鹓鹭朝班不过是虚名。寄给颜惟乔 我一生困顿坎坷，真正怜惜你；一代的文章，实在由你来启发我。处士尚且忧虑江夏的祸患绵长；你新近写成《茂陵书》。眼前有白云，约定要乘鹤而行；面对沧海无心求取功名，学习垂钓。楚岸上的风花，暮色中多得数不清。什么时候你来看山，枉驾来到我的草庐？寄给吴子 你辞去郎官之职，如今已经十年；家中虽贫，欢乐之事并未完全舍弃。门前已经有先生所植的柳树，城外本来没有季子的田产。凭吊古迹，远游张乐之地；寻访幽胜，还要登上问津的渡船。潇湘之间晴日里的楼阁无数，春日里题诗遍布楚地天空。夜晚在龙蟠矶头饮酒 大江中央，巨石高耸；石上的楼台荡漾在碧波中。沙滩洁净，鹭鸶依着栏杆停泊；月色明亮，舟船贴近酒席，从江心经过。仿佛要接近鲛人的居室，深夜还听见渔父歌唱。危坐之中反而惊觉银河正在头顶，幽静的居处却转而使人厌倦碧山深处。江子景孚来信，说将奉使命前往沔鄂，顺道在大江之滨访问我，因而寄赠此诗。我久已来到林水之滨，沉溺于习静；每每身在京洛，便思念离群独处。仙人黄鹤长久等待着你，学士的银鱼符还不能焚毁。船边岸上的桃花晴日映照水面，木屐旁岩石上的桂树白昼停留着云气。叫儿子预先备好登临的器具，抬头等待使君乘坐的星槎。春日经过四兄溪边草堂，奉怀一首。你已经靠近烟霄，在画省任职；我却独自留在云壑之中，关闭柴门。天边鸿雁春日里首先飞起，江上的野鸭与鸥鸟在暖意中自然喧闹。芬芳的汀洲兰花使赋客忧愁，茂盛的小路春草怨恨王孙。谢池不必徒然怀念群贤；你在汉署中长久任职，应当常常奉事至尊。寄给颜子 你的家在哪里？在汉川水边，碧石青萝之间，白昼里雨水垂落溪流。听采莲女子唱歌，听山中攀桂者吟谣；八公辞别后便与他们相同。沙洲上的雁鸟躲避箭缴，只因爱吃江鲈而整理钓丝。贫病已经多年，只想见你一面；等到莺花盛开的三月，与你相约。屋室落成 十年来的踪迹困顿于尘埃，才在荒草间开辟出一座小小的堂斋。仿效康乐在石门攀登险处筑室，也仿效少陵打开茅屋以躲避喧闹。畹中的兰花、篱边的菊花，幽香进入烟霭；柳树经霜，梧桐在岁暮呈现出回环的色泽。燕雀在简陋柴门前，哪里值得庆贺？有求羊二客来到三径，令人高兴他们频频来访。许武昌邀请我在西山寺中饮酒，席上赠给郭、吴二位部使。县令设宴，来到山涧深壑；省郎并马而行，进入烟霞之中。惭愧我只穿一双登山木屐，却喜爱你们两位停下上天般的高槎。坐在石阶上，秋日青苔染上金宫；行礼完毕，夕阳西斜。冠帽衣裳暂时高兴能与香山同在，灯火初燃，却先为即将散去、远隔沙洲而发愁。其二 车马一同跟随，停驻在金色佛寺。远处碧山传来弦歌声，巢边的鹳鹤窥看游人，所到之处渔夫樵客都认得使君。绝壁上的松杉含着晚照，沿岩而建的楼阁点缀着秋云。宾朋万里来到相逢之地，风前落叶飘散，令人惆怅。寄给江夏白鹤子 吴郎自号白鹤仙，年老以后仍清狂不羁，更令人怜爱。诗词书法独自夸耀《桃叶》之咏，宾客朋友多仰慕你如竹林贤士。悲歌时击剑迎风而起，痛饮后登楼对月而眠。纵情放达、飞扬不羁，哪里会自我吝惜？奇异的踪迹和侠士般的气概任凭世人传说。答许子 衡岳高峻险峭，落在楚地上空；潇湘秋水与天空相通。我已经从水波边远望游女，又向云间的祝融峰行礼。万里烟花都在诗卷之中，十年歧路全在泪痕之间。想把这壮丽的景观献给倾盖相交的朋友，不要让浮生只叹息像转蓬一样漂泊。病中书写胸怀 深秋时我卧病在大江之滨，检点自己的襟怀，惭愧通达人还在谋划农桑，我本来却追逐世俗，竟被婚嫁之事缠身，哪里算得上闲适之人？风中的城郭，南飞的雁在寒意中更加急促；霜夜的窗户边，鸣虫声转而更加亲近。年老将暮，又不堪疾病缠身，梦魂时常重新坠入风尘。秋夜住在龙蟠矶寺中 海上的三山只是空有所闻，眼前这个地方却真实可见，令人怜惜僧人礼佛勤苦。石势参差，盘绕着水府；金色的光芒缥缈，从江上云雾中升出。龙宫深深压着鼋鼍的洞窟，鹫岭孤独回旋，鹳鹤成群。傍晚面对绳床，难以安睡；天花和汀洲的叶子，争相纷纷飘落。早早出门等待许子

译闲居整日栖息在林谷之中，等候朋友直到清晨，才走出城门。沿着水流驾船，穿过清晨的宿雾；登上枕着山势的楼阁，迎接初升的朝阳。四海之内有谁能想到我？当年出处进退之事，请你试着评论。久已停止在汉廷任职，甘愿落魄，无须再用《楚些》续写招魂之辞。在船中听张子鱼歌唱，奉赠 清秋时挥笔，在江船上挽留客人，面对酒席高声歌唱。风吹动云林，时时撞击岸边；回旋的石濑发出溅溅水声，直冲丹霄。鹤在桅杆旁长鸣，碧海龙吟仿佛响在玉杯之前。已经激发了壮志，频频击筑，不必另谱曲调，也不用再弹琴弦。经过周子书屋 著名园林曲折地延伸在清江之上，精舍远远连接着翠色山峰。闭门居处时，世人把我看作豹隐之士；提笔作文，文坛同辈都让你如鹰扬般出众。父亲留下的素帙，常常打开箱子阅读；宾客来问《玄经》，多次举杯命饮。空明的月色照到夜里如同白昼，邻家的灯光哪里还需要借来增辉？送内兄谢虞辅赴任 一旦特别起用为中丞，回到故里，频频停留，流露出对弟妹的亲情。年老时还记得当年射屏曾射中雀鸟，春日里怜惜黄莺出谷忽然升迁。继承祖业，使家声振作；不久以后，功德将铭刻在彝鼎之上，使祖先的德行传扬。岔路上的柳条，哪里忍心折下？门庭旁的藤萝，偏偏争着缠绕。秋日泛舟三台河，与魏、范诸位同游 作赋的客人们在萧瑟清晨一同来到这里，衰年还能来到胜地，更胜过频频传杯。蒹葭丛生，水落之后鱼龙感到寒冷；岛屿上的风惊动了雁鹜，使它们哀鸣。渔船纵横，秋岸相接；游览的车船纷杂，黄昏时在原野间回旋。疏林忽然送来青天上的明月，沙色与波光铺展万里。在月川宅设宴，留赠 将军好客，傍晚来邀请我。银烛映着朱红的光，照亮散开的华美筵席。劝酒时弦乐鸣响，怜惜这漫长的子夜；谈论兵法便拔剑，斜视遥远的天空。想到朔方的战马，心中惊惧；回望南国的宾鸿，眼前已是短发。不要让壮志随着流水逝去，应当把自己的形象画入凌烟阁。寄给冯三石 冯公性情气概本来就飞扬不羁，历来纵情诋评，酣饮高呼，众人没有谁能抵挡。处士长期因才华而遭人嫉妒，步兵校尉阮籍姑且借酒寄托狂放。一座山丘曲折，藏着花间小径；万卷书纵横堆在草堂。新年风烟之中，倘若乘兴而来，便随你划船下到沧浪。冬夜怀念童子 四海之内有谁与我情谊最深？一生之中不知经过多少次追寻。心胸偏狭，却自信朱丝笔直；病弱的身体，又有谁怜惜白发侵染？面对君主却无能为力，只能学老者抱瓮灌园；思念你而不能入睡，起身弹奏鸣琴。岁末风急江寒，舟船难以前进；寄信告诉你，我这一生长久沉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夜晚与舒、陈二位饮酒 江城暮色降临，静静关闭柴门；游子在冬末仍未归来，满怀惆怅。夜半经过的雁群还一同飞逐，天涯飘荡的蓬草因此彼此相依。壮心久客在外，惭愧得不愿弹铗；如今还有谁具有高义，肯为我解衣推食？酒喝完走出门去，都不要叹息；古今奇士，能遇到知己实在太少。胡、谢二位来访 结庐之处并不偏僻，白天常常闲静。庭院中的桂树，恐怕无人攀折。乘兴而来，不必预先约定，清晨便驾车前来；听歌还未结束，夜里又留下来。粗备一杯酒，来客多得可以数清；三径花深，每次出门反而吝惜离开。年少时相互相识，如今都已经老了；你们若不饮酒，可就辜负了我这衰老的容颜。戏谑寄给落魄子 落魄先生，像太古时代的人，连年寄食在楚江之滨。漂泊的踪迹暂时停下，终究难以安定；野性的脾气自来如此，哪里容易驯服？到了老年才娶妻，难道还计较容貌丑陋？十二日间添了女儿，颇为劳神。田文喜欢招待宾客，黄金也会用尽；每餐没有鱼吃，希望你不要发怒。怀念郑子 郑子客居游历，久留在我的草庐；你间或写作诗词，实在启发了我。想起你当初出门整理行装，临别上马时，却仍然徘徊不舍。计算着日期等待你回来，楚水上的船却经过一年，最终连燕关的书信也断绝了。人生处在岔路上，遗憾南北相隔、尘雾遮暗，远望的双眼哪里能够舒展？病中武昌二位客人来访，以诗赠之 两扇门寂静无声，等到天气暖和才打开。两位客人风度翩翩，并马而来。雪后的江岸，一丛丛梅花，他们走来仍故意靠近观赏；风吹江上乱叶，离去时还迟疑不舍。勉强带病饮酒，欢乐难以尽兴；林谷经受寒冷，声响容易显得悲哀。来日若追忆今日的兴致，我的厅堂还应记在古城的角落。在楚藩楼上宴集作 在别馆临水设宴，又登上高楼改换席位，面对天空中央。窗户含着江汉，清澈的水流尽收眼底；栏杆俯临衡山、巫山，远处山势相通。佩玉的声音忽然沾染了神女之雨，敞开衣襟时不时拂到大王之风。梁园的盛事如今并没有不同，楚国古代的文人儒士也同样汇聚。村晚 时令和人事催促着寒日将尽，我坐着长啸、行走吟咏直到夕阳。锦绣般的树木在高原上，飞鸟疾速远去；苍苔铺满小径，行人稀少。牧童在谷口赶牛回家，猎伴在沙滩边捕得雁鸟归来。两扇门因为怕见人而常常独自关闭，心中回首往事，愿望多半不能实现。春日阴天 两个月阴雨迷蒙，苦于天色始终不放晴；整个春天门巷中客人稀少。风吹花落，眼看将要凋尽，烟草迷茫，使人一次次回望。万事日益衰败，只好长久闭门；百年人生如今已过一半，姑且举杯饮酒。远游江湖并非我的兴致，深陷泥淖、栖身困顿，只能独自悲哀。病后初起 卧床十多天，终于到了明媚的春日。病起后藤萝绕着悬在门上的枝条，少年的亲朋只在魂梦中相见；整个春天，我都在花鸟旁含着泪痕。沿溪而行，气力微弱，只能依靠别人搀扶；料理园圃的情意很深，反而惊醒了睡眠。上天使我此生没有世俗的牵累，书签和药包任凭年年相伴。病起后经过魏园二首 卧病使容颜鬓发改变，令人怜惜我衰老。病后到池亭来访朋友，随处弹琴饮酒，临水对石任情游赏。歌声笛声传入莓苔之间，禽鸟游鱼亲近宾客；天晴时花药格外聚集，逗人欢娱，傍晚竞相开放。共同惋惜群芳将要凋谢，不要推辞，直到半夜醉后才回去。其二 病后来到名园，想借此排遣忧愁；春日放晴，鸟声特别像在招呼我。月前哪里敢料到今天还能宴饮？年纪老了，反而更加重视往日的游览。拿起笔询问花朵，吟咏之后又站起；扶着竹杖经过树下，仍流连不去。平生在云霄之上有谁以青眼相看？被贬到江湖，已经白了头。山庄漫兴 青松郁郁，聚集在青色云气之中；翠竹森森，靠近翠色的篱墙。近来颇懂得一些农圃之学，年老之后难道还会辜负菱荷衣的生活？风帘中的乳燕冲着人飞入，雾中洲渚的鸳鸯受惊，带着幼鸟飞去。姑且面对春光痛饮一醉，不要因为身世处处违逆心愿而怨恨。席上赠给方士 仙客来自白云旁的灵芝田，偶然遗下仙鹤车驾，来到人间。酒酣之后玩射覆游戏，多次猜中奇物；歌唱结束便谈论玄理，总有奇异的见闻。手仗宝剑走向幽暗处驱逐鬼物，白天焚香召请神君。人间的奇妙法术实在说不尽，我还想续写《齐谐》那样的志怪文章。病后有客来访，赠诗 病弱的身体已经十多天，只能徒然面对酒席；壮烈的心情仍然激荡，却叹息自己到了暮年。秋日厅堂中客人经过，击柝声已在夜深之后；寒洲上的哀鸿，像边地吹笛一样悲凉。酒器摆在门前，映着初升的月亮；松树桂树靠近人，暮烟在旁边升起。和你痛饮一场，以舒缓世间忧虑；到了深夜也不敢辞别，我想要睡了。试戴头巾 衰老的姿态渐渐侵袭，短发使人知道我在勉强装出精神。整理衣装试戴头巾时，面对人群，雅意上倒像渔樵的伙伴；回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哪里会惭愧于山林隐士的姿态？新月升起，我抬头看它从天际落下；过云送来远望的目光，任凭身子长久倾斜。古来高士有谁值得效法？折角巾的风流人物就是我的老师。有客人带着琴和书来拜访我，作此诗赠给他 穿着野服的逸客，你从什么地方来？抱着琴，拿着笔，敲响我的门。试弹朱丝琴弦，奏《清庙》曲；姑且临摹白鹅所书的《黄庭经》。把心交给天地，尽情徜徉在我的土地；浪迹江湖，真像一颗客星。眼中这两种技艺，有谁胜过你？有了这些，已经足以使芳名流传。移栽菊花

译我年老时经营秋日花圃，心中格外惬意；清晨趁着春日阴凉，亲手移栽菊苗。想保护柔弱的根茎，使它带着完整的旧土；随即锄去蔓草，插在疏落的篱笆旁。希望采食菊花使三闾大夫的胸腹得到饱足，也准备纵酒作为九日登高的资粮。直让烟霞增添晚景，更与松竹相称，显出幽静的姿态。在江上等待友人而友人未到 失去伴侣的哀鸿在近洲悲鸣，超群的良马驰出漫长道路。多年书信积满离愁，整日望着帆樯，眼中只有孤单。雪后江湖反而更加浩荡，春来云雨又显得空虚。实在难以忍受在燕京分别的惆怅，又被阻隔，不能在楚地携手同游。周都阃归长沙，寄赠一首 将军长揖辞别江城，笑着解下兵符，穿上野服出行；你的举止无愧于古代名将。谈论经学，本来就追随鲁国诸生；桑榆晚景日短，归去又有什么可遗憾？薏苡之谤高悬于天，无法申明。衡岳、洞庭收尽壮观，玉门关、铜柱山使浮名归于无用。赠给李子 正当青春时你已经显露才华，到了晚年才有才名，官位卑微却被俗人轻视。车旁读书、囊中萤火，本来就是世代传承的事业；翟公门前罗雀，也不过是世态人情。贫穷因为嗜酒，愁苦又使心神染病；专心攻习诗歌，老态便渐渐形成。不要说身穿儒冠终究耽误此生，从来清苦就是家门的声望。谈生是画墨竹的人，我认为他可以比拟夏卿；他还兼染画石兰，仍然堪称独步。我敬佩他的绝艺，姑且赠写这些话。画师中的高手已经沉寂了很久，晚年有谈子出现，能够独自高飞。心思巧妙地融入竹子的形神，足迹遍访诸王府门。自从屏障上得到你的笔墨，忽然惊觉潇湘景色来到我的轩堂。还要烦请你展开白绢，画写兰花和杜若；让屈原灵均的芳魂千古留存。赠给玄谷子 古代的日者之中，有许多隐居的贤人；近年来像你这样精通玄理的人，似乎也只有你。我如今五十岁，哪里还知道天命？你困顿于湖海之间，空谈天道闭塞，放任自己潜心窥察斗宿。身披粗布衣，在公卿面前长揖不拜。我们乡里的名流颇有气概，往往在自己的著述中留下诗篇。馆宾李子要归去，作诗记叙离别情怀，并约定来日相会。岁暮江寒，树叶稀疏。一杯酒临水送你归去，带着书不要嫌弃生涯贫薄；频频拂剑，常因壮志未酬而惊叹。绝壁上的孤云开启拂晓景色，乱山间一匹马靠近残阳。相约转眼便到王正月，笑着迎领诸孙，打开竹扉。赠邵格之 清江上落日西斜，一叶船帆驶来。野老打开柴门，迎向傍晚。四海风烟，都收在一双短剑之中；百年天地，恰好用深杯来消受。幽静书室中，读书人的兴致自得；寒城传来鼓角，远客因此悲哀。旅雁和宾鸿随处迁徙，各自徘徊在楚地云彩、吴地山峰之间。在赤壁宴集时抒怀 春意深浓，游兴属于芳洲，于是选择地点设宴，与亲近的鸥鸟相对。赤壁小径盘绕着险峻石阶，直出青天；城郭环抱大江，江水流淌。天地早已厌倦三分天下的事业，山水仍然含有万古以来的愁意。客人散去，晴日下沙滩旁楼阁已晚；佛灯和渔火一同悠悠闪烁。经过玄妙观，有赠诗。神君的楼阁枕临江边，钟磬之声时时传入云霄。仙人到来，忽然遇见青鸟使者；宾客来时，频频举起白鹅般的酒群。当筵席间挥洒酒液，尽都化作雨；煮鼎升起的烟气，全都化为云。双鬓渐渐衰白，几乎将要脱尽；洞天中的石髓，若能分我一些该多好。排遣烦闷。世间万事都令人惊心，悲伤自己已经老大；整个春天的生计，也处处艰难。莺啼花乱，反而更加无赖；寄居林间坞中，仍然很不安稳。学习种菜以躲避人事，长久抱着水瓮；有人登门来访，便赶忙寻找帽子。近年来真正相知的，只有鸥鸟；带着孩子窥看游鱼，靠近钓竿。第二首。病后初起，衰老的容颜姑且自我欣赏。春意深浓，笑容该向谁展露？五个儿子都不肯学习，就任由他们懒散吧。三条小径全都荒芜，阻碍客人前来。每天铺展琴书，以排遣潦倒；雨中丢下头巾鞋袜，任它们沾染莓苔。交游之人多已物故，如今只剩下我。倚着手杖看花，头颈频频回转。夏日宴集，在宋宝山别墅留赠三首。先生真可比作葛天氏时代的平民，筑室于郊野原野，远离市井尘嚣。客人敲响闲静的门扉，使幼子惊讶。分出剩余的酒，送给农人。红花顶着烈日，照亮棋局；翠竹含着清风，摇动角巾。没有看见少微星，仿佛隐没在云雾之中。谁相信楚江之上，还有人垂钓。第二首。城门还没有走尽，忽然已进入田家境地；心境远离尘嚣，林木池塘近旁寂静无声。仍然栽种从前的彭泽柳，又分种故人带来的洛阳花【园圃中有两种洛阳花，是陶子从桂林移来的，所以这样说】。看山时倚杖消磨长日，拂拭石头摆酒，留住晚霞。不要说尚平已经嫁娶完毕，更应当辛勤耕作，以此度过年华。第三首。老人避居在这片林中，开辟小径，只有把蒋诩当作同道。地处幽静，手杖声中可窥见鹳鹤；太阳升高，隐身草褥之间，任凭儿童往来。驾巾车将要回去，却贪恋乘月而行；频频移动枕席竹簟，只为趋近清风。面对客人举杯，始终没有喝尽；料想你的余兴，还要交给邻翁来承接。赠给郑子南滨。从前你身处风尘之中，却做了一个傲岸的官吏；近来精于诗赋，成为宗师级的工匠。你多情而爱客，常常谋划痛饮；守节自持，遇到人也不避讳贫穷。事情虽已过去，壮心仍在；老骥因愁而来，抬头望向高飞的鸿雁。惭愧我有幸托身于交游之中，后来乡里的声望，却远远不能与你相比。赠给陈子槐野。年轻时你的才华超过当时一般的儒生，直到白首却终究令人悲伤。你早已拟定“图南”，要冲天而起；战于北方，才知道命数奇特。如今闭门不出，交游日渐断绝；每日只与传授经书的童冠相伴。老夫也同样困顿失意，心志相投；让我们携手走入苍山，歌咏采芝人的歌。对着镜子自我嘲笑。早晨梳理白发，面对青铜镜，刚一照见，反而疑惑镜中是哪家的老翁。童心还没有消除，却惊讶容貌已经改变；壮志没有实现，又悲叹前途困穷。计划游遍五岳，却有谁能施展缩地之术？姑且躺卧在一丘之上，徒然翻阅闲书。极其明白自己既老又丑，还要你做什么？于是提衣起舞，依旧意气豪雄。对着镜子自我宽慰。年过知命之年，反而更多忧愁。忽然惊觉蒲柳已经飒飒入秋；从今衰白的鬓发，面对明镜也自觉惭愧。我的心性本来狭窄，却并不发怒；只愿如虚舟般任凭云霄中的日光照临。起来并非为了追随先达归于泉壤；近年来，旧日交游已去了一半。老子的生活确实已经满足；增加饭食，痛快饮酒，不要再求其他。竹楼重新修缮落成，桐冈郭君把诗作给我看，我作此诗答复他【有序】。竹楼破败，已经很久了。桐冈君治理黄州的第二年，百姓的急难既已得到缓解，境内废弛的事务也渐渐兴办起来，于是趁着财力有余，重新修葺竹楼。屋顶改用陶瓦覆盖，匾额仍沿用旧名；这并没有违背建造者的本意，只是姑且作长久使用的打算。难道追求精深内蕴，是拘泥于外在形色吗？郭君每次办公退食之后，便登上这里等候宾客；有时倚栏远望，有时提笔抒发情怀。急流浅滩的声响充满耳际，苍翠的景色浸润几案，这才知道江海之趣，全都汇聚在官署之间；鱼鸟之乐，也正好辅助着羔羊之节。这里是寄托吏隐生活的地方，不是尘俗喧扰所能达到的。何况登高能够作赋，大家都推重您有大夫之才；而我想要报答却未能做到，恐怕难以唱和那高雅的郢曲吧。竹楼占尽胜景，城头伸出城郭之外；您的才名闻于海内。仍然沿用旧日题名，应当不会改变；治理政务如同抽丝般有条不紊，自然不会纷乱。云霄之中为高士悬榻，开帘便可近看使君所居的岛屿。谁能相信喧嚣的官舍之内，烟霞之景竟能与客人每日平分。寄信答复王子新【有序】。

译从前我被困在梁狱之中，得以结交子新。当时他的父亲在中州主持视学，子新正是贵游子弟，又正值英俊年少；而我却屈辱地陷在粪土之中，他竟能违抗众人的愤怒，来到我的圜扉看望我。他显露出的俊秀才华和伟岸资质，很有父亲的风范；何况又旁通六艺，下至诸子百家，精妙之处无不达到，雅正与通俗兼擅，实在由于天分神悟，并非借助老师传授。我本来料定他在骏马般的人才中必将脱颖而出，鸿雁般的远大前程也已早早开始。没有料到我后来竟隐伏江滨，您也退居白下。我已经长久化作“不然”的灰烬，而您最终寄身于无用之木；两人的乖蹇遭际偶然相同，然而胸怀光明旷达，又何曾有一点芥蒂。所叹息的是吴、楚相隔异地，衰老困顿又各自逼近；惭愧没有嵇公那样的车驾，也没有伯子那样勇于断弦的决绝。忽然打开您的赠言，恍惚如同见面。因而想到自从分别以来，已经二十六年了。当年亲密交往的人，一半已经化为异物；而我与你子新，虽然困于蓬蒿之间，却还免于填沟壑，难道不是坎坷之中略有幸运，不值得稍加自矜吗？这些话难以说给世俗之人听，姑且用来宽慰自己；强行抑制悲伤的心情，回信因此迟迟写成。在河上遇见你时，你正值英俊年少；我早就知道，你是我家逸少那样的贤才。分别以来孤独寥落，只顾贪恋挥毫书写。客人来访时，常常询问你的《草玄》。在歧路上漂泊零落，交游自有其缘分；身处异乡而年华迟暮，想见一面却没有缘分。打开信封，忽然忆起艰难的日子；一度长声吟咏，便不禁惘然。祝孙毅庵京兆八十寿；孙公曾任给舍。老人七十岁时，便弃绝簪缨衣冠；十年来高蹈远迹，居住在海上的草庐。谢客般的风流，都留在诗卷之中；镜湖的烟水之间，只剩下钓竿。朝廷中的谏诤奏草，想来已经焚烧殆尽；南国的甘棠树，人们的爱戴并未稍减。不要说石床上安睡已经稳当，只怕门外即将有人等候迎接您的安车。奉赠桐冈郭侯考绩北上。依依的山城郭外，枕临江流。您在专城任职，声名赫赫，百姓歌颂贤明的细侯。高士独自来访，您频频下榻相迎【郭公即以竹楼为礼贤堂，又在堂下题匾“下榻处”】。办公之余多有闲暇，便登楼一游。深厚的恩德长久凝结，百姓如黄人般爱戴；您苦守节操，确实分担了汉主的忧虑。忽然跃马北上，朝见皇帝而去；百姓攀住车辕，又有什么办法，只能盼望您留下。秋夜奉简浚川先生舟行途中，并酬答他留赠的诗作。一叶孤舟行于深秋，旅途寒意袭人。傍晚怜惜您的旌节停驻江岸；城边月光照来，层层浪花一片洁白；两岸环绕着经霜的枫树，枝叶袅袅呈红。夜色如玉的清光留在居士所住之处，沙鸥睡在使君停舟的沙滩旁。若不是因病卧床妨碍举杯，我本应常常秉烛相陪，吟咏水中洲渚的兰花。病后答复友人。一亩居所连接着郢客的乡土，三年来忧愁阻隔，汉川显得格外漫长。青山各自都有幽居的志趣，远远传来如《白雪》般的诗章，却少有人应和。我在云霞旁开辟药圃，不让尘土玷污荷花般的衣裳。洞庭湖雪后烟波浩阔，愿乘舟来到花下的草堂。偶然题诗。病后重回江湖，时节又是早春。正值年少黑头，却怎会惭愧于这样的闲散身子？一路歌唱《白石》，感叹齐国宰相；笑着吟咏《沧浪》，追忆楚国贤臣。拄着手杖，在云中穿行于薜荔之间；在烟霭里弹琴，坐伴松竹。溪边不必等到秋风吹起，自然已有鲂鱼，颜色胜过白银。《梦泽集》卷九。钦定《四库全书》。《梦泽集》卷十。明代王廷陈撰。诗。赠张子。我非常喜爱你的清狂性情，加上你才华格外出众；不必担心遭受谗言诬陷，你已经手握灵珠般的才华。放鱼。本想把你做成银丝鱼脍，反而怜惜你锦鳞美鬣与众不同。把你放回沧波之中，你又何必拿明珠来报答我。月夜叹五首。月光越过窗牖，含着清风；月色映照楼阁，转化为如雪的光辉。天边的月光照着羁旅之人的羽翼，不像喜鹊那样向南飞去。第二首。明月年年都如此，青枫却又一次改变了颜色。故乡山中有丛生的桂树，令人惆怅遥望，恐怕无时可去攀折。第三首。不要说高处栖居就安稳，高处栖居反而使身躯疲累。清冷月光逼近宫禁中的树木，树树之间都有受惊的乌鸦。第四首。玉门关同样沐浴在月光下，玉镜般的明月几时才能重新圆满？不要做远征人的妻子，独自在高楼上长久睡眠。第五首。万古以来，关山曲仍然从笛声中传出边地的风。半夜传来烽火警报，残缺的月魄仿佛倚着张开的弓。杂述八首。冬日树林覆盖着衰草，我在阁中孤独地端坐；雪云停滞不动。想避开尘世，栖身于金马门，却无人知晓岁星的运行。第二首。太阳已经升高，也不洗脸梳头；抓着头发一边走一边歌唱。飞来的鸟儿躲过了弓弩的射击，收拢翅膀，回望庭院中的树枝。第三首。我本是潇湘的客人，却没有游历潇湘。抚琴弹奏《流水》，寂静之中满是娥皇、女英的愁情。第四首。南方人向往温暖的炎方，岁暮时却少有欢乐；即使有价值千金的皮裘，也抵挡不住北风的寒冷。第五首。出门乘坐缓慢的驿马，中途遇到专横狡黠的宦官和校尉，四五个人徒然在前面驱赶行人；你凭什么这样强横？第六首。清早拜谒承明殿，百官仍然依依不舍地等待。回身站住，询问中使：“君王什么时候回来？” 第七首。面对美酒，希望痛饮一醉；醉后忘掉悲伤辛苦。可怜我也是楚地所生，不像那个独自清醒的人。第八首。悲歌着抚摸剑匣，雄剑暂且不要鸣响。倘若风云不辜负我，便要依仗你纵横驰骋，成就事业。溪边草堂杂咏六首。划船沿着花屿前行，攀着藤萝在草堂休息。门旁增添了新竹制的栏杆，墙上挂着旧日的荷衣。第二首。芋叶深深遮藏着小径，荷花浅浅覆盖着小船。台阶前白鸟已经驯熟，村巷连接着清澈的江水。第三首。碰到荇菜，野鸭幼雏潜入水中；穿过篱笆，竹笋裹着笋苞。沟渠淤塞了就再挖通，石屋破败了便自行砍茅修补。第四首。太阳升起，门扉才初次打开；风吹起来，席子屡屡移动。窗前交错着碧绿的树木；隔着门户传来黄鹂的鸣声。第五首。清晨小径上露水缠绕着草，正午园中风吹动枝条。鸬鹚窥视着水湾，翡翠鸟聚集在兰草的嫩枝上。第六首。孤石足以垂钓，清流可以洗涤帽缨。沿岸回游，终日都兴味盎然；仰卧其中，寄托百年人生的情怀。元夕雨四首。元宵之夜，人间格外昏暗；傍晚听到雨声，眼前的歌妓都散去了，仿佛是楚地行云消失。第二首。结伴出游并非没有约定，张灯观赏也自有情趣。春光嫉妒华美的衣裳，不让今夜明亮起来。第三首。歌声乐声催促春天到来，美好的风光本来可以预先赊取。请看飞雨飘落，点点雨珠仿佛披上了银花。第四首。游女们来到江岸边，纤细的衣裳垂在雾雨之中。哪里能顾惜罗袜，放慢脚步踩过春泥。

译《梦泽集》卷十。钦定《四库全书》。《梦泽集》卷十一。明代王廷陈撰。诗。《燕京元夕曲》。大道两旁朱楼被锦绣环绕，千家万户的歌声钟声争相映照春光。楼前火树高低参差，光芒照耀，化作片片红云飞舞。第二首。一辆辆香车渡过星桥，成双成对的翠袖女子引奏玉箫。只惊讶游人争相退避，却不知道她们的丈夫是汉代嫖姚将军般的人物。第三首。万条柳枝、千朵鲜花，巧妙地自行妆点；春风吹散了绮罗衣裳的香气。是谁让月色如此模糊？可恼坏了幽州、并州那些游乐狎妓的郎君。送人游越中五首。寺院楼阁和临岩高楼，远近景物看不尽；越王城畔，早春已经归来。沿溪寻找胜景，放船而行，烟花景色豁然开朗；立马听黄莺啼鸣，在落日余晖中沉醉。第二首。雁荡山的汀洲，仿佛天河流转；瀑布奔腾如雷，喷吐着雪浪，飞落龙湫。北风吹来，晴日下雾气蒙蒙交合；倚着山石攀摸藤萝，遥远地独自发愁。第三首。晴日登上华顶山，手捧彩霞。云中的仙君仙子，排列得如麻一般众多。琅玕和灵芝仙草幽深难以采摘；来来往往之间，时常遥望乘白鹿车的人。第四首。重重叠叠的岩峦间升起紫烟，远远可望见赤城，石梁高悬。攀着松树贴近山岸，俯看深处却难以下去；仙鹤驾车、鸾鸟驾辕，载着羽化的仙人飞渡。第五首。挂起船帆向东南行去，万里迂回。八月海潮拍天而来；巨鳌一经涌动，三座仙山也随之震动。五色楼台从海中自行开放。送李中丞三首。晴日旭光之下，烟雾笼罩的郊野列骑归来。中丞的春日旌旗拂过梁台；金符玉节从高空降下，郊野的积雪、河上的坚冰都为万里行程让开。第二首。九曲黄河风涛遥远而令人惊惧，黄河在天边环绕着一座孤城。半夜里吹响胡笳、擂起战鼓，扬帆渡河；自古以来的巨鲸恶兽也避开船桨而行。第三首。夜月之下，辕门外铁骑带着寒意；千队龙旗直指楼兰。大丈夫不要辜负封侯的骨相，击破敌人归来，盼望在玉鞍旁相迎。偶题三首。不要说美人不受怜爱，宫中本来就嫉妒美丽的女子。也知道洁白的璧玉终究难以抛掷，为什么青蝇却总是反复煎迫、扰乱人心？第二首。向南眺望洞庭湖，愁云凝结。江边的杜若，只是独自散发芬芳。贾谊上书，为汉室忧虑；屈原投水作赋，凭吊湘君。其三。宝匣中的宝剑，谁来替它垂拭？剑上的龙纹夜夜映照在斗宿、牛宿之间。可怜日月般的双剑一同埋没，实在盼望有朝一日能在云霄之上蒙赐玉环般的召用。赠给董氏兄弟。我喜爱谢家那两株美玉般的树，双双凌驾云日，散发光辉；伫立等待你们在北极之侧随着鹓鹭高飞，倘若还记得南山中老去的蕨薇。听说颁下恩诏有所感怀四首。天子的诏书从枫宸发出十道，回望紫极，只见帝王的气象焕然一新；浩荡的恩泽远远封缄着三殿的雨露，滋润天下，长久化作四方的春天。其二。周朝享国八百年，也不算多有忧患；如今百姓日日歌咏，或许还会超过它。已经投下风雷，打开蛰虫闭藏的门户；更增添江海般的恩泽，使它连接成广大的恩波。其三。天地重新开辟，日月也发生了迁移。幽居之人感激于中兴的时代，湘水中的忠魂不要徒然题写芬芳的杜若；汉代的四位隐士又何必吟咏紫芝呢？其四。春风反而从朔方吹回，恩泽遥遥从北海而来。一滴一滴的恩惠，也应当使干涸车辙中的鱼得到沾润；温暖的吹拂，也应当吹到寒灰之中。《梦泽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梦泽集》卷十二。明代王廷陈撰。文。仕始。陈子在滁州任职，将与王子分别。王子说：“做官的开始，不可不谨慎。君子通常凭借任职来检验自己的才术，凭借履历来考察最终成效，凭借任事来考核成就，进入仕途则要期望达到最高境界。”陈子说：“请问具体是什么？”王子说：“以志向确定方向，以才干成就事业，以力量坚守职位，以含藏美德来防备祸患，这是贯穿始终的道理。”陈子说：“请问具体是什么？”王子说：“仪容端庄而穿戴礼服，容易被误认为徒有其表；处事变化而神妙，在交往中才显现；趋向和退避，往往从防备中产生；真实的本性，常被权势夺去。因此，正直的人反而因此获罪，谄媚的人反而因此蒙受恩泽，很少有人不被迷惑。所以说：‘以志向确定方向。’敏捷的人聚集在殷实之处，强悍的人胜过重任，通达的人乘着时势，奋发的人以弊害为鉴。因此说：‘以才干成就事业。’有才能而自持不住，可能被摧折；奋发而不能自立，可能被撼倒；安静自守而居处一方，也可能被诱导而趋附。因此，有的人审察时势却越发污浊，接近成功反而逐渐衰弱。所以说：‘以力量坚守。’毁谤从声誉中产生，嫉妒从美色中开启，怨恨从低劣中加深。君子外表明察却回避锋芒，内里充实却虚怀若谷，行为矫正却谦逊处世，外表华美却深藏不露。所以说：‘以含藏美德来防备。’ 志向确定了，没有才干就无法成就；才干足以成事，没有力量就不能稳固；力量能够稳固，没有防备就不能保全。所以说：‘这是贯穿始终的道理。’ 明天。胡子聪敏、贤淑、端正孤高而和顺，防备周密而通达，深沉而坦荡。国人说：“他是世间的栋梁，国家的正直之臣，楚地的贤哲，是上天保佑的人；只是让他任职试用，却不让他得到好的职位而离去。”国人又说：“上天为什么没有常规，人为什么不能公正？胡子的贤良，难道反而被胡塞阻挡了吗？”王子听后说：“胡子具备这些，已经足够了。大概人受到珍惜，是因为上天将另有安排。拘执个人情感而违逆天意，是因为所见受到束缚；刻意限定时运而穷尽神妙，是因为见解浅薄；胶着于常规而对变化愤怒，是因为主观固执。所以有变化就不会整齐划一，不整齐划一才显出神妙，神妙才不可测，不可测才接近天道。不整齐最终归于统一，不可测最终归于明白，这就叫在人身上最终确定。所以上天成为人的主宰，人则体现天的意志。因此，受宠与失意、困厄与亨通，其道理是一样的。所以千人羡慕，不如一人珍惜。恩泽浮泛而引人羡慕，羡慕反而成为困厄，足以使人屈抑；而受到珍惜，珍惜反而成为亨通。因此君主和宰相效法上天来治理天下，贤哲效法上天来修治自身。所以，先压抑他来考验衡量，器量充裕了才提升；先约束他来显出贞正，贞正凝结了才使其通达；先让他历经艰难来培养声誉，声誉彰显后才加以防护。违背常人的做法，以显示这种道理的神妙，这就是君相的法则。不因亨通而自满，不因困厄而忧戚，始终坚定专一，达到大成，这叫以天道治理自身。” 力难。您将要到麻城任县令，听到命令后忧愁地说：“我怎么承受得了呢？”王子说：“您为什么害怕自己的任地呢？一个不知治理的国家，习惯虚伪的百姓，逐渐败坏的风俗，正是君子所怜悯、志士所努力挽救的。以怜悯可以建立仁德，以努力可以建立功业。仁德建立了，人们就拥戴；功业建立了，就会被记录。因此，治理艰难而奸邪广布的地方，正是君子的资材、志士可以借以建立功业之处。抛弃邪恶而不施仁，逃避困难而不建功，既无仁又无功，百姓将会憎恨他；难道还要去憎恨百姓吗？所以善于治理的人不挑拣处境，却有自己的方法；纠正时弊、放宽旧有的手段，就可以有所成就。设置过多防备，反而开启窥伺；绳墨过急，反而使人逾越；法令文字过于苛深，反而滋长奸巧；条文约束越细密，反而更加混乱。所以以忠诚杜绝窥伺，以法度禁止逾越，以诚信折服奸巧，以简约统一混乱。忠诚是用来保存根本的，法度是用来节制的，诚信是用来取得信任的，简约是用来维持秩序的。果断而能忠诚，果断而能守法度，果断而能诚信，果断而能简约。以忠诚撤去过多防备，以法度放缓紧绷的绳墨，以诚信宽缓苛文，以简约减少繁琐约束，这就叫纠正时弊、放宽手段，还有什么不能成功？自身可以作为仪表，百姓才会效法；志向不动摇，功绩才会完成；不被浮言迷惑，操守才会坚定；害怕不能合乎中道，才会审慎。所以说：‘这是您的任地，您有什么可为难的呢？’一族之人能够解脱，是刀刃锋利；革除弊病而贯通，是箭矢良好；痼疾能够痊愈，是医师神妙。经历险阻可以增长智慧，承担重任可以奋发勇敢，遭遇敌人反而能够获得充裕的谋略。听说：‘云气初起时忧惧不安，最终却会令人喜悦。’ 革除弊病而贯通，是箭矢的良好；顽疾能够痊愈，是医师的神妙。经历深险可以增长智慧，负担重任可以奋勇前进，遭遇敌人反而能够拥有充裕的谋略。听说：‘事情开始时忧惧不安，最终却会令人喜悦。’ 阐来。周子名季凤，字公仪，号来轩。石矶子用话语劝他克制急躁。周子说：“是，是，我听说过。大概‘来’有两条道路：成为世人的重任，成为我自身的重任。如果我足以满足世人的需要，那么‘来’难道不能成为世人的重任吗？如果不是这样，难道还有能成为世人重任的吗？如果世人足以任用我，那么‘来’难道不能成为我自身的重任吗？如果不是这样，难道还有能成为我自身重任的吗？舜使凤凰来仪，是凤凰以舜为重；凤凰向舜来仪，是舜以凤凰为重。所以，成为舜的重任，叫作成为世人的重任；成为凤凰的重任，叫作成为我自身的重任。明察这两种重任，就可以认识人了。因此，怜悯覆亡而加以拯救，是圣人的仁德；衡量德行而任用，是君子的审慎；看清乱象而离去，是通达之士的高洁；面临危难而逃避，是奸邪小人的乖戾；占据非分之物，是贪婪之人的沉溺。圣人因此成就教化，君子因此建立功业，通达之士因此善终，奸邪小人因此败坏事情，贪婪之人因此走上逆途。对于‘来’的道路，有人明察，有人不明察。因此要以贞正成就德行，以智慧辨别防范，以修养使声名长存，以节俭远离危险。明察这两种重任的道路并实行而不违背，大概就在公仪身上吧？” 石矶子说：“对。贞正，就会以正道行动；有智慧，防范就不会失误；有修养，行为必然整饬；有节俭，志向就不会放纵。这样既能成为世人的重任，也能成为自身的重任。听了您的话，大概可以认识公仪了。” 致辞。

译时在丁丑年，正值仲冬，日逢月晦，正是刘母的生日，子孙跪下举爵，姻亲全都来到。史氏致辞说：“请听我的话，没有谁不聪明地听取。我将完全说明上帝的奥秘，使人不再迷惑。上帝有嘉美之事，没有不赐给众人的；只是众人若不遵循，就不能迎接他的修美。上帝倾注恩泽，唯有你们承接他的心意，才能自我修饰而不违背内心，上帝因此赐给你们嘉美。天命没有不修治的，只有凭借德行才赐予，不会虚浮无实。若反而大为不祥，就会增加他的惩罚。时运没有纯粹不变的，也没有永远处在末位的。人回到古昔的正道，不善者没有不被折服的。末位之人若修治自身，便能防备而不接受虚妄的嘉美；不善之人若不被折服，就不会修道，也不会接受嘉美。这并非恒常之理，只有明白并信守真正的常道，才不会战战兢兢地困于过失。施行没有不确定的，起初不能沿袭旧法。你应当竭尽心力，使施行的原则不改变。只要你忧念此事。刘氏先祖自古以来有了家业，辅佐丈夫，生生世世无不受到敬重，终于成就事业，抚养子孙。仁德没有隐蔽。她生养子孙，母亲依靠彼此而安康，亲疏各得其宜。要说：善良而能安定自己的居处，上帝就赐予嘉美。又说：愿她长久生存，谨慎守持你的法度；不要因疑惑而损害你的功绩，不要使坚定的常道坠失；不要沉溺于无经常之事，这样就没有什么不修治。” 到了年长而进入耄年，愿她行走不艰难，视力不昏花，心志和气息不昏乱，不至于困乏。愿她充实自身而承受天命，自我凝定，长享期颐之寿。我不隐藏这些用意，希望您听取我的话，使它长久流传。” 倅全。张子将任全州副职，向王子请教。王子说：“你知道做官的困难吗？是要做长吏，还是做副职？”张子说：“做长吏啊！汇集全州政务并使其增减适当，没有敏捷才干不能办成；汇集全州百姓并加以甄别，没有明察不能看清；率领全州僚属并以身作则，没有和顺不能协调。所以长吏是政务的总管、百姓的准则、僚属的榜样，没有比这更难的了。”副职听取长吏的意见，观察形势而行动；得到认可便行动，不被认可便停止。因此一谈到治理州政，副职就可以退居其后。王子说：“不拘泥成见而施行，不会有所损害；预先考虑善策并谋划，很少有不能成功的。长吏有什么难处？副职替他做事，有时反而使他在后面陷入困境。把事情交给他接受命令，自己却因领俸而惭愧。因此，曲折周旋的事务托付给长吏处理，而让百姓得到通达的结果，不使他们知道恩惠从何而来，也不张扬。百姓因此得到依赖，却不知道恩惠来自谁，不会产生暴乱；长吏独自享有善政成果，也不会嫉妒。这难道不也是困难吗？”所以副职之道有三条：第一，和同僚相处恭敬；第二，惠及百姓要真诚；第三，推让善功要有气量。恭敬就不会隐瞒，真诚就不会张扬，宽厚就不会嫉妒。懂得这三点，就可以做副职了。难道只适用于副职吗？施行于天下，也会使天下宽裕。归省。徐子要回乡省亲，王子说：“这次出行多么荣耀啊！”徐子说：“为什么？您所说的荣耀，正是我所害怕的，我怎么敢以此为荣？所谓荣耀，是感情有所系恋；所谓幸运，是机缘恰好相合；所谓感动，是仁爱深厚；所谓报答，是施恩得到称誉。感情没有比真诚相契更荣耀的，机缘没有比得到间隙更幸运的，仁爱没有比怜恤自己的家人更大的，报答没有比回报不同寻常的恩惠更难的。我无法承受这些，却全都聚集到我身上。承受恩惠而去，却没有什么可以回来相见；把恩泽私下封存，又无法向公家启奏。您应当为我荣耀，我却感到害怕。只因快意于蒙受恩惠，回乡便炫耀亲疏关系，这是趋向污浊。亲近我的人，希望自己的孩子恭敬有礼；急忙回乡来增光，反而显得期望浅薄。您有什么可荣耀的呢？”王子说：“说得好。厚重，是世代的纲纪、人的常道、国家的命脉。用偷薄教导世人，纲纪就会毁坏；让人彼此争竞，常道就会混乱；以贪婪建立国家，国命就会短促。往来而能复归，是心意真诚；受到激发而奋发，是德行深厚。因此治理国家的人应当厚施恩惠以自我巩固，敦厚风俗以劝勉忠诚，这样教化就会广布。教化广布，功业就能建立；功业建立，治理就会成功；治理成功，声名就会树立。你的话说得好，已经可以分别清楚了。”徐子于是出发。秘奇。张老精通术数，却在世上没有得到际遇。他向梦泽子询问，梦泽子说：“天道忌讳显露，神道忌讳明白，人道忌讳暴露，物道忌讳浮华。顺势而行并加以消除，这种道理反而更加光明。因此，充实的人有时会夸张自己的内心，浮薄的人有时会吝惜自己的才智，刚强的人有时会使自己的道路艰难，卑劣的人有时会过度享受福祉，昏暗的人有时反而能辅助自己的行为，觉悟的人有时反而违背自己的所见。这六种情形，是术数造成的，也是乘势与消除的道理。所以天道贵在防备，神道贵在玄妙，人道贵在含藏，物道贵在质朴。存在时关闭门户，发动时忌讳显露端绪，运转时隐藏车轮，完成时化解积聚。天、神、人、物的道理，都包含在术数之中。明知这些却反而违背，哪有不触犯它所忌讳的？您对于术数，完全知道它的定数，却不拘滞于它的交互变化；窥见它的踪迹，却不炫耀它的主宰。天地因为您，不能隐藏它的法度；鬼神因为您，不能隐藏它的实情；人因为您，不能隐藏他的纲纪；万物因为您，不能隐藏它的形态。测量深奥、剖析混沌，喜欢揭示玄妙来向人炫耀，是招致忌讳的归宿。您不得显达，正是理所当然。这就是所谓乘势与消除。因此君子以谦冲作为本体，以正直作为作用，以深邃作为居处，以沉默作为文饰，以恍惚作为形象，以幽微无声作为形态。” 以探求来保存自身，不随便向人显露，百般福气就会凝聚。您确实应当相信这些。” 疾病痊愈。王子对仵子说：“你的病将要痊愈了，为什么还要回去？”仵子说：“您怀疑我吗？我告诉您：我听说，危害国家的有六种，危害君主的有八种，危害百姓的有四种。滥授爵位、设置防范刑罚、毁坏升进之阶、割裂法宪、离弃德行、窃取权力，这六种事对国家的危害最大。亲近谄佞、憎恶贞正、轻玩兵戎、亲近险邪、沉溺田猎、厌弃政务、损害威信、助长奸恶，这八种事对君主的危害最大。效法叛逆、抛弃廉洁、毁灭义理、贪嗜利益，这四种事对百姓的危害最大。所以君子做官，不只是为了荣耀，而是要用来医治这些弊病。我听说，救治过失尚且来不及，不能再挽救积累的祸患；身负罪咎和忧患的人，不能建造吉祥之事。习惯于错误行为的人使自己背负重担，很少有不跌倒的。如今我自身有五种大病：不在脸色上显露，懒惰而荒废事业，直率而触犯他人，刚愎而违逆风俗，说话拘泥古道而自命清高，招来众人的诽谤。做官是为了什么？将要致力于除去上下的弊病；如果连自身的病都不能治愈，又能做什么呢？我回去以后，将屏除杂虑而安静居处，勤勉做事而调和内心，严密防守而推行宽恕；等病愈之后再回来。实行自己的志意，不怕别人议论；成就大事的人，不会轻率地拿自己去试验。我的先父说过：‘器量宽裕而施行恩惠，不要让别人因你的过失受到牵累，这样确实可以建立功业。’我不敢辱没先父的命令。” 王子于是道歉说：“我是浅陋之人，确实不足以了解您。” 功庆。

译百粤之战中，周君随军出征。战事平定后，他因功劳由千户提升为指挥。乡里人说：“他能够使我们的乡里荣耀，应该前去祝贺他。”长者让王子致辞。王子于是说：“我听说，防备用来实行志向，志向用来建立功业，功业用来区别赏赐，赏赐用来使世人趋向正道。所以上古的时代没有所谓功劳，中古的时代有功劳，下古的时代则有侥幸获得的功劳。什么叫没有功劳？名分均等而无人争竞，道义厚重而没有机巧。没有争竞就没有胜负，没有机巧就没有承袭和防范，这叫没有功劳。什么叫有功劳？用智慧替世人谋划，用勇力替世人效力。谋划可以使愚昧者屈服，也可以提高自己的秩位；力量可以成就事业，也可以保护自身，这叫有功劳。什么叫侥幸之功？依附权贵作为援助，行贿作为借力，依靠文章制造虚假的等级，以权势攫取赏赐，以资财使自己丰厚。出仕者反而灭亡，居家者却得到封赏，这叫侥幸之功。因此，没有功劳的时代，很少不混乱；有功劳的时代，很少真正得到治理；侥幸之功盛行的时代，也很少不混乱。这三种情形，都是时势造成的。如果不是贤能豪杰之士，很难免除这些弊病。您在群体中进取却没有失去贞正，安居自守却没有抛弃防范，接受赏赐却不以自己的成就自夸。进取而不失贞正，是正；安静而不弃防，是智；接受赏赐而不夸耀成就，是谦。” 以正直开始，以智慧完成，以谦逊结束，这就叫有功劳。总而言之，不随便迎合时势的人，才是贞正的贤豪之士吧？所以您的成就值得祝贺。” 韪归。胡子国华因病归去，国人对此疑惑，说：“他是逃避罪责、谋求保全自己，不把国家大事放在心上，却只顾自己的身体；如果众人都效法他，国家能得到什么好处？”王子对胡子说：“我赞同你，应当让胡子的志向为人所谅解。”于是替他说：“我听君子说过：‘进退，是保全自身的准则；治乱，是顺应时势的防范；得失，是合乎道义的符验。’所以君子以道义驾驭时势，决定自身进退，谁能超越这种原则呢？否则，无所作为就无所作为，一旦行动必然扰乱自身，也会造成混乱，怎么能够成功？因此，当圣贤得到尊崇、贤良得到录用、奸邪受到惩罚、恩惠得到施行时，君子便提升职位，参与谋划，以辅助治理；当官吏怠惰而法令尚存、上级冒犯法度而下属正直时，君子便触犯禁忌、冒犯危险，竭力振作局势，以拯救混乱；当祸患酝酿、进谏被遮蔽、己方势弱而对方势强时，君子便收敛自己的手段、束缚自己的机心，离去以守正。天下太平就辅助，天下混乱就拯救，不能做到就离去，这是合乎道的中正之道；太平时不能辅助，混乱时不能拯救，不能做到又不离去，这是违背时世的做法。医生，是救治人的技术；主人患病召来医生诊视，医生无法治疗便请求离去，等待主人另请医生，这才是真正有利于救人的做法。御史，是官职中具有医生之道的人。” 所以留下的人并不全都正确，离去的人也并不全都错误；如果一个国家所有人都留下，其中那些留下者未必全都正确，那么他们给国家造成的错误岂不是很多吗？如果一个国家有离去的人，而离去者并不全都错误，那么他们对国家的正确之处岂不是很多吗？人们称赞安静的人，是为了压制争竞；即使这样，人们尚且会超越安静之道，何况诽谤安静的人来助长争竞呢？”于是疑惑的人释然了，作诗告别。胡子听说后说：“王子的话说过头了！王子的话说过头了！我确实是因为疾病。” 重师。曾子要到陈国去，王子对他说：“唉！师道废弛，是因为职位不受尊崇，容易被人凌辱；权势不能张扬，容易遭人抗拒。上级受到凌辱、下级加以抗拒，所以居于师位的人很容易被轻视。士人是国家的栋梁，老师是掌管教化的官员；选拔士人，天子授予官职。因此老师是人才的源头，容易被轻视。怎样教导？教导失去准则，怎样选拔？选拔不是合适的人，怎样任官？任官没有贤能之人，怎样治理？所以治理没有功效，是因为官吏不行；官吏不贤，是因为选拔草率；选拔非人，是因为教化松弛。因此做老师，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轻易居于师位，就是昧于自己的职责。我听说师道有五条：第一，端正学习风气；第二，勤勉从业；第三，坚守操守；第四，崇尚安静；第五，笃实为善。言论夸张而道理荒疏，仪态庄重而行为邪僻，枝叶繁茂而根本剥落，所以端正学习风气最为重要。游荡而荒废时日，懒惰而虚度岁月，所以勤勉从业最为重要。以义相交却行贿，以交易般的态度行事，这样还能教导谁呢？即使能够做到不这样，也要以坚守操守为贵。结交群体、修养自己以等待选拔，看到失意者获得而羡慕滋生，趋向也就败坏，所以崇尚安静最为重要。尊崇贤者而贬抑劣者，树立正直的榜样、击退奸邪的梗阻，才能劝善，所以笃实为善最为重要。” 实行这五点来教导，就可以使士人变得善良。士人善良，选拔任用就会更加完善；选拔完善，官吏任用就会更加贤良；官吏贤良，治理就会更加昌盛。所以做老师，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怎么能轻视这次行程呢？只希望您振兴它。陈国是大国，您去振兴师道，四方都会以它为准则，师道大概就会兴盛了！” 再次赠言。许刺史颜子将要赴任，他的朋友吴子、刘子、储子、王子、熊子前去送行，都赠言相勉。吴子说：“许地会得到治理吗？许是梁地的近郊。我经过那里时，看到百姓困苦。有人说：‘有权势者不守法，将使毒害滋长；而守令软弱，没有人同他们抵抗。不仅不抵抗，反而放纵；不仅放纵，反而从中取利。剥削百姓来供养盗贼，不是仁；讨好恶人以保全自身，不是勇。没有仁德就不会怜恤，没有勇气就不会尽力，怎么能够守护地方呢？您是有仁有勇的人，这次出行一定能使许地得到治理。’刘子说：“许地上有郡，下有县。侍奉上级，是下级的准则；在大吏面前做好防备，以此命令属下，谁会不服从？”储子说：“我听说，改革风俗的人不顾虑别人的议论，树立准则的人不担心阻力，谋划大事的人不急于求成。您要记住这些。”熊子说：“请不要只勉励自己发挥长处，也要效法别人补足自己的不足。只凭力量任事，是奋勇进攻；把全部情感外露，是深陷于成见。因此不致力于成事而急于使人知道，是走向失败的道路。君子以刚强为本而以柔和施行，以明察为内而以含晦显现，所以行动起来无往不利。”四人说完，王子快步上前说：“这些话说得好！” “我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了。吴子的话，惠厚而简洁；刘子的话，顺理而有条理；储子勉励他努力作为；熊子使他的思虑深远。颜子应当接受这些话。汇聚这许多美德，克制自己的刚强，蓄养自己的明察，振奋自己的勇气，施展自己的仁德，以此协调上下，整治风俗，面对许地百姓；许地有这样的刺史，真是幸运。” 振兴弊病。

译王子对徐子说：“怀抱远大的志向，承当远方弊病的人一定要努力。您此行要谨慎啊！凭您的力量，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如果您不努力，即使没有弊病，弊病也将波及徐子。记住：说话要审慎，谋划要节俭，愿望要端正，尺度要有分寸，熟悉情况后再行动；不要任凭感情暴露空隙，不要使众人疲惫来成就自身，不要抹平操守去服从污浊，不要与世俗争竞而毁坏义理。因此，看见美好便忧虑危险，精心防备也会耗尽；抑制奢侈、尊崇贞正，生长培植就会广泛。守职就革除逾越，使纲纪得以建立；献身来遵守职责，冒受惩罚来宽待百姓，措施安排才有条理。因此，谋略疏略而少思考，足以妨害进攻；奢侈而掠取财富，足以防守；懈怠而解除法令，足以动摇众人；枉曲而趋向便利，足以使道义屈服。所以，简约而施出，关键在审慎；宽裕而积蓄，关键在节俭；守持操守，关键在正直；依次举措，关键在熟悉；不停运用，关键在力量。凭您的力量，难道只有远方一地得到依赖吗？受到影响的人将会更广。况且您这次出行，是因为母亲年老；以官职荣耀亲人，已经很浅薄了。若凭力量完成职责，把美名留给母亲，这难道还不算很多荣耀吗？” 惠及远方。周子按语：贵州分别王子时，王子说：如今近处的地区，法令闲弛而实情显露；偏远角落的百姓，政令难以到达。长官不仁，百姓有愤怒，却有谁为他们申诉？有人申诉，又有谁为他们治理？有愤怒而不治理，就会阻塞众人；阻塞加深而愤怒加重，大乱就会产生。这种无故偏远之地，容易因被弃置而更加混乱。如今一处职曹中，刚愎者知道忌讳，便少参与谋划；妄为者知道审慎，便独自接受上级裁制；放纵者知道畏惧，便联合众人监督，假借他们以行使大权。任用非人而遣去，祸害就更加增多。这种无故专擅之人，容易因权力而更加放纵。如今对新近归附的人，若一味用规矩约束，是习惯教化之人的做法；对威势不感到恐惧，是已经树立根基之人的表现；众人不服从，必须用强力制服，不能只求息事而频繁施加规矩和威势。长久跳跃的野兽，突然给它套上羁绊，必然狂乱而跌倒。这些新近聚集的人，不能无故以恐惧扰乱他们。百粤很远，您所掌管的事务谁能独断呢？何况是新近聚集的众人，更要谨慎啊！偏远而弃置，不可以扩大治理；掌权而放纵，不可以任用；平民而用士人的责任要求他们，被拘束而驱使他们抵抗，都不能获得安宁。因此，官吏不行就一定要攻击它，这样治理能成功吗？您的恩惠就能及于下民了。每件事兴办都一定咨询众人，这样治理能成功吗？” 这样您的思虑就能与众人协调。觉察到有人依附，就一定加以收辑，这样治理能成功吗？隐藏的实情就能依赖上达了。恩惠，是众人拥戴的结；思虑，是开启政事的端绪；不张扬，是承接上命的纽带。这三者，是国家的纲纪。您端正而能谦让，简约而使人安定，凭这些德行施行三种纲纪，还有什么困难呢？” 礼成。戊寅年春正月，周王派李士光前来朝见，礼仪完成后返回。他向王子询问，王子说：“您知道这次出使的重大意义吗？我告诉您：从前先圣王拥有天下时，参照教化运行来取法上天，彰明法度事物来教化百姓。以准则象征防范，以明白的恩惠启迪百姓，使百姓有所安居，世世代代长久遵守。对有国者施行仁德，使诸侯彼此亲比；同姓之国尤其亲近，以此庇护根本。因此以岁时标记纪年，以纪年考察历法，选定正朔而尊崇终始；一轮终了便重新开始，使天下更新。于是变更确定而节候不误，发布命令，屡次更易却保持常道。有了众生之后，都依从正朔，没有谁敢放纵。于是志向确定而行动不误；到了接受新朔的时期，内外臣子都奔走而来，聆听新政。于是法度确定而承接不误。您前来朝正，这次使命没有比它更重要的了。周国是同姓之国，何况您同周王更加亲近？这是天子所亲近的。因此守礼而不失，按时到来，是借助主君的诚意而顺势行事；观察天王的法则，回去禀告您的国君，是出于您的忠诚；尽力辅佐主君，务必与时俱新，将事情推至最为美善而不沉溺于沿袭，这就是为诸侯作出先导、为天下倡始。” 功绩完成。许子做御史三年，功绩已经完成，同僚朋友前去祝贺，让我说明功绩完成的道理。事情有主宰和治理，这是一定的；时势有控制和节制，这也是一定的。违背事情的道理却谋划说‘我将要把它聚集起来’，这是被事务役使；失去原则却趋逐说‘我只要能够成功’，这是被时势驱使。君子不这样做。事情纷繁而道理简约，时势变化不一而自身却有常道。因此君子致力于把握事情的主宰，致力于控制时势。蓄积它，是为了将来发用；调和它，是为了保持正直；使它通达，是为了确定方向。发用出于蓄积，所以不会浅薄；调和出于正直，所以不会弯曲；确定出于通达，所以不会固执。事情将要触发而有所建立时，还要思考；到了恰当时机才建立，为什么呢？因为取用蓄积来发用。情势激发而将要奋起时，仍要保存实力；到了平稳时才奋起，为什么呢？因为取用调和来保持正直。事情变化而将要有所执持时，仍要审察；到了合宜时才执持，为什么呢？因为取用通达来确定方向。这就叫主宰确立而控制得到。主宰确立，是让事务服务于事情，而不是让事情役使自己；控制得到，是让时势为自己所用，而不是被时势驱使。凭此接受考验而有折中，才会成就；不凭此接受考验，虽成也会失败。所以，正直而暂时未成，君子不以为忧；已经成功而不正直，君子也不趋附。” 许子既正直又有成就，这次举杯祝贺，不是祝贺他的成功，而是祝贺他凭正直取得成功。《梦泽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梦泽集》卷十三。明代王廷陈撰。文。务辑。从前大盗兴起时，控制武定地区的要害之处，设置戍守，因此武定也有军队防备。盗贼平定后，议论的人说：“还要依靠这些来使军队拥聚吗？应当裁撤，这才是根本。”士卒于是负气强悍，不肯受约束，退伍后又没有谋生的职业，不服从治理。百姓畏惧他们，守臣害怕，请求说：“希望得到一位重臣来镇守这里。”皇上命御史王某前往，说：“我一人不以你为轻慢，吝惜把你派去保卫这片土地。这里有众多百姓，你确实能够庇护他们，使他们不惊惧、不失去常业。我一人不对这片土地有过错，实在是要让你们左右之臣与我同在身边。”御史出行，有人对他说：“您啊，放下近臣之职到这里办事，天子也不吝惜您，派您前往。您对于天子，就像石头；石头不会自行吞食而把恩惠给众人，难道这是毒害吗？”完全领会皇上的意图并努力传播，使善良者有所依仗，使悖逆者悔过，这是臣子的贤良。此次出行，是要用兵吗？还是要使人和辑？用兵并非仁政，难道是天子的意思吗？于是最终致力于和辑。对负罪的百姓说：“我不以兵力镇压，而要使你们和辑，谁会相信呢？”既然如此，这片土地的百姓凭什么得到依赖？况且强悍的士卒未经试炼，未必不能成事；活生生酝酿出盗贼和强悍之徒，也是一种才力，难道容易制服吗？一心求取胜利的人，不揭明他们放弃强悍、背负罪责的事实；把这一事实明白地显示给他们，他们害怕不能免罪，还有什么不会做呢？” 这才叫作有益。若反而使他们奋发并巩固党羽，怎么能够制服？您应当务求取得信任、安抚他们；内里严密而外表疏缓，以松弛他们的意志。只要不是极大的不善，就设法使他们免罪并解除其同党关系；这些人还可以用来保卫这片土地，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应对祸患的人，探究它的由来，行动起来并权衡方法，很少有不能成功的。百姓歌谣说：“山麓有虎狼，咆哮如狂；伟大的人抵御它们，爪牙不能张扬。山麓没有惊扰人的野兽，只有伟大之人的贤良。”我难道会因为不能成功而感到恐惧吗？” 即卑。詹生凭资财获得官职，人们说：“詹生有才，你深入钻研你的学业，等候叙用，难道不能显达吗？”然而这只是庸常的星史所处的低秩。何况凭资财取得官职的人，一想到这里，我就感到污秽而困惑。否则，譬如有一位美丽女子，却不防备大的污垢，使她的美貌受到遮蔽，便无从令人喜爱；士人难道不是这样吗？詹生说：“哪里敢说自己有才？然而我听说：圣贤明哲掌握世道，豪迈不凡之人协助谋划，也只是珍惜自身的美德并加以权衡，用来享有天下的名位，却不使自己浮夸。”众人说：“既然他使我获利、也使我享有，这样的高位难道不应当吗？正因为这样，他才能终身安食而免于罪戾；若不是这样而享有官位，我朝夕都害怕他倾覆。我只是俯仰之间得到这个职位，尚且害怕自己浮夸，哪里敢奢侈？不过是说得到我应得的分位罢了。”哪里敢说自己有才？君子说：“詹生的话说得对！混迹世间，是为了保全真实；显明清白，是为了标示弊病。”一定是这样：有才而处于卑位，却说只是得到本分；使自己的行迹混浊，却使内心美好。我从詹生这里知道他可以免祸了。” 先行礼。刘子任扬州节推，梦泽子对他说：“扬州是奢侈的地区，财富奢侈，用度就奢侈；用度奢侈，情欲就奢侈；情欲奢侈，争斗就奢侈；争斗奢侈，诉讼就奢侈；诉讼奢侈，治理就困难。我最后告诫您：有人向权势行贿，便命令他屏除不合规矩之事，这一定是有所依恃。有所依恃而不守法度，法律就会被扰乱。法律本来良善，就是人们的依恃；良法失去依恃，人们便放纵而不守法度。权势压倒豪强，法律又使善人受害，百姓凭什么依赖呢？既然如此，执行法律很难；遮蔽欺诈、侦察欺诈，表面像是愚弱，实际上是在压制强者、攻击强者，反而令人疑为怯懦；揭明实情也很难。所以务必要执法，务必要明察。有人说：‘难道不可以用刑吗？’刑罚是末世所崇尚的，滥用刑罚而逞强，善恶一同受害；即使有所擒获，也已经晚了。既然如此，施行仁政很难。这三件事对于不贤之人来说都很难，君子却不以为难。我哪里是担忧您呢？至于选择空隙而放纵心意、却不以为善，法律上没有罪名，便没有人能够治罪。专务执法的人，反而会沿着督察而施惠；揣度上级的违逆，反过来迎合其心意；专务明察的人，反而会施展巧计迎合；不施刑罚来面对护恶者所图之利，难道能使他不忍心遮蔽罪恶、与你相安吗？专务仁德的人，又会姑息顽民，这才是君子所忧虑的。您要好好谋划！又听说：刑罚是礼教的辅助；礼用来防闲百姓，防闲而仍有逾越，才加刑罚。” 奢侈之人逾越礼法，礼法没有树立而又奢侈，就会毁坏刑罚和礼制；先以礼防闲而后治理，这些逾越礼法的事情才会得到解决。您一定要把礼放在首位。” 远方致意。《望云之什》是为祝寿詹母而作的。是谁作的？是詹母的儿子以及詹母儿子的朋友作的。是谁倡导的？詹子倡导。谁来应和？他的朋友应和。为什么要倡导呢？说：詹子到京师去，正好遇上母亲夫人的生日，便说：‘应该跪下举杯，只愿我的长兄、次兄相助并奉上礼物，只愿我一两个姻亲以及乡里的孩子们一同嬉戏娱乐。’又对他的侄子说：‘我的先父已经去世，只有我的母亲还在；母亲已经老了，能够防备生日，却不能在这里举杯庆祝。我年幼时便以此为业，如今老了却不能做官，因此为我的母亲忧虑，何况还没有抚养我的后代。’于是哭泣而作赋。赋写的是什么？写的是他的感触。既然如此，众人为什么应和，感触又为何相同？感触为什么能相同？同为人子，谁能没有感触？因为都有亲人。为什么题作‘云’而又‘望’呢？说：燕地、楚地相隔遥远，不是早晚之间就能到达的。那云朵悠然飘来，转眼之间便仿佛使燕楚相连。仰望而思念，希望能与这片刻相会，这就是他的感触。怎样祝祷呢？愿上天赐我母亲长寿，像松树、柏树一样；等到我的官职和安康一同到来，承受纯厚的福祉；如山岳，如河海，福寿没有终尽；愿我的后代像芝草、蕙草一样，茁壮秀美而不受摧折。既然如此，谁来听见这些祝愿？说：上天会听见。” 为什么上天也会听见呢？说：至诚能够感动上天。正复。蕲州指挥李氏某人，他的先祖曾有显著功劳，因此授予这一职位；及至他的祖父防守荆地，因边疆艰难而被免职戍守，最终又因牵连而获罪。父亲早逝时，他还年幼，由仲父出面抚养。仲父说：“唉！先世的功勋却不能享受，非罪而获罪又不设法除去，我对此忧虑，应当把事情全部说明，请求皇上怜悯。”于是命有关官员恢复他应有的待遇，随后又两次免除加累授职者的牵连。众人说：“这下已经结束了。”仲父于是更加努力请求，像当初一样再次恢复。祝贺的人说：“跌倒后又站起来，再跌倒再站起来，全靠您的仲父艰难努力而成功；也全靠您先世的功勋确实丰厚，足以庇护您。因此神灵实在嘉许并宽宥您，难道只是人的谋划吗？只是您自身具有美好的资质，所以能够凝聚先人的恩泽。再祝愿说：‘从今以后直到您的末代子孙，都没有灾祸。’”王子说：“这是乡里的说法，我不想夸大自己的话。大夫是国家法度的尺度，若尺度倾斜，法度就不能施行。无故拥有势力的人窃取它来恐吓众人，奸巧的人利用它来保全自身，于是人们不依靠正当法则，反而希望靠贿赂成功，国家将无往而不覆灭。君子尚且不愿如此，何况最终未能免除这种大辱，又有什么可夸耀的？我请求此事时，没有听说谁不受牵连，最终却能够成功，只是天子察知了其中实情，有司纠正了滥法的偏斜。我为国家感到可喜，哪里有空暇偏爱李氏呢？”

译但我听说，凭正道而获得的东西不会倾覆；即使倾覆，也可以说没有罪过。没有罪过而倾覆，仍然不算真正倾覆。李氏的庆幸，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我以此向他祝贺。” 良振。有人对防地那些困顿而未进用的进士说：“不是因为人，这片土地的神灵确实把人才隐藏起来了。所谓灵，是人所凭借的机遇。平庸之人若得到机遇，也不难奋发；机遇若不强固，良才也会跌倒。否则，防地难道没有良才吗？却长久沉沦不显，怎么忍心加重对防地士人的羞辱，使他们在四方之前蒙丑？”史官占卜说：“吉祥，它将恢复，这就是说岳门即将开启。英才的恩泽将被封藏，其精华将在充盈之后显露，群士将会升进，成为公卿；从今以后，再没有谁能与之相比。”第二年，吴子厌被任用。防地人说：“史官的话应验了，神灵确实启发了这件事，难道只是吴子的力量吗？”贤者王子说：“不可以这样说。怎么能把贤哲所应当致力的事，归功于史官的神异呢？究竟是神灵启发人，还是人启发神灵？君子勤勉修养德业而等待时机，只依靠自身足够。譬如农夫努力耕作田地，哪里有闲暇询问丰歉是否由神灵决定，甚至只听从神灵呢？德行是根基，事业要靠自己取得。没有德行、没有事业，神灵怎么能帮助他呢？”鄙陋的人实际上不整饬自己，却说：“这是神灵把我隐藏了。”于是把自己的低劣说成善，把侥幸者的福分无限扩张，借助神灵来夸耀，这难道不是助长荒诞、使风俗更加败坏吗？防地的士人应当致力于学习吴子吗？只是专心致力于德业；相似的人也许可以不被举用，已经被举用却不能成为吴子，应当感到惭愧。” 不要说是神灵启发了他，以免使谈论此事的人受到困惑。归故。吴子对遂安王子说：“遂安过去被称为俭朴淳厚，如今却不是这样了。贪羡之人登上权位便崇尚奢侈，不安守职分，却想借助国家法令来满足奸谋，招致罪戾而自取其身。犯了罪而能够窃取权势，上级反而用权势遮蔽他，谚语却说这是贤能。其实，俭朴会使刑罚减少，奢侈会使刑罚增多；诈伪会使仇怨滋长，淳厚会使仇怨消解。这只是因为形势有如丘陵与泽地不同罢了，最终又将归于何处呢？如今法令制定得仓促，仗恃事情不会越过界限便放松尺度，以应付意外；后来气势动荡而失去本真，渐渐浸淫扩展，往日酿成的祸患一旦发作，祸害将加倍。譬如不修筑堤防，却责怪堤坝决口，怎么能够避免呢？况且圣贤根据时势权衡，明察而补救偏失；如果拘泥旧章，拿小鱼网去捕鲸鲵，网纲断裂、法纪毁坏，并不困难。车辙已经陷没，却还赶车沿着它走，难道能控制车辆而不溺水吗？过去我听闻并和你一起谋划救济之道。又听说，旅人在大道上迷失，有人指示他方向；到了他家，又命令他回去，这是一个邑的旧俗。你务必把它导回原处罢了。因此，崇尚实际而抑制浮华，是为了增加防范；修整轨道、辨明事物，是为了限制放纵；树立恩惠、惩罚顽劣，是为了彰明趋向；彰显明德、揭示典章，是为了抵御侵害。然而仍有不能恢复的地方。况且你宽裕而少有嗜欲，通达而不偏斜，严峻而少争执，俭朴而淳厚，这些都是你所具有的。” 把你的这些长处施行开来，使旧有的淳厚得以恢复，对治理遂安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仁理 齐、鲁一带的百姓因法理而蒙受冤屈，钱子将前往那里。有人说：“钱子熟悉法律而明白条文，案子转交给他，凭他的优长，没有不能办成的。”我说：“果真如此，百姓将更加受到冤屈，怎么能办成呢？即使办成了，也必然造成混乱。怜悯冤屈而出任官职，也只是要彰明宽恕之意，务求为百姓寻找万分之一的生路来给予他们，难道会颠倒是非，反而借机拘捕他们吗？如果不是这样，而是把百姓的性命交给他，让他试验自己的手段，就像驱赶贪食的野兽进入园囿，任它扑击吞噬，这恐怕不是仁人的本意吧？”那些自夸熟悉法律的人不加审度，仗恃明察的人不加怀疑；既不审度又不怀疑，凭什么能够办案？他们以不能办成案件为耻，便一味逞强，百姓将要死去了。无缘无故地喜欢一个人便存心放过他，憎恨一个人便存心拘系他；上下颠倒实情，只求让文法适合自己，愚蠢的百姓哪里能够知道？所以，惨酷刻薄的名声，哲人厌恶它；凶猛强悍的官吏，圣王一定诛戮；暴戾的长官，百姓就会忧惧。况且拘泥法条的人会遗弃实情，遗弃实情，法条也就败坏；任凭文辞的人实际事务必然受到损害，实际事务受损，文辞便成为空虚之物。这些做法将成为我的桎梏，我怎么能凭此治理百姓呢？实在是因为怜悯冤屈，也想试验一下。知道他仁慈，仁慈便能审度，能够怀疑，明察决断就会产生，或许能够有所收获。若说：“一件案件只需文书法令和狱吏办理，哪里用得着等待钱子？” 因贫 正斋先生前往治理山东的赋税，先生说：“这地方贫穷，却还要竭力征收赋税，真艰难啊！”王子说：“贫穷反而没有祸患。我听说，山中含有美玉、孕育珍宝，山就会被凿穿；水泽中有大鱼巨蚌，水泽就会被放纵搜取。土地一旦种植起来便可以取材，衡虞之官就会困扰它。羽毛适合装饰，肉适合食用，您一定会寻求华丽的绮罗纨绔，织布的人却没有衣食。所以肥沃的地方很快变得贫瘠，丰饶的地方招致贫乏，蓄积财富的地方诱使人来夺取，某个地区因富有而闻名，百姓反而遭祸。”可叹啊！如今的世道，不合礼法便加以诛罚，四方国家都已困病。这个地方后来若不贫穷，怎么能够免祸？难道真是上天吝惜它，不肯让它遭祸吗？所以，少有利益的地区，是上天的宽宥。因此这次出行有四件事不会艰难：第一是俭朴，俭朴就淳厚，淳厚就有法度，有法度就合乎义理；第二是没有贿赂的忧虑；第三是筹划不烦琐；第四是可以训导人民勤劳。贫穷使它在四国中先受益，征税反而在后；既然已经有利，先生可不要务求使它富厚，使它以富有闻名，那是上天所宽宥的地方，先生难道忍心给它招来祸患吗？”先生说：“你的话太激烈了！贫穷而庆幸它，这怎么能说得通呢！” 居谪 西渠先生将要被贬谪出行，有人问我：“先生快乐吗？”我说：“不快乐。”“那么忧戚吗？”我说：“是。”“说他因为守正而获罪，触犯众人的忌讳，有这样的节操，终身都可以凭恃。”如果只是因为担忧遭遇一次祸患，因沮丧而防备，希望免祸而碰巧免除，那还可以这样说。先生难道会有这种情形吗？我说：“不会。举国的法令，原本期望一定能够实行；却没有实行，即使没有受到震慑，难道又是他的愿望吗？他说将要借获罪来成就自己的所恃，这是把法令没有实行当作有利之事。法令是天下的纲纪，举起法令却不能实行，法令本身也将坠落。使国家的法令坠落，却尊崇自己的节操，反而把它看作有利，这就不可以了。况且身体被黜退并不是耻辱，使正道得到推行才是荣耀；荣辱的分界，君子会审慎辨别。难道只是担心自己被贬，却不担心正道受到压抑吗？这才是忧戚。譬如有敌人窥伺我，我只是没有进攻；若进攻而不能取胜，敌人就会壮大。所以攻击邪恶的人一定要使它败亡；不能使它败亡，便等于借给它放纵的机会。我的节操务求成就，却把邪恶留下来借此忧患，正在这里。因担心失败而警戒的人，是怯懦；庆幸事情没有成功来彰明自己的节操，与怯懦相同。先生难道能以此为乐吗？” 训立

译吴先生名山，他住宅的北面有一座山耸立着，三座山峰中间的一峰陡峭如人站立。先生说：“这正合我的心意，可以用来作我的号，叫作‘立斋’。”我于是作序说：“修治自身、立身处世，没有比‘立’更重要的。只有立，才叫作道的根本；道的根本，才叫作万物的主宰。成为万物的主宰，才能克制万物；能够克制，才不会被拔除；不被拔除，叫作能够长久存在。能够长久存在，便纯一不杂。因此，丰盛奢侈使情志受约束，憔悴使意志幽暗迷乱，智慧纷杂使思虑混乱，沉重的压力动摇操守，这五种情形叫作外物交相侵扰。我借外物交扰来观察自己的立场。站立便能克制，不站立便不能克制；不能克制就会灭亡。正道有时如同亲戚，有时如同敌人，有时如同主人，有时如同奴仆，有时如同关闭，有时如同开启。亲近它的善处，敌对它使它不向群物张扬，使众物的强势都得到防备而不忘；以它为主于一，万物便成为役使；开启群物的开启之处，于是登上无穷境界；关闭而能持守开启，只有随时成为群物的枢机，掌握群物的枢机而不违背。这才叫作能够立。能够立的人，丰盛而不奢侈，俭约而不憔悴，幽深而不迷惑，纷杂而不混乱，沉重而不动摇。这叫作没有外物能够胜过他。轻率的人没有选择，不加选择的人便执着于妄念；软弱的人不能坚固，不能坚固便会改变。显著明白叫作明，坚守牢固叫作贞。既贞正又明察，是立的根本。立的根本，是坚强的防卫、开启的辅翼、机要的门户。” 否则我将愧对这座山。” 勖审 袁子对郏王子说：治理郏县，必定会很优异。我不称赞你已经优异，而勉励你审慎。车用来载物，没有不能承受的；不涂油润滑车轴，便不能行走于泥中；锋利的刀天天刺击，也不会耗尽锋刃。群童嬉戏，屡次呵斥他们也不害怕，有时还会因此轻侮威严、亵渎法令。盗贼进入屋内，用火烛照它，盗贼便藏匿起来，是利用光明的缘故。勇夫不加戒备，也会突然僵倒，像弱者一样。因而，忌讳通达会招致阻滞，没有积蓄会走向穷困，震慑众人会启发顽劣，全部暴露实情会教给奸人，仗恃强力会为折损埋下根基。所以门户牢固、门轴便利，就没有不能通行的；堤坝刚开始决口，就没有不能补救的；雷霆突然发生，就没有不震动的；众人躁动而静观，就没有不明白的；强力迅疾地显露形势，就没有不被击倒的。此次出行，我担心你不通达，不担心你不执着；担心你没有积蓄，不担心你不宽厚；担心你不能整肃，不担心你没有威严；担心你昏暗，不担心你不明察；担心你不承袭，不担心你没有力量。” 神难 我的案件已经拖延很久，便向神祈请说：“听说洞察谬误的是神灵，赞助正直的是上天。因此，聪明的首领不会折损，妖邪的形体必然分离，混乱的魂魄会被剥夺，倾斜的内心常常迷失。所以刺杀圣人的刀必然折断，毒害贤人的鸩酒必然倾覆，遮蔽正道的罗网必然破裂，陷害善人的陷阱必然夷平。这是神的职分。我的案件有什么罪？我等待神的命令。”过了一会儿，我四肢疲倦、心神昏乱，恍惚之间听到神提出责难。第一难说：“丑陋之士怨恨美丽之人，长者怨恨短者。东家设宴，西邻便怨恨诅咒。因此，手握珍珠、怀藏珍宝的人反而称赞瓦砾。有人有跛脚的鳖，却称它为骏马；邻家女子是盲人，却说：‘这就是明亮的眼睛啊，只是尘垢遮蔽了它，应该任它不加洗涤。’那人头发不束，仿佛已经蓬头散发；这就是盲目的邻家女子把跛鳖说成明马、把瓦砾抛弃的情形。你有什么罪呢？”我说：“上天赐给我鉴别是非的能力，清澈的水却使白色染黑，违背内心去迎合他人，难道我敢这样做吗？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第二难说：“据有高位的反而卑下，依附掌权者的人只能跟随末尾。住宅肥沃的人反而贫瘠，依靠言势便忌讳失势。虎豹离开山林，就会在犬面前显露威势；强悍的人不加戒备，也可能被小孩袭击。鸾鸟折断翅膀，鸢鸟啄食它的腹部；你却抛弃华饰、背离要害，而往日的心志不改变。舍弃高陵而奔向深谷，是教人互相排挤；舍去重要而取轻微，是勉励人抛掷要害；穿着冕服却不合规范，是使命运断裂。你已经失去权势，原来憎恨你的人固然会乘机，过去怨恨你的人也会获得便利。你有什么罪呢？”我说：“权势像龙蛇一样变化，谁能把持它呢？况且我把耻辱看得像疾病，捂住耳朵冒受辱骂，贪图主人的利益，却害怕接受苦药，我做不到。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第三难说：“老虎搏击邻家的牛，掌弓的人却不射它，是因为这不利于自己。虞人张设罗网，捕获禽鸟；看到丘陵一样多的禽鸟却不禁止，是因为它们在野外。仇人的腹部可以充饥，便忍心割取同伴的肉，因为疼痛没有切到自己的皮肤。所以抢夺邻人的油脂去扑灭盗火，只是为了庇护自己。你却堵塞有权势者的贿赂，从大口吞食者那里夺走肥肉，使百姓得到富足，而甘愿让自己招致罪戾。保存邻牛而射杀老虎，会遭到老虎的愤怒；恶禽死亡而毁坏虞人的罗网，会遭到虞人的憎恨；这是有智慧的人所做的。你有什么罪呢？”我说：“枭鸟捕捉小鸡，母鸡奋力张开翅膀，明知不能庇护，仍然爱护不止。听见哀鸣而帮助杀戮，是善良之人所不能忍受的。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第四难说：“众多正直者共同歌颂德行，也敌不过一个孤立的奸佞。十个尧所建立的治理，也会被一个桀败坏。狡黠的人伸舌逞说，仁惠的言辞便被压倒。因此，坚硬的树干没有被砍伐，决口张开没有被堵塞，熔化的火焰没有被扑灭，族人的骨肉没有被拆解，奔腾的狂风没有被遮挡。” 虞人反而受到伤害，而你却务求使强者受挫、使弱士得到庇护。你有什么罪呢？”我说：“我宁愿使自己的脚步跌倒，也实在不能使强者的肉身变得孱弱；况且以倾覆邪恶来求得立身，以增强德行来避免受压抑，哪里还可以说什么呢？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第五难说：“不设防的道理”在于有所依托。众多植物各自依附援助，以备攻击。王屋山的鸟，射鸟的人不射；皇帝园囿中的兔，猎人不追。集聚在酒器上的苍蝇，能够忍耐便不抛击；若木的枝条，伸手也不牵取。蓂荚生在台阶上，不剪除，也不践踏。正因为有所依附，所以阳和之地没有冻死的虫，仁厚之地没有枯槁的草木，滋润的国家没有干燥的事物。依附所及之处，你的身体有所托付，却成为孤立无援。你有什么罪？”我说：“我听说，健壮的人终日站立，不倚靠也不僵倒，众人依赖他而不恐惧。若不是这样，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第六难说：“世上有尊贵的官职，却没有人知道它的名称；手握雷电，奔腾轰鸣、闪耀不定，旭日升落倏忽，姿态特殊而不断改变面目。有人弯腰曲背而趋走，以接受最重的考核，只是唯唯诺诺、专心办事；功绩丰厚，也要弯腰如磬，借此使自己的文绶长久。像甜酒一样以颐辅佐，禄位便长久。因此，脖颈强硬的人受辱，膝盖刚直的人被斥退，面色坚毅的人被黜免，合于符命的人反而能够保全。既然泄露了孔隙，忤逆心意的人便受到煽动；不添柴却仍然燃烧的火焰，是天下最可畏的威势。你却规规矩矩地守持法度，恭敬而不逾越法令，不反省自己是否傲慢，反而责怪别人僭越，这正是构成罪过的原因。怎么能说没有罪呢？怎么能说没有罪呢？”我于是俯伏叹息，茫然大汗淋漓，惊骇得双腿发抖。自己的罪过已经知道，再没有什么可以回答。神便不再责难。基进

译石泉幽静而深邃，适宜经营产业，适宜种田，适宜种树；地势低洼而有水泽，适宜捕鱼。各种美景聚集于此，适宜游乐休息。萧子建造宫室于此，给它命名为“石泉子”。有人说：“一心奔走进取的人不能享受安静，沉溺进取的人不会媒介退隐，志向高举的人不会借助伏藏，追求显达的人不会依靠防护。所以冲入云霄的树木不会缀饰，倾斜山峰、振动云气的鸟翼孤立于丛林而不能收敛，神异的鱼不会居住在积水中，珍贵绮罗也不会被贱卖。因此忌讳居于贫困乡里，以寂寞求取声名，是与正道相左；已经退步了，却说自己并不远离进取，是方法错误；蒙受重病而沉沦，是愿望反转。你姑且试试吧，难道会因为喜欢尝试，反而违背本心而自取进阶吗？”萧子说：“不是这样。金革之声寄托于空虚，大车卸下车轴并涂油等待乘坐，弓放松弦是为了使它张得有力，利刃也必须收藏在鞘中。因此，不退就不能进，不安静就不能奔走，不伏藏就不能高举，不幽暗就不能显明。所以，俭朴取来的库藏常常充盈，不在市面出售的珍宝能够聚成万金，美丽的女子不窥视门户，君子求取它们，却竞相争先占据肥美之地，很少有人不遭受压抑。你怀疑我吗？我已经在这里试验过了。” 仁抚 李中丞安抚辽东，王子说：“辽东是边疆屏障，也是用来屏障我们这个地区的。厌恶越界的人，就筑墙防守，使他无法越过。戒备越界者本来可以越过的地方，反而会滋长越界。想求对方不能窥伺，却因没有缝隙而故意显出缝隙，给对方以窥伺的机会，这是自取祸患，反而教给他方法。所以自己防守，就是防守对方；否则就是给对方借口，怎么能够真正成为屏障呢？察知远近、彰明隐微，就能知道谁是善良；摧毁强势、袭击强悍，就叫勇敢；善良的人奋发，主将就能激励士卒，这叫守信；善良的人成为奴仆也知道服从，君主守信便是仁。善良是仁的根本，是众人依附之处；知是智慧的府库；勇是行动的根基；信是防守的藩篱。您这次前往，务必要施行仁政吗？是要仁爱我们这个地区而已，难道要仁爱辽东吗？只是，那里怎么可以把人全部杀尽呢？不要务求杀尽它，务求使它繁殖发展。使他们从中获得利益，他们就不会来杀害我们。譬如老虎，只要防备它罢了，不要因它安然地吞噬强悍之人而激怒它。抵挡而杀死它，可能会受伤，这是下策；抵挡而杀死它，是中策；不激怒它，是上策。难道这是仁爱老虎吗？只是仁爱我们自身罢了。因此，以战争应付战争，不如用没有战争来应付战争；以胜利来取得胜利，不如用不需要胜利来取得胜利；制造嫌隙来结束事情，不如没有嫌隙；使一个人倒下，不如使众人一同树立。所以仁人以仇敌的功劳为功，能够取得没有功劳的功劳，还有什么比这更可尊尚呢？这就是防守的道理。” 所以说：自己防守，就是防守对方。河洛地区没有不施行仁政的，您这次前往，边远地区的百姓也将成为河洛地区那样的人。况且改变车辙而奔驰，并不改变驾车乘车的优良本领，但这仍然困难。困难是根本，宽裕是结果；这次任职，难道是要让您经历困难而使地方宽裕吗？” 《梦泽集》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