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提要
楳埜集》十二巻别集类三【宋】
【臣】等谨案《楳埜集》十二巻,宋徐元▯撰。元▯字仁伯,信州上饶人。绍定五年进士第一,累官国子祭酒,权中书舍人,拜工部侍郎,諡忠愍。事迹具《宋史》本传。元▯侃直敢言,不避权势。当史嵩之起复,元▯攻之甚力,卒寝成命。后元▯以暴疾卒,人皆以为嵩之毒之。台练及太学生徒俱为上疏讼寃,诏置狱追勘,迄不能白。本传颇载其事,而周宻《癸辛杂识》所记尤详。是集旧有赵汝腾序,亦极言元▯死状不明为可悲,且云憸壬任折狱之责,盖指侍御史郑寀而言。然据《癸辛杂识》,宷实首为元▯讼寃,特未能结正是狱,而汝腾遽以奸回诋之。当日朝端水火,入主出奴,沸羮蜩螗,迄无定论。即此一事,而宋之纲维不立,亦槩可见矣。其集不载于《宋史·艺文志》,观其于直谅防语,乃景定二年直谅知兴化军时所刋本,二十五巻,世久失传。今从《永乐大典》中采辑编次,厘为杂文十一巻,诗词一巻,虽仅存十之五六,而本传所列奏议条目具存,尚可得其大槩。其中如《戊戌轮对劄子》,则为校书郎时所上;《甲辰上殿劄子》,则为左司郎官时所上。其论济王之宜置后,骄奢之宜戒,抑敌国外患之宜以宗社为心,皆惓惓纳忠,辞防恳到。其白左揆论时事数书,乃为杜范所延而作,亦多关系国家大计,言无不尽。虽夙从陈文蔚、真德秀游,或不免过泥古义,稍涉拘迂,然不可谓之不轨于正也。周密《浩然斋雅谈》记元▯母张氏能诗,有「不知帘外溶溶月,上到梅花第几枝」之句,而元▯诗乃颇朴僿,盖真氏「文章正宗」持论如是,元▯笃守其师説云。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原序
士君子有正主庇民之学,不幸当其时之所难,积诚所感,既足以回事势于危疑,壬锋深忌,乃竟殒其身于非命。汉之萧望之、李固、杜乔,近日之楳埜是也。望之以身捍恭显,固、乔以身捍梁冀,楳埜以身捍权臣。或误下廷尉死,或同日以狱死,或以非病死,其死一也。狱死者盖甚明,而非病死者至今未得明,其尤可悲也。夫楳埜蚤从朱文公先生之门人陈君文蔚防,又甞取正于真文忠公,其学固已知标本而心事真切,祸福利害有所不入,又其所素长也。故自其对大廷已纯正不杂,而其后入告又皆忠实无隠,学者称之。淳祐甲辰,适值权臣起复,六馆之士哗然言于天子之廷,天子疑焉。公以二防入对经幄,明白恳到,上当帝心,自是靡言不听。权臣夺起复而杜立斋相防克斋召矣。当是时,朝廷清明,众正来防,公论为之大快。臣知有忠,子知有孝,士大夫知有邪正,上之向公意日甚,而身遂危矣。公年事未衰,頥飬无玷,一旦遽罹于死,中外震惊,行道之人莫不愀然以疑。庙堂、部寺、监百执事皆为之寝防辍食。嗟夫!孰不有死?公之死亦异矣哉!当时朝廷诏狱,而憸壬身任折狱之责,其事竟不得而明,至今累年矣。忠臣义士未甞一日不寃之,追论往事,至有为之泣下者。近廷绅狂佞之夫忽唱异论,谓公死实暍死,且诬公以羽翼权臣、曲学阿世,而破千万载公议之是非。其防一出,万口唾斥于公何伤?而其人亡忌惮,乃至于是,重为世道叹也。公之子直谅、直方,文学气节克肖厥父,以公遗文来请序。余读之尽巻,其正大如望之,其忠切如乔固,而其殁又皆可闵,故并论之。淳祐已酉夏四月壬寅朔,浚仪赵汝腾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提要 《楳埜集》十二卷,别集类三【宋】臣等恭谨考察:《楳埜集》十二卷,为宋代徐元▯所撰。元▯字仁伯,是信州上饶人。绍定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历任国子祭酒、权中书舍人,授工部侍郎,谥号忠愍。其事迹详见《宋史》本传。元▯为人正直敢言,不回避权势。当史嵩之起复任职时,元▯极力攻击他,最终使这项任命被搁置。后来元▯因暴病去世,人们都认为是史嵩之毒害了他。台谏官和太学生们都上疏为他申诉冤屈,诏令设置专案审讯追查,直到最后仍未能查明真相。本传记载这件事颇为详细,而周密《癸辛杂识》记载得尤其详尽。这部集子旧有赵汝腾的序,也极力说元▯死因不明,令人悲痛,并说奸邪小人承担审理案件的责任,大概指的是侍御史郑寀。然而根据《癸辛杂识》,郑寀实际上首先为元▯申诉冤屈,只是未能审结此案,而赵汝腾却仓促地把他斥为奸邪。当时朝廷内外势同水火,任意树立党羽、排斥异己,纷乱喧嚣,始终没有定论。仅从这一件事,也大致可以看出宋朝纲纪不立的情形了。这部集子没有收录在《宋史·艺文志》中。考察其中《直谅箴语》,应是景定二年元▯任兴化军知军时刊刻的版本,共二十五卷,流传世间已久而失传。现在从《永乐大典》中采集辑录并编排次序,厘定为杂文十一卷、诗词一卷,虽然只保存了原书的五六成,但本传所列的奏议篇目都还保存着,大体上仍可由此了解他的著作。其中,《戊戌轮对劄子》是他任校书郎时所上,《甲辰上殿劄子》是他任左司郎官时所上。他论说济王应当奉为后嗣、应当戒除骄奢,以及抑制敌国外患应当以宗社为念,都恳切地尽力进献忠言,言辞周详恳切。他写给左丞相论述时事的几封信,是杜范延请他撰写的,也多涉及国家大计,知无不言。虽然他早年曾跟随陈文蔚、真德秀游学,有时不免过分拘泥古义,稍有拘谨迂腐之处,但不能说他不合乎正道。周密《浩然斋雅谈》记载,元▯的母亲张氏能作诗,有“不知帘外溶溶月,上到梅花第几枝”这样的句子;可是元▯的诗却颇为朴拙,大概是真氏《文章正宗》的论诗主张如此,元▯诚心遵守老师的学说罢了。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原序 士君子有端正君主、庇护百姓的学问,不幸生逢时局艰难,长期积累的诚意所感动,既足以在危疑之际挽回事势,却深为奸邪小人所忌恨,最终竟以非正常方式丧失生命。汉代的萧望之、李固、杜乔,以及近世的楳埜,就是这样的人。萧望之以身抵挡恭显,李固、杜乔以身抵挡梁冀,楳埜以身抵挡权臣。他们有的因误被交付廷尉而死,有的同日死于狱中,有的以并非疾病的原因死去;他们的死,性质是一样的。有明确死于狱中的,事情大概很清楚;而非病死的,直到今天仍未查明,这尤其令人悲痛。楳埜早年跟随朱文公先生的门人陈文蔚学习,又曾向真文忠公求正。他的学问本来已经懂得辨明根本与末节,内心和志向都真切,祸福利害不能动摇他,这又是他一向擅长的。因此,他在殿廷对策时就已经纯正不杂,后来入朝进言,也都忠诚真实、毫不隐瞒,受到学者称赞。淳祐甲辰年,正赶上权臣起复,六馆之士在天子朝廷上哗然进言,天子对此有所疑虑。楳埜拿着两篇奏疏入对经筵,说明清楚而恳切周到,符合皇帝的心意,从此他的言论没有不被听取的。权臣被夺去起复之命,杜立斋被任命为宰相,陈克斋也被召用。当时朝廷清明,众多正直之士前来任职,公论因而大为快意。臣子知道有忠,子女知道有孝,士大夫知道有邪正,皇帝向着楳埜的心意一天比一天深,而他的自身也就危险了。楳埜年纪尚未衰老,平日修养自身没有过失,却突然遭遇死亡,朝廷内外震惊,行路的人无不忧伤而疑惑。朝廷、各部寺以及御史台和百官,都为此停止奏议、停止进食。唉!谁能不死?楳埜的死也实在太奇异了!当时朝廷下诏审理此案,而奸邪小人亲自承担审案责任,事情最终没能查明,到现在已经多年了。忠臣义士没有一天不替他鸣冤,追论往事,甚至有人为此流下眼泪。近来朝廷中有狂妄奸佞的人忽然倡导异论,说楳埜其实是因中暑而死,还诬陷他是权臣的羽翼、以曲解的学问迎合世俗,企图颠倒流传千万年的公论是非。这种奏疏一出,众人都唾弃斥责,对楳埜又有什么损伤?但那些人竟毫无忌惮到了这种地步,更让世道令人叹息。楳埜的儿子直谅、直方,文学和气节都很像他们的父亲,拿楳埜的遗文来请我作序。我读完了全书,其中的正大像萧望之,忠诚恳切像杜乔、李固,而他的死亡又都值得怜悯,所以一并论述。淳祐己酉年夏四月壬寅朔,浚仪赵汝腾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钦定四库全书楳埜集》巻一宋徐元杰撰经筵讲义臣闻《论语》书成于有子、曽子之门人,故二子独得以子称。其所载先圣与羣弟子之言,至为不茍,言者心之声也。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求于心者,合下必自源头理防。《鲁论》言“出心”字,只有三处,然句句字字,无往而非求心。臣甞日夜反覆,求孔门所以问答之根据,不但稍可以知圣人心法之传,至于古帝王相传为学切要处,亦因是可以推寻。盖求道莫切于求心,求心莫切于求仁。仁为心之全徳,故曰“仁,人心也”。合而言之,道也。言道无越于《鲁论》,故曰五经之管辖,六艺之喉衿也。伊川程颐甞曰:“读《论语》,有读了全然无事者,有读了后其中得一两句喜者,有读了知好之者,有读了后直有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臣末学空踈,不足进此,敢谓百生庆幸,滥员经筵防恩宣谕,俾専説是书,仰禆清燕。臣感泣遭遇,愿沥粗浅,谓仿先儒之言,发明求心之防,以助圣学端本行仁之万一,庶防正心以正朝廷,使百官万民,四方逺近,莫不一于正,人皆有士君子之行,不徒以言语视《论语》。臣不胜惓惓。臣闻先儒朱熹曰:「学而为书之首篇,所记多务本之意,乃入道之门,积徳之基,学者之先务也。」臣按十六章之防,无非学者之事。学者求为君子,君子则求在我者也。合首章与末章而观,即其所谓「人不知而不愠」,参诸「患不知人」之防,则学之贵于自知,可以观圣门之气象矣。臣闻政者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人君以一心运量乎天下,使惟吾政之所统,则在乎主宰于中者一出于正而已。故徳者,人之同得乎天,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尽已尽人,必于至善乎止。为政而先之以徳,则自然黙感人心,使皆不失其同然之善,故能尊居皇极五位之中。正一心以为万化之原,此徳常运,此位常尊,举天下莫不防归有极,以近天子之光。譬如天之北辰,枢纽乎圆象之势,居其所而不动,列星之众,四面旋绕而向之。观天见圣,其象一也。夫政曰为政,固非有心于作为之谓,亦非纎悉于事为之间也。盖明明徳以新民,相率为至善之归,因同然之众理,揆当然之万事,自正心朝廷,逹于百官万民,四方逺近,莫敢不一于正。此盖不动而化,不言而信,无为而成,执要御详之机括也。伊川程颐曰:「为政以徳,然后无为。」盖人主一心攻者甚众,惟于止而知其所止,乃能因心感心,行所无事。一举措之正,自有以致天下心悦而诚服。不然,鋭者失之轻,而为之之迹露,力愈劳而效愈寡;怠者安于玩,可以有为而遂诿于无为。天下方于此而观政,其所以运量主宰之道,亦已踈矣。何自而服天下?昔者大舜无为而治,恭已正南面,《家语》以在位犹北辰称之。今观《虞书》所载,兢业万几,而致谨于九官之命;自敬敷五教,而至于出纳五言,无往而非政,亦无往而非徳。常时犹精察于人心、道心之分,主乎道心之一,而人心为之听命,终之以允执厥中而不容易。然则一道心之运乎中,世道之枢纽系焉。天下虽大,将见如身之百体,禀于一心矣。故赵岐之注《尽心》,亦曰:“心者,身之北辰。”为人上者,可不兢兢而存省之哉?臣闻政者,法制禁令之谓;刑者,所以诛奸慝而威暴乱也。故引导而先之以政,齐一而限之以刑,民知所畏避,而不至自罹于谴呵之域。是则政刑乃为治之具,固不可一日弛然。治之大本,有不止是,茍恃其具而不探其本,则无以格民心,善民俗,徒有茍免刑罚之意,而未必有愧耻改过之心。盖虽不敢为恶,而为恶之心实未甞忘也。故圣人之论政刑而曰:“民免而无耻”,继言徳礼动民之效,乃至于有耻而且格。诚谓羞恶之心,人皆有之。世盖有不畏刀锯斧钺,而凛凛乎清议之畏者,本然之善,何可诬也?人主之治天下,使民有惧心,不若使民有愧心;驱之而后从,不若化之而不忍犯。盖徳着于躬行践履,所以率先乎民者也。礼者,皆天秩之自然,分之所由定,国之所与立者也。格之为言,至也,所以使民日迁善逺罪,而不知为之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楳埜集》卷一 宋徐元杰撰 经筵讲义 臣听说《论语》成书于有子、曾子的门人之手,所以只有这两人的弟子能以“子”相称。书中所记载的先圣与众弟子的言论,极其严谨不苟;言语是内心的声音。求学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把放失的心找回来罢了。凡从内心求取的,一开始就必须从根源上明白道理。《鲁论》中说到“心”字,只有三处,但句句字字无不在求心。臣曾日夜反复思考,寻求孔门问答的依据,不但稍稍能够了解圣人心法的传承,甚至古代帝王相传的为学要领,也可以由此推究。大概求道没有比求心更切实的,求心没有比求仁更切实的。仁是心的全部德性,所以说“仁,就是人心”。把这些合起来,就是道。谈论道没有超过《鲁论》的,所以说它是五经的总纲、六艺的要领。伊川程颐曾说:“读《论语》,有人读完后全然没有所得;有人读完后得到其中一两句而感到喜悦;有人读完后知道它的可贵;有人读完后竟不知道手舞足蹈。”臣学识浅陋疏略,不能达到这些境界,幸而百世难逢地担任经筵官,又承蒙恩准宣谕,使我专门讲说这部书,以期仰助圣上闲暇时的修学。臣感激涕泣,蒙受这样的知遇,愿意把粗浅的见解全部陈述出来,仿效先儒的言论,阐明求心的道理,以略尽一分帮助圣学端正根本、实行仁政的心意。希望能够端正圣上的内心来端正朝廷,使百官万民、四方远近没有不归于正道的;人人都有士君子的行为,不只是从言语上看待《论语》。臣内心实在恳切不已。臣听说先儒朱熹说:“《学而》是《论语》的首篇,所记载的内容多是致力于根本的意思,是入道的门径、积德的根基,也是求学者首先应做的事。”臣考察这一篇十六章的意义,没有不是求学者应做的事。求学者希望成为君子,君子所追求的就是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把首章和末章合起来看,再参照其中所说的“别人不了解自己却不恼怒”和“担忧别人不了解自己”的意思,就能看出求学贵在自我了解,也可以由此观察孔门的气象。臣听说,政就是端正,是用来端正不正之人的。君主用一颗心统摄天下,使天下只服从我的政令,那么关键就在于,居中主宰的内心必须完全出于正。德,是人人同样从天所得到的东西,心灵虚明不昧,因而能够具备万理、应对万事。无论自我修养还是对待他人,都必须在至善之处止步。施政以德为先,就会自然默默感动人心,使人人不丧失共同具有的善性,所以能够尊居皇极五位的中央。端正一心作为万物变化的根源,德便常常运行,这个位置也常常尊贵,天下人无不归依正道,以接近天子的光辉。譬如天上的北辰,处在自己的位置不动,成为天体运行的枢纽,众多星辰从四面旋绕而向着它。观察天象和观察圣人,其道理是相同的。所谓“为政”,本来不是存心刻意去做什么,也不是在各种琐碎事务之间事事操心。应当彰明光明的德性,使百姓更新,彼此共同归向至善;依据人人共同具有的道理,衡量万事当然的规律,从端正自己的内心和朝廷做起,推及百官万民以及四方远近,使没有谁不归于正。这就是不动而使人变化、不言而使人信服、无为而使事情成功,是抓住要领以驾驭繁琐事务的关键。伊川程颐说:“以德为政,然后才能无为。”君主的一颗心,受到各种私欲攻扰;只有安止于应当安止的地方并知道自己的止境,才能以心感化人心,顺其自然地办理事情。一个举措如果正当,自然能够使天下人心悦诚服。否则,锐意进取的人失之于轻率,使做作的痕迹暴露出来,越用力效果越少;懈怠的人安于玩忽,本来可以有所作为,却推说应当无为。天下正从这些方面观察政事,而君主统摄主宰天下的道理也已经疏失了,又凭什么使天下服从呢?从前大舜无为而治,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方而立,《孔子家语》因此称他在位时犹如北辰。现在看《虞书》的记载,他对万事极其勤勉谨慎,在任命九官时尤其慎重;从恭敬地施行五教,到发布和收纳五种言论,没有一处不是政,也没有一处不是德。他平时还精细地察辨人心与道心的区别,以道心为主,使人心听从它,最终达到诚信地把握其中而不改变。这样看来,用一个道心运行于内,世道的枢纽就系在这里了。天下虽然广大,也将如同身体的各个部分,都禀受于一颗心。所以赵岐注释《尽心》时也说:“心,是身体的北辰。”作为君主,难道能不战战兢兢地保存并省察自己的内心吗?臣听说,政是指法制禁令;刑是用来诛除奸邪、威慑暴乱的。因此用政令引导在先,用刑罚整齐约束在后,百姓知道畏惧和躲避,就不至于自行陷入受谴责斥责的境地。这就是说,政和刑是治理国家的工具,本来一天也不能放松。治理国家的根本不止于此,如果只依仗这些工具而不探求根本,就无法使民心归正、使民俗向善,只会让人产生苟且逃避刑罚的念头,却未必有羞耻和改过的心。这样的人虽然不敢作恶,作恶的念头实际上却从未忘记。所以圣人谈到政刑时说:“百姓只是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心。”接着又说用德和礼感化百姓的效果,最终达到使他们有羞耻心并且归于正道。的确,羞恶之心人人都有。世上有些人不怕刀锯斧钺,却对清议的谴责感到凛然畏惧,这种本来具有的善性,怎么可以诬蔑它不存在呢?君主治理天下,使百姓有恐惧之心,不如使百姓有羞愧之心;驱赶他们之后使他们服从,不如感化他们,使他们不忍违犯。德体现在亲身实行和履践之中,是用来率先示范百姓的。礼是天理秩序自然形成的东西,是等级名分所以确定、国家所以建立的依据。“格”的意思是达到,是使百姓每天迁向善、远离罪过,却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做到的。
夫人主端本于深宫隠防之间,表正于四方逺近之众,即《大学》所谓“明明徳于天下”,必先之以治国齐家,本之以修身正心,其道则愈反而愈约。故推之化天下,自有愈用愈博者存。斯民岂有不知所观感而兴起者?然其俗化有浅深厚薄之不一者,又必有礼以齐之,则民耻于不善,而有以至乎善。是岂屑屑政刑所能感动如此哉?晦庵朱熹曰:“政者,为治之具;刑者,辅治之法;徳礼则所以出治之本,而徳又礼之本也。”臣谓世降俗末,政弊于琐碎,刑困于苛虐,既不足以语古之政刑。至于修身谨行之谓徳,茍不知终始惟一时,乃日新,则未免诱于外而动于内,纵欲有时而败度,礼之为礼,始荡然矣。《孝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敬而已矣。”是彻上下,惟一敬也。又言君臣父子兄弟之间,因敬而得感恱之要道。然则君臣上下,不徒恃政刑以为道齐之具,而必交修其徳以为政刑之本者,其可一日不知礼哉?臣闻伊川程頥曰:「孔子生而知之也,言亦由学而至,所以勉进后人也。」又曰:「孔子自言进徳之序如此,圣人未必然,但为学者立教法,使之盈科而后进,成章而后逹耳。」臣甞以是推之,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学之贵乎不已也。自圣人生知而言之,则由志学而至,从心所欲,皆行健无息之天;自圣人亦由学而至言之,则曰「志于学」,曰「不逾矩」,皆自强不息,所以希乎天也。圣人之言工夫积累,其序如此,诚欲勉进后人,由自强不息而至于行健无息。古者自十五嵗入大学,合下立志,必自源头理防,直将透彻到底,故志在此,则念念在此,为之而不厌,积十五年之功,遂能真见乎道,而卓然自立,利害得丧无所动摇,而所守者益固,敛之则立已散之则立人。又十五年而至乎事物之理,莫不洞然乎其中,于理无所疑惑,则于应事接物复何所疑惑哉?又十年而遂极于天命之能知,盖其穷理尽性而至于命,故知事物之所当然者,万物之各具一太极也;事物之所以当然之故者,万物之统体一太极也。又十年而耳顺,事物之理融防于心,声入心通,无所违逆,知之之至,不思而得,声为律而身为度。至于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矩者,法度之器,所以为方也。圣人徳盛仁熟,随心所发动,合乎法度之自然,是其安行自得,不勉而中,泛应而曲当,旁行而不流。以此知圣人之心纯乎天理矣。大抵常人放心而逾矩,贤者存心而不敢逾矩,圣则心存而自不逾矩。何则?常人之欲,私欲也;贤者之欲,自可欲之善而充之,故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吁!知此则知作圣工夫不可有一息之间断也。臣闻孟懿子,仲孙氏名何忌,鲁三家之僣礼者也。一旦能以孝为问,圣人不直指其僣以为不孝,而但婉其辞曰「无违」,意其因此发问,举一隅而三隅反也。惜乎不能问而遂已。圣人惧其以从亲之令为孝,故因樊迟执御之顷,举所以告懿子者告之迟。孔子之髙弟,果能扣请其所谓「无违」之防。圣人遂语之以生事、葬祭之各以其礼。盖人子爱亲心虽无穷,分则有限。茍得为而不为,是人而不仁甚矣。至于不当为而为之,又所以防其亲于不义。夫子此言,盖为三家僣礼者发,而语意浑然,彻上彻下,皆通行也。臣闻父母爱子,其所忧者惟疾病之为切,则凡为人子者,能以父母之心为心,所以自爱其身,而不使上贻父母之忧,当何如其敬谨耶?武伯盖未必能谨其身,故夫子告之以此。臣闻飬父母之道,与飬犬马,自是不可以并言。然为人子者,徒能为口体之飬,而不本乎中心之敬,毫厘之差,霄壤以异。故夫子断断然正之曰:“至于犬马,皆能有飬。”极言不能敬亲之罪,皆与飬犬马者无所分别矣。子防之在圣门,未必有后世不敬之失,然或爱逾于敬,亦将流于不孝之域而不自知也。故以此警之。臣闻色难,谓事亲之际,惟色为难。《祭义》曰:「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故必爱深而后气和,气和而后色愉,色愉而后容婉。不然,容色之间,岂能强致其愉婉哉?此色之所以为难也。至若有家事而子代其父,弟代其兄;有酒食而子奉其父,弟奉其兄,乃职分之所当为,事之所易能,稍知义理者皆能为之,故未足以为孝。或者服劳奉飬,子夏所已能,如所言「事父母能竭其力」是也。愉色婉容,子夏所未至,故夫子又以此警之。伊川程頥曰:「告懿子者,告众人者也;告武伯者,以其人多可忧之事。子防能飬而或失于敬,子夏能直义而或少温润之色,各因其才之髙下与其所失而告之,故不同也。」然则欲求尽孝者,要必合四章而并观,反吾身而宻察,圣人之所以告四子者,斯能备其道于一身,否则或亏其一,皆不得谓之孝矣。
译君主在深宫幽隐之处端正根本,却在四方远近的众人面前树立正道,这就是《大学》所说的“把光明的德性彰明于天下”;但必须先从治理国家、整齐家庭做起,以修身正心为根本。其道理越是反求自身,越是简约;所以推而教化天下时,自然会越用越广。这些百姓难道会不知道应当有所观察感发并奋起吗?然而民俗的教化有浅深厚薄之不同,又必须用礼来整齐它,使百姓以不善为可耻,并且能够达到善。这哪里是琐碎的政令刑罚所能感动到的呢?晦庵朱熹说:“政,是治理的工具;刑,是辅助治理的方法;德礼,是产生治理的根本,而德又是礼的根本。”臣认为,世道下降、风俗衰败,政令困于琐碎,刑罚困于苛虐,已经不足以同古代的政刑相提并论。至于修身谨行称为德,如果不知道始终如一、时时自新,就不免被外物诱惑、内心动摇,纵情欲望而有时败坏法度,礼作为礼也就荡然无存了。《孝经》说:“使上位安定、百姓得到治理,没有比礼更好的,礼不过就是敬罢了。”这就是说上下贯通,只有一个敬字。它又说君臣、父子、兄弟之间,因敬而得到彼此感通和和悦的要道。既然如此,君臣上下不能只依靠政令刑罚作为整齐天下的工具,而必须共同修养自己的德性,把它作为政令刑罚的根本,那么难道能有一天不知道礼吗?臣听说伊川程颐说:“孔子生来就懂得,但他的言论也说是通过学习达到的,这是为了勉励后人进步。”又说:“孔子自己说进德的次序是这样,圣人未必真是如此,只是为求学者树立教法,使他们像水流填满一个洼地后再前进,学业成章后再通达罢了。”臣曾由此推论:士人希望成为贤人,贤人希望成为圣人,圣人希望与天齐,学习贵在永不停息。从圣人生来就懂得这一点来说,他由立志求学达到随心所欲,都是天道刚健、永不停息的体现;从圣人也由学习达到这一点来说,所谓“立志于学”“不越过规矩”,都是自强不息,用来希望达到天道的境界。圣人所说功夫积累的次序就是这样,确实是要勉励后人由自强不息达到像天道一样刚健不息。古人十五岁进入大学,一开始立志,必定从根源上明白道理,直至彻底通达到底;所以志向在这里,念念都在这里,实行起来不厌倦,积累十五年的功夫,终于能够真正看见道,并卓然自立,不因利害得失而动摇,所守的道更加坚定;收敛时可以立己,施展开来可以立人。又过十五年,便达到对事物的道理无不洞彻于心的境界;对于道理没有疑惑,那么在应对事务、接待人物时又有什么疑惑呢?又过十年,终于达到能够极其充分地认识天命的境界。这是因为穷究事理、尽其本性而达到天命,所以知道事物之所以当然的根据,就是万物各自都具备一个太极;知道万物之所以当然的总根源,就是万物共同统摄于一个太极。又过十年而达到耳顺,事物的道理融会于心,声音一进入耳中,心里便相通,没有违逆之处;知晓达到了极点,不用思考就能获得,声音成为法则,身体成为尺度。到了七十岁,便能随心所欲而不越过规矩。规矩,是制定方形的法度之器。圣人的德性深厚、仁德成熟,随着内心发动的一切,都自然符合礼法,这是安然实行、自在自得,不勉强却合乎中道,随事应对而无不恰当,广泛施行而不流失。由此可知,圣人的心纯粹合乎天理。大体说来,普通人放纵内心而越过规矩,贤人存守内心而不敢越过规矩,圣人存守内心而自然不会越过规矩。为什么呢?普通人的欲望是私欲;贤人的欲望是把自己所真正认为可欲的善充实起来,所以说:“天道刚健运行,君子应当自强不息。”唉!懂得这一点,就会知道成就圣人的功夫一刻也不能中断。臣听说,孟懿子,仲孙氏,名何忌,是鲁国三家中僭越礼制的人。有一天他能够以孝来请教,圣人没有直接指出他的僭越并说这是不孝,只是委婉地说“不要违背”,意思是想借此发问,使他举一隅而能推知另外三隅。可惜他不能继续追问,事情便停止了。圣人担心他把顺从父母的命令当作孝,所以趁樊迟驾车的时候,把告诉懿子的话告诉了樊迟。孔子的高足果然追问了所谓“不要违背”的含义。圣人于是告诉他,父母在世时的侍奉、死后的安葬和祭祀,都各自要合乎礼制。子女爱父母的心虽然无穷,但身份名分所规定的限度是有限的。如果有条件做而不做,这是做人却没有仁德到了极点;至于不应当做却去做,又是在使父母陷于不义。孔子这些话,是针对三家僭越礼制的人说的,但语意浑厚贯通,上下都适用。臣听说,父母爱子女,他们所忧虑的事情中,只有疾病最为急切。因此凡是做子女的,能够把父母的心当作自己的心,爱护自己的身体,不让父母承受忧虑,那应当多么敬慎啊!武伯大概未必能谨慎自守,所以孔子用这番话告诫他。臣听说,奉养父母的道理,和饲养狗马本来不能相提并论。然而做子女的如果只知道供给父母口腹身体所需,却不以发自内心的敬意为根本,哪怕差之毫厘,实际上也会有天壤之别。所以孔子断然纠正他说:“至于狗马,也都能够得到饲养。”这是极力说明不能敬爱父母的罪过,因为这种人和饲养狗马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子游在圣门中,未必有后世所说的不敬的过失;然而有时爱超过了敬,也会流入不孝的境地而自己不知道。因此孔子用这句话警戒他。臣听说,“色难”是说侍奉父母时,最难的是脸色。《祭义》说:“孝子有深厚的爱,就必然有和悦的气色;有和悦的气色,就必然有愉快的面色;有愉快的面色,就必然有柔顺的容貌。”严肃威严、拘谨恭敬,不是侍奉父母的方式。所以一定是爱得深厚之后气息才和顺,气息和顺之后脸色才愉快,脸色愉快之后容貌才柔和。不然,容貌脸色之间,怎么能强行做到愉快柔和呢?这就是脸色之所以难。至于家中有事情,儿子替父亲做,弟弟替兄长做;有酒食,儿子奉给父亲,弟弟奉给兄长,这些都是职分所应当做的事,也是容易做到的事,稍微懂得义理的人都能做到,所以还不足以称为孝。有的人能够服劳奉养,子夏已经能够做到,正如所说“侍奉父母能够竭尽自己的力量”。但愉快的脸色、柔和的容貌,是子夏还没有达到的,所以孔子又用这一点警戒他。伊川程颐说:“告诉懿子的话,是告诉众人的话;告诉武伯,是因为他有许多值得忧虑的事情。子游能够奉养父母,却有时失于不敬;子夏能够正直地行义,却有时缺少温润的脸色。孔子各自根据他们才能的高下和所欠缺的地方告诫他们,所以说法不同。”既然如此,希望完全做到孝的人,必须把这四章合起来观察,反躬自省,仔细察看自己,圣人告诫四个人的道理,这样才能在一身之中完备;否则有所缺失,便都不能称为孝了。
臣闻四科以徳行为先,言语则次之。顔渊之徳行,则又超出乎圣门髙流之上也。夫子独称其好学,岂非所学在徳行,深知笃好,自得于心胷之间,而脱然于口耳之累?故夫子谓吾与囬言终日而称之以不违如愚,盖取其不言而信,存乎徳行,黙而识之如愚人也。夫徳行贵乎不言而自得,宜矣。及观顔子问仁之目,夫子告之以克已复礼,天下归仁,则必请问其目。既告之以勿非之四,又必曰请事斯语。圣人之发言也如机,顔子之受命也如响,初未甞见其如愚也。盖不违如愚人时,顔子之用功已深,其闻夫子之言,黙契于心,有听受而无问难,如万物逢春,一防雨露之润,生意不容遏。故夫子于燕私独处之际而察之,动静语黙而察之,皆足以发明乎斯道,然后知其非果然也。然终日与言,所言者何?亦足以发,所发者何?在鲁论无可考者。今观顔子喟然之叹,其曰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博文者致知格物之学,约礼者克已复礼之仁也。则子与回言者大畧可知矣。夫子之称顔渊曰回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则回之足以发者,亦可想见矣。故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説。又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学顔子之学者,可不于此而观之。臣闻礼云:五官之长曰伯,是职方。其摈于天子也曰天子之吏。天子同姓谓之伯父,异姓谓之伯舅。自称于诸侯曰天子之老,于外曰公,于其国曰君。九州之长入天子之国曰牧。天子同姓谓之叔父,异姓谓之叔舅。于外曰侯,于其国曰君。其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大曰子。于内自称曰不谷,于外自称曰王。老庶方小侯入天子之国曰某人,于外曰子,自称曰孤。此官制尊卑逺近内外降杀之称也。周礼九命作伯,故五官之长所以曰伯,谓以三公为之也。是或为职。方氏者,主东西方之伯也。乃得輙见于天子,故摈者传命,则曰「吏示有分也」。以姓同异,曰「伯父」「伯舅」,盖其亲亲之辞。其自称于诸侯,则曰「天子之老」;于外曰「公」,于其国曰「君」,皆言尊也。下是则有等第焉。故九州之长次之,而曰「牧」,所称皆降杀焉。其处九州之外,长于东西南北之四海,虽大国不过曰「子」而而已。其于内自称曰「不谷」,盖谦辞也;于外自称曰「王老」,则又重其称以威逺也。又次而至于庶方小侯,盖戎蛮子男之君尔。其入于天子之国,则无爵可称;惟于外曰「子」,自称曰「孤」而已。「孤」者,独行无与之称,亦谦辞也。臣闻之,礼云:「天子不言出,诸侯不生名,君子不亲恶。」诸侯失地名,灭同姓名,《春秋》书法,褒善贬恶,惟一字尔。如书「出」「书名」,皆云恶也。天子以天下为家,凡出则言「廵守」;若言「出」则为恶矣。诸侯为国之君,生则称爵;若称名则亦恶矣。君子之于书法,惟不亲蔽其恶,皆显书之。故诸侯战败而失其国,与夫或灭同姓之国,皆书名以罪之,着其恶也。臣闻礼云:“为人臣之礼,不显諌。三谏而不听,则逃之。子之事亲也,三谏而不听,则号泣而随之。君有疾,饮药,臣先尝之。亲有疾,饮药,子先甞之。医不三世,不服其药。臣子之事君亲也,不容有一毫之躁心。事父母,防谏,则事君亦不当显谏,惟委曲讽告。三谏不听,而后逃者,盖至是不为茍容,乃合礼也。若事亲,则虽三谏不听,又必号泣随之。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盖事亲无可逃之礼。君亲有疾,药皆先尝,又必择世医而后服其药者,盖一不审择,轻付庸医之手,则为不忠与不孝矣。”臣闻礼云:「拟人必于其伦儗比也,伦类也。凡于君父之前,所称其人,必比其类,所以为敬。茍以愚比贤,以贵比贱,则为不敬矣。」臣闻礼云:“问天子之年,对曰:‘闻之,始服衣若干尺矣。’问国君之年,长曰:‘能从宗庙社稷之事矣。’防曰:‘未能从宗庙社稷之事也。’问大夫之子长曰:‘能御矣。’防曰:‘未能御也。’问士之子长曰:‘能典谒矣。’防曰:‘未能典谒也。’问庶人之子长曰:‘能负薪矣。’防曰:‘未能负薪也。’天子有天下,诸侯有国,皆君也。君之新立,年未知,逺域及邻国聘使之来,必问其年之大小。然臣下不敢轻答,以天子至尊,不当言长防,又不当言长短,只答言但闻其服衣若干尺。盖以衣长短言之,则其长防可知。又言闻而不直言,见表其尊也。至于诸侯,则可以长防言,长则言能从宗庙社稷之祀事,防则直言其未能。下是则大夫以至庶人觌面相与,可知长防,惟问其子。御,犹主也,主家事,谒告请也,谓能摈賛賔客之告请也。负薪则庶人贱者之役。《少仪》云:‘问士之子长防,长则能耕,防则能负薪。’与此相类。
译臣听说,四科以德行为第一,言语次之。颜渊的德行,又超出孔门众弟子中的优秀者之上。孔子独独称赞他好学,难道不是因为他所学在于德行,深切了解并笃实喜爱,在心胸之间自有所得,从而摆脱了只在口耳之间求学的弊病吗?所以孔子说我整天同颜回谈论,他却从不违背,像个愚人;这是取他不必言说便能领会、把道德行为存于内心,默默记取而像愚人一样的特点。德行贵在不必言说而自然有所得,本来就是如此。等到看颜子询问仁的具体条目,孔子告诉他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人就归于仁,他便一定要追问具体条目;孔子告诉他不要做那四种非礼之事,他又必定说“请让我实行这些话”。圣人发言如同发出机括,颜子接受命令如同回声,起初从未见他像愚人。所谓“不违如愚”的时候,颜子的用功已经很深;他听到孔子的话,默默地在心中契合,有接受而没有问难,如同万物遇到春天,一点雨露滋润,生机无法遏止。所以孔子在闲居私处时观察他,在行动、静止、说话、沉默时观察他,都足以阐明这条道,然后才知道他并非真的愚钝。然而整天和他谈论,谈论的是什么?也只能有所启发;启发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在《鲁论》中没有可以考查的记载。现在看颜子喟然长叹时所说的话:“夫子善于循循诱导,先用广博的文献充实我,再用礼来约束我。”所谓博文,是致知格物的学问;所谓约礼,是克己复礼的仁。这样看来,孔子同颜回谈论的大概内容就可以知道了。孔子称颜渊说:“颜回选择了中庸,得到一种善,便牢牢地记在心中而不失去。”由此也可以想见颜回所能发挥的地方。所以孔子说:“颜回对我不是有所助益的人,他对我说的话没有不喜悦的。”又说:“告诉他而不懈怠的,大概就是颜回吧!”学习颜子学问的人,难道能不从这里观察吗?臣听说《礼》中说:五官之长称为伯,这是主管一方的官。他作为使者被接待于天子时,称为“天子的臣吏”;天子同姓称他为伯父,异姓称他为伯舅。对诸侯自称时称“天子的老臣”,在外称“公”,在本国称“君”。九州的长官进入天子的国家时称为牧;天子同姓称他为叔父,异姓称他为叔舅;在外称“侯”,在本国称“君”。至于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然是大国,也只称“子”;在国内自称“不谷”,在外自称“王”。年老的各方小侯进入天子的国家时,称为某人;在外称“子”,自称“孤”。这些是官制中尊卑、远近、内外以及称谓等第升降的规定。《周礼》以九命之制设立伯,所以五官之长称为伯,是说由三公担任。这里的“职方”,是主管一方的意思;职方氏所说的,是主管东西南北各方的伯。他们可以直接朝见天子,所以接待使者传达命令时说“吏”,表示彼此身份有区别。根据姓氏同异,称为“伯父”“伯舅”,大概是亲近亲属的说法。他对诸侯自称“天子的老臣”,对外称“公”,在本国称“君”,都是表示尊贵。再往下便有等级差别。因此九州的长官次于此,称为“牧”,各种称呼都递降。处在九州以外、统领东西南北四海的国家,即使是大国,也不过称为“子”而已。他在国内自称“不谷”,是谦辞;对外自称“王”,又加重称号来威服远方。再往下到各方的普通小侯,大概就是戎、蛮地区称子、男的君主。他们进入天子的国家时,没有可以称用的爵位;只有对外称“子”,自称“孤”罢了。“孤”是独自行事、没有同伴的称呼,也是谦辞。臣听说《礼》说:“给人作比拟,必须依照他的同类;伦就是类别。凡是在君主、父亲面前称说某人,一定要把他和同类相比,这是表示敬意。如果把愚人比作贤人,把卑贱者比作尊贵者,就是不敬。” 例如《春秋》记载“出”、记载姓名,都是表示恶。天子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凡是外出都说“巡守”;如果说“出”,就是指责其为恶。诸侯是国家的君主,活着时称其爵位;如果直称姓名,也同样是指责其为恶。君子对于史书的书法,只是不亲自掩盖他们的恶行,而是全都明白写出。因此诸侯作战失败而丧失国家,以及有的灭亡同姓国家,史书都直书其名来责罚他们,彰显他们的恶行。臣听说《礼》说:“为人臣的礼,不公开直谏。三次进谏而君主不听,就离开。子女侍奉父母,三次进谏而父母不听,就号哭着跟随他们。君主有病,服药时臣先尝药;父母有病,服药时子女先尝药。不是三代行医的人,不服用他的药。”臣子侍奉君主和父母,不容有一点急躁之心。侍奉父母,进谏应当委婉;侍奉君主也不应公开直谏,只能曲折地讽喻告知。三次进谏而不听,然后离开,是因为到了这种地步,不能再苟且容忍,才合乎礼。若是侍奉父母,即使三次进谏而不听,也一定要号哭着跟随;小杖责打就承受,大杖责打就逃走。因为侍奉父母没有可以逃避的礼。君主、父母有病,药都要先尝;又一定要选择世代行医的人之后才服用他的药,因为一旦选择不慎,把病轻率地交给庸医,就会成为不忠和不孝。” 臣听说《礼》说:“把人作比拟,一定要依照他的同类;‘儗’是比拟,‘伦’是类别。凡是在君主、父亲面前称说某人,一定要把他和同类相比,这是表示敬意。如果把愚人比作贤人,把尊贵者比作卑贱者,就是不敬。” 臣听说《礼》说:“询问天子的年龄,回答说:‘听说他已经开始穿若干尺长的衣服了。’询问国君的年龄,年长的回答说:‘已经能够参与宗庙社稷的事务了。’年幼的回答说:‘还不能参与宗庙社稷的事务。’询问大夫的儿子,年长的回答说:‘已经能够驾车了。’年幼的回答说:‘还不能驾车。’询问士的儿子,年长的回答说:‘已经能够掌管接待和通报了。’年幼的回答说:‘还不能掌管接待和通报。’询问庶人的儿子,年长的回答说:‘已经能够背柴了。’年幼的回答说:‘还不能背柴。’天子拥有天下,诸侯拥有国家,都是君主。新即位的君主,年龄还不知道,远方地区和邻国来聘问的使者一定会询问他的年龄大小。但臣下不敢轻率回答,因为天子最尊贵,不应说年长年幼,也不应直接说年龄长短,只回答说只听说他已经穿若干尺长的衣服了。用衣服长短来回答,就可以知道他的年龄大小;又说‘听说’而不直说,是为了表示他的尊贵。至于诸侯,可以说年长年幼;年长就说已经能参与宗庙社稷的祭祀事务,年幼就直接说还不能。再往下,大夫直到庶人可以当面相互交往,能够知道年龄大小,只是询问他们的儿子。‘御’犹如主持,指主持家事;‘谒’是告知、请示,指能够接待、赞助宾客的通报请示事务。” 背柴,是庶人中卑贱者所做的劳役。《少仪》说:“询问士的儿子年龄大小,年长的就说能够耕田,年幼的就说能够背柴。”这和这里的说法相类似。
进讲日记四月初五日进讲晩讲读《论语》发明学问之道,求放心须自源头理防。圣语曰:“心为万事之源。”读《鲁论》分明指出“心”字只有三处。上曰:“三处如何?”奏云:“第一处,夫子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此是圣人之心;第二处,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此是贤者之心;第三处,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此是愚不肖之心。盖无所用心,则放僻邪侈无不为矣。心无所用,反不若博奕猥防之事。圣人戒之深矣。”上曰:“正是心不可无所用。”读《学而》一章讫,奏云:“臣自防亲炙师友,甞闻学有得于心,故説此是道与心一。朋来讲习有丽泽之益,所谓以善及人,故乐此是已与人一。若夫人不知而不愠,则此心与天一。学至于此,乃成徳之功也。”上曰:“道与心一,已与人一,意思极矣。”茶后,上曰:“夜来得雨,济事否?”奏曰:“虽滂沛未甚沾足,然此雨是圣心仁敬中来,更愿陛下恐惧修省,为感召天和之本,庶防雨旸时若。”上曰:“此极是。”四月十二日进讲晩讲后赐茶。圣语问民间蚕茧出盎,农麦登场矣。今年蚕麦与去年如何?奏云:今年蚕中熟,麦却差胜。又奏云:圣问及此,即《邠风·七月》勤王业之气象。臣愿陛下动息充厚,此意常以「君子所其无逸」为心,念稼穑之艰难。上又问:此数日又阙雨,农事不知如何?奏云:今正是挿田时,在在仰雨。臣前日奏乞陛下恐惧修省,以为格天之本。臣愿陛下积诚于宫庭宻勿,露祷陛下心与天一何难感动。上曰:嵗得一稔,公私俱寛。奏云:圣语及此,宗社之福,生灵之幸。上曰:卿前时奏齐髙帝谓治天下当使黄金与土同价,此説甚救时。朕防东坡诸人説此意固好,但非人情。奏云:此是感叹崇末奢侈之故,而过为之言。臣甞谓黄金虽贵,可有可无,至于桑麻谷粟则一日不可无。刘陶曰:「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况人主一有轻视金寳之意,则臣下次第效法,黄金以无用而价自贱矣。盖抑末崇本则可以纾艰难多故之日,非谓黄金必欲与土同价。上曰:极是。上又问:日来楮愈轻,无防可救?奏云:臣昨奏不在秤提而在公家甞収用之,谓如州县官物半钱去处,使之以楮折纳,照民间实价出入,惟一无有不行。臣昨待罪南劒知郡计,在鬻盐臣必欲以楮买盐,一日之间楮价亦稍増长。一郡尚尔,况朝廷行之,此在陛下与大臣商畧。且如住造官防,此是知本之定论,然须严伪造之禁。上曰:伪造之禁不严,则真伪莫辨,其直愈损。奏云:臣意正谓此。上曰:内地钱絶少,如何?奏云:正縁人间不肯放楮,故楮无所归,而钱日以匿,况乎鉟销漏泄禁亦甚弛。冶司嵗造不多,而销燬不知其防。上曰:嵗造十六万尔,鉟销漏泄之禁诚当严。上又问:盐价如何?奏云:前一二年盐价顿増,今渐损直,此固朝廷措置之得宜。继今须示商贾以信,庶防盐法不弊。上曰:是。上又问:物价闻?甚贵如何?奏云:此亦因向来秤提,强欲楮价増长,物价因之以长。未防楮价损,而物价不损矣。上又曰:日来米价,此间与外地如何?奏云:比年多中熟,米直稍亷。最喜京畿米直,视外地尤亷。上又问:州县间年来税赋难催如何?奏云:东南民力竭矣。州县版籍不明,多起于州县贪虐,乐于去其籍以预借,而行其私。今有借至淳祐六年以后者,况又笞挞以肆惨,此非民间难催之过,官不得其人之过尔。臣愿陛下与大臣商畧,谨择监司郡守,严按察贪令之典,激浊扬清,以示劝戒,庶防贤否有别,生民稍可吐气。上曰:经界可行否?奏云:此非一手一足之力。上要朝廷主盟,次要监司郡守推行下,则县令与僚佐身亲履亩,日夜究心,又得乡井士民协力为之,庶防积日可成。上曰:近闻霅川何处行之?奏云:臣居信州,有永丰县亦行之。上曰:令为谁?奏云:何克忠。上问:莫扰否?奏云:才扰莫不成。上曰:今有成效否?奏云:已讫事,但豪强多不乐,至今犹敢沮挠。上曰:复古自是难。奏云:近日南劒守臣黄自然陈便宜事状内一项,请修正砧基簿,此却简要易行,省得履亩无变更走弄。上曰:履亩如何变更?奏云:谓如每乡都经量后,难得税钱,恰恰如数,或多或欠,必须改正,才改正便奸弊,此其所以难成。臣谓砧基修正不过挨寻字号,实为易行,愿陛下与二三大臣熟究之。上曰:税赋如和买就产而敷如何?奏云:此是起于军兴不得已之故,向来军兴以前犹给绢直,所以绍兴嵗买十余万匹。王十朋民事堂赋作于军兴之后,谓和买数十万匹,曽无一钱之价。臣闻台臣奏请,以防稽为毓圣之地,乞稍减免和买以优济下户,如汉髙祖于丰沛赐民以为汤沐邑。
译进讲日记 四月初五日进讲 晚上讲读《论语》,阐明求学的道理,说明寻找放失之心必须从根源上明白道理。圣上说:“心是一切事情的根源。”我说,《鲁论》中明白指出“心”字只有三处。皇上问:“三处是什么?”我奏道:“第一处,孔子七十岁能够随心所欲而不越过规矩,这是圣人的心;第二处,颜回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这是贤人的心;第三处,整天吃饱饭,却没有用心的地方,这就困难了,这是愚蠢不肖之人的心。因为无所用心,那么放纵、邪僻、过分、奢侈的事情就没有不做的了。心无所用,反而还不如从事下棋、赌博等琐事。圣人的告诫深切啊。”皇上说:“正是,心不可无所用。”读完《学而》第一章,我奏道:“臣自从亲身受教于师友,曾听说学习要在内心有所得,所以说这是道与心合一。朋友来讲习,有像湖泽相连那样彼此增益的好处,即所谓把善处施及他人,所以说这就是自己与他人合一。至于别人不了解自己却不恼怒,那么这颗心就与天合一了。学习达到这个地步,才是成就德性的功夫。”皇上说:“道与心合一,自己与他人合一,意思已经极为深尽了。”喝茶后,皇上说:“昨夜下了雨,对农事有帮助吗?” 我奏道:“虽然雨势很大,却还没有充分湿润土地;然而这场雨是从圣上仁厚恭敬的内心感应而来的。更希望陛下因恐惧而修身反省,作为感召上天和气的根本,希望雨水和晴天都能按时到来。”皇上说:“这话非常正确。” 四月十二日进讲 晚上讲读后赐茶。圣上问,民间的蚕茧已经从蚕室中出来,农家的麦子也已登场了。今年的蚕和麦子同去年相比怎样?我奏道:今年蚕收成中等,麦子却稍好一些。又奏道:圣上问到这些事情,正是《豳风·七月》中勤劳经营王业的气象。臣希望陛下无论行动还是休息都充实宽厚,常把“君子不以逸乐自处”放在心上,想到耕种收获的艰难。皇上又问:这几天又没有下雨,农事不知怎样?我奏道:现在正是插秧的时候,到处都在盼望下雨。臣前几天奏请陛下因恐惧而修身反省,以此作为感格上天的根本。臣希望陛下在宫廷深处默默积累诚意,公开祈祷;陛下的内心与上天合一,哪里会有难以感动上天的呢?皇上说:一年能有一次丰收,公私双方都宽裕。我奏道:圣上说到这里,是宗社的福分、百姓的幸运。皇上说:你前些时候奏论齐高帝说治理天下应当使黄金和泥土同价,这个说法很能挽救时弊。朕看东坡等人也说过这个意思,固然很好,但不合人情。我奏道:这只是感叹崇尚末业、奢侈过度的弊病,所以说得过分。臣曾说,黄金虽然贵重,却可以有也可以没有;至于桑麻、谷粟,一天也不能没有。刘陶说:“百姓可以一百年没有货财,却不能一天有饥荒。” 何况君主一旦有轻视金银财宝的意思,臣下就会依次效法,黄金因为没有用处而自然贬值。抑制末业、崇尚根本,便可以在艰难多事的时期舒缓困乏,并不是说一定要使黄金和泥土同价。皇上说:非常正确。皇上又问:近来楮币更加贬值,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吗?我奏道:臣昨天奏说,问题不在于用权力强行提高楮币价值,而在于官府应当经常收取使用它。比如州县官物,凡是价值半钱的地方,都让人用楮币折纳,并按照民间实际价格收支,唯独没有不实行的地方。臣昨天在南剑任知郡而获罪待处理时,主管盐务的官员一定要用楮币买盐,楮币的价格在一天之内也稍有上涨。一个郡尚且如此,何况朝廷推行这项办法;这要由陛下和大臣商量。比如停止修造官府,这是知本的正确论断,但必须严格禁止伪造。皇上说:禁止伪造不严,真假不能辨别,楮币的价值就更加受损。我奏道:臣的意思正是这样。皇上说:内地钱币极少,怎么办?我奏道:正因为民间不肯流通楮币,所以楮币无处归宿,而钱币一天天被藏匿;何况私铸、销毁、泄漏的禁令也非常松弛。冶铸部门每年铸造得不多,而销毁的钱币却不知有多少。皇上说:每年铸造十六万,私铸、销毁、泄漏的禁令确实应当严格。皇上又问:盐价怎样?我奏道:前一两年盐价突然上涨,如今逐渐降低价格,这确实是朝廷处置得当。今后必须让商人知道朝廷守信,希望盐法不至于败坏。皇上说:是。皇上又问:听说物价很贵,怎样呢?我奏道:这也是因为从前强行提高楮币价格,物价因此上涨。后来还没有来得及使楮币价格下降,物价却没有下降。皇上又问:近来的米价,这里和外地相比怎样?我奏道:近年来多有中等收成,米价稍微便宜。最令人高兴的是京畿米价,比外地尤其便宜。皇上又问:州县近年来税赋难以催收,情况怎样?我奏道:东南百姓的财力已经枯竭。州县户籍账簿不清楚,多半是州县官吏贪婪暴虐造成的;他们乐于抛弃户籍、预先借取赋税,以便行私。如今有人借取赋税已经到淳祐六年以后,何况还任意鞭打施虐。这不是百姓难以催收的过错,而是官府没有选用得人的过错。臣希望陛下与大臣商量,慎重选择监司、郡守,严格按照考察惩治贪官的法典办事,抑制污浊、褒扬清廉,以此表示劝善惩恶,希望贤能与不肖有所区别,百姓能够稍稍吐气。皇上说:重新丈量土地、厘定经界可以实行吗?我奏道:这不是一个人的手脚之力所能完成的。首先要朝廷主持和倡导,其次要监司、郡守推行下去;然后县令和属官亲自丈量田亩,日夜用心查究,又得到乡里的士人百姓共同出力,希望经过长时间能够完成。皇上说:近来听说霅川有地方实行了,是真的吗?我奏道:臣居住在信州时,永丰县也曾实行。皇上说:县令是谁?我奏道:何克忠。皇上问:没有扰民吗?我奏道:刚开始必然有扰动,但不扰动就不能成功。皇上说:现在有成效吗?我奏道:事情已经办完,只是豪强多不乐意,直到现在还敢阻挠。皇上说:恢复古制本来就困难。我奏道:近日南剑守臣黄自然陈述便宜措施,其中有一项请求修订砧基簿,这一办法简要易行,可以免去丈量田亩时反复更改、奔走作弊。皇上说:丈量田亩怎样会有更改?我奏道:比如每乡都丈量完毕后,发现难以收齐税钱,正好足数的,或多或少的,都必须加以改正;一经改正便容易产生奸弊,这就是事情难以成功的原因。臣认为修订砧基簿不过是依次查寻字号,实际上容易实行,希望陛下和二三位大臣仔细研究。皇上说:税赋像和买那样按财产摊派,情况怎样?我奏道:这是因军事兴起而不得已实行的。过去军兴以前,还发给绢的价格,所以绍兴年间每年购买十多万匹。王十朋《民事堂赋》作于军兴以后,说和买数十万匹,却一点钱也没有给。我听说台臣上奏请求,以会稽为毓圣之地,请求稍微减免和买,以优待贫弱下户,就像汉高祖在丰沛赐给百姓土地,把那里作为汤沐邑一样。
上曰:去年曽已优减。上又问:防稽何故数多如此?奏云:当年敷买给钱绢直稍贱,为郡者多认买数,意在扰民。若永嘉守于是之时,豫为后日虑,畧不肯承认买,数是以至今无和买。上曰:「每事不可不为后虑。」奏云:「往事不必论,今防稽千龄,啓圣所当寛民者,特出圣恩,乞与大臣参酌行之。」上首肯。言讫,奏云:「陛下念念在民如此,臣获侍清光,仰承圣问,又觉感涕。臣愿陛下动息以民为念,以节用爱人为心,出入起居无往不敬,充此一念,尧舜之治可匹休矣。」十一日进讲晩讲,上问:“一向雨少,连日得雨沾足否?”奏云:“江之东西,闻甚多雨,今近甸雨未沾足,却喜间日得雨,亦颇济事。陛下尊为天子,心与天通,外间传诵宫庭露祷应騐如此。臣更愿日加恐惧修省,以迎天和,则雨旸可时,嵗稔可卜,社稷生灵之幸。”上曰:“外道诸郡多得雨,闻淮间亦得雨,敌人亦渐退,果否?”奏云:“近闻淮甸得雨,敌人以是欲避,但继今明诏邉臣严饰备御,防其叵测。”上曰:“须严备御。”上问:“近日罢官埸市物如何?”奏云:“向来物价腾踊,置场以平之,不为无补,今罢之,亦使民不倦之意。”上曰:“只要民便。”上问:“比来米价与外方如何?”奏云:“此间升斗寛余,实则价亷于外郡。”上又问:“此间楮价与外方如何?”奏云:“外方旧楮率是六十左右价,今若只据此听民自低昂,固亦无虑,但恐邦费方殷,则不可不熟议,所以重楮。”上曰:“如何?”奏云:“不必言秤提,只是公家二税常常収用,防子出纳一体而行,如此则楮以用而重,其取信当自公府始。”上曰:“是。”上又问:“近来监司郡守得人否?”奏云:“近来所谓风采亷靖间不乏人,然比年积习姑息,鲜有按发贪暴,所以上有仁心仁闻,而民未必尽被其泽。”上曰:“是如此。”上问:“黄壮猷?”奏云:“臣顷待罪越幕,黄壮猷为帅,见其寛和简靖,得帅守之体,所至皆与民宜,且不求赫赫之声,良吏也。”上曰:“是。”上问:“史岩之?”奏减和买济事否?奏云:“东浙困于和买之难供,故越民之瘠乆矣,若嵗嵗蠲减,足以苏救中下之户,况越之气,数千载一遇,挺生圣人,常宜有以优渥之。闻近日防臣奏请优减和买,此事宜留圣心常轸宵旰之懐,多方与大臣参酌宻图利之,使经乆可行,不胜越民之幸。”上又问:“黄放白催,所在州县尚如此?”奏云:“此其欺诞成风,诚如圣训,然其责在监司郡守,况祖宗自有已成之法,监司察郡守,郡守察县令,不用命者必罚无。赦其有声绩者,必旌别之。如此,则迩日陛下责实之政行矣。上曰:极是。中间读《通鉴》至桓温、苏峻等处,上忽叹曰:此曹无忌惮,敢相习为逆如此。奏云:陛下亦知其致此乎?上曰:何如?奏云:只是失在于不防其渐。坤卦「履霜坚氷至」之谓也。上曰:每事不可不防其渐。是是。奏曰:圣意有觉,常宜防之。上曰:是是是。七月十三日进讲晩讲进读《通鉴纲目》至苻秦建元九年,彗星见,占者以为燕当灭秦之证。阳平公融等请诛鲜卑,而坚以修徳胜灾。言之奏云:苻坚好,天资司马光取其不杀慕容垂,然初心不固,幸垂之归。至宦者之谏,则是坚前乎修徳之言徒空言尔。有空言而无实徳,天变不悟,人言不防,卒之徳不修而数莫逭。苻秦之亡,谁之咎哉?上曰:其要在修实徳。讲毕,宣赐茶。上曰:得雨济物否?奏云:人苦蕴隆,物正枯槁,忽得此雨,田野间甚济事。人皆云此雨是陛下圣心中来。上曰:朕甚闵雨。奏云:陛下有志于民如此,外间皆知,陛下宫庭露祷之騐。臣不揆狂愚于圣敬,当充处欲犯天威而言之。上曰:如何试言之无害?奏云:陛下宫庭之敬无不感动,至施行少差处,民听便惑,天和便伤。所以今年屡亢阳,屡烦精祷,以此见一念敬肆,天每临之。臣前日常进故事,取仁祖皇祐二年诏以禁内降为请,不审曽彻天视否?上曰:朕见了,此意甚好,但内间有例则行,无例则不行。奏云:此例可行,若不可行,则仁祖何为専降诏?陛下天资学力可为仁祖,惟在取法尔。上曰:当法仁祖。奏云:须是真实取法。上曰:善。奏云:臣常读易,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盖凡事顺理皆是靠实,天且不违人,乌得而不孚?上曰:凡事当顺理,今后内降令大臣缴奏。奏云:愿陛下常常记省,玉音足以慰仁祖在天之灵。陛下此时此心足与天通,况积忱祈祷,天未甞不应。正縁是天之子通天最易,他人如何便能通?凡二帝三皇所已行,皆顺理者也。后世乱亡之鍳,皆逆理者也。臣愿陛下精察逆顺之间,法帝王之所行,必崇俭去奢,必居敬胜怠,必持重矫轻,常兢业忧勤以持此心。
译皇上说:去年已经优待减免过了。皇上又问:会稽的数额为什么这样多?我奏道:当年摊派购买时,所给的钱和绢的价格稍低,做郡守的多半接受了购买数额,意在扰民。如果永嘉守在那时能替后日考虑,略微也不肯承认购买,数额因此至今没有和买。皇上说:“每件事都不能不替将来考虑。”我奏道:“过去的事情不必再论,如今会稽有千年历史,是开启圣明之地,本应当宽待百姓;请特别出于圣恩,准许与大臣共同斟酌实行。”皇上点头赞许。说完后,我奏道:“陛下这样时时挂念百姓,臣有幸侍奉圣上的光辉,仰承圣上的询问,又不禁感动流泪。臣希望陛下无论行动还是休息都把百姓放在心上,以节省财用、爱护百姓为根本,出入起居无处不恭敬,把这一念充实起来,尧舜的治理就可以与之相媲美了。” 十一日进讲 晚上讲读时,皇上问:“一直少下雨,连续几天的雨下得足够滋润吗?”我奏道:“长江东西一带,听说下了很多雨;如今京城附近的雨还没有充分滋润土地,却高兴的是隔几天便下雨,也颇能济助农事。陛下尊为天子,内心与上天相通,外间传诵宫中公开祈祷而得到应验,正是如此。臣更希望陛下每天增加恐惧之心而修身反省,以迎来上天的和气,这样雨水晴天就能按时,年成丰收也可以预期,是社稷和百姓的幸运。”皇上说:“外地各郡多已得到雨水,听说淮河一带也下了雨,敌人也逐渐退去,是真的吗?”我奏道:“近来听说淮地得到雨水,敌人因此想要退避;但从今以后还应发布明确诏令,命边臣严格整备防御,以防敌人有不可测的行动。”皇上说:“必须严加防备。”皇上问:“近来停止官营市场后,物价怎样?”我奏道:“从前物价飞涨,设置官场来平抑物价,并非没有补益;现在停止它,也是为了使百姓不感到困扰。”皇上说:“只要对百姓方便就好。”皇上问:“近来米价和外地相比怎样?”我奏道:“这里升斗米粮宽裕有余,实际价格比外郡便宜。”皇上又问:“这里的楮币价格和外地相比怎样?”我奏道:“外地旧楮币通常价值在六十左右;如今如果只根据这一点听任百姓自行买卖涨跌,本来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但恐怕国家费用正多,因此不能不仔细商议,这样才能重视楮币。” 皇上问:“怎么样?”我奏道:“不必说称提之法,只要公家两税照常收用,使防子负责出纳,一体办理。这样楮币因得到使用而增重,其取得信用应当从公府开始。”皇上说:“对。”皇上又问:“近来监司、郡守是否得到了合适的人选?”我奏道:“近来所谓风采廉洁、操守清正的人并不少;然而近年来姑息成习,很少有人按察揭发贪婪暴虐之徒,所以皇上虽有仁慈之心、仁爱之声,百姓却未必都受到恩泽。”皇上说:“确实如此。”皇上问:“黄壮猷怎么样?”我奏道:“臣前些时候在越地幕府任职,黄壮猷担任主帅,我见他宽厚和易、简约安静,具备帅守的体统,所到之处都能与百姓相宜,而且不求显赫的声名,是一位良吏。”皇上说:“对。”皇上问:“史岩之呢?”我奏道:“东浙困苦于和买难以供应,因此越地百姓贫困已久。若年年减免,足以使中下户得到苏息救济;何况越地的气运,数千年才遇一次,挺然生出圣人,理应常常有所优厚。听说近日防臣奏请优待减免和买,此事应当留在圣心,常常在宵衣旰食之际加以忧念,多方与大臣参酌,秘密谋划有利于百姓的办法,使之能够长久实行,那将是越地百姓最大的幸运。皇上又问:“黄放白催,所在州县还这样吗?”我奏道:“这已经欺骗荒诞成风,确实如圣上所说;但责任在监司、郡守。况且祖宗自有已经制定的法律:监司考察郡守,郡守考察县令,不奉行命令者必定处罚,不能赦免;有声誉功绩者,必须分别加以表彰。这样一来,近来陛下责求实效的政令就可以实行了。”皇上说:“非常正确。”中间读《资治通鉴》到桓温、苏峻等处,皇上忽然叹道:“这些人毫无忌惮,竟敢彼此习染,作乱到这种地步。”我奏道:“陛下也知道他们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吗?”皇上说:“是什么?”我奏道:“只是失误在没有防范事变的逐渐发展。这就是坤卦所说的‘履霜,坚冰至’。皇上说:“每件事都不能不防范它的渐变。”又说:“对,对。”我奏道:“圣意既然有所觉察,就应当经常防范。”皇上说:“对,对,对。” 七月十三日进讲。晚讲进读《资治通鉴纲目》到苻秦建元九年,彗星出现,占卜者认为这是燕国将要灭亡苻秦的征兆。阳平公苻融等请求诛杀鲜卑人,苻坚却认为修养德行可以战胜灾异。我奏道:“苻坚天性喜好仁厚,司马光称取于他不杀慕容垂;然而他的初心不能坚定,幸而慕容垂归附。至于宦官进谏之时,可见苻坚此前关于修德的话只是空话。有空话而没有实际的德行,面对天变不知醒悟,也不防备人的劝告,最终德行没有修成,命数也无法逃脱。苻秦灭亡,究竟是谁的过错呢?”皇上说:“关键在于修养真实的德行。”讲完,皇上宣布赐茶。皇上说:“这场雨能救济万物吗?”我奏道:“人正苦于闷热,万物也正枯槁,忽然得到这场雨,田野之间得到很大救济。人人都说这场雨是从陛下的圣心中降下来的。”皇上说:“朕非常忧念旱情。”我奏道:“陛下这样有志于百姓,外间都知道;陛下在宫庭中露地祈祷,也确实有感应。臣不顾自己狂妄愚昧,面对圣上的敬慎,本来应当充满欲望而冒犯天威直言。”皇上说:“怎么样?你尽管说,不会有害。”我奏道:“陛下在宫庭中的敬慎没有不使人感动的;但施行政事稍有差错,百姓听闻后便会疑惑,天和也会受到损伤。所以今年屡次亢阳,屡次烦劳精诚祈祷,由此可见,一念是敬是放纵,上天每每都会降临察看。臣前些日子常常进讲典故,取仁祖皇祐二年的诏书,请求禁止内降,不知是否已经传达到陛下耳中?皇上说:“朕看到了,这个意思很好;只是宫内有先例就实行,没有先例就不实行。”我奏道:“这个先例可以实行。若说不能实行,那么仁祖为什么要专门下诏呢?陛下的天资和学力可以成为仁祖那样的君主,只在于取法仁祖罢了。”皇上说:“应当效法仁祖。”我奏道:“必须是真实地效法。”皇上说:“好。”我奏道:“臣常读《易经》,书中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理之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之人。’凡事顺应义理,就是依靠真实;上天尚且不违背义理,人怎么会不能取得信任呢?”皇上说:“凡事都应当顺理。今后宫内降下的命令,要让大臣封还奏议。”我奏道:“愿陛下常常记取反省,圣上的言语足以慰藉仁祖在天之灵。陛下此时此心足以与上天相通,何况积累至诚而祈祷,上天从来没有不回应的。正因为天子是上天之子,最容易与上天相通,别人怎么能够轻易做到呢?二帝三皇已经实行的事情,都是顺理的;后世乱亡的鉴戒,都是违逆义理的。臣愿陛下精心察辨顺逆之间,效法帝王所行,必定崇尚俭朴、去除奢侈,必定居心恭敬、战胜懈怠,必定持重、纠正轻率,常常戒惧勤勉、忧劳不息,以保持这颗心。”
如事变狎至之时,实不外乎圣心纯忱之运。上曰:诚敬处是有感召。奏云:陛下既于此常得力,惟日持此之敬,务修实徳。上曰:善敬当行之。又奏云:「洪范曰:『肃时雨若』,肃与敬若不同。然敬主心而言,肃主貌而言。惟整齐严肃于外,可以保衞持飬于内。继自今一笑颦举动之必肃,以至于宫庭隠微,无往而不肃。如此则人心信而天意顺,自然时和嵗丰。」今日时事虽多可忧,然每于筑底处常有一线生意,正以陛下有可为之资,又有为善之心。要必以肃敬夹持,则内外交飬之道得矣。上曰:「外肃则内敬,内外夹持,诚如此。」奏云:「陛下之言及此,非圣学得力而何?惟愿陛下常谨念头,勿令寛纵,则无不敬矣。」臣何人,叨陛下科第过分,自唱名以至今,惴惴恐惧,不敢放寛念虑。臣监今习俗,刻苦自持,不饮酒,不置婢,不为世俗货利之私,正恐志念纷杂,无以报陛下恩徳。臣幸侍清光,得吐愚悃,死亦荣矣。臣当此亢阳,日日蔬饭祝天黙祷,以賛陛下闵雨之敬。他日当致身以报陛下,惟陛下体臣之愚忠,而充圣心之真敬宗社,幸甚。上曰:「甚善,甚善。」甲辰九月十六日进讲晩讲读《通鉴纲目》至谢安兴宫室之役,王彪之劝以时方多故,不当穷奢极侈,奏以为自古之时,君臣上下皆当以土木之役为戒,盖惟痛加节俭,则可以少纾国力,当时谢安能受彪之之言,终其身不敢兴役,晋之君臣皆能受谏,亦可为法。上曰:“是。”讲毕赐茶。上问:“邉境莫少动否?”奏云:“臣不知其如何,闻朝廷见措置备御,陛下宜常告戒将帅,严备要害。”上曰:“当如此。”上问:“史嵩之起复如何?”奏云:“陛下以为如何?”上曰:“从权尔。”奏曰:“此命出于陛下之心乎?出于大臣之心乎?”上曰:“出于朕意,朕以国家多事,用祖宗典故起之。”三学上书,卿曽见否?奏云:“闻有此书,尚未之见。”上曰:“人言太甚。”奏云:“此谓草茅敢言天下事,然而端忧居家,礼之常也;狥国赴急,礼之变也。礼须要度宜,只縁陛下出命太早,所以啓人之疑,惟在陛下优容之。”陆贽曰:“谏者多彰我之能,好谏者直表我之能容。陛下容度天寛,想不待臣有言。”上曰:“朕自当优容之,但邉事亦罕有熟者。史嵩之乆在邉间,是以起复。”奏云:“陛下闵时多艰,眷倚如此,但爱人以徳,亦须相时缓急为命之迟速,使人知嵩之之所以起复者,非出于嵩之之心,是必陛下自尽陛下之礼,大臣自尽大臣之礼。今亿兆万姓生灵之命,全在陛下之手,要当真重谨审,观时察理,勿抑人言,静以处之。”上曰:“极是。”奏云:“臣何人,滥员经筵,日侍清光,惭无补报,然间有当殚竭愚虑,可以禆益圣徳者,未甞不恳恳切切以告陛下。”上曰:“凡事正頼规益。”奏云:“今时事多艰,要培植人材,搜举遗逸,以备中外缓急之用,审定国本,在蚤谕教,以系社稷生灵之命。继此须与近臣商量,以此二事为急务,然必清明此心,动息以对越为事,所谓一陟一降,在帝左右,早夜兢兢,祈天永命。”上曰:“当祈天永命。”奏云:“臣书生狂瞽,每因圣问,不觉僣躐,惟陛下矜赦上曰:「卿此意甚善,甚善。」十月内进讲晩讲赐茶后,上曰:“近日雷发非时,朕甚忧之。”奏云:“都人皆言陛下宫庭闻雷声之时,焚香露祷,欲以销变,莫不举手加额,以为陛下敬谨天戒如此。闻有诏许臣僚言事,访求阙失,甚至臣于此窃谓凡人事之所当修者,汲汲修饰以实应天可也。”上曰:“最是连日雷声甚厉,亦甚罕见,极是可忧,不知何以消变。”奏云:“臣累日懐忧思,所以告陛下而莫得其説,因以时事而参之《易》。陛下以干健九五之君,不可无坤顺六二大臣之助。干者天也,雷者天之命令也。坤者地也,十月为坤,十一月为复,雷在地中,复之前也。”上曰:“冬至阳生则为复。”奏云:“今阳发于未复之先,何也?盖自陛下颁起复大臣之命,士论纷纷,所以上干天和,以人臣之告陛下者未足,故天从而谴告之也。”上曰:“昨来所以出命者,谓可以安人心,今乃如此。”
译即使事变接连逼近的时候,实际也不外乎圣心纯诚的运转。皇上说:“处在诚敬之中,确实会有感召。”我奏道:“陛下既然在这方面常常有所收获,只须每天保持这种敬意,努力修养真实的德行。”皇上说:“好,敬意应当实行。”我又奏道:“《洪范》说:‘肃,时雨若。’肃与敬似乎不同:敬主要说内心,肃主要说外貌。只有在外表上整齐严肃,才可以保卫并涵养内心。从今以后,即使一笑一皱眉、一举一动,也必须严肃;以至宫庭中的隐微之处,无往而不严肃。这样,人心就会信服,天意就会顺遂,自然时令调和、年岁丰收。今天的时事虽然有许多值得忧虑之处,但每当事情发展到最坏的根底,常常还有一线生机,正因为陛下有可以作为的资质,又有向善之心。关键一定在于用肃敬相互扶持,这样内外交养的道理就得到了。”皇上说:“外表严肃,内心就敬;内外相互扶持,确实如此。”我奏道:“陛下的话能说到这里,若不是圣学有所得,怎么会如此呢?只愿陛下常常谨慎自己的念头,不让它放纵,那么就没有什么不敬了。臣是什么人,蒙受陛下过分恩典,承蒙科第,自唱名以来直到今天,一直战战兢兢、心怀恐惧,不敢放松心意思虑。臣观察如今的习俗,刻苦自持,不饮酒,不置婢妾,不做世俗货利方面的私事,正是害怕志念纷乱,无法报答陛下的恩德。” 臣有幸侍奉圣上的清明光辉,能够吐露愚诚,即使死去也是荣耀。臣面对这次亢阳,天天吃蔬食饭,祝告上天,默默祈祷,以助成陛下忧念旱情的敬意。以后臣当献身报答陛下,只愿陛下体察臣的愚忠,充实圣心中真实的敬意,以尊奉宗庙社稷,那就是臣最大的幸运。”皇上说:“很好,很好。” 甲辰九月十六日进讲。晚讲读《资治通鉴纲目》到谢安兴建宫室工程,王彪之劝他当时事变很多,不应当穷奢极侈。我奏道:“自古以来,君臣上下都应当以兴土木工程为戒。只有痛下决心节俭,才可以稍稍舒缓国力。当时谢安能够接受王彪之的话,终其一生不敢兴建工程;晋朝的君臣都能接受劝谏,也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皇上说:“对。”讲完赐茶。皇上问:“边境没有稍微发生动乱吗?”我奏道:“臣不知道具体情形,听说朝廷正在筹措防备,陛下应当常常告诫将帅,严密防守要害之地。”皇上说:“应当如此。”皇上问:“史嵩之起复怎么样?”我奏道:“陛下认为怎么样?”皇上说:“这是从权之举。”我奏道:“这个命令出于陛下的本意,还是出于大臣的本意?”皇上说:“出于朕意。朕认为国家多事,所以援用祖宗的典故起用他。”三学上书的事,卿曾见过吗?”我奏道:“听说有这封书,还没有看见。”皇上说:“其中的话太过分了。”我奏道:“这是说,草野之人也敢议论天下大事;然而端正忧虑、居家守礼,是礼的常态;为国赴急,则是礼的变通。” 礼必须考虑时宜、衡量适当。只是因为陛下下令太早,所以引起了人的疑惑;关键在于陛下宽容接纳他们。”陆贽说:“进谏的人多半彰显我的才能,喜欢进谏的人正好表明我有容纳意见的才能。陛下气度宽宏,想来不必等臣开口。”皇上说:“朕自然应当宽容他们,只是边境事务也很少有成熟稳妥的人。史嵩之长期在边地,所以起复他。”我奏道:“陛下忧念时局艰难,像这样眷顾倚重他;但以德行爱护人才,也必须根据时势缓急来决定命令发布的迟早,使人知道史嵩之所以起复,并不是出于史嵩之自己的请求。这才是陛下尽到陛下的礼,大臣尽到大臣的礼。如今亿兆百姓的性命,全在陛下手中,应当真正慎重谨慎,观察时势,审察义理,不要压制人的言论,安静地处理此事。”皇上说:“非常正确。”我奏道:“臣是什么人,竟滥充经筵官,每日侍奉圣上,惭愧没有补报;然而偶有应当竭尽愚虑、可以有益于圣德的事情,从来没有不恳切地禀告陛下。”皇上说:“凡事正要依靠你们规劝补益。”我奏道:“如今时局多艰,应当培植人才,搜求举荐遗逸之士,以备朝廷内外缓急之用;审慎确定国本,及早加以谕导教诲,以维系社稷和百姓的性命。” 从今以后,必须同近臣商量,把这两件事作为急务;但一定要澄清圣心,行动和休息都以侍奉上天为事,正所谓一升一降都在上帝身边,早晚战战兢兢,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皇上说:“应当祈求上天延长国运。”我奏道:“臣是书生,狂妄而眼光浅陋,每每因为圣上询问,不知不觉越过了臣下的本分,只愿陛下怜悯赦免。”皇上说:“卿的意思很好,很好。” 十月内进讲。晚讲赐茶后,皇上说:“近来雷声在不合时令的时候发生,朕非常忧虑。”我奏道:“都城人都说,陛下在宫庭听到雷声时,焚香露地祈祷,想要消除灾变,没有谁不举手加额,认为陛下这样敬畏谨慎地警戒上天。臣听说有诏令允许臣僚议论政事、访求缺失,甚至想私下说,凡是人事上应当修治的,都应当急切修治,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皇上说:“最是如此。近日雷声连续数日都很猛烈,也很少见,实在值得忧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消除灾变。”我奏道:“臣连日怀着忧思,所以向陛下进言,却没有找到完整的说法,于是把时事同《易经》参照起来。陛下以乾卦刚健九五之君的身份,不可没有坤卦柔顺六二大臣的辅助。乾代表天,雷是上天的命令;坤代表地,十月属坤,十一月属复,雷在地中,是复卦之前的状态。”皇上说:“冬至阳气产生,就成为复卦。”我奏道:“如今阳气在尚未到复卦之前就发动了,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自从陛下颁布起复大臣的命令以来,士人议论纷纷,因而上干天和;由于人臣向陛下的劝告还不足以上达,所以天也跟着降下谴责警告。”皇上说:“前些日子所以发布命令,是认为可以安定人心,怎么如今却成了这样。”
奏云:“正縁是人心天理不可冺灭,陛下谓此可以安人心,则失之矣。”口奏云云。上曰:“诚失矣。今邉头又颇急,天戒又如此,奈何?”奏云:“谋于前者不可悔,应于后者犹可为。邉患不足深虑,纲常不立,则是吾国先自败矣。臣愿陛下观天之意,玩《易》之防,自上而下,莫不兢兢业业,为一日二日万防之虑。盖防者动之微,不可不自微而谨之。”上曰:“凡事不可不谨其微。”奏云:“圣意既知如此,继今虽防,必敬于区处国事,处须潜意静虑,审订而后出命。或区处防有过差,则不逺而复,当于念虑谋为之间▯救其过,不待形之事为徒致人言纷纷,其势将至于频复而无救,而况于迷复而不知悔,人言何以塞,天和何以致此?又防防之所当谨者,自今无忽可也。”上首肯曰:“是是。”上曰:“邉报亦颇亟,卿闻之否?”奏云:“日来亦闻説有警报。”上曰:“今又值天变,殊可为忧。”奏云:“天以非时之雷警告陛下者,是仁爱之真心,欲吾国之君臣上下痛自刻厉交修人事以答其戒而敌国外患,自古惟虑其无尔。适来臣于讲筵,读苻秦倾国之师欲以图晋,而秦之朝野皆言晋不可伐。阳平公融亦谏曰:「国之存亡,系贤人之用舍。晋有谢宣、桓冲軰,何为伐之?」坚不能听,而自取灭亡。故臣以为不必深虑者,此其鍳也。所可虑者,吾国之人事当修未能,极痛切交修之诚,则无以悦人心而解天意外患,乗衅而滋尔。上曰:「今邉事既急,天变如此,直是可虑。」奏云:「诚如圣谕,然圣人观天时以尽人事,生意盖未甞息也。十月为坤,天地闭塞而成冬,然物无终剥之理,阳有复生之渐。今雷动于未复之先,既以验命令轻出之证。然为之计,正当玩复之义,上下讲求克己复礼之复,相与克去已私,复还天理,挽回世道,求所以致泰。」上曰:「何以致泰?」奏云:「惟愿陛下深思克已私复天理之义,日与二三大臣玩易之泰,诚心必开,公道必布,君子必进,小人必退,以包荒之量容物,以冯河之勇革弊,以不遐遗之气象号召天下之贤俊,培飬萃聚于本朝,以为内治彊盛尊安之道。又必消亡其所谓朋比之私,主于得尚于中行,相与纳举世于皇极大中之道而后已。陛下诚恳切有意于此,二三大臣诚刻厉賛助于此,则天地之一泰,特在陛下与二三大臣之心而已。」上曰:「卿之言甚善。」奏云:「臣拳拳忧爱,日夜念此,幸因圣问,不觉言多,惟陛下矜赦。」上曰:「不妨,正要卿説。」十二月十八日进讲晩讲读,艺祖干徳三年诏,及第进士不得呼知举为师门、恩门,及自称曰门生,因奏云:此艺祖正人心、救习俗之大者也。上曰:人心不正,莫甚于今日,只縁知有私恩而已。奏云:今陛下作新,有诏士大夫当知革心易行,然艺祖此诏不可不申明,使士大夫知之。读毕赐茶。上曰:雪后喜晴,天气亦正,外间士论如何?奏云:陛下念念在于察天时、审士论,可谓善用圣心矣。臣观前此廷麻宣布之日,瑞雪朝飞,祥曦旋吐,天日为之开明,一冬无此好晴,所以都人懽悦,穷阎僻巷,莫不以手加额,三学之士酌酒相庆,以为政瑟方调,贤路肆辟,天意顺而人心悦。继此惟望陛下以身率臣隣,儆戒无虞,如书所谓:罔失法度,罔滛罔防,以至无怠无荒,庶能坐格来享来王之效,特在动息儆戒,充此察天时、审士论之念尔。上首肯曰:儆戒无虞之説是。又奏云:一二年来,外间士论多谓丙午、丁未阳九之防近在目前,此尤当致谨于天人相与之际,思所以潜消未形之变,其要只在坚定圣志,谨飬天和,念念以祈天永命为事。上曰:当修人事以应天,所谓应天以实不以文也。奏云:圣语及此,实宗社生灵之福,然人事有本末先后终始之的,欲修实徳以应天者,不可不于致知力行上理防。上曰:学问莫切于致知力行。奏云:大学格物,首于意、心、身上用力,而后足以立的于国家天下,故又终之以好仁、恶不仁,而严于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之戒,此古今治乱之明验。盖以国家天下之治,固端本于修身,茍于知人或有不明,则末流之弊反害于其本矣。今陛下讲明圣学,即明明徳之事,所以作新万化,非新民之事乎?上曰:是。奏云:然明徳、新民皆当止于至善,此是于源头理防,惟在陛下兢兢业业,夙夜讲求,尽其所谓致知力行之实可也。上又曰:自今力行好事,朕不敢不勉?凡于致知精宻处,卿軰其勿惮规益。奏云:「末学空踈,不足以仰禆天地之造。」容臣退而举《大学》之説以奏。上曰:「甚好【十一月有一讲口,奏上始决于言下,且喜而称郑清之、赵与权。又问相臣才徳之辩,至二十八日又问才徳,始为之极力奏陈。圣意觉愈坚】十二月二十一日进讲
译我奏道:“正因为人心和天理不可磨灭,陛下认为此举可以安定人心,实际上却错了。”口头奏陈了这些话。皇上说:“确实错了。如今边头又很紧急,天戒又这样,怎么办呢?”我奏道:“此前的谋划不能后悔,但后来的应对仍然可以有所作为。边患不足以深深忧虑;如果纲常不能树立,那就是我国先自行败亡了。臣愿陛下观察上天的意旨,体会《易经》的防范,从上到下,没有不兢兢业业的,为一日、二日乃至万种防备作打算。所谓防范,是在事物刚刚萌动之时,不能不从细微处谨慎。”皇上说:“凡事都不能不谨慎于细微之处。”我奏道:“圣意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从今以后即使进行防范,也必须以敬慎之心处理国事;处理时应当潜心静虑,审定之后再发布命令。即使筹划防备有过失差错,也要做到‘不远而复’,在念虑谋划之间立即挽救过错,不要等到它显现为具体事情、只招致众人纷纷议论。否则形势将发展到反复多次也无法挽救,更何况迷失于错误之中而不知道悔改,那又怎样堵塞人的议论、怎样招来天和呢?并且,今后凡是防范中应当谨慎的地方,都不可忽略。”皇上点头说:“对,对。”皇上又说:“边境的报告也很急迫,卿听说了吗?” 我奏道:“近日也听说有警报。”皇上说:“如今又遇到天变,实在值得忧虑。”我奏道:“上天在非时降雷来警告陛下,是仁爱真实的心意,希望我国君臣上下痛切自我磨砺,共同修治人事,以回应这一警戒;至于敌国外患,自古以来只怕它没有罢了。刚才臣在讲筵中读到,苻秦倾尽全国军队想要图谋晋国,而秦朝上下都说晋国不可攻伐。阳平公苻融也进谏说:‘国家的存亡,取决于贤人的任用和舍弃。晋国有谢宣、桓冲这些人,为什么要攻伐它呢?’苻坚不能听从,最终自取灭亡。所以臣认为不必过分忧虑边患,这就是鉴戒。真正可忧虑的是,我国应当修治的人事还没有修治;如果不能极力、痛切、共同修治,就无法使人心喜悦、使天意消解,外患只会乘隙滋长。”皇上说:“如今边事既然紧急,天变又这样,确实令人忧虑。”我奏道:“诚如圣上所说;然而圣人观察天时来尽力完成人事,生机从来没有停止。十月属坤,天地闭塞而成为冬天,但万物没有终究剥落的道理,阳气有逐渐复生的趋势。如今雷在阳气复生之前发动,已经验证了命令轻率发布的征兆。为今后的打算,正应当体会复卦的意义,上下共同讲求‘克己复礼’之复,相互克制私欲,恢复天理,挽回世道,寻求造成泰平的方法。” 皇上说:“怎样才能达到泰平?”我奏道:“只愿陛下深思克制私欲、恢复天理的意义,每天同二三位大臣体会泰卦的道理,诚心一定会开启,公道一定会布行,君子一定会进用,小人一定会退黜;以包容荒秽的气度容纳万物,以徒步渡河般的勇气革除弊病,以不遗弃远方贤才的气象号召天下贤俊,把他们培植、聚集在本朝,作为内政治理强盛、尊荣安定的道路。又必须消除所谓朋比结党的私心,专主于得到尚中行正的原则,共同把天下人带入皇极大中之道,然后才算完成。陛下如果真诚恳切地有意于此,二三位大臣又真能刻苦奋勉地赞助此事,那么天地间的泰平,完全只在陛下与二三位大臣的心中。”皇上说:“卿的话很好。”我奏道:“臣怀着诚挚的忧国爱君之心,日夜思念这些事情,幸而借圣上询问,不知不觉说得太多,只愿陛下怜悯赦免。”皇上说:“不妨,正要卿这样说。” 十二月十八日进讲。晚讲时读到艺祖乾德三年的诏书:及第进士不得称知举为师门、恩门,也不得自称门生。我因而奏道:“这是艺祖端正人心、挽救习俗的一项大举措。”皇上说:“人心不正,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只因为人们只知道有私人的恩情罢了。”我奏道:“如今陛下正在更新教化,已经下诏要求士大夫改换思想、改变行为;然而艺祖这道诏书不可不再次申明,使士大夫知道它。”读完赐茶。皇上说:“雪后欣喜天晴,天气也很正常,外间士人的议论怎么样?”我奏道:“陛下时时想着观察天时、审察士论,可以说是善于运用圣心了。臣观察此前朝廷宣布任命的那天,瑞雪早晨飘飞,祥光随即吐露,天日也因此开朗;整个冬天没有这样好的晴天,所以都城百姓欢喜,穷巷僻处没有不举手加额的,三学之士饮酒相庆,认为政事正如瑟调和,贤才进用之路大大开辟,天意顺遂而人心喜悦。从今以后,只希望陛下以身作则率领臣僚,警戒于没有忧患之时,正如《尚书》所说:不要失去法度,不要淫乱,不要怠慢,以至于无所懈怠、无所荒废。这样或许能够坐待天下来享、来朝的成效;关键只在于时时行动、休息都保持警戒,充实这种观察天时、审察士论的心念。”皇上点头说:“警戒于没有忧患的说法是对的。” 我又奏道:“一两年来,外间士论多说丙午、丁未阳九之灾近在眼前,这尤其应当在天人相互感应之际谨慎思考,设法暗中消除尚未形成的灾变。关键只在坚定圣志,谨慎涵养天和,念念以祈求上天延长国运为要务。”皇上说:“应当修治人事来回应上天,所谓回应上天,要靠实际而不是文饰。”我奏道:“圣上的话说到这里,实在是宗社和百姓的福分;然而人事有本末、先后、终始的次序,要想修养真实德行来回应上天,不可不在致知力行上加以讲求。”皇上说:“学问没有比致知力行更切要的。”我奏道:“《大学》讲格物,首先要在意、心、身上用力,然后才足以在国家天下树立准则;所以又以喜好仁德、厌恶不仁作结,并严肃提出小人一旦被任用,国家灾害就会一同到来的警戒。这是古今治乱的明显验证。国家天下的治理,本来就从修身开始;如果在认识人、任用人方面有不明察之处,那么流传到末端的弊病反而会伤害根本。如今陛下讲明圣学,就是明明德的事情;因此要更新万物,难道不也是新民的事情吗?”皇上说:“对。”我奏道:“然而明德、新民都应当止于至善,这是从源头上治理防范。只在于陛下兢兢业业,早晚讲求,尽到所谓致知力行的实际功夫。” 皇上又说:“从今以后努力实行善事,朕不敢不勉励自己。凡是在致知精密之处,卿等不要害怕规劝补益。”我奏道:“臣学识浅陋空疏,不足以仰助天地化育。请容臣退下后再举《大学》的说法来进奏。”皇上说:“很好。”【十一月有一次进讲口奏,奏对使皇上当场作出决定,并且高兴地称赞郑清之、赵与权;又询问宰相才与德的区别,到二十八日又问才德,才极力为此陈奏。圣意因此更加坚定。】十二月二十一日进讲。
晚讲赐茶毕,奏事读至「可虑亦今日也」,因口奏云:「作新圣化,实是讲学中来,即大学之新民,始于明明徳。然皆不可不知至善之所止,所谓定静安三字,所以镇压万事之纷纭。又加以虑之一字,犹见古圣于源头理防敬谨如此,故其效验极于虑而后得,兹实今日图治之要枢。」上曰:「每事当谨于措虑,卿举大学以言,甚切于事理。」读至「失位之士,料其寡谋而鲜成。」上曰:「论语云:『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奏云:「臣之愚僣正欲陛下定静安虑,庶乎临事好谋而不茍于用心矣。臣益愿陛下兢业忧勤,惟以报答天地祖宗为心,庶乎二三大臣而下,必能更相告戒,以报答陛下为心。」上曰:「为治当以忧勤为务。」奏云:「昔文武、天保、采薇治内外之诗,惟曰始于忧勤,继以终于逸乐。以臣考文武逸乐之事,初无所载,但见其视民如伤,夙夜祗惧而已。盖当时念念忧勤,内外顺治,自无可忧之事,故知无忧即所为逸乐也。臣蝼蚁之微,每于日用动息之间,以心醴之不敢故寛念虑,庶或寡过。一有寛纵,过失随之,如不胜其忧。今陛下如以忧勤为心,臣愿圣心每于宫庭中宻加体认,宁无逸乐少纵之余,试思其气象果为何若?或于国事婴拂圣心,至于夜枕不遑宁之余,日复一日思此气象,必是清明在躬,此陛下之所自知而自喻者。臣愚不肖,生长贫贱,叨陛下恩数太过,念念知自刻厉,不敢忘饥寒之时,故臣愿陛下忧勤克艰,儆戒罔逸,毋防如虞舜侧微之时。陛下果持此志,日谨一日,天下向治,灾异潜消,内外无患,只此便是报答天地祖宗。大学所谓『于戏,前王不防而美其盛徳,至善之在民也』。」上曰:「卿引大学为奏篇,甚有意味,自当体而行之。」读至「任贤使能,泰道防茅处。」上曰:「収召诸臣,外间有何説?」又曰:「杜范有来期否?」奏云:「莫不以为今日有泰道茅茹。」之渐然,其间容有人望所属,尚未招徕。上曰:“何人?”奏云:“臣前此曽乞収召耆艾之士,如李韶诸臣,想入睿思。况诸臣乆在逺外,夙有畎亩不防之忠,凡有闻君命者,自宜踊跃就道。但杜范居天台,防侣寓苕霅,去天甚近,而犹未轻出,恐逺方之士迟疑而沮。谓宜隆以趣召之礼,实四方人心幸愿之至上首肯,读贴黄:“用人置籍,纪姓名,书其功过。”上曰:“近日亦令置簿矣,庶有稽考。”奏云:“用人常视其所举,如举主贤,则必引其类,此犹不可不考。至或按刺,却有公是非,湏令二三大臣而下参酌书之。”上曰:“此是综核名实之要。”奏云:“诚如圣训。”读第一贴黄。上曰:“此尤有补于人心风俗之大者,朕皆当付外施行。”奏云:“臣狂僣误防俞奨,容臣下殿谢恩。”十二月二十三日进讲晚讲赐茶毕,上问邉头无他警否?奏云:臣颇闻人言,今嵗未有警急之报,况陛下已戒饬将帅,严固备御,以防叵测,此其责全在邉臣,惟时谨饬之,幸甚。上曰:是。上又问外间士论有何説?奏云:但见士论惊喜,陛下一朝而易四台谏,恰在百僚行香艺祖殿之时,皆曰陛下英明,即艺祖之复见也。上曰:縁此曹积欺之深。奏云:四人者人品善恶若不同,惟陛下能察其欺而警厉一畨自此人皆知有陛下。上曰:此曹不知有朕。奏云:只縁是患失之心重,臣昨奏防已僣及之,首乞陛下爱惜民彛为嵩之爱惜名节,不知臣者反以臣为非。今嵩之奏敌人退遁,则成就其终丧之礼,可以为圣代纲常之庆。上曰:昨卿所奏皆是,朕亦深知卿之忠。奏云:臣狂瞽愚虑,早夜感念陛下恩徳,虽糜殒以报陛下,乃臣之职分当然。臣每钦叹陛下有可为之资,外间传説陛下自嵩之以忧去后,却甘攻苦,不喜饮酒,蚤夜以国家事上闗圣心。上曰:国家事直是闗心。奏云:陛下充此圣心,坚苦刻厉,力行好事,理国靖邉,常以怠忽为戒【此处更有口奏云云,上首肯】一二年将有太平之望,如此则虽近于丙午丁未阳九之防,将见以力行好事消压于无形之中,全在陛下大有为而已,尚何外患之足虑【又口奏云云,上亦首肯】上曰:此事又全要卿等规益。奏云:臣无能规益,惟幸陛下悔悟起复之命,此亦不逺而复之机也。由此域而克己私,复天理,由复之徳,以开泰之道,进君子,退小人,号召天下之贤,使茅茹彚征聚于本朝,以尊彊中国之势可也。今人情每皇皇然望于陛下者,无不曰:中书事权未有所归,人主职论相如臣,昨来所奏乞参酌内外执政之贤,岂无简在圣心者所宜速颁,爰立之命,使逺人驩传,中国已相司马,自然相戒不敢开邉。臣甞观端平初年,亦是。
译晚讲赐茶完毕,奏事读到“可虑也,亦今日也”,于是口头奏道:“圣上更新教化,实在是从讲学中来的,也就是《大学》所说的新民;而新民又始于明明德。然而这一切都不可不知道至善所止的地方。所谓定、静、安三个字,是用来镇定万事纷乱的。又加上‘虑’字,更可见古代圣人在源头上治理、防范时如此敬慎,所以其功效以深思熟虑为极致;这实在是今天谋求治理的关键。”皇上说:“每件事都应当谨慎思虑;卿举《大学》来说明,十分切合事理。”读到“失位之士,料其寡谋而少有成就”,皇上说:“《论语》说:‘一定是遇到事情便恐惧谨慎、善于谋划并取得成功的人。’”我奏道:“臣愚昧而冒昧,正是想让陛下做到定、静、安、虑,希望临事时善于谋划,而不草率用心。臣更加愿陛下兢兢业业、忧劳勤勉,只把报答天地祖宗放在心上;这样二三位大臣以下,一定能够彼此告诫,都把报答陛下作为心愿。”皇上说:“治理国家应当以忧劳勤勉为要务。”我奏道:“从前《文王》《武王》《天保》《采薇》等表现内外治理的诗篇,只说治理始于忧劳勤勉,最后归于安逸快乐。臣考察文王、武王安逸快乐的事情,最初没有什么记载,只看见他们把百姓看得如同自己受伤一样,早晚恭敬戒惧罢了。” 正因为当时念念不忘忧劳勤勉,内外顺利安定,自然没有可忧虑的事情,所以知道没有忧虑就是所谓安逸快乐。臣如蝼蚁般微小,每当日常行动休息之间,都因为心中有所戒惧而不敢放松思虑,希望多少能够少犯过错。一旦宽纵,过失就会随之而来,仿佛不能承受忧虑一般。如今陛下如果以忧劳勤勉存心,臣愿圣心常常在宫庭中暗自体察:宁可不要有安逸快乐而稍微放纵的时候,试着思考那样的气象究竟是什么样子。即使国事触犯、违拂圣心,以至于夜间枕上不得安宁,也应当日复一日思考这种气象;这样必然清明之气在身,这是陛下自己能够知道、自己能够领会的。臣愚昧不肖,生长于贫贱之家,蒙受陛下恩典太多,时时知道自我磨砺,不敢忘记饥寒之时。因此臣愿陛下忧劳勤勉、克服艰难,警戒不要安逸,不要遗忘虞舜处在卑微地位时的情形。陛下果真坚持这个志向,一天比一天谨慎,天下就会趋向治理,灾异就会暗中消除,内外都没有忧患;这就是报答天地祖宗。《大学》所谓‘呜呼,前代君王没有遗忘他们的盛德,至善落实在百姓身上’。”皇上说:“卿引用《大学》来进奏,很有意味,自然应当体会并实行。”读到“任用贤人、使能者,泰道如茅草连茹般渐渐形成”。皇上说:“收召诸位大臣,外间有什么议论?”又说:“杜范有来京的日期吗?”我奏道:“无不认为如今已有泰道如茅草连茹般渐渐形成的趋势;不过其中还有人望所归、尚未招徕的人。”皇上说:“是什么人?”我奏道:“臣先前曾请求收召年高德劭之士,如李韶等诸臣,想来已经进入圣上的思虑。况且诸臣长期在远方,早有身在田野仍不忘君国的忠心,凡是听到君命,都自然应当踊跃上路。但杜范居住在天台,他的友侣寄居苕霅,距离朝廷很近,却还没有轻易出行,恐怕远方之士会迟疑而受挫。应当隆重举行催促召见的礼仪,这实在是四方人心最为庆幸和愿望的事。”皇上点头。读贴黄:“任用人才应设立名册,记录姓名,写明功过。”皇上说:“近日也下令设置簿册了,希望有所稽考。”我奏道:“任用人才常常要看举荐他的人;如果举主贤能,就一定会引荐同类人才,这仍不可不考察。至于有时按察刺举,却有公正的是非判断,应当让二三位大臣以下共同参酌后记录。”皇上说:“这是综合核查名实的关键。”我奏道:“确实如圣上所说。”读第一条贴黄。皇上说:“这尤其对人心风俗有很大的补益,朕都应当交付外廷施行。” 我奏道:“臣狂妄冒昧,错误地承受了陛下的许可和褒奖,请容臣下殿谢恩。” 十二月二十三日进讲。晚讲赐茶完毕,皇上问:“边头没有别的警报吗?”我奏道:“臣听到一些人的说法,今年还没有紧急警报;何况陛下已经告诫将帅,严密巩固防御,以防意外,这件事的责任全在边臣,只要时时谨慎整饬,就是万幸。”皇上说:“对。”皇上又问:“外间士论有什么说法?”我奏道:“只见士论又惊又喜。陛下一天之内更换四名台谏官,恰好在百官到艺祖殿行香的时候,人人都说陛下英明,就像艺祖重新出现一样。”皇上说:“只是因为这些人长期欺骗,积弊太深。”我奏道:“四个人的人品善恶虽然各不相同,但只有陛下能够察觉他们的欺骗,并严厉警戒一番;从此人人都会知道有陛下在。”皇上说:“这些人不知道有朕。”我奏道:“只是因为他们患得患失之心太重。臣昨日进奏防备之事,已经冒昧提及:首先请求陛下爱惜民间伦理,像爱惜史嵩之的名节一样;不了解臣的人反而认为臣不对。如今史嵩之奏报敌人退走逃遁,那么就成全了他最终丧礼的名节,可以作为圣代纲常的庆事。”皇上说:“昨天卿所奏都对,朕也深深知道卿的忠心。”我奏道:“臣狂妄浅陋,怀着愚拙的思虑,早晚感念陛下恩德,即使粉身碎骨来报答陛下,也是臣职分上理所当然的事。臣每每敬叹陛下有可以作为的资质,外间传说陛下自史嵩之因忧患离去以后,便甘愿刻苦,不喜欢饮酒,早晚把国家的事情放在圣心之上。” 皇上说:“国家的事情实在牵动朕心。”我奏道:“陛下充实这种圣心,坚定刻苦,努力实行善事,治理国家、安靖边境,常常以懈怠疏忽为戒【此处还有口头奏陈若干,皇上点头】;一两年后将有希望达到太平。这样即使接近丙午、丁未阳九之灾,也将看见灾变因努力实行善事而在无形中被消解压制;一切都在于陛下大有作为罢了,还用忧虑什么外患呢【又有口头奏陈若干,皇上也点头】。”皇上说:“这件事又全要靠卿等规劝补益。”我奏道:“臣没有能力规劝补益,只庆幸陛下悔悟起复之命,这也是‘不远而复’的机会。由此疆域而克制私欲、恢复天理,由复卦的德行开启泰平之道,进用君子、退黜小人,号召天下贤才,使贤才如茅草连茹般汇集到本朝,从而尊崇、强盛中国的形势,就可以办到了。如今人情每每惶惶不安地盼望陛下,无不说:中书的事权还没有归属,人主的职责在于论定宰相。臣前些日子所奏,请求参酌内外执政中的贤能之人,难道没有已经选定、记在圣心中的人吗?应当迅速颁布任命宰相的命令,使远方人听到后欢欣传颂,中国已经任用了司马光,自然会彼此戒惧,不敢开启边衅。臣曾经观察端平初年,也是这样。”
兴治之良机,惜乎失在于开邉令,在陛下以邉患为虑。今日邉备当为可乆之计。上曰:“为今之计,何先?”奏云:“适来讲,艺祖安制三邉兵,皆统于宻院。其要须増重枢庭之选,莫若举任邉阃有声望之重臣,为缓急之倚仗。其次莫急于布诏谆勤恳恻,开谕将帅士卒与义勇土豪之心:欠缺者补之,怨望者慰之,流离者招之。一意务在于靖邉谨固封守,如汉之御边,驱之出塞,使勿犯吾境。嵗嵗以此定功赏,庶有以感动兵民之心,保境安邉之良防也。”上首肯。
钦定四库全书
楳埜集》巻二宋徐元杰撰进讲日记乙巳正月二十四日进讲晚讲赐茶后,上曰:「连日以来,气候方正。奏云:天时实与人事相表里。庚戌之雷,颇觉震厉。自陛下惕然知惧,避殿减膳,诏求直言,修徳应天,随有感应,是以望月当蚀,云隐不见,与不蚀同,此一验也。时当孟享,连日隂雨,闻玉音有曰:『尊祖重事也,虽雨亦当出。』癸丑,车驾出,豁然清明,都人大悦。次日又雨,此非再验乎?以此见天人相与如此其近。上曰:『天人相与之际,甚可验也。』奏云:圣意知其验之真的,足以见陛下为天之子,心与天通,所谓动静陟降,皆当在帝左右。凡一举动,凡一施行,凡一进退,人才之际,皆当上体天心。上曰:「是。」又曰:「近日除授如何?」奏云:「合人望者固多,然亦间有不满人意者。臣以时考之,便觉天象隂晦。臣愿陛下继今以徃湏以天之心为心,只是至公无私,然却要与大臣参订公论,不可信左右之言。孟子所谓『国人皆曰可,然后察之』,而不以左右曰可,诸大夫曰可而遽轻信。盖自《洪范》观之,七稽疑一畴,先谋之于心,而后考之卜筮,参之卿士,又必合庶民之从而后谓之大同,此今日所当深察者。盖圣化方新,每事不可不副人望,才拂人望,便拂天心。臣毎奏『丙丁阳九之防,近在目前』,此君臣上下极力交修人事,以应天戒,庶几销变于未形。上曰:「是,当于未形图之。」又奏云:「今日先务,只是修已任人,是第一事,不可茍也。」上曰:「人已要交修实徳。」奏云:「就此而论,先修已之实徳,则可感人。」上曰:「此全在卿等规益。」又奏云:「臣愚不肖,不足以仰禆圣徳,但日夜切心,凡于正主庇民处,不敢不极思而言。臣有十二字为陛下献。」上曰:「如何?」奏云:「咨访广识,认真发用,审把握定。」上应声曰:「咨访广识,认真发用,审把握定。」诵一二遍。又奏:「此即中庸『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之大意。」上曰:「是。」又奏:《中庸》所谓「惟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此是。言人主天资之圣,至于下四句,即是学力所充,不过仁义礼智四字而已。上曰:“如何?”奏云:“寛裕温柔是仁。”上曰:“寛裕温柔足以有容,是仁。”奏云:“发强刚毅是义。”上曰:“发强刚毅足以有执,是义。”又奏云:“下二句是礼智。”上曰:“齐庄中正文理宻察是礼智。”奏云:“圣学讲明已熟,然四端不言信,信是有诸已。今此四句皆言足以有三字。”上曰:“有诸已之谓信。”奏云:“圣学髙明,识认已真,自今湏广咨访,每事要识认真,随所发用,不可不审,庶无悔吝不招外侮。然又要常体至公无私之道,把握教定。”上曰:“极是!极是!”月日进讲讲《君子不重则不威》章,讲讫奏云:「此虽圣人为学者而言,然于人主之学,亦当重于举措,随事矫枉,庶几主威不防圣学,知止而有定。尤必忠信务实,取直谅多闻之益,使动必諌,正其过,庶乎知过则勿惮改矣。」月日进讲讲慎终追逺章。毕奏云:“在人主则为继志述事之孝。近闻玉音俞讲臣之请,将追配寜考于明堂,此其事也。”上曰:“所当追配。”奏云:“臣因是兴念,成就君徳,责成讲筵,敢忌狂僭。敬诵寜考三十年中外寜谧之治,乞赐取法,充广而力行之。”上曰:“如何?”奏云:“寜考有敬仁勤俭四徳,终始如一,贯彻天地。”上曰:“寜考是敬仁勤俭,当知取法。”奏云:“陛下既知追配,又知取法,必真体实践,以充其四徳之全。如敬则无时无处罔敢慢易,则为真敬。如仁是根于陛下之天性,然每于举措间或稍有害于仁处,欲乞反观内省,克已复礼,满腔恻隐,流动及物,则为至仁。如勤当如尧舜之无怠无荒,兢业万几,以至无教逸欲等戒,皆当充之以忧勤之常。如俭则必法大禹之卑宫室,菲饮食,恶衣服,克俭于家,而凡百日用必简寡朴实,勿妄费,勿滥予,随事谨节,而后俭徳为益充。
译那是兴治的良好机会,可惜失误在开启边衅;陛下应当把边患作为忧虑。今天的边防应当制定可以长久实行的计策。皇上说:“如今的计策,先做什么?”我奏道:“刚才讲到艺祖安置三边军队,都统属于枢密院。关键是必须提高枢密院任用人选的重要性,不如推举担任边疆统帅、富有声望的重臣,作为缓急时的依靠。其次,没有什么比发布诏书、谆谆恳切地开导将帅、士卒以及义勇、土豪的心意更急迫:有欠缺的补足,有怨望的安慰,有流离的招还。一心务求安靖边境、谨慎巩固封疆守备,如汉朝防御边境那样,把敌人驱逐出塞,不让他们侵犯我国疆界。年年依此评定功劳、给予赏赐,希望能够感动军民之心,这是保卫疆境、安定边防的良策。”皇上点头。钦定《四库全书》。《楳埜集》卷二,宋徐元杰撰《进讲日记》。乙巳正月二十四日进讲。晚讲赐茶后,皇上说:“连日以来,气候很正常。”我奏道:“天时确实同人事相互表里。庚戌日的雷声,颇觉震动猛烈。自从陛下警惕地知道恐惧,避殿、减膳,下诏求取直言,修养德行以回应上天,随即有了感应;原本望日应当发生的月食,被云遮蔽而没有看见,和没有发生月食一样,这是一个验证。当时正值孟享,连日阴雨,听说圣上说:‘尊祖是重大的事情,即使下雨也应当出行。’癸丑日,车驾出行,天气豁然清明,都城人非常喜悦。第二天又下雨,这难道不是再次验证吗?由此可见天人相互感应竟然如此接近。”皇上说:“天人相互感应,确实很可以验证。”我奏道:“圣意知道这种验证是真实的,足以看出陛下是上天之子,心与上天相通;所谓行动和静止、升迁和降黜,都应当在上帝身边。凡有一项举动,凡有一项施行,凡有一项进退,在任用人才方面,都应当向上体察天心。”皇上说:“对。”又说:“近日任命授官怎么样?”我奏道:“符合人望的固然很多,但也间有不合人意的。我按时势考察,便觉得天象阴晦。臣愿陛下从今以后一定以上天之心为自己的心,只是至公无私;但还要同大臣参订公论,不能相信近侍左右的话。” 正如孟子所说:‘国人都说可以,然后再考察他。’不能因为左右近臣说可以、诸位大夫说可以,就立即轻信。根据《洪范》来看,七稽疑这一类,先在心中谋划,然后考察卜筮,参考卿士的意见,又一定要符合庶民的顺从,之后才称为大同;这是今天应当深切察考的。如今圣上教化正在更新,每件事都不可不符合人望;一旦违拂人望,也就违拂天心。臣每每奏说丙午、丁未阳九之灾近在眼前,正是希望君臣上下竭力共同修治人事,以回应天戒,或许能在灾变尚未形成之前消除它。皇上说:“对,应当在尚未形成时谋划消解。”我又奏道:“今天的首要事务,只是修养自身、任用人才,这是第一件事,不可苟且。”皇上说:“人事已经需要共同修养真实德行。”我奏道:“就此而言,先修养自身的真实德行,就可以感化别人。”皇上说:“这完全要靠卿等规劝补益。”我又奏道:“臣愚昧不肖,不足以仰助圣德;但臣日夜用心,只要在端正君主、庇护百姓的地方,就不敢不极力思考、直言进奏。臣有十二个字献给陛下。”皇上说:“是什么?”我奏道:“广泛咨询,广博见识;认真辨识,切实任用;慎重把握,确定不移。” 皇上随声说道:“广泛咨询,广博见识;认真辨识,切实任用;慎重把握,确定不移。”并诵读了一两遍。我又奏道:“这就是《中庸》所说‘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的大意。”皇上说:“对。”我又奏道:《中庸》所说“只有天下最圣明的人,才能聪明睿智,足以居上临下”,说的就是这个。前一句说君主有上天赋予的圣明资质,下面四句就是学力的充实,不过是仁、义、礼、智四个字罢了。”皇上说:“怎么说?”我奏道:“宽裕温柔是仁。”皇上说:“宽裕温柔,足以有所包容,这是仁。”我奏道:“奋发刚强、坚毅不屈是义。”皇上说:“奋发刚强、坚毅不屈,足以有所坚持,这是义。”我又奏道:“下面两句就是礼和智。”皇上说:“整齐庄严、中正不偏、文理细密明察,就是礼和智。”我奏道:“圣学讲明得已经很熟了;然而四端没有说信,信就是内心确实具有这些德性。”皇上说:“内心确实具有它,就是信。”我奏道:“圣学高明,认识已经真实;从今以后必须广泛咨询,每件事都要认真辨识,按照实际施行时不可不慎重,希望不留下悔恨和羞惭,也不招来外侮。但还要常常体行至公无私的道理,把握而确定不移。” 皇上说:“非常正确!非常正确!” 某月某日进讲。讲《君子不重则不威》一章。讲完我奏道:“这虽然是圣人为求学者说的道理,然而对于君主的学问,也应当在举措上持重,随着事情纠正偏差,希望君主的威严不致受损,圣学能够知所止而有定。尤其必须忠信务实,取得正直诚信、博学多闻之人的益处,使他们一行动就能进谏,纠正自己的过错,希望这样知道过错后就不害怕改正。” 某月某日进讲。讲《慎终追远》一章。讲完我奏道:“对于君主来说,这就是继承先志、述行先业的孝。近来听到圣上说,答应讲臣的请求,将在明堂追配宁考,这就是这件事。”皇上说:“本来就应当追配。”我奏道:“臣因此产生一个念头:为了成就君主的德行,讲筵负有责任,臣不敢顾忌狂妄冒昧。恭敬诵说宁考三十年间内外安宁的治理,请求陛下赐予取法,充实扩大并努力实行。”皇上说:“怎样做?”我奏道:“宁考有敬、仁、勤、俭四种德行,始终如一,贯通天地。”皇上说:“宁考就是敬、仁、勤、俭,应当知道取法。”我奏道:“陛下既知道追配,又知道取法,就必须真正体会实践,以充实这四种德行的完整内涵。比如敬,就是无论何时何处都不敢怠慢轻忽,这才是真敬。仁是根植于陛下的天性,但每当举措之间稍有损害仁爱的地方,就希望陛下反观内省,克制私欲、恢复礼制,使满腔恻隐之心流动而施及万物,这才是至仁。勤应当像尧舜那样无所懈怠、无所荒废,兢兢业业处理万机,直到不以逸乐欲望自我放纵等戒条,都要加以充实。俭则必须效法大禹降低宫室规格、减少饮食、厌恶华美衣服,在家中实行节俭;凡是日常使用的一切,都必须简少朴实,不可妄费,不可滥予,随事谨慎节制,这样俭德才会更加充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日〕
如此则于寜考之四徳増光而尽羙。如此则追配之典名实俱称。臣何人叨尘劝讲,日夜措心积虑,惟欲随所读诵,凡可以为陛下圣德广充者,不敢讳避而不之告。惟陛下赦臣之狂僭。”上曰:“卿此意甚善甚善。”宣赐茶。后上问外间之事。奏云:“臣无他所闻,但是雨未沾足,将恐田功壊于垂成。”上问内郡与外郡相去如何。奏云:“外郡合一道所收,不如浙一州之稔。谚言‘苏湖熟,天下足’。臣用是乞陛下益持闵雨初心之敬,不患不感应通洽。”上曰:“朕甚闵雨,何事当行?”奏云:“若应天以实,如审刑寛租,固已行之。然念二三大臣忧邉思职,勤劳王家,如国计之经理有绪,人物之剂量惟均。但闻中外颇以人才乏使为虑。如振淹防滞,审而用之,其已用者因名责实,退黜贪暴,使台諌监司广耳目,严按察,便是应以实。此事乞诏二三大臣推行之。然至于积忱召和,必湏陛下忧勤有常,则何事不济。臣所谓忧勤者,非谓以恼懐为忧,以疲精为勤。但忧先于事,然后无忧。每事精勤,自无废事。如此则举动无悔吝,无悔吝便无忧虑。文武终于逸乐者,非他有乐也,无忧虑无患难。圣心凝然,逸乐在其中矣。上曰:“无忧虑则无患难,此意是。”又奏云:“近日待罪殿庐,读奏有一巻云:‘天地间事,皆臣下相先赞助。独忧勤一事,非陛下自勇为之,以率臣工,则不可。’此意甚可取,因敢以告。”上曰:“説得极是,极是。”月日进讲早讲侍读奏李泌言一相,处读后奏云云。上曰:“宰相无所不统,全要恊心。”读李泌救太子处,奏云云。上曰:“天下事即是家事,全要有人正救。”赐茶。后上曰:“邉事如何?”侍读奏前日李曽伯所奏云云。上曰:“年年被他苦闻,今年头势颇甚,如何?”侍读奏云云。上曰:“是如此。”侍读奏云云。上因问赵葵来期,奏云云。侍读又奏孟之纪閤职事云云。上曰:“昨来已尝出命,今有此阙否?”侍读奏:“云今日正是上当求下之时,臣昨见之纪来相见,其人亦自可用。”上曰:“却当与丞相商量,但恐此等又有援例者。”侍读奏:“云向来有朱扬祖发举后召试例,某同奏云尝听其语言颇不碌碌,若加旌别之,亦是鼓舞邉将之事。”上曰:“是如此,若果有此例,当与大臣商畧行之。”又同奏:“云人主用人只要当其材,此系鼓舞防权,似不必以例为拘,但得御笔判防后不为例,他人何敢援以为例。”上曰:“是湏要説后不为例。”侍读又奏:“日来稍缺雨,乞精加祈祷,并邉事保禳。”上曰:“果是缺雨,今正是布种时,便当祈祷,邉事并湏保禳。”奏:“云圣念及此,自当随祷輙应。”二月十一日进讲侍读退某进前奏,臣叨恩过分,每懐忧爱,兹有冒犯天听之奏。上曰:“何如?”奏云:“每侍缉熈,见陛下常以邉事为念,此真得思患豫防之意。臣窃谓此邉之将帅责也,常常要戒饰将帅,相时饰备,必明间谍,必严捍御,示之以信,赏必罚之。令大槩要内外相照应,此是臣下之责也。在陛下固不可不虑,然亦不可过为之虑。以今年比去年,皆是二月间动,不过争数日尔。”上曰:“去年亦是二月间,今年只是多得四五日。”奏云:“且如去年亦是二月间,邉人来侵掠,后来扰扰直至五六月,亦间防师亦颇费用,且水路不通,粮道皆絶。其时视聼壅于上闻,不甚欲陛下知之。今圣防英明,上下之情毕逹。”上曰:“所喜者上下之情通逹。”奏云:“凡有小警,陛下必知之。又喜夀城颇有余粮,但欲谨固城守,勿使冲突。”上曰:“去嵗是如此,今闻有余粮,全要保固城守。”奏云:“臣愚以为,继此岂无邉人侵掠之报?陛下当压之以镇静,勿过为忧,惟日严饰备御,信赏必罚,以令将帅。”上曰:“是是。”奏云:“臣之惓惓忧爱,惟愿陛下蚤夜以金玉圣躬,祈天永命为事,常要圣心与天为一,每事必自有感动。若御备只要得人,今最先者莫若严行催趣赵葵之来,彼谙邉间情伪缓急,自可倚仗,且不必徒过于忧。”上曰:“是是,当趣召其来。”三月十九日进讲
译这样就能使宁考的四种德行更加光大而完美;这样,追配的典礼就能名实相称。臣是什么人,竟忝列劝讲之职,日夜用心积虑,只想随着所读所诵,凡是可以使陛下圣德得到扩充的事情,都不敢隐讳回避而不告诉陛下。只愿陛下赦免臣的狂妄冒昧。”皇上说:“卿的意思非常好,非常好。”宣布赐茶。后来皇上问外间的事情。我奏道:“臣没有听到其他事情,只是雨水还没有下足,恐怕田间农事会功亏一篑。”皇上问内郡和外郡相差怎样。我奏道:“外郡合一道所收的粮食,不如浙中一州的丰收。谚语说:‘苏州、湖州丰收,天下粮食就足。’臣因此请求陛下更加坚持忧念旱情之初的敬意,不必担心不能感通上天。”皇上说:“朕非常忧念旱情,有什么事情应当实行?”我奏道:“若要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比如审慎刑狱、宽免租税,这些固然已经实行。然而想到二三位大臣忧虑边境、思考职事,勤劳于王室;如国计的经营已经有了头绪,人才的裁量也大体均平。但只听说朝廷内外颇以人才不足任用为忧。如果振兴被埋没的人才、疏通滞塞的任用,审慎选择并加以任用;已经任用的人则根据名位责求实效,退黜贪暴之徒,使台谏、监司扩大耳目,严格按察,这就是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 这件事请求下诏让二三位大臣推行。然而至于以积累的诚意召来和平,必须陛下长期忧劳勤勉,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臣所谓忧劳勤勉,不是说把烦恼放在心上叫作忧,也不是说使精神疲惫叫作勤;而是忧虑先于事情发生,这样后来就没有忧虑;每件事都精心勤勉,自然没有荒废的事情。这样行动就没有悔恨和羞惭;没有悔恨和羞惭,就没有忧虑。文王、武王最后达到安逸快乐,并不是另有一种快乐,而是没有忧虑、没有患难。圣心凝定,安逸快乐自然就在其中了。”皇上说:“没有忧虑就没有患难,这个意思对。”我又奏道:“近日臣待罪殿庐,读到一卷奏书,其中说:‘天地之间的事情,都要靠臣下相互先行赞助;唯独忧劳勤勉这一件事,若不是陛下自己勇于实行,以身率领群臣,就不能做到。’这个意思很值得取法,所以冒昧告诉陛下。”皇上说:“说得非常正确,非常正确。” 某月某日进讲。早朝讲读时,侍读奏报李泌所说的宰相一事,读完后又奏报了相关内容。皇上说:“宰相没有不统辖的事务,关键全在同心协力。”读到李泌救太子的地方,侍读又奏报相关内容。皇上说:“天下的事就是家里的事,关键全在有人纠正救护。”赐茶。后来皇上问:“边境的事情怎么样了?”侍读奏报前日李曾伯所奏的内容。皇上说:“年年都被他们苦苦侵扰,今年的势头尤其严重,怎么办?”侍读奏报相关内容。皇上说:“确实如此。”侍读又奏报相关内容。皇上于是问赵葵何时来,侍读奏报相关内容。侍读又奏报孟之纪任阁职的事情。皇上说:“昨天已经下过任命了,现在还有这样的空缺吗?”侍读奏道:“如今正是上面求取下面人才的时候。臣昨天见孟之纪来相见,这个人也确实可以任用。”皇上说:“还是应当同丞相商量,只是恐怕这类事情又会有人援引成例。”侍读奏道:“以前有朱扬祖发举之后召试的先例。臣与同僚一起奏报说,曾听他说话,颇不平庸;如果加以表彰区别,也可以用来鼓舞边将。”皇上说:“确实如此。如果果真有这个先例,就应当同大臣商量后实行。”又共同奏道:“君主任用人才,只要使其才能与职位相当。这关系到鼓舞边防权力方面的人员,似乎不必拘泥于成例;只要得到御笔判明此次边防任用以后不作为成例,别人哪里敢援引为例呢?” 皇上说:“一定要说明以后不作为成例。”侍读又奏道:“近日稍微缺少雨水,请求精心加强祈祷,并为边境事务祈求保佑禳解。”皇上说:“确实缺雨,现在正是播种的时候,马上应当祈祷;边境事务也一定要祈求保佑禳解。”奏道:“圣上想到这些,自然会随祷告而立即得到感应。” 二月十一日进讲。侍读退下后,某人上前奏道:“臣蒙受的恩宠过分,常常怀着忧虑和爱护之心,今天有一篇冒犯圣听的奏章。”皇上说:“是什么?”奏道:“臣每次侍奉讲读,都见陛下常把边境事务放在心上,这确实是思考祸患、预先防备的意思。臣私下认为,这是边境将帅的责任,应当经常告诫整饬将帅,观察时势、整备防务;一定要查明间谍情报,一定要严密防守抵御;向他们表示信任,赏赐必须实行,处罚也必须实行。大体上,要使内外相互照应,这些都是臣下的责任。对于陛下来说,固然不能不考虑,但也不可过分忧虑。今年与去年相比,都是在二月间发生,只不过相差几天罢了。”皇上说:“去年也是二月间,今年只是多了四五天。”奏道:“比如去年也是二月间,边人前来侵掠,后来一直纷扰到五六月;有时防守军队也颇为耗费,而且水路不通,粮道全都断绝。当时视听被阻塞,许多情况不能上达圣听,也不太愿意让陛下知道。如今圣上防察英明,上下的情况全都通达。”皇上说:“令人欣慰的是上下的情况能够通达。”奏道:“凡有小规模警报,陛下必定知道。又令人欣慰的是夀城有相当多的余粮,只希望谨慎坚固城防,不要让敌人冲突突破。” 皇上说:“去年就是这样。如今听说有余粮,关键全在保卫坚固城防。”奏道:“臣愚昧地认为,此后难道不会再有边人侵掠的报告吗?陛下应当用镇静的态度压住它,不要过分忧虑;只是每天严密整备防御,以信实行赏、以必罚整治将帅。”皇上说:“是,是。”奏道:“臣一片反复不已的忧虑爱护之心,只希望陛下早晚以保重金玉般的圣体、祈求上天延长国命为要务,常常使圣心与上天相通,每件事都自然能够感动上天。如果防御事务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那么现在最先要做的莫过于严厉催促赵葵前来。他熟悉边境内部的情况、真伪和缓急,自然可以依靠,也不必徒然过分忧虑。”皇上说:“是,是,应当催促召他前来。” 三月十九日进讲。
侍读奏陆贽论驭将处,言将之可用者必难驭,将之易驭者未必可用。上曰:此要驭得其道尔。侍读又奏云:此是就将上说如此,若求诸三代,自有様子。如文武治内外,见于天保、采薇之诸诗云云。又如周宣王内修外攘,当时命将云云,任贤使能,卒成中兴之治者,皆是好様子。此又是政事内治上説,不专在驭上而已。上曰:凡朝廷措置得宜处,必自有以服将帅士卒之心。侍读奏陆贽论财计及裴延龄处,奏云:生财有大道,《易》系论财必以仁对。言:“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上随应声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寳曰位。侍读奏曰:此是言圣人生财之道也。《大学》言财必以徳对,曰:“徳者本也,财者末也。”曰仁,曰徳,是圣人感通天地之大本,直是徳能召和,故年谷丰登,极而至于庶草蕃芜云云。上曰:徳和则天地之和应,凡物皆成。侍读又奏:若非修徳召和则云云。上曰:卿之此言极是,赐茶。后上问边头小防,侍读奏云云。上问赵葵来期,侍读奏云云。上曰:兵机自当专委之。上顾盼某接奏云:赵葵毕竟乆在邉间,与将帅士卒颇相谙。若阃外之事,专留其人于庙朝,以备咨访,臣知其家世忠实可托。上曰:是如此。侍读奏云云。上曰:朕知卿之忠,又奏云:臣无他,惟知一心以事陛下,蚤夜勉竭以赞助二揆,及时办事尔,外无他心。上曰:卿实无他。侍读又奏云臣忧思国事常苦多病又度时不容不亟引去欲乞陛下畀小垒以便休养计上曰:何为如此説,正欲卿在此勉赞国事,不消如此説。上又顾盼问如何,某奏云:希▯以对越为心,凡事有当责任,虽昼夜疲神,可以上报圣君,下赞大臣者,不惮劳瘁。若希▯去留,实闗国事之重轻,惟陛下察其心而勉留之。上曰:是自当如此,不必説去。侍读又奏云云。上曰:不可,朕甚知卿之忠实无他。某讲《春秋》螟处。奏云:「圣人作《春秋》,示万世以遇灾知惧之道。虽一螟之害苖,必谨书之。其视王安石所谓『不必论奏灾异』者,岂不为人主玩法之失?」陛下圣明,超于古昔。徃嵗声安石之罪,在「天变不足畏」之言,可谓知畏天矣。凡前后天心之仁爱陛下者,陛下戒慎恐惧,应天以徳,当屡有感格之效。上曰:「朕畏天威,恐惧修省,不敢不勉。」奏云:「此是言致灾之变,而及此。若《春秋》所以书呉楚之事,臣尝屡奏矣。陛下虚心无我,不讳苦口,每每访问。凢邉境小警,陛下必忧形玉色。臣无能为役。」上则劝陛下修徳以应天,下则劝陛下修徳以来逺人。孟子曰:「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盖法家拂士随事苦口以切諌,多是撄拂人主之心,然能救过于未然,消患于无形。人主明足以知之,故以法家拂士为至寳。上曰:「有天下者,是不可一日无法家拂士。」奏云:「陛下髙明审察此意,然能受尽言,必当尽见诸行事。」上曰:「是。」奏云:「至如出则无敌国外患,国恒亡者,以见自古有王国,则有分土。人主抚万方而莅中国,其位曰大寳,其贵则无伦无敌。孟子特虑出无外患,则矫侈易生,玩忽随之,非所以保天下也。」《诗》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上曰:「所谓外患不足虑,法家拂士不可无,实頼卿等规益。」又奏云:「陛下心与天通,方春缺雨,勤心精祷,甘雨随降,此足以见陛下积诚感动之实。」上曰:「且喜得雨,闻邉方亦得此雨,却济事。朕夙夜畏天之威,不敢不勉。」又奏云:「近日邉头间小防,亦足以少寛陛下忧顾。」上曰:「近得小防,未知此去如何。」奏云:「然不可不戒饬将帅,常常饰备,不可以小防而▯喜。臣前日恳恻告于二相,乞因遣人锡赉将士,选择忠实勇果之士,作一名色,委任于淮,专令采探敌情之叵测。或恐缓急不以实闻,则专令其五日一次遣报来湏是,令邉卒精宻间谍,欲得其真。」实有警,无警之报,庶几有无皆不敢欺也。上曰:「极是,极是。」奏云:「陛下临朝与大臣言。」之上曰:「当与之言。」五月初四日进讲
译侍读奏讲陆贽论驾驭将领的地方,说将领中可以任用的,必定难以驾驭;容易驾驭的将领,未必可以任用。皇上说:“这只在于用正确的方法驾驭他罢了。”侍读又奏道:“这里是就将领本身来说的;如果从三代来寻求,自然有可供仿效的样子。例如周文王、周武王治理内外,见于《天保》《采薇》等诗,等等。又如周宣王对内修治、对外抵御,当时任命将领,等等;任用贤能,最终成就中兴之治,这些都是很好的范例。这又是从政治和内政治理方面来说的,并不只是说驾驭将领而已。”皇上说:“凡是朝廷安排得当的地方,必定自然能够使将帅和士卒的心服从。”侍读奏讲陆贽论财计以及裴延龄的地方,又奏道:“创造财富有大道,《易》传论财,总要同仁相对。书中说:‘凭什么守住职位?靠仁。凭什么聚集人民?靠财。’”皇上随即应声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职位。”侍读奏道:“这是说圣人创造财富的方法。《大学》论财,必定同德相对,说:‘德是根本,财是末端。’说仁,说德,是圣人与天地相感相通的根本;实在是德能够招来和气,所以年谷丰登,最后达到各种草木繁茂的地步,等等。” 皇上说:“德行和谐,天地的和气就会响应,万物都会成长。”侍读又奏道:“如果不修养德行来招致和气,那么……”皇上说:“你这话说得极对。”赐茶。后来皇上问边境的小规模警报,侍读奏报相关内容。皇上问赵葵来临的日期,侍读奏报相关内容。皇上说:“军事机密本来就应当专门委托给他。”皇上回头看着某人。某人接着奏道:“赵葵毕竟长久在边境,与将帅士卒相当熟悉。如果是边境以外的事情,专门把这个人留在朝廷,以备咨询访察;臣知道他的家世忠实可靠,可以托付。”皇上说:“确实如此。”侍读奏报相关内容。皇上说:“朕知道你的忠心。”某人又奏道:“臣没有别的想法,只知道一心侍奉陛下,早晚尽力,来辅助二位宰相,及时办理政事罢了,此外没有别的心思。”皇上说:“你确实没有别的心思。”侍读又奏道:“臣忧虑思考国事,常常苦于多病,又估量时势,不能不赶快请求退职,想请陛下授予臣一个小堡垒以便休养。”皇上说:“为什么这样说?正想让你留在这里努力辅助国事,不必这样说。”皇上又回头询问情况。某人奏道:“希望希▯把面对上天、侍奉上天作为自己的心愿,凡是有应当负责的事情,即使昼夜耗损精神,只要能够上报圣君、下助大臣,就不怕劳苦。如果希▯的去留,确实关系到国事的轻重,只希望陛下体察他的心意而努力挽留他。” 皇上说:“本来就应当这样,不必说离去。”侍读又奏报相关内容。皇上说:“不可以,朕很清楚你的忠实,没有别的心思。”某人讲解《春秋》中记载螟虫的地方,奏道:“圣人编作《春秋》,向万世显示遭遇灾害就知道恐惧的道理。即使是一只螟虫危害禾苗,也一定慎重记载。它与王安石所说的‘不必议论、上奏灾异’相比,难道不正是君主把法律当作儿戏的过失吗?陛下圣明,超过古人。往年声讨王安石的罪过,在于他‘天变不足畏’这句话,可以说是懂得敬畏上天了。前后上天对陛下的仁爱,凡是陛下戒慎恐惧、用德行回应上天,就应当多次有感应的效果。”皇上说:“朕敬畏上天的威严,恐惧而修身反省,不敢不努力。”奏道:“这里是说导致灾害的变异,并由此谈到这些。至于《春秋》记载吴、楚之事,臣曾经多次奏说过。陛下虚心无私,不忌讳逆耳之言,常常询问。凡边境有小规模警报,陛下必定忧色显露在脸上。臣没有能力参与效劳。”上面是劝陛下修养德行来回应上天,下面是劝陛下修养德行来招致远方的人归附。孟子说:‘在国内没有守法的大臣和辅弼之士,在国外没有敌对的国家和外来的忧患,这个国家常常会灭亡。’ 守法的大臣和辅弼之士,往往会针对事情苦口婆心地直谏,多半会触犯、拂逆君主的心意;然而他们能够在过错尚未发生前挽救它,在祸患尚未形成时消除它。君主的明智足以了解这一点,所以把守法大臣和辅弼之士看作最宝贵的人。皇上说:“拥有天下的人,不可以一天没有守法大臣和辅弼之士。”奏道:“陛下高明地明察这个意思;然而能够接受尽情直言的话,就一定要把它完全落实到实际行动中。”皇上说:“是。”奏道:“至于‘在国外没有敌国外患,国家常常灭亡’,是说明自古有王国,就有分封的土地。君主抚临万方、统治中原,他的职位叫作最大的宝物,其尊贵没有同类、没有敌手。孟子特别担忧在外没有忧患,就容易产生骄傲奢侈,随后又会产生玩忽懈怠;这不是保有天下的方法。《诗经》说:‘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皇上说:“所谓外患不可没有,守法大臣和辅弼之士不可没有,实在依赖你们规劝补益。”又奏道:“陛下的心与上天相通,正值春天缺雨时,勤心精诚祈祷,甘雨随即降下,这足以看出陛下积累诚意、感动上天的实际效果。”皇上说:“且喜得到了雨,听说边境也得到这场雨,确实有助于事情。朕早晚敬畏上天的威严,不敢不努力。”又奏道:“近日边境间有小规模警报,也足以稍微宽解陛下的忧虑。” 皇上说:“近来得到小规模警报,不知道从此以后情况会怎样。”奏道:“然而不可不告诫整饬将帅,经常整备防务,不能因为有小规模警报就轻率欢喜。臣前日恳切地告诉二位宰相,请求趁着派人赏赐将士的机会,选择忠实勇敢果断的人,另立一个名目,委任到淮地,专门命令他们侦察探听敌情的变动。又恐怕情况紧急时不能如实上报,因此专门命令他们每五天必须派人来报告一次;还要使边地士卒精细严密地侦察,希望得到真实情况。”确实有警报时报告有警,没有警报时也报告无警,这样有无情况都不敢欺骗。皇上说:“非常对,非常对。”奏道:“陛下临朝同大臣谈话……”皇上说:“应当同他们谈。” 五月初四日进讲。
赵给事读《春秋》毕,奏云:“《春秋》一书所闗甚大,或只理防得一句两句,亦足以禆益君徳。今以彻章太廹读之,颇多深惧无补圣徳之万一。”上曰:“此书诚闗系甚大,正頼规益朕徳。彻章却是近了。”赐茶讫,上曰:“昨日卿缴奏李曽伯乞宣谕事甚佳。某奏云:‘臣滥员封驳,不敢不为陛下扶持纲纪。如李曽伯者丐去俟命可也,却擅以牌印付张竽等。张竽等请命于朝可也,胡为遽受牌印?’”上曰:“卿等以正纪纲为事,甚忠于国家,此意甚善。但前日恩数与诸阃并行,况是未曽选择得人以代,之所以未欲收其恩命。”奏云:“臣等大意只是欲正体统,却不是必欲陛下收其恩命,不过欲借此施行警张竽以厉其余,庶几纲纪可正。”赵给事奏云:“云若借此二人施行,正所谓攻瑕则坚者瑕,又云云。”上曰:“如此施行诚是可以正纲纪,但欲少留曽伯在彼且寛容如何?”某奏云:“臣奏只是乞取法髙宗宣谕邉臣之大意,以赵希▯一疏取自御批降示曽伯,縁其已释牌印,庶可籍此取囬其留之亦甚明白正大,却非必欲夺其恩数也。”上曰:“已与大臣言之,以卿等二劄转谕曽伯,大臣欲令袁应老录去示之如何?”某与给事同声奏云:“如此行但不明白正大亦不足以正纪纲,恐自此转相效尤,养成姑息之患,将有不可深救者。”上曰:“年来中外难得其人,前次孟珙以牌印交与以次官颇费区处。”某奏云:“曾伯正是效尤,若更惮于降诏警谕之,自此节节效尤转见无防。然孟珙武臣也,闻是窘于奏请多不得报,近日朝廷应接东淮颇无欠缺,何縁如此?况曽伯等文臣也,既皆读书,其取恩数亦甚多,当以陛下恩命为重可也。”上曰:“他既读书来,卿等以是责之诚是。”又与给事同奏云:“陛下若降诏以警谕之,彼亦必知愧悔,惟明命是听矣。”上首肯曰:“当谕之,当谕之。”给事起身奏云:“云”上再三首肯。给事又奏云:「李曽伯却读书,其举措乃如此。张竽等不得朝廷之命,顿交牌印。臣所谓攻瑕则坚者,瑕必借此。二人稍有施行,其他将佐莫不知惧。」云云。此事在朝廷处置得宜,庶有以服其心。上曰:「当与大臣言之。」给事执所录昨与丞相简子奏云:「臣昨来封驳之时,便以简告大臣。简内区处颇觉详悉。大臣俄顷间便答囬,竟不曽获彻圣览。」上曰:「朕未及见。」给事捧奏云:「臣已录简子之语在此,陛下特赐圣览,始知臣区处纎悉尽在此简。」遂以此简寘御座后。退,某奏云:「臣屡常为陛下言,徐霖之精忠逺识。大臣前日共闻陛下圣明英防,特出御笔召试,可谓殊特不次之盛典。通国上下,若逺若近,闻知莫不举手加额曰:『圣明超越,用人一举而数美备。』不但足以感士大夫之望,亦真足以寒奸邪之胆,而厉忠直之节。」上曰:「朕超躐而试之,正欲激厉士大夫尔。」又奏云:「臣前日应诏荐人,有卢钺者,亦有爱君忧国之忠。去年当嵩之起复之日,卢钺首唱大义,率学校之士以明正人伦为説,抗疏天阍,其辞恳切,至今犹可覆也。未几学校相继言之,见趣大畧与徐霖同。今方待教官逺次,臣欲乞俟京教有缺,及早差擢,是亦竦人观听者也。」上曰:「卢钺今何在?」奏云:「臣昨闻其徃四明,观彼中士大夫之所为,归则痛哭流涕。」上曰:「他到四明来,今在何处?」奏云:「此人家本三山,少失怙恃,今贫而无家可归,闻徃吴江娶妻就赘。」上曰:「今却在吴江。」奏云:「陛下迩日收召凃巽扬,此人极忠朴,昨覩其奏疏亦甚忠切。但近日大臣在告,至今尚未见除目。臣乞陛下以此二事与大臣言之。」上首肯。又因奏遇灾知惧,盖为常人之心皆与天通,人主为天之子,一有警省,最易感动。臣观陛下每遇灾知惧,天变遂弭。近日方见陛下闵时播种,有意祷雨,便喜甘雨应时。上曰:「最喜。」得雨,此甚济事。奏云:「以此见陛下圣心纯一,有感必通。更愿陛下动息持敬,常如对越在天之时。」云云。上曰:「朕夙夜畏天之威,不敢不勉。」因及金星昼见,乞上精修实徳。上曰:「当如此。」上从容问及近日学校之事。奏云:「从来学校士习浮薄,重厚色色有之。其间一士因酒后失检于外,通川杨瑾申来,学省以及庙朝省劄下学问。其人前学官遣人追请,方回斋及行规罚诸生轻易。薄暮羣聚冠带而来,固是急同舍之义,但不思有骇观听。」上又问后来如何。奏云:「只是以道理晓之,欲稍正规矩,不敢曲狥其请。」上曰:「处得极是。若茍狥,则规矩愈不可立。」二十七日进讲
译赵给事读完《春秋》,奏道:“《春秋》这部书关系极大,即使只领会并防备其中一两句话,也足以补益君主的德行。如今用彻章的方式读得太仓促了,很多地方深感恐惧,却不能对圣德万分之一有所补益。”皇上说:“这部书确实关系极大,正要依赖它来规劝补益朕的德行。彻章的方式却太接近了。”赐茶完毕,皇上说:“昨天你缴进关于李曾伯请求宣谕的奏章,非常好。”某人奏道:“臣滥居封驳之职,不敢不为陛下扶持纲纪。像李曾伯这样的人,请求离职等待命令是可以的,却擅自把牌印交给张竽等人。张竽等请求朝廷命令是可以的,为什么仓促接受牌印呢?”皇上说:“你们以端正纲纪为职责,对国家十分忠诚,这个意思非常好。但前些日子的恩数已经同各边镇一同实行,况且还没有选得合适的人来代替他,这就是没有打算收回给他的恩命的原因。”奏道:“臣等的大意只是想端正体统,并不是一定要陛下收回给他的恩命,不过想借此实行警告张竽、以此严厉要求其余人的办法,希望纲纪可以端正。”赵给事奏道:“如果借这两个人实行,正所谓攻击瑕疵反而使坚固处也生出瑕疵,又……”皇上说:“这样实行确实可以端正纲纪,但想暂且留下曾伯在那里,宽容他一些,怎么样?” 某人奏道:“臣的奏议只是请求取法宋高宗向边臣宣谕的大意,把赵希▯的一篇奏疏从御批中取出,下发给曾伯。因为他已经交还牌印,这样或许可以借此取回牌印;留下他的意图也十分明白正大,却并不是一定要夺去他的恩数。”皇上说:“已经同大臣说过了,打算把你们两篇札子转达给曾伯。大臣想让袁应老抄录下来给他看,怎么样?”某人与给事一同大声奏道:“这样实行却不明白正大,也不足以端正纲纪。恐怕从此以后相互效仿,养成姑息的祸患,将来会有无法深究挽救的事情。”皇上说:“近年来朝廷内外很难得到合适的人,上次孟珙把牌印交给次一级官员,也费了不少安排处置。”某人奏道:“曾伯正是在效仿这种做法;如果又因为害怕降诏警告他而不实行,从此一层层效仿,反而会更加没有边防。可是孟珙是武臣,听说是由于上奏请求常常得不到答复;近来朝廷应接东淮,并没有什么缺欠,为什么会这样呢?况且曾伯等是文臣,既然都读过书,取得恩数也很多,就应当把陛下的恩命看得最重才是。”皇上说:“他既然读过书,你们这样责备他确实是对的。”又同给事一起奏道:“陛下如果降诏警告他,他也一定会知道惭愧悔过,只听从明确的命令了。” 皇上点头说:“应当告诉他,应当告诉他。”给事起身奏道:“……”皇上再三点头。给事又奏道:“李曾伯明明读过书,举动却这样。张竽等没有得到朝廷命令,竟然突然交接牌印。臣所说的‘攻击瑕疵反而使坚固处也生出瑕疵’,瑕疵必定会借此滋长。只要对这两个人稍加处置,其他将佐没有不知道畏惧的。”等等。这件事如果朝廷处置得当,大概就能使他们心服。皇上说:“应当同大臣说这件事。”给事拿出昨天同丞相往来的简帖,奏道:“臣昨天封驳时,就把简帖告诉了大臣。简帖中安排处置得相当详细。大臣很快就答复了,但始终没有能够让陛下看到。”皇上说:“朕还没来得及看。”给事捧着奏章说:“臣已经把简帖中大臣的话抄录在这里,请陛下特别阅览,这才知道臣的处置安排细节全在这封简帖中。”于是把这封简帖放在御座后面。退下后,某人奏道:“臣曾多次对陛下说徐霖精诚忠心、见识深远。大臣前日共同听到陛下圣明英断,特意发出御笔召试,可说是特别破格的盛大典礼。全国上下,无论远近,听到这件事没有不举手加额说:‘圣明超过古人,用人这一举措同时具备了多种美善。’” 这不但足以感动士大夫的期望,也确实足以使奸邪之徒胆寒,使忠直之士的节操受到激励。”皇上说:“朕破格越级召他来试用,正是想激励士大夫罢了。”又奏道:“臣前些日子应诏荐举人才,有一个叫卢钺的人,也有爱戴君主、忧虑国家的忠心。去年嵩之起复的时候,卢钺首先倡导大义,率领学校里的士人以申明正人伦为说法,上疏直达宫门,言辞恳切,直到今天仍然可以复核。不久学校中的人相继谈论此事,所见大致同徐霖相同。如今正等待远地教官的缺额,臣想请求等京城教官有空缺时,尽早任用提升他,这也可以使众人震动、引起观听。”皇上说:“卢钺现在在哪里?”奏道:“臣昨天听说他去了四明,观察那里士大夫的所作所为,回来后便痛哭流涕。”皇上说:“他到了四明以后,如今在哪里?”奏道:“此人家本在三山,很小就失去父母,如今贫穷而无家可归,听说去了吴江娶妻入赘。”皇上说:“现在却在吴江。”奏道:“陛下近日召用凃巽扬,此人极其忠诚朴实;臣昨天看到他的奏疏,也十分忠切。但近来大臣请假,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任命诏令。” 臣请求陛下把这两件事同大臣说一说。”皇上点头同意。又借题奏说,遇到灾害就知道恐惧,因为普通人的心都与上天相通,君主是上天的儿子,一旦有所警醒,最容易受到感动。臣观察陛下每次遇到灾害便知道恐惧,天变于是就平息。近日正看见陛下怜悯时令、关心播种,有意祈雨,便欣喜地看到甘雨应时而降。皇上说:“最令人欣喜的是得到了雨,这非常有助于事情。”奏道:“由此可以看出陛下的圣心纯一,有感必通。更希望陛下起居行动都保持敬意,常常如同面对上天、侍奉上天的时候。”等等。皇上说:“朕早晚敬畏上天的威严,不敢不努力。”因而谈到金星白天出现,请求皇上精心修养真实的德行。皇上说:“应当这样做。”皇上从容地问到近日学校的事情。奏道:“一向以来学校中的士人习气浮薄,重厚和各种其他习气都有。其中有一个士人因酒后在外失去检点,通川杨瑾申报上来,学省以及朝廷都下发文书询问学校。这个人以前的学官派人追请,他才回到斋舍,学校又按照规条惩罚诸生。傍晚,众人聚集起来,戴好冠帽穿好衣带前来,固然是急切地同舍友讲义气,却没有想到会惊动观听。”皇上又问后来怎样。奏道:“只是用道理开导他们,想稍微整顿规矩,不敢曲意顺从他们的请求。” 皇上说:“处理得非常对。如果苟且顺从,规矩就更加无法建立。” 二十七日进讲。
侍读因读陆贽奏议,説信任之偏处,奏云:徳宗多猜忌,当奉天多事之时,能用一陆贽云云。上曰:若能终始信任,得过不必猜忌。徳宗却自甚好。读范祖禹论裴延龄处,奏云:延龄奸邪如此,当时无一人敢説,他独有一陆贽直言无隐,帝反疑之,然亦非不知裴延龄之奸,而终蔽之云云。上曰:毕竟是他容易欺得。赐茶后,上问:得雨可喜,邉头得雨,河道通?侍读奏云云。上曰:敌人退后,闻尚有游骑徃来。侍读奏云云。上曰:今回却能以少撃众。侍读奏云:闻只是两百余人去要截撃之,便自获防。以此见寻常不曽抵敌。他上曰:才是不抵敌,彼何所忌惮?侍读奏云云。上曰:此全要将士用命。奏云云。侍读退,某直前奏云:臣有冐犯天畏之请。上曰:如何?奏云:侍御刘汉弼一生清苦,其忠纯直可对越,歴官寖穷,一贫赤立,今则身后良可哀悯。上曰:他是清苦,又极忠纯,朕甚念之,今葬事如何?奏云:臣不揆犯分,正欲陈奏,其死无以葬之大畧。上曰:欲如何行?奏云:昨来垂没之顷,闻其感刻陛下赐药物等,涕涢而毙,继常防圣恩有所宣赐,幸而仅周轝衬以归。上曰:今当如何?奏云:臣闻于条合得▯赠银绢,但是近例折支所得极不多,臣所奏欲乞支本色,容可周其葬事。上曰:此属户部。奏云:正欲乞行下户部。上曰:他直是贫,恐无人应办。奏云:陛下恻然兴怜,以至问及应办,凡为陛下之臣子,当若何致身以报称。上曰:此甚可念。奏云:臣欲乞劄下绍兴府,随宜周助其葬,此则圣恩昭天漏泉之极功也。出劄子置榻上。奏云:臣不敢读,奏乞陛下降防施行。上曰:是是,别无説。奏云:前日臣不揆狂愚,因进故事,冐干天聴,乞宣谕大臣同心济谋,防圣恩采取施行,臣不任感天荷圣之至上。曰:前日故事説得极是,中间亦甚切,今日邉防国用正是▯要。奏云:诚如圣谕,但邉防国用皆要得人,皆要责实。上曰:“今日全要得人责实。”奏云:“邉防要选择文武知勇之士,自令丞而上,节节培养,以至郡守监司,各欲备缓急,采择。”又如国用全要得才艺有计画之士,湏自作邑有声称为倅,善佐郡,搜求储用,以至朝士之未甚显者,多方遴选,常得十数人以备司存,然后择一有心力能制国用之人以总其权,此却全要大臣逐节商量,把作课程,日日理防。上曰:“要日日理防。”又奏云:“邉防国用二者实相脉络,今不可以敌人少退而不疾速讲究,以为备御之重事。”上曰:“此诚不可缓。”上又曰:“今日盐课如何?”又奏云:“今日以赵隆孙任其责,渐有通变之绪,但私贩多是权门势家为之,官盐所以积滞,此亦有説。前日赵以夫内引所奏已详及之,云云。此若利归国家,其助不少。”又奏云:“今日若得一总国用之人,以其营私之计取而为办公之谋,此是嵗计之大者,不可不理。防籴本实在其中。向来盐一袋易米二十石,若责任有人,则籴事不烦朝廷区处,此宜疾速讲究。”上曰:“是是。”奏云:“此是説盐事。”又如茶引,如牙契,如商税,如僧牒,湏是一一区处,莫不要人理防,云云。上曰:“如此极是。”奏云:“此亦湏与大臣细宻审处。”上曰:“是。”经筵故事甲辰六月二十五日上进故事仁宗皇帝皇祐二年诏:「内降指挥,执奏敢因縁干请者,台谏察举。」先是,上谕辅臣:「可于明堂赦文中禁止内降,庶澄宿弊。」辅臣等奏曰:「载之赦文,恐未尽意。」乃别下此诏。臣闻人主之命令至不可轻也,轻则主威防而民听惑。始之所忽者,若甚防而末流之患有不可胜御者,是不可不察也。至哉仁祖之用心,其申严内降执奏之法,必欲见之于宗祀之徳音,所以对越祖宗而示其无愧于贻谋之初意在是尔。然观辅臣之虑,尤欲述圣人之徳意,志虑而专布于诏防之丁寜者,若恐视之以为赦宥之故常而遂已也。在易之夬,以刚决柔者也,圣人取其孚号之义,而必曰扬于王庭。盖王庭者,出命之地,明白洞逹,所以公天下而信万世也。祖宗成宪载在国史,行之至今不翅如桑麻谷粟,不可一日废而三省体统,先后纲维,凡建明之惟允者,必审于覆奏,覆奏之已行者,必严于封驳。故外廷之事,非内廷之所得与,公道元气之繋命,非私意小不忍之所能转移。此圣宋宗社灵长之本,未有不自防防杜渐之始得之也。
译侍读于是读陆贽的奏议,讲到信任有所偏颇的地方,奏道:“唐德宗多疑猜忌,在奉天多事的时候,能够任用一个陆贽,等等。”皇上说:“如果始终信任他,即使有过错也不必猜忌。德宗其实自身也相当不错。”读范祖禹论裴延龄的地方,奏道:“裴延龄奸邪到这种程度,当时没有一个人敢说,只有一个陆贽直言无所隐瞒,皇帝反而怀疑他;然而皇帝并不是不知道裴延龄的奸邪,却始终被他蒙蔽,等等。”皇上说:“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容易欺骗。”赐茶后,皇上问:“得到雨很令人高兴,边境也得到雨,河道通了吗?”侍读奏报相关内容。皇上说:“敌人退去以后,听说还有游骑往来。”侍读奏报相关内容。皇上说:“这一次却能够以少数攻击多数。”侍读奏道:“听说只是去了二百多人拦截攻击他们,便自行取得了胜利。由此可见,平常并没有真正抵抗敌人。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会有所忌惮呢?”侍读奏报相关内容。皇上说:“这全在于将士效命。”奏报相关内容。侍读退下,某人上前奏道:“臣有一件冒犯天威的请求。”皇上说:“什么事?”奏道:“侍御刘汉弼一生清贫困苦,忠诚纯正,足以面对上天;历任官职而日益困窘,贫穷得一无所有,如今在身后实在值得哀悯。” 皇上说:“他清贫困苦,又极其忠诚纯正,朕非常挂念他。现在安葬的事情怎么样了?”奏道:“臣不顾越职犯分,正想陈奏这件事。他死后大体上没有钱安葬。”皇上说:“打算怎么办?”奏道:“昨天在他临死之际,听说他感念陛下所赐药物等,流着眼泪死去;接着又常常承受圣恩的宣赐,幸而勉强凑足车辆和殓衾,得以运回。”皇上说:“现在应当怎么办?”奏道:“臣听说按照条例可以得到赠赙银绢,但按照近来的折支惯例,所得极少。臣所奏请的是请求支付实物本色,或许可以周济他的丧葬事务。”皇上说:“这属于户部的事。”奏道:“正想请求下令给户部办理。”皇上说:“他实在贫穷,恐怕没有人办理。”奏道:“陛下恻隐怜悯,以至于问到办理的办法。凡是做陛下臣子的人,应当怎样献身来报答呢?”皇上说:“这件事非常值得怜念。”奏道:“臣请求下札给绍兴府,酌情资助、办理他的安葬;这就是圣恩广大、恩泽深入地下的极大功德。”说着把札子拿出放在榻上。奏道:“臣不敢自行宣读,请求陛下降下防御性的命令予以施行。”皇上说:“是,是,没有别的说法了。”奏道:“前日臣不顾狂妄愚昧,借进讲古事之机冒犯圣听,请求陛下宣谕大臣同心协力谋划,仰仗圣恩采纳施行,臣感戴上天、承受圣恩,实在无比。” 皇上说:“前日所讲的古事非常对,其中也十分切中要害;今天边防和国用正是紧要的事情。”奏道:“确如圣上所说,但边防和国用都要得到合适的人,也都要责求实际成效。”皇上说:“今天全在于得到合适的人、责求实际成效。”奏道:“边防方面,要选择有文才武略、明智勇敢的人,从县令、县丞以上,逐级培养,直到郡守、监司,都要准备应付缓急,进行选拔。又如国用方面,全要得到有才艺、有规划的人,必须从任县令时就有声望的官员中选为通判,善于辅佐郡政;还要搜求储备任用,直到朝廷中尚未十分显达的人,多方选拔,常常得到十几个人,以备各司任用;然后选择一个有心力、能管理国用的人来总掌其权。这全要大臣逐项商量,制定成规课程,每天治理整顿。”皇上说:“要每天治理整顿。”又奏道:“边防和国用二者实际上相互关联,如今不能因为敌人稍稍退却就不迅速讲求整治;这是准备防御的重大事务。”皇上说:“这确实不能拖延。”皇上又说:“今天盐课怎么样?”又奏道:“如今由赵隆孙负责,渐渐有了变通的头绪;但私盐贩卖多是权门势家所为,官盐因此积压滞销,这件事也是有原因的。” 前日赵以夫入内引见时所奏,已经详细涉及此事,等等。如果利益归于国家,帮助就不少了。”又奏道:“如今如果得到一个总管国用的人,把他经营私利的办法取来改造成办理公事的谋略,这就是年度计划中最大的事情,不可不治理。其中防备籴粮的根本也在这里。过去盐一袋可以换米二十石,如果有负责的人,籴粮的事情就不必烦劳朝廷安排处理,这应当迅速讲求。”皇上说:“是,是。”奏道:“这是说盐的事情。又如茶引、牙契、商税、僧牒,都必须逐项处置,没有一项不需要人来治理整顿,等等。”皇上说:“这样非常对。”奏道:“这也必须同大臣详细、秘密地审慎处理。”皇上说:“是。” 经筵旧事。甲辰六月二十五日,皇上进讲古事。宋仁宗皇帝皇祐二年下诏说:“对于从宫中降下的指挥命令,敢于借机托请而执意上奏的人,由台谏官察访举劾。”在这以前,皇上曾对辅臣说:“可以在明堂赦文中禁止内降,希望能够澄清长期积存的弊病。”辅臣等奏道:“把它载入赦文,恐怕不能完全表达意思。”于是另外下了这道诏令。臣听说,君主的命令至关重要,不可以轻视;轻视了,君主的威严就会削弱,百姓的听从也会迷惑。起初所忽视的事情,似乎很微小,但发展到后来的祸患就有无法抵御的地方,这是不可不察的。仁宗的用心多么深远啊!他重申并严厉规定对内降命令加以执奏的法律,一定要让它见于宗庙祭祀时发布的德音,这正是为了面对祖宗、表明自己不愧于祖宗遗留谋划的初衷。可是看辅臣的忧虑,他们更希望申述圣人的德意和志虑,专门写入诏书反复叮咛,似乎担心人们把它看作赦免恩宥的惯例,因而就此结束。在《易经》的《夬》卦中,是以刚决断柔;圣人取其诚信号令的意义,却一定说要把它宣扬于王庭。王庭是发布命令的地方,事情明白通达,用来使天下公认、使万世信服。祖宗形成的法制记载在国史中,实行到今天,简直如同桑麻谷粟一样不可缺少,不可以一天废弃。三省的体统、先后的纲纪,凡是提出而确实合理的意见,必定要经过复奏审查;复奏后已经实行的事情,必定要严格封驳。因此外廷的事情,不是内廷可以干预的;公道和国家元气所系的命运,不是私意和一时不忍心所能转移的。这是圣宋宗庙社稷长久的根本,没有不是从防微杜渐的开始取得的。”
臣观成周盛时,八柄之诛赏废置,固王之所专,而必惟太宰之所诏告,使大廷广众之所共知也。今考王宫之职掌,自少宰而下,曰宫正,曰宫伯,凡宫之政令纠禁,各有司存,而▯王宫之役者,皆士庶子为之,是以当时居虎门以司王朝者,必严以师氏之职。凡可以防养人主之徳性,保固其心术,谨之于未萌,制之于未动,无非太宰以下羣臣之责,岂若后世耳目之轻有所寄,而偏爱私昵之易启,卒无以禁斜封墨敕之弊,所以蹙唐祚于乱亡,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臣观诸葛亮出师表,方当益州罢弊,则以为危急存亡之秋,深惧其塞忠諌之路,而无以光先帝之遗徳,故直其辞曰:“宫中府中俱为一体,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至于亲贤臣,逺小人,而必深述乎先汉之兴隆者在是。若夫亲小人,逺贤臣,而后汉之所以倾頽者,又必重致其丁寕之戒。呜呼,亮之一表所以与《伊训》《説命》相为表里也欤?然则有天下者,其必考周之盛,而监夫唐之衰,重周典官禁之制,而参之以宫府一体之言,则贤臣必亲,小人必逺,外廷不为内廷之所移。如是,则仁祖之宏规懿范,只在陛下一心术持敬之顷而巳。臣不胜拳拳。七月三十日上进故事前汉扬雄将作大匠箴曰:「开闭将作,经治宫室,墙以御风,宇以蔽日,寒暑攸除,鸟防攸去。主有宫殿,民有宅居。昔在帝王,茅茨土阶,夏卑宫室,在彼沟池。」臣闻工诵箴谏,肇于古昔。谤木之求,工执艺谏,盖垂鼗听规之世所不弃也。臣以司匠,退循朴拙,他无技能,敢竭心工,极陈俭寳,惟陛下垂听焉。夫宫室墙宇,茍足以御风蔽日,古之圣人不越,是以求侈也。夏后氏处卑宫而不厌其陋,且手胼足胝,尽力于沟洫之利,凡可以约巳而裕人者,无不为之,况敢以是自逸其身哉?不然,峻宇雕墙,华则华矣,视采椽不斵,为孰久?瑶台琼室,珍则珍矣,视土阶三尺,为孰安?盖圣人以大学絜矩之道,正天下,念民力之有限,计邦费之无穷,知天下之伤财,孰有如工役之费?故清心省事,所以为静养君徳之基;节用爱人,所以为深固邦本之计。其意若曰:宫室既侈丽矣,凡皆称是可也。穷奢极欲,极天下之膏血,将不足以供之,此圣人所不忍为,宜乎其长守富贵也。昔魏之杨阜,当明帝建宫室之初,抗疏请省宫人,问之吏,则以为禁宻,非所当与,阜怒而杖其吏,帝于是愈敬惮之。窦璡修洛阳宫,昧过侈之当戒,崇饰雕丽,谓可逢上之欲,岂知太宗能为工费计,怒而毁之,曽不容缓。然则二臣之正否虽不同,而二君之好恶则俱正矣。臣于是益有感于扬雄氏之箴焉。虽然,雄既托匠以为箴,而校猎长杨一赋,又有感于文帝躬服节俭之化,大厦则取其不居,木噐则取其无文,后宫则取其贱玳▯而疎珠玑。他如却翡翠除雕镂,恶靡丽,斥芬芳,与夫抑止郑卫丝竹之声,乐极其效,则上足以格天而有玉衡正泰阶平之应。然则扬雄有爱君之忠,欲规其过而绳其愆者,以箴谏之为未足,故又述赋以讽谏也。臣尝谓扬雄之箴,献之于西都中防之季,时之不偶,而言弗获用,汉亦殆矣。臣述其言以补工艺之谏,敢谓遭际陛下盛明之君,纳约自牖,信而后谏,臣能言之,陛下能行之,臣百生庆幸,与国同休矣。惜不令扬雄见。之。十一月初一日上进故事礼记·坊记》:子云:“上酌民言,则下天;上施上不酌民言,则犯也;下不天,上施则乱也。”臣闻天无私覆,人君体天以容天下,必贵乎议尽天下之心,而后能使天下归吾仁。故上有广覧兼听之明,必揆之以大公至正之理,使下之意常得逹于上,上之意常得孚于下,无有匹夫不获自尽之叹。如是则民之防其施也,举世之所谓大锡赉、大恩渥,皆不足以尽之。其意若曰:有君如此于民,其犹天乎?天下同心戴之,宜矣。后世不知出此,尊卑阔絶而上下之情益疎,户庭邃深而君民之体不一,故讳言者有钳结之患,罪言者有诽谤之诛。斯固不仁者之为,而无望其如天之施也。至若法语之言,能无从乎?巽与之言,能无悦乎?夫惟其能从而能悦,正望其深绎言外之意,速改其不善,以为至善之归,岂非天下之深幸?然或悦之而不能绎,从之而不能改,则是于其言之所当参酌者,未尝加意也。盖亦不能充大公至正之心,以下慰天下,殆不翅大旱之望霓,而甘澍未沛,虽以天地之大人,犹有所憾焉。
译臣观察周成王时代兴盛之时,八种权柄所涉及的诛罚、赏赐、任用和废置,固然是君王专有的权力,却一定要由太宰发布告示,使朝廷大庭广众共同知道。如今考察王宫中的职掌,从少宰以下,有宫正,有宫伯,凡是宫中的政令、纠察和禁令,各自都有主管;而隶属于王宫、承担差役的,都是士和庶子的后代,所以当时居于虎门、掌管王朝事务的人,必定严格履行师氏的职责。凡是能够防止、培养君主的德性,保全巩固他的心术,在萌芽以前谨慎防范,在行动尚未发生以前加以控制的,无不是太宰以下群臣的责任。哪里像后世那样,把耳目之臣轻易地寄托在某些人身上,偏爱亲近私昵之人又容易开启,最终无法禁止斜封墨敕的弊病,因而使唐朝国运逼近乱亡?它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是因为没有及早辨别。臣观察诸葛亮的《出师表》,当时正值益州疲敝,于是认为那是形势危急、关系存亡的时刻,深深害怕堵塞忠臣进谏的道路,无法发扬先帝遗留下来的德行,所以直截了当地说:‘宫中和府中都应当看作一个整体,如果有做奸邪、触犯法令的人,以及尽忠行善的人,应当交给主管官员评议其刑罚和赏赐。’至于亲近贤臣、远离小人,而一定要深深述说前汉兴盛的原因,正在这里。至于亲近小人、远离贤臣,以及后汉倾覆衰败的原因,又一定要再三郑重地加以告诫。” 唉,诸葛亮的这一篇表章,难道是同《伊训》《说命》相互表里相应的吗?既然如此,拥有天下的人,一定要考察周代的兴盛,并以唐代的衰败为鉴,重视周代典章和官禁的制度,再参照宫中、府中一体的说法;这样贤臣一定会受到亲近,小人一定会被疏远,外廷就不会被内廷所左右。这样一来,仁宗宏大的规划和美好的法范,就只在于陛下一心持守敬意的时候罢了。臣对此实在怀着深切的诚心。七月三十日,皇上进讲古事。前汉扬雄任将作大匠时所作的箴文说:“开闭将作,治理宫室;墙用来抵御风,屋宇用来遮蔽阳光,寒暑因此得到排除,鸟兽因此得到驱逐。君主有宫殿,百姓有住宅。过去的帝王,住茅屋,筑土阶;夏禹居处宫室低矮,在沟池之旁。” 臣听说,工匠献诵箴言、进行规谏,起源于古代。立谤木以寻求意见,工匠以技艺进谏,大概是悬挂木铎、听取规劝的时代所不抛弃的做法。臣以司掌营造的身份,退而反省自己质朴笨拙,此外没有什么技能,敢于竭尽工匠之心,极力陈说节俭的宝贵,只希望陛下垂听。宫室墙屋如果只要足以挡风遮日,古代的圣人就不过分超越这个标准,哪里会追求奢侈呢?夏后氏居处低矮的宫室而不嫌简陋,并且亲自手掌磨出老茧、脚底生出厚茧,竭尽力量兴修沟洫水利;凡是能够约束自己而使百姓富裕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何况敢用这些来使自己安逸呢?否则,高大的屋宇、雕饰的墙壁,华丽固然华丽,但同不加雕斫的栎木房椽相比,哪一种更长久?瑶台琼室,珍贵固然珍贵,但同三尺高的土阶相比,哪一种更安稳?圣人用《大学》所说的絜矩之道端正天下,想到民力有限,计算国家费用无穷,知道天下耗费财力的事情,哪有像工役费用这样大的?所以清净心志、减少事务,是安静涵养君主德行的基础;节省费用、爱护人民,是深深巩固国家根本的谋略。其意思仿佛是说:宫室既然已经奢侈华丽了,凡是都这样讲究就可以了;如果穷尽奢侈、满足欲望,耗尽天下百姓的膏血,也不足以供给它,这是圣人不忍心做的事情,难怪他们能够长久守住富贵。从前魏国的杨阜,在魏明帝刚开始修建宫室时,上疏请求节省宫中用度;官吏询问这件事时,却认为宫禁机密,不是自己应当参与的,杨阜大怒,杖打了那个官吏,魏明帝于是更加敬畏他。” 窦璡修建洛阳宫,不明白过度奢侈是应当戒除的,崇尚装饰雕刻和华丽,认为这样可以迎合皇上的欲望,哪里知道唐太宗能够计算工役费用,发怒而毁掉它,一点也不容许拖延。既然如此,二位大臣的正邪虽然不同,而二位君主的好恶却都正确。臣因此更加对扬雄的箴文有所感触。虽然如此,扬雄既然借工匠之口作箴文,而他的《校猎长杨赋》又感念汉文帝亲自实行节俭的教化:大厦就取其不居住,木制器物就取其不加文饰,后宫就取其轻视玳瑁、疏远珠玉。其他如拒绝翡翠、去除雕镂,厌恶奢靡华丽,斥退芬芳之物,以及抑制停止郑、卫丝竹之声;这样欢乐达到极致而产生的功效,就是上面足以感通上天,出现玉衡端正、泰阶平整的祥瑞。既然如此,扬雄有爱护君主的忠心,想要规劝他的过失、纠正他的罪愆,认为仅仅作箴谏还不够,所以又撰写赋来讽谏。臣曾经说,扬雄的箴文献给西都中兴将尽之时,时运不合,言论没有得到采用,汉朝也危险了。臣叙述他的话来补充工匠的规谏,敢说自己有幸遇到陛下这样圣明盛治的君主;能够从侧门纳取规谏,先取得信任然后进谏,臣能够进言,陛下能够实行,臣即使百次出生也感到庆幸,并将与国家共同享有安乐。只可惜不能让扬雄看见这件事。” 了。十一月初一日,皇上进讲古事。《礼记·坊记》说:子云:“君上斟酌采纳百姓的言论,下面的人就把他看作上天;君上施行上天之道却不斟酌百姓的言论,就是违犯;下面的人不把君上看作上天,而君上仍然施行,就会造成混乱。” 臣听说,上天没有私心,普遍覆盖万物;君主效法上天来容纳天下,必定重视广泛听取天下人的心声,然后才能使天下归附于自己的仁德。因此君上有广泛阅览、兼听各方的明智,还必须用大公至正的道理来衡量,使下面的意见常常能够通达到上面,上面的意旨常常能够取信于下面,不会有一个普通人不能尽情表达自己的叹息。这样,百姓对君上的施政感到的恩泽,举世所谓的大赏赐、大恩惠,都不足以完全形容。其意思仿佛是说:有这样的君主对待百姓,难道不就像上天一样吗?天下同心拥戴他,正是应当如此。后世不知道这样做,尊卑之间隔绝,上下的情意更加疏远;门户庭院深邃,君民的体制不能合为一体,于是讳言的人有被钳制缄默的祸患,进谏批评的人有被以诽谤治罪的刑罚。这固然是不仁者的作为,当然不能希望他们像上天那样施恩。至于正直的言语,难道能够不听从吗?和顺赞许的话,难道能够不喜悦吗?只是既然能够听从、能够喜悦,就应当深入推求言语以外的意思,迅速改正自己的不善,使它归于至善,难道不是天下最大的幸事吗?然而有时虽然喜悦它却不能推求其深意,虽然听从它却不能加以改正,这就说明对于其中应当参酌的地方,并没有真正用心。也就是不能充实大公至正的心意来安慰天下,几乎不只是大旱时盼望彩虹而甘雨尚未普降;即使凭借天地那样广大的仁德,也仍会有所遗憾。”
昔孟子论膏泽下于民,必见谏行言聴之日,岂非以仁言利溥,惟在乎上之人聴而用之耳?且博施济众,尧舜犹以为病,盖谓施之出于巳有限也。至若稽于众,舍巳从人,则尧舜之施天施矣。不徧爱人,尧舜之所为仁,善与人同乐,取诸人以为善,此圣人仁覆天下之大,愈取而愈无穷者,又岂在屑屑徧爱而后为仁哉?夫惟在上者有容民酌言之心,在下者自有防施如天之感,举天下欣欣然曰:至公之主,为能择议广谋,从众允合天心。自是而后天下有道,庶人不议,海内顺治,而凌犯不生,祸乱不作。吁!此足以见大公至正之道,所以于民有天地父母之造也欤?不然,谋止于卿士而不及于庶民之大同,聴局于左右而不察于国人之曰可,心腹肾肠之播告不孚彻于上下之聴,而小人之攸箴或至于敢伏正,恐善善恶恶莫防于用舍是是非。非或蔽于公明,天下之正论废矣。然则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者,民言不酌而取舍之,涂异也。乙巳正月十五日上进故事髙宗皇帝圣政:建炎四年正月庚申,上曰:“昨雷声颇厉,晋志以雷发非时,为女专权,君弱臣强,四裔兵不制所致。朕与卿等宜共修徳,以实应天。”癸亥,上曰:“昨日雷再发声,今日方二月节,要之亦非时也。晋志所占无异,惟发频者应速耳。”臣闻雷者,隂阳交防而成声,动于震宫之中,收于兊泽之后。时当发声,则为天之号令,所以惊百蛰而荣万物也。不当发而发,皆非时之灾,隂抗乎阳之所应,舛逆从之矣。有如春阳方动之初,和气犹未洽也,雷巳惊逺而惧迩,此岂非天之所以仁爱人君,黙寓其所谓扶持全安之道也欤?髙宗皇帝建炎四年正月庚申,以雷声颇厉,而推晋志以明之,惧女主之专擅,惧君弱而臣强,惧四裔之不制。恻然圣训,诏诰在庭,必曰「朕与卿等宜共修徳,以实应天」,是盖遇天知惧,切切于实徳之交修,而不敢泛泛然以文具相防也。越三日而节应惊蛰矣,雷再发声,圣心恐惧有加无巳,又必曰「要之亦非时也」,又谓与晋占无异,而申之以「惟频发应速之言」,此岂非我烈祖克谨天戒之盛美乎?今陛下帝学时敏,圣敬日跻,法祖钦天,夙夜匪▯乃者奋雷霆之防,开天日之明,政化于是乎作新,国家于是乎齐治,中外于是乎镇服。未必有晋志所占之患,而圣心寅畏,宸札涣朌以为雷发非时,朕心只惧,避殿减膳,诏求直言,凡可以应天消变者,若不能以终日,盖与烈祖所谓修实德以应天者,同一▯辙臣又何所容其喙?然臣闻之,《易》曰:「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盖隂阳以气言,天所以覆乎地也,故雷声为天之号令。柔刚以质言,地所以承乎天也,故雷之出地者有时焉。仁义以徳言,于以见人为天地主,当自渊嘿,雷声者騐之,始知贯三极一道尔。故乾元为万善之长,惟刚健而不息,所以包四徳而为仁。坤顺而承天之所为,惟敬以直内,而后义以方外,徳不孤矣。自昔君天下而立极,必曰「定之以仁义中正而主静」,盖主宰之道,惟定而能静,则大中至正之理,随寓而无所转移,故知仁主乎刚,则寛而有制,动而有勇,理足以胜。欲公足以灭私,又必以姑息拘挛者为戒,而不至或牵于小不忍之情而害大体之正矣。知义主乎敬,则所由者渐,所辨者早,尊足以统卑,内足以攘外,又必以窥伺间隙者为虑,隂有以消未形之患而合时措之宜矣。夫仁义立人之要道也,凡隂阳刚柔之气,莫不由是而兼统。自昔君臣上下所以交修,其实徳而不敢为应天之具文者,盖审诸此而巳不然,刚不足以制欲,义不足以胜情,则是阳为隂所抗。凡晋志所占之象,皆隂▯也。故曰:隂疑于阳必战,可不惧哉?可不戒哉?三月二十日上进故事唐杜如晦传。如晦长于防,房▯龄善于谋。两人深相知,故能同心济谋,以佐佑帝。当时语良相必曰房杜云。臣闻自古人臣,莫难于遭时而得君,尤莫难于同时而得君。然同时得君矣,或未能真切同心辅君以共治,正恐天下之事不壊于专则壊于避,其何以副天下之望哉?故人臣非相得之难,而相知之为难。相知既深,则相信而不疑;不相知之深,则相悦而不相济。心之同不同,率以是辨之。昔者周公作诰于召公,不恱之日,周召似不深相知者。然周公挽留之辞切,召公终为之动,是周公之所以知召公者如此。召公其不知周公乎?观书如《无逸》、《如周官》、《如立政》、《如君奭》诸篇,凡其格君致治大略可睹。太宗以英明之姿出,而拨乱立极,杜如晦为相,而房▯龄同之。天下新定,台阁制度,宪章庸典,率二人讨裁。
译从前孟子谈到恩泽下施百姓,必定要等到进谏能够实行、言论能够听取的日子,难道不是因为仁德的言语所带来的利益广大,只在于上面的人听取并采用它吗?况且广泛施舍、救济众人,尧舜还以为难以做到,大概是说施舍出自自身,而自身的能力有限。至于考察众人的意见,舍弃自己的看法而听从别人,那么尧舜的施舍就如同上天施舍一样了。不偏爱某一个人,这是尧舜实行仁德的地方;同人共同享受善行的快乐,从众人那里取来善处作为自己的善行,这是圣人以仁德覆盖天下的广大之处,越取用就越没有穷尽,难道还要琐碎地普遍爱护每一个人之后才叫仁吗?只有上面的人有容纳百姓、斟酌民言的心,下面的人自然会有感于其施恩如天,天下都欣欣然说:至公的君主,能够选择众议、广泛谋划,顺从众人而合于天心。从此以后天下有道,平民不再议论,四海顺从安治,侵犯和冒犯不发生,祸乱也不兴起。唉!这足以看出大公至正的道理,对于百姓具有天地父母创造养育般的功德吧?否则,谋划只止于卿士而不能达到庶民共同的意见,听取只局限于身边的人而不能察知国人所说的可行,内心深处的话传播宣告出去却不能诚信地通达上下,而小人所应当受到的规诫,有时竟至于敢于伏藏正道;恐怕对于善人加以任用、对于恶人加以斥退,不能在任用和舍弃、是与非方面有所防范。” 这不是有时被蒙蔽于所谓公正明察吗?天下的正论就废弃了。既然如此,上面有仁心和仁德声誉,而百姓却不能承受它的恩泽,是因为不斟酌百姓的言论就作取舍,途径不同罢了。乙巳正月十五日,皇上进讲古事。宋高宗皇帝《圣政》记载:建炎四年正月庚申,皇上说:“昨天雷声很猛烈,《晋志》认为雷在不合时令时发生,是女子专权、君弱臣强、四方边裔军队不能制服所导致的。朕和你们应当共同修养德行,以真实的德行回应上天。”癸亥日,皇上说:“昨天雷声再次响起,今天才到二月节气,总的说来也还是不合时令。《晋志》的占验没有不同,只是雷声频繁发生,所对应的事情会更快罢了。” 臣听说,雷是阴阳交会激荡而形成的声音,在震宫中发动,在兑泽之后收止。到了应当发声的时令,它就是上天的号令,用来惊醒蛰伏的百虫,使万物繁荣。不应当发生却发生,都是不合时令的灾异,是阴气抗拒阳气所对应的现象,悖乱逆反也随之而来。比如春天阳气刚开始发动的时候,和气还没有完全融洽,雷声已经惊动远方、使近处恐惧,这难道不是上天仁爱君主,暗中寄寓着所谓扶持保全安定的道理吗?宋高宗皇帝建炎四年正月庚申,因为雷声很猛烈,便推引《晋志》来说明它,担心女主专擅,担心君主软弱而臣下强盛,担心四方边裔不能制服。圣上的训诫恻然深切,在朝廷发布诏令时,必定说:‘朕和你们应当共同修养德行,以真实的德行回应上天。’这大概就是遇到上天的警示便知道恐惧,切切实实地共同修养真实德行,而不敢泛泛地以文书形式应付。过了三天,节气应当到了惊蛰,雷声再次响起,圣心的恐惧更加增加而没有止息,又一定说:‘总的说来也还是不合时令。’又说同《晋志》的占验没有不同,并以‘只是雷声频繁发生,所对应的事情会更快’来加以申明,这难道不是我烈祖能够恭谨对待上天戒示的盛大美德吗?如今陛下学习帝王之道及时敏捷,圣明恭敬日益增进,效法祖宗、敬畏上天,早晚不懈;最近振作雷霆般的威势,开启如天日般的明察,政治教化因此焕然一新,国家因此整齐安治,朝廷内外因此镇定归服。” 未必会有《晋志》所占卜的那种灾患,但圣心敬畏,上谕中说雷声不合时令,朕心十分恐惧,于是避离正殿、减少膳食,下诏征求直言,凡是可以顺应天意、消除灾变的事情,没有不能立即实行的。这大概与烈祖所说“修养真实德行以顺应天意”是同一条道路,臣又有什么容许自己插嘴的地方呢?然而臣听说,《易》说:“建立天道,在于阴与阳;建立地道,在于柔与刚;建立人道,在于仁与义。”阴阳是从气来说的,是天覆盖大地的依据,所以雷声是上天的号令。柔刚是从形质来说的,是大地承载上天的依据,所以雷从地上发出也有一定时令。仁义是从德来说的,由此可以看出,人处在天地之间作主,必须从深沉静默中体察;以雷声验证,才知道三才贯通,本来是一条道。因此,乾元是万善之首,只有刚健不息,才能包摄四德而成为仁。坤地顺承上天的作为,只有内心敬慎正直,才能外在合乎义而方正,这样德行就不会孤立。自古君临天下、建立准则,必定说“用仁义中正来安定天下,以静为主”。这是因为主宰之道只有安定才能清静,至大至正的道理随处体现而不被改变。所以知道仁以刚为主,就会宽厚而有节制,行动而有勇气,道理足以胜过私欲。想要使公义足以消灭私心,又必须以姑息迁就、束缚拘泥为戒,不至于有时被小小的不忍之情牵制而损害大体的正道。知道义以敬为主,那么行动就会循序渐进,辨察也会及早;尊贵者足以统摄卑下者,内在足以抵御外患。同时又必须防备窥伺间隙的人,暗中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使措施合乎时宜。仁义是建立人道的根本原则,凡阴阳刚柔之气,没有不由此而兼摄统领的。自古君臣上下共同修养真实德行,不敢把应天当作徒具形式的文饰,大概就是审察了这个道理罢了。否则刚强不足以制伏欲望,义理不足以胜过情感,这就是阳被阴所抗拒。《晋志》所占的各种征象,都是阴气盛强。因此说:“阴气逼近阳气,必然发生争战。”能不恐惧吗?能不戒慎吗?三月二十日进呈往事。《唐杜如晦传》说:杜如晦长于决断防备,房玄龄善于谋划。两人彼此深相知晓,所以能够同心协力、相互成就谋略,辅佐皇帝。当时谈到贤良宰相,必定说房玄龄、杜如晦。臣听说,自古臣子没有比逢到时机并得到君主知遇更难的,尤其没有比与贤臣同时得到君主知遇更难的。然而既然同时得到君主知遇,有时却未能真正同心辅佐君主共同治理,只怕天下的事情不是毁于专断,就是毁于逃避,这又怎么能符合天下人的期望呢?所以臣子并不是彼此相遇难,而是彼此相知难。相知深了,就会彼此信任而不疑;彼此了解不深,就只会彼此喜欢而不能互相成就。内心是否相同,大体可以由此辨别。从前周公写诰文给召公,在召公不悦的那一天,周公和召公似乎还不是深相知晓。然而周公挽留召公的话情意恳切,召公最终被打动,这正说明周公了解召公达到如此程度。难道召公不了解周公吗?看《尚书》中的《无逸》《周官》《立政》《君奭》等篇,其中关于匡正君主、实现治理的大略都可以看见。唐太宗凭英明的资质出而平定乱局、建立纲纪,杜如晦任宰相,房玄龄与他共同辅政。天下刚刚平定,台阁制度、宪章法令和常用典章,大多由两人共同商议裁定。
传称如晦长于防,▯龄善于谋,必叹美之曰:两人深相知,故能同心济谋,以佐佑帝。终之以语良相者必曰房杜,史氏可谓至论矣。夫人臣办天下之事者,才也;而所以能办天下之事者,心也。▯龄、如晦皆有讲学之力,河汾王通告▯龄以尊主庇民之道,必能遗其身而后无私,又防之日至公,然后能以天下为心。及称如晦则曰:若逢明主于万民,其犹天乎?至比之春生、夏长、秋敛、冬成,极于万类咸宜,百姓日用不知之騐。异时二人得君以共治,皆此心此学之推。此史氏子称之曰:宰相所以代天者也,辅赞弥缝,为藏诸用,使斯人由之而不知,而进之古明哲之域。向非二臣充其心,犹天之心,寜免屑屑于形迹之粗,拘拘于肝膈之外?虽以同患难而济其治,不思同安逸以虑其危,计日在琐细之利害,而宗社生灵悠长之逺虑,邈然不以是介心,则何以维系有唐三百年之天命,而至于规模宏逺如是哉?吁!臣于是益叹▯龄如晦非同心济谋。之难而相知之深,真可谓之难也。夫以太宗天下新定之余,气势翕合,股肱恊同,犹必一乃心力而后有济。今天下视唐为何如耶?以臣观之,盖同舟遇风之时也。前乎制柁者非其人,舟▯漏而日凑浅,幸以圣主而得贤臣,间闗运动,若将去浅而入洪矣。而篙工棹卒呌呼未济,维楫失亡,漫不之救,渗漏四溢,又弗之窒。今也两分制柁之责,坐舟中皇皇然望出于撑驾,率众工而谋共济,顾乃悠悠泛泛,莫知所之。脱有风涛之虞,其不沦胥以败者几希。▯龄如晦之事,载在方册,视周召为庶几。盖今元臣宿望所素习闻者也,相知夙深,同心协济。臣敢以是为今日勉。虽▯龄如晦,史臣称之以良相宜矣。自古君明即臣良,虞书之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陛下明侔日月,烛临羣工,廼若命相之初,宸奎寳画,宠锡道揆者曰:“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所以责望股肱者至矣。臣又于此益愿陛下申饬此意,日日以是警劝之。矧今所最急者,莫切于邉防国用之实政,惟在乎搜求实才,各副任使,课责实効,上寛国忧。此二揆所当夙夜究心,跻世于理可也。然窃念夫稍愆和豫者,许调摄之期;可宣勤劳者,戒勿嫌疑之避。惟国事之大者,俾商略共图。若常程除授期防调度之务,许令二三执政相与随宜而区处。必也审量中外之人物,参错邉廷之事任。凡以收召者,用之必当;其所尚多遗逸者,汲汲聘用而无疑。庶不至坐失事几,付嵗月于虚掷。少俟右揆体力康平之余,谕其畴昔相知之深,勉其心徳协用之报,岂非宗社生灵之幸欤?不然儒者之道,反无益于人之国家,岂但为世俗窃笑而巳哉?臣兴言及此,不觉涕零。天地鬼神昭布森列,不可诬也。惟陛下以是宣谕二三大臣,使之同秉至公血诚之心,以作羣工,以覈庶政,兴滞补▯,责实劝功。今何如时,不可缓矣。《易》曰:「纳约自牖。」臣恃圣徳之明,敢因条奏故事,而冐陈之。惟陛下矜赦。四月一日上进故事唐徳宗时,陆贽论淮西事宜状曰:「克敌之要,在乎将得其人;驭将之方,在乎操得其柄。将非其人者,兵虽多,不足恃;操失其柄者,将虽材,不为用。将不能使兵,主不能驭将,非止费财玩冦之弊,亦有不戢自焚之灾。」臣闻人主之用天下,惟明与防而已。明足以有别,则知人而善任使,临事不至于乏才。防足以有为,则操纵予夺,莫不在我。举天下英雄豪杰之士,莫不奔走鼓舞于笼络驾驭之中。必如是,则将得其人,而敌国外患,非所忧矣。其或平居暇日,咨访之不度,体认之不亲,有才而不能致其用,能用而未必当其才,而况依违牵制,或昧于折奸宄之萌,姑息含容,浸失其所谓宰制之道。其始不有以杜凭陵之渐,其卒未有不至于横溃四出而不容遏者。此春秋之季,汉唐之末,八代纷纭之际,其证具存于方册者,不可以不察也。唐徳宗猜疑多忌,有将而不能驭,将操失其柄久矣。当时九节度之师,初未尝不惟上之令。自夫希烈、懐光之徒,一失于制驭,他日之患,不待智者而后知。陆贽忠于徳宗者也,因论淮西事宜,而告帝以克敌之要,实在乎将得其人。
译传记称杜如晦长于决断防备,房玄龄善于谋划,必定赞叹说:两人彼此深相知晓,所以能够同心协力、相互成就谋略,辅佐皇帝。最后说到贤良宰相,必定称房玄龄、杜如晦,史官的评论可以说是最为精当了。臣子处理天下事务,靠的是才能;而之所以能够处理天下事务,靠的是内心。房玄龄、杜如晦都有讲学修养的功力,河汾王通曾把尊崇君主、庇护百姓的道理告诉房玄龄;必须能够忘掉自身,然后没有私心,又要防止私心,每日趋向大公,之后才能以天下为心。说到杜如晦,则说他:“若是遇到明主来治理万民,那不就如同上天一样吗?”又把他比作春天使万物生发、夏天使万物成长、秋天使万物收敛、冬天使万物成熟,达到万类都各得其宜、百姓日常使用却不自知的境界。后来两人得到君主知遇而共同治理天下,都是这种心志和学问的推行。史官的后人称说:宰相是代替上天办事的人;辅佐赞助、补缀缺漏,把各种作用隐藏在政事之中,使百姓依循它而不自知,并把他们引入古代圣明哲人的境域。假如不是两位臣子充实自己的心,使它与上天之心相合,难道能免于琐琐计较于粗浅的形式,拘拘执着于内心之外的表面吗?即使能够共同承担患难、成就治理,却不思考共同处于安逸时如何忧虑危机,只计算眼前琐碎的利害,而对宗庙社稷和百姓长远未来的忧虑漠然置之,那又凭什么维系有唐三百年的天命,使其规模宏远达到这样的程度呢?唉!臣由此更加感叹,房玄龄、杜如晦并不是仅仅难在同心协力、共同谋划,而是难在彼此了解得深,真正可以说是难上加难。唐太宗在天下刚刚平定之后,气势汇聚,辅佐大臣同心协力,尚且必须专一心志、合并力量,然后才能有所成就。如今的天下看起来像唐初吗?依臣看来,大概正是同舟遇到大风的时候。此前掌舵的人不是合适的人,船只破漏,日渐驶入浅水;幸而有圣明君主并得到贤臣,艰难转动船只,似乎将要驶出浅滩而进入洪流了。然而篙工、桨手呼喊着不能渡过,缆绳和船桨丧失,也完全不去救治,渗漏四处漫溢,又不堵塞。如今把掌舵的责任分给两个人,他们坐在船中惶惶不安,只盼望靠支撑驾驭船只出险,率领众工匠谋求共同渡过,反而悠闲漂荡,不知道要驶向哪里。倘若有风涛的忧患,不能相继沉没失败的可能就很小了。房玄龄、杜如晦的事迹载在史册上,看来与周公、召公相近,大概也是如今元老重臣平素所熟知的。彼此相知深厚,同心协力。臣敢以此勉励今日。即使说房玄龄、杜如晦是史臣所称的贤良宰相,也很恰当。自古君主明则臣下贤,《虞书》的歌辞说:“君主英明啊,辅弼贤良啊,各项事务安康啊。”陛下的明察可与日月相比,照临群臣;当初任命宰相时,御笔亲书、赐予执政大臣的训辞说:“开启诚实之心,推行公正之道,汇集众人的思考,扩大忠诚有益的意见。” 这说明对辅弼大臣的责任要求已经极其充分了。臣又因此更加希望陛下重申这个意思,每天用它来警醒劝勉他们。何况当前最紧急的事情,没有比边防、国用这些实际政务更切要的了;关键在于搜求真正的人才,使他们各自适合任用,考核并责求实际成效,以减轻国家的忧患。这是两位执政大臣应当早晚尽心研究的事情,用以使社会进入治理之道。然而臣私下想到,稍有损伤和谐安适的人,可以允许有调养身体的期限;能够公开勤劳办事的人,应告诫他们不要因嫌疑而回避。只有国家大事,才让他们共同商议谋划。至于通常的任官授职、期会防守、调遣部署等事务,可以允许二三位执政大臣彼此根据时宜分别处理。一定要审慎衡量朝廷内外的人才,交错安排边廷各项职任。凡是搜求召来的,用人必须恰当;那些尚有许多遗落人才的地方,要急切访求任用而不要迟疑。这样或许不至于坐失时机,把岁月白白耗费。稍等右丞相身体康复平稳之后,告诉他从前彼此深相知晓的情谊,勉励他以心性德行协调施用来报效国家,难道不是宗庙社稷和百姓的幸运吗?否则,儒者之道反而不能有益于人的国家,难道只是被世俗讥笑罢了!臣谈到这里,不觉流下眼泪。天地鬼神光明地分布、森然排列,不可欺罔。惟愿陛下把这些话传告二三位大臣,使他们共同秉持至公至诚的心,来振作群臣,核实各项政务,振兴停滞、补救弊病,责求实效、勉励功绩。现在正是什么时候,已经不能再拖延了。《易》说:“从窗户纳入约言。”臣倚仗圣德的明察,敢于借着进呈往事的条奏冒昧陈说。惟愿陛下怜悯宽赦。四月一日进呈往事。唐德宗时,陆贽《论淮西事宜状》说:“战胜敌人的关键,在于将领任用得人;驾驭将领的方法,在于掌握驾驭他的权柄。将领不是合适的人,军队即使很多,也不足以依靠;掌握权柄失当,将领即使有才能,也不能为我所用。将领不能统率军队,君主不能驾驭将领,不只是耗费钱财、玩弄寇敌的弊病,也会有不能止息而自取焚毁的灾祸。” 臣听说,君主驾驭天下,只在于明察和驾驭两件事。明察足以有所区别,就能知人善任,遇到事情不至于缺少人才;驾驭足以有所作为,就能控制、任用、赏罚,所有权柄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天下的英雄豪杰,没有不在君主笼络驾驭之中奔走振奋的。一定做到这样,将领就会任用得人,敌国外患也就不是值得忧虑的了。若平日闲暇时,访问不合尺度,体察又不亲切,有才却不能发挥其用,能够任用却未必与其才干相称,更何况犹豫不决、彼此牵制,有时不明白及时折断奸邪的萌芽,姑息宽容,渐渐失去所谓宰制之道。开始时不能阻绝凭陵侵犯的渐变,最后没有不发展到横溃四方、无法遏止的。春秋末年、汉唐末年以及八代纷乱之际,这些证据都完整地载在史册上,不可不察。唐德宗多疑多忌,有将领却不能驾驭,已经很久失去了控制将领的权柄。当时九节度使的军队,起初未尝不是听从皇帝命令的。自从李希烈、朱泚、李怀光之流一旦失于控制,日后祸患如何,根本不必等到有智者才知道。陆贽是忠于德宗的人,他因论说淮西事务,告诫皇帝说,战胜敌人的关键,实在于将领任用得人。
继之曰:驭将之方,在乎操得其柄。又防防然反其辞曰:将非其人,则兵虽多而不足恃;驭失其柄,则将虽材而不为用。极言其弊,以为不止于费财玩冦而已。谆谆然语之以不戢自焚之灾。吁!贽之言亦切矣。惜乎明不足以知李晟之忠勲,防不足以止懐光之铁劵。奉天纷扰之患有不可胜御者,至今令人掩巻三叹而已。吁!有明谟纠防之光武,然后二十八将之才,各随其志能而有以励其中兴之功。有刚明果防之宪宗,然后善用裴度之忠,而李愬、韩▯之徒,亦各得以勉其尅复之效。曽谓千载间出之真主,而俾光武、宪宗专美于汉唐之间哉。臣故于陆贽之言,益惓惓焉。
钦定四库全书楳埜集卷三 宋 徐元杰 撰劄子嘉▯戊戌轮对劄子臣尝读易,于否泰剥复,而天下之理无有终穷。剥极则必复,否极则必泰。一阳兆于复,此生生之基也。进则可以为三阳之泰矣。人主为天地立心,观否剥已极之象,将以新世道。复泰之生意,在乎反诸一心体复之义而已。故有一身之生意,则一身泰;有国家之生意,则国家泰;有天下之生意,则天下泰。反是,则剥与否而已。兹非交通为泰之难,不逺而复之难也。人主患不知复尔,知复则随寓随觉,有自新之功;不知复则随觉随泯,有自暴之虑。秦穆殽陵之归,受责如流,此过而能复者也。汉武末年之诏,深咎既往,此迷而能复者也。梁、陈、隋、唐之君,覩变异而不悟,纵佚游而不悔,终于迷复败亡而已。然则处否剥之世,有能自反而复,则君徳生生日新之美,即天地生生日新之功。致泰之道,其在是乎?恭惟皇帝陛下,以仁圣之姿,抚艰难之运。自其缉熙圣学,玩易知几,谓宜致天地之泰,无难矣。然端平新政,初心清明,不逺而复,生意将新,此一机也。失之名更化而实未尝更化。嘉熙以来,容养善念,敦复无悔,生意又新,此一机也。失之于始玩变,而终未能消变,激而为敌人之祸,泄而为非时之雷,溢而为水旱日星之咎,民物以是而消圯,上下以是而扞格。天地剥否之象,至此极矣。然天下无终极之理,君徳不可无自反之忱。苞桑之戒不严,不足以致休否之吉;贯鱼之宠不察,不足以逺剥近之灾。陛下悔悟之机屡动而屡窒,得非自反之未至,复得之生意独有未新者乎?壬午之风,陛下之法家拂士也。夫以恐惧修省,方严于避殿求言之时,而星火失度,且有防气,是天心仁爱之意,其有加无已,又如此。则陛下夙夜畏威,以祈天永命者,当何时而可已哉?天亦念斯世否剥之极,开一线之生意者,在陛下。然则转一世之剥为一阳之复,新一阳之复。为三阳之泰,其机在圣心而已。今也人臣爱君,请御正殿至再至三,陛下勉而从之,此正朝廷清明之机,开世道以复泰之日也,非徒曰复新御朝之礼而已。陛下勿忧世道之泰为难,当忧天理之复为难。进潜阳之刚,则阳明胜而徳性用者不可不充也;消外隂之柔,则隂浊胜而物欲行者不可不窒也。以孔门之克已复礼者求之,凡便安顺适意欲好乐,皆已也,必刚以克之,而后欲尽而礼复矣。以视聴言动之勿非礼者求之,则凡隠微之差形似之妄皆非也,必明以辨之,而后非禁而礼复矣。由乎中而应乎外,制于外所以养其中。陛下以临朝之清明,玩不逺而复之义,持之以克已之勇,自身而家,自家而国,自国而天下,无往而不求为生意之充,则世道复泰,举无难矣。何以言之?恶防好善,此一身之生意也。臣窃覩陛下临朝之语有曰:“惟知菲食,何暇嗜音。”臣子耸闻,莫不以谓自斯言充之,清明在躬,志气如神,何往而不为修身之泰?然宾筵惟戒媟,近侍仆罔匪正人,得无所当检柅,益为圣徳之谨者乎?防微杜渐,此一家之生意也。臣尝侧闻陛下临朝之旦有曰:“戚里予郡,易啓私恩。”中外驩传,莫不谓自斯心充之,纠禁内谨,政无多门,何往而不为齐家之泰?然蠧穴毎难尽窒,狐社率多虚附,得无所当警饬,益为命令之严者乎?黜陟有序,此一国之生意也。陛下临朝而率作,凡差除进拟职所当迁,亦莫不曲致其谨,小大耸闻,以谓自此意充之,上尽道揆,下尽法守,何往而不为治国之泰?然用贤转石,去佞拔山,箴切上身,诋及宫禁,或有恚愤于导人使谏之后,是岂容不以正论元气、公道命脉,益为之扶植者乎?备御有经,天下之生意也。陛下临朝而忧顾,以淮右封部尽▯督阃,将以一其事任,中外驩传,以谓自此见充之,举措得宜而人心服,城守。相接而敌骑擒,又将何往而不为天下之泰然?淮冦方掠,忧重石城;西蜀未平,难置度外。况乎东西犹有治水邻壑之疑,是岂容不以同舟遇风,协力共济者益为之戒谕者乎?夫以陛下复徳美意,一旦发动其机如此,则阳明之生骎骎不已,转斯世否剥而复泰之,此陛下所能为而不容不勉而为之者。昔董仲舒论灾异警惧,以为自非大亡道之世,天尽欲扶持而安全之,必继之曰「在勉强而已」。勉强行道,则徳日起而大有功,此实陛下所当深体进。夫克已复徳之诚,求以无愧乎上天仁爱之本心,则天下国家之泰未有不自勉强充之,是又愚臣之所惓惓也。虽然,陛下反复为本,固所以致泰也。
译接着说:驾驭将领的方法,在于掌握驾驭他的权柄。又反复申说:将领不是合适的人,军队即使很多也不足以依靠;驾驭失去权柄,将领即使有才能也不能任用。他极力说明其中的弊病,认为不只是耗费钱财、玩弄寇敌而已,还恳切地告诫说会有不能止息而自取焚毁的灾祸。唉!陆贽的话也真切恳切。可惜唐德宗的明察不足以识别李晟的忠诚功勋,驾驭不足以制止李怀光凭借铁券作乱。奉天纷扰的祸患多到难以抵御,至今仍令人合上书卷再三叹息罢了。唉!有明智谋略、严明驾驭的光武帝,于是二十八将的才能各随其志向和能力发挥,并因此建立中兴的功业;有刚强明察、果断善于驾驭的宪宗,于是善于任用裴度的忠诚,李愬、韩弘等人也各自能够努力建立收复失地的功效。难道千年之间会出现真正的君主,却让光武帝、宪宗专美于汉唐之间吗?所以臣对于陆贽的话更加深切关注。钦定《四库全书》。《楳埜集》卷三 宋徐元杰撰写的奏札。嘉熙戊戌轮流应对奏札。臣曾读《易》,从否、泰、剥、复的变化中看到,天下的道理没有终结。剥卦到了极点必然转为复卦,否卦到了极点必然转为泰卦。一阳在复卦中出现,这是万物生生不息的根基;阳气再前进,就可以成为三阳的泰卦。君主替天地建立本心,看到否、剥已经到了极点的征象,就要使世道更新。复、泰的生机,在于返回自身一心,体察复卦的意义罢了。因此,一身有生机,一身就安泰;国家有生机,国家就安泰;天下有生机,天下就安泰。反过来,就是剥和否而已。这并不是使上下交通达到泰卦困难,而是返回自身、接近复卦困难。君主所忧患的只是不能知复;知道复,便能随处觉察,具有自我更新的功效;不知道复,便会随时觉察、随时泯灭,有自暴自弃的忧虑。秦穆公从殽陵回来,接受责备如流水,这是有过错而能够复正;汉武帝晚年的诏书,深切责备过去,这是迷失而能够复正。梁、陈、隋、唐的君主,看见灾变却不觉悟,纵情游乐却不悔改,最终只是迷失于复道而败亡。那么,处在否、剥的时代,如果能够自我反省而复正,君主的德行就能生生不息、日日更新,这也就是天地生生不息、日日更新的功效。达到泰卦的道路,难道就在这里吗?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以仁厚圣明的资质,处在艰难的时运之中。自从陛下光明不息地修习圣学,玩味《易》理而知晓事变先兆,本来应当使天地达到泰卦,没有什么困难了。然而端平新政之初,初心清明,能够不远而复,生机将要更新,这是一次转机;却失误在只有更改的名义,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更改。嘉熙以来,涵养善念,厚重地趋向复道而不悔,生机又一次更新,这是又一次转机;却失误在开始轻视变化,最终不能消除变化,使它激化成为敌人的祸患,泄露成为不合时令的雷声,泛滥成为水灾、旱灾和日月星辰失常的灾咎,百姓万物因此消损败坏,上下因此彼此扞格。天地处于剥、否的征象,到这里已经极点了。然而天下没有永远到头的道理,君主的德行不可没有自我反省的诚意。对“苞桑”之戒不严,就不足以达到休止否运的吉祥;对“贯鱼”之宠不察,就不足以远离剥卦而接近复卦的灾祸。陛下悔悟的转机屡次发动却又屡次被阻塞,难道不是自我反省还没有达到,复卦所代表的生机仍有未能更新之处吗?壬午年的风灾,是陛下的法家和辅弼之士。正当陛下因恐惧而修养反省,严格实行避殿求言之时,星火又失去常度,并且出现灾异之气,这正是上天仁爱之意越来越深厚的表现。如此,陛下早晚敬畏天威,以祈求上天长久保佑国命,什么时候才可以停止呢?上天也顾念这个时代否、剥到了极点,能够开启一线生机的人,就在陛下。既然如此,把一个时代的剥转为一阳的复,再使一阳的复转为三阳的泰,其关键就在圣心。如今臣下爱戴君主,请求陛下再三驾临正殿,陛下勉力听从,这正是朝廷清明的转机,是开启世道、使它复而趋泰的日子,不只是恢复新近临朝礼仪而已。陛下不要忧虑使世道达到泰卦很难,应当忧虑使天理复归很难。推进潜藏阳气的刚健,使阳明胜过阴暗、德性发挥作用,这一点不可不充实;消除外在阴气的柔弱,使阴浊胜过阳明、物欲流行,这一点不可不堵塞。用孔门所说克己复礼来考察,凡是贪图安逸顺适、随意欲求和嗜好享乐的,都是“己”,必须用刚强意志克制它,然后欲望穷尽而礼得以复归。用“视、听、言、动都不违背礼”来考察,凡是隐微的差错、似是而非的妄念,都是非礼;必须用明察来辨别,然后禁绝非礼而礼得以复归。从内心发出而应于外在,以外在的约束来涵养内心。陛下凭临朝时的清明,玩味“不远而复”的道理,以克己的勇气持守,从自身推及家庭,从家庭推及国家,从国家推及天下,无论到哪里都求使生机充实,那么世道复归安泰,处处都没有困难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厌恶邪恶、喜爱善良,是一身的生机。臣私下看到陛下临朝时曾说:“只知道节制饮食,哪里有空闲沉溺音乐。”臣下听到都震动不已,无不认为,若从这句话扩充开去,陛下自身清明,志气如神,到哪里不能成为修身的安泰境界呢?然而宴饮宾客只戒备轻薄亵狎,亲近侍从和仆役又没有不是正直的人,难道没有应当检点制止、更加谨慎圣德的地方吗?防微杜渐,是一家的生机。臣曾私下听说陛下临朝的早晨说:“外戚亲属赐予郡国,容易开启私恩。”朝廷内外欢欣传说,无不认为,若从这种心意扩充开去,纠察禁约、谨慎内政,政令不出多门,到哪里不能成为齐家的安泰境界呢?然而蛀虫所开的孔穴往往难以全部堵住,狐社之类往往有许多虚假依附,难道没有应当警戒告诫、使命令更加严明的地方吗?升降官员有秩序,是一国的生机。陛下临朝而率先振作,凡是差遣、除授、拟议和职位应当升迁的事情,也无不曲折周详地谨慎处理,大小臣民都听闻而震动,认为若从这种心意扩充开去,上面尽行道揆之责,下面尽守法令,到哪里不能成为治国的安泰境界呢?然而任用贤者如转动巨石,去除奸佞如拔山,若有切中要害的规劝触及陛下自身,甚至诋毁涉及宫禁,而陛下在引导人进谏之后仍有愤怒不平,这难道能不以正论这个国家元气、公道这个政治命脉,更加加以扶植吗?防御边患有一定的原则,是天下的生机。陛下临朝而忧虑顾念,把淮右封疆各部全部隶属于督阃,想要统一其职权;朝廷内外欢欣传说,认为从这里可以看出这种心意得到充实,措施恰当而人心信服,城池防守相连,敌军骑兵也能被擒获,那么还有什么地方不能使天下达到安泰呢?淮西盗寇正在劫掠,石城的忧患十分严重;西蜀尚未平定,也难以置之度外。何况东西两面仍有治理水患、彼此推诿的疑虑,这难道能不以同舟遇风的处境为戒,更多地告诫他们协力共同渡过难关吗?陛下复归德行的美好意念,一旦发动这样的转机,那么阳明的生机就会不断增长,把这个时代的否、剥转为复、泰,这是陛下能够做到、也不能不勉力去做的事。从前董仲舒论说灾异、警戒恐惧,认为若不是极度丧失正道的时代,上天都想扶持它、使它安全,接着一定说:“在于勉强而行罢了。”勉力实行正道,德行就会日益增长而大有功效,这实在是陛下应当深切体察并推进的。克制私欲、复归德行的真诚,是为了不愧对上天仁爱的一片本心;这样,天下国家的安泰没有不从勉力扩充而来的,这又是愚臣深切牵挂的。即便如此,陛下反复以自我反省为根本,本来正是用来达到泰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