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三。《武溪集》，别集类第二，【宋】。提要。臣等恭谨考察：《武溪集》二十卷，为宋代余靖所撰。余靖字安道，是韶州曲江人。天圣二年考中进士，历任右正言、知制诰，出任古州知州，广西南路经略安抚使，参与平定侬智高，升任工部侍郎。英宗时官至工部尚书，谥号襄。事迹详见《宋史》本传。余靖起初任台谏官，因为上书营救被贬谪的范仲淹而遭外放，蔡襄因此作《四贤一不肖》诗，颇有标榜之意【详情见《蔡忠惠集》条下】；但实际上蔡襄只是随众喧哗，并非余靖本意。考察他的生平和操守，终究不失为名臣。他的文章虽然不特别著名，但狄青讨平侬智高后，余靖在摩崖上撰文记述以表彰武功，当时众人都很看重他的文章。他曾奉命出使辽国，撰写《契丹官仪》一篇，很可以同史书传记相互参证。至于其他论史、序潮等作品，也大多文采斐然，值得观赏。若要与欧阳修、梅尧臣并驾齐驱，固然有所不足；但在北宋诸人之中，也确实自成一格。此集是他的儿子屯田员外郎余仲荀编纂的，有屯田郎中周源所作序。全书收古体、近体诗一百二十首，碑志记五十篇，议论、箴、碣、表五十三篇，制诰九十八篇，判五十五篇，表、状、启七十五篇，祭文六卷。目录同欧阳修所撰墓志相合。他的奏议五卷，另编成一册，如今已经散佚，所以集中缺少这一体。历经元代和明代，几乎湮没无闻；成化年间，邱濬从内阁抄出，才开始流传于世。现在流行的版本，是嘉靖甲午年都御史唐胄重新刊刻的。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武溪集》序。人的性情彼此相近，但各自所得有深有浅；文章的参酌崇尚各不相同，体制也不止一种。有人喜爱甘，有人喜爱辛；有人偏好华美，有人偏好质朴，这些差异由来已久。《尚书》余公的才华，长于应对变化，文章也是如此，不拘泥于一种体裁。他起初考中进士时，正值天禧、天圣年间，文章崇尚华丽铺张；余公凭借辞章振作文风，在名场中取得高第，与尹师鲁一同参加应诏萃科，余公又名列第一。后来穆伯长、欧阳永叔兴起复古文风，余公也改变文体，舍弃华饰而取法质朴，以道理相交，在声望上同欧阳修、蔡襄诸公并列。当时公卿士大夫所作的碑碣铭志、亭馆记序，以及道观佛寺的撰述，如果得不到余公的文章，便认为是莫大的遗憾，简直不可接受。四方之人琢磨山谷、镌刻文辞，声名彼此相闻。晚年更加勤于著述，不再停留在原有成就上，涵养深厚，技艺更加精湛，终于达到完备境界。余公为人倜傥，富有气节，以功业自任，以文章为职分。其文辞华丽而卓异，气度落落不群，不拘常格。范文正因直言被贬往远郡，余公上章营救，使权贵忤逆，因此被夺职，监筠州商税。仁宗庆历年间，朝廷整顿政治，重新设置四名谏官，余公与欧阳修、蔡襄同时受命，更加奋发，不顾一切地争论弹劾权贵宠幸之人，这些都充分表现在文章中。他三次担任知制诰并出使北戎，探究机密，辨析方言，在敌国朝廷赋诗，使那些不重文的人受到震动。丞相嫉恨余公，借他学习蕃语之事获罪，将他外放为吉州知州。余公心中不快，又被夺去官职，退居曲江，共六年之久；期间游览山水，更加纵情于文学。后来起任郴州知州，正逢父亲丧事。蛮獠侬智高闭藏在山洞中，多年积蓄力量，一天之内乘虚攻陷十多个州。余公率领农民兵保卫乡里，州将把他的方略上报朝廷，朝廷于是从家中起用他，任命他为潭州知州。不久，他担任岭西经略使，节制盗贼。余公率轻兵疾驰到番禺城下，判断贼军形势，独自上言说贼人没有别的企图，只想恢复旧日巢穴罢了，使朝廷稍稍减轻对南方的忧虑。后来他同狄宣徽、狄青、孙密谏、沔等率兵截击归路。贼兵精锐异常，在归仁铺迎战；我军从左右两翼出击，横断贼阵，用铁挝攻击，全部杀死，只有侬智高本人逃入洞穴。军队奔赴其地，胁迫特磨酋豪，诛杀侬智高，并擒获他的母亲和儿子献上，在藁街处死。余公在磨桂崖上撰文，又在邕州筑京观，作记以表彰武功。他的志气和文章同样雄伟，所以观看他的文章，便可以知道他的武功。后来他又镇守潭州，狄青任广西统帅；余公的声望同实际才能相称，但才能越大越受到忌恨，官位止于八座，未能登上三公之位。他的文章未能化育成就儒者的功效，也没有达到贤人君子所能达到的境界，这是令人叹息痛惜的。嫡子、尚书屯田员外郎仲荀编纂父亲余公的遗稿，得到古体、近体诗一百二十首，碑志记五十篇，议论、箴、碣、表五十三篇，制诰九十八篇，判五十五篇，表、状、启七十篇，祭文六卷，共二十卷。他哭着对周源说：“先人深知您，曾经五次向朝廷推荐您。得到您的文章和书信，一定命人另外珍藏在巾箱中。为先人的文集作序，除了您还能有谁呢？” 周源不敢推辞，于是作了这篇序。朝奉郎、尚书屯田郎中、骑都尉、赐绯鱼袋周源撰。岭南人物首推唐代张文献公、宋代余襄公，二位公都是韶州人。韶州郡城被两条河夹在中间，从泷水流来的叫武溪，浈水从庾岭流下，与武溪汇合，这就是曲江。张公既以曲江命名他的文集，余公的文集却以武溪命名，难道是有意要同张公匹敌吗？我家住在岭南最南边的边远地区，从小便有志向仰慕二公的高尚风范，只是常常遗憾他们的文章没有流传于世。张公的文章，我只见过《羽扇》《感遇》等几篇；余公的文章，也只得到《潮说》和几篇书判，大概都没有能够看到全部。我在天下寻找了将近三十年，如今才在馆阁群书中同《曲江集》一起得到它。过去孔子说：“夏、殷的礼制，杞、宋不足以考证。”只是因为文献不足罢了。解释者说：“文，是典籍；献，是贤人。”二公文集能够保存下来，难道不是岭南足以考证的文献吗？我曾经奇怪柳子厚说岭南山川的灵气只集中到万物身上，却不集中到人身上；曾南丰也说越地的道路比闽、蜀便利，但人才却比不上。难道真是这样吗？人才没有比宰相功业更大的，南方士人入朝为相，唐代只有两三人；张公之后还有姜公辅、刘瞻，也都是岭南人。在那个时候，南方士人凭功业显名，大概还没有谁能超过他们。进士科兴起以后，长江以南本来就有士人参加，但大多是在唐代中期以后，而且直到唐朝灭亡，也没有人取得状元。张公在开元年间，已经凭“道侔伊吕”科考取功名并大有成就；中间开建年间的莫宣卿，也已经在天下选士中夺魁。这样看来，柳子厚和曾南丰的话果真可信吗？史册所记载的岭南人才，固然看起来零落，间或有一两个，但大多都秉持忠贞、砥砺名节；至于所谓善于钻营、谄媚幸进之人，几乎没有记载。世人因为这两人的话，往往轻视我越地所产的人才，所以我借为余公文集作序来申说此事。当初得到余公文集时，我亲手抄录，才完成一册。后来听说先母太宜人从任所解官回家，携书经过韶州，韶州太守苏韡、同知方新、通判涂暲请把它留在郡斋中刊刻，并且请求我作序。我服丧期满后，才写下这篇文章放在卷首，不只是为余公的文章作序，也是借余公的文献来证明我的话，并借此替越地人士解嘲。成化九年，岁次癸巳，仲春上旬吉日，翰林院侍讲学士琼台邱濬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武溪集》卷一，宋余靖撰，律诗【五言】。送曲江知县赵节推。将领长期出征，蛮人骚动了好几年【郴州、韶州共驻扎兵夫七千多人】。一番话便使敌人的巢穴被攻破，千里之内鼓旗安闲。刀盾不再私自收藏【猺人的兵器全部输送到官府仓库】；耕田养蚕的人又都返回故业【躲避盗寇的百姓也都各自回去复业】。居民从此得到休养生息，遗留下来的恩惠重如邱山。寄题广州田谏议颐堂。退朝回到公堂用餐，闲暇时应该没有世俗忧虑侵扰。帘子打开，双燕飞来；帘外的属吏散去，百花投下浓阴。这里是海边逍遥的境地，身居仕途却有淡泊的心。政事办成后先修养正道，施恩爱民的情意深厚。送僧人惠勤归乡。旧国引起归乡的兴致，三江之上，一叶轻舟划行。夜里吟诗正逢月色明亮，清晨渡江赶上潮水平稳。楚地岸边云雾藏着寺院，吴宫遗址四周水流绕城。羡慕法师超脱尘世而去，不知什么时候我也能洗濯帽缨。题刘太博栖心亭。宏伟的建筑是小侯的宅第，为躲避权势长久闭门。地势分开了金穴，贵人同白云相伴。闲看郊野景色，春日墙外池塘飘来香气。暮雨间歇，燕子安然，忘却万般忧虑。以吏职隐居，足以同箕山高士相比。送薛秀才归乡。半年相接，听到高论；一朝之间，便归返故关。道义尚存，惭愧没有像主人那样设醴待客【主人礼数不丰厚，深深惭愧于前贤】。分别容易，登山送别却难以忍受。进取时就应如龟龙般显现祥瑞，退处时应当在江海间安闲自得；不要被世俗情趣牵引，在利禄之间碌碌奔忙。双松【在故县】。自古吟咏连理树，多半是歌咏男女艳情；谁知道它们怀抱高尚节操，生长之处也同心相连？风吹来时应当交相作响，鸟儿栖息也能得到共同的树阴。到了岁寒时节应当共同守持，霜雪不要彼此侵凌。新息道中遇雪。寒意深重，积雪压迫；春天将尽，春天将尽，只令人伤神。巢中的鸟儿还有归处，岔路之间却没有可以停留的人。远处的光与天空一同洁白，夜色中月亮相互亲近。独自饮酒却不能醉，反而嫌弃自己被名利所累。次韵酬答孙明复寄来的诗。门外车马尘埃断绝，酒樽前没有世俗忧虑。轻轻放下自身，摆脱羁绊；像曳尾之龟一样，得以栖身泥涂。出处进退自有天真本性，世态炎凉却因物性而各不相同。寄语你，我敬重你的高雅情意；彼此遥望，却隔着江湖。送海琳游南海。放眼所见尽是尘世牵累，只有法师确实超群脱俗。圆满明净的水中月，来去不定的岭头云。心意想乘风而行，必定畅快；名声也应当越过海洋传闻。如此自在地留下高尚踪迹，世俗罗网纷纷扰扰，都不必在意。荔香亭。空亭有什么值得欣赏的？是因为喜爱果实中的奇珍。它秉受南方的秀美之气，恰好生长在火德当令之时。过了淮河便嫌橘树变质，越过庾岭便笑梅花衰败。它不与百花争艳，残莺也不要靠近它的枝头。送容州杜秘丞。任期已满，乘一叶舟归去；高尚的情怀同俗世背道而驰。家中收藏的只有笔墨，治理百姓的政绩都在声诗之中【秀才陈生作诗，详细谈论政事】。气势如秋霜般劲健，吟咏常常伴着夜月。明知贤才无路可荐，又拿什么来报答清明时代呢？感谢连州沈殿丞惠赠奇石。把这块高耸的岩石遗赠给我，石头也拜谢贤能的使君。它怎能像女娲炼石那样补天？免得在玉阶前焚烧；想来它是乘木筏取得的，知道是从后羿射落羽毛的箭中分来的吗？暂且把它堆在屋檐旁边，仍然带着故山的云气。寄题宝峰山玩云亭。指着月亮尚且是幻象，玩赏云彩也只是勉强给它命名。遥想一场雨润泽大地，便能使六尘清净。望见山峰，幽居之人兴致萌发；观照空性，通达之士情怀自现。何时才能叩开禅门，同你高谈阔论，俯视轩楹之间？留题龙光禅寺呈给周长老。寻访幽静之处遇到胜境，世外的情趣没有边际。两道山涧流淌着寒月的倒影，千座山峰锁住傍晚的云。山路盘旋，使尘世境界断绝；世代相传的祖师灯火各有分支。只是惭愧在这里留下题诗，还要谈说自己的见闻。送峡州推官。科举考试中熟习汉代策论，辅佐郡政而得到荆关之地。地方景色优美，诗笔更加锋利；兵事平息，檄文之笔也得以闲置。道路在高飞的鸟儿之外，城郭处在白云之间。处理政务应当还留有余力，谁来举荐像祢衡一样的人归朝呢？留题澄虚亭。湖光深湛而寒碧，帘影拂过莓苔。鱼儿嬉戏应当也同我快乐，悠闲的鸥鸟自然飞来。雨后轻雾聚合，竹林外杂花开放。早就想留下诗句离去，只惭愧没有绮丽繁富的才华。灵树喜长老因病托人寄诗，依韵酬答。在鸣韶山下，客居多病，仿佛就是我自身。常常想起弥天法师的辩才，谁来替我问候病中的人？清泉格外映照明月，瘦松不知春天。尚未能实现同你探讨高深道理的愿望，只能遥遥相隔在一水之滨。和伯恭殿丞登武江门楼，怀念杨叔武太保。在江边栏杆旁徘徊，远远望见旌旗。交情深厚，仰慕蔺相如；风采韵致，渴望听闻韶乐。寄去远方的书信和灵药，迎接归来时已把彩船停靠。伏波将军新近扫荡边患，豪气吹入岭上云间。同李秘校、谭员外在月华上方寺留宿。上方寺遇到夏夜，月色遍照千山。只觉得星河离得很近，偶然同江海一样获得闲适。把事情抛在兴废之外，谈论穷尽有无之间。却笑明天仍要面对俗务，随马回到红尘中。同李秘校、谭员外、月华长老拜谒慈济禅师，因而住宿在宝林道场。祖堂留下了胜迹，我们再次住宿并登临这里。云和月自然有明有暗，山川却不分古今。山谷回荡着猿啸，远处泉脉幽深，虎在其中奔跑。我们一同到达忘言之境，不再谈论佛与心。送施屯田出任太平州知州。在天阁任职的汉郎，居处新近显荣；刻制兔符，趋赴官署。手中握着兰花，到了任所便先行整治。地方声望遥远相分，楚州封地有一半并入吴地。仙科中保存着俊秀声望，归途约定通向蓬壶仙境。送栾驾部。施行政务如古代循良之吏，恩惠和威严著于一方。疲惫的百姓依恋您如依恋冬日，狡黠的吏员畏惧您如畏惧秋霜。正直之道虽屡遭摧折，公正之心却更加激昂。米盐等细小事务也亲自办理，法度规矩谨慎周密地防守。越过山岭时行囊简少，父老攀住车辕挽留，忙个不停。倘若朝廷下诏采集诗歌，请拿这些事续写《甘棠》诗。寄题田待制广州西园。善于治理政事，尤其修整园林；举动之间增修完备了池馆。清幽之地蕴含春气，早月映照傍晚的潮水。庭中生有形如群星的奇石【庭院四周罗列着，旧名九曜石】；花卉多是外国名称【奇异花卉都是从海外运来的，岭北没有】。同百姓一起猎取野鸡兔子，邀请宾客醉游蓬瀛仙境。笔墨助长吟咏兴致，云泉适合旷野情怀。镇日应当手持左螃蟹，快意地想切食长鲸。层层雾气藏住楼阁，驯服的鸥鸟认得旌旗。甘棠树留下美好的政绩，高高倚靠着越王城。酬和苏梦得运使。选拔任用恰逢明主，不必叹息自己还只是散郎。远方也均沾上天雨露，全面安抚越地疆域。早年便振作了连城之价，曾经陪侍在照乘之光旁。仕途有险有易，人事有炎有凉。忽然欣喜輶轩到来，共同期望远方风俗安康。交情重在推举引荐，百姓的心意乐于舒展长久。何况还有江山相助，不必因时节景物而伤感。酒樽之前暂且欢饮一醉，分别以后长久遥遥相望。塞上。汉使重新颁布正朔，边臣旧日请求结盟。白天远望烽烟却是徒然，夜里刁斗声断绝，令人不再惊惧。虎落在云空中锁闭，龙堆上月色自然明亮。祁连山还在更北方，新筑的受降城已经建成。送李廷评出任福清县知县。世代门第兴盛，儒雅士绅出自瓯闽。新县的宠命已经下达，图籍所绘的遥远海乡都在眼前。树木浓密，藏着春色；供帐之中黄莺将要衰老。登车而去时，野鸡已经驯服。很快就会听到您赴召入朝，往日的美政仍然神奇如神明。子规。一声啼叫，便是一番春残；声声啼叫，都含有万古的冤屈。稀疏烟霭映着明月，树影间微雨落入花村。眼泪容易滴落，几乎将要流尽；声音能够伤心，仿佛愁肠将断。惭愧自己被名利的缰绳束缚，因为你而想起故乡园林。桂源早行。听到鸡鸣已经起行，挥鞭策马却又徘徊。月色随着山势渐渐消尽，秋声带着雨意传来，自然令人悲伤。美玉般的人才有谁再去筑黄金台招揽？微薄的官职徒然把我羁绊，西斋长满了青苔。桂源晓别秦珏、河湜。

译回到馆舍，正逢清雅的谈论；在长亭中惨然分别，衣襟都染上离愁。亡羊之后，各走南北道路；跃马而行，心中充满追逐功名的念头。酒市摇动着风中的旗帜，花村被雾锁住树林。一路前行都各自得意，系上官印，都有知音相伴。山馆。野外的馆舍萧条冷落，傍晚倚着轩窗面对竹门。树木藏着秋色，老鸟带着夕阳归来。远处山峰穿过云层，青翠欲滴；烧垦田得到雨水，土地肥沃。谁来像陶渊明那样送酒？残菊绕着墙头飘落。微凉。鲛绡薄如蝉翼，湘竹席上水纹流动。雨送走三伏的最后一段炎热，风吹来一片秋意。檀木般的竹子稀疏的影子纷乱，荷花远处浮来幽香。夜晚适宜乘车出游，天空高远，悬挂着玉钩般的新月。晚到松门僧舍，怀念寄给李太祝。天色已晚，旅途劳顿，解下马鞍，刚刚放下肩上的疲惫。雾气昏暗，水边寺院若隐若现；秋风强劲，天空仿佛将要降霜。蓼花洲边刚听到雁声，半数人家坐落在船上。思念你正感到惆怅，黄叶更加翩翩飘落。湘中送人。送别的歌声刚刚传入耳中，离别的情绪已经凄然。湘累浦边草木茂盛，蜀魄啼鸣的天空下花朵凋残。嶷山晴日拂过银河，啼竹在寒冷烟霭中澄明。今夜之后思念你的心意，只能对着明月徒然歌唱。慧照大师。已经从南宗领悟佛法，尤其精通外学；是士林中传诵的人物，书法堪比僧人和国主，诗歌唱和堪称初地菩萨。容貌古朴，气度弥天；言谈论说清雅有因。即使支遁一类的人，也不过徒然擅长养鹰的名声。游水南寺。两座佛寺高耸入浮云，层层楼阁远绝尘世。松溪承接千重雨意，茶圃呈现一片春色。夜里梵音传来，龛中灯火昏暗；早晨香烟缭绕，篆香火气清新。暂时来到这里，仍觉得一天漫长；真令人羡慕白莲社中的人。暮春。青草铺展开来，尽是一片翠色；花房半数坠落，留下残红。农家榆荚如雨飘落，江乡吹来鲤鱼风。堤岸柳絮争相扑面，山中樱花像火焰共同燃烧。长安来的少年游客，不相信世间已有衰老之人。宿在山中道观。孤枕伴着漫长的秋夜，山中寒冷，连梦也做不成。残灯映着背窗的影子，急雨带来溪水声。还未料定是否终老山中，却徒然思念京城名声。区区身世如同寄居旅舍，此时此刻如何排遣这种情怀？和伯恭殿丞游西蓉山寺。休假之日相约往来，哪里还谈得上狭窄与宽广？清澈的醽醁酒般水色染遍山谷，山色秀美如芙蓉【最秀美的山峰叫芙蓉峰】。初晴时千丝细雨消散，万柄松盖整齐张开。山峰孤立，仿佛想要遁去；曲折山径，仿佛有意让人相逢。共同畅快于云霞般的志趣，更去寻找麋鹿的踪迹。披着吴国的纻布衣，拄着蜀地郊外的竹杖。东西两处寺院如棋子铺开，远近山峰高低参差。禽鸟喧闹，五色鸟群聚集；钟声在远处传来，仿佛六时不断撞击。兴废之事虽映入眼中，荣枯变化却不要扰乱胸怀。忽然惊雷从地底发出，才知道冬雪已经消融。阴谷中归鹤鸣叫，灵湫里应龙腾起。猴子跳跃窥视果实，缥缈的花丛中飞入蜜蜂。石阶湿滑，和着藤萝一起攀登；岩穴幽深，半为苔藓封闭。竹林间泉水缭绕，烟雾之外野草丰茂。百姓安乐，歌谣和洽；春气和畅，景象浓郁。吟诗多助雅兴，望到极处却触动离愁。只听说有话想告诉双燕，却没有忧患，令人羡慕那棵大椿树【横亘数亩，斧斤不曾加以砍伐】。归来时回头再看，暮色烟霭已经层层重叠。送岳师归赣川。千里之外生起归乡的思绪，自在地成为尘世之外的人。经过海山时雾气缭绕，到梅岭时正值春天。药圃又将开出新的楮树，庭院中应当仍长着旧日的竹子。年老之后更加重视方术，姑且借此为远行的人送别。谢伯恭赠篆文屏风蟾砚。古砚上蟾蜍形的滴水器，文饰屏风上写着薤叶书。世间祸福相因相伏，不必叹息囊中空虚【来诗说：囊中奇物已经输给棋局】。享庙诗【庆历四年进呈】。灌鬯献祭遵循古代礼典，时时追思圣人的谋略。美好啊，百世相传的祭祀；孝敬仁爱，使万邦都信服。郊丘之礼盛大，配享先祖；感怀之情因霜露滋润而生。承继宗庙，光大美德；进献册命，报答仁慈辛劳。想来圣德光明深远，广大福泽一同降临。神明敬重极盛的治理，纯厚福祉在欢呼中普降。禋祀郊天诗。中华大地弘扬文治，举行禋祀燔燎讲明礼制。崇尚万物并彰显美德，以至诚荐祭上天。贯通制度，亲自举行盛大祭祀；威严的仪仗登坛配享，军容崇高而庄严。仙人仪仗在雨后晴色中照耀郊宫，国家典礼记载着敬奉神明的盛事。神灵降下福祉，屡次带来丰收；端门宣告宏大诏令，君王恩泽浸润无穷。仁宗皇帝挽诗二首。伟大地承继三位先帝，功绩盛大而光烈，古来难以比肩。接纳谏诤的奏书，囊中汇集讲经之论；宫殿楼阁敞开。御弓圆如满月，宫中翰墨如飞舞的鸾鸟回旋。冠帽和佩剑虽已归于葬地，英明的风范万代长存。四十年居于尊位，勤劳不息，涤荡教化源流。精诚禋祀，敦厚如舜帝的孝道；至善之治，传播尧帝的言语。崇尚武备却包藏兵戈，节制刑罚，宽解罗网。遗留下的恩德如同刚刚奉上的遗弓；听闻讳日，泪雨遍洒乾坤。古诗。游韶石。世间事务常常喧嚣，尘世之外才有真正的欣赏。结交朋友探寻胜景，放开情怀契合素来的心愿。韶山是南国的镇山，灵异踪迹自古流传。双阙倚靠天际，秀丽挺拔；一条小径寻找云端而上。长江在远处曲折如带，群山仿佛背负襁褓。千里景物尽收眼底，万般形态排列成奇异景象。阳光的影子避开昆仑，鳌头高冠方丈。青螺般的山峰如佛髻高耸，群玉山如仙都敞开。霞光映照的城郭晴日灿烂，桃溪春水浩荡。仰头攀登，仿佛接近霄汉；俯视大地，神魂恍惚。山涧深处水流如织，空旷岩穴中回声震响。造化与真实形质的妙处，精巧绘画怎能仿造？我这个卑微的人生在海边，逢此时辰又蒙受朝廷奖拔。未能建立彝鼎般的功勋，甘愿走向山丘沟壑。受惊的鸟儿眷恋旧林，疲困的骏马畏惧缰绳。此次游览得到幽深境界，同样心怀清旷之乐。世人说帝舜有虞，声教遍及南北。丹凤曾占卜巡幸，翠华旗曾临苍莽之地。箫韶乐章曾在这里演奏，钟磬却没有留下遗像。只觉得薰风的遗意仍在，自然感到天籁清爽。姬公著成治国典章，历代都遵循依仗。九州安置山川祭祀，万物神灵彼此感通。医闾山和吴岳，半数排列在戎夷之地。四时迎气的祭祀，仍烦劳礼官掌管。何况这里是祝融的区域，群物都凭借它得到滋养。威仪如凤来仪，乐于培育人才使菁莪成长。一寸云气便能化为久雨，崇高的山岳使一方仰望。若把它列入辅佐衡山、霍山的行列，也无愧于公侯所享有的地位。南斋新种的牡丹，初冬忽然开了几朵，我喜爱观赏，久久不能停止，于是触景感咏，呈给知郡中舍。峤南气候温暖，秋叶也不凋落；这株牡丹的孤根从北方移来，绣彩般的花蕊忽然绽放。可叹你本是中原的艳丽花卉，秀美的色泽含有天然香气，和煦之气进入春日花萼，园苑因此生出光彩。豪门驱车前来，珠翠装点着美丽新妆；贵族宅门摆设盛大宴席，金碧辉煌的华堂敞开。只怕风雨到来，却不以歌舞纵情为羞；姿态神情占尽春光，众多媚态又怎能妨碍它？如今种在荒废园圃中，空斋围着短墙；时节已在寒蝉之后，林木旁边只有野梅。为什么还吐出奇异花朵，特意在这里混淆温凉？只知道遇到阳光温暖，哪里能料到这并非真正的春阳？蜂蝶不来采花，破败的栏杆边只有夜蝉哀鸣。我长久闭门不出，荆棘丛生，三条小径都荒芜了；独自饮酒难以醉倒，徘徊来去只是徒然惆怅。怜惜你守持本性，幽僻花丛中芳香始终不改。游山五题。题白莲庵【长老琳公过去隐居的地方】。关闭屋门，过去曾在这里宴坐；防守心念，遗忘万物变化。荷花本来不受污染，纷杂的荣华也一同远远谢绝。夜里在杉树间坐禅，月落之后早晨斋食；庭院中的鸟儿落到屋梁之间，云气浮在地面。秋日花香惊叹于演说佛法的文辞，故居留下幽隐踪迹。装饰这寒野，穿着蜡屐在这里同游；愿意缔结宗雷社。题憩贤亭。空亭等待嘉宾，登临之人接连不断。松竹间吹来夏风，寒烟笼罩晚霞。江面雨后放晴，兴致高昂；山色远处迫近。倒影落在水波上，水声细微。区区的荣华利禄之路，不如让小舟暂时停歇。赠青林庵主。

译佛性深如大海，中道与边见各不相同。大道存在于有与无之间，种种议论都像儿童游戏。多少僧人追逐名利，妄自学习各家习气；贪欲和嗔怒仍然纠缠，怎能从生灭中脱离？三世古今的诸佛，难道离开过根本智慧吗？舍弃根本智慧去寻找菩提，谁能证得菩提之位？我的老师认识自己的本心，有为之事全都舍弃；宴坐不知年岁，明明了了而忘却言语的意义。游大峒山诗【并序】。我曾经遗憾，游览山川时所见的，都是前贤称道过、图籍记载过的地方，不能寻访幽深、探求奇异，在车声马迹之外，找到古人遗留下来的绝境，亲自一览其景，描写它的名物，再同好事之人传扬无穷。韶州的山水十分丰富，但佛寺占据胜地，彼此在野外相望，而名声传遍四方的却没有几处。因为闲居乡里，我同上饶从事子元王君一起搜寻它们遗留的景观，找到了大峒山。起初从州治所乘船行七十里，到了月华山；舍弃舟船，肩挑篮舆沿路而行，走樵夫小径又十五里，才到达这座山。看它气势磅礴、高耸峻峭，秀丽地倚向天际；登上绝顶，千里景物尽收眼中，日月升沉，雷声震动，彩虹断续；从各个方向向下俯视，山谷明暗各异，即使丘陵土堆和群山，也像蚊虻聚集的村落，根本不足以说明它的高峻。我们一同拂拭幽僻的山石，穿过茂密的树林；山涧水声泠泠，清凉之意深入毛骨。这里真可以遗弃尘世、超脱俗情，难道只是抒发忧思、欣赏奇景而已吗？于是各自作诗来记述此事。自汉武帝元鼎六年庚午年开始平定南越、设置郡县，共一千零七十年；到本朝建隆元年庚申年，才有僧人在这里建寺居住；又过七十九年，才成为什方院；再过二年，到康定元年庚辰年，才开始有士大夫游览这里。难道是上天造作、土地隐藏，特意有所等待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七十年〕 王君和同游者、本郡布衣李访月华山，以及罗浮山达二禅师，都把姓名写在长老习公方丈的墙壁上，记在这里。十里松树和桧树间风声不断，万仞高的山峰如斗般峭拔。向阳的山崖雷声自然奔走，背阴的山谷积雪还未消融。山势争比衡山、霍山，雄伟之地控制着楚、越。这样险要的地方为什么千年以来名声未能光照图籍？景物原来要借助人物才彰显。古时听说有名的人，却没有遇到巢父、许由；高高的箕山也只是顽然青碧。如今我同诸位一起游览，逍遥自在，不是俗人所能比。纵论穷究古今，叩问幽玄空寂；攀援藤萝踏上孤峰，和着云气坐在幽石上；在清冷的泉水中洗濯帽缨，留下不朽的踪迹。留题龙潭。险峻的山岭盘绕在远郊，幽深的泉水从石缝中流出，低洼积水汇成深潭，神龙隐伏在潭底；水气昏暗，云雾弥漫，朝阳寒风交作，雨夜更显幽绝，邻近梵宫。余波滋润农田，秋日月色澄澈明净，蛟龙和彩虹的影子相映。其形势并不低于蛟室，声名将仅次于凤池。愿长久蟠伏于此，待时而出以扶助造化；哪一天年岁大旱，便迁移潭水以救济天下。送陈京廷评 曲江处在岭隘之中，是楚、越交界的封疆之地。往日设置冶炼官时，每年收入还不到一万。负责漕运的人选拔有才干者，招来工匠，委托他们筹划。鼓风炉遍布原野，烧炼、开凿重重山崖的矿石；闽、吴、荆、广的人都奔走往来，昼夜相通。成百上千的人依山铸造，全部供给尚且不够一半。三处监司坐落在江边，每天租车运输，收入日益充盈。地官上奏核计功绩，终于成为天下第一。曾听说卜大夫，声名流传于《史记》《汉书》。愿你素来踏实，驰骋在长远仕途上；如骏马疾驰，什么能羁绊你呢？酬答黄都官在舟中寄来的诗，依次韵作 南方炎热难耐，微薄的官职却使贤俊之才久困于此，但贤者之心依然安恬。五年如同一瞬，归途隔着遥远的江海；漫长白日里风波不断，屡次经过溪谷险处，只能暂且以船帆顺风为乐。忽然传来驿站的消息，文雅的诗篇铿然如金石之声。敞开衣襟，欢迎你来访；手持兰花，欣喜地迎接你入觐。柴门之中久已独居，如同黄陂干渴，等待你的润泽。得见君子仪容，如玉光照彻千仞；高谈尽论古今，不只是期待你像廉颇、蔺相如那样。相逢时不要吝惜一醉；分别后却难免产生防范和吝惜之情。和王子元《过大庾岭》秦始皇戍守五岭，这里成为楚、越之间的险隘。尉佗离去后，皇帝的车驾和舟车便可通往海外。高峻的山峰倚入云天，推车经过，每天都令人倾倒。真是妨害贤才啊，张令君！你开山凿路，使行旅得以通过；大地失去了千仞高的险途，九州的防阻也被打开。怎样才能使当时人的心胸都铲平阴险和隔阂呢？在湖乡巡视旱情回来，进入南路，夜宿江边寺院，面对远处的城郭。高城被锁在暮色中，远处夕霭沉沉，秋空仿佛浮在水上。此时行旅中的心情，辗转不安如飞蓬。道路进入浅沙便断了，车辙走到尽头，实在令人悲痛。难道没有舟船可以通行吗？只是绕道并不是我所能采取的。虽然有泉石之趣，短暂到此也只能匆匆而过。孩子哭泣却不能进门，怎敢推辞为公事奔走？梦中归去而身体尚未归，微薄的官职真像池笼。披衣再次起身而坐，惊鸿在西风中鸣叫。送林秀才南归 厌倦了红尘的客子，游历在外，终于要回故山。凛冽的北风中，紧紧携手走到江岸。江声如万雷震响，船影像孤鸿翻飞。漫长道路向南延伸到尽头，海上的冰雪令人心寒。不只是水陆道路险阻，所思念的更是侍奉亲颜。愿亲人膳食丰足甘美，家居拥有富足的山林泉石。贪恋安逸实在会败坏名声，不要只以享乐于丘园为满足。高位厚禄羁绊着英贤，应当早日奋发，展翅冲天。松门守风 鄱阳湖自古就是险要之地，浩荡的水流贯通诸侯的封域，源头绵长，仿佛与云一同浮动。极目远望，天际无边。听说五月交替之时，阴气来到，这时海角生起飓风，余势使千里昏暗；万窍争相怒号，惊涛获得狂暴的气势，涌起时仿佛要撞击楚山，声音好像夏鼎沸腾。妖异的蜃气吐出浓烟，层层高台夸耀着北方的华丽；奔雷般的声响如大车轰鸣，连续的鼓声粗重激烈。难道真是阴阳在争夺长短吗？只忧虑天地闭塞。孤舟如一叶，轻飘得像系在缀饰上的旒旗。因此逆风而上的船夫，从不贪图已经渡过；逆行像丸子上坂一样艰难，顺行却如飞鸿展翅。只等浮云收尽，天地开阔而放晴，湖光百里平展，波色连接天际，呈现翠绿，然后才划动兰桨以避蛟龙之害；进退都甘愿迟留，能够保全而不留下悔恨。我愿修身的人体会这种操舟的态度，行动和静止都顺应时势；即使细小之处也存有畏惧谨慎之心。脚步虽处平易之地，也尽心防备幽暗暧昧；永远像行走在险境中，终身才不会遭遇危殆。夏日江行 解下官印奔赴宸阙，乘一叶小舟泛行在如白绢的江面上。强劲的橹声与雁鸣齐响，轻舟像一片云。水面宽阔，烟霭难以收拢；雨色昏暗，风向容易变换。曲折的水湾多有停留，漫长行程使梦魂也疲倦。船夫害怕风波，整天两腿交战。预先担忧雷电惊扰，先为彩虹消散而欣喜。哪里知道农夫的期望，只顾使行人便利。愚拙的儒生有所思虑，惭愧自己的内心都写在脸上。追念亡故的奇才，承蒙恩典得以做县令。处理盘根错节的事务不是我的长处，只能勉力劝导农耕和养蚕。十天才下一场雨，灾害恐怕蔓延到农田。人们不爱惜钱帛和牲畜，四处奔走祈求。山川神灵还没有回应诚心，连早晨也不敢进食。幸而大雨畅然降下，承蒙上天知道而免除责罚。为什么在急流之间，竟然追随庸人的变化？江淮百姓屡遭饥荒，糟糠都还不能充饥。只要祭祀用的黍稷没有受损，难道还要怨恨风雨吗？愿四时调和，天下长久均平；这才是我寸步进取所真正祈愿的。经过大孤山

译天地有形体，分别设置山河险阻；巍峨的大孤山镇守南方。高耸的楚山名望之地，孤立在中央，没有依傍，山势屹然，形状奇怪。石壁仿佛刺入春日长空，青翠的山柱支撑着秋日江浪。一时间雪痕初起，万顷江面排开霜色旗仗。唉！它的气势专在一呼一吸之间，横流之水因而汇成浩瀚的溟海。行人多半躁进，哪里懂得明辨得失？不顾风涛险恶，往往葬身江鱼腹中。挂起船帆经过山旁，常常向它祈求神灵赐福。于是因为它名为孤山，便塑立轻盈的神像，姿态绰约，仿佛姑射仙子的姿容；梦魂又联想到巫峡。为什么要在各处为它立祠，永远承受这种妄想？五岳的地位看作三公，降等不过两级；否则若只是子男之爵，凭什么使天下共同祭祀享用？四时平均分配风力，各种风各有掌管；避开它怒吼的势头，也就可以有利于前往。天地养育万物的心，凭借险势任意荡漾。鬼神的德性在于正直，若不是因为名声，为什么唯独享受祭祀？不要让悔恨和忧惧侵入内心，或许可以凭借忠信。关键在人而不在神，不要徒然叩头。观钓 走向尘世中的寒冷水浦，秋空月下飘着桂子香，烟气湿润了钓丝，细雨溅在长满苔藓而湿滑的石矶上。强健的鲤鱼吞下香饵，锦缎般的鳞纹鲜红闪耀。它将要成为沸鼎中的游物，处境困窘时还在吐沫。我支颐闲望江湖，只见晴光下水波荡漾；它奋起鱼鳍，游向深处。同类尚且能够彼此忘却，为什么要贪一口饵，委身于刀砧之上？寄语那位洗耳的高士，逃避名声确实值得崇尚。读《车千秋传》汉武帝喜好迂曲荒诞之事，江充专门阴险作恶；引入大台宫中对答，君臣彼此相得。世道混乱时谗人得势，奸邪的谋划多方编造。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却因巫蛊之事遭受迷惑。春坊一有动摇，前星便暗淡无光。怎么忍心像诛杀扶苏那样，挖掘祸端，危害储君身边？屈原含冤而死，庙堂谋划败亡，转战之中如同陷入昏暗日蚀。臣子的忠心无法昭明，死在荒野也不得安息。车千秋最初上奏疏，文辞翩翩而正直。一句话便能使君主醒悟，使暴怒转为凄恻。归来时赶上望思台兴建，高台在东边地域拔地而起。徒步便取得卿相之位，分封茅土并不是旧日功德。因而想起壶关三老，他早已提出奇策。美善的言论若能及时采用，生者归来必将有益。预先移走柴薪的人不受赏，头部烧伤的人却成为上宾。汉朝用人轻率，反而被夷狄取笑羞辱。送希昱上人赴永嘉探望双亲 阊阖门外西风吹来，高高振动锡杖，离开吴门。三江碧水浸映长天，只带着一杯水便渡江。梧桐叶凋败，秋云弥漫。永嘉的树木啊，请问何时归来？双亲年齿已近桑榆晚景，再次怀念生育之恩。姑且备下清香洁净之物，聆听法师金石般的言词，郑重地更加钦敬仰慕。原野上的野兽成群居住，首先知道母亲；树林中的鸟儿嗷嗷鸣叫，收拢翅膀接受幼鸟哺食。为什么有些愚昧的人，到了能穿衣、能说话时，口腹虽然徒然丰足，骨肉亲人却如同陌路？法师本是谈论空性的出家人，像浮云一样无所去住。既然尚未脱离轮回之身，归家的心愿应当也有觉悟。临近岔路请求赠言，只惭愧缺少雕琢华美的诗句。愿将此意传达给采诗之官，使天下不孝之人都感到畏惧。山寺独宿 驾着柴车奔走于县邑，行至穷途。秋夜明净而漫长，急雨夹带着溪流声，残灯映出背窗的影子。奔波劳碌是下士之身，凄凉冷落是旅人的景况。山中寒冷，梦也做不成；忧愁太多，才知道夜有多长。咏史 王氏世代享受皇帝宠幸，垂挂组绶，乘坐朱轮车奔驰。五侯同日受封，四方边塞都笼罩在黄色雾气中。妖邪之气徒然蓬勃，诸侯王的爵位各自终身享有。富贵若说全由天定，那么灾祸淫乱也确实是荒谬之说。寄给韶石长老，请求栽柏树 桃李树荫已森然茂密，都是当春亲手栽植的；还想再求一些青翠的枝条，好在岁寒时节看见它们的颜色。寄给邓秀才，请求桃枝接穗 我惭愧自己闲居独处，难道是贪恋容色繁盛吗？只是喜爱它真实而不言语，可以用来贯通三条小径。和王子元《中秋防饮》混沌初开的元气如风箱鼓动，四时之气平和。西方秋气清爽而轻盈。望舒驾车，从东海升起；孤月像凿开的冰轮，碾过太清。碧空平坦开阔，月轮不停；银河浩荡无声。千家万户调弄管弦，只怕游尘遮蔽最明亮的月。秋深夜长，景色澄澈晴朗；老兔不死，洞穴映着青光。世间荣枯兴谢，反复易如翻掌；得意之时难以与良辰相并。我被贬为闲官，回到故里；你承受新的恩宠，来到江城。相逢同坐，叙说离别之久；举杯共同看圆月升起。嫦娥耐得住寂寞，不肯出嫁；破镜重新合拢，光芒闪闪。白露初降，万物止息；浮云一旦散开，万众仰望。只管在酒樽前吟诗取乐，不要追问琐碎的时世之情。高士洗耳，礼让天下；下士挽袖争夺一杯羹。贤与愚相差遥远，正如九牛一毛；宠辱、去留、出仕退处，又有什么值得惊惧？醉乡没有关卡，是适合游历的地方；劳碌人生的万般忧虑，不过徒然忙碌。代赠 幽静的房中寂寞冷清，时而香气散开，轻薄的衣裳飘动。可怜长夜漫漫，怎么也睡不着。苦恨春天将尽，自己还没有归来。归来后只要见上一面，便能舒展愁眉。宝柱上奏起新声，随着曲调不断变换。多少相思之情说也说不尽，泪水满了玉壶，只有自己知道。送温陵庄君崇班赴长乐都尉任 新任命使你升入鹓序，整顿行装，郑重辞别浚都。离去时乘车经过关隘，传达归来后掌握戍兵符节。云天开阔，恰逢归乡；树间风和，望见海上的舟筏。南方枝头的景色令人羡慕你的快乐，也使我想起莼羹鲈鱼。《武溪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武溪集》卷二，宋代余靖撰，律诗〔七言〕 留题许国博申申堂 闲居宴饮清幽洒脱，一间斋室宽敞。每次来这里高谈阔论，直到傍晚仍舍不得返回。环境优美，自然容得下归巢的燕子，正逢清平之时；谁还顾及闲卧的诸葛卧龙？桥前水石纷然，花木之外窗下琴书寂静。兼济天下的志愿尚未实现，归隐却已有去处。羡慕你因此更加思念山林。送凌屯田知和州 你这位粉署中的仙郎，奉命持一麾镇守和州，来到都门外与我在杨柳依依的岸边分别。我料定春雨会随车而至，也暂且欣喜你将在秋风中破浪归来。仁政施行后，必当听见百姓传诵；你的政声还留在隔着牛矶的地方〔你先前做芜湖县令〕。我如今也恳切地想请求章奏，假道前往；那时鲈鱼应当正肥。送任秘丞知长兴县 你文章美善、见识通达，气度飘逸；二十年来却困顿于下级官僚之中。我们的道义本来就应以忠诚报国，不必在仕途上感叹年老才入朝。行囊冷落，只堆着青简；衙署幽深，枕边面对画桥。预想吴地百姓将感受你的美好教化，海鸥与桑树下的野鸡共同自在逍遥。归雁 它暗中随着春天的力量振作，微小的物类哪里知道造化的心意？节气变换，渐渐遇到冰雪消解；风和日暖，应当也帮助羽毛变得轻盈。塞外云空旷，归途仍然遥远；鱼网稀疏，心意却还惊惧。不学鹰鹯因吃饱了肉便停息，而要背着人高飞远去，任意鸣叫。谨作五十六字，攀附赠送仲求殿丞赴任赣川。我私下想，严君国博挂冠归隐，仲求兄弟又在邻近各部任守倅，这份荣耀已经极盛。实在想写诗铺陈，但文辞不能充分表达心意。一家之中三人佩组，西雝又见两面旌旗并立。教导农事，三釜的俸禄使亲庭共同得到奉养。隔河的住宅相连，邻近封疆相接。酒宴将尽，风雪催促出行。吟咏之间江山助长笔锋。我也思念双亲，想求得一郡之绂；东湖、湖南浦，正好来往相过。和王子元同归曲江有感 年少时登科，如今已经白头；才不出众而且多病，也该分外归休。深重的恩德尚未报答，犹如云天施予。体质衰弱，容易惊惧，正如蒲柳到了秋天。进退没有机遇，常常困顿失意；穷困显达都听从命运，自得其乐而迟疑徘徊。相逢时不要问朝廷市朝的事情，绿水青山就是最好的游赏。斋中芍药与千叶御米花同时开放，邀请伯恭来饮酒。岭南花木少有珍奇，幸而遇到春天，备下几枝百禄大来。只因美酒一年中正当全盛；花开时，花心还未吐露，蜜蜂却先飞来；秀丽的颜色仿佛凝结，露水在暗中滋润。它还倚着栏杆，怎么忍心让美景空过？你是否可以屈尊光临习家池？祝贺运使学士平定并遣散瑶人 狂妄的瑶人多年扰乱湘东，多谢你招降他们，停止战事攻伐。千里山川重新归入汉界，万人戈甲卷起秋风。牛羊在野外放牧，狼的凶心已经屈服；鹰犬闲卧，兔穴空空。不仅要在事情平定后论功行赏，还应知道使百姓保全性命更有阴德。听说栾驾部过岭，因而寄诗 久已承接您的贤德规范，见到您的准绳；您回朝之后，仍将听到百姓的颂声。您腾达而使百姓安定，忧虑长远；边疆封域安静〔祐计司认为瑶人首领三十多人在州境内，您拒绝接纳，他们才得以安居〕。富国之才高明，府库因此增加〔您两年买铜八百万斤、白银二十万两，一年铸钱二千万贯〕。野老欢歌，除去横征暴敛〔三溪盐场并草场虚耗，原来每年摊出钱千缗供给瑶人，您全部废止〕。侍臣交相上表推荐您的特殊才能〔近来听说侍从诸公多次上表推荐您〕。如果岭头设置关官名籍，便可考察您清白孤高的节操如冰〔国家在岭道尚未设置检查，若将过岭之事制定制度施行，清浊便可分明〕。同黄县令游宝林精舍，题写在祐长老的墙壁上。浮生有万般忧虑，终日忙忙碌碌；一同访问禅居，耳目顿时清醒。寻访胜景直到烟霭之外，谈论空性，应当连鬼神也在倾听。松竹不改颜色，仿佛春天长在；风雨随时而来，而此地本来灵秀。便想修建庵舍，在这里结社；不要嫌我频频来敲响山岩之门。在赣上任职，谢和叔寄诗，依次韵酬答 六年来心境闲淡，几乎如同死灰，哪里料到还会受到朝廷奖擢？想到自己才疏质钝，却承接君王命令；凤凰衔着诏命从天而降，喜鹊报信，驿使越岭而来。恩宠深重，突然惊见三采绶带；出使专任，又吟咏一枝梅。刚刚得到您的切磋砥砺，便依靠贤者检点自己的疾病；刚强的心肠更加不会回头。寄题宋职方翠楼 层楼有幽静的趣味，适合登临。凭高远望，胸襟顿觉开阔。下棋饮酒都很随意，忘却尘世忧虑；溪山最为快乐，正是我家的林泉。松声带着雨意，从千峰之外传来；潭影涵映虚空，夕照深沉。这样的景色值得你珍重欣赏，也很能激发我的兴致；归隐之意已经想要抽簪而去。酬答萧阁副赠送的末利花栽 它素雅艳丽，在南方独自出类拔萃；只应是琼树转生的前身。正因为香气极盛，适宜晨露滋润，不要因开花稍迟而怨恨晚春。特意把栏槛移近宾客座榻，又重新整饰画图，使它焕然一新。移根得到适宜的土地，便不分华夷；从此频频举杯，也不会感到厌倦。先赏牡丹，寄给提刑考功 花期为什么这样早就来相陪？黄莺还没有迁入高树，燕子也还没有飞来。曲折的栏杆正因春日温暖，香花的花苞先随着晓风开放。随即邀请歌舞，与同伴共同欢乐，却又感叹光阴催促美好时日。可惜春光美景不要白白抛掷，余下的花香留待使车归来。又和诗寄给提刑太保 常常记得临别时执酒杯相送，花的心意应当也盼望我归来。它不等我临行时的叮咛约定，已经向着东风次第开放。清雅的宴饮本来难以停下蜡烛等待，雕鞍上的人必须扬鞭催促。栏边残存的艳色仍然值得欣赏，不要让美好春光白白过去。和伯恭自制新茶 郡庭无事，仿佛仙家野圃，已经栽成了紫笋茶。疏雨半晴，暖气回升；轻雷刚过，便长出了新芽。烘焙精细谨慎，在松斋中安静地采摘，沿着曲折的溪涧小路前行。用江水对着煎煮，仿佛越窑瓯盏初次试茶。雪花交加时采摘一抢试焙，春意尤其早；饮过三盏，搜肠刮肚写出的诗句更加美好。多谢你用彩笺赠送雅礼，想来足以资助诗笔，使诗思无穷。和王子元重阳日在千善寺泛饮 人生聚散，苦于难以预期；且喜清幽游赏，酒已斟满杯中。秋日小径恰逢黄菊盛开的节日，不必因春风而惋惜落花之时。仙翁有约，应当避开；楚客多悲，也只好勉强作乐。美好景色不要让它轻易过去，醉中吟咏又何必绕着稀疏篱笆。谢祖太博来访西园 初听说您驾车来访幽静书斋，天刚破晓便叫童仆扫除青苔。正为蓬蒿满径、开门太迟而惭愧，已经惊见您的车马渡江而来。林间载酒，情意格外深厚；门外回舟而去，事情实在令人欣慰。如今交游情态容易离合，感谢您厚重地念旧，迟迟徘徊不去。答祖太博借阅《山居要术》经世济民确实应当周全处理当世事务，怎么敢把老农之书私藏起来？相逢时不要羡慕山居的美好，归去吧，蓬山还有正直清静的官舍。送张如京知安肃军 赐予的恩宠如防守边疆般深厚，离开斗城，走出塞门；道路遥远，草色刚刚转青。新任司马，亲临戎务，旧时应当穿乌衣。靠近极星，像叔子戍守吴地时长解衣带。单于归顺汉朝，庭前已经空了；圯桥的旧事也已过去。既然自有家传的策略，何必询问人间的太白经。送刘学士知衡州 新任命乘朱轓车，镇守汉代诸侯之地；扼守荆湘，占据上游。醽渌水声侵入古城墙，祝融峰色映入晴日高楼。白天垂下三组绶带，乡间父老相迎；春日过后，拥着两面旌旗游岳寺。轮值星垣之后归来缓步，谪仙也有名籍，曾著录于瀛州。送黄秘校任南剑州司法

译你早年提笔作文，气度飘逸，却还屈居小小郡府属官。如今离开防掾职位，执掌三尺法；法律急切等待贤者，盼你赴任。封轺舟冲过柳市，在春日白昼吟咏；风卷江面，夜宿暮潮。等到穿上莱衣经过乡梓，沿着堂下台阶，人人都羡慕你采摘兰苕。送苏祠部通判洪州 朝廷张开罗网，详尽延揽果敢之才；看见鸿雁般的风采和颂声，得贤者入庭拜见。暂且到外任试用，把新策分入治史，编入编年。江淹的赋笔虽因离别而悲伤，郭泰的归舟却只怕你成了仙人。到了南国不要只想着终身谋划，最宜在蓬丘轮值，随即和铅。和胡学士馆中庭树 仙界般的良材被深深栽植在九重宫禁之中，不知何年离开故林？晨光半笼罩青琐门，春光长驻玉山之巅。静立高阁面对清风，坐看羁留的鸟儿栖息在浓密树荫中。不要羡慕井边梧桐能够等待凤凰，应当经霜坚守岁寒之心。送杨学士任益州路转运 紫泥诏书带来新命，正直如同仙蓬；又见你在岷山叱驭而行。佩玉的忠臣清晨在宫班中辞别日下；木牛运送秋粮进入褒中。花开时井邑繁盛，蚕丛之地富足；边远地区的人家也因栈道而相通。奇才刺文，多次奉诏；这次出行应当更能改变民风。思念寿阳寓居高氏园亭 曾借住在芳园石友家，幽静栖居之后便不再羡慕繁华。敞开门扉，空气清爽；云气生于栋梁，舒卷飘荡。竹帘带着香气，露水凝结；桂花明丽。面对淮山分得月魄，桃花从秦洞得到仙葩。分别以来追想那清闲境地，后悔自己离开方中而奔走在栈车上。和邃卿张学士《暑夕》端坐在空斋中，暮色低垂。三伏的暑气刚刚退去，太阳将要西沉。烟霭笼罩细草，流萤飞过；月亮升上稀疏树林，疲倦的乌鹊栖息。荃草葛布做成野外衣裳，交替摇动羽扇；邻园的桔槔作响，蔬菜畦中传来水声。半夜凉爽之气袭来，胜过炎热；却笑班姬徒然悲凄。送舒太博通判眉州 通判之任正好欣喜地再次得到，新的东风和疏雨拂过行尘。封疆远远进入鱼凫之国，岔路上正逢养蚕集市的春天。彭山早晨的岚气迎接彩绘的鹰旗，锦江晴日下的碧绿映照朱轮。归期不必等待，书信已经送到；旧日清名仍在士大夫之间。送邓秘丞知德安县 同乡俊秀之游，心中久已倾服。越台之下政绩已成，民俗敦厚朴实。如今又在香炉山下做县令，阊阖门外风高，还要渡过长江。且喜恩威长久惠及万物，不要嫌功业尚未遍及天下。公斋更靠近陶渊明故宅，寄托傲岸情怀，应当可以躺卧北窗。送张屯田通判益州 多年来在关中听闻你的美名，可惜随着调任却要西征。天台晚帐中含香告别，秋雨落在栈阁，你叱驭前行。杜曲尚能遇到饮酒之乐，回溪应当望见白云升起。相约勉力宣扬新政，侧耳倾听少城响起百姓歌谣。送盖太博通判定州〔都部署上奏请求〕 墨诏殷勤，提拔俊贤，精心寻求辅佐四方的人才。封疆谨慎守卫卢奴塞，旌旗仍由上将亲临坛场。衰草带霜，秋马强健；黄云遮日，暮城寒冷。燕南赵北是边地要害，拒守之责全凭君的一策，便可安定。哭王子野待制 在赤墀前趋步，近来还曾与你相陪；邸吏忽然传来远方的讣告。我正希望你的心能够辨明忠义，哪里知道上天竟夺走贤才？最令人悲伤的是兄弟同时下葬〔听说你与浙东兄长在同日办理丧事〕，只能空想今日铭旌归来。我身在谪居之地，无缘亲自沾酒祭奠，只能在江边长久悲恸，独自徘徊。听说集贤侍郎政事办成，公务之余时常出游览观，因而想到青社景物的胜处，作长句四韵寄给观文殿大学士、户部侍郎、定州路安抚使兼知定州庞籍。公务之余传来政绩消息，正合高雅情怀。两座城池烟树之间，楼台全都显现。水波通到龙口，春日游赏盛大〔如今州城广固通向五龙口〕；云气进入山门，清晨远望豁然开朗〔劈头山又名大云门〕。园林馆舍中有诗书，挥笔面对海邦，没有什么能阻碍破蛮之才。当时没能等到交接符印，只遗憾失去在岚亭展开酒器。到塞地后有怀念青社之诗，今录出呈上 初到营陵时，春天刚刚回来，浩荡的风物连接着梧台。鱼盐利益丰厚，市井交通繁盛；竽瑟声和谐，宴席已经铺开。天边轻云连接岱山的颜色，海中的灵药令人羡慕仙才。早知不许我闲居离去，真后悔舍弃尧山石涧而来〔那里是青州、荆州游赏最美的地方〕。靖启：伏惟观文相公认为靖有幸承受善政，特意寄来佳篇，谨依照尊韵和诗酬答。有幸奉承前人的规范，尽情抒发胸怀。闲身如吏如隐，享受春台山色。回看翠色帷幌，凭栏看见花朵簇拥着红房，绕城开放〔青州红牡丹在洛下很有名，南城花园尤其繁盛〕。怜爱树木和细民，思念美好教化；续貂般留下孤单的足迹，惭愧自己没有才华。南河旧事依然存在，兰亭禊饮的杯盘摆在眼前，却惭愧不能尽饮。次韵奉和《到塞下有怀青社》之作。十二山河壮丽，拱卫东方夏土；当日黄扉之臣在此建立行台。从此边陲之地尽去赭衣囚徒，直到今天学校里展开绛帐讲学〔相公重新兴办学校，石刻尚存〕。背负大海之地于是形成安居的风俗，治理河川本来就是代替上天施才。年高德劭者虽乐于归隐闲居，皇帝的眷顾仍在廊庙之间等待你再次归来。和运使张学士惠赠之诗 澄清数路，乘坐轻车，列郡都敬仰瞻望，已经历经多年。畅谈正酣时忽然欣喜，当日一见如同倾盖相交；酒意深浓，更因落花时节而惋惜。偶尔回望风鉴，怜惜自己孤陋笨拙；能够与群星般的贤才相聚，反而惭愧不如昔日贤者。明早官吏将来迎接，我要离开山驿，不必轻易再到酒樽之前。九日赏池防上，酬答王职方 高雅聚会中的高谈使人心胸豁然，齐山依稀面对稀疏烟霭。江城泛菊，恰逢佳节；禁苑听到韶乐，又想起去年〔去年重阳恰好在京城〕。久已厌倦风波使世路惊险，姑且同举酒杯，在凉爽秋日中醉倒。古往今来人情有什么不同？就在弄水亭边系住彩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和董职方祝贺我生子之诗 上天眷顾，使我依附仁德，镇守一方藩国；承蒙您赐赠佳篇，又感荷您的谦逊尊重。我本来惭愧没有彝鼎般的不朽功勋，且喜家中有桑弧之喜，已有子孙。岂能与庭下芬芳的兰花相比，却预先知道苦李将在道路旁繁茂。每日面对众多案件，害怕受到上天责罚，哪里敢希望大开门庭，接纳驷马宾客。和董职方示赠《初到番禺》诗 五方风俗各不相同，自古就难以并论。千年以后仍存着旧越城〔如今子城及东面有旧堡垒，俗称赵佗城〕。客人听潮声，连鸡鸣早晚都难以分辨〔三更时潮水上涨，正值鸡鸣〕；人们看见飓母，便知道阴晴变化〔飓风将至时，西方升起乌云，称为飓母〕。波涛汹涌，天边辽阔；犀牛、象斑斓的身影，生长在边远之地。太守没有才干，却要远赴此地；只忧虑南方田地荒废，农事无人耕作。题写《庾岭三亭诗》叱驭楼 山巅层层楼阁高耸，与云齐平；贤者新题“叱驭”之名。为了澄清天下、回归治理之道，不辞艰难险阻，以表明忠诚。南枝初见梅林秀美，遥想九折坂和横亘的剑栈。假如当时嫌弃边远的任所，海角之地哪里能有今日的欢声？来雁亭 南方旧时说没有燕子和雁；年序严寒时，它们也偶尔从天外飞来，常随着寒雨而至，在春天以前先追逐暖风返回。这里人少射猎，弓箭也不必躲避【岭南射生的人少】；当地风俗厌食鱼，罗网也无需提防。何况这里还是兄弟相邻的辖境，封疆相接，可以登临游览，因此我多次在此徘徊。通越亭

译走尽章江、庾水之滨，向南越过梅馆，登上崎岖险峻的山岭。城中绍续国祚千年，圣朝海外的声威使九译之人前来。峤岭自古称为极远的边徼，登山如梯，从此才知道这里有通达的津要【蔡学士兄弟新近修筑岭路，使道路相接】。每年运送珍宝的车舆从不空缺，只是徒然说周朝时白雉驯服罢了。静防 江城中寓居为官，敞开朱门，随即筑起高台，远望青翠的山色。面对云山美景，诗笔更加健劲；政事改变了风俗，诉讼的文书也稀少了。哪里还会让尘世的忧虑侵扰方寸之心，只觉得仙人的踪迹就在四周。花木阴森茂密，鱼鸟自在欢乐。暂时来到这里，尚且仿佛便忘却了机心。赣石 万堆顽石般的青碧山岩，高高耸立，堵塞江流，气势骄横。铁马般的阵势横陈，仿佛秋日作战艰苦；水犀军队纷乱，夜里声音喧嚣。吕梁山的险峻，徒然记在《庄子》篇中；滪堆的险远，也不要夸说蜀道遥远。愤怒冲击的波涛声还可以躲避；若是仕途受挫，却不会饶恕人。落花 小园中斜阳照着残余的花朵，千里之外仍然未忘伤春之意。金谷园已经空了，只剩下新制的步障；马嵬坡徒然还能看见旧日的香囊。黄莺飞来，仿佛要结成啼哭鸾鸟的哀怨；蝴蝶散去，应当知道梦中风雨的狂乱。清赏之游又成了经年久别，只能吟唱团扇之歌，寄托曲折的愁肠。游应圣宫 驱赶瘦弱的马匹，远远走出森严的城门；云气缭绕的宫观，远绝尘世。陪伴仙鹤，不知已经【字疑：“▯甲子”】；山中多见【字疑：“▯”】药物和君臣配伍。雨使仙穴昏暗，丹砂井映照着楼居和玉洞中的仙人。只等着把功勋写入竹帛，便抽去簪缨来到这里，选择邻居。西山 万重山谷、千座岩峰争相呈现万物的光华；扶着竹杖，闲暇地寻访修道的生涯。一座星斗环绕的修真馆，数里云烟笼罩着【字疑：“▯”】药之家。鱼儿在竹溪中嬉戏，寒水中的倒影破碎；道路穿过松树环绕的坞地，翠色树荫斜映。桃源自有神仙居所，我不相信银河在八月会有乘槎之人来到。和钱学士见谢新栽竹 碧绿的池水、深深的庭院，挖去莓苔，伴着山前的鼓吹声一同移栽而来。高洁的节操最适合与白雪相对观赏；虚心的竹子不要同夹桃栽在一起。竹皮清润如玉，不必再移到石旁；竹骨清瘦如龙，不必等待雷声。假如菁莪之地遇到此竹，也应当同样欣喜于培育良材。贺孙抗员外春昼端居 万事都应顺从心意而止，何必骑快马奔驰在长楸道上？高雅之人在蛙鸣之地奏乐，正如当世神仙笑看躄楼。燕子飞来，卷起帘子，仿佛仍如往日有缘；花儿开放时恰逢春雨，最引起闲愁。僧人来访，还向他学习品茶的诀窍；白色乳状的茶沫和茶芽，都带着露水采收。许申工部邀请九华许亮山人，于是作诗唱和相赠。听说方平镇常来往，曾看见穿碧衣的人站在那里徘徊。中真【语义不明】长久等待，茅君严密防护书信，频频叫鹤使催取玉斧。祖先的遗风应当共同继承，琼酥美酒宾客中又有谁来陪伴【《南岳夫人传》说：“夫人为王子乔斟琼酥绿酒”】？西山五色的光彩，从此得以摆脱浮名，轻薄得如尘埃。谢孙抗员外惠酒 白衣使者远远来到江楼，报告说带着酒壶来助兴游览。醉眼之中便足以享受整日的富贵；离愁先使一春的忧愁破碎。梅梢背向山岭，开放得还晚；雪片迎风飞舞，仍未停息。这样的景色斟满酒杯才算得意，不必用千坛酒去与封侯相比。在马当呼唤鸥鸟没有到来，偶然作诗呈给同行诸官。往年曾在马当湾泛舟，边吃团饭边在篙楫之间呼唤鸥鸟。今天江头的鸥鸟飞都不肯飞下来，应当知道人世间充满了机关。冬月茹青台子有感 雪霜不到海山的角落，随分种些园中蔬菜来帮助饮食。万物无情，只趁着温暖生长；秦始皇为什么白白坑杀儒生？谢伯恭重阳惠酒 早霜中的新菊徒然长得茂盛；盗寇经过人家，空空的酒杯【当地重视陈年老酒，去年冬天盗贼进入州境，居民逃避，今年完全没有旧日酿成的酒】。多谢使君怜悯我这废病之人，免得我寂寞地倚着东篱。再简伯恭 十年在京城，重阳九日，皇家的园苑中，醉饮金杯。今天来到城外，寻找僧人交谈，坐着听寒泉环绕竹篱流淌。感谢赠送篆文屏风，因而依照来诗的韵作答 一局棋姑且可以消除万种境遇的烦扰；不像得到兔子后便守着枯树株等待。北窗枕边增添了奇异的物件，却又想起陶渊明往日并没有这样的东西。答伯恭邀请下棋 虽然知道以棋代隐的妙处，也知道通晓仙道的国手，却哪里能做到万无一失？面对棋局，机锋关隘难以测度；临到危急时，偶然的一着也徒然争先。端午日事 江上有谁来凭吊屈平？只听见风俗中彩舟轻快地竞渡。空闲的书斋里无事可做，便同孩子游戏，学习把红丝系在身上以避五种兵灾。端午日寄酒庶回都官 龙舟争快，在楚江之滨；凭吊屈原，谁知道其中的特殊悲痛？把家中酿的酒寄给您，务必要喝得酩酊大醉。古今都厌恶看见独自清醒的人。谢邕倅王寺丞惠韩柳碑文 南方的奇异物产，足以有珍珠和薏苡；兴起谗言的事，实在不忍听闻。一见便知道您的清白节操，箱子中只收藏着彩色丝织文字。五色雀 罗浮山有五色雀，各自披着相应颜色的羽毛，不到时节便不出现。若士大夫将要游览这座山，它们便在前一天成群飞翔。寺中僧人以此作为先兆。某庚辰年，我因贬官来到这里游览，将要到达的前一夜，这些鸟也聚集而来。对此有所感触，作诗说道。五方的纯正颜色，庄严得像衣冠【尤其可爱的是朱色、蓝色的正色，仿佛朝服一样】；应当是山神把它们寄托在羽翰之中。多谢你们来相逢，使我看到了不同于世俗眼光的情趣；被贬的官员仍然被当作贵人看待。寄袭长老 三条小径上的荆棘丛生，我尽力把它们清理开；千株桃李，亲手重新栽种。请不要责怪我殷勤地寻找嘉树；又欣喜春风已经越过山岭吹来。在曲江津亭拜谒华严长老，看见他所获得的御书，于是作二韵。数年没有在玉炉旁侍奉，梦已断绝，千山阻隔着帝乡。今天见到法师，实在忍不住流泪；打开御书卷轴，还带着天子的香气。重游英州碧落峒 幽深的景色，前代贤人都遗憾难以抵达；清浅的泉声从岩石之间流出。我这个微末的官员再次来到这里【往年征讨蛮人，广州任期结束】；尘世中很难遇到这样特意享受清闲的时刻。感旧 醉中吟诗，曾共同倚在江楼上；秋日荷花万柄，浓艳而清香。浪荡之人再次归来时，已经暮色沉沉；鸿雁受惊而散，江水悠悠流去。送灵谷山人【工相】万树沐浴秋风，一路听见蝉鸣。渡口重新系泊木兰船。自惭眉头紧蹙，并非具有奇异的骨相；想要询问清明的朝廷，自己跃马建功的年月。《武溪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武溪集》卷三　宋余靖撰写

译宫师陈相公留题罗浮山诗序 道家品评天下名山，称作洞天的有三十六处，号为福地的有七十二处。罗浮山列在洞天中的第七处，山洞向北通达金坛，大概是蓬莱中的一洲，是神仙聚集的地方。难道只是荣耀公侯的祭祀、专擅登临的美名而已吗？那嵩山、少室山、终南山、中条山、太华山，都枕靠在名利场旁，所以吟咏它们的人天天争逐，咀嚼含【字疑】以求买得声名。而这座山雄伟地矗立在海上，千年来寂寥无闻；若不是安闲愉悦、喜爱幽静的人，谁肯在名声之外写出这种世所罕见的景观呢？如今宫师致政相君，曾在咸平年间任郡守来到这里，率领属下游览。葛洪炼药的地方、景泰修养心性的处所，都留下了诗咏，共成四章。看那大君子存心诚实，收敛锋芒而远离尘迹，并不以困厄遭遇为羞；有时调和元气，也不把它说成安泰，所以只是借言寄托心意，安于适意罢了。因此，他解下相印如同脱去鞋子，难道不是向来就喜爱闲旷吗？博罗县令黄君因为曾经追随他的旧交而仰慕他的高尚，惋惜题字被尘土蛀蚀，恐怕湮没而无人记载，于是购买石料把诗文移刻其上，使它长久流传。我穿着木屐来游览，正赶上镌刻，于是把年月写在石上。孙工部诗集序 诗的源流，实在久远啊！唐尧、虞舜时期，君臣相互契合，贤明的君主与良臣相继歌咏，记载在《帝典》中。到了周朝兴起，姜嫄、后稷建立配享上天的根基；公刘、亶父创立艰难创业的功业；任姒思齐所施行的教化；文王、武王实现太平的功绩，无不发为诗歌，进献于郊庙，配合弦歌，协和钟磬。周公、召公去世，王道的迹象衰微；周幽王、周厉王兴起，风诗、雅诗发生变化，但诗也仍然褒扬善行、讽刺过错，与政治相通，大概是用来沟通神明、考察风俗、引导和畅之气、发泄愤怒的，并不只是吟咏而已。等到五言诗兴起，时代经历汉、魏，作者就多了。大体说来，诗是哀乐所感、性情所发；即使有人偏好丹青，有人偏好素白，华美与朴实各有不同，有人喜爱高古风格，有人任意驰骋，有人受声律和对偶的拘束，体制虽然不同，却都归于比兴，前代贤哲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我隐居在岭南，向北来往通信几乎断绝，近来忽然收到和叔寄来的三编诗集。从华原通守到治理庐陵城，七八年间，共有一千首。看他精心创作篇章，以诗寄托感情、进行讽谕，眼睛所见、足迹所到，一事一物，没有不是亲自闻见的。其中有藩辅大臣的美好政绩、道义朋友的荣耀声誉、泉石四时的美景、四方关河间的行役；凡有美好之事必加以宣扬，没有愤懑之情不予抒写。虽然语言遵守声律，但意旨深刻而有作用，本来应当远远胜过曹植、刘桢，向颜延之、谢灵运高揖致敬；兼有沈约、宋之问的新体声律，超过李白、杜甫的古老诗词。其他柔靡艳丽的作品，都不足以与之相比。况且他取譬引类，都发自胸中，不受经史牵引，也不被文字拘限，正如高明的工匠整理材料，手中熟悉规矩，却只看见方圆器物形成，看不见斧斤加工的痕迹。他在诗道上的造诣，难道不深吗？世人说诗人一定要经历穷困忧愁，才能挖掘天地造化的幽深内蕴，描写凄苦辛酸的景象，大概因为孤独的愤懑郁结于心，触景便产生感受，所以言语必定精于义理，也必定达到极致。和叔自从关中用兵时，便辅佐华原，预先听闻边疆事务；后来因才能被召入御史府。适逢莫徭在湖湘作乱，他奉诏安抚集结百姓，却遭谗言而失去官职，出守景陵；又被贬为汉阴通判数年，迁到沔水边的军营，才得以持符治理庐陵。他辗转经历、奔波周旋，跨越万里；边地的风、塞上的草、陇头的云、江上的月，那些凄切孤独的景象，没有一样未曾亲身经历。他的困穷也已经很久了。如今皇帝勤于政事，忧心求治，四海平静无波，羌戎臣服顺从，祥瑞纷纷到来；已经修行孝治、举行明堂祭祀，正要登临岱宗，向天地报告功成，又日夜思求英杰，讨论礼仪法度。和叔在这个时候，应当随从皇帝车驾，褒扬歌颂帝王功业，记述朱草、赤雁的祥瑞，创作《我将》《时迈》一类诗篇，在圜坛歌唱，进献于太室，与尹吉甫歌颂周宣王的清明德风相辉映于千古，这才是诗歌的功用。难道只有经历穷困忧愁才能称为工于诗吗？朝贤赠行诗总序 古代贤士大夫崇尚谦退而轻视进取，没有别的原因，大概是为了重视知足止步，远离奔走竞争，激励贪得冒进者，振作风俗。陇西李氏世代都有清正的德行。我任庐陵太守时，如今已经致仕的驾部，曾寄来一篇诗序，是朝廷贤士为他赠行所作的诗集。开头是前任尚书，曾在蓬邱任职，辞去荣禄而奉养亲人；其次是令元贰卿，像霜一样独坐，躲避权势，请求外任郡守；最后是传政驾曹，曾任春宫属官，解下官印归家休息。他们都还没有到按年限退休的规定年龄，却已经勇于辞官。因此，三朝的老成德望、两府的名臣、馆阁中的清正贤士、士绅中的杰出声望，都纷纷用诗文赞扬他们的高尚志趣，歌咏他们一贯的清白风范。有诗有序，共同赞美他们归行时的风采。又因他们居住在豫章，在东湖水边修建楼阁，不混杂喧嚣尘俗，具有云泉般的情致；足不出庭，也享有鱼鸟相伴的乐趣。朝廷中文雅之士听闻这种风尚而仰慕，都寄来优美诗篇，刻在青玉碑上，想让我总括作序并记录下来，作为子孙的收藏。恰逢我因遭受诽谤而离职，不能遵从请求。过了十年，如今驾部和他的儿子比部、司门二位君子，都写信赠给我，再次叙述前意。并且司门的信说：“先父与世父的诗序各刻在一块石碑上，现在想合在一起流传。况且我们兄弟守完先母的丧期已经结束，兄长应当勉力还乡安葬，确定请求一个方便的官职来奉养父亲，早晚侍立身旁，没有一次不谈到这件事。何况老父十年来的心愿，也不能说不勤恳。朋友您的文章，不可以吝惜。”我私下反复思量，当代儒学宗师、故司空李昉，故翰林宋白，故宫保晁迥，都有诗；故翰林杨亿、前相国晏殊，都曾为李氏世代德行作序，已经没有不光彩的地方，难道还要借助我的鄙陋拙劣来增加它的分量吗？幸而有机会与他们父子相交，如今他们请求得如此恳切，虽说我已经长久荒废笔砚，哪里敢怠慢文辞呢？唉！查考旧史，世代显贵、传承龟紫官服的人很多。至于能够一贯固守退让清静、摆脱荣华利禄，并且接续他们高尚品行的人，却尤其难得，实在值得推重啊！所以如实写下这些，为它作序。总共五篇序、一篇记、一百三十二首诗，都刻列在石上，流传无穷。

译诸公送苏屯田诗序 今天子皇祐四年，广源州蛮人侵犯岭南，焚毁十二郡，杀死三位郡守，驱赶掠夺官吏百姓，退回邕州。朝廷军队数万人讨伐他们，第二年大败蛮众，留下万人驻屯边境。百姓供给劳役、运输粮饷、修整城垒，始终没有得到休息。又过一年，改元至和，诏令田曹副郎苏梦得充任广南西路转运使。转运使的职责若期限放宽，军用物资就可能困乏；若急于聚敛，百姓的力量便更加困竭。必须是才识周全、通达事务的人，才称得上胜任。当初政府根据资历次序拟定了几个人选，皇上痛恨他们苛细繁琐，一并退回。等看到梦得的姓名，便立即批准奏疏。梦得正直自守，皇上早已知道他的名声，所以特意让他从陕西以外越级调任；由此可知，我们的君主爱护安抚远方百姓，并不只是专注于财利权势。前相国太师杜弼，协同元老，叙述朝廷任用贤能、体恤远方的心意，写成诗篇。宾客王公、当世宿儒、龙图包公、在朝廷中有清白德行的殿丞王君，以及后来文坛的杰出人物，都联袂作诗，以荣耀这次出行。这年十二月，苏君到任，拿出诸公新作给我看，所以我据所听闻直加叙述，刻在石上。曾太博临川十二诗序 古今谈论诗歌的人认为，自《二雅》以后，诗人的作品以屈原为雄奇杰出。我常常遗憾屈原负有才华而自负，一旦不能在当时得到任用，便忧愁愤懑，不能使自己的心意宽裕，因而受到通达之人的讥笑。他的才华虽然美好，但志趣并不值得推崇；我很久想把这个意思写出来，却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我获罪离开朝廷，守护江边土地。同年进士曾不疑兄欣然驾船来访，间隔一天便共同谈论临川山水的美景，因而拿出十二首诗来显露其中的奇妙。这些诗都歌咏前代贤人的遗留美德和当代绝佳的境地，从未有一句涉及自身身世，陶然有遁世飞升的想法。通达啊，不疑不因时势对人的任用或舍弃而牵累自己的内心，正是我所推崇的。于是题写在他的诗篇上。朝贤送宝珪诗序 僧人们提着衣襟衣具，每天往来于公卿之门，数也数不清。能够设宴接见并亲切交谈的，本来就少；以诚意接待他们，临别又赠以言辞的，更少。名声高于尘世之外、没有辜负延请和声誉的，只有宝珪一人而已。湘水、衡山一带，佛门同道尤其兴盛。我游方归来，成为禅林中的主持，在岳麓得到珪师。过去他游历云水之间，声名震动京师，后来停下脚步南归，已经超过十年。一天，他拿出诸公送行诗一轴，都是当今名贤所作；因他归来的言辞，又相继写成高雅诗篇。珪师把它们的墨迹全部摹写下来，刻在青玉碑上，像鸾鸟和鹊鸟交相飞舞，金石文字流润有光。这就是前面所说的临别赠言、没有辜负声誉的人。我反复观赏，舍不得放手。珪师于是跪下请求我为所得诗集作序，我便把它写在篇首。宋职方《补注周易》后序 《易》的道理深奥啊。自汉朝兴起，有施氏、孟氏、梁丘氏、京氏、费氏、高氏等各家的学说，列入学校之中；但传授的辞句不同，老师的说法各异，往往流入五行、图谶之术，所以这门学问中断了。王氏的学说从魏晋传来，在隋唐之际兴盛，广泛论述阴阳变化、人事得失，不违背三位圣人，也不流荡于术数，因此独为学者所尊崇。近世谈论《易》的人，又以奇异文字、诡异学说相互夸耀，自成一家之言；考察卦辞、爻辞、卦象、《彖传》《系辞》的旨意，却有不能贯通之处。如今广平宋君贯之为《周易》补注，大概是鉴戒各儒的过失，扫除异端，志在贯通王氏的学说，合于圣人的经典。文字有未妥之处，义理有未贯通之处，他一定加以引申，用来阐明文王、周公的旨意。他起初撰成《易明》数十篇，后来得到唐代郭京《举正》的学说，思想与自己相合，于是把郭氏《举正》和《易明》互相参照，附缀在经文注释之下，辨明残缺竹简所缺少的内容，启发后人尚未领悟之处，用朱墨标明端绪，清楚可见。他自己的叙述已经很详细了。唉！古代儒者以明白经典为根本，两汉名臣没有不是凭借通晓经典而进身的。自从儒林、文苑分流以来，士大夫把经典看得如同暂住的旅舍。贯之治学一定考求古代，言论都贯通大道；凭借词章取得科举功名，又以博学通达使名实相副。皇祐五年，正值荒年，补注完成，传到皇帝耳中，不久便颁下中旨，附在驿传文书中送进。第二年蛮事平息，因谈论经义，终于得到奏御的副本给我看。于是我周密研读它。曾经看过刘氏《钩隐图》，其中说伏羲依据龙图、龟书的文字来画八卦，又说天数五、地数五，讲大衍之用，认为这在数理方面很深。等看贯之的解释，他认为伏羲仰观天象，俯察地法，观察鸟兽的纹理，通晓万物的情状而画卦，难道只取法于龙马所负的图吗？又说乾坤的策数产生于四象；这些说法对于孔子的经文、王弼的注释，没有抵触，反而有所阐明。它本来就可以秘藏在内府，流传到学校，难道只是校正文字而已吗？我感叹他的言辞浅近而旨意深远，所以题写此文为序。

译宋太博《尤川杂撰》序 康定改元的第二年，岁在实沉，广平贯之以奉常博士的身份调任琼管刺史，途中经过曲江，于是拿出四编文章给我看：第一编叫《剑池编》，第二编叫《龟城集》，第三编叫《尤川杂撰》，第四编叫《永平录》，都是任一官职时编成的集子。他还说：“《剑池》《永平》二集，如今等待待制宗人子京和大理丞王君子元分别作序，置于篇首；还请您为《尤川》一集费心。我自量见识浅薄、才华低下，幸而与您同登桂榜已有十八年。宦途坎坷，长期困顿在江岭之间，即使多费口舌、吹扬褒赞，也不会被当时人相信，哪里能增加这集子的轻重呢？”推辞不得，于是说道：文章，是治理天下的工具。六经明白平坦，是万代的法则。自战国以来，诸子纷纷，各自挟持所长的学术，形成一家之作，文章之道从此分裂。近世以诗赋取士，士人也学习崇尚声律，以求中选。列入名次之后，各自谋求进取，有的凭吏治才能取得成绩，有的因民政事务而忧劳，有的被文书簿册所困，有的沉溺于宴饮私乐，回头看笔砚，简直像多余的东西罢了。能够在处理官务之余，勤勉从事文史，研究当世利害，把它写在篇章文牍中，难道不是胸怀文章、守持质朴却未能完全发挥作用，精力有余而不忘学习的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唉，道路难以推行已经很久了！如今看贯之起初因为提出铁钱一事而触犯郡守，后来奸邪小人同心协力，终于造成谗毁，这实在应该谨慎。太史公说：“人的心意有所郁结，不能在大道上通达，所以叙述往事，思考后来，评论书策来舒展愤懑，留下空文来表现自己，难道不就是这种情况吗？”贯之的行为为当时人所推重，这一点保存在子京的序中。至于他能否自我成就远大事业、发挥平日的蕴藏，则要看是否遇到合适的时机；这里不过是序说这一集的意思罢了。” 宋职方《忧余集》序 君子的道，在当世实行，便成为后人的规范；说给后世听，便成为后人的考据。词章作品，是寄托谋求赏识之意、彰明教化的工具。同年贯之自从登第以来，在处理政务、退朝之后的闲暇，或与朋友交游，或独处，凡悲欢、荣耀、困顿，没有不发为文章的，所以著述很多。如今论思近臣、侍读龙图宋子京，侍讲龙图赵祐之，士绅中的知名人物王子元，山林中的高士李泰伯，都为贯之的文集作序，他们所论文章的体制要旨、道的施行与否，已经极为详尽。皇祐四年，因为溪獠违犯法纪、侵扰郡县，我从服丧期间被起用，出任桂林太守，兼管军事政务。贯之从曲江太守调任广西漕军副职，第二年蛮事平息，得以返回郡治。在畅谈之际，贯之又遭父母之丧，便把所著文集命名为《忧余》，向我索求序文。我读了几遍，只增添感叹。唉！古代君子守丧时读《丧礼》，安葬以后读《祭礼》，不想让其他事务扰乱哀思。我不幸遭逢亲丧，却不能终尽哀情，离开坟墓，离开灵几，在万里之外的边疆奔波。贯之在丧中所作的文章，只是改葬议和斋文清辞罢了。作为后世的楷模，难道不高尚吗？所以我哭泣着为它作序，仅此而已。《海潮图》序 古人谈论潮汐的很多，有人说它像风箱一张一合，有人说它像人的呼吸，有人说海潮涨落的出处全都无法考究。到了唐代，卢肇写《海潮赋》，认为太阳进入海中便潮生，月亮离开太阳潮便变大，自以为穷尽了天人关系的道理，世上没有人敢反驳。我曾向东到海门，向南到武山，早晚等待潮水进退，弦月、望月时观察潮汐的消息，才知道卢氏的说法出自胸臆，正是所谓不明白却强行创作。太阳如阳燧能取火，月亮如阴鉴能取水，这是同类相应。潮水涨落，并不是海水增减，大概是月亮照临哪里，水就向哪里聚集。太阳、月亮向右运行，而天体向左旋转，一天运行一周，照临四方极处。所以月亮照临卯、酉方位时，水在东西方向上涨；月亮照临子、午方位时，南北方向潮水平缓。一方退竭、一方盈满，往来不绝，都系于月亮，不系于太阳。怎么知道是这样呢？昼夜运行时，太阳每天向东运行一度，月亮运行十三度有余，所以太阴西沉的时间，常常比太阳晚三刻有余。潮汐每日推迟的时间，大体也如此。从朔到望，常常推迟一夜；潮水从望到晦，又推迟一昼。潮水如果是由于太阳进入海中激发而形成，那么为什么会不断推迟而赶不上原定时间，常常推迟三刻有余呢？卢肇又说，月亮离太阳远，潮水才大；合朔之时，潮水开始微弱而断绝，这实在是不知道潮汐规律。朔望前后，月亮运行较快，所以月底前三天潮势增长，初三以后潮势极大；望日也是这样，并不是因为月亮远离太阳。月弦之时，月亮运行较慢，所以潮水来去相接而不能尽，并不是因为月亮靠近太阳。潮汐的盈虚消长，都归于月亮，这是阴阳所以分判的道理。春夏白天的潮水常常较大，秋冬夜间的潮水常常较大，大概春天处在阳气中段，秋天处在阴气中段；一年有春秋，正如月亮有朔望。所以潮水涨到极盛，常在春秋之中；波涛达到最大，常在朔望之后，这又是天地不变的规律。从前窦氏作记，说潮水在午时虚弱，这是在东海观察的。近来燕公作论，说潮水生于子时，这是在南海测验的。我又曾问海商，他们说潮水从东南方生起，这是乘船等待潮水、随潮进退的说法。古今说地势东南缺陷，水归于海；海商说潮从东南生起，也接近事实。现在把两个海域潮水的盈缩都考察并记下时间；西北两个海域从未见过，所以缺略不记。我曾在海门观察【通州海门县】，月亮加临卯位时潮水平缓：日月合朔时在早晨平潮，太阳比月亮慢三刻有余；上弦时在中午平潮，望日前是白昼潮；望日以后是夜潮【这些都是临海处观察的情况】；远海各处则因远近不同而有各自的时间。月亮加临酉位时潮水平缓：日月合朔时在日落平潮，上弦时在半夜平潮，望日时在第二天早晨平潮。望日前是夜潮，望日后是白昼潮，这是东海潮汐的情况。我又曾在武山观察【广州望船之处】，月亮加临午位时潮水平缓：日月合朔时在午时平潮，上弦时在日落平潮，望日时在半夜平潮。上弦以前是白昼潮，上弦以后是夜潮。月亮加临子位时潮水平缓：日月合朔时在半夜平潮，上弦时在日出平潮，望日时在午时平潮。上弦以前是夜潮，上弦以后是白昼潮，这是南海潮汐的情况。

译送江秀才归庐陵诗序 古语说：“富贵时宾客多，贫贱时朋友少，这是事情本来的规律。”从前田文凭齐国相国的显贵、封君的富有，食邑收入达万户，却全都用来供养宾客。他的食客有三千多人，因此能够挫败秦国的谋划，成就齐国的强盛。一天，齐王因毁谤而废黜了他，宾客都背弃田文离去，没有一个顾念田文的人；这才知道人情的向背，古今都是常态。我忝居朝廷之位，因毁谤而被废黜归来，宾客全都断绝往来，至今还惶恐不安，何况敢因人的死生贵贱去责怪别人是否与我交往吗？江君是位秀才，文章清雅，见识深远；虽然我曾经有幸在门下拜谒，却没有力量推举他，使他获得进用，他却忽然从庐陵渡江越岭，惠然前来顾访。他神色温和，谈论却刚毅坚定；不是仁义的话，便不出自他的口，真是有道而不同于流俗的人啊！唉！我曾听说大将军卫青仕途失意、恩遇衰落以后，原来门下的故人多有离去，去侍奉骠骑将军霍去病便往往能够得到官爵，只有任安没有离开，史官把这件事当作美谈。如今的士大夫，能够随着人的贵贱而改变交往态度的，难道还少吗？江君却肯跋涉千里，来访问我这个居于陋巷的人，更使我知道您的义气，也增加了我的惭愧罢了。等到他告辞回去，我作诗送他：感念您从千里之外远道来访，同我会面交谈长达十天，接待了纯厚和雅的上宾；杯盘中的饭食只不过是煮黄米，而主人家的门巷正张罗着接待宾客。海山被昏暗的雾气笼罩，红尘人迹稀少；岭路上的梅子已经黄熟，细雨却很多。日暮时分在津亭送别归人，满怀离恨，只能极目远望烟波。《武溪集》第三卷。钦定《四库全书》。《武溪集》第四卷　　　　宋余靖撰写论说。论尧、舜不是谥号。考察五帝的行迹、德行，足以成为百王的规范，其中有尧、舜。讲述常道，孔子在经书中首先称道他们；讲大一统，司马迁把他们列入《五帝本纪》。注释家说：尧、舜是谥号。“尧”是辅翼善政、传授圣位之意；“舜”是仁德圣明盛大的意思。后世学者没有不尊奉这种说法的。我曾考察世系的源头，辨析质朴与文饰的变迁，对这种说法颇为怀疑，请尝试说明。自远古以来，圣人相继兴起，人的真淳本性刚刚开始散失，制度还没有完备。在尊卢氏、赫胥氏以前，还没有氏姓，人们都因教导民众的事情而命名。钻木取火、改换火种，便称为燧人；居住洞穴、巢居树上，便称为有巢氏，就是这样。到了三皇时期，才大体推重五行相胜。承当火德的，称为炎帝；顺应土运的，称为黄帝。少昊号金天氏，也沿袭这种旧例。历观兴亡废立，逐渐有了战争。自颛顼以来，天下君主的称号，便取自他们的名字。颛顼和喾，就是他们的名字；帝挚、帝尧、帝舜，也都是他们的名字。用国号来说，颛顼称高阳氏，帝喾称高辛氏，帝尧称陶唐氏，帝舜称有虞氏，都是以他们兴起的地方作为国号。帝挚不是改姓换代的君主，所以不称氏。用名字来说，颛顼、喾、挚、尧、舜都是名字。“顼”是正，“喾”是极，“挚”是大，“尧”是高，“舜”是华。古人虽然敦厚朴实，却知道用美好的字来称呼人，这本来没有什么可疑的。谥法是周公制定的。大概在夏、商、周三代之间，世上有偏邪的君王，有沉溺音乐、酗酒的，有荒淫于禽猎、沉溺女色的，有掩饰过错、刚愎拒谏的，也有剖害忠臣、残害贤人的。周公想使人听到美好的谥号便知道勉励，见到恶谥便想到恐惧，留下改换名号的制度，作为观察品行的准则，这就是周公制定谥法的用意。难道可以用周代的制度，反过来推论尧、舜时代吗？况且《尧典》说：“有一个鳏居在下位的人，叫虞舜。”在群臣刚刚举荐贤能之时，舜治理历山、降嫁二女等善行还没有显露，宾于四门、纳于大麓等功绩也还没有彰明，怎么会在面对万乘之尊时不称他的名字，而在侧微鄙陋之处却预先定下他的谥号呢？由此完全可以明白这种说法不对。注释家又说：“接受禅让并取得成功，称为禹。”难道舜接受尧的禅让，却不能取得成功吗？夏、商的君王中，以名字作为称号的很多，仲康、太甲就是这类。禹保有国家，没有不是承袭尧、舜的制度，却又增加繁文缛节，怎么会舍弃诫勉劝导而采用质朴简略呢？如果说夏代崇尚质朴，那么禹难道不是夏代的人吗？我认为，周公制定谥法，只是取尧、舜、禹、汤的名字来作训释，用来教导后世继承武功、守护文德的君主，使他们仰慕这些名字而沿袭他们的行为。周人以避讳来侍奉神明，避讳君主的名字而称他的谥号，这是周代的制度。谥号兴起于周代，正是为了使文饰更加完备而符合实际。

译论汉武帝不应称“宗”。开创帝王基业、改变上天所授命运、拯救天下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是祖的盛德；扩大声教、统一文字车轨、使百姓享有富裕长寿的，是宗的最高标准。君主在世时，人们歌咏他的德行；死后则考察他的谥号，用来在百世之后排列昭穆，在群庙之上配享禘祭和郊祭。亲属关系虽已尽而庙祀不毁，是祖宗尊隆的表现。从前汉武帝顺应时运，继承炎汉再度兴盛的基业，开拓蛮夷疆域，于是有卫青、霍去病的功勋，却使百姓疲于战争；迷信神仙之说，于是少翁、栾大受到尊宠，却使官吏疲于祠祀；喜爱韩嫣的谄媚，给他安排副车，君臣的名分因此错乱；听信江充的谗言，祸及戾园，父子之恩因此断绝。概括说来，还有比这更昏暗的吗？到了他去世那天，群臣给他加谥，竟不称灵、不称厉，反而夸大其武功，尊其庙号为世宗。这违背了周公的谥法，败坏了三王的制度。当时像夏侯胜、黄次公这样的鸿儒硕学，只因议论他的乐章，便被突然投入诏狱，不也太过分了吗？况且祖是有功，宗是有德；像夏代少康、商代太戊和武丁，都是废弛之后重新振兴、不失旧有基业的，这样才开始可以称宗。周人自文王、武王以下，即使德行如成王、康王，刑罚停用，也没有另加异号；宣王中兴，周王室再次强盛，宗庙按次序递毁，也没有另外的庙号。到了汉代，高帝凭借英武之才特然兴起，诛灭王莽、斩杀项籍等，拥立并尊奉他为祖，本来是恰当的。孝文帝崇尚仁义，减少刑罚，停止战争，实行节俭，因而监狱空虚，国内太平，庙号称太宗，这又是恰当的。孝武帝虽然拓展土地、扩大疆域，却没有德惠施及百姓，没有给他加恶谥，已经算幸运了。尊他为宗，岂不是失去了正当标准吗？有人说：孝武帝才雄略远，远远超过百王；向西开拓夜郎的疆域，向东设置朝鲜郡；匈奴迁徙王庭，瓯越请求设置官吏；修明典礼，崇尚儒学，登封泰山告成，于是汉代制度才完备。像这样评论，不也太过分了吗？我说：国土虽然开拓了，战争已经滥用了；远方夷族虽然归服，百姓已经耗损了；乐府虽然兴盛，雅乐也已经紊乱了；泰山虽然封禅，礼制也已经奢侈了。文帝、景帝以来的风俗，因此疲敝不堪，这种弊病哪里说得尽呢？武帝晚年下诏自责，采用盐铁专卖等理财之术，有使百姓富裕的心愿，却不能得到正确的方法。世人说汉家兼用王道和霸道，我从汉武帝身上观察，却认为连霸道也有所不及。若代代传承而宗庙不毁，后代还能从中看到什么呢？西汉称宗的有四位，而东汉不再作区别，直到安帝、桓帝也有庙号；这种失误是从汉武帝开始的。所以写下这篇论说。《秦论上》。前代的高论都认为，凭借山河险要，秦国占有二成的地利，因而能够兼并天下，是地势便利造成的。所以奉春君提出计策，田肯进献言论，都载在史册上，千古称善。我认为秦人的兴起确实有它的原因。自伯翳到秦仲，一概凭借建立功勋、能够守成，然而偏处岐、雍一带，诸侯把他们当作夷狄畜养。秦穆公时，得到贤才而昌盛，扩大土地、开拓国基，全都来自任用贤人的功劳。百里奚是亡国虞国的臣子，却授给他国政；孟明是败军出奔的将领，却把军队法令交给他。秦穆公归咎自责，最终收复河西土地。由余身在戎地，秦穆公以他的归附为忧；等他前来聘问时，秦穆公降低千乘之君的尊贵，以特殊礼节接待他，坐下给他铺设曲席，进食时传递器具。等由余来归附，便以客卿礼待他，所以能够使国土增加十二城，开辟千里疆域，终于称霸西戎，与中原抗衡。到秦穆公去世那天，三位良臣殉葬，国人悲哀他们，作《黄鸟》诗哀悼。秦人从此不再向东征伐，数代不能与诸侯争雄，是因为夺去了他们的贤人。等到秦孝公继承宗庙，战国七雄并立。当时齐威王、楚宣王、魏惠王、燕悼王都已经称王，韩哀侯、赵成侯也重新强盛。诸侯以武力相争，而周王室衰微了。秦孝公增加修明秦穆公的德业，日夜思求贤者，排列爵位尊崇他们，分封土地给他们。卫鞅以罪臣公子的身份求见秦孝公，秦孝公于是采用他的谋略，开通阡陌，重视农耕和作战，法令施行而百姓便利，也因此得以称霸。后世遵循采用这一先例，范雎、蔡泽离开蔬食、放下草鞋，也取得了卿相之位。任用贤才的办法，比设置驿站传递文书还快；秦最终灭掉东周、西周，吞并六国而统一天下，正是采用了这种办法。况且苏秦是反复无常的臣子，燕王一听从他的话，便联合山东六国合纵，秦人十五年不敢窥伺函谷关。由此想来，一个贤人的功劳，比山河还要牢固长久，关键只在于任用还是不用。商汤凭亳地，周武王凭镐京，却都能称王天下；他们的政治又怎么样呢？所谓秦国凭借百二山河的说法，到这里便成了错误。《秦论下》。世人说秦朝灭亡的原因，是赵高进谗邪佞，胡亥昏愚受蒙蔽，毒害百姓，天下四方瓦解，于是宗庙社稷成为废墟。我曾认为，灭亡秦朝、残害天下的人，是李斯。秦人占据地势便利的国家，气势压倒山东六国。秦穆公任用由余，秦孝公采用商鞅，霸业便奠定了。秦国像蚕食、虎视一样，历代纵横驰骋；有白起、王翦、蒙恬等人掌握军队，范雎、魏冉、蔡泽等人执掌政权，开拓土地、消灭敌人，力量一天天增强。李斯起初凭儒学西行到秦国游说，便提出“兼并六国、使天下归一”的主张。秦人取消驱逐客卿的命令，采用他的计策，击破合纵、专行连横，最终兼并天下。任用李斯为相，而且李斯以平民身份徒步西行游说，几年间便取得宰相之位，不能说没有得到机遇。天下已经统一，民心都归附于李斯。六国百姓厌倦战争之苦，武器难道还会等待秦人吗？秦人困于田地井邑的废弃，土地难道还会等待秦人吗？废除父子之间薄弱的耒耜锄耰之别，百姓难道还会等待秦人吗？教给李斯帝王之术，使他处在辅弼之位，假使他能把君主置于成王、康王的行列，把百姓提升到仁寿的境域，也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然而他却背离古代的根本，堵塞本源，焚烧抛弃《诗》《书》，愚弄百姓，断绝尺寸土地的分封以孤立君主的势力，夸大封禅的制度以使君主骄纵，修筑宫室直到弥满山川，在天下各处刻立铭文，杀戮诽谤者，禁止私下交谈，刑罚繁苛、法令过度，国家纲纪于是毁坏了。

译纲纪既已毁坏，四方国家还没有陷入危险的，从来没有这种事。太子是用来承接统绪、表明继承次序的；君主出行，太子应当留守；有留守之责便要承担守国之任，这是古代的制度。所以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旦动摇，天下必然动荡。”哪里有把声名显赫的储君置于边疆掌握兵权，废弃弦歌诵读的大业，却学习击鼓舞旗的末节，衣裳服制颠倒，像这样荒谬的还没有过呢？李斯默然不言，要他这个宰相有什么用？到沙丘政变时，赵高凭借亲近侍从的身份，提出亡国的言论；丞相在这个时候，应当依照“人臣不得拥兵自专”的罪名正法赵高，以此昭示天下，召回扶苏拥立他，遵从先帝的约定。扶苏仁厚明达，又饱经艰险，辅佐他治理国家，可以达到太平。如果削除严刑，停止遣送罪犯戍边，百姓没有怨恨，那么秦的社稷未必不能长久。李斯却被赵高的言辞迷惑，越过正常次序而拥立胡亥；小人掌权，兵役和徭役一起兴起，使四海百姓的血肉涂满边城，尸骨填满骊山，家家户户哀号，其中一半成为盗贼；他竟然还建议督责百姓，以巩固自己的恩宠，难道不是愚蠢吗？秦二世杀戮三川百姓，李斯最终又受到赵高的谗害，发出想做上蔡东门牵黄犬的叹息，岂不是太晚了吗？让胡亥得以即位、赵高得以掌权，全都是李斯造成的。把太阿宝剑倒拿着，反而把剑柄交给别人，说的就是李斯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所以说，灭亡秦朝、残害天下，是李斯的罪过。他最终遭受五刑，并不是不幸。《汉论上》。史官认为，汉成帝把政权交给外戚，俸禄和权力离开皇室；哀帝、平帝享年不长，王莽乘机而起，盗窃帝位，汉朝国运中断，是汉成帝开了这个头。我私下认为，汉家的祸患并不是从汉成帝开始的，大概汉惠帝时陈平作为祸根，作出决断并使祸患泄流，于是横流不止，漫延于汉景帝、汉武帝、汉宣帝、汉元帝时期；汉成帝又破坏堤防，最终造成昏乱沉溺。从前高皇帝驱逐秦朝这只“鹿”而取得天下，英雄乐于推戴他，于是登上帝位。皇后的外族吕氏被封侯的有三人，他们只奉朝请、享受租赋，赏罚和国家大事从未让他们参与。汉惠帝即位后，天性仁弱；吕后杀死三个赵王，号令由自己发出，惠帝不能用新建立的汉朝来纠正无穷尽的亡国之法，确定君臣名分，专掌生杀大权，反而因目睹人彘的惨酷而感到不愿长生，自己促短寿命，成就了高后的权势，这难道不能说汉惠帝是祸患的源头吗？高祖曾约定，不是刘氏不得称王，不是功臣不得封侯。陈平这个人，采用审食其、刘泽等人轻率的辩说，尊奉诸吕为王，分派他们掌握南北军，吕后在中宫代行皇帝之权，临制天下。当时如果没有周勃、朱虚侯的谋略和齐、楚诸侯的军队，使吕禄、吕产的势力不接近皇帝，一旦有后羿、寒浞那样的才能，汉朝社稷恐怕已经被异姓取得了。这难道不是陈平作出决断并使祸患泄流，导致它横流不止吗？后来魏其侯窦婴凭窦太后的外甥身份，武安侯田蚡凭王太后同母异父弟弟的身份，都依托皇亲，接连担任丞相。汉武帝最被称为英明，而田蚡任相时，权力转移到君主之上，汉武帝说：“你任用官吏都完了吗？我也想任用官吏。”这大概是依靠中宫的势力来任用外戚，内心的愤懑便在言语中流露出来。卫青、霍去病虽然凭军功取得高位，但也依靠椒房的尊贵地位。汉昭帝时，上官桀父子的阴谋、霍媪的谋划，几乎倾覆汉室，全都是宫闱亲属。许氏、史氏、丁氏、傅氏之家，官印累累，绶带飘垂，分封茅土，掌握符节，执掌宰相之权，乘坐朱轮华毂上朝的，不可胜数。这难道不是祸患漫延于汉景帝、汉武帝、汉宣帝、汉元帝时期吗？汉朝鼎器之所以没有转移，是依靠忠臣贤士从中维持。等到汉成帝在位时，赵氏姊弟专受宠爱，杀害皇子；王氏五位将领世代掌权，外戚专擅国家命令。因此王莽依凭元后的势力，凭借诸位叔父的根基，放纵他的奸诈险恶，取得名位器物；又加上哀帝、平帝寿命短促，国家统绪三次断绝。张禹、师丹之流谄媚邪佞，所以选择宗室中年幼、不能掌持国家的人，把权力交给他来号令天下；汉朝国运中断，正是这个缘故。这难道不是败坏了汉家的堤防，最终造成昏乱沉溺吗？西汉的祸患，于是就由此产生了。《汉论下》。前史称光武帝中兴，再造汉室，诛灭新都侯王莽，驱逐赤眉军，顺应“四七”之数而兴起；谋臣得到酬报，战将得到功赏，取得了万世的利益。至于分封土地、赏赐疆域，他不扩大封国范围；即使山河长久，也能保全后代子孙，因此有人说：高祖创立汉朝基业，削除秦朝制度，分封同姓宗室，封异姓为王，有的封国连城数十，有的割地千里，兵力足以张大威权，赋税足以满足欲望，所以韩信、彭越、英布、卢绾本人遭受醢刑，后世史家没有不推究其原因的，都说这是高帝分封造成的；土地广大、力量强盛，所以很快叛乱。光武帝分封的封国小、势力弱，所以容易安定。于是认为高帝的策略错误，而光武帝的谋略正确。我虽然不聪明，却曾认为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奖赏开国元勋，诛杀大奸大恶，是法；顺应世道的时机，使百姓休养，是时。圣人制定法度，总是把顺应时势放在前面：尧把帝位传给舜，舜传给禹，商汤放逐桀，周武王讨伐纣，都是顺应时势。秦兼并六国，像蚕食一样吞并天下，寸土一兵都不在异姓手中；只要一人振臂，四方就会瓦解，难道这是分封的罪过吗？高祖凭巴蜀偏僻之地，回头攻打三秦；向东在荥阳交战，与项羽为敌。在这时，背叛的诸侯和骄横的将领中，争夺秦朝天下的很多。垓下之战时，张良请求把崤山以东的土地舍给功臣，楚国才可以灭亡。所谓“舍弃”这些土地，本来就不是汉朝已有的土地。况且陈余对项氏没有丝毫功劳，项羽还环封他三县，他尚且怨恨项籍，何况韩信、彭越，名义上虽是君臣，形势却如邻国相敌；若不设置丰厚诱饵，谁肯前来，难道仅凭小小侯爵就能控制他们的去留吗？怎么能拿他们同吴汉、邓禹等人相比，只给几个强大的封邑就够了呢？等到世祖兴起，他出自宗室，剪除凶恶之徒，以顺制逆，以仁抑乱；又想到汉朝百姓已经成就重新恢复汉朝的事业，先帝驾驭臣下、决定取舍，便能够增损前代建侯制度的利弊，因时沿革。于是限制封国土地和守卫兵力，使其足以奉养自身并酬报功勋，杜绝震慑君主的权势，削弱足以威胁朝廷的羽翼，最终能够保全首领、不陷于刑戮，这也是顺应时势而加以制约的办法。假使高祖、光武交换处境，形势也不容改变，《礼记》说“时为大，顺次之”，说的就是这个吧？如果只赞美世祖限制诸侯的权力，那是可以的；如果又因此贬低高帝的错误策略，那就不是观察时势的方法了。

译《正瑞论》。上古的贤明君王，他们的话是天下的法则，行动是后世的榜样，还担心自己懈怠，所以设置左右史官来规劝监督。这样看来，设置史官，是为了谨慎记录君主一人的言语行为，端正流传千古的褒贬，并不只是记载年月、办理诸侯赴告而已。三皇的《坟》、五帝的《典》，是记载言论的史书；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是记载事情的史书。训诰、誓命之辞，成败得失、存亡兴替的事迹，打开简册便能看见，却没有听说记载祥瑞的言论。到了两汉，却有赤芝、白雁、醴泉、甘露、卿云、宝鼎等祥瑞的应验，难道是古代史书简略而后世完备吗？其实是有关官吏丧失了史官的本意。为什么呢？国家兴盛，在于德行，不在于祥瑞；国家灭亡，在于祸乱，不在于妖异。所以尧因为敦睦九族、和协万邦而兴盛，舜因为举用十六位贤臣、除去四凶而再次兴盛，禹因为平治水土而兴盛，商汤因为施行仁政而兴盛，周人因为积累德行、累积仁义而兴盛。这些君王即使没有祥瑞，难道不能称为圣明而且治理有方吗？夏桀因奢侈骄纵而亡，商纣因暴虐而亡，周厉王因聚敛而亡，周幽王因女色而亡。这些君王即使没有妖异，难道不能称为昏庸而且混乱吗？桑树和楮树在朝廷中生长，商高宗因此复兴商朝；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宋景公因此保全宋国。这说明贤明君主在上，妖异不能造成祸害。鲁国捕获麒麟，鲁哀公却出奔；汉代有凤凰鸣叫，汉平帝却丧失国家。这说明昏暗君主在上，祥瑞也不能成为美事。孔子删定《春秋》，记载日食、星陨、地震、山崩、蝗虫生、鶂鸟飞等灾变，并不是为了广泛搜集奇异见闻，而是想让君主责备自身、修养德行，见到灾异便恐惧戒惧，从而达到治理。只是到了篇末，借麒麟没有应验，来说明著述的用意罢了。其他祥瑞便没有记载。“鹤舞于晋庭，龙出现于洊水”，不是由于德行而来，所以孔子斥责它们而不记入史书。像这些事，若一味求取祥瑞名声而导致国家灭亡，圣人防止这种做法的意思就清楚可见了。司马迁、班固推究怪异谶纬，在汉高祖开国时，把大泽斩蛇说成受命的符瑞，却丢弃了英雄创业的谋略；在汉朝制定制度时，又把成纪出现龙说成改换服色的感应，从而毁坏了古人的制度象征。到了范晔忧虑这些记载失实，便说“某郡上奏某种祥瑞，用来表示微妙的意思”；与其怀疑却把它列入史书，哪里比得上端正事实、删去它更好呢？如今各郡县时常报告祥瑞，把它当作记事的祥瑞，这种做法屡屡实行，实在不是良善正直的制度。如果德行施及百姓，使实际效果改变风俗，赏赐不过分，刑罚不滥用，那么四灵就会成为畜养之物，每天在君主的宫苑池沼、郊野沼泽间游走。又何必搜求异闻、传说怪事，来迷惑天下人的耳目呢？如果士大夫们默默不说，拿这些事给后代看，难道不会令人恐惧吗？《姚畴论》。古代天子设置史官，并不只是记载年月的远近、辨别朝会和盟会的异同而已。因为君王处在亿万百姓之上，喜悦如阳春，愤怒如雷霆，给予、剥夺、杀生，都没有不由他作出的。所以设置史官来谨慎记录他的言语行为：行动由左史记录，言论由右史记录，拿给后代看，是希望君王畏惧后世的名声，不敢有过分的举动。我私下看到，两汉以后，唐代制度最接近古制，但史官的废置仍未达到适当的程度，谨试论述。唐代修史有两种方法：武德年间的旧例，是让低级官员轮流在靠近皇帝的地方值班，执笔随侍朝会，随即撰写记录，写在册子上，称为起居注。姚畴建议，执掌政权的大臣在便殿谋议，提出嘉谋善策，退朝后一定编次整理，送到史馆，称为时政记。这样一来，周官所规定的六史职掌不再分别叙录，历代负责著作的机构也不再刊修。姚畴的议论施行后，起居官设在外朝，退朝以后便与皇帝疏远，即使皇帝在延英殿片刻之间的问答，以及圣人像泣罪人、解罗网那样的仁言、随机应变成就事务的谋略，也无法听闻。如果不是宰相撰述，军国政务的要领从哪里知道呢？由此说来，有三点不可行。古代帝王不能看当代的史书，为什么呢？史书不隐瞒恶行，不虚饰美德，称为实录。如果史书可以让帝王看见，那么臣下就不敢如实记录；记录不真实，就已经失去了史书的意义；记录真实而不避讳，就会遭到杀戮。不能让帝王看史书，原因就在这里。宰相监修史书，就是让他自己掌管记录自己的过错，这是第一点不可行。从前成王还年幼时，曾与唐叔嬉戏，剪下一片桐叶给唐叔说：“用这个封你为侯。”第二天，太史拿着地图请求正式分封唐叔，从此成王终身不再说戏言。这说明史官常在君王左右。如今史官随着仪仗出入，只是在片刻之间使用史官而已；君王戏言和过失行为，哪里还会畏惧史官呢？这是第二点不可行。古代大臣不掌管史书记录，所以董狐能够在晋国朝廷秉笔直书，南史氏能够拿着简册到齐国记录。假如史官在外朝，朝会结束以后，眼睛看不见帝王的容貌，耳朵听不到帝王的声音，近臣奏对时谁邪曲、谁正直，谁谄媚、谁直谏，都无法辨别。使用别人的记录作为自己的删定依据，这样史官失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是第三点不可行。古语说：“让廉洁的人看守财物，不如关门上锁牢固；让仗义的人分配财物，不如用秤来衡量公平。”为什么呢？因为人有感情，而器物没有感情。凭借广博深远的谋略，处在辅弼君主的位置，整治众多政务，裁决万般机要，还要代替史臣撰述，本来就已经很劳苦了。假使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撞击车轮、亲自为自己写下谋略，人们还会怀疑；如果不幸让元载、卢杞担任这种职务，那又从哪里取得可信的记录呢？唐太宗文皇帝贞观年间所论述的政治体制，都足以冠绝古今，润饰王朝法度；它们写在册籍上，清楚明白、可以看见，是因为史臣得以在内朝侍奉记录。姚畴虽然知道注记详尽，却不知道先王设置史官的意义；一旦失去了根本源头，便没有人敢于议论，真是可惜啊！

译《三统论》。君王接受天命后，一定先改定历法和正朔，改变服色，大概是向百姓表示一切有新的开始。因此，三统的意义就在这里显明了。然而先儒的论述只涉及三王时代，所以夏代以寅月为正朔、尚黑，商代以丑月为正朔、尚白，周代以子月为正朔、尚赤，这些都可以叙述。至于尧、舜以上，即使按照孔子的说法，也没有听闻。难道不是因为年代深远、意义深奥吗？汉代的郑康成等人却据此反推，认为舜与周相同，尧与商相同，高辛氏又与夏代采用相同的正朔。三统到此为止，文质循环两次，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这不仅不合经典，也对帝王之道有所不明白。请试着论述。帝王的步调措施各不相同，文饰和质朴也各有差异。三皇的历法以摄提格为岁首。古代作为君主，是顺着百姓的情况来治理，所以唐尧、虞舜以前没有改变。到了夏后氏继承统绪，认为自己的德行比不上尧、舜二帝，又知道时代将要变得浇薄，必须用制度来显示区别，所以制度逐渐趋向文饰；因此《夏小正》采用尚黑的说法，便在这时显著起来。然而服色有所崇尚，正朔却不一定改变，只是把它记载在政令中。所以孔子称述三代时说“推行夏代的时令”，大概因为它合于古制并符合天数。礼制因袭虞舜而来，却不说它在哪些地方有所损益，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到了商汤、周武王革命，既用武力改变旧俗，又防止弊病，想向百姓显示改制作新的意图，使他们知道命令出自新的君主，所以有了服色的改变。又因为服色制度本来取象于正朔，商人以丑月为正朔，改变寅月，这是更新政令；崇尚白色而改变黑色，是取象于正朔。周代崇尚赤色、以子月为正朔，也由此兴起。三王改变服色、改定正朔，一定取三微月，大概因为君主发布政令，象征一年中阳气开始发生，足以垂示百王，文饰、质朴和制度到此才完备。后来的君王虽然兴起，制作制度也不超出这些范围。所以孔子说：“如果有人继承周代，百世的制度也可以预知。”说的就是这个。所谓正朔有三种而止，是因为月份超过三种变化，便不能垂示为法。这也只是后世君王的制度，怎么可以推及上古呢？况且五帝的典籍中还保存着《尧典》《舜典》两篇。《尧典》说“敬慎地授予人民农时”，是顺应历法；又说“太阳正中、星宿在鸟星的位置，以校正仲春；太阳偏短、星宿在昴星的位置，以校正仲冬”。这说明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的时令正在四个仲月，符合古代历法，也与夏正相合，又哪里听说过以丑月为正朔的说法呢？舜在璇玑玉衡旁观察，以使七政协调，审察自己的德行是否符合上天的心意；至于历法，也没有不同于尧，又从哪里看见以子月为正朔的话呢？至于制定服制，则说：“观察古人的形象，所以采用山龙等纹饰。”日月等十二章纹的数目，清楚可知。又为什么要改变服色呢？这样看来，五帝的德行淳厚，三王的风俗浇薄；德行淳厚，制度就简约；风俗浇薄，政令就完备。所以三统的意义起源于三代。自太昊以来，有人推演五德运行，大概是顺应天数；但正朔并没有改变。到了三王时期，政治已有偏失；有偏失就有弊病，所以后世兴起的君王一定要纠正前代的偏失、挽救弊病。如果说文质可以推及上古，那么夏代崇尚忠，商代崇尚质，周代崇尚文。这三种正朔，又怎么会实行于帝王时代呢？由此可见这种说法不对。秦、汉以下，服色只依照五行相胜。这一点又不能推及三王时代，也很清楚了。郑康成已经错失其义，杜佑、孔颖达之流又反复引用它作为证据，给后世学者造成的误导太严重了。

译《禘郊论》。先儒之所以解释经典，大概是想疏导前代圣人的源流，开启后学的关键，使援引古事有根据，流传后世而不使人迷惑。祭祀礼仪，是国家的大典。如今的礼经以郑玄的注为正统，而郑康成解释禘祭的文字，前后驳杂不一。《礼记·大传》说：“不是天子不能举行禘祭。”天子举行禘祭，祭祀始祖所出自的祖先。郑玄说：“是指在南郊祭祀感生帝。”《祭法》说：“有虞氏禘祭黄帝而在郊外祭喾，尊颛顼为祖，尊尧为宗。”郑玄说：“禘是指在圜丘祭祀昊天。”在南郊祭祀上帝叫郊祭，在明堂祭祀五帝、五神叫祖宗，都是说祭祀时以祖先配享。看郑玄的解释，似乎还没有完全领悟，我试着论述它。禘，是宗庙大祭的名称。天子禘祭始祖所出自的祖先，是说虞氏的祖先出自黄帝，不为黄帝另立祧庙，所以五年一次的大祭便祭及黄帝。夏代也禘祭黄帝，商、周禘祭喾，因为那是各姓氏所出自的远祖。诸侯的禘祭比天子的等级低，只能祭祀始封之君，不能禘祭姓氏所出自的祖先，所以说“诸侯祭祀到太祖”为止。郑玄却说“太微是五帝”，“天帝代代更替而兴起，必定感应其中一帝；根据所感应的帝，另行祭祀以表示尊崇，所以在圜丘祭感生帝，在南郊祭上帝”，只是依据纬书来解释经义。太微也是星象的名称，昊天也被说成北辰或苍穹的称号，于是便有了六天、郊祭、圜丘等名目，把祭天分成两种祭祀；这些全都是错误，我对此深感痛惜。为什么呢？郊和圜丘都是祭天的地方，王肃所说“就像王城之内与京师只是名称不同而处所相同”，怎么可以把郊祭和圜丘分成两种祭祀，却把祖宗合并为一种祭祀呢？郑康成把禘祭文字放在郊祭之前，认为禘祭一定更尊贵，应当是在圜丘祭天；这些说法都是没有研究经文的本意，任意发表臆说。郑玄又说“在明堂祭祀祖宗和五帝、五神”，小德配少数，大德配多数；郑玄这种说法尤其失误，错误地取用《孝经》“宗祀”的名称来解释“祖宗”的意义，于是让两个祖先之主泛泛地配享五帝。如果说祭祀“太微五帝”，那么郑玄所说的“太微与昊天上帝”就成了六个天帝。天尚且没有两个，怎么能有六个呢？考察《天官书》所说“太微宫有五帝”，那是五方精气之神，不属于苍穹上天的范围。如果认为是太昊、炎帝一类，那么又不是孔子所说配天的意思。《周礼》说：“君王将要举行旅祭以祭祀上帝，便张设毡帐、设置皇邸；祭祀五帝，则张设大次。”由此说来，上帝和五帝本来就有区别，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古代说祖有功、宗有德，大概像周人尊崇文王、武王的功业，不毁坏他们的宗庙，并不是说在明堂配享的祭祀。郑玄引用《孝经》，反而违背了其中的本旨，真是可惜！汉代承接秦朝焚书灭学之后，儒者进言便没有经典依据。郑康成最精通礼制，却不能完全说明禘祭、郊祭的意义。所以他解释《祭法》时说是祭祀感生帝，解释《大传》时又说是祭祀昊天；为《周颂》作笺时，又说禘祭大于四时祭而小于祫祭；注释《左传》时，称郊祭配享灵威仰；为《商颂》作笺时，又称郊祭是祭天。前后纷乱，自相矛盾，谁来为他辨明呢？《武溪集》第四卷。钦定《四库全书》。

译《武溪集》第五卷　　　　宋余靖撰写记。《大宋平蛮碑》。大宋体承上天、效法大道、钦崇文德、聪明睿智、武功圣神、孝德皇帝在位第三十一年，天下之内、海岛之外，穿毡裘、着草服的各族，没有不率领部众归顺的。这年五月，蛮贼侬智高侵犯邕州，攻陷外城。贼人虐待士大夫，驱赶掳掠老幼，随后侵犯郁江向东而下。所经过的郡县一向没有城防营垒，贼军突然到来，官吏百姓弃城逃走，于是他们得以焚烧劫掠，毫无畏惧顾忌。后来进攻围困广州五十多天，不能攻克，便大肆掠夺百姓而离去。不过，广州所剩下的只是官舍和仓库罢了。百年积聚的财富、异域珍玩的物品，被扫荡得一件不剩。国家在岭南没有长期驻扎重兵，所以贼军兴起三个月后军队才聚集。蒋偕、张忠一向号称骁勇善战的将领，却相继覆没。因此怯懦的人望风溃逃，贼军的锋势更加炽盛，逼近连州、贺州，毁坏昭州、宾州，又一次攻入邕州。驿骑接连传来消息，皇帝非常忧虑。枢密副使狄青认为，将帅的任用自古就难在得到合适的人才；如果再次任命偏将副将，事情一旦不能成功，那么两广之地的祸患就会连绵不止。于是他立即自己请求出征，天子认为很好。随即改任他为宣徽南院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都大提举广南东西路经制盗贼事。九月接受任命，既已授给他禁军，又下诏让旧镇骑兵、荆湖精锐士卒跟随出征。十二月到达桂林，督率各部军队，亲自击鼓鸣金，然后士兵才懂得听从节制。第二年正月甲辰日到达宾州。在此以前，钤辖陈曙率领八千步兵，在昆仑关溃败；狄公追究他的罪责，首先斩杀陈曙及其属下佐吏共三十一人，然后众人才知道赏罚分明。士兵和将领都吓得两腿发抖，全都想着拼死效命。这月以来，他率军到达邕城一舍之地，贼军集合全部人马迎战。狄公行军虽然仓促，道路上却始终保持队列。贼军到来时，他让先锋驻扎迎敌，自己凭高处观察敌情，骑兵在两翼配合。贼军大败，追赶逃兵十五里，斩首二千二百多级，生擒五百人，尸体和铠甲像山一样堆积在道路上。伪署的将相死了五十七人。当晚，侬智高焚烧营寨逃走，又逃入蛮地。此前朝廷命湖南、江西路安抚使、枢密直学士孙沔和入内押班石全彬越过五岭，与广西经略使余靖共同办理东西路盗贼事务。所以命狄公总督大提举事务；但孙沔、石全彬参与谋划，军中一切都听从狄公的节制。贼军再次占据邕州后，农民停止耕作，商人停止行走，远近人心惶惶，不能安生。等到狄公接受任命，朝廷内外的舆论都欢欣鼓舞，认为他兼有方叔、召虎那样的才能和枢密重臣的地位，出兵剪除狂妄的蛮贼，必将使他们一个不留。贼人的巢穴叫广源州，是交趾的附庸。侬智高的父亲被交趾人杀死，于是他抛弃自己的州，逃到南蛮交界之地。他聚集在深山大泽，狂悖傲慢，僭越自称，把自己的居处命名为云南道，又称南天国；两次改年号为景瑞、启历。还杂乱地给身边的人命名，从侍中、开府以下都设置官职。他的主要谋臣黄师宓、侬廷侯、侬志忠等，都战死在阵中。没有剪除羽翼却能飞翔、剖去腹心却能保全自身的道理，所以他连夜逃走了。唉！侬智高谋划十多年，招纳逃亡叛乱之人，共同图谋起事；十多个月间，接连攻破十二郡，所向无敌。他哪里能料到自己会在顷刻之间破败逃亡呢？由此可知，名将进攻取胜，确实自有他的法度。二月甲戌日，改乘辕车。这月丁亥日，到达桂州。诏令调任狄青为广南西路安抚使、护国军节度使，又以枢密副使之职召回，并仍然曲法赦免岭南百姓，使他们得以休养。于是凿磨桂林的崖石，把他的功勋刻写下来。碑文说：大宋疆域广大，承天覆地载之势，四海奉行宋朝正朔，百蛮也戴冠束带。那蠢妄的狂徒侬智高从边远地区起兵，他的父亲被杀于交趾，便逃到边界之外求生。他招纳亡命之徒，逐渐酿成边患；边臣欺瞒皇上，因而习以为常，防备松懈。最终他攻陷邕州城，乘江流东下，图谋吞并越地，肆意施展蜂蝎般的毒害。广州城高大坚固，云梯、冲车都附着城墙。他攻打五十天，掠夺百姓后返回。贼军锋芒一到，千里之内烽烟断绝。他们又退据邕州，五岭一带骚动不安。上天降生狄公青，辅佐圣明之主，推行忠义，心存节烈，立志嫉恶如仇，痛恨顽凶。他请求出征，立即踏上道路，持符节统兵临戎；英才纷纷聚集，猛将如风云从。贼军之所以敢于交战，实在是受到上天诱使；他们到郊外迎战，顷刻间便丧失了全部部众。面对我军摧毁敌锋，容易得如同折断朽木；那些擅自设置伪官署的人纷纷授首。羽翼已经剪除，心腹已经剖除，即使想要重新起兵，又有谁肯与他们谋划？他们焚烧房屋逃走，返回巢穴藏匿，连六亲都不能保全，只好说要献出俘虏。邕州边地是南方国家的纲纪，九洞如衣襟腰带，诸城互为唇齿。一旦险要失守，兵粮便无所储备；百姓惶乱，像鸟兽一样惊惧逃窜。我公到来后，如闪电扫荡、云雾消散，叛乱迅速瓦解，法度纲纪重新恢复。军队取得胜利，实赖朝廷谋略；百姓得到休养，如同置身春台。天子的声威远播，这全是狄公才能的功劳。《大宋平蛮京观志》并序 大宋皇祐四年夏季五月，广源州蛮人侵犯邕管并攻陷了它。他们乘江水暴涨，向东攻陷九座城池，最终到达广州。广州人害怕交战，登上城墙自守。贼军得以驻兵贴近城墙，攻打五十天，云梯、土山等攻城器具极尽巧诈。因城池坚固不能攻下，便退兵而回。沿途又残破二郡，杀败四名将领，再次进入邕州。总共杀害将佐三十余人，俘虏百姓数以万计，牛畜、资财珍宝无法计算。所经过的地方全被焚烧劫掠，楚越一带因此萧条空虚。朝廷为此忧虑，君臣甚至废寝忘食。枢密副使狄青上奏章请求出征，愿意接受成算。皇上重视他的诚意，答应了他。此前，朝廷命枢密直学士孙沔、入内押班石全彬会同本路经略使余靖，负责处置贼盗；又命狄青以宣徽使、都大提举的身份总领节制军务。第二年正月己未，狄青率三路军队到达邕州归仁铺，贼军倾城出战，被我军大败。骑兵追击逃军十五里，杀死蛮兵二千二百余人。伪署侍郎黄师宓等腹心将领五十七人死于阵中。贼首侬智高当夜焚烧城池逃走。第二天早晨我军引兵入城，命供奉官贾荣负责处理战事。于是收集贼军尸体并掩埋，在归仁铺南面筑成一座坟墓。又派郴县尉区有邻把重伤后回城而死的人，以及被活捉后杀死的人，连同逃跑时被践踏、烧灼而死的人，共三千二百二十八具尸体，筑成一座坟，埋在城北。二月，皇帝下诏就在此地筑造京观，于是命人立碑记载这次征伐。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二百二十八人〕

译庸碌的臣子掌管边防，只履行职务却不加防备，盗贼便从中间兴起。你们这些蠢蠢的异类，藏匿逃亡者，收纳叛徒，以此助长狡诈烦乱；窥见这里没有防备，便乘虚袭击懈怠之处，肆意施行凶恶奸邪。他们顺流向东，所到各城全都空虚，岭南因而骚乱。军队威武雄壮，强劲的箭矢摧毁坚固防御，天下人为此悲悯。皇帝命枢密大臣手持符节，佩带弓袋，拯救危局，安抚残破之地。军队行动有法，赏罚贵在必行，使谋略得以专一。兵家的形势，进退动静都有节制，所攻击的没有不被攻破的。可叹那些贼徒，习惯于一向的胜利，竟敢迎面抵抗；我军驱赶那群犬羊般的敌人，以熊罴般的威势迎击，敌血涂满原野，铠甲丢弃得像山一样，尸骸横陈遍野，百里之内充满腥臭。武功向外扬名，仁爱之心在内怜悯；想到死者埋葬在幽泉之下，便筑京观封土以安葬他们。愿与铜柱一样长存，天子的声威远播，皇帝的恩泽再次宣扬，永远镇服各地蛮族。《韶州新置永通监记》古代建立国家的人，用义理来处理事务，用材能来聚集人民。八种政务中最重要的，是粮食和财货。依山开矿铸造钱币，夏、商、周三代都是这样做的。禹铸造历山的金属，用来抵御水灾；商汤在庄山铸造货币，用来救济旱灾。周代把金锡生产的利益分属于虞、衡等官署；唐代把郴州、桂阳等郡合并设置炉冶。财货的产地本来没有固定之处，兴建制造的谋划，只期望办事便利罢了。国家统一诸夏，恩宠安抚四海。开宝、兴国年间，收复江南、福建，便利用当地旧有区域铸造钱币。时光推移，岁月累积，矿产地也没有固定不变。近年来，冶炼户渐渐废弃了。今天子即位第二十七年，特地下诏给翰林学士叶清臣、宋祁，令他们规划山泽矿冶禁令，以充实国家财用。于是二人共同上奏说：‘谨慎考察各郡出产铜矿及收购铜的数目，只有韶州最多，但它远处岭南险要之地。若从江淮运送钱币去支付铜价，实在太过遥远。应该就在韶州设置铸钱监，分派金工前往仿制。每年使用铜一百万斤，可以铸成钱币三百万贯。其中三分之一以上供给朝廷，其余再收购铜料，仍可得到二百万贯。这样，收益就会无穷无尽了。’皇帝把这个意见下发给广东。此时转运使、直太史传公某任韶州知州，副郎栾公某同心恭敬地奉行诏令，开始筹划此事。郡中有旧城墙，号称‘西州遗趾’，高高的平地曲折地伸出城外。于是察看这片土地，认为符合风水形势，便在这里建造。所有房屋的规制、仓库的严密设置，都询问旧有制度，再由自己裁断设计。用模具制砂铸金，分为八个作坊。刀错、水蓥分为两个区域，分别设置关锁，彼此都有防护。其中设置门扃，以防备事务；巡逻警察，任何形迹都不能逃过观察。铅错所需的备用物料、薪炭等另行储藏在不同房间，分布在两侧廊房，出入谨慎严密。前面建大门，冶官的官署排列在门南，众工匠的营房驻扎在墙外。木材从山中购买，砖瓦从陶户购买，工匠则雇用有技术的人。凡是工人的手工劳作和体力付出，都按公平价格支付。铸钱不动用国库，财物不向百姓摊派，只登记所需功役，便建成房屋八百楹。木材、竹、铁、石、陶器等材料共用一百四十万；其中木材六千根取自连山，钉口十万枚出自真阳，其余全在韶州境内筹办，却没有让百姓知道服役。由此可知，清廉善良的政务确实自有一套体制。皇祐元年，岁次己丑三月甲午，开始筑基并筹备材料。八月辛酉，房屋全部建成，熔铸器物各有区域，工匠各有居所。九月己亥，大规模奏乐举行落成典礼。整顿旧有的巧匠，招募新近熟习技艺的人，勉励怠惰者，按工期标准授予任务。每天铸钱一千缗，从不违背原定标准。当初郡中铜山，五年总共收购铜七万斤。前任太守潘君一年收购一百万斤，栾公继任后便收购三百万斤。第二年又增加一倍。每年运送余铜三百万斤，用来供给岭北各冶场。若不是主持财政的人通晓全局，负责统筹的人尽到职责，守土官员发挥力量，又怎能协调规划、创制样式，使成效如此迅速呢？况且韶州背山面海，兼产五金。四方百姓放弃农田，携带兵器，因贪图利益而来这里的，不下十万人。他们穷困时便公然抢掠，愤怒时便私下斗殴，轻视生命而触犯禁令，毫无顾忌。若放松拘束，他们就像鹰一样凶猛横行；若管束过急，他们又像受惊的野兽一样踢咬。因此地方虽狭小，监狱案件和盗抢之事却常常是其他地方的两倍。必须凭借威严肃整与仁惠和缓，使二者同时施加于万物，才能成为善政。看这次规划功业、安排事务，精密周详而又简约，那么百姓所受的恩赐，也就可以知道了。当初因为这里是远方而设置铸钱监，议论并不一致，所以朝廷早有应对的准备。第二年四月，才下诏赐名为‘永通’。这一年是天子亲临明堂祭祀之年，五月记。《海州社稷坛记》古人谈论社稷，其尊贵程度与宗庙相等。诸侯初次受封时，天子授给他茅土；诸侯回到自己的国家后建立社坛，对上是尊重天子的命令，对下是教导百姓以美好的祭报神灵。汉代制度规定，郡县都设置社坛，太守、县令、县长侍奉祭祀，祭牲用羊，这些都载入祠令。由此可知，郡国虽有不同，祭祀之事却没有改变；春天祈求，秋天报祭，从未废止。东海郡原有的社稷坛，偏僻地坐落在孤山山脚，地势险窄，仪制粗略；向来没有坛墙高低的规制，也完全没有内外疆界的分别，牛羊任意践踏，割草放牧也不禁止。亵慢神灵、亵渎礼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范阳人祖择之，庆历戊子年由兰台丞佩郡印任职，赴任三个月后认为，列入祀典的众神很多，只有社稷可以使用笾豆、陈设祭品和币帛来修明万民的报祭；但祭祀场所却不严整，又怎能用来示教呢？于是察看良地，改建坛场，距离旧址五十步，得到一片平地，方圆数亩；命令用官田与民地交换，堆土筑坛，升降设置台阶，既沿袭今天的制度又依据古礼，一切都以礼为本；种植适宜的树木，敞开设置门墙；奉祀和执事人员有斋舍，侍奉人员有休息的次舍。又查阅章圣皇帝颁布的祭器和制度，凡是不合制度的，都令其更新。于是政务和礼仪都得到施行，人与神彼此感应，风雨按时而来，田地庄稼顺利成熟。秋季八月，在新坛举行祭祀，以报答神灵的福佑；百姓心情喜悦，观看盛大的仪式，为美好的祥瑞而高兴。唉，祖择之凭借通达的才能和深远的见识，屈居在外任上；看他治理百姓、施行政务，把典礼放在首位，确实有古代君子的风范。那些修建淫祠、借此求神庇护的人，难道不感到惭愧吗？督办工程的是朐山县令李良辅。

译《同游泐溪石室记》人若攀登高处、仰慕远方，喜欢林泉山谷生活，如果游览不能得到其中的胜境，就没有什么可记载的。地方如果在一方地域中蕴藏灵秀，所应当欣赏的人却没有遇到它，灵秀也就无从显露。游览和观赏的机缘，真是难得啊！我分司任满回到韶州的第二年，江夏黄子京开始任乐昌县令。又过一年，他寄信给我说：‘敝县虽然小，胜景却很多；泐溪石室，应当是其中最著名的。元和年间，番禺从事李文孺曾记载游览此处的事，可惜石室的景色胜过涵晖，而文章却不如到难，所以使这座山没有在世上广为显名。若您能迂回乘坐高车屈尊前来，我愿意除去道路上的荒草，穿着蜡屐跟随您。’又过一年，我才前往游览。起初离开县城西北方，平直行走约五里，西面是大山，山体厚重无边；东面横亘着高阜，是积石形成的，清澈的溪水向下流去，人迹在此中断。登上溪岸就是高阜相连之处，面对大洞外部，看上去像敞开的门扉；洞内如华美房屋，平展处有铺设筵席般宽广，高处超过栋梁的高度。穹顶中央向四面倾斜，像玉石削成的屏风舒展开来；幽深的山崖婉转伸入，像曲折房间和小栏杆的形状；斜向的洞穴从旁边贯通，具有屋脊相连、廊庑相接的气势。云气蒸腾，雾气积聚，阴暗与明亮相互变换；冬天渗出温暖的气息，夏天含有清凉之气，天地间的炎凉都不能控制它，确实是仙人游居、山岩栖隐的美好地方。随后遍览幽深的景趣，希望遇到前人的遗迹；拂去尘土一看，那里有陆羽题写姓名的墨迹。举着火炬进入，又有六祖曾经仰卧休息的石床保存着。唉，若不是子京在处理政务之余有充裕时间，又以奇异胜境招我前来，我怎能跋涉崎岖道路百里，来到这个地方？等到窥见前人的遗迹，才知道古代贤哲把这里当作日常寝处之地，才明白世人所说今人不如古人，确实是有道理的。子京当时又邀请摄尉唐某、进士谭某一同游览，既在墙上题写姓名，又凿刻石碑来记载此事。今天子亲临明堂祭祀之年，三月二十五日记。《韶亭记》贤人君子喜爱秀美的山水，大概是要借闲旷的眼界寄托高远的思绪，洗涤烦恼束缚，接纳和平纯粹之气。因此，远处便攀援藤萝、拂弄云气，登上幽杳之境；近处便筑土建屋，寄托观览远眺之意。只有韶山距离州治八十里，自从天地元气孕育成形，阳气凝聚、阴气流行，不知是谁将它陶铸而成，唯独在这里秀出一方。过去虞舜南巡到苍梧，九韶之乐在山石上奏响，这座山由此得名。国家广大覆盖海角，选拔人才安抚远方；殿省丞潘伯恭奉诏选任，来到岭南险要之地任职，抑制强暴、扶助弱小，有意效法古人。到任一年，百姓因此得到休息。于是他说：‘韶山是本州的镇山，它的名称尤其显著。自秦朝开通五岭以来，至今已有千年，凭轼而来的使者、泛舟而来的宾客，在大山脚下来往如织，却不知道设置一个观赏之地来增光山岭，难道是守土官只看重近处而忽略远处吗？’于是按照郡中地图考察，背靠韶山东行五里左右，找到一处名叫灵溪的地方，就在道路左边建亭，于是山的奇异秀美森然呈现在眼前。县吏带着图纸前来，请我按图设计。此前，受赐紫衣的僧人法崇，推诚尽力主持仿制，众人都敬重信任他；他曾在通衢大道上建造楼榭来壮观州城，已经辛勤完成基础构筑，正准备装饰彩绘。太守说：‘我用敦厚朴实来教化人民，不需要奢侈，可以去掉华丽而追求实用，把原来用于装饰的钱财转用到这座亭子上。’法崇说：‘贤明使君的话，不仅能成就此事，也保全了治理政务的原则。’于是舍弃装饰彩画的浮费，购买楩木、梓木等美材；拿畚箕筑土、运斧挥斤的人纷纷前来，乐于把工程完成。过了两个月，亭子建成。这时韶山的美景都具备了，细微之处也没有隐藏：高耸的像宫阙，环绕的像粮仓，平坦的像高台，凹陷的像山谷；朝向的一面像争斗，背向的一面像逃奔；有人站立，有鸟踮足；霞光明亮，雾气昏暗。碧玉般的山峰高达千仞，青螺般的山峦重重叠叠，形态奇异、构造诡奇，纷纷杂陈而无法命名；即使驱使鬼神搬运万物，巧匠也不能全部描绘，真是尘世之外的绝佳境地。后来请太守命名，太守说：‘亭子因山而建，又能尽收山的美景，就叫“韶亭”吧。’ 某年某月某日记。《涌泉亭记》峤南溪山的胜景，以曲江最为著名。但其中的绝佳境地大多在远郊；州治迁来、跨据两江，已经一百多年了。亭榭池馆，面向高处、临近深处，前后不断创建，却没有超过城墙。耳目所能达到的地方，并不难以游览。尚书外郎杜挺之任太守时，狱中没有冤案私情，赋税徭役按时办理，各项事务都能举纲提要，百姓因此得到休息。州城附近的胜景，没有不遍览的。他渡过梁济真水，越过一座长亭，发现了涌泉。泉水刚流出来时，喧闹声渐入幽杳，层层山峦、曲折溪涧，青碧的山岚彼此映照。溪涧尽头山崖平坦，泉源就在这里。横岗曲折盘绕，隐约像伏卧的野兽，疏凿低洼处成为水池。泉水从石缝中涌出，大的像波涛翻涌，小的像鼎水沸腾；久旱也不枯竭，经过冬季仍常常满溢。南方暑热湿毒，酷烈得像火焚烧，暂时在泉上休息，寒意便使毛骨悚然。杜挺之趁空来了一次，吟诗饮酒，消磨了一整天；若不是嘉宾，不能参与这种赏游。旁边有一座精舍，也因泉而得名。于是知事僧对众人说：‘古代君子必定要观水，大概其中有道理。习氏的名声千年流传不灭，大概也是因为遇到了这样的胜境。如今太守正以水石为乐，露坐在泉水旁；即使旷达淡泊、自得其乐，难道这是我们僧人的安心之道吗？’于是募捐钱财、砍伐木材，在泉心建亭，以飞梁贯通，像彩虹横跨水面；两侧建造厅堂，供宾客游览休息。亭外还修建水碓、水磨，作为供百姓使用的设施。杜挺之有空便到这里，以洗涤烦恼思虑。后来他任满回朝，已经过了将近半年。我与继任太守潘伯恭、南康通判李仲求一同登上涌泉亭，吃一顿饭、喝一口水，也不同于世俗宴饮【都是当时的事情】；于是把姓名题写在屋壁上，记载这次游览。又过一个月，我再写下涌泉亭创建的始末，以寄托对李仲求的情谊，请人摹刻在石上。因而感叹说：‘韶州处在岭南险要之地，兼产五金，四方百姓聚集在这里游手谋生，诉讼纷杂，比其他郡多出一倍。杜挺之以诚心应对万事，庭中没有积压的事务，每天还能在山水之间自得其乐，由此可知治理政务自有其体要。’这次游览和这里的景色，写下来也不辱没杜挺之的名声；况且潘伯恭早已声名卓著，李仲求也将建立名声。庆历七年五月某日记。

译《韶州新修望京楼记》广东旁边的郡有十五个，韶州最大。在楚地，它是边境城邑；在越地，它是交通要冲。州治城池位于武水东面，真水西面【古名虎溪，唐代避讳‘虎’字而称为武水】；境内压临骑田、大庭二岭，所以土地最为优良，名声也与之相称。远方官员能得到名城和良地，因此朝廷选择太守时往往要比较各地，考察人选中最贤能的。唐、汉以西都为都城时，从湘水、衡山一带通往骑田岭，所以武水最为重要。今天子定都大梁，沿江淮水路而行，通达大庾岭，所以真水最为便利。骑田虽是旧日驿道，但王官往来、太平水路都在真水一带，因此风亭、水馆、高台、上舍迁建于真水，不顾溪山景致的巧拙，而偏偏像诊视左臂一样重视这里，实在是形势使然。如今郡守河内常承命主持州政，性情平易，政务尽心尽力。此前郡中每年征发壮丁，驾船到南海运送盐数十万石，本地民力本来就疲弱、物产又少，再加上这种困扰，百姓日益窘迫，诉讼也越来越多。常公到任时，正好遇到主计、集贤张昷之，于是谋划使百姓休息的办法，裁去工巧占名额的役卒，以其他人代替，因此百姓卸下沉重负担，州中事务也简约了；下情和谐，上天的嘉气随之响应，风雨按时而来，百谷因此丰登。政务有余力后，便修缮这些废弃败坏的设施。只有虎溪浮桥的通道环绕城门之下，锁闭设施仅仅还在；城墙、楼橹等制度已经废弛，什么也不完备。这就是前面所说偏重真水、忽略武水左臂的弊病。常公趁着闲暇登临城墙四下眺望，只见山川郁郁葱葱的气象森然充满眼前，既感叹又欣喜，想着它长久被遮蔽，或许终于有机会显露出来了吧？于是命人挑运坍塌的泥土，修补残缺的砖墙，整治美材，登记役夫，遵循开闭城门的制度，在下面建门；又借临高观景的美处，在上面筑台。百姓没有受到损害，公家没有匮乏，工程便这样完成了。飞檐轩敞，环绕台阶，可以眺望四方；重重山峦、层层峰岫环绕周围，千姿万态，烟云雨色远近各异。溪水缓缓流淌，停聚在碧潭中，清澈明净；鸟鸣和渔歌在幽暗云雾间时隐时现。君子游览名胜，命名都一定取法古意。身在江海之上，心中却存念朝廷宫阙，所以把西楼命名为‘望京之楼’。饮醇酒时也不忘记狱讼和市场，卷起车帷便能扩大视听，所以把进入州衙的门命名为‘通阓之门’。修整道路、架桥通川，又与邻国先行交往，所以把出城的门标为‘彬阳之门’。登高怀古，可以望见舜帝祠庙，所以把北台题为‘闻韶之台’。眼睛与心灵都感到舒适，心神也随境界而高远，浩然之气来到身上栖息，仿佛踏入壶中仙境俯视万物而得到休憩。若不是太守贤明，这样的景色谁能使它呈现出来呢？檐廊环绕，共有二十楹；它的形胜足以供人游目，景观之美冠绝全州。聪明有才智的人创制事物，难道只是为了徒然炫耀吗？何况登临城墙时可以询问百姓疾苦，乘驿车来到这里，郊外慰劳也很便利；这也是辅助官府成事、尊重王命的一种方式。当时宝元【缺】年正月某日记。《韶州真水馆记》真水馆，是郡守、祠部曹副郎清河张公所建。按地理志，真水发源于大庾岭【‘真’字本从水、从贞，现今朝廷因其读音触犯庙讳，所以改作‘真’】，南面与武水汇合；两水曲折回环而流，所以名为曲江。虞舜南巡，在群石之旁演奏箫韶，因此把那座山命名为韶山。于是州因山得名，县因水得名。广东、广西的通行道路有三条：从零陵出发沿离水而下，经桂州；从豫章出发沿真水而下，经韶州；从桂阳出发沿武水而下，也经韶州。大凡前往岭南任官的人，从京都沿汴水、穿过淮河，由堰道进入漕渠，逆大江而行，越过梅岭，顺真水到达南海东西两江，只有翻越岭道九十里需要骑马，其余都是船夫、舵工的劳作。一家人坐在船上便能到达万里之外，所以前往岭南虽有三条道路，走真水的占十之七八。刘氏建立王业时，割取韶州土地，设置英雄、东衡二州；土地虽然减少，道路却没有改变。韶州在岭外是事务繁剧的大郡，这是很自然的。今上即位、三次改元后到了景祐三年，张公从浔江郡调任此地，主持本州政务。他施政公平，法令简约，容易遵从；雨水滋润、霜气严肃，各项施政都适合时宜。他补救坠废，整顿废弛，各项事务无不治理完备。此前郡中有两座馆舍：一座临近武水，名叫清辉；一座位于城东角，名叫皇华。至于真水这个重要渡口，却只有亭子可以停留，作为船只停泊之处。张公于是与宾客僚佐商议说：‘如果天子的使者、诸侯的宾客，奉行王命、宣扬民风，乘坐船只沿真水而来，却不给他们提供馆舍，那么即使粮食牲畜和馈赠很丰厚，也不能让他们在上等馆舍中停留，优游于山水之间，地主接待宾客的礼数仍然是欠缺的。’因此选择胜地，在空隙处察看地形，取用剩余材料，役使卒徒施工，百姓不知道服役而工程已经完成。馆舍面向真水，所以直接取水名为馆名。总共一堂一皇、二室两廊，像翅膀一样排列在门旁，住宿休息所需的井、树等都具备。前面建飞阁，命名为‘仁智’，取乐于山水之趣。烟霭与远水相接，风吹白苹，栏槛俯临千家，松萝环望四方，真是‘仁智’之人所乐的地方。后来来到这里的人，可以看出清河公除了体察民间疾苦之外，还能欣赏山水的美好；他并不只是整治厨传来优待贵宾，大概还要使具有‘仁智’之德的人共同享受这种快乐。当时是景祐五年，岁在豕韦，四月某日记。

译《韶州新修州衙记》古代诸侯的宫室、车服，各自按照爵命等级规定，所以台门高耸，宫室显赫威严。自秦人废除诸侯，汉、魏沿袭其制，在郡中设置太守，在州中设置刺史，颁布条令诏书，并专掌生杀；但又担心他们任职太久、根基牢固，认为人心必定三年一变，便每三年更换一次，向天子修治职贡。若在千里之外，就催促缩短任期，任满两年便更换。因此州民把刺史看作过路人，刺史把公堂看作驿舍，百姓有病尚且不肯医治，何况肯修缮官署吗？韶州在番禺北面，距离天子都城三千里之遥，所以作为远方官任，官员去留之心不坚定，也就可以知道了。皇上即位第八年，今尚书外郎、太原王君出任此地太守。他到任之初，政务纲目全部振作起来：用法度约束狡黠官吏，用严厉手段制伏强宗豪族；威名一经传布，境内都知道禁令。于是险恶的被倾覆，创伤的得以平复，痼疾的得以痊愈，昏昧的醒悟，倒下的站起，蒙昧的明白。秋霜清肃而万物寒收，阳光和暖而春意融和；敬畏与爱戴交相汇合，恩泽覆盖百姓。于是得到诏令，可以比照内地诸侯，任满三年后便可以提出请求。政务成功而事务简约，地处交通要冲，如果仍建造低矮简陋的房屋，人们还仰望什么呢？他不愿像前人看待百姓疾苦那样看待官署。于是依照原有地基规划建造，规模和用度都壮大，栋梁华美，椽桷精丽；山中取用多余木材，不向百姓征收，官府有修缮工匠，也不征发民役，使诸侯的文采仪章焕然一新，谨慎遵守列郡的礼制。设置漏壶是为了授予历朔，树立旌表是为了显示威仪，于是建造高大的门来完备这些制度。处理争讼，早起晚睡；外皇、中堂各有相应的处所，首先是为了奉行公事。设置兔穴以防奸邪，简牍文书堆积如山；虎符领兵，兵器铠甲精利，分别对峙于两座库房；又建层楼，以谨慎地收藏、晾晒物品。按照贤能次序接待宾客，陈列俎豆、举杯饮酒，有东西两座小厅。这里地气温暖，春天来得早，各种花卉先行娇艳，亭名叫‘探芳’；疏导池水，分流成溪，一道水流回环，亭名叫‘环翠’。射箭比赛的亭子叫‘百中’，可以在这里观察德行；燕居休息的亭子叫‘清虚’，可以在这里颐养精神。屋檐飞扬如鸟翼舒展，不僭越、不逼仄；城角一座楼，景色最为奇绝。东边溪水、北面山峰的秀色都在眉宇之间。落成那天，露水沾湿竹柏，甘露凝结如糖粒、圆美如珍珠，令人喜爱，于是亭名叫‘甘露’，用来记载嘉祥。至于胥吏分列办公，仓廪储粮供给上级，遮蔽风雨的建筑和修缮工程都已经完成，百姓官吏奔走扶伏，坚决请求磨石刻文来记载工程成就。我这个小小使者飞驰而来，承蒙接受美好命令，谨按图经记载：五岭扼守之处，韶州是交通要冲；虞舜南巡，曾在这里奏乐；郡中有遗迹，因山而得名。汉代设置曲江县，是南海郡的望邑；晋代建立东衡州，属于湖南的属城；齐、梁时为始兴郡，设置内史治理；伪刘割据时分割其地，设置英雄、东衡二州，因此始兴之名后来移到别的地方。本朝开国以来，军事和民政都让儒臣主持。邕州、容州的经略使名义尚存，实际已经名存实亡；若拿它与舜帝奏韶乐之地相比，那些地方就差远了。韶州像江、湘之间的唇齿，又像交州、广州之间的咽喉，地势十分重要。北方霜露的寒气在这里同样存在，南方的疫疠却被消尽，气候十分调和。彩霞映照着万根屋椽，云气蒸腾于千座础石之间，官署十分广大。把这些美处合在一起，成为郡国中最好的地方，不也是很好吗？王君在天圣庚午年由殿中丞持银兔符任职，一年之间两次增加官秩，升至屯田员外郎。由此可见，他治理郡务的才能和政绩，已经为万乘之主所知。明道元年十一月某日记。《武溪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武溪集》卷六　宋余靖撰写记文 《浔州新成州学记》桂林以南有十多个州郡，浔州是其中的良地。郁江向东流去，上游没有恶劣的瘴气；蛮溪獠洞也不与它的境域相接。百姓受到教化，难道还有什么间隔吗？国家题名为敷佑，广大覆盖岭海，停止战争、收藏弓箭，到现在已经七十年了。也曾下诏让州牧太守建立学校，把崇尚教化、激励贤才作为根本；但官吏喜欢依靠文书法令求得进身，所以在教育之道上有所欠缺。庆历改元后的第七年，京兆杜应之奉诏治理此地。他到任第三天，进谒先圣祠宫。随后手持笏板站立，四面察看，见庭院厅堂低矮狭窄，神像剥落损坏，冠冕衣服不合制度，瑚簋等礼器与日常器物混杂。提起衣裳、整理衣襟，站立时连容身的席位也没有，于是叹息说：‘明经、进士科为国家等待贤才已经很久了。本州人从来没有进入太常选拔之列，大概是教化没有达到的缘故。’于是全面察看土地，营建学宫；占卜州城东面之地，龟兆显示适宜。便命从事刁纾监督劳作。使屋顶、礼服合乎王礼，配享从祀的先贤分别按次序排列像位。东面建堂，是为了尊敬教师、推行教育；西面筑宫，是为了洁净斋戒、奉祀圣贤。两侧建二序，布置为校舍。早晨坐在学塾中，学生知道所应观法。庙学建成后，第二年仲春举行释菜礼。爵坫、俎房、罍、洗等礼器，以及海丹髹饰，都按照同一套礼制设置。陈设币帛、饮受福酒，仰首登阶、俯身退下；赞礼者演习仪容，济济一堂的诸生穿着袍服陪列，直到礼事结束。第二天，经师手执书册，端正地处在自己的位置，听讲的学生就座，坐立都按年龄长幼排列；出入遵守礼法，启发困惑，表达未能明白的意思。州中观看的人知道，州君是以齐、鲁以及周公、孔子的教化来施政，与那些只在寻常事务中拘泥刑名、争逐进身的人不同。此前，本州秀士白玘等聚集商议说：‘君子对我们施行宏大的教诲，扩建学校，乐于培育俊秀人才，使本州昌盛，我们不能不帮助他完成此事。愿意拿出私钱十万，补助官府费用。’所以这次工程没有动用国库钱财，也没有搜刮百姓财物，百姓因此得到休息。事情办成后，杜君让人带着文状来请我作记。我认为杜君对上宣扬朝廷尊崇学校的意旨，对下成就州里兴办贤才教育的根本；能够使远方州郡的求学者将来在朝廷取得名位爵禄，应当从今天开始，这确实是值得记载的善教啊。

译《洪州新置州学记》夏、商、周三代的制度，天子的学校叫辟雍，诸侯的学校叫泮宫；党、遂所居之地也一定有庠序。释菜祭奠的礼仪由来已久。孔子的道是万世师表，所以过去唐朝尊奉他为王爵，以时祭祀他，礼仪中使用蔬菜作为祭品。祭菜之礼本出于太学，只保存孔庙而废弃学校，是礼制的失误。大江以西，处在都城屏障而又山水优美的地方，洪州是各郡中人才俊秀最盛之地，常有人凭文章取得仕进，本来就应当兴办学校来增益当地风俗。景祐改元的第二年，天水人赵槩字叔平，以祠部曹副郎兼任东壁图书之职，来到这里任太守；他革除弊端、揭发蠹虫，树立各种善政，和气遍布境内，庭中没有积存的奸恶之事。于是想到本朝一祖二宗，承平八十年，白发老人都不知道攻守之器为何物。如今皇上又喜好文治，以守成业，但学校教育的风气还没有广泛传播，大概是守臣的缺失，于是请允许我公开上奏。豫章处在江东，是支郡；我以南都、西都以及先祖最初受封之国为准，认为可以仿照它们，在原有祠宫旁建立学校。诏令答应了，于是修葺旧制、仿制新规，补缀破败、增高低矮，扩展外墙，增高台阶；有的更换腐朽椽木，有的筑基营建，抬高低矮之处，扩充狭窄之处。寝殿光明盛大，俨然面向南方而立；龙袍、珠旒等王者仪章一应俱全。从高等弟子到汉、魏时期的大儒，有的坐着侍奉，有的靠墙站立，分布在堂和廊庑之中，神像排列有序；建成房屋一百楹，用来安置学生。凡大夫、士和庶人的子弟中成为俊士的，都允许来此游学。又请求太学雕刻书版，书写应时诵习的内容；拨给间田五百亩，用来充作学生每日的廪食。选拔有文才品行的人，由观察推官陈肃总领众人并谨慎发布号令；事情经过中央复核，都得到批准。又让彩绘工匠把经书礼制中所见的夏、商、周车服、珪璧、俎簋、彝斚等器物，绘在讲论堂上，使学生早晚都能观看。孟子所说‘乐于得到英才而教育他们’，说的就是这个吧！三月庚子日召集工匠，八月庚申日告成；役使卒徒施工，不劳烦百姓，赋取剩余材料，不向众人征敛，终于建成了。唉，汉朝沿袭秦朝法令，让太守统领郡务，却缺少泮宫的制度。即使有些人以治理有成而被称为循吏，大多也只是谨守法度、手持规矩，崇尚威刑来束缚人民罢了。能够知道学校是教化百姓的根本的，只有文翁在蜀地倡导过；所以司马相如、王褒等人凭借文章扬美汉朝，使汉代文治与三代前后辉映，这都是文翁的力量。后世能够再次发扬这种做法并响应的人，却没有几个。大概学校给人的益处来得缓慢，而威刑取得名声却很迅速，所以执政者往往有所趋向。如今叔平凭借文学科举成为进士，升入高等科第；又凭器量见识立身仕途，历任显要官职。如今他还能敦厚扩大教育的根本，储备诗书、聚集英俊人才，把尊崇圣人、培育贤才作为职责。这样的深远宏大，怎么可以估量呢？这与向神灵求福、大肆修建祠庙的人完全不同。又哪里知道洪州人戴奉他，不会像蜀人戴奉文翁那样呢？我因为上书触犯权贵，被贬为筠州，路过大府时，亲眼看见这项美好功绩，所以替他写下这篇记。皇宋景祐丙子年十月某日立。《饶州新建州学记》汉朝承袭暴秦留下的制度，治理安定五代之后，才刻写功令，建立郡国学校来培育俊秀人才。文翁任巴蜀太守，能够改变当地风气，使它比美齐鲁；后来被推崇为循吏之首，是因为他谨慎执行诏令，善于制定条教。国家承接五代末期的局势，铲除僭越、削平逼迫，祖宗的功劳德泽覆盖四方。今上兴修治理的根本，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于是下诏郡县立学，褒奖之意深厚广博。这一年，都官副郎清河张君从南海通判调任鄱阳太守，举出遗缺、修治要务，没有一件不整治。一天，他召集僚属商议说：‘今天子希望得到贤俊，巩固太平基业，下诏开设学校，以扩大声教。郡国应当按照新诏办事，来副合皇上的心意。况且古代的教育以学校为根本，卿佐在国都修治它，父老在乡里修治它；早晨里父坐在学塾中，上可以观察百姓出行，晚上观察他们归来，以勉励懒惰者。又设置师氏、保氏，以德行、言语、书写、射箭等共同教训百姓。乡里的秀才选送到邑，邑再选送到国，国把他们报告给天子，这些都是学校的制度。善于治理政务的人本来就应当把它放在首位，何况奉行天子的诏令呢？’此前，郡中先圣祠宫的屋宇已经破败剥落，前任太守也曾察看土地，却没有来得及营建。张君于是就在原有地基上，于东湖北面的偏处规划营建。郡中的秀民听说这个计划，争相拿出家财帮助费用。于是命贤能的从事胡宗尧、善良的属城官朱琬登记管理，得到资财三百五十万。随后命人挑土筑墙，购买楩木、梓木，整治工匠器具，规定工程期限和工力；堂室谨慎储备物资，朱笔墨笔督察工程，一切依照规矩。学校远处枕靠城门，取址于城南，旁边俯视湖光，仿照辟雍水道的一半；严肃学习俎豆礼仪，以此崇隆礼制；端正教师的职位，以传授经书；聚集群贤，贯通六艺，完全遵循三代遗留下来的制度。乙酉年仲夏开始筹办工程，过了一年便建成。共建房屋一百二十楹，白天讲学、夜晚研习，各有自己的居处。又购买良田三顷，用田租供给每日廪食；仍上奏请任命属县宿儒胡宁作为学生的表率，确实体现了君子乐于培育英才的心意。把这种心意推广到天下，它的善处哪里可以估量呢？文翁、范侯不必再独自在前代史书中专美了。

译《雷州新修郡学记》三王四代，质朴与文饰的表现各不相同，但谋求治理的根本，始终把学校放在首位。乡里有学塾，里巷有校舍，何况郡国，难道可以废弃吗？本朝一祖三宗，以圣人继承圣人；夷狄聚落之外，无不畏惧朝廷威势；海内之中，无不沾受恩泽。先皇帝多次下诏郡县，谨慎选贡生员，广泛从乡里选取学生，扩建学校，讲习经艺，崇尚儒术。然而州县官吏，有的迷失于簿书事务，有的急于求取仕进，所以在承接政令、宣扬教化方面有所不到。海康郡是临海的安乐之地，地域虽然偏远，风俗却相当淳厚。圣人的教训长期滋润这里，百姓多有向学之心。负责宣布诏令的人却懈怠于诱导，岂不是上面违背了明诏，下面辜负了众人的期望吗？殿省丞、揭阳人林君，世代都是儒学之家，身穿儒服，精通文章。他奉行美好的诏命，出任本州太守，乐于得到贤才并教育他们。于是援引先前的诏令，扩建并翻修学校。察看地势、考核古制，必定选在少阳之位。春秋举行释菜礼，先圣、先师的塑像不可不庄严；早晚讲诵，经师与学生相接而立的讲堂不可不宽广；学生群集博学，居处不可不庄重；劝勉勤学、黜退懒惰，号令不可不严肃。这样将使学生考察古道、努力实践，以孝行使父母显荣，以正道辅佐君主，而不只是学习仪态、考察声韵疾病罢了。如今皇上继承尧、舜的圣明，内修曾参、闵损的德行，总揽国家权柄，广泛搜求俊杰。本来就应当放松弓旌之礼，空置山岩洞穴，来收罗四方秀异杰出的人才，进一步阐明先王平易的治道。诸位生员应当体察贤太守的心意，以副合国家崇尚学校、寻求贤才的诏令。承蒙来信索求文章，谨以这些话规劝。嘉祐八年九月某日记。康州重修文宣王庙记 古代设立学校，必定举行释奠礼，天子和诸侯都亲自参加。周人祭祀周公，鲁人祭祀孔子，奉为先圣。自汉代以来，于是采用鲁国的礼制。大概三王的治道在周代完备，尧、舜、文王、武王的治道在孔子那里完备，所以后世无法改变它，反而更加尊崇。孔子的教化与天子的正朔相辅相成，施行于四海。即使学校兴废没有定规，而庙中享受祭祀不曾断绝，正是因为教化还存在。康州在五岭以南千里之地，北方人越过五岭来到这里，大多因为南方暑热潮湿，担忧害怕疟疾，在内心忧惧，计算着日期等待归期；如此看来，政务有时来不及修治，也是应当的。殿省丞李仲求奉命来到本郡，自己认为正当壮年，正可防备国家任用，既然得到守土之职，便不再计较路途远近。凡是过去任职者所能做的、可以有利于当时并惠及后人的事情，没有不筹划经营的。此前郡中没有学校，只是勉强建起庙屋来应付诏令、供奉祭祀罢了。庙在子城西侧，占地不到一亩，栋梁低矮简陋，不足以配称圣人的光明德行。而且郡城靠近郁江下游，郁江源头有数千里，支流十余条汇合后向东流去；每逢春夏连日积雨，洪水汇聚，浸泡冲毁百姓房舍，人们往往逃到高处躲避江水的暴怒，携老扶幼，纷纷进入庙下，亵渎神圣屋宇，这并不是尊师重教的本意。于是考察选择了明亮干燥的地方，在距离郡城向东五里左右、紫极宫的旧址上重新建造。殿堂、门廊共五十根楹柱，先圣、先师以及世人所称的十哲，都用土塑像安置在殿中，以表达恭敬。七十弟子以下，又在廊庑中设色绘形，以保存礼制。仍按照博士、弟子的次序安排座位于堂中，研习经书，凡是庙学的规制都具备了。工程完毕后，李君把图样送到京师，说记文本应由我写，但我因有出疆任职的差事，未能撰写。第二年我获罪出任郡守，又过一年才查阅旧日记录，把它记下。庙建成于庆历癸未年，主持这项工程的是端溪县尉王该；进士们以工程落成为乐，前来居住的有一百多人。

译兴国军重修文宣王庙记 孔子在六经中承继并阐明帝王的法则，百代以来都尊奉他，所以他的祭祀和学校永远不会断绝。然而教化的兴衰取决于时代，只有政治极其清明的时代，他的道才会大为兴盛。汉代传至第四代时，才开始建立郡国学校，推广儒术；唐代传至第六位皇帝时，才终于采用帝王礼制，尊崇孔夫子。五代兵乱频繁，虽然祭祀制度没有废止，但羽籥、琴瑟、颂歌的声音大概已经沉寂了。圣宋以来承平七十年，到现在已经很久；当今皇上继承三位圣君的伟大功业，总揽驾驭国家大权，停止武事而推行文治，恩泽浸润八方，常常单日临朝，双日讲学，间隔一年主持程文考试，选拔众多士人，所以天下人纷纷知道应当归向哪里。各郡诸侯中，只有大府、剧部能够请求修缮学校，通常朝廷都会答复并准许。有些官员专心督理刑狱、赋税和政务，尚且无暇顾及，朝廷也置之不问，那就看他们自己如何看待这件事了。兴国军原本隶属武昌，因为有开采山矿、鼓铸铁器的利益，于是设置军镇，所以原来的庙学只是草创，尚未完备。景祐受册的第二年，太原王君以成均博士的身份主管军务，刚正果断而又温和仁惠，把和气施于下民，剔除弊害，百姓都感念他使自己得以生存。他停车任职满一年，政绩简明肃正，于是对同僚说：“古代善于教化，都是从学校开始的；家塾、党庠的职责，在于乡老。何况如今统领县邑、建立社学，以拥有这片土地；百姓不知道学习，拿什么来显示教化？先圣先师的祠庙，竟然还不如淫昏鬼神的祠宇，拿什么来显示德行？这两件事都是政务所应当优先办理的。”旧祠在衙城西面，风雨侵蚀，破败不堪，先生和弟子连一席之地都没有，每年照例举行祭祀，只能在狭小处俯仰进退，实在令人忧病。于是估算费用，整治材料，召集各种工匠；停办不急需的开支，把钱用在这里，既不伤害百姓，也不削减公用，仍以充足的余力完成了工程。屋脊高耸，背阴面朝阳，龙形卷曲，玉饰鲜明，塑像昂然庄严，台阶整肃高峻，庭院廊序宽敞开阔。凡是在唐代受封、在先朝受到褒赞、配享从祀，以及在太学中绘有图像的人物，都塑坐像、绘立像，完整具备应有的制度。过去不合礼制的，全都让人重新制作。开设席位于学堂，以安置师儒；排列校舍，使俊秀之士前来。学堂位于东侧，又建了两座库房：一座收藏皇帝赐书，以勉励学生的学业；一座收藏礼器，以谨慎办理春秋祭祀。库房位于西侧。学校要考察古制，首先应明白制度，于是把三代的车、旗、器物、服饰绘在屋壁上，使后来的人能够观看，灿然如在眼前。祭祀需要斋戒，以表达恭敬，又在宫庙南面建斋室，湖光映照其上，山色翠绿欲滴；在空旷的庭院中，尘俗忧虑也可以洗涤。侍奉神明、教诲人的道理，都完备了。新宫建成后，便在其中举行礼仪，地方人欣然明白学校用来进行教化的意义。宾僚写信来，请我撰写记文，将刻在石上，以使它长久流传。过去鲁人赞美僖公遵循伯禽的法度，能够修建泮宫，事迹流传在《诗经》的歌颂中。大概是因为他既能修建宫室，又能修明教化，所以国人思念并乐于到泮水边观看。礼制中的饮酒养老仪式，军队接受胜利报告的典礼，都在泮宫举行。那么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办法，除了从这里开始，还应当把什么放在首位呢？王君能够尊奉仲尼无穷的教化，推行当世适宜的治理，修建宫室、建立学校，知道这是为政的根本，所以我不敢推辞，写下这篇记。惠州海丰县新修文宣王庙记 教化的根本，从学校开始；学校的兴起，从乡、遂开始。周代有乡先生、遂大夫，分别掌管教令，用来谨慎督导学习，并推荐贤能之人。乡校建成后，便有戴皮弁荐献和歌唱《小雅》的礼仪，用来祭享先圣先师，这是古代的制度。自从秦人逐步吞并六国，废除了周代的法令，诗书教化便被看得比虮虱还轻。汉代兴起后，兼用霸道，求学的人只聚集在长安，郡县学校几乎衰微了。唐朝虽然想尊崇儒学，却没有掌握根本；春秋祭祀、陈设祭品，只成为祭祀孔子祠庙的一项事务，而学校却荒废到长满荆棘，沿袭这种弊病直到今天。何况如今的县令，只把能够审断笞杖案件、督促赋税作为称职罢了，哪里还会有劝导学习、警戒风俗的人呢？我的朋友谭君刚刚受命治理海丰百姓，农事和官府事务都各守其职，全境安宁，夜里听不到狗叫声。他到任满一年，政务已经成就，于是说：“学习俎豆礼仪，是为了敦厚风俗；兴办学校，是为了勉励善良；严肃祭祀，是为了教人恭敬；考察前代制度，是为了辨明规制。古代建立学校，必定设在公宫南面的左侧，明堂也是学校。这里虽处国境南面，却仍是国家的一部分；即使是子爵、男爵的制度，也怎能忽略呢？”旧有庙学，位于西侧，用竹子编成墙、覆盖茅草作为屋舍，风雨从缝隙侵入，使神像昏暗。每年二月上旬的丁日，他率领诸生恭敬办理常规祭祀，拘谨局促地站在庭下；祭毕退下后，便和诸生商议建造新庙、兴办学校。诸生听说后，愿意拿出私人的钱财帮助工程完成，于是写明事情经过，获准向州里请示，把祠舍迁到县城东南角，开山取材，把茅草屋顶改成瓦顶，冠冕、服饰、玉饰和仪容都完备；颜子面向西方作为先师，塑十哲像作为从祀；把器物涂上丹色，用来进献牢醴；把厅堂粉刷洁白，用来讲习诵读。工程完毕后，派人送信请求我撰文记载。素王的道，像天地那样广大，像日月那样光明，像江海那样深广，像阴阳变化那样无穷；它每天被百姓使用，而百姓不知道这是他的仁德；恩泽延及万世，却不是为了他个人；任凭人们口头称颂或眼睛挑剔，也不会因此增减分毫。人们所以尊敬奉祀他，只是因为教化由此保存下来。如今海滨偏远之地也有国王统治，圣化广泛施及；孔子的道随着教化的盛衰而同样兴盛，修建学校、仰慕邹鲁之风，这也是政务得以保存的表现罢了。因此写下这些，给后人看。康定二年六月某日记。

译筠州高安县重修县署记 国家专门调任县令，选官部门把任用县令看得很轻，所以难以治理的县邑，都任命寺监少署丞佐一类的官员来担任长官。由保任而取得寺、省官职的人，必须先到两川，把朝廷谢恩之日作为任职次序；没有去两川而去了其他地方的，便算作权宜入仕。大江以西的县不到五十个，其中难以治理的有三十个；由于风波险恶、狱讼繁多，人们本来就害怕而不肯前来，愿意来的把权宜入仕当作资历，任职时间长的有时超过一年，短的只有几个月。职位空缺后，又要过好几年才有人补任。百姓的困苦之所以长期不能痊愈，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吧？为政尚且如此，官署房屋又颓败毁坏，谁还会顾及呢？高安县是个事务繁剧的县，列在难治之中。皇上在景祐元年初，高阳许君考中进士并登甲科，获得秘书省校书郎之职，试任治理这个县，所以能够久任其政。许君开导民众走中正之道，斩除奸邪、揭发罪恶所在，即使是强暴之人也必定铲除；志向有所守持，即使受到威胁也不改变。官吏畏惧他的明察而不敢欺骗，百姓信任他的命令而一定服从。任满三年，朝廷嘉奖他的成绩，就增加俸秩，任为廷尉平，却不调换他的任所。许君刚到任时，屋顶漏水，下面潮湿，不能遮蔽风雨。过了两年，庭中没有积压的事务，于是才商议建造县署，以求安宁。取用材料、计算工役，都安排在农闲时节，过了一年多才完工，百姓没有因之劳苦。屋脊如鸟飞翔，檐角如鸟革张展，百堵墙垣兴建起来，全都依据制度。白天察访，晚上修整；四季居住的房屋，各自划定区域。至于屋室可以容纳宴饮器具，亭子可以张设射侯，能够用来排列宾客，也能够用来观看德行，这都是古代君子的事务。假如许君过了一年就离去，那么修建这座官署，若不横征暴敛便无法完成；若不修建，地基必然毁坏。一定要守令不频繁更换，从这件事就可以知道治理之道了。官署建成后，叫我写记，我不敢推辞。景祐五年十月某日记。楚州盐城南场公署壁记 国家沿用汉代旧制，掌握山海资源，用来补助国家日常开支。海边盐碱地极其广大，而百姓的食盐需求又极为急迫，所以盐的征收和发放权不能不专掌。一旦这个法令稍有放松，奸人和大商人就会擅自控制它。这就是所谓掌握贫富予夺的权柄。淮南盐场背靠大海，设置盐亭的州军有五处【楚州、海州、通州、泰州、涟水；古代称“直”，现在称“场”，但如今仍称亭灶为直户】；转运供应桐柏山以南、越过九江直到荆衡郊外，共六十多个州，是天下产盐最多的地方。每年收入息钱三十五万万，而淮海盐的息钱实际上有二十万万，它对富国的作用十分广泛。因此盐业禁地必须选择官员来主管。从计相及其属官，到在外主持财计的人，轮流荐举清廉能干、善于办事的人充任。可是从建元到现在，几乎将近千年，仍有遗留下来的利益没有开发，难道是设置废止没有常规，还是任职官员没有思考过呢？景祐初年，太史吴公【遵路】转运淮南粮食，兼任制置使公事，于是上奏说：“楚州盐城制盐的场有七处，都把盐卖给县仓；亭灶棋盘般分布，相距将近百里。掌管收支的人以县仓为主，却不出城郭，所以私自煮盐、盗卖的行为散漫而无法禁止。请把南边五场沿海七十里分出，命一名官员督察，使火灶的情况能够被看见，私煮之事可以禁止。” 天子认为这个建议正确，批准了他的奏章。吴公于是举荐殿直曹元素前往任职，他所收取的盐利果然超过旧数。任期届满后，如今的三司副使张存又举荐曹君任供奉，以接续他的职务。曹君出身貂蝉贵族之家，却能以清廉勤勉自我约束，才干为人所知，任内没有遗留事务。这将是再次光大他家族的人。曹君想把自己的姓名写在官署里，以慎重记载此事的开端，也为后世留下记录。他写信来请求，于是记下这些。宝元元年十二月某日记。楚州团练推官防壁记 汉代制度中，部中的从事官辅佐刺史，提挈政纲而加以舒展贯彻。户籍百姓的劳逸、群吏的善恶、钱财的盈亏、狱讼的曲直，无论是朱笔收入还是墨笔支出，都能得到委婉而妥善的处理；他们把计划报告给府中，再据此增减调整。唐代天宝以后，军队驻扎四郊，分建元帅，以屏卫王室。大的统领军队而控制数郡，其次持节专掌一州。各自设置监佐，辅佐推行条令教化。然而郡府属官不能知道军中谋划，军尉对于民政也同样如此。兼任两方面而加以辅佐的人，必定要选求文雅之士，作为长官的上宾，所以称为参与谋划幕府的防使官而任命他。山阳是楚州的东都，北面环绕淮河，东面背靠大海，漕运渠道贯穿其中，天下物资汇集之地占了一半。四面通达，是用兵之国；向南通往广陵，广陵是大府。因此持节使不能统辖旁郡，团练之名便由此而来。本朝命文官统领州中将领，是为了惩戒诸侯专擅。宾佐的任命，交给选部办理，按照资历和考绩逐级升迁，不再由长官自行辟召，所以主宾礼仪也轻薄了。此前团练推官接受官署的馆舍，能够拥有接待宾客的厅堂，分设曹局，排列厨舍马厩，容纳妻子，各有适当的居处。先前担任此官的人，才能浅薄而权力不足，郡都尉便乘隙强行夺去了这些地方。后来迁居到河亭，只能勉强遮蔽风雨；靠近市场而喧闹，像焚毁的巢穴一样危险。谁能说官署庭院反而狭窄，民舍却支撑得住而低洼呢？这样怎能观察政务？兰陵萧君是江南的俊秀人才，由进士登第，经过两次任命来辅佐楚州团练。我担任太守时，他仁慈贤能，协力辅佐，纲纪法度得以振作；百姓得到和气，军中没有怨声。在处理政务的空闲时间，他又谋划居住之所，于是追溯先前的事情，把意见上报朝廷，希望迁到明亮干燥的地方，以端正百姓的观感。诏令批准了他的奏请，于是在子城东南角选择地点，拨出府库钱财，购买山中木材，发动士卒民夫，改进工器，一丝一毫也没有向民间索取；花费府库钱若干万，考察房屋形制若干，上有栋梁、下有屋宇，可以避开干燥和潮湿；高大的门、厚实的墙，可以求得清静开阔。唉！世上设置官署的人，如果不是因循守旧、安于卑陋，就是兴起工程、惊动众人，使下民疲劳。如今萧君革除了因循的弊病，断绝了劳民的工程，却使自己的居处安稳，更能看出他兼济众人的才能。将来享有盛大名望，成为辅佐帝王治理国家的人，那么观察他辅佐东方诸侯治理政务的情况，就可以得到答案了。至于梁栋椽檩的华美、亭台园圃的美景，本来不是他的意图所在，所以略去不记。明道二年五月某日记。《武溪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武溪集》卷七　宋·余靖撰　寺记

译筠州新砌街记 我到筠州的第二年，道士、僧人法号体谦的前来拜访，到了门前。坐下后，他便说：“我本是永嘉人，寄居筠州两年，后来离开这里住到庐山。筠州崇善寺的吴太元命我再次回来，募得众人捐钱一千万，召集工匠开凿山石、烧制陶土，得到石头和砖若干千万，铺砌成大道。道路北面在江边截断，南面和西面环绕市场，共有若干万尺。遇到横渠，就挖暗沟、架桥使道路相通，共有若干处。乐于布施的人，按道路长度计算，从五百尺到一百尺，共有若干人；按钱数计算，从三十万到一万，共有若干人；捐一万以下的，多得无法计算。所得钱财不曾私自取用一丝一毫，全都寄存在某氏的府库。朱笔收入、墨笔支出，全由某氏主管。我穿麻衣草鞋，督率各种劳役；晚上住在甄氏舍中，饿了就在施主家吃饭，经过若干年工程才完毕。请您把这件事写下来，作为记载。”唉！如今征收土地赋税，官府张榜公布，鞭笞催促，限期防范，上级监督下级督责，百姓尚且还有吝惜财物、拖欠不交的。至于西方佛教，只要向众人一声号召，人们便拿出积蓄，割舍珍爱之物，欣然毫不吝惜。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儒家用礼法治理当世，使人迁善去恶；佛教用因果教诲未来，使人修福避祸。然而世上也有积累善行却遭遇灾祸、积累恶行却得到福报的人，即使有仁德和智慧，也无可奈何。佛教徒便说：“那是他前世所作所为，如今得到报应罢了；今生修善求报，要到来世才会实现。”又说有天堂、地狱以及苦乐的归宿，次序细密完备，所以不用刑罚也能使人畏惧，不授爵位也能使人受到劝勉；归依佛教的人如同河流奔涌而来，无法阻挡，也不会枯竭。他们的教义大体如此。那些窃取佛教权威、愚弄众人，钱财还没有到手便先经营私利，穿华服、住暖屋，居处宏丽、吃甘美精细食物，竭力放纵、毫无畏惧的人，十六七都是这样。那位高僧却独自穿破衣、吃粗食，苦修其行而置身利益之外，又能够取得众人的信任、同心协力，完成这项有利之事，使那些奔走官府、游走旅舍的人离开污泥，进入清净境界；他才是真正奉行佛事、勉励戒行并喜好行方便的人。把这件事记下来，我的文章也就无愧了。韶州翁源县净源山躭石院记 古代学习佛法的人，内心以空寂为乐，用来照见自己的本性；对外广作利益，以救助众生，所以修行成就在自己，而功德施及万物。即使住在岩洞中，穿草衣、吃野果，抛弃浮华牵累，超然独往，而在万家聚集的城邑、十室相连的村落中，往往也有人信仰归向，仰望他作为开导者。因此人们攀援藤萝、踏着云雾，经过险栈、跨越深涧，凡是奇异之人居住的地方，必定建立精舍。躭石院，是翁源县众多寺院中的一座。山川葱郁，幽深远离尘嚣；泉水和山石幽静奇异，足以供人赏玩。唐大中三年，有僧人法光在这里剪除茅草，众人替他建造屋舍，舍弃华饰而取其真实，于是以“躭石”为名。刘氏政权覆亡后，战乱离散，民生困苦，钟声梵呗几乎停止。开宝初年，因袭旧名迁到上潭，香火仅仅维持着，风中飘动的幡旗也没有依托；如果不任其废弃，又靠什么使它兴盛呢？天圣年间，如今的住持慧周和檀越巢迪等人共同商议说：“佛显示权宜方便的作用太大了，人们生起信仰也已经很久了。观察荣枯的人知道这是因果，看到祸福的人知道在于报应。崇尚善行的人有精进修行，以坚定自己的修习；害怕罪过的人有忏悔，以减少自己的过失；有所隐藏的人有布施，以打破自己的迷惑；追念亡者的人有追荐供奉，以扩大自己的孝心。由此可知，百姓的里巷村落一天也不能违离佛塔寺庙。”不久，同意的人便募捐，原先不同意的人受到劝勉，富有的人出资，手艺高超的人出力。考察地势，便见重叠的山峰如宾客相向，清澈的溪流环绕依附；估量木材，便见百堵房屋迅速建起，四面屋檐如鸟翼飞举；设置佛像，便见金碧辉煌、面容和悦，天龙善神守护；处在这样的境地，珍贵树木一望无际，佳美气息扑面而来。这真是崇福的幽秘佛宇、远绝尘俗的幽胜之地。若不是有智者创议、善人协同规划，谁能参与成就此事呢？巨石像屏风一样，泉水在下面淙淙流淌，可以使精神清爽，可以洗涤尘俗思虑。最初命名，大概就是因为这里吧？于是就着山崖雕琢文字，使它流传不朽。皇祐元年八月某日记。

译庐山承天归宗禅寺重修寺记 佛教施行权宜方便的力量太大了。三乘、十二分教法虽然所说不同，最终都归于教化众人。只要行善，人、天、龙、鬼没有不归依仰望的。所以一座座城邑、一处处聚落、一片片川原、一座座岩峰，从来没有没有寺刹的地方。无论风俗华夏还是边地，无论土地肥沃还是贫瘠，哪怕只有十户人家的地方，远至万里之遥，也都能听到钟声梵音，世人并不嫌寺院太多。正因为各种外物诱惑众生，他们的智慧就昏暗；一个念头在内心平息，心就归于寂静。学习佛法的人，使定力和智慧发出光明，以戒律为根本。所以居住在城郭喧扰官府中的人，不如山林中清闲旷达。天下溪山的秀美，以江南诸州为最；塔庙的庄严，以庐山为胜。近处不接尘土喧嚣，远处也不依托险峻岩谷。早晨参禅、晚上问道，没有不是佛事的。归宗寺的田地，原是晋代右将军王逸少的住宅。坛场屋宇虽已改变，墨池仍然存在。天竺耶舍尊者持锡杖来到这里居住，于是建成布金供佛之所。江左六代直到隋唐，总是依律仪传承，谱系无法穷尽。正元年间，江州刺史李渤与智常禅师结为云霞般的交谊，又有师友之契。于是开设说法讲席，改用禅门规制。智常禅师是马祖的弟子，风采韵致非常独特。起初有相士说禅师的相貌有奇异征表，禅师听后说：“我这个学佛的人，所谓异相究竟想求什么呢？” 于是他把沙子撒入自己的眼睛，随即应验了流星的征兆。当时人们因他的眼睑发红，称他为赤眼道人。四方前来求学的，不下千人。从此法灯代代相传，直到今天已有二十三世。皇朝景德三年，因诞圣节而命名为承天，赐“承天”为寺额，仍冠以“归宗”的名号。丛林兴盛，很少有能与它相比的；高大的栋梁房屋，几乎达到千间。皇祐初年突然发生火灾，寺院郁然化为灰烬。长老慧南既痛惜自己遭逢这种毁坏的相状，又想到成就庄严功德应当由自己兴起，于是精勤重建，和最初创建时一样。他没有完成自己的志愿，便突然先行归于寂灭。妙圆禅师从宝惜年间起接受众人请求，至今已有十八年。各地道门人士都推举他为禅宗大师，只因云居寺长久毁坏、纲领废弛，才离开狮子座去振兴那里。到这时，僧俗共同商议，请他回到旧居。人们希望恢复旧制，众人的心情都很喜悦。智者献出谋略，工匠献出技艺，富人献出钱财，壮士献出力量；土地的产出，成为日常资用。众人竭尽诚心，一丝一毫也没有隐瞒。远处的人砍伐山木，近处的人烧制砖瓦，于是青黑色的寺宇巍然耸立；工匠以巧思铺陈金色，塑造形体、施加彩绘，于是佛像庄严如生。可惜工程还没有完成，他也突然离去了。道宜继承他的事业，也只任职了几年。如今长老慧通继承住持之位，总领僧众，竭力兴修。凡是池塘尚未修平、地基尚未建成、器物尚未备齐、佛像尚未完成的地方，便逐月修缮、逐年增补，工程没有片刻停息，期望完全建成，又加以扩充。素白部分不流于简朴，庄严部分不达到奢丽；香火供奉之处，宾主停留之所，经行作务之处，众人聚居、独自休息之处，都分别划定区域，无不合乎僧寺仪制。我曾经说，臣民之家，即使五代都有人在韩氏任职，七代都有人佩貂蝉冠服、在汉朝做官，子孙能够保守旧居的也很少。至于禅宗佛寺，有时更换住持、改易时代，而钟声梵呗、巾盖仪仗不断，为什么呢？从众人中选拔人才，把寺院交给能干的人管理，才能振兴弊坏、补救废弛，使它长久延续。必定要经历大患难、大灾害，才能看见贤哲工匠的才略以及菩提愿力；古今都是如此。因此在十三年之间，连续选择高僧主持，于是寺院制度才得以周备。监寺僧松思，是宝师门下的弟子。他派人带信奔驰数千里，求我写文作为记载，我不能推辞，便记下这些。嘉祐八年十月某日记。

译广州南海县罗汉院记 孔子说：“可以和他一同走上正道，却不能和他一同权衡变通。”这就是说，知道正道的人，是圣人中正不偏的方面，守常道而不可改变；所谓权，是圣人权衡轻重的方面，能够应对变化，却接近于诡诈。权宜变通在适当时候的作用，真是重大啊！佛教产生于西域，与中原各地相隔绝，几乎相距万里。他灭度以后将近千年，摩腾、竺法兰才开始携带他的经书，越过葱岭，来到东土。当时人们还不认识佛教，于是根据汉明帝的神秘梦境译释，塑成佛像；又在鸿胪寺外修建馆舍，让他的弟子居住；翻译梵音，使它通达华言。讽诵、讲说日渐月深地流传开来。从那时到现在，又将近千年。天下的风俗如云气蒸腾、波涛流布，白眉老人、毁齿儿童都从事佛事，只怕落在别人后面。百户的小城、十家的乡村，铙鼓梵呗从来不可缺少。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佛教凭借广大权宜方便，使万物最终归于至理罢了。它的教义是禁止杀伐，断绝淫乱妄语，崇尚布施，重视忏悔；关于性命的学说，交给通达深奥义理的人；因果的理论，则精细深入到鬼神的领域。这样使贤者努力修行，使愚者心生畏惧，共同归向善道。况且飞虫爬虫等有生命的类别，没有不害怕痛苦而趋向快乐的；人的手圆、脚方，是最有灵性的种类，没有不踮足向上、喜好争强的。何况内有充盛的血气，外有嗜欲诱惑；不足时便争夺，有余时便放纵。欺骗、诬罔、巧诈、虚伪，都是想不做却不能停止的事情。若没有权宜方便，凭什么诱导他们呢？唉！人与羊互相吞噬，生死循环；一个念头作恶，就流入胎中，这是有知觉者共同害怕的事。拥有高额资产、丰厚家产而不停追逐利益，暂时舍弃所爱之物，便能获得福报，这是常情所乐意做的。欺骗上天、欺凌尊上而造恶的人很多，收摄内心、悔过自新，罪过就会消灭，这是众人愿意听到的。死亡丧亡的悲哀，使五情溃乱；听说有遗留下来的教法，能够熏习修行，使亡者往生善处，那么即使捐弃身体、倾破家产，也没有人吝惜，这是孝子不会忘记双亲的表现。由此可知，佛塔寺庙在田野间彼此相望，并不过分。南海是岭南诸越中最重要的县邑，番禺是大府，节制五岭。秦汉以来，号称都府，县邑就是郡治；风俗杂有五方，史书都已记载，这里不再涉及。县邑南面有里名丰衍，村名平洲，山名莠罗，院名罗汉。自刘氏归命以后，里落荒废，长满榛莽，寺院遗址也郁然变成茂草。然而寺名仍在郡图上，没有被删去。到天禧年间，圣明教化广泛融洽，已经过去五十多年，国家没有横征暴敛，百姓有固定的产业；人口聚集增多，仓廪也已充实。亡者必定有人哀悼，却不知道他们归往何处；生者必定有所修行，却不知道应当趋向哪里。老人们共同商议，以香火作为归依。那时檀越麦延绍等五十多人列名，请当今住持僧法宗建造寺刹、安置佛像，以奉行西方佛教。于是考察山林，察看平原低地，选择地势爽朗干燥、宅地空旷之处；命令元龟协同谋划，仰观星象来考定房屋位置。用尽自己所有的财物，只根据力量办事；募捐所得，一丝一毫也不私取。为了装饰土木、寄托佛法，于是雕刻磨琢，饰以青碧色彩，极尽尊崇；为了安坐等待众人，便使屋椽栋梁华美壮丽，开辟讲论之地。约定一饭的时间，便敲钟以显示严整；四方来人，即使床位已满，也从不拒绝。茂盛的松树和美好的树木，没有不是亲手栽植的。建造、修缮、完备，这也够勤劳了。回头看城阙的尘嚣不能来到这里，向前望海潮，仿佛佛法之音仍在，真是超脱尘世的幽绝之地。由于人品和地位都高，受到众人推举选择，于是被选为县僧首。凡是统领佛教事务的僧官，国家称统、录，郡称正，县称首；如果不是才干出众、超过同辈，哪里能得到这种职位？法宗师本是本郡人，姓陈。他凭借经学修业来提升自己，长期以戒行自我守持。于是能够阐明弘扬佛事，教化他的乡里，使众人都信仰归向，被称为一县的僧首。唉！那位高僧偏居海岛，不求声名显达；但志向有所树立，行为有可取之处，人们便拥戴他，让他作为统领。自己修行便可以劝导他人，这话确实可信吧？康定辛巳年，我戴着丧冠南来，得到他的事状，便写下此文。既记述佛教权宜方便的作用，也用来警戒那些懈怠的人。

译韶州乐昌县宝林禅院记 上等的人静心体悟并践行大道，次一等的人崇尚善行以救助万物。大道充盈于内，行迹便显现于外；万物在近处响应，声名便传到远方。因此要询问事情来考察言论，追寻声名来探求实际。一家的声誉，必定在乡里得到任用；一乡的俊秀，必定被提升到国家。大概善恶从自身生起，毁誉由众人形成，选用贤能、采纳奇才，就是用这种方法。如今从众人之中推举出来，登上高座，巍然成为堂中尊长，以师道自居，使同门弟子济济一堂，面向北方列队拜师；进退、趋走、作揖，就像侍奉君主和父亲。如果不是深刻了解佛理、悬悟通达，领会佛性与诸法，能够从容宣说一音，启发蒙昧、去除疑惑，众人的心哪里容易服从呢？岭南人崇尚鬼神，而刘氏尤其迷信佛教。所以曲江的名山秀水、肥沃田地，大多归于佛寺。郡所属的县邑有乐昌，距离县城四十里，有一座院名叫宝林。这里地灵境胜，是一县之冠；远近郊野村落的人，大多前来瞻仰。所以过去常常延请高僧，主持熏修。唉！栖息山林以成就高远的隐逸，凭江海来安顿闲适，幽人奇士因此击节赞叹，争相前往。何况还有屋宇供他们休息，又有耕地供给稠粥。若能真正选得著名高僧交给他主持，使他弘扬佛事，开导百姓，奉行各种善行，共同躲避各种恶行，这就是凭借高远闲适的环境，成就兼济众人的利益。如今的长老圆祐师，是福州怀德人，姓陈。他在黄梅山显宗禅师那里学习顿悟之法，勤苦服侍二十年，白天请教、晚上参禅，于是探得幽深的法门。便说：“自己尚未脱离烦恼，怎么能够度化别人？”于是谋划南归，来安排终身之计。只是宝林院的僧众屡次更换师长，却没有人能够兴修整葺，以接待四方来客。于是计使邹覃远听从广泛访求的意见，从韶州慈云寺寻得圆祐师，便迎请他来，让他主持僧众。当时是景祐三年。此前寺院规制狭小，不能配称宝林之名；殿阶低矮，堂屋深处浅窄，占地不过几亩；正面临着回照，日影过了正午，暑气便郁积蒸腾，坐在那里的人都挥汗如雨。到了末光师任内，把每日供给的余钱全部用于营造，改建堂殿，使其背阴朝阳，增高扩筑地基，几乎超过百堵。砍伐山木、烧制陶土、雕刻、筑圩、涂墁等工程，各项劳役都自行具备，不借助外部力量。居住的人拿着畚箕共同出力，来访的人挂锡杖而来，就像回到家一样。夏天打开南面的窗户，冬天堵塞门缝，再没有过去的简陋了。由此可知，选得合适的人，利益自然广大。只要没有侵夺百姓、搜刮财物，能够守住原有基业，就已经很好了；何况他还能指出无修行之要领，使人觉悟自性；又精心致力于有为的修行，以勉励后来的学人。这样的事如果不记下来，还由谁来记呢？康定二年九月某日记。韶州净源山定慧禅院思长老自造寿塔铭。鸿鹄飞翔在青云之上，鱼龙潜藏在深泉之下，这是安适于各自的本性。人居住在山林野外，以闲旷为乐，安顿精神、涵养和气，保全天年，这是获得适宜。古代通达之士，都亲自建造秘密的器物和寿室，用来安排死后返回自己的居所。《周官》中有冢人、墓大夫，掌管墓地的禁令、位置和等级数目。然而世人还把死亡看作忌讳，只有庄周公开说话来纠正风俗，说：“富人劳苦身体、辛勤劳作，积聚很多财物却不能尽情使用；贵人日夜操心，思虑事情的好坏。不如死去的人，上面没有君主，下面没有臣民，即使面南称王的快乐，也不能超过他。”庄生的话，大概就是佛教所说的厌弃生死苦乐、以涅槃为乐吧？佛祖离世后，天下各国分得他的牙齿、骨头、爪、头发和舍利，加以收藏，并在上面建塔，像佛仍在世一样奉祀。后世学习佛法而终老的人，都建塔而不筑坟，这是遵从佛教形象教化的制度。如今净源长老名邵思，姓李，是曲江都渚人。他在曹溪南华寺出家并受具足戒，随后感叹说：“身在曹溪，却茫然不知道它的门径范围，实在应当为徒有其名而惭愧。”于是产生游方求道的念头，天台、南岳无不前往。最后见到洞山聪和尚，领悟进入佛法的要领，这才归来。州府因为它靠近城郭，认为这座名寺应当由通晓宗门的人统领众僧，于是召请长老居住其中。白天登上师座说法，晚上打开空室接纳学徒，各按僧仪行事。寺西数百步有一座山岗，蜿蜒盘曲，左右峰峦环抱；山岗前方平坦开阔，十分可爱。于是就在山岗南麓开凿墓穴，用砖砌成，旁边田地相连；墓穴上方侧面设置通道可以进入。又在墓穴上建屋，做成塔的形状，说：“我将把遗骨归葬在这里。”前面建造几间草堂，题名“宝福之庵”，每天自己扶杖往来其中。又砍去西北原上的树木，改种松柏，并得到几十亩可以开垦的土地，便开垦它，收取田产作为香火之用。他多次登门向我求文，将要刻在石上，作为自己的记志。曾经私下和朋友议论：“如今世上追逐声名利禄、争夺日常小利的人，即使到了晚年，余光将尽，仍然精神浮躁；还要留恋身上的官服，手里掌握筹算，谋划生计、兴办利益，不知道停止。如果能够解脱外在牵累，以死亡为归宿，使内心休息，也足以称赞了。”班固记载裸葬，是有人特意这样做的。自汉代以来，文士有时亲自作记，来遮蔽幽室。如今思长老不钻研佛经以外的典籍，而且害怕我离去，坚决请求先把铭文刻在墓旁。我的亡叔葬在这座山岗的西原，所以我曾经登上此岗，于是写下铭文说：生命本来没有根本，这就是佛性。心与境都加以遣除，同归于寂静。不忌讳死亡，才是通达真理。佛性与虚空相同，身躯归葬于此。

译韶州开元寺新建浴室记 佛教所奉行的道，兼善救助众人，不必等到显达之后；独善其身的快乐，也不专属于困穷之人，因为它以慈悲和智慧作为修行。所谓慈悲，是仁德的开端，能够给众多人带来巨大的利益，除去大的患难，获得大的安稳；把万物的困累看作自身的忧患。建功却不求赏赐，增益善行却不求报答，这就是慈悲之人的作为。所谓智慧，是介然自守之人的道路；守持寂静，舍弃喜爱和厌恶；居住在市朝而不显耀，居住在山林而不隐晦；把自身看作梦幻，把本性看作空虚；离开五蕴，超越三有，这就是智慧之人的作为。韶州在岭外是有声望的大州，是六祖卢的印证佛心之地，所以寺院最多，僧人也最多。然而城郭中的居处，起初没有供大众沐浴的地方。开元寺是精美寺院中的第一等。近来僧人延吉以头陀苦行劝募，依照信众的意愿和力量让他们拿出财物，共同谋求殊胜的果报，于是在寺东南外墙之外选择善地，购买木材，雇请木匠和陶工，积累勤劳营造，建成温暖的浴室。八桂僧道防负责核对登记账簿，筹划于康定年间，完成于庆历某年。以五日为期限，备好一套热水沐浴，使修行者能够洁净身体，使有尘垢者能够洗涤污秽。来到这里的人都很欢喜，真是兼济众人的善举。在此以前，韶州跨越两条江，以浮桥相通；夏季洪水暴涨，年年苦于漂流泛滥，人们渡江艰难，家家又烦于承担催征的差役。吉师居住在河岸边，尽力组织率领众人，砍伐木材横架成大桥，冶炼铁器制作连接的锁链，又加以修缮加固，众人都因此便利，车轴并行、马缰齐驱，如同走在宽广平坦的大道上。连日阴雨使水势上涨，也不能冲毁侵蚀它。若不是悲智二者相济，哪里能做到这样呢？月华琳禅师是丛林中的宗师，他写信来到庐陵，请我撰写这篇文章作为志记。吉师是曹溪人，姓侯。十六岁受具足戒，遍游名山，禅学通达，悟性高明，琳师很称许他。如今他接受大众邀请，担任住持，主持云……庆历六年六月某日记。

译韶州重建东平山正觉寺记 诗人吟咏说：“鹰飞向高天，鱼跃入深渊。”这是说上下都达到极处。飞翔达到最高，游潜达到最深，才是本性的适意。山林中的隐士，难道不以天地旷远为乐吗？湘水以南、峡山以北，群山莽莽相连，而韶州处在它们交会之处，东平山又是其中的名胜。此山是高深富丽的山。最初砍荆棘、建屋宇的情况，已经无法详知。旧传《韦宙大夫碑》说：“刘总尚书在这里出家，赐号大觉。”但考察年代、名称和地域，却与本传不同。会昌年间，寺院一例遭到毁禁。咸通年间，知宗大师慧寂重新整顿僧侣制度，恢复了这个地方。四方来求学的人聚集而来，僧众达千人。慧寂禅师此前住在仰山，就是当时号称“小释迦”的那位。其门人道圆叩请宫门，上奏说东平是胜地，知宗又是名僧，应当兴复这处灵境，希望颁赐敕额。干符二年，敕名为弘祖禅院，又改赐澄虚太师的名号，并赐紫色方袍以示宠荣。他圆寂后，谥号智通，塔名妙光。刘王因此曾划拨曲江县丰乐、乳源、龙归三乡的民租，供养僧众。国家题写偈语，祈愿五星布列、普施佑护，四海之内如同日出月临，无不顺从归服。田野没有驻军，乡里没有横暴征敛，官吏贤良、政事清明，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所以摄心奉佛的人都有充足的余力了。然而，要广作利益、兴办大功、建造高大的寺院、显扬佛法，如果不是戒行清净、为众人所敬仰的人，成就这些事业本来也很困难。开宝年间，刺史潘怀裕曾选择名德高僧来办理此事，却没有成功。至道年间，防火禁令不严，祝融酿成灾祸，连一尺椽木、一寸瓦片都烧毁殆尽。寺中弟子迁移地基，重新建造。咸平元年，敕赐“正觉寺”匾额。然而寺院纲纪不振，肥沃田地被侵占牟利的已有大半。天圣初年，州府命礼僧绍登振兴祖师的法席，他尚未修复完毕便顺寂了。提点刑狱林公升酷爱禅学，于是请今禅师得彬开堂说法、接续灯传，这在景祐五年。得彬禅师是化州石龙人，幼年嬉戏时就喜欢听诵经梵呗的声音。年轻时游方参学，遍访各位尊宿，在庐山罗汉院从祖印大师那里得到佛法要旨，侍奉执巾持瓶十八年，多次携带山中仪物到宫中进贡，朝廷士大夫都称赞他的机锋。接受众人邀请住山后，他到山上吃完饭便召来田客，准备畚箕和锄插，寻找知宗旧日的地基，砍断茅草结成草庵，将此事报告州府，州府发文批准。第二年，他完全收回被豪民侵占的土地，登记剩余财物，用来招募木匠和瓦匠，伐木制陶，不劳烦外求便准备齐全。唉！佛教的制度宏大，佛像有高大的殿屋，殿堂有狮子座，人们不认为这是过分；雕画楹柱而居，敲钟而食，人们不认为这是奢侈。天上有兜率宫，山上有补陀道场，人们不认为这是荒诞；施舍的人只怕不能满足所需，尽力丰厚供给，工匠只怕不能尽展技艺，尽情施展巧思。金仙佛陀的威势，是多么盛大啊！此前，这座山距离民居三十里，以四座山峰划定范围：东峰名灵隐，南峰名大防，西峰号月轮，北峰为狮子。况且知宗曾聚集学徒一千多人，所以寺院的规制得以宏大铺张。即使用尽笔墨也无法写尽；至于禅机和祖师之学，是僧俗共同推重的；名贵树木和奇异树种，是当地风俗所少见的。凡与兴建寺院无关的内容，缺略而不记，只记下年月罢了。皇祐元年四月某日记。庐山归宗禅院妙圆大师塔铭 禅师法名自宝，是庐州合肥人，姓吴。出生便有奇异的相貌，不同于世俗之人。年幼时出家，寿州普宁禅院智柔大师传授他经律。刚受具足戒，他已经怀有超出常人的见识。于是穿鞋游方，遍访善知识。蕲州五祖山戒禅师，是驸马都尉李遵勖一向友善的人，也是丛林中的宗匠、禅门所尊崇的人。他见禅师到来，便说：“这是大乘法器。”允许他入室求学。以水投针等机锋，所含道理在于默默领会，他终于得到戒禅师的心要。声名迅速传开，不久到了筠州洞山。自唐代以来，洞山被称为洞上长老的道场。晓聪在江东一带很有名望，赞许禅师通达颖悟，足以托付后事，便向州府说明，希望把法席传给他。四方禅学之士听闻风声远道而来，常常在门外依次等候。每到夜半，他便任意施舍，财物堆积如山，库房常有余钱百万。黄檗山是唐代宰相裴休施舍的，庄田过去供养五百多名僧人，近年僧人只有几十名，连粥饭都不能充足供应。请禅师迁去总管之后，清净的僧众日益增多，资财用度也丰足起来。他为人所信仰归依，就是如此。江南号称山水秀美，天下第一；其中岩峰山谷高峻险要、绵延千里的，庐山最为突出。梵刹交相映照其间，有名为古佛道场的，在山南便是归宗寺，处在云水僧侣往来的要冲。山的西面有云居寺，观赏幽深的泉石胜景，都是学佛之人聚集的地方。主持者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离开的人就会有一半。如今丽正直院祖无择、河东部宪程师孟，都以喜爱贤者、乐于行善著称。祖无择继任南康军长官时，召请禅师来主持归宗；程师孟调任后，又请禅师主持云居；他们都率领群官列名邀请。禅师每到一处，都选择名僧随行作为辅翼，所以学徒更加众多，厨房粮仓也更加充足。他阐扬禅宗，言语常出人意料；启发学人的机锋不落名相，有时纵任，有时夺取，终于达到无言的境界。承继他的佛法、主持法席、居于名山的人多得数不清，他使人心悦诚服就是如此。后来由于舟船往来，士大夫到星子县的，都想见他，所以他再次来到归宗，是顺从众人的愿望。他在峒山时，曾亲自用砖砌造寿藏，作为终身安葬的打算。此后二十年间，共四次迁任禅宗法席，最后在归宗圆寂。由此可知，有才德的人并不在意显达或隐退，但人们自然归附他，声名自然跟随他。看禅师的出处进退，他确实不向别人求取什么，是古代有道德的人。起初因驸马李公推荐其名，赐给紫色方袍；皇祐年间，又特别赐号“妙圆大师”。至和元年十月二十八日示现患病，十一月一日斋饭后向众人告别，端坐而示寂。十一月十八日，将他的全身葬入塔中。他俗世年龄七十七岁，僧腊五十一年。去世六年后，门人松思拿着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塔铭，于是铭曰：“那位上人，在丛林中独步无双，激扬宗旨，广以慈心救度众生。他以言语触发人的机锋，使人自行觉悟；人们得到他的要旨，便直奔觉悟之路。他横着禅杖而来，舍弃筏子而去。唉，妙圆大师，天上人间都仰慕他。”

译广州乌龙山觉性禅院草堂记 佛寺的制度规定，僧人居住的小室称为方丈，天下各处都是如此。番禺县东面，距离郡城约十里，有座山叫乌龙山，有所寺院叫觉性禅院，长老僧名法持。他剃发为僧，把自己的小室题名为“草堂”。看他的外在行迹，似乎喜欢标新立异；考察他的所作所为，却是禅心深厚、戒行清正，是僧侣中的俊杰。他不游走于村落城邑，已有将近十年。他说话一定诚实，希望人们多多信仰归依；不祈求甘美食物，鼎中的饭食却常常丰足；不崇尚华丽奢侈，朱红白色的装饰却从未废弃。道德充实于自身，必然使众人信服；品行敦厚于内心，声名必然传得远。无论僧人还是俗人，没有不从修行开始的。有人说无需修行、无需证悟，便想排除因果、混同善恶，那么这同愚昧、昏暗、贪婪、嗔恚的人有什么区别呢？却不知道，没有散乱的心就是无妄念，没有染著的心就是无所作为。因此，虽然智慧上了知空、境界上寂静，却不舍弃方便法门来庄严佛寺、引导人们向善，这正是他成为众人归依对象的原因。至于外在行迹相同或不同，可以略去不谈了。嘉祐八年正月丙寅日，我巡视春事来到这里，回来后写下此文。《武溪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武溪集》卷八　宋余靖撰　寺记 江州庐山重修崇胜禅院记 天地万物广大无边，众多生命纷纷活动，佛以广大博深的教法和深泉般的言语，广泛譬喻、善加引导，没有什么不能接受他的教诲。凡是有生命、有知觉的种类，无论人还是万物，都蕴含佛性，就像木头中本来有火，原本看不见，经过方便的钻凿才显现光明；离开黑暗而获得光明，并不是从外面得来。因此，无生之说用来除去缠缚，有为之法用来勉励人们相信因果。这两种教法一同施行于世间，随着各人所能悟解的程度，最终都归于平等正觉。佛灭度以后，持守他的教说、在一方教化众生的人，能得到远近信众归向，取决于因缘的深厚或浅薄罢了。长江以南号称山水奇胜，庐山又是群山中最美的。自东晋以来，高人和大德接连不断。山势雄伟广大，绵延三百里，天下闻名的宝刹有十多所。四方有求学之心的人，大多归集于此。求学者到来，还必须有能够以圆顿的一音教法，抓住他们的机锋、使大众震动的人，才是登法师。假如得到这样的人，一句话便能顿然领悟，顷刻之间出生死海。崇胜禅院是南唐李氏于干德三年建造的。远公的莲社与它隔着山顶相望，陶渊明的栗里也以高尚遗风相接。左边的泉水如玉，可以洗涤纷乱烦恼；前面的树林遮蔽天空，可以享受闲适旷远。这里真是遗弃尘世、观照空寂之人的宴饮休息之所。景祐初年，禅师法席长期空缺，于是州府长官以下共同商议建立寺刹，广泛寻访堪称法王之器的人，授予狮子座，终于得到如今的禅师珂师。寺院原来的居处低矮简陋，不足以容纳四方来客。一天，珂师对众人说：“我认为一切法本来一味，离开世间染净的分别；所厌弃的一切差别境界中，本来没有一丝一毫可以言说的法，这样才能进入如来不可思议的智慧境界。”然而一切善行都由信心生起，如果没有庄严的形制，怎么能使人产生信心？若一味寂静、什么也不经营，就会陷入听任自然、执著于止灭的弊病。众人听了这番话，都欣然随从。于是殿堂廊庑、厅序门闼、库房等凡是不合制度的，全都重新修建。夯筑地基，整治木材；烧制陶土，磨治石料；塑造佛像，敷设色彩，各种工匠依次施工，屋宇高大壮丽，观看的人都生起恭敬之心。禅师以善巧教化传播佛法，以信仰募集财物，以智慧役使工匠。从丙子年开始经营，到甲申年落成，轩廊栏槛回环相接，共有三百多楹；雕饰和彩绘都极其精美。无论远近宾客来到这里，都像回到自己徒众之中：在这里住宿，在这里饮食，在这里听法，在这里觉悟。看见宗庙便生起孝心，看见废墟坟墓便产生哀情，看见佛塔寺庙便增强信仰，道理是相同的。我原为史官，又是禅师的同郡人，所以能够得到实情并写下它。珂师学识通博、才思敏捷，年轻时便厌弃仕进荣耀，穿破衣、削发而居于丛林，不显露才华，游历庐山多年。他宣讲禅宗，汇集成轴的禅宗语录有七卷，在当时盛行，时人佩服他的博洽。唉！自祖师的佛法向东流传以来，六代祖师都居住在曲江；如今珂师也生于曲江，又以心法显名于名山。古人说孔子之后，邹鲁多儒，确实如此啊！庆历五年某月某日记。潮州开元寺重修大殿记 金仙佛陀建立空、有二教，包摄人间与天界，以三乘、四果开示渐进的道路。他说：“一切善行都由信心生起，因为不造作恶业；种种佛法都由持戒生起，因为能够收摄身心；六波罗蜜由布施生起，因为能断除贪爱；百种福报由庄严生起，因为没有骄慢。”群生归依向往佛法，就像水流向湿处、干燥之物趋向火燥而无法阻挡，难道不是因为其中有最殊胜的道理吗？潮州在岭南是富庶的州，开元寺在佛寺中是首屈一指的，畅师在僧官中也是最杰出的人选。他又用佛陀关于福报和本性学说开导众人，所以信众的回应如同回声应声。此前寺中有一座罗汉殿，年代久远，地基倾斜、栋梁毁坏，担心它倒塌伤人，风雨之中又能庇护什么呢？于是创办这项工程，把它彻底翻新。他募集资金时，不因布施厚薄而欢喜或羞惭；赞同的人怀着不同心意，仍然受到劝勉，直到归于信心才停止。于是从山中伐取木材，从陶窑制作土料，在市场招募工匠，制定规矩。金碧装饰的华美、雕刻绘画的精巧、美好的梓木和细密的石材，各项制度都准备齐全。从释迦牟尼金身及其部从，到五百罗汉的形象，全都整饬塑绘，只归于庄严佛事而已。又建造两座楼，一座收藏本朝历次赐给太宗睿烈皇帝的御书、真宗章圣皇帝的御书以及当今皇帝的御制。又铸造一口全县最大的洪钟，与两座楼相对而立。康定庚辰年开始打地基，庆历癸未年宣告完工。寺院的规制，完整的加以修整，缺损的加以补足，毁坏的加以改造，总计五百楹，成为一郡的表率。这三项工程都得到充足供养。落成以后，有人翻越山岭、渡过长江、穿越淮水，奔走七千里来到京城，带着工程情况请求我记下年月，于是写下这些。

译韶州白云山延寿禅院传法记 从前，金人托梦，佛经佛像才开始传入东方；图画、塑像和建筑寺院，奉行佛陀遗教的人遍布天下。后来汉朝的宗庙祭祀在当涂废绝，魏朝的血食祭祀在司马氏掌权时断绝，而西方的佛塔寺庙巍然存在，没有改变大雄佛的德业，这是多么兴盛啊！直到如今已有千年，恭敬信奉的人更加众多。因此，王朝图籍、诸侯国土、商旅关隘和农夫井邑，只要有聚居生息之处，就一定有佛塔。大抵南方山水富丽，号称千岩竞秀、万壑争奇，所以佛寺必能占据奇胜之地。实性大师最初来居此处，隔着绝涧、凭借高风，恍然超出尘世之外。阴谷中夏日有云，向阳山崖冬天仍有花朵，当然不是寻常山林可以相比的。古人说，高山深泽必能兴云致雨，以满足万民的愿望，所以把它命名为白云山。看那些远离当世的高士，并不只是欣赏云霞的姿态、与鸟兽鱼虫同乐罢了，大概还将脱离声名利禄，深入幽深的云气之中，使眼睛断绝尘世牵累、耳朵隔绝世俗喧嚣，然后真性澄明，如太虚中的明月，旁边没有任何遮蔽，才能通透明照。他们所居之地高深、所乐之境旷远，原因就在这里。禅那之学由来已久。自南北分宗、思让另立一派以来，虽然都通达空寂之理，共同归于玄妙的理解，但临机接引、应对学人时，各自承袭师门的法式。言语有体有用，义理有纵有夺，彼此相互承袭，称为门风。然而说一切善都不可求、一切恶都不可除，直接指示宗门，使人悟入。云门宗的教法最为真实淳厚，实性大师就是云门宗的嫡传。实性是刘王赐给他的名号。他名志庠，封州人，姓陈。广王召他入府，亲自询问佛法要旨，事迹见于《传灯录》。志庠去世后，志文开堂继承他的法席。其次是契本禅师，达正；又有达真禅师，云端；又有妙光大师，云福，他们都承继师法，世代受赐法名。后来有惠龙，是凤翔人，姓赵。如今的长老常简，是永嘉人，姓徐；他们都是十方名德中的杰出人选。从实性大师到现在，已经七代了。寺院屋宇更加修饰，田地更加开辟，仓廪更加充实，器用更加完备，弟子众多，远近信众也更加虔诚。唉！如今公侯将相之家，不过传一代、两代，有的甚至当代便断绝，难道不是道家所忌讳、陈平所看透的那种因阴谋害人的缘故吗？至于佛教徒依托宏大道义来承继法嗣，能够世代扩充基业和建筑，直到长久不朽，远胜于阴谋害人者。此事值得记载，于是记下他们的世代传承。

译南岳云峰山景德寺记 云峰山是南岳五峰之一。从前大禹登山祭祀，在这里得到以金简玉字写成的治水要诀，因此这里有禹的行宫；一块盘曲苍古的碑有时显现，于是把这条溪命名为禹溪。梁天监二年，拆动禹的行宫，创建寺院，并仍然赐给附近田地，用来供给僧人饮食。世人因为它处在岩石山谷、幽深隐蔽之处而推重它，认为这里的人能够轻弃官爵，疏远声名利禄，以保全自己的高尚品格。何况佛教的真谛在于离开五蕴、去除执著，从生死海中超脱，以保全本性，哪里只是脱离喧嚣尘埃、容易取舍进退而已呢？自梁代以来，各代都有奇异人物。简文帝大宝年间有法政禅师，身高八尺，穿布衣，每天只吃一餐，独自睡在树下，虎和犀兕环绕守护。他每次入定，往往经过数月。忽然一天，风雷震动树木，他看见一个穿戴衣冠的神人，端着笏板上前说：“这里适合建坛度人。”禅师答应了，于是上奏设置甘露戒坛，度僧五万人，遗址至今还在。陈代有高僧惠勇，在这里修心六十多年，群虎早晚侍卫。隋代有高僧善伏，修习禅定智慧三昧，通晓宿命，也能入定一个月才起身。他常想到幽冥道路上的众生多受饥渴之苦，于是诵咒施食来救济它们。太宗在位时有高僧义本，广博通晓经律，子部、史部以及诸子百家无不阅览，内外各门的学徒都仰慕他的声望前来拜谒。他们到来后，他都开门接纳，深得人们的敬仰；后来无疾端坐而亡，葬在南岭，有仙鹤悲鸣，绕塔三年才离去。到广顺年间，寺主僧启仁被控违法，庄田被登记没收。皇朝建隆元年，楚文昭王马氏请求恢复此寺。此后甲乙两房相继承袭，直到景德年间改为禅寺，命僧智吉演说佛法、统领僧众；此事上报朝廷后，便以年号为名赐予今天的寺额。自智吉以后，由希顺、智宣、怀荀三代相承。庆历末年，众人共同商议，请如今的长老纯正继承法席。纯正禅师是成都人，俗姓李。天圣年间遍访善知识，深深通达心要，曾被推荐主持岳麓法润寺、宁乡善果寺，直到如今住在云峰山，共三次迁任法席，所到之处都是当代名公。如今的相国刘公、资政孙公、致仕贰卿刘公以下十多位官员，都署名上表请求他出任。所到之处，僧侣云集。无生之说，用来通达根本；有为之果，则是勉励精进。因此，悲与智虽途径不同而归宿相同，济度众生所得的福慧虽有差别而都能超脱。薰习修行、求学佛心的人，听到他的言说便能得到要旨。仰慕佛教的人，看见佛像便生起恭敬之心。纯正禅师随各人的机缘，向他们显示使其开悟入道的方法；在讲说宗旨之余，又竭力经营修缮塔庙。华夏式与佛教式相参照，扶持泥土塑成佛像，量材建造高厦，始终保持一贯的标准，不奢侈，也不简陋。七年之中建成房屋三百多间，至于县署和庄舍，又有五十多间，全都按照减少年度储积的办法办理，不向施主另行求取，这又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事。因为孙公和我曾一同参加南征，又因为都官黄君禀承岳山的秀美，和我共同办理州郡事务，所以来信请我撰记；我不能推辞，因而记下他的世代传承。至和二年六月某日记。南岳云峰山景德禅寺重修佛殿记。佛被称为天人之师，所以佛像用金装饰，屋宇建成殿堂，以表示极度尊崇。天下五岳，南岳称衡山，是国家的巨大镇山，境内多有胜景。林木间建造屋舍，梵刹彼此相望。占据五峰的正面形势，又旁边分布着大禹遗迹、与洞天密相通达的，就是云峰山。晋宋之间，名僧接连兴起；隋唐以来，各代都有奇人。到了本朝，才开始建立禅宗法席。相国刘公镇守长沙时，正逢莫猺作乱，他担任选拔全材的重任。军旗所指之处，贼人的巢穴全都空了；仁德所及封疆，威势超过聚落。武功完成后，百姓才得以安居。于是礼敬名士，延请高僧，对外修习礼法的要旨，对内谈论性命的根本。长老纯正当时主持法席，后来随他人出任方镇，又担任神都的尹正，入朝参与政事，终于身穿公卿礼服，凭正直明亮的品格提出美善谋略，辅佐调和国家的根本教化。天下所受的福泽，本来已经很多了。只是湘衡一带旧有的政教遗迹和古代先贤灵迹中，岳山脚下的景德寺最为突出。于是奏请赐给纯正紫色方袍，又捐出俸金来尊崇佛殿和佛像。当初纯正禅师住在这座寺院时，估量每年的收入，约束日常用度并积存余财，招募良工，砍伐大木，考察屋宇情况，坍塌的修好，旧的翻新。过了十年，寺院的殿堂廊庑、厅序、库房、楼阁和僧舍等，鼎盛的共有近五百楹。唯独这座佛殿的构制仍未完备，得到相君的教诲后才补足。趁恭敬谢恩、改换年号的那个秋天，开始规划地基，直到第二年冬天才得以完工。相君的志意，并不是用施舍木材来祈求福报，而是为了崇奉外在的教化；僧人的说法，大概是希望人们瞻仰佛像而生信心，并不是追求繁复装饰。我有幸守护这片土地，又承蒙相君过去的情谊，佛殿落成后，纯正拿着工程状况来告知我，于是记下年月。嘉祐二年十二月某日记。韶州月华禅师寿塔记【并铭】月华山西堂琳禅师，是曲江县都渚人，姓邓。年轻时学习儒学，能够谈论王霸之业的大略。后来学习佛法，因诵经而剃度出家，于是游方求学，仍以诗才闻名。他往来于江淮之间，博览群书、见闻广博，被推为文章僧。他参学于洞山自宝禅师门下，自宝在江南禅宗丛林中，没有人能超过他。自宝见他有大乘根器，便把心印传给他。琳师收敛机心南归，在旧山北面结庵，名为白莲。求学者听到他的名声，从远方赶来，不可胜数。州府根据众人的请求，请他出山主持寺院，禅师躲入大洞数月。众人不停叩请，他才勉强答应。禅师既是乡邦的声望人物，远近都信仰归向他。粮仓有余粮，百姓有余力，屋宇不断兴建，树木花草日益增多。这里江山清幽旷远，在全州最为出色。因此，士大夫和僧俗之人经过江边时，没有不把船靠岸、到他的居室拜访，聆听高妙的议论、观赏美好的景致，人人都满意而归。四方僧侣奔走在道路上，来此通达心要，后来成为别人老师的有几十人。晚年为避喧嚣退居西堂，众人思念他的道德。郡府曾三次请求他重新振兴禅宗法席。寳林山是六祖的古老道场，朝廷下诏选择名德高僧，赐予特别的名号和服饰，命他居住在那里。漕台推荐禅师，他坚决推辞不去。

译于是他就在庵中亲自用砖砌造寿藏，说：“我死后应当把遗骨归葬在这里。”后来又说：“平生交游深厚的朋友，只有安道、子元罢了。”于是写信来对我说：“希望你为我撰写铭文，只是要委托我这个执役的仆人，随从官场事务，学业已经荒废了。”他曾评论古人的话说：“志向和意念修养好了，就能轻视骄横的富贵；道义看得重要，就能轻视王公。”意思是说道义充实于内心，志意不会因王公的尊贵、富贵的势力而屈服，不能动摇他的心。这种道理确实高尚，但还只是有操守者的说法。学习大雄佛法的人，以通达本性为道，不向外物追逐；止观无所执著，空与有一并忘却；生死不能搅乱他的真性，何况富贵呢？鬼神也不能窥见他的踪迹，何况王公呢？禅师的品行真是高尚啊，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够企及的了。于是作铭曰：清澄寂然的本性和本相本来无为，一旦涉入有形之物，便有时会毁坏。多年以后，这具虚幻的形体将归葬于此；他曾说无佛的境界，确实足以遣除有知之人的执著。庐山栖贤宝觉禅院石浴室记 大雄佛的教法，把空寂无所执著称为本性，把收摄身心、自我持守称为修行；建立善因、获得善果的学说，是用来引导迷失者的；施舍财物、获得福报的理论，是用来破除贪欲的。这些道理坦白明晰，各人都随着自己的证悟而理解。自从佛像和佛法向东传播以来，中原各地都仰慕佛教，塔庙庄严遍布国土。凡是开始建造寺院，人们都乐于使它成功，原因不在别处：那些人既然还没有从心中悟道，姑且想要松弛贪欲、走出迷妄，就应当有导师扶持他们趋向善道。栖贤寺新近建成，修建石浴室是为众人种下善因。浴室在寺院西南角，寺院在庐山南面，庐山在浔阳郡左近，浔阳郡在长江北岸。这里山川秀美，屋宇壮丽。梵刹的兴废，寺院记文中已有记载。此寺最初创建于齐，盛于唐，到了本朝获赐寺名。历代主持者并不是按长幼兄弟相继，而是从智常到澄谛，都是海内有名的高僧，统领僧众。因此寺院创建、根基奠定，布施的金银源源而来，仿佛日月天宫、琉璃地界、霞光鲜明、两翼张开，光彩彼此照耀。只有这座温浴屋年久失修，终于到了不能支撑的一天。澄谛对众人说：“一日六时都要赞唱佛法，更应当务必洁净斋戒。如果尘垢还没有除去，七种福德怎么会聚集？想要为精进的比丘准备这七种用品，不也是好事吗？” 当时有一位浙江僧人希昱，清净修行，德行居于僧众之首，愿意召集众人办理此事，借助因缘之相，一次倡导便募得钱二百万。于是凿山筑基，磨石建堂，又购买上等木材，接着建成外室，共十一楹。洗濯之处和熏香膏油等器具，没有不齐备的。从天禧庚申年开始谋划，到干兴改元之初，依照佛寺旧法，以供饭僧众来赞祝工程落成。壬申年，希昱禅师在豫章拜访我，请我撰文记载此事。唉！佛性开示众人、使人觉悟，各自都有因缘。由此可知，希昱、澄谛二位大德，想必是在水的因缘中悟入最上乘、进入三摩地，难道只是为了让人洗涤过去的尘垢、除去七种疾病而已吗？考察《十诵律》说：“从前舍利弗在酷暑中行化，身心为烦恼所困，有个灌园人把剩余的灌溉水请他用来沐浴，此人后来因功德报生于忉利天。”由此看来，众人一同捐出财物，成就这套浴具，功德又胜过那个人。按照佛所说，他们所得的福报难道可以估量吗？至于浴室的华丽宏壮，便从略不写，只姑且记下年月。韶州曹溪宝林山南华禅寺重修法堂记。孟子说：“圣人是百代人的老师。最圣明的道，崇高、深邃、广大、博大，即使过了一百代，遗留下来的功业仍然存在。贤者承袭他的规范，求学者窥见他的门径，这就是人们日复一日钻研、年复一年仰望，归依于他而没有穷尽的原因。”然而，宏大的道理必须经过长久才会兴盛；美好的事业也不能一次就完备。从前六祖大鉴禅师最初传得信衣法器，归隐海边山岭，混迹于

译打猎之中，备尝艰难。等到他建造梵宫，登上法师座，铺陈真实觉悟之道，开导人间和天界的众生，那也是很勤苦的。自他灭度以来，已经四百多年，虽然一盏盏法灯相继照耀，光明遍及恒河沙数之地，但当年布金建寺的遗址却寂寥冷落。倘若不是圣明睿智的君主当世，杰出人才接连出现，讲求世间事务、以余力弘扬佛法，怎么能够恢复宗风、接续先人的轨迹呢？天禧四年以前，转运使、起居舍人陈绛上奏说：“曹溪是演说佛法的地方，四方瞻仰，岁入极为丰厚，僧徒极其众多，但主持者不能公平周济，大多侵吞牟利。请在名山中共同选拔宿德高僧，使他弘扬宗旨，招来求学者。”诏令说：“可以。”于是南阳赐紫僧普遂首先接受这一任命，庄献皇太后和当今皇帝亲自派遣宦官到山中迎接，带来信衣，供禁宫瞻仰礼拜。普遂禅师得以在便殿接受召见，片刻后在殿阶前辞别之日，赐号“智度禅师”，又赐予藏经、供器、金帛等物，当时所受的恩宠无人可比。他回去后建造衣楼、藏经殿，以显示皇帝的荣宠，但其余修缮还来不及开展。普遂禅师随即传达皇帝的旨意，交付荆湖南路广泛访求高僧；如今的长老缘师从南岳云台山再次接受这一选择，继承并发扬正念，宣扬究竟的佛法。原来居住的人得到滋润，后来的人来此如归。于是他敲钟召集众人商议说：“继承事业的人，是前人的弟子；教诲众人的人，是众人的老师。弟子能够继承发扬，才能建立家业；老师如果不严正，凭什么尊崇道法？世间教化之所以使厅堂屋宇壮大，原因就在这里。”太阳明亮、月色幽暗，墙壁有阻隔、门户能通达，由此分别显现尘世因缘，从顽空虚妄中认识空性。这正是佛寺崇建堂宇的原因。于是积蓄盈余，广泛购买和募捐，走遍深山越过山谷寻找栋梁，竭尽能力、发挥技艺招募大工，协同确定星宿吉日，考察《大壮》卦的象意，使木材显出美质，使工匠尽展巧艺。以席量宽，以筵量深；外面仿照祇陀园的居处，里面设置狮子座。寻声而来的人环立在座前，如同口渴饮河，满腹满足而去。唉！圣人不是世代都能出现，所以正直的言论容易断绝。从前孔子生于邹鲁，去世还不久，杨朱、墨翟、申不害、韩非各自施展学术，提出异同之论，来败坏教化。所幸有荀子、孟子这样的儒学大师，阐明仁义，于是君臣上下的大伦得以厚重，孔子的道统才没有完全断绝，何况年代更远的情况呢？如来生于西域，距离中国万里之外，沉寂千年之后，佛教才向东传播；而且言语需要多重翻译，文字又不相同，所以翻译佛经、撰写佛论，才能纷纷阐发他的学说。昏昧愚蠢、迷妄执著的人贪求福报，使家庭沦落、国家耗损，舍弃真实而追逐权宜，也依赖历代祖师依据真实之理秘密传授，后来才知道佛不必向外求取，可以在自己的本性中发现。造恶与修善都同样是虚妄造作，因此以空遣除执著、以有破除偏见，不能使邪见流行，这就是禅宗法门维持佛法的力量。否则天下众人喧嚣奔走，追逐有为之果，哪里能够停止呢？当初，大鉴禅师把诸佛的大法眼藏传给清源，清源传给石头，石头这样辗转相传，到如今长老缘师已经是第十世了。佛教传入中国以后，达摩以及其后的各位祖师相继出世，各自分立宗派；而曹溪的后裔最多，由此可知，道在于是否掌握要旨，不在于传承先后。缘师是兴元南郑人，在本府出家、受具足戒，从汉东祚师那里得到大乘要旨，于是振锡南行来到南岳郡。将要使州郡长官都听闻他的名声时，他在唐兴南台云盖三启禅师处，被称为岳中第一。后来受到朝廷征召，才得以回来继承本宗，修缮他的根基和建筑，六祖之道由此中兴。前面所说宏大道理必经长久才兴盛、美好事业不能一次完备，正是要有所等待才能实现。缘师写下事情始末，请求我撰文刻在石上，使之不朽；又因为我承受乡里的托付，所以文章写得较为详备。康定二年十二月某日记。南安军兴福院慈氏观音堂合碑铭

译上古圣人用中正之道驾驭万物，返回经常的制度，然后再用权宜之法加以救济。西方佛教用广大权巧诱导世俗之人，等他们涉入佛法的津涯之后，再把他们引入正道。西方教法之所以逐渐深入国土、历经千年更加兴盛，是因为它的权巧胜过其他教法。它又善于运用方便，引起人的信心。它说过去未来的祸福反复循环，明显的行为会有相应的报应，所学不同便造成不同的业，所以有大人的快乐、各道众生的痛苦，大概都是用来警戒贪欲愚痴、使人觉悟颠倒的。又说诸佛菩萨的世界和名号，全都表明其修行而以此著称，看见名号便知道所证的境界。河沙般的数目也不能穷尽其数量，唯独以慈悲愿力推尊贤圣：文殊、普贤、观音、弥勒四位菩萨，能够进入生死海中，最大限度地救度一切众生，与佛同具智慧见地，登上佛的果位，超然于已经无学的修行者之上，成为其中的上首。观音凭甚深般若智慧证得圆通，弥勒因最初所修的三昧而得名慈氏。有的凭自在神力施予无畏，使大千世界众生免除各种苦恼；有的处于一生补处，受佛授记而成佛，与百亿天子共同获得安稳。因此，赞叹他们便能获得福德，瞻仰他们便受护佑，听闻名号便不堕入金刚地狱，专心忆念便都能生于兜率天。经文详细记载并流传下来，成为美好的谈论；无论华夏都市还是夷狄聚落，没有不归依向往的，捐尽财物、竭尽诚心，也没有丝毫吝惜。虽然这些事情存在于视听所能达到的表象之外，难以用实际事物求证，纷纷由此产生是非的端绪，有时还会出现不同的议论。然而信心一旦开启，即使没有约定共同听闻，早已在内心牢固建立了。南安军浮石院，是南唐李氏保大年间，听闻僧人行高结庵的地方。行高振锡云游，喜爱这里的奇胜，便在山麓砍除荆棘，选择此处作为终老之地。那时麻麦仅够充饥，屋舍只能勉强遮风雨；百年如同一瞬，八代相承，都是卷缩于山岩沟壑、息心隐迹的人。如今住持智应在祥符年间接续前人事业，认为独觉所得的小乘善果只是声闻之果，广大誓愿、普遍济度，才是真正的如来大乘。何况今天天下广大、众生众多，十户人家的小邑也必有塔庙，用来供奉薄伽梵留下的佛像。寺院的建立，必定要占据溪山胜地，位居乡邑中最美的地方。敬奉佛法虽然广泛，但寺院的兴废在人；如果没有庄严的形制，怎样显示教法？如果没有倡导募捐，谁能使众人同心？应当勤勉摄受众人，共同使事业成熟。于是智应拿出私钱，得到十万钱，命工匠计算费用，建造层叠的楼阁。上面建阁，下面建堂。阁上供奉慈氏菩萨，仿拟天宫；中间建补楼阁，呈现层层重叠的形制。下面供奉观自在菩萨，塑成补陀海岸、人与龙若隐若现的景象。这些佛菩萨都以大悲心包容众生，以万种修行利益生命，以坚固的大愿著称，受到佛陀称赞；建造这座堂阁，正是要举扬佛教、劝人修行，使人看见佛像便想到证得佛果。于是又分散召集檀越施主，共同建立福田；众人的言语如回声般应答，量力捐出财物，建成殿堂、门廊和厅序，四面轩廊环绕相合，这就是浮石院。这里是楚岭的交通要道、章江的上游渡口，前面俯视回旋的江波，后面望见层叠的山岭；修长的竹子成丛分布，洁白挺立如玉。真是尘世之外的绝佳境地。香火信众的因缘和泉石山林的乐趣，竟然都得到满足。工程完成后，遣使带着书信，请我撰写铭文来彰显他们长久的诚意。于是铭曰：章江的源头，楚岭的险隘，那里有一座著名的寺院，题名为浮石。开辟荆棘已经百年，制度形制悠然自成。如今得到传承，规范法式才得以完整。广泛显示慈悲之力，众人都悲悯仰望。观音显现三十二种应化身，正是观音菩萨的形象。空门开阔，愿海深广，利益世间众生。慈氏菩萨的慈心，与和润的容貌并列呈现。遗留下来的芳名得以振兴，希望后来者能够继承。恭敬之心能够使人产生信仰，真实义理深不可穷，权宜言教却容易遵从。违弃恶行而敬畏、修习善行，这正是权巧方便的功效。潭州兴化禅寺新铸钟记 金鼓是用来警示众人的；众人居住在一起，如果不是靠急促的喧声和大声呼喊，怎么能使大家整齐一致呢？所以一定要用声音宏大、传得很远的器物来作为节度。京城的制度是在城墙女墙上设置钟，用来标志昏晓；军营的规矩是众人集合时撞钟，用来标志进退。由此可知，钟的用途由来已久。兴化禅寺建于唐景福年间，它的营造缘由和景物之美，寺记中已有记载。本朝承受天命建立皇极，四位圣君相继承统，日月所照之处，没有不受到盛大恩泽的。百姓脱离兵火灾难，已有将近一百年。因此，僧徒中那些博学善辩的人，得以用佛事率领教化其间，所以寺中金碧辉煌的佛像、楩木楠木建成的宏丽殿宇，日日修完、月月营建，时时兴修、年年扩展，不能不更加壮丽华美。各种供器若还照初建时的规格，难道不是太狭小了吗？钟也应当更换，这是理所当然的。本朝对铜的禁令尤其严格，私人不得积存一铢铜；僧坊所用器具，由官府制造并发给。唯独大钟，可以准许纳金而征用铜。长老僧绍铣把更换钟的事情上报，州内阁刘公替他向朝廷申明此事，朝廷同意了。于是募集信士，得到豫章朱氏捐钱二百万，作为檀施的首笔，众人便纷纷响应。又在余杭聘请良工，累计动用数千名工匠，采用鳬氏铸钟的配剂，所有事情都预先练习妥当，以表示恭敬。谢改元的第二年正月三日，在寺东角鼓铸大钟，群僧赞叹祷祝，等待它铸成。乡里男女捐献金钱来帮助这件善举，从寅时到巳时，一鼓作气便铸成了；过了三个月，又把它升置到重屋之中。全郡僧俗都来吃饭并撞击此钟，钟声传到数十乃至百里之外，真是佛寺的壮观景象。自熔范到试击的开始，我和群官一同前往观看，既赞赏工匠技艺精巧并给予赏赐，又把姓名刻在钟的钲与铣之间。绍铣又砍取石材，请我撰文来记载年月。嘉祐二年四月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武溪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武溪集》卷九　　　　宋·余靖撰　寺记。

译《东京左街永兴华严禅院记》。上都华严禅院，是已故崇仪使、文州刺史岑君创建的。岑君名守忠，早年侍奉两宫，多次出使外地，喜爱仰慕禅学，于是发下宏大的誓愿。天圣五年，他在国城东面布施钱财购地，开始建造精舍，用来接待十方僧人。第二年，皇上赐钱让他建造殿堂，以安置清净僧众，随后又架设各种设施。章献皇太后扩大了它的门墙规模，并补全钟楼和梵宇【后来把资福院的烧香钟赐给了它】；章惠皇太后扩建了它的楼阁，厨房、仓库也都齐备了。又过了一年，赐额为永兴华严禅院，隶属于左街，每年剃度僧人二名，并命长老主持。过了十二年，三次更换住持，但僧人的瓶钵没有停留，殿宇也没有完工。康定元年，才请现任明悟禅师主持禅席。禅师名道隆，是潮州海阳人，俗姓黄，从汝州琏禅师那里得到心印，众人推许他通达觉悟，于是接受共同邀请。在京城之下，他所承担的事务受到众人瞩目。他既具备见道之眼，众人心悦诚服，前来归依者像回家一样，门外鞋子都摆满了。他募集檀越信士，日益修缮营建：演说佛法有讲堂，安置佛像有佛殿，青色殿宇宏伟壮丽，寺院规制于是扩大。接引众生、利益世人，所开导增益的范围广泛，德行声誉蔼然可观，甚至传到了皇帝耳中。庆历二年，皇上开始赐给他《重阳颂》。禅师立即作笺注进呈，皇上阅后非常高兴，特赐紫色方袍以示宠荣。从此，御书的偈颂和提纲语句动辄盈满卷轴，禅师全都作笺注酬答。皇上的眷顾更加深厚，三年后又赐《大乘颂》，禅师也作笺释并和作进呈，皇上更加赞许，赐号圆明大师。起初岑君在钱塘雕造卢舍那佛、文殊、普贤等佛像，正在布彩上漆时便去世了，工匠也败落停工六年。禅师于是亲自到余杭，用钱三百万，命工匠完成装绘，再用船运回来。禅师回到京城后，皇上亲自抚慰问候，赏赐又特别优厚，多次赐御制偈颂、御书、金帛、香药等，频繁召他进入化城殿，登座说法，在近在咫尺之处面见天颜，阐扬宗门要旨；还赐给他笔砚，让他进献禅颂，并赐御膳、衣物、飞帛书等。在大相国寺西廊赐给他一所官舍，作为入朝住宿之处。不久，因为圣上墨迹和御书充满居室，于是建阁收藏，以表示不敢把它们轻慢地放在近旁。又赐琉璃瓦覆盖此阁，并赐御书飞帛，题额为‘龙奎之阁’。每年另外剃度僧人一名，恩宠礼遇格外优厚，僧俗都以此为荣。凡是募缘建成的设施，从两序僧房到钟台、经阁，都高高耸立起来。方丈室，是为了谨慎安处并申明规矩；藏经堂，是为了勉励勤苦修行；特意整治库司，是为了谨慎防止请托；庄严温浴室，是为了崇尚清洁；僧房和供具，没有不整治齐备的。寺外则敞开车院，排列房舍，以租赁房屋的收入供给费用，众人都有规划安排。至和元年，宫中送出水陆画像五百多轴，赐给此院。于是就在西北角创建殿堂，作为供奉陈设之所。又蒙御笔飞帛书赐名为洪济之殿。朝廷派中使统领左右街僧道威仪、教坊钧容班乐队、车驾卫卒和兵士，奉迎画像送到寺院。嘉祐二年，特意下诏加赐‘明悟禅师’的称号，恩宠没有超过他的。禅师认为信仰的产生，必定从庄严仪式开始，所以不以从事营建为劳；又认为理法的通达，必定要去除攀缘，应当遗忘外在形迹而无所执着。于是上表辞谢免除恩命，不再进入城阙，到现在已有十二年。丛林中的僧众，前来投奔的多达数百人；他度化弟子一百多人，奉赐命服、统领禅众的有三十多人。唉！如果没有岑君崇尚佛事，就无法创立这座寺院的根基；如果没有禅师弘扬宗门、扩充寺院规制，也无法使它发展壮大。本朝以来，穿着田衣进见皇上，进入宫门瞻望帝王仪仗的人，是有的；至于面对万乘之尊，登上高座，谈论性相的实理，指示佛祖的心法，却没有谁能和禅师相比。他为圣上所作的文章作笺注，以酬答并继承御制文章，间或触发言语中的机锋，直趋觉悟之路，皇上频繁眷顾赏赐他，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他又高高辞谢世间的繁华，超脱于名相之外，收摄心念、止息形迹，归于无所作为；这正是佛法的总持，也是禅门的体与用。值得记载啊。嘉祐四年十二月日记。《韶州善化院记》。孔子居住在鲁国，儒学的风气就在洙水、泗水一带兴盛。秦始皇喜好用兵，将帅人才便多出于山西。六祖在曹溪开化众生，塔庙的兴建便遍布曲江。大概圣贤特别出众，所熏陶影响之处，因此仰慕高远之道的人，便和这种风气一起兴盛。韶州登记在黄籍上的人口有三万一千户，剃发隶属于祠曹的有三千七百人，建造寺刹作为精舍的有四百多处。这难道不是由于祖师的风范广泛传播、人心顺从，而敬仰尊崇的人很多吗？乡名丰乐，里名长容。向北离州治三十里，有一座院叫善化院，是唐朝旧额。五代兵火之后，只剩下名称。雍熙二年，才有了茅草屋舍。檀越列名，请袁州僧皓隆主持熏修。到至道年间，隆师示寂，他的上首弟子绍缘继承了住持之位。绍缘法师姓袁，也是分宜人。他年幼时跟随皓隆来到这里，皓隆去世后便继承了他的事业。起初寺院在山顶，墙垣狭窄简陋。从景德初年起，绍缘法师才开始规划宽敞平整的地方，迁移寺基，悬挂旧名作为匾额。募集资金，购买木材，斧凿声从未停止。到天禧末年，经过总共十八年的营造，房屋才四面合拢，立起鸱吻；又建殿安置佛像，铺设坐席并修筑法堂，以弘扬佛法。建起重楼来撞钟，希望借此使人止息痛苦；连接僧舍以共同用餐，用来表示容纳众人。至于收藏经书的楼阁、舂米煮饭的地方，以及各种设施，无论丰俭，没有不具备的。清溪像带子一样，环绕在寺前左侧。长桥横跨溪上，下面是空亭，上面覆盖着可以凭倚游赏的轩槛，足以从容游乐，真是尘世之外的美好景致。又曾在雍熙至道年间，把瓶钵供养所得的余资全部拿出来，买了东皋的田地，用以供给粥饭。唉！能够创立根基，是父亲的事业；能够继承志向，是儿子的力量。周文王在国事上没有忧患，是因为有王季做他的父亲；臧孙的家族后继有人，是因为有哀伯做他的儿子。佛门把大义寄托在父子关系上，但本来并没有骨肉亲情，却能够扩建堂屋，彰显前人的光辉；又能够捐出积蓄，买置田产，把利益留给后世。这些事值得记录下来，作为长久的劝诫。那些滔滔不绝奔走于权贵门下，窥伺常住财产，企图割取侵削，拿来充实私囊的人，看看绍缘法师的功绩，难道不惭愧吗？我曾经在修书殿任职，便派人来索取事实，撰写这篇文章，以使它流传不尽；既然赞美此事，因而不再推辞。康定元年九月日记。

译《惠州开元寺记》。从汉代到现在，不过一千年。天下各郡国适宜游览的胜地、云泉交映的绝佳境地，建有精舍寺院的地方，几乎已经遍布了。大概名僧高士，每个时代都有。有的隐居丘壑，洗涤心灵，处于闲旷之境，那是山林作为栖息之所；有的应机显现，教化度人，是国邑所归依仰望的对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人的踪迹虽去，遗迹仍在；像这样钟声梵音彼此相闻的寺院，已不算多了。唐朝开元天子号令传遍四海，每每制定新制度来张大声势，于是命祠曹从各州选择一座最胜的寺院，用年号为名冠在寺额上，使后世知道声教广泛传播的范围。因此天下以开元为名的寺院，必定地势高爽开阔，占据形势便利之处，寺宇最为壮丽，佛像陈设最为庄严，寺院纲纪最为亲切而不苛刻，制度最为古老而有条理。惠州治城南面二里处，就是所谓最胜的寺院。古时这里还是县邑而不是郡，山林茂密，虎狼居住其间，任意伤害乡民。东汉末年，有位僧人名叫文简，挂锡栖居于此，猛兽被驯服，因此建台称为伏虎台。这里原是百越之地，汉代隶属南海，晋代为东营郡。晋武帝咸宁元年，太社上空有青气连接天际，占卜者说东营有帝王祥瑞，于是把惠地封给王伷，迁封他为琅琊王。这一年明帝刚出生，王伷正是他的祖父；后来明帝中兴并承继帝位，确实在这里开启了祥瑞的应验，于是建寺并取名隆兴。隋文帝削平江左，使南北统一，因而得到西域舍利，遍置于名山，让人建塔收藏，又改名为舍利道场。到开元二十八年，才赐今名，供奉安置睿宗皇帝的御容，至今还保存着。这座寺院重重山岗叠起，隐约映照于岩谷之间，长溪如带盘绕，湖光彼此映照，是一郡探幽赏异的绝胜之地。因此历代朝廷屡次下诏选择名寺，赐以嘉号，它常常都在入选之列。郡府精通经论，把有名望有德行的人任命为僧职来总领事务，穿紫衣的人也很多，由此可知它的名声和实际并不虚浮。咸平三年，因为郁攸之灾，寺院全部化为灰烬；如果不废弃它，靠什么重新兴建呢？于是就在旧基上，沿袭旧制而改易不同之处，有的出自私人纸钱，有的向檀越信士募捐；建造了若干栋屋宇、若干座堂殿，培土着色，塑造佛像，争相尽力；有人捐金，有人出器具，彼此没有约定却共同用力。禅修和律学的僧徒，各有自己的居处。当初寺名为舍利道场时，曾有石刻记载它的本末。昆岗大火中，碑文没有一字完整；等到重新修建，已经四十多年了。遗留下来的僧人和故老，存世与亡故各占一半，山陵溪谷也发生了变化，恐怕将没有人记载这些事情了。我曾经登临东壁之府，游览疲倦后归来，众人一同来请求我撰文，作为后人观览的依据。因此查访地方志，采集老人们的传说，把它写在石上，以补充遗漏。康定二年，岁次辛巳，六月日记。《韶州月华山花界寺传法住持记》。人的大伦在于三种根本关系：父亲生养子女，君主治理臣民，老师教导弟子。父子是天性所成的至亲，不能改变；君臣同为一体，关系至为专一，不可选择；只有师徒关系不是这样，离开还是留下，要看老师德行的轻重。因此，虽无官位却受到尊敬，虽无赏赐却有人归依，只是因为道义所在罢了。子夏居住在西河，康成处在北海，传授经书、著录学问，并不比洙泗差，难道有谁督促他们吗？金仙的教法传入中国，等到心法从西方传来，百年之间传到大鉴，佛法于是广泛流布。月华山是招提惠朗禅师演说佛法的地方。招提在大鉴一脉中，相当于曾祖父。大鉴门下的高足中，庐陵思传承衡岳让，让又传给大寂；大寂住在江西，世人称他为马祖。思又传给希迁，希迁住在南岳石头。建中、正元年间，江、衡之间方袍僧人中专心求学者络绎不绝，这也是西河、北海的遗风。石头门下入室弟子有大小二朗，招提属于大朗；因为他没有离开招提三十年，所以号称招提朗。但他的门人刘轲为他所立的碑文记载得很详细：‘朗是曲江人，俗姓欧阳，十三岁在州中邓林寺出家，二十岁在岳寺受戒。后来他说：‘戒律难道能约束我吗？’于是前往龚公处拜谒大寂，领会了佛法无知见的学说，便回到南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白天从事汲水舂米等劳作，夜里和他的弟子们钻研经典、启发心智。石头禅师去世后，他最终才离开。正元十一年，他准备游历罗浮山，途中到曲江的都渚，便说：‘这里清灵之气盘旋郁积，也足以安顿心神。’于是停下挂锡居住。四方求学者听到声名纷纷赶来，没有一天空闲。’招提去世后，众人散去，寺院也变得荒芜废弃。此后过了一百多年，当刘氏在南海称帝为汉时，有位实智禅僧清裔，从范金铜罗汉像十八尊进献给刘王。中宗于是召见他，询问之间，发现他器识高远。刘王便在碧玉殿备置佛门仪仗，让清裔登正座说法，刘王自己面向西方听讲，又让他奉持罗汉像，选择胜地作为熏修之所，于是就在招提旧基上建寺，并以国命赐名为龛。那些罗汉像至今还在。实智于癸亥年来到这里，到壬申年被乱兵杀害；他的弟子光政继任主持此院三十年。真宗皇帝即位改元的那一年，赐寺额为花界。四年，光政因众人请求把院务让给道者，不久又成为十方僧人居住之所，传到第八代，直到今天的长老琳公。景祐元年，奉州命主持寺院。从正元十一年到这一年，共二百四十三年。从招提到琳公，共有十二代。他们这一系相互传承，不敢自行居于师座的有五人多；依靠国命、州命、众人之命而主持寺院，凡有所宗奉的共有七代。然而学徒有时来、有时不来，正如所说，去留要看德行的轻重。琳公出生在曲江都渚，姓邓。祥符初年，寺院被外来的火灾蔓延，连一片瓦也没有完整的。那时琳公还在弟子中，便和知事僧等共同努力营建。后来他叹息说：‘认识本心、通达根本，才称得上沙门，何必拘泥于有为之事呢？’于是优游江淮各地，遍访诸位禅师。起初他博通内外典籍，擅长诗歌文章，所到之处都被推为文章僧。不久又后悔说：‘见闻广博也是一种毛病！’于是忌讳写作词章。洞山自宝禅师见到他说：‘这是大乘法器。’既印可他的心性，又想把寺院让给他。再次推让，他都不接受，回到曲江，在方山结庵居住，就是如今所称的白莲庵。漕使郑公载着他的名声上表请求，琳公再次推辞而不能免，只得登座，于是学人从四方而来。他修整旧有建筑、创建新的设施，一切无不齐备；种植茶树果树，供给众人还有余力。这又是在有为之事上的余力。因此记下事情的始末。年月日记。《韶州光运寺重修证真照寂大师塔铭》。

译世人称佛为浮图氏，大概就是因佛塔而得名。释迦在世说法时，曾说过去的多宝佛塔从地下涌出，由此可知佛塔这种名称和制度由来已久，它是用来庄严奉事古佛之道的。佛灭度后，舍利子塔遍布大千世界；祖师从西方来到中国，存放全身的塔也遍布中土。况且气聚则形体完整，神散则身体败坏，这是有生之物共同的忧患。佛用自在之法防护其心，所以心境澄湛而常寂；用禅定力量持守其身，所以灭度后身体不腐。这大概就是佛显示至虚无着的本性、成就金刚坚固之体的原因吧？为什么经过千百年，造化和寒暑仍不能夺取它、改变它呢？光运寺的塔，是供奉安置照寂大师坐亡后的全身。大师是郴州人，姓朱，名道广，真性与虚空相等，慈悲广大而利益众生，愿力深厚广大；无论生者死者，都蒙受其恩泽，因此众生归依仰望他从未衰减。唐天宝二年，他端坐入禅而终，门人埋葬他时，异香充满房间，于是奉持他的全身，覆盖香泥，安置在龛中收藏，在寺里建塔。每逢大旱，百姓前来诚心祈请，便能得到吉祥的感应，如同远方山谷回应声音。此寺最初建于隋初，所以名为仁寿台；到大师居住的时代，称为广和尚院。到广明年间，刺史谢公厌恶‘斥贤’这个名称，于是用年号为它命名，称为广明院。刘氏专制南海时，追谥大师为辅圣，又命名他的塔为宝元、寺为光运。每年都和六祖真容一起用龙舟迎入宫内，又增加谥号为证真照寂。开宝年间，王师攻克广州后，就把他的遗骨迁往京师。不愿北迁的人相继反叛，寺院和塔遭遇郁攸之灾，唯有大师的面容遗像独自保存下来。后来虽然修建整理残存的屋宇，但力量不足，房屋也没有完成。天禧初年，寺僧曾想募集众人重修这座塔，只打好了地基，却未能继续建成。二十多年间，风吹雨蚀，栋梁因此毁坏。曲江一向以山川奇秀著称，又受到南宗禅风的熏陶，因此占据胜地、依傍城邑村落建寺造屋，成为精舍的数量远多于其他地方。穿僧衣的人渡江而来，不去衡山、庐山，便去曹溪，所以携带瓶钵、辛勤跋涉于道路、探寻幽深之处的人也特别多。各部郡的百姓，根性喜好行善，又以谈论空理、乐于布施为美德。僧徒中那些守持戒行、兴办佛事、通达宗乘的人，也各自因志趣相投而亲近。今天子因宝元年号受册的第二年，郡城中的耆老寿民等联名，请晋康郡僧德诚、南康郡僧智润共同主持营造之事。德诚、智润两位开士游方十多年，常常以率领引导众人布施为乐；他们所到之处，既启发信心，又得到众人的诚心响应。四方听到他们的义举，都乐于拿出财物，唯恐落在后面。共建三级佛塔，装饰藻井和帷帐，漆饰柱子、彩绘梁栋；层层屋檐上悬挂金铃，疏朗的廊庑之外又环绕设置廊序。经过一年工程完毕，工程告成后，请我撰文记录。我看大师的石刻行状说：‘持钵所得的食物，合在同一个器皿中，先供给贫困和患病的人；然后才自己进食，并把精粗平均分配，使丰盛和鲜美相等。’又说：‘我从别人那里接受食物，就不能和他们有不同的病苦。’于是感通而降雨，救济了当年的旱灾。把这两种美德合在一起，推行到仁义之道上，那么古代广泛施舍、品行高尚的君子，又怎么能超过他呢？难道只能把这种佛事看作谄媚吗？于是作序并铭刻下来，不怕烦琐，以示后人：‘布施不分贵贱，饭食先给贫病；慈悲普遍救济，十地圣者同样尊崇。仰赖世人供食，便与他们共同忧患；言语行为相符，千古传扬美名。本性如同虚空，无所停住也无所来去；容貌庄严肃穆，如金刚般坚固。彩绘佛座照耀如日，珍宝铃铎迎风作响；深厚诚心感动众人，这是开士的功劳。’ 《韶州南华寺慈济大师寿塔铭》。天下的伽蓝，按照夏腊次序继承、彼此统率的，大约有数万处。由州县长官从州乡中选人，来统领僧徒的，也将近千人。那些名山福地，奉朝廷命令从丛林中选出高僧来弘扬佛法的，有几十处。菩提达磨把心法传到东方，以衣钵作为凭证，传到大鉴便停止了。因此曹溪一系比其他支派更加稀少。现在正是当今皇帝继承帝位的初年，奉行母仪、在内宫辅佐皇帝的慈尊，想要弘扬释氏从西方传来的教法，于是下诏衡山、庐山，选择人选来继承祖师道场。众人都说：‘当今雄辩博识，没有超过云盖禅师的。’湖南按察使立即把他的姓名上报，皇帝下诏赐给他命服和师号，以示宠荣，并让他选择名僧辅助自己。禅师名宝缘，是兴元人。他游方到随州，参拜智门禅师祚，像针投入缝隙一样契合佛理，领会深意而忘却言语，以心印心，不须机锋接引，于是成为智门的法嗣，也就是云门宗的嫡传。不久，他率领僧众居住在唐兴南台，云盖也是南岳的名寺。他破除空执、破除有执，不涉著名相；临机迅疾发言，直接显示宗乘，诸方都称服他，称他为禅窟。因此朝廷下诏征求高僧，没有人敢排在他前面。他住在这座山中，几乎超过十二年。一音演说的佛法流布四方，众人中得到他的法而离去的，多数都成为他人的老师；他的机缘语句，门人各自著录成书，这里不再记载。教门崇高，建筑宏伟，规制焕然一新，可以说是祖堂的中兴了。后来他叹息说：‘唉，够了！佛所说的世间法和出世间法已经完备。山河大地尚且有终尽之时，何况人呢？虽然本性空寂、无所执着，但身体总应有归宿。愚夫忌讳死亡，小乘把涅槃当作快乐，都不是中道。我自己营造寿藏，以便顺应时势、安处其所，可以吗？’于是从旁边凿出墓道，墓上建起方形墓塔，位于寺西南二里之外。僧人惠实于是磨治石碑，请我撰写铭文，以记载此事。铭文说：拘泥之士烦乱思虑，把身体看作累赘；通达之人静观世事，把身体看作如幻的寄寓。花叶有盛有衰，根本本性却不会毁灭；见闻觉知，难道会藏在这具身体里吗？

译《筠州洞山普利禅院传法记》。近世把禅学和律学分成两门学问。两门所居的长老，禅宗以德行为标准，律宗以亲近关系为标准；以德行授予职位的人由众人选出，归依他的人也很多。所谓德，并不是世俗所说的德，而是因为他能平等看待空幻，超越渐次修行，超出生死，可以做天人之师，所以祖祖孙孙都称为佛的法嗣。筠州的名山叫新丰洞，有座佛寺叫普利禅院。唐咸通年间，悟本大师开始砍除荆棘，在这里居住。悟本从药山俨那里得到心印，药山俨从云岩晟那里得到，云岩晟从石头迁那里得到，石头迁从青原思那里得到，青原思从曹溪惠能那里得到，这就是六祖。从释迦如来传到第二十九世才到达磨，传入中国后第五世传到曹溪，又传五世到悟本，共三十九世。悟本去世后，得到佛法而离去的，道全居住在中山，道诠居住在青林，两人相继前来继承他的法脉。悟本又传给曹山寂，曹山寂传给居住鹿头的道延；道诠去世后，鹿头又承继道诠。鹿头道延去世，他的门人惠敏继承；惠敏去世，嗣和尚自净业而来继任。李氏称国主时，觉海国尊师在金陵报恩寺开创大道场，他的嫡传弟子文坦奉黄纸诏书，赐号大沙门，前来主持这里。云门真禅师的高足叫清禀，也奉国主命令前来；清禀去世后，豫章的彦闻因而继任。到了彦闻，寺院已经衰败，他便把寺院交给自己的弟子，檀越们不同意，于是共同请求九峰守诠继承。九峰也是本地的名寺，守诠把法席迁到这座山五年后，又被庐山栖贤寺请去。守诠传给曲江晓聪，晓聪传给合肥自宝，自宝又传给曲江鉴迁，法脉连续兴盛。自宝法师从黄梅得法，晓聪和鉴迁都是云门的嗣孙。从悟本主持以来，有时断绝、有时承续，共有十三代。守诠迁往栖贤，自宝迁往黄蘖；从晓聪以上的人都在那里终老。悟本名俍价，是越州诸暨人，姓俞。十二岁拜五泄为师，二十一岁在嵩山从睿律师受具足戒，仰慕南宗禅学，向南游历江湘，得到云岩，便侍奉他；终身修学，直到老师去世后才离开。遇到武宗下诏，他便穿着平民服装隐居在箕州；宣皇即位后，才恢复僧人仪制，向南到高安的洞山，也就是雷衡的山中。见到泉石幽奇，便说：‘这是大乘佛法所居之地。’他把想法告诉雷氏，雷氏便把山施舍出来。起初山中多蛇虎，禅师在庵中住了一夜，蛇虎便全都离去，直到今天山中都没有老虎。他留居十八年，声名传遍四方，前来求学的有五百多人；坐着谈论便能站立悟道，空手而来、得到实益而去的人数不胜数，甚至传到了京师。天子赐给他‘咸通广福寺’的寺额，并赐一口钟。不久，他在咸通十年三月顺世；他预先知道日期，到了那天便离去，弟子们环绕着哭泣。禅师闭目后又醒来说：‘心无所依，才是真正的修行，哪里有悲喜？不要惊扰我。’又命令设斋七日，然后吃完为他准备的食物，沐浴后安坐，收敛容色而化。葬在山南，敕谥悟本大师，塔名惠觉之塔。禅师能够刻苦自持并率领众人，衣服没有夹层，睡觉没有褥子，炉中没有炭，室内没有蜡烛，所以后世以简朴相承。他编集《大乘经要》一卷，流传于世。中山全姓宣，是常州人，因为曾经居住在隽水的中山，所以号称中山和尚。中和二年，镇南节度使钟传亲自召请他来。景福二年，他为躲避战乱来到分宁，制置使戴尚书迎接他住在龙安院。第二年，他在龙安院坐亡，归葬于寺东。青林诠姓陈，是杭州余杭人。起初拜见悟本，悟本说：‘这个孩子将来会奔走天下，使天下人为之震动。’广初年他到南郑，遇到贼巢之乱，皇帝驾临梁洋。当时有一位姓第五的中贵人，看了禅师很久，说：‘这是法王，不是普通的龙象。’青林也从汉东来到这里，受到镇南节度使的召请。天祐元年灭度，门人记录他的语录三百则，编成《玄机示诲集》。鹿头延姓刘，是福州长乐人。江南武义二年，他从鹿头来到这里，共三年后示寂，全身埋葬在寺南，赐谥洪果大师，塔名惠光之塔。惠敏姓李，是蜀地华阳人，随洪果而来，洪果去世后代任住持。保大六年迁化。嗣和尚姓周，是同郡高安人，李主召见他，对他非常信任重视。干德二年顺寂，塔建在惠光塔北面。文坦姓吴，是建州建阳人。李主以国命任命他，四年后去世。清禀姓李，是泉州仙游人。李主召他进入澄心堂，汇集各方语录精要，共十年；又让他前来继承文坦。彦闻因病离开住持之位，所以寺院衰败，三年后去世。守诠是金陵人，从九峰来，居住五年，大力扩建并翻新了寺院屋宇。后来应栖贤寺之请离去，把首座晓聪托付给檀越和众僧；众人听从他的意见，向州府请求，州府也同意了。晓聪姓杜。大中祥符三年，他确实奉诏来到这里，在山的东北面亲手栽种松树近万株。每栽一株，便坐下来诵《金刚经》一卷，常自称‘栽松比丘’，如今把那片地方称作金刚岭。晓聪临终时把住持让给自宝；自宝像晓聪开始时那样，也像晓聪去世时那样办理事务。他给众人留下遗诫，禁止穿丧服、系丧带、哭泣、吊唁慰问，一切都断绝。寺院的再次兴起，是守诠开始修整的；晓聪又能从中经营安排，到了自宝时纲纪便完全完备了。自宝姓吴，开堂说法十六年，从未走出院门。江湖以南至岭南二十多个州，听到他的名声的人，每年共同奉送钱财数十万，用来供养他的法堂。人们对他的信仰推重达到这种程度。他又亲手培土、挖掘，种植杉树万株。同郡有座黄蘖山某院，是唐代裴丞相休所建的功德院。每年收入很丰厚，但主持者侵吞谋利，僧众连饭也不够吃。大家想请有德者担任住持；景祐四年，从太守以下联名请求自宝出任，又让他自行选择人来交付寺院，于是自宝迁去。住在黄蘖不到十天，四方来的人就将近一百，或许正因为他的道足以为人之师吧。鉴迁姓氏不详，也能守持自宝的规矩，不敢增加改变。我因上书获罪、失去职任来到此郡，得到这份传法次序，便记载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景祐五年，岁次戊寅，正月日记。

译《惠州罗浮山延祥寺记》。名山大川和一方地域的镇山，必定要借助奇异之人来使图籍增光；才智通达、众人中的杰出人物，也必定要托付有为之事来传播功绩。要使这两种美好相互配合，如今实在困难。罗浮山，是越地所仰望的名山。蓬莱的一座山峰，受尧时洪水冲荡，附着在这里，这是《水经》中记载的怪异之事。良常诸洞，是吴地郊外秀美的山峰，洞穴彼此相通，确实是道家秘传的说法。佛教从西方传来，遍布中国，庄严修饰塔庙，遍占各地形胜。这座山有十多所精舍，其中延祥寺的根基最为古老。梁朝有位头陀僧名景防，不知是哪里人，在这里割草搭屋居住。他早晨游南海，晚上住宿罗浮。大同年间开始建寺，因为从山下望去，峰顶两块石头像楼阁一样；布施建寺之处恰在南峰之下，所以以南楼为名。唐开元二十六年，西域僧干末多罗带着铁铸的释迦真像渡海而来。番禺天宝二年，中贵人何行成奉命主持祠祀事务，于是迎接佛像安置在山中，回去时把珍贵柑橘带去进贡，因此得到皇帝亲自题写寺门匾额‘延祥之寺’，又在寺右开设明月戒坛。凡是岭南剃发、披坏衣的僧人，全都在这里受具足戒。武宗朝按惯例削除寺院名籍，咸通年间恢复，土地归中阁所有，又在山西另悬南楼之名。延祥寺重新建造得很晚，所以长期没有兴盛；然而也不敢由父子私下相互传承，必定选择十方有名望有德行的人主持，以等待后来的求学者。起初铁像到来时，只用泥土塑成四肢。祥符初年，住持僧彦课购买金料、雇请工匠，以金属替换泥土，佛像才完成。彦课去世后，州府根据众人意见请现在的长老云达继承禅席。云达法师是桂州阳朔人，天资聪颖，拜同郡的禠禅师为师。剃发后便游方，到了筠州洞山，从宝禅师那里得到大乘佛法的要旨。后来他说：‘生命本来没有实体，哪里有本乡？觉悟在于心，哪里需要戏论？’于是悠游南行，来到海边。有一处黄龙洞，是山中灵秀绝伦的地方，人迹很少，可以逃离声名、摒除思虑；于是结茅居住，只求自得而已。不久，求学弟子推举拥戴他登上法座。既然主持弟子们，便把他们的忧患当作自己的忧患：收敛行囊而来的人，难道不住在我这里吗？持钵来求食的人，难道不由我供给吗？于是仰赖这些事情募集有信心的人来捐财，召集工匠来改进器具，察看高低、测量平坦开阔之处，开凿门窗，烧制瓦砖，取材务求坚固完整，不追求华丽。每日粮食、每年费用，都得到适当供给。康定元年，达公亲自把这篇文章的情况带到曲江，请我写下来，回去作为福地的记文。第二年，我因为经过这里而登山，在山南找到张鸑的碑，才知道延祥寺的名称由来。在它的旁边，看见明月戒坛，才知道它的制度古老；在它的堂中，听到达师的问答，才知道他的言论恰当。于是说：‘道理就是这样。’便把它写下来，问心无愧。此文作于康定二年六月日。《循州新修白云山普安寺记》。佛教的教化遍及广大，国家没有内外之分，风俗没有同异之别，人没有老少贵贱，士人没有愚笨聪明之分；只要听到它的名号，大多都会信仰归向，不用驱役便跟随，不用威势便得到救济。万户的大城，十户的小村，也一定建塔庙寄托瞻仰。由谁主持这些事呢？选取贤能之人。考察同类，汇聚精英，推举给大众，没有徒有虚名而授职的。龙川郡是汉代的名郡，越地的沃野，靠近鱼盐丰富之地，士人多有江海游乐之趣，所以供奉资助容易满足，劝导也容易奏效。况且佛教的道理，使人走出贪欲之网，断绝爱欲牵缠，清净沉默，谨慎防止熏染，广施方便，重视忏悔。民间所以听到声音便乐于跟从，是因为舍弃恶道而走向善途。古代有座兰若名叫普安，位于子城西角，是州人崇奉兴建的地方。天禧年间遭遇郁攸之灾，烧成灰烬，什么也没有剩下。只有老僧智珣，在空旷的野地察看地形，找到了白云山。挖地几尺，发现古代石像七十多尊，也发现了旧精舍的遗迹。刚开始召集工匠，智珣便去世了。州将号召众人，让现任住持德广承继他的根基。他们修整房屋来收藏佛像，设置狮子座以保存佛法，排列炊具煮饭以表示平均供给，撞钟用餐以招来众人，这些都是古代的制度。一尺长的椽木、一片瓦，都是尽力收集来的；茂盛的木材、挺拔的树干，都是亲手栽植的。唉！如今士人、百姓和各类人家，凭借天性深厚、祭祀血食重要这一点，却很少有能够经过几代仍使伟大事业兴盛的人，并没有别的办法。只是亲近自己的亲族罢了；佛门却不是这样：在城邑中从城邑里选择，在乡里中从乡里选择，越级推举其中优秀的人，使光辉相继、世代延续而更加昌盛，这正是佛门的长处。德广法师本是本郡人，姓张，在圣寿寺受学，在南海祖坛受具足戒，出任白云山智珣法师的继承人，是因为选择了其中的贤良者。岁在阉茂年，我经过岭南，拜谒寺院，考察事实，因而写下这些。庆历六年七月八日记。《袁州仰山齐长老寿塔铭》。天下的土地有形势优胜之处，地方有清幽开阔之境，必定要建造佛寺来为百姓祈福。大概自汉明帝以来，佛像佛教向东传播，日益尊崇，月月扩展，寺院建筑于是越来越多。到了心印秘密传承、宗门风气渐盛之时，博学通达之人接连出现，求学者如云趋附。因此名山深处，必定安置清修僧众。又常常推选有声誉的人，以尊崇善行、继承佛法。凡是寺院的兴衰、僧众的多少，都取决于住持法师德行的厚薄罢了。袁州仰山，是通智大师传法的道场。通智名慧寂，是曹溪的后代弟子、沩山的嫡传弟子。陆丞相说：“仰山龙腾于江西，说的就是这里。”前来登山游学的人不下千人，于是号称“小释迦”。学徒的兴盛，各地没有比得上这里的。到如今长老智齐，已经是第十五代了。智齐法师是安州人，俗姓某，遍游名山，向栖贤諟禅师求得佛法。于是息心修行，居住在庐阜三十七岁。庆历年间，仰山住持之位空缺，转运使齐公廓向僧俗众人询问，以法师应选。以“三空”“四病”等义理向人开示，以迅疾机锋接引学人，间不容息。有时放任，有时夺取，前来参学的人甚至忘了归去。他住持仰山共二十年，因悟道而离去的人也很多。后来他在集云峰下亲自营造寿藏，并种植松树一千株。况且他向世人显示：世间的一切法都不应有所染着，全都如同幻象；安住于生死的道理之中，不必有所厌恶和苦恼，一切都如同梦中醒来。难道一定要等到用语言说明，才算是学习吗？惠阳僧人智清带着他的书信和画像来到这里，并且说法师的行持就是这样。因此趁他回去之际，把这篇铭文寄给他。圣人与凡人本性相同，生死不过是一息之间；觉悟者的一句话，便能顿然超越凡俗境界。清明澄澈的本性长存不灭，没有丧失，也没有获得。千株松树之下，足以成为后来者的典范。

译潭州太平兴国寺新建戒坛记 儒家所首先重视的是践行，佛家所持守的是戒律。行为不修养，五常便无从确立；戒律不持守，万法便无所依凭。所以说，行为与戒律都是约束邪恶、趋向善行、防止错误、制止过失的根本。西方佛教的教法尤其精密严格，佛陀住世时，祇树园中已经有设立戒坛、划定结界的制度。摩腾来到东方时，仪轨还很简略，出家之初只须受三归依而已。魏正元年间，才有律师上奏说明戒法。宋元嘉以后，扬都才兴盛起来，甘露戒坛之名、方等戒法的义理，随处建立，流传逐渐广泛。岳镇河渎的交通要地，南方确实在长沙、衡湘一带；僧人剃发染衣，举行白四羯磨，都归属于这里，因此不得不扩大戒坛的规模。旧戒坛在明行寺，是律宗僧众居住的地方，屋檐密集相连，所以按肘量计算，显得十分狭窄。城中的宝刹太平兴国寺，占据最优胜的福德之地，又有山居清闲幽静的趋向。兴化长老绍铣，是丛林中选拔出来的高僧，四方闻名仰信的人都纷纷前来。安抚王公让他重新建造，于是商议律仪，讲求教法和防范，寺院规模既已扩大，戒坛、佛塔也都建成了。取得《五印经》所载的建坛规制，又有四天王拥护卫护的形制，使那些受圆满具足戒的人，在登坛下坛之际，知道这种戒体是一切善行产生的根本；七重证坛庄严肃穆，身口意三业都得到清净。唉！只有善知识能够长久利益世间，作出种种饶益之事；他不轻视后学，却向他们示以威仪；不滞留于无为境界，却长于诱导劝谕。这不是追逐名誉和利养的人所能做到的。后来他让蜀地僧人齐善带着书信来请求撰写铭辞。我赞美他勤修行愿、不断增长成就一切佛事而没有止息，这些事是值得记载的。因此记下这件事的年月。《武溪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武溪集》卷十　宋代余靖撰写的制诰 秘书丞、直史馆、知谏院蔡襄，可任右正言、直史馆，兼知福州。诏令：具官某，朕继承先帝宏大的基业，担心自己的德行不能彰明，所以广泛延请忠诚果敢、正直不阿的人，排列在左右，用来弥补自己的不足。你凭借文雅才学被选入掌管图书的机构，而刚劲正直的声誉也传到朕的耳中，所以从众人之中提拔你居于谏诤之列。你果真能够直言不讳、不顾自身，以辅正朕的过失，来说明报国的辛劳；但侍奉亲人的时日有限，你屡次在密封奏章中陈述，请求就近奉养老亲。朕不忍因爱听谏言而违背你奉养双亲的诚恳请求，因此特意升任你为谏官，回去兼领一郡之符。对外可以使你的双亲感到荣耀，也让人知道朕并不厌恶直言；这样你虽然身在外地，心却没有不在王室。你应当努力。准行。龙图阁直学士文彦博，可任枢密直学士，兼知益州。诏令成都：古代建立国家，那里地势险要而遥远，风俗富足奢华，织机织锦，号称衣被天下。又向西靠近卬莋，向南连接边境之外，所以常常选择亲近而谨慎的大臣，承担安抚防御的重任。具官某，外表和厚，内心敏捷，才干周全，见识深远。先前主持漕运，使并州百姓不以劳苦为怨，因此分给你虎符，交付你军政法令，又兼管貊道，以安抚夷族部落。威望信用大为显著，号令十分严明。归附者仰慕你的安抚怀柔，强横者也不敢侵扰越界。两年之间，境内于是和睦安定。因此应当借重你的才谋，调任治理蜀地，升任美职，以表示优厚恩宠。你不要贪图宽厚的名声，也不要习惯于苛刻的治理；谨慎施行你的条令教化，使我的百姓得到休养，这样才算得上良好的牧守。前去接受这道美命。准行。龙图阁直学士、左司郎中、知并州兼并代经略明镐，可任右谏议大夫。诏令：国家派遣侍从大臣担任统率之职，是要让他们对外施行军事谋略，对下体恤百姓的隐忧，希望他们能够临机应变，保全军队、取得胜利，不留下防备上的漏洞。具官某，见识深沉纯正，谋虑周密，多次受命镇守方面之地，州境因此清宁；专门督办粮饷运输，边地粮食因此充足。并州、汾州是重要地区，控制着戎狄往来的要道，先前特意选择周全的人才来承担重任。士卒乐于听用他，如同倚靠长城；羌胡畏惧他的威势，从未敢接近边塞。虽然刁斗不必敲击报警，烽火侦候却十分清楚。偏将们共同享有解带休息的安乐，朝廷也得以高枕无忧。朕嘉奖你的卓著功绩，深深记在心中，召你进入七人之列，仍总领三军之令。你不要使志向懈怠，也不要对士卒骄横，使夷族部落怀德归附，使边境空隙不被打开，那么朕的任用便有所依赖了。谨慎接受这道美命。准行。吏部尚书、知亳州夏竦，可任资政殿大学士。诏令：朕认为君臣之间的义理如同股肱与身体一体相连，在进退之间，恩情本来就很深。有人提出诚恳的请求，实在值得嘉许。具官某，才识通达丰茂，智虑周详，曾经进入辅弼大臣的行列，遍历内外官职。近来因为羌戎背弃恩惠，关陇长期驻兵，于是由掌管机要的官职，授予你节旄之宠。料想你忧劳职事而成病，仓促请求退职，愿意归还。因而改任你为一方州郡，仍升迁你原有的官秩。如今看到你的来奏，说病已痊愈，又想到建立功业、名留竹帛，于是请求前往边防任职。朕正使四方停止战争，两个敌国讲和，顾念那边境之地，无须烦劳旧臣。嘉许你的志向，推恩给予荣宠。因为你曾经参与机要衡度，所以升任此职，应当体察朕的心意。去吧，愿你享有美善。翰林学士、礼部郎中宋祁，可任吏部郎中。诏令：朕慎重选拔贤能之士，延请他们进入近侍机构，掌管诏令，侍从帷幄，用来宣示国家的大计，咨询古今的高论。他们怀抱忠实之心，大多能够规劝补正，因此应当增加官秩，以宠遇才德杰出的人。具官某，见识通达而深远，仪表端正，文章美善而高出当世，是学者所尊奉的宗师。你从容安处朝廷内署，掌领国学；在太常任职，专心于礼乐；又在东观编修史书，手执简册撰述，勤劳功绩十分突出。你在内阁应对，又在右省轮直，众人都推重你的声望和实绩，更加显现你的才美。如今进入王室的馆署，参与金华殿讲学。每次看到你通博的议论，朕就更加知道你远大的前程。积累考课、升迁官职，本来有固定制度；作为朝廷仪表人才的用途，正是朕所期望的。践行并修治你的事业，前去接受这道美命。准行。盐铁副使、吏部员外郎鱼周询，可任天章阁待制，兼知成德军。诏令：中山靠近胡地，常山是它的唇齿，都是国家的屏障。这是交通要冲，必须选择文武全才来兼任其职。具官某，见识沉厚，谋虑精深。戴豸冠弹劾奸非，权豪都共同畏惧；执掌财计筹划，财用都因此充足。言语没有瑕疵，行动总是周详老练。因此应当升入内阁的班列，出任一座城池的镇守之职。你对外要整治民政，对内要寓军令于治理之中。召南的德化、方叔的将任，你都应兼而有之。前去任职，愿你称职。兵部郎中李宗咏，可任盐铁副使。诏令：掌管军防的官府，不是有才干的人不能居任；任用人才的方法，以任用旧臣最为妥当。具官某，见识深广，性情高雅通和。头簪白笔立于朝廷，乘坐驿车巡视民情，都显著建立了美好功绩，位列朝班之间。曾经辅佐国家财政，确实使岁计有所增长；三种土地都完成赋税，九项政务都使财用均平，充分显现了你的勤勉。能够谨慎履行职务，却突然因【缺】吏，因而出任一方州郡。事情需要熟练办理，所以让你重新起用。

译《尚书》不是说过吗：“三次折断胳膊，就知道怎样做良医。” 你前去任职吧。准行。左卫上将军致仕杨崇勋，可任太子太保致仕。诏令：朕继承并守护先帝宏大的事业，把成就功业的责任交给辅佐大臣，所以对于劳苦功高的旧臣，恩意尤其深厚。具官某，先前侍奉先帝，直到辅佐朕这个年幼之君，入朝承担机要事务的繁重工作，出外统领军鼓之任。近来因为儿子的牵累，罢免了你的虎符；虽然已到退休年龄，仍授予你环列之官秩，以表示从轻惩罚，并肃正群臣。如今燔燎大礼已经完成，《蓼萧》所象征的恩泽广布，仍授予你【缺】印的重任，使你登上太子师傅的荣位。这是破格的恩典，你应当自我省察。准行。郢州防御使魏昭炳，可恢复观察使之职。诏令：朕大大承受帝王的基业，恭敬地思念祭祀之事，在宗庙举行祼鬯之礼，在紫坛焚柴燎祭。回到端闱，发布大赦诏令，恩泽所及之处，凡久滞未用的人必定得到振拔。具官某，器度宏大深远，见识和雅，谦恭自守，聪敏明察，值得嘉许。你出生于功勋德业之家，却不沾染纨绔子弟的习气，早年就登上显贵官职，曾经受任廉察使，承担折冲御侮的职责；后来有辞难就易的请求，于是让你降低官秩，以此勉励你临阵作战。你从府第前来，闭门自处，知道畏惧，应该防止再受厚恩，于是再次恢复你先前的荣职。努力想着建立功业、名留竹帛，以报答雷雨般的恩泽。秘书丞、集贤校理孙▯，殿中丞、秘阁校理晁仲衍，一并可任太常博士。诏令孙▯等：国家开设收藏图书的府库，以应合奎星、壁星的祥象，是用来招纳英俊、等待任用人才的。任居这种职务的人，官员没有固定名额；依据考课升迁官秩，本来有固定制度。孙▯文才丰富，学问广博，具有温厚的风范；仲衍出身名家，是有美好才器的人，享有秀异出众的声望。你们一同列于馆阁，都能自我修养整饬。太常的职位清要，掌管礼乐。记录你们的功劳，按次升迁，前去接受这道美命。准行。权府推秘书丞、秘阁校理杨孜，可任太常博士。诏令：国家分设职事来等候贤能之才，只要称职，就一定越级提拔。至于官职的本来编制，则参照古制，每三年考察一次功绩，改变其官秩。你文思豪迈健拔，见识谋虑周密敏捷，参与道山中英俊之才的选拔，辅佐天府浩繁事务的治理。让你在烦劳事务中经受考验，全部取得成效。太常所属，实际掌管国家礼制，这是清要仕途所逐步达到的职位，不可懈怠恭敬之心。准行。殿中丞曹颖叔等转任官职。诏令曹颖叔等：国家掌握八种权柄来驾驭群臣，以事务督察他们，以名品辨别任用等级；有善行就奖赏他们，以劝勉有才能的人。你们都是杰出的人才，长期任职于朝廷，懂得朝廷爱护百姓的根本，掌握循良治理事务的要领。辅佐职务、专任一方，都显著建立了能干的声誉。如今在御史台等机构中，各自升迁华美官秩，用来表示奖进。前去接受嘉美的任命。准行。右正言、秘阁校理孙甫，可任右司谏，兼知邓州。诏令：朕考察治理国家的法式，渴望听到正直的言论，必定寻求端正刚直之士居于谏诤之列，希望弥补缺漏，达到没有过失。然而臣子的节操以忠孝为根本，既有诚恳的请求，实在难以重重违背。具官某，学问通晓古今，见识能够洞察治乱，才智器度纯粹，议论详实端正，文章兼通经史，行为周全而忠信。早年入选书林，参与讲习礼仪，朕知道你德行美好真实，延请你进入左右近臣之列；你有过失便犯颜直谏，从不隐瞒，朕十分嘉许。如今你因为要将先人附葬祖茔，希望守任便近的州郡，朕不愿夺取别人奉养亲人的恩德来帮助自己，因此增加你本省的官秩，分任重要藩镇。安居休息而爱护百姓，与从容进谏、接受忠言，道理是一样的。你应当努力。准行。刑部郎中张铸、殿中侍御史刘湜，一并可任三司盐铁判官。诏令张铸等：从前管仲凭借盐政使诸侯强大，汉武帝建元年间设置铁官来辅助常赋，这种制度由来已久。利用山海的利益，足以供给国家财用，必定要依靠能干的官吏来辅佐财政筹划。张铸，你器度沉厚，任官有清廉勤勉的操守；刘湜，你才干通达敏捷，立于朝廷有直言正直的风范。面对百姓治理简明而不苛刻，参与谋划则以财用丰足著称。你们一同进入掌管军防财计的官府，实在可说是选拔人才。努力自守，以承受这道美命。准行。内殿承制、知防州陈宗古，可任供备库副使。诏令：国家设置郡国官员，分别掌管军政和民政。凡是亭障、边徼道路等用武之地，必须选择才干和勇力兼备的人统领戍守。具官某，资质果断锐利，声名显著，任用你治理一州，是为了考察你的器量谋略。巴地边防旧境，蛮獠杂居，交付给你安抚治理，必须选用这样的才干。按照旧例，必定升迁官秩。援引这个成例，来推施恩典。你要安定百姓、抚慰夷人，以整肃边防事务，不要辜负这份宠遇。前宿州临涣县令曹起，可特授单州长史。诏令某：书上说：“宽宥过失，过失再大也可以；惩罚故意犯罪，罪过再小也不能免。”这是因为施用刑法的意义，在于达到公允适中的境界。现在有可以附从轻罪处理的条文，应当开启自新的道路。你先前任官时触犯刑法，突然自行隐匿，于是被列名逮捕。近来负责按察举劾的官吏，已经大体为你辨明了情况。考察事情的根源，特意表示怜恤，处置你为散秩官，使你自己思考，不要懈怠反省循理，以承受昭雪洗除罪名的恩典。准行。光禄寺丞、签署并州军士判官柳澥，可任著作佐郎。诏令某：自从我在边疆驻兵以来，一直想得到才高识强的人，共同谋划军事。因此对于帅府慰问推荐的人，大多答应他们的请求，希望用人的道路更加宽广，谋划国事更加精密。你文辞秀异，见识谋略敏捷；先前枢密大臣在海东宣达诏命时，称道有办事才干的人不过数人而已，你就在其中，这本来已经值得嘉许。如今你已经显露功效，理应甄别奖励。我有高位，只等待奇异人才；你应当自我勉励，怀着建功之心，希望成就举荐人才的美事。都官员外郎、知宿州李明允等十四人。诏令：国家制定“四善”“二十七最”的法令，用来辨别群吏的治理成绩。九品以上的京官中，分掌外地事务的人，大都每三年总结一次治绩，由有关部门上报，然后予以升迁，以向天下表示朝廷并不徇私。你们都列名仕籍，显著具有吏治才干；有的担任牧守以宣扬王化，有的分治县邑以勤勉办理民事；辅佐宾客谋划、均平国家财用的，没有不取得成绩的。如今官吏把你们的治绩和功劳上报，应当升迁推恩。不要忘记报答劳绩，恭敬地承受任命。濠州钟离县令李覃，可任中舍，退休。诏令：某人到了七十岁，就把政权还给君主，把职事传给子孙，这是古代的制度。能够懂得引退知足的本分，享受退隐闲适生活的人，必定优厚提升他的官秩。你长期任职从政，如今请求在家养老，又追慕古人的风范，朕非常赞赏。安保衡，可任大理寺丞，兼知县。诏令安保衡：朕常常想着任用那些清静退让、坚守正道而有德行的人，以此激励浮薄之风。如今枢密大臣奉命巡视边境，说你辞去朝廷官职，回家照料父亲的疾病，内在的孝行值得赞赏，同时又有办事才干。大臣分别举荐来帮助实现朕的心意，这样清静退让的人就不能推辞了。你要好好安抚我的百姓，不要误事。准行。殿中丞士建中，依照原任官职任用。

译诏令士建中等：古代臣子有丧，三年之内不登门召见，是为了伸张对他的恩情。你们都缠绵于风树之悲，怀有栾棘之思；岁月已经过去，按法令应当回到御史台。贤者不敢超过期限，不肖者也不敢不到，这是国家的典制。前去履行这一命令。准行。太子中舍王致用等六人转任官职。诏令王致用等：国家任命官员，用古代的名称来任事，采用当今的制度。寺、省的职务，大多不处理本部门的事务，而是分别承担内外职任，以考察其成效。你们各自凭借才器能力，出外承担事务，有的施行慈和的政令，有的显现办事干练的才能。经有关部门考核，都符合最高等级的法令。因此升迁荣显的朝官，晋入春坊官秩，都是按例升迁，恭敬地接受美命。供奉官张秉、王祖礼，一并授任内殿崇班。诏令：国家太平日久，军队不熟悉作战，百姓也不习惯勇武。自从西羌侵犯边境以来，年年使用武器铠甲，所以总是招募果敢之士，访求智谋之人，想得到奇异俊杰，只怕有所遗漏。于是遍诏近臣，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如今他们响应诏令，因为你的举荐，又进一步询问你的功绩，颇能看出你的勤劳，于是立即升入朝廷任职，以表示优厚宠遇。你要安抚士卒，训练军队，不要贪图功劳而轻视防务，好好整顿军政，不要辱没你的荣誉。准行。陈州观察支使聂开，可任著作佐郎。诏令某：国家礼遇大臣，使他们镇守近畿辅郡；认为他们的宾佐贤能，便推荐给朝廷；询问天官，也多称许其才干。于是就在幕府之中授予你清要官秩，用来表示朕宠待旧臣的心意，又希望你的委婉谋划确实有所补益。准行。大理寺丞、知陕府芮城县李昭逢，可任右赞善大夫。诏令：国家自西部边境驻军以来，关中的县邑大多承担粮饷运输的任务，朕想得到贤能的县令来均平它们的劳役。奉诏者把你的姓名上报，朝廷采纳举荐而延请你。你治理百里之地，已经显著取得最优治绩，能够养育我的百姓，因此按次升入东朝，以表示褒奖宠遇。准行。前济州录事参军、监汾州永利西监武肃，可任大理寺丞。诏令：国家设置盐铁官，是为了统收土地财利，辅助国家财用。能够尽职任事，就加以宠遇嘉奖，大概是为了表彰他的才干。并不是要专门追逐财利；凭借你的办事能力，体察朕爱护百姓的心意，就没有辱没任命了。准行。武安军节度推官、监延州入中仓冯经，可任秘书丞。诏令：国家自从西羌抗拒以来，所颁发的爵位赏赐，常常超出常规。这虽然是为了收罗积聚杰出人才，也大概是优厚礼遇统帅大臣。自从你掌管边疆粮仓以来，能够使军粮充足，统帅大臣慰问推荐，称赞你的才干。因此不必退回天官选任的资格，立即加授仙省官秩。这是越级的宠遇，不要懈怠先前的功劳。准行。司勋郎中、知洪州卞咸，可任卫尉少卿【十二人转官同词】。诏令卞咸等：汉代制度规定，郡守、诸侯相中考察治绩尤其卓异的，便增加官秩而不改变职任。国家分别任命众官，在外地分掌职务，必定汇集考课成绩来决定升降，这是古代的制度。你们都以才干敏捷闻名于朝廷，宣布诏令条文，考察地方风俗，能够显著取得治绩，符合功劳法令。因此嘉奖你们的最高成绩并加以宠遇。如今任卿寺官、郎官，进入金闺官籍，逐步增加名位服色，不要懈怠谨慎勤勉之心。准行。秘书丞、邠州通判王稷，可任太常博士【六人转官同词】。诏令王稷等：国家以三年一次的考核决定升降，以八种权柄进退群臣，总摄百官，安抚百姓。能够显著取得善政成绩，就给予嘉奖宠遇。你们有的文辞敏捷丰富，有的学术通达博深；有的乘车巡行而辅佐郡政，有的执掌刀笔而专理县政。临事施政，百姓都得到公平治理。汇总你们每年的考课，大都符合升迁的标准。你们不要贪图名誉来求取晋升，也不要因为畏惧权贵而放松法令。朕不吝惜爵禄赏赐来等待杰出人才；你们要安抚我的百姓，朕就提升你们的官职。努力吧。准行。礼宾副使张岊的父亲义政，可任太子清道率府率，退休。诏令：国家因边境受到震动，宠赏守边作战的功劳，嘉许他们侍奉君主的忠诚，并以此充分推恩到亲属。某官张岊的父亲义政，勇敢之气老年反而更加壮盛。往年西方敌寇越过我方边塞，他能够率领宗族亲党一同登上城墙，身体受了刀箭创伤，口中却不说讨伐的功劳。如今因为辅弼大臣的请求，又因儿子贤能，趁他到了挂冠退休的年纪，宠授给他显贵的官秩。唉！朕并不是偏爱你一家，而是想让边疆战场上的人知道谋求功业、报效国家的荣耀。准行。张岊的母亲窦氏，封为县君。诏令：人的至亲，没有比母子更亲的；人的最高德行，没有比孝更重要的。爱护亲人的感情可以推及封赏，宠遇正是用来劝勉功劳。张岊的母亲窦氏，教子严肃，家庭整饬；早年勤修三从的善行，勉励并成就诸子的才器。应当给予汤沐封邑，以表示闺门教训。准行。西京左藏库副使桑宗望，可任文思副使，差充河北防边安抚都监。诏令具官某：国家把北平的拒马作为边塞，积年已久。胡人前来通好，驿车在道路上往来不断；军事防备从未有一天懈怠。因此选择懂得兵略、通晓时务的人设置使职，统领堡寨边障；设置佐贰官来共同谋划。你是将门子弟，胆略超过常人，多次经历繁重使命，颇有勤勉尽忠的声誉。因此升迁你的职秩，前往防守边塞。你要安抚士卒，谨慎侦察，不要挑起边境间隙，以符合朝廷的命令。准行。奏举人、前韶州乐昌县令贾太冲，可任大理寺丞。诏令：国家看待百姓，不因远近而有差别，必定选择慈惠明察的长官来安抚他们。你在服岭以外养育我的百姓，能够公平断狱、体恤民情，使一县百姓安居，因此声名传到朝廷。应当升任京官，使你逐步走上荣显之途。不要懈怠先前的志向，以接受这道美命。准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乐寿县主，可进封为郡主。诏令：九族和睦，是国家的美德；两姓结为婚姻，是友好的关系。典册所载的婚礼十分重要，应当推施丰厚恩典，以成就美好的礼仪。某人性情柔和娴静而能自立，德行美善而有所成就。既已到了及笄之年，将要遵从婚姻的吉兆。能够洁净奉行苹蘩之祭，应当成为妇德的光辉。汤沐封邑升高荣耀，更加提高封君的名号。准行。著作佐郎叶纲，可任秘书丞。诏令：国家考课的法令，明确载于常典。奖赏善行、惩罚不善，朕没有私心。你凭文学才学入仕，受到慰问举荐而升迁官秩；考察你的资历和成绩，不能说毫无瑕疵，因此让你增加年资劳绩，这是为了表明国家法令。如今命令你按次升迁，仍然履行先前的承诺。《尚书》说：“命令发出，就只有执行，不可反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你要恭谨勤勉，不要懈怠，承受这份宠荣。准行。内殿承制刘怀懿，可任供备库副使。诏令：国家考察旧制，按次升迁群官，有功劳必定记录，没有善行不显扬。你长期走在仕途上，列于朝班，办理事务精勤，年老而更加奋勉。考察你的治绩为最优，升入使职行列。赏赐必定施行，不要忘记恭敬承受。准行。又由副使改任右卫将军，退休。

译诏令：朕年轻时任用你的才干，年老后必定给你俸禄，又升迁你的官秩，按次序优厚安排你退闲。具官某，忠诚而且勤勉，年老仍不懈怠，国家上报的功绩治状值得称道。朕嘉许你知足引退，归还印绶，让你担任内司的重要职位，特意升任环卫官职。努力承受恩宠，以实现安闲宁静的生活。准行。西、东供奉官、閤门祗候、知顺安军焦宗庆，可任内殿崇班。诏令：国家制定边坛守备制度，守护亭障，是要使将领和士卒一同训练，号令必定施行，上下相亲，行动彼此信任。详细选择有才干武略的人，使他们长期任职。你曾经领一郡之符，调任治理军营，熟知防备胡人的方法，能够勤勉履行统率部下的职责。大臣保举任用，称赞你有才干。因此升任内朝的名品，以表示把边城重任交给你。你要谨慎设置烽火侦候，完备器械装备；不要贪图功劳而惹事，不要轻视防守而玩忽职守，努力建树功业，以承受宠荣。准行。大理寺丞陆经，可责授袁州别驾。诏令：国家制定刑法的中正原则，大体用来治理下民，使他们有所畏惧，自我约束整饬。你凭借文学才学受到称誉，列于台阁，却不能谨慎自守，竟与百姓行贿交结。御史的弹劾奏章上报后，复查验证，事实已经清楚显著，应当按照左迁之法处理，以表示国家的常刑。准行。刑部员外郎、集贤校理薛绅，驾部员外郎王正已，太常博士蒋安石，殿中丞杜术、阎革等转任官职。诏令薛绅等：国家设置监察耳目的官员，考察举劾官吏职事，分担牧守的职责，宣扬引导王化。至于辅佐治理一方、专门管理百里之地的官员，也都选择有才干的人，等待他们取得成绩后加以宠奖。你们薛绅等，器度和雅，声望实绩都美善，都是从台省清美官职出任，出外总理各种事务。有的埋轮以澄清各郡，有的分掌虎符以镇守名邦，有的乘车巡行而留下善政声誉，有的驯服雉鸟而彰显特别政绩。汇总你们每年的考课，按次升迁官职。朕不吝惜恩荣，你们应当各自思考报效。准行。奏举人、前常州司理参军马实，可任著作佐郎。诏令：国家严格规定资历考核的等级，广泛开辟举荐延请的道路，从众人的好评中考察，希望得到杰出人才。你长期任职从政，勤勉尽忠、自我整饬，多种案件都审理得当，郡中没有含冤的百姓。事迹上达朝廷，应当据此升迁；不要懈怠所守的职责，以承受成命。准行。三班奉职王良臣，可任南京柘城县尉。诏令：县丞、县尉的官职，品级虽然低下，但往往从清正士流中选用；官员品秩可以由朱紫区别，所以儒雅朴素之士得到这种职位也感到荣耀。你本是名门之后，却补任武职，如果内心不乐意，又怎能安抚百姓？如今改任你辅佐治理百里之地，这是丰厚的宠遇。你要谨慎奉行家法，不要辱没这道美命。准行。奏举人、前防州录事参军辛终吉，可任著作佐郎。诏令：国家分派任命，天官专门掌领选官之事。对于外地诸侯举荐的特别优秀人才，必定考察其功绩治状后加以升进。朕亲自阅览并加以奖拔。你凭文章辞赋登第，廉洁谨慎，长期任官，州县中的劳苦都已经历过了。应当升任清要官秩，用来劝勉有吏治才能的人。年轻时有志向，年老更应当壮盛。你要努力，踏上荣显之路。准行。著作佐郎何涉，可任秘书丞。诏令何涉：西方敌寇突然扰乱，后来自己悔悟而停止祸乱。延安帅府能够称合朝廷命令，传达朝廷意旨，敌人终于前来讲和。羌夷柔顺，边境安宁。你的才干周全，确实参与了军务，统帅大臣称道举荐，朕深为嘉许。既然得到尤其卓异的功绩，升迁你不必拘泥于年限。朕求贤如同口渴，十分仰慕人才。你应当坚定诚心，以接受荣命。准行。广南西路提点刑狱、虞部郎中李永德，可任金部郎中。诏令：天下的狱讼很多。若专门交给郡县官吏办理，就恐怕案件郁结而不能伸张；若全部等待朝廷裁决，又担心案件堆积成为负担。因此必须选择明察之人，总领其纲要。你曾经治理一郡，宽严适当，所以让你审察各种案件，巡按查视必定精细。果然称职，百姓没有怨恨诽谤。汇总你的考课成绩，升任左曹官职。努力承受恩荣，以符合朕敬慎刑狱、体恤百姓的心意。准行。礼宾副使、权知环庆路黔辖张建侯，可任洛苑副使。诏令：你近来因为防务谋略中有空缺，且被称为有才干武略，所以自关陇驻军以来，常常让你参与其中。你从偏将升为副贰，总领专达之权，都是经过试用考察而来；上下都说你称职。如今通远军缺少守臣，便选择并委任你。任命郡守是为了面对百姓，派遣将臣是为了治理军队，分别承担文武职责，是战守的准备。何况鸣沙处在极远边疆，与羌戎接壤，把两项重任一并交给你，本来就不是轻微的任用。升迁你的使职，以表示优厚宠遇。准行。奏举人、前昭信军节度推官孙亿，可任大理寺丞。诏令：国家自一命官以上，资历功考都汇集到天官；按例晋升时，必须取得举荐，举荐多的人便授予京官官秩。你凭文学才艺入仕，选升为宾佐，必定有美好的谋划，能够辅佐善政；奏章称赞并引导政务，确实值得表彰。要勉励自己守住初任时的节操，以承受荣命。准行。亳州司马崇正，可任供备库使。诏令：你先前接受任命统领一州，又兼管事务繁剧的地区；边防军务在境内，烽火侦候却不明，帅府按法处置你的违失，刑部也议定了罪责，于是降任散秩，以表示深厚的慈恕。正值元旦祭祀告成、万物重新开始，应当推施宽大恩典，来体恤久滞未用之人，特意改任使职。努力承受皇恩。准行。《武溪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武溪集》卷十一　宋代余靖撰写的制诰 任枢密副使、谏议大夫、河北宣抚使的富弼，可以加授正奉大夫、轻车都尉，并仍赐予“推忠佐理功臣”的称号。诏令：朕明察侍奉天地的礼仪，恭敬地以祖宗配享上天，用来祈求宏大的福佑，广泛庇护百姓。朕想与一两位辅佐大臣共同享有这种福善，所以特别降下丰厚恩宠，使其位居群臣之首。具官某，文章穷尽变化贯通之理，学问通晓古今；议论忠诚正直，有济世之才；谋略高远，有经国之用。不逃避患难，面对险易始终一心；多次躲避荣宠，退处清静以自守。因此提拔你进入枢密近臣之列，辅佐机要政务。朕咨询你安抚远方、招徕近处的才能，使天下达到文字同轨、车辙同制的治理。朕正亲自执玉帛，恭敬修行燎祭，而你因为抚循边地士卒，不能列入侍奉祭祀的行列。朕十分思念你，所以应当赐予你凌烟阁功臣的名号，升授执珪般的官秩，酬报你的盛大功勋，昭示特殊的恩数。忠诚达到极致的人，宠遇必定丰厚。你要恭敬接受。准行。端明殿学士兼侍读学士、给事中李淑，可加授上柱国，实封二百户。诏令：国家举行南郊祭祀，报答本源，严肃举行一年一次的盛大祭祀，接受百神赐予的福佑。凡是我的臣工，都共同享有这丰厚的福祉。臣某，声望卓著，才干堪称国家栋梁，博通古今；治理国家的方法能够洞察天人、精气祥瑞的根源。早年趋赴轩陛、执持书囊，居于清要近侍之职；侍奉帷幄、手执经书，多有规劝补益。后来乐于担任中和之职，厌倦直宿承明之庐；出外宣布诏令条文，专门统领一方。祭礼完成，恩佑广施，内外都应受到恩泽；因此提高你的官秩，进升你的勋爵，以此表彰美好的任命。你应当恭敬接受。准行。谏议大夫、御史中丞王拱辰加授勋官。诏令：朕亲自执持珪璧玉帛来侍奉上帝，升请祖先配享，都是依照旧有章法。借助你这位近臣，辅佐朕举行大祭，广泛施布王者恩泽，使神灵的福佑均匀降临。某人才能智略少有缺失，器度见识兼具深远，首先入选文艺人才，郁然成为国家的光华。先前任职禁林，能够润色宏大的国业；曾经治理京城重地，用来表率四方。朕很早就看出你是国家栋梁，于是把纠察正直的重任交给你。御史台朝班中的次位，古人称为“独坐”的雄职，是天下耳目所寄托的地方，如今成为中司的重要官位。你有柏台的崇高声望，又辅佐祭坛繁盛的礼仪；百神各得其职，万国都心怀欢悦。因此布施接受福祉的厚恩，以表示同僚之间的宠遇。皇亲率府以下官员。诏令：朕承受七庙宏大的基业，承蒙天地一同降赐恩惠。开始在吉祥之地举行祭祀，以答谢光明神灵。考察并遵循盛大的礼仪，广泛布施纯厚的福佑。美好恩宠所覆盖的地方，宗室枝属实际先受其恩。你们以孝友立身，以诚信厚道成就本性，一同承受《诗》《礼》的教训，自觉尊崇名教的乐趣。排列在青宫的卫士之中，正好彰显亲属的盛美；身穿朱绂侍奉祭祀，应该颁赐特殊恩数。既广施《蓼萧》所象征的恩泽，又彰明《葛藟》所象征的亲恩。公族的荣耀，于是增加勋赏。殿前都使以下官员。诏令：朕在世室举行祼鬯礼，在泰坛升烟祭天，修明亲祀的仪式，遵行升配祖先的典礼，恭敬承受神灵的恩赐，隆重报答神明。朕想与诸位将帅共同享有这盛大的福祉。某等长久从事军务，早年登上勇爵，远方统领亲军，在外捍卫我国边境。自从西羌背弃恩惠以来，数年不来朝贡，虽然戍守的士兵还不能脱下战甲，但胡人不敢接近边塞。这都是由于你们善于守卫，朕倚赖你们如同倚赖长城。如今正值祭祀之日，又把守疆土的重任寄托给你们，正是看重将帅爪牙之臣的托付，所以特意加重你们的名位和服饰。省副鱼周询等，一并加授大夫阶、勋级【省判官同此诏词】诏令：国家恭敬遵循旧有典章，举行盛大的祭祀，在吉祥的土地上接受神灵赐福，使高升的烟气上达天际，以表达诚意，于是把普遍施降的祥瑞分给众人，而不是独自享受祭祀的美善。某等器量见识开通敏达，资性端正方正，都被称为能办大事的人才，辅佐朕筹划国家财计；收入有一定制度，能够施展富国的谋略；节用有一定常规，掌握使财用充足的要领。想到这次广泛颁赐恩赏，都是因为你们一向赞助成就国事，应当提高勋赏，以此宠荣勤劳有能之臣。上将军致仕，杨崇勋加食邑七百户，实封三百户。诏令：国家承接千年的统绪，迎受三神的福佑。举行槱燎祭礼以荐达诚心，在郊丘完成礼仪，以此普遍施行深厚的恩泽，不忘记老臣。某曾经侍奉先朝，早已有美好的声望。积累勤劳以奉事君上，历任内外职务而功绩卓著。统率侍卫时忠诚谨慎，足以称道；辅佐掌管枢机时，贤良诚实，可以任用。也曾出任方面长官，授予旌节，用来威服戎夷，人人都倚赖他。很早就懂得知止的本分，长久享受还政退休的快乐。如今光明的祭祀已经完成，特加厚重赏。正想到应当给予安车之宠，也应增加他的采邑赋税。大将军、防御使蔡兴以下，直到遥郡刺史等，一并加食邑三百户。诏令：国家承接千年的统绪，迎受三神的福佑。举行槱燎祭礼以荐达诚心，在郊丘完成礼仪，以此普遍施行深厚的恩泽，甚至下及将帅爪牙之臣。某等早年成就武艺，忠诚果敢，可以任用；年轻时分掌军政，严明有声望；晚年升入近臣之列，勤劳而不懈怠。正当凭借你们拱卫北极的重任，又承担陪祀的恭敬职责。应当记录并叙述你们的劳绩和旧功，用以防止恩宠有所遗漏。厢都指挥使以下。诏令：朕承受天地的恩赐，蒙受宗庙的神灵，恭敬修养至诚之心，举行盛大的祭祀，把这种大福分给诸位臣僚。某等都凭借武功统领我朝两军，出外承担镇守封疆的重任，入内担任值宿护卫的劳务，充分显露出智谋勇力的资质，足以担当朕亲信之臣的职责。应当接受厚重的恩宠，不可懈怠恭敬之心。省府推判官。诏令：朕亲自祭享太室，以尽孝亲之思；面对上天神灵，以严肃祭祀之事。天地一同降赐恩惠，福禄也一同降临。你们快步奔赴庭中参加祭礼，应当共同享受恩宠。某等是士大夫中的美好声望之士，也是台省中的杰出人物，有的共同参与经画筹划，有的辅佐处理丰饶繁盛的政务。你们赞助裸献之礼而列于朝班，侍奉柴燎之祭而能够勤勉。以此加赐勋位，敬重这一成命，可以。诸司副使以下，直到崇班。诏令：朕在世室举行祼鬯礼，在泰坛举行柴燎祭，荐达继承孝道的诚心，严肃举行报答本源的祭祀。馨香上达天上，神明降临鉴察。朕乐于与随从群臣共同享有这大福。某等受到众人推重，享有美好声望，名籍著录于内朝；有的奔走于轩陛之间而效劳，有的居守屏翰之地而分担重任。快步奔赴祭列，本来就值得嘉奖；恭敬勤劳地居守外地，也正是爪牙之臣所承担的职责。都晋升爵位、增加食邑，以表示恩宠荣耀。可以。赠太尉允宁之女赵氏，封为县君。诏令：朕亲自祭享太室，在圜坛献祭；对上承受七庙的神灵，对外承受百神的职司，把这盛大的福气普遍施加到广大疆域。何况是宗室枝属，更应给予丰厚优待。某人之女某等，性情肃敬和顺，柔美善良，声名远播。近来因为兄弟友爱之情，曾经得到脂粉之宠。她们以苹蘩供奉祭祀，足以光耀华贵宗族。应改封为有汤沐邑的封号，以区别于异姓。应当体察朕笃厚亲亲的心意，不要忘记对美善宗族的恩宠。可以。右正言孙甫等加恩。

译诏令：朕尊敬侍奉上天，使列位圣祖配享，诚心纯洁，神明降临享祭，完全接受福祉，施及四方城邑。具官某等，见识宏大深远，器量端正方正，都是从众多人才中选拔出来的，列于侍从之臣。有人出使遥远的异域，树立旌旗以修好邻邦；有人分掌虎符，守护乡国，以便奉养亲长。有人因节令催促被召回，车辆已在途中，虽然因此不能陪同祭祀的庄严礼仪，难道会忘记共同承受神灵福佑的典章吗？全都加赐勋赏，以表达朕的心意。敬受恩宠荣耀，再加勉励并节制自身，可以。美人张氏，父亲尧封，追赠秘书监，可以追赠工部尚书。诏令：朕举行盛大的祭祀，恭敬荐达至诚，在宗庙行祼献礼，在泰畤举行柴望祭。祖先神灵降临享祭，气象祥和美好。朕敬重并承受纯厚的福祉，将它普遍施给天下。对外是百官，对内是九嫔，全都推行恩宠，及于生者和死者。某人的父亲某，平素操行淳厚，清正节操深明，深藏美好才华，却没有出仕显达。他生育了贤美的女儿，入宫侍奉，常常自我抑制戒惧，谨慎守持谦逊俭约，退让名位品秩，充分显明柔顺品德。朕嘉许他的遗德，所以追赠褒荣，使他由秘书府的荣耀之职，突然升到文昌之列的崇高职位。特此颁布明确诏命，以光饰墓道。可以。兴平郡主等。诏令：敦厚地叙理九族，协调同姓宗亲，这都是《诗经》《尚书》所传的政教根本。何况柴燎祭礼已经完成，更应像葛藟攀附树木那样推恩。兴平郡主赵氏等，性情高雅幽静，心地善良诚厚，早年接受公宫的教诲，已经兼有侯国的封号。想到她们柔顺善良而有声誉，正是以肃敬和顺成就典范。改赐美好的封地，也许可以光耀皇室本源。百官中父亲尚在者。诏令：人的最高品行，深厚地根植于天性；国家的教化，常常一定把它放在首位。父亲尊贵，赏赐便延及儿子；儿子显达，尊荣便及父亲。这正是用来敦厚三纲、亲爱万国的道理。某人的父亲某，守持贤德事业，家声必定显著。遵循诗书、树立礼法，能够谨慎接受他的教诲，继承先人传下的弓冶事业，身处簪绅之列。朕正举行盛大的祭祀，怀柔百神，把这大福遍施天下。嘉奖他的忠诚教子之功，用宠荣的诏章安抚他，以彰明能够继承先业的贤德，来庆贺高门的福祚。可以。母亲尚在者。诏令：古代授予俸禄，贵在能够让亲人得到恩惠；即使拥有晋国、楚国那样的富有，也不能超过供养父母鸡豚的孝心。何况有白华洁膳、赤茀侍祠、西雝承命、北堂拜赐这些礼制？国家的善政教化，难道朕能舍弃吗？某官的母亲某氏，德行高尚，具有妇德典范，义理高超，足为内室法则，能够发扬慈母家教，生育了闺籍中的贤人。适逢柴燎祭礼完成仪式，又承受蓼萧般的恩泽。特赐丹车的诏命，以彰显高门的福祉。可以。父亲已亡者。诏令：父子之间出于天性，亲爱之情是相同的。朕亲自执持圭璧币帛，升坛配享祖宗，正是为了报答根本、尊崇祭祀、奉事先祖、追念孝道。身列簪组的臣子也都思念自己的亲人，应当推行广大的恩典，上及已经去世的先正。某人亡父某，节操高尚，品行美善，严格修养自身；遗留下来的德行和美善，流传功业于后世。嘉许他有能继承父业的好儿子，降下如泉水涌流般深厚的恩泽。用秘密诏章为他增光，使坟墓和墓树也因此显耀，可以。母亲已亡者。诏令：朕在世室举行祼鬯礼，恭敬地在泰坛举行柴燎祭，使天地共同受祭，使祖先升坛配享。准备礼器、牺牲和币帛，是为了尽奉先之诚；对生者和亡者推行恩典，是为了扩充显扬亲人的孝道。某人的亡母某氏，言语仪容足为典范，礼仪教诲传给全家。她勤于洼池采摘之事，佩玉环步履有节。果然生育了王国的俊彦，长久承受朝廷的恩宠。应当借儿子身居圭组之荣，追赐汤沐邑的封赏。可以。百官之妻。诏令：夫妇之道端正，天下才能治理，这是国风的开端，也是人伦的大本，一切都以夫妇关系为根本。朕洁净诚心，谨慎举行祭祀，奉事先祖，追念孝道；外在献上牲币，内里有妃嫔协助供奉，于是共同接受百般福禄，将恩泽施布四方，也乐于与众人共享，使恩惠及于夫妻。某人的妻子某氏，柔顺明慧而美名显著，贤淑美好而声誉流传；居家没有越出内室的言语，举动有鸣玉环般的节度；嫁给贤良之士，身处我朝官员行列。应当开设石窌之封，以宠荣她在金闺中的名籍，使她齐整家庭、辅佐国家，各有先后次序，这样或许就能达到治理的境界了。王相公赠官。诏令：朕亲自执持圭璧币帛，升坛配享祖宗，正是为了报答根本、尊崇祭祀、奉事先祖、追念孝道。身列簪组的臣子也都思念自己的亲人，应当推行深厚的恩典，上及已故的先正。某人的父亲某，是国家的元老，具有经纶治国的杰出才能，辅佐幼主，调和治理达到最高境界；在内整治百官制度，在外安抚四方夷族。丰盛功业上达于天，遗留下的恩爱存在于万物之间；他的后代有善于继承者，列于朝班。应当用泉壤之下的恩泽追赠他天台般的宠荣。用秘密诏章为他增光，使幽暗墓穴也获得光彩，可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陈执中的三代曾祖嵩，追赠太子太傅，应当特意追赠太傅。诏令：国家防范滥授爵位而尊崇贤人，按照情理制定礼制。德行深厚的人，地位就显贵；责任重大的人，赏赐的等级就优厚。应当使有体貌之臣参与执掌政务，褒扬增饰的礼典也应当及于曾祖。某官的曾祖某，声望美好而深明，胸怀高雅旷达，内含文采而不自夸，积累善行而有后代兴起，把祖先谋略遗留给孙辈，辅佐我朝政务。记录他的先人典范，期待其长远谋略，使他享有储宫属官的荣耀，超越常格居于帝王师傅的重位。使泉户之下也得到光彩，以彰显世代功劳。可以。曾祖母黄氏，追赠郢国太夫人。诏令：国家升用辅臣，褒扬尊崇先正，是为了实现子孙的心愿，显示朝廷的光彩。显明地提高国封，以光饰妇德典范。某官的曾祖母黄氏，天性仁慈柔顺，贤淑美德流传声誉，学习图籍史书以增添光华，施行言语仪容方面的教诲而成为家训。美好品德著称可嘉，果然承受后代显达的祥瑞。辅佐台鼎重臣而使其地位尊崇，扩大祖先的门阀；施赐山河般的赋税封邑，以光耀泉下墓门。曾祖母黄氏，追封德阳郡太夫人。诏令：朕任用旧臣共同治理政事，希望达到太平；追赠褒荣及于三代，以彰明他们遗留下来的美德和功烈有所继承。某官的曾祖母某氏，嫁入显贵家族，柔顺明慧，声名著闻；内室的法则，人们都把她作为教训。福气不在她本人，而在她的后代；后代有俊杰，用来辅佐皇家。朕希望他辅佐朕，以继承文考光明盛德，所以显扬他的祖母，并以此启发后人。国家将亡者，愿他们鉴察这一点。可以。祖父光嗣，太傅升为太师。诏令：德行积累到哪里，流传必定广远；善行聚集在哪里，后代必定昌大。所以汲取其流的人，就知道它的源头；任用他的后代，就应显扬他的祖先。这是国家教导人民的道理，也是臣子使宗族兴盛的美事。某官的祖父某，在五代末年，隐居山林以修养志趣，内心淡泊荣利，对外收敛才华。地位没有在当世得到充分显达，福泽却流传给后代。其儿子舍称为贤者，先朝倚赖他作为栋梁；孙辈继承美德，幼主任用他们作为股肱。近来担任枢密院副职，已经彰显盛大功绩；参与执掌国柄，又将期待他提出明智谋略。于是想到世代功劳，推崇他的祖先门阀。高门的美德，世世代代都值得称道。使他由帝王师傅的崇高地位，进而升为师臣的等级。泉下流传恩泽，特此备具美好诏章。可以。祖母孙氏，追赠安国太夫人。

译诏令：慎重选拔贤能辅佐之臣，在上是为了使国家安宁、追尊祖先宗室；在下是为了顺应人情礼义，使家声更加美好，使内室法则有所遵循。某官的祖母某氏，秉持柔和美善的德行，天性幽静娴雅，佩玉声响合乎节度，采苹藻以敦厚妇德，能够留下燕翼般的教诲，深厚地生育辅佐调和政务的贤哲。福气既然适合于她的家庭，恩泽也应渗入泉壤，于是大启封土疆域，以光饰坟墓松楸。可以。父亲恕，太师、中书令、尚书令、荣国公，改封许国公。诏令：从前郑武公父子都担任周朝司徒，天子赐给他们衮服，诗人作《缁衣》来歌咏他们。大概因为他们预先执掌国政，被称为世代相传的官职，自古以来很难得到这样的人。如今得到贤能的辅佐，赞美他的儿子而追褒他的父亲，也是古代的制度。某官的父亲某，秉持高尚节操来辅佐君主，才华周备以应对万事。侍奉我烈祖，成为显赫名卿；总理国家财计，收支皆有条理；辅佐宰司，裁成政务无所不及。现在有贤良的器度，能够继承先人基业。朕要让天下知道，贤臣的儿子又能参与大政，所以用旌节召他回来共同处理国事。嘉奖他善于继承父志的心愿，降下恩泽遍及根本。可以。母亲李氏，追赠崇国太夫人。诏令：国家的制度中，同心一体的关系没有比股肱更重要；人子的心愿，是扬名显达来光耀父母。朕所倚重任用的人，按义理应当褒扬尊崇。某官的母亲某氏，出生于有德之家，嫁给国家贤士；贤淑灵秀，有诗歌歌咏，使家庭和谐而日益昌盛；圣善之德流传声誉，使闺门和穆而有所辅佐。朕有贤能的辅臣，正是你的好儿子；特此彰明他美好显著的贤德，本来出自你断机教子的教诲。加赐有文饰的礼服，以装点幽泉之下。可以。母亲王氏，追赠鄂国太夫人。诏令：君主能够选择贤臣，是君主的明智；儿子能够显扬亲人，是儿子的孝道。这两种美德都是朕所希望的。某官的母亲某氏，节操美好如采苹，德行昭著如流荇，早已显明妇女的顺德，能够振兴闺门教化。由此生育俊秀贤良之人，成为朕的辅弼。于是施降泉下的恩泽，以表彰她使家庭和美的贤德。用副笄之礼宠荣她，使幽暗墓穴也有光彩。可以。皇后的曾祖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追封鲁国公曹芸，可以追封魏国公。诏令：朕承接千年的统绪，迎受三神的福佑，竭尽孝心而得到神灵享祭，以至诚明确荐达，馨香上达天上，神明降临鉴察，于是发布大号令，恩泽遍及四方。承受祖宗的美善，完成洁净吉祥的礼仪；粢盛的洁净，实在有赖宫中的内助。敬重她遗留下来的美德，应当加以追褒。皇后的曾祖某，禀受常山的英气，负有全赵之地的刚劲，虽然才华仪表尚未施展，但家业基址已经隆盛。生育了建立大功的元勋，侍奉我艺祖，丰厚功业泽及万物，盛大德行庇佑百姓。因此朕这微薄之身，能够与他成为天作之合，曾经把人臣最高的追赠给他，以彰显亲属的荣耀。现在再改封大国，作为中宫的宠荣。可以。曾祖母张氏，追封陈国太夫人，可以封为国太夫人。诏令：朕合祭天地，使祖宗升坛配享，四海前来助祭，百神都得到应有的祭祀，共同接受大福，把它施给各个国家。再想到根源深厚的，水流必定长远；德行积累深厚的，凭借之物必定厚重。朕既恭敬执持鬯瓒，奉祀七代祖先，而中宫与朕地位相等，共同母仪天下。因此褒赠的典礼应当及于曾祖母，使她与三庙在不同殿室中同享荣耀，共同配享这享有国祚的快乐，这是实行古代道理。某氏生长于显贵之家，嫁入贤善宗族，能够谨慎接受择邻教子的教诲，成就兴盛宗族的福分。与上天相合而成婚，实在承受了遗留下来的美德；恩泽渗入泉下，流布恩惠，特此共同施行深厚恩典。改封为有汤沐邑的封号，使光耀垂照墓道。可以。父亲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太师兼中书令曹玘，可以追赠尚书令。诏令：朕承受七庙的重任，守护万年基业，奉行先祖遗法，恭敬举行盛大祭祀，在宗庙献祼礼，在圜坛举行槱燎祭。三神降下福祥，百礼都得到遵行，普遍降下恩泽，施及广大天下。何况中宫尊贵，是内政的主持者，本来应当共同享有这大福，光耀外戚宗族。朕想到周姜的仪范，借此表彰涂山的盛德。皇后的父亲某，积累德行极其深厚，内含文采而卓然自立，出身于元勋之家，专心遵行儒者的事业。光耀美善宗族，胸怀坦荡旷达；在华美省署任职，保持善始善终的节操。虽然当世没有显达，流传的福泽却无穷。与上天相合而生祥瑞，嫁给虞舜而成婚，共同奉行祖宗祭祀，竭尽纯诚。承受天地的美善，实在依靠遗留下来的功烈；应当崇重褒扬，以作为仪范。使他从龙池般的荣耀，再增加天台般的品秩，也许可以使墓树增光，光耀桂宫。可以。母亲冯氏，追赠吴国太夫人，可以封为国太夫人。诏令：朕在清庙举行祼鬯礼，恭敬地在泰坛举行柴燎祭，精诚全部具备，神明昭然降临。又恭敬地发布谥册，追奉于内宫，向上遵循建隆年间的典章，并与章圣的美德相同。孝思得以充分表达，祭祀之事庄严完成。回到端闱，发布大号令，承受上天百般禄福，施加福佑于四方。想到宫中内助，应当共同享有这盛大福祉。等同她立爱亲人的心意，颁赐这种显扬亲人的荣耀。某氏积累善行而使后代兴起，内含光华而不炫耀；自守珩璜之节，能够谨慎遵行葛覃之训，履行采苹的职责，把遗留下的典范传给华贵宗族。梦月的祥瑞，使她归入宫禁。于是施降泉下的恩泽，以表达追念亲人的心意；特加有文饰礼服的仪制，以加重闺门的光荣。可以。德妃沈氏的曾祖升，追赠太师；应当特意追赠尚书令。诏令：朕大大承继先祖的大业，依照旧有典章举行盛祭，准备洁净的粢盛，亲自祭享清庙，执持圭币奠祭，恭敬在柴坛荐献。神灵降临，福祉祥瑞响应，朕想与天下共同享有这纯厚福祉。外朝的士大夫，是朕的辅佐之臣，全都施布恩宠，及于生者和亡者。何况先朝的妃嫔，协助宣扬阴德，更应有恩荣。追及她们的祖先，某官纯厚诚心感通万物，美好品行当时闻名，生育了柱石般的贤能之人，作为朝廷栋梁。积德极其深厚，流传福泽没有边际。因此她的曾孙实际参与宫中职务，又屡次受到秘密诏章的宠荣，更应增加墓树的光彩。应当加赐三独之荣，以显示六官之美。可以。曾祖母华氏，追封燕国太夫人，应该封为国太夫人。诏令：朕亲自祭享太室，以表达追念奉养、继承孝道的诚心；谨慎祭祀圜丘，完成报答根本、返本溯源的礼仪。精诚所感，众多福祉一同到来。内外各职司都承受恩宠。某人的曾祖母某氏，修养妇女顺德，整治母亲的职责，严肃明察，生育了辅佐君命的贤人，以成就世代相传的美德。调和鼎鼐的贤才已经显达于庙堂，采蘩奉祀的典范又流传于宫禁。如今凭借雀钗之贵，再加赐象服的荣耀。推行这一恩典，使生者和亡者共同增光。可以。祖父赠太师、尚书令冀王伦，应当特意追赠兼中书令。

译诏令：朕继承并守护先祖的大业，奉行先祖遗法。每三年举行一次郊祀，百神各受其职。芬芳上达天上，神明降下祥瑞，普遍施行纯厚福禄，遍及四方疆域。恩典施及远方，应当从近处开始；恩泽浸润外部，必定先从内部平均施行。某人的祖父某，凭借辅佐朝廷的才能，遇到风云际会，功劳铭刻于彝鼎，地位升到台衡。其孙有美好的才能，曾在先朝任职，坐而论说妇礼，有光于彤管。因此按照卿的品秩，曾经开启真王的封号；如今应兼有鸡树之荣，更使秘密诏章的赏赐增添光彩。可以。祖母田氏，追封秦国太夫人。诏令：朕以纯厚孝心奉祀先庙，以精诚之意事奉苍天。行祼献必定谨慎，举行燔燎特别恭敬。天地一同降赐恩惠，神灵降下祥瑞，使华夏获得大安宁，承受文考成就的功业。群臣追尊谥号，贵嫔应当优厚地按照情理礼制办理。褒扬装饰祖妣，旧来已有典章。某氏早年流传贤淑声誉，嫁给元宰。阴德极其广大，后代必定昌盛。因此在宫闱之中得到那种恭敬美善的品德，彤管之职足为典范，掖廷副笄的荣耀也应共同享有。亡者可以。父亲继宗，追赠兵部尚书，应当特意追赠。诏令：朕明敬上帝，怀柔百神，继承孝道祭祀宗庙，在吉祥之地荐达诚心，仰承纯厚福佑，于是降下深厚恩典。内外职官，生者和亡者都承受恩泽。某人是名臣之子，贤德品行著名，早年束绅入朝，曾经因象征河图而授予品秩。他有贤淑的女儿，充备后宫嫔嫱，恭敬侍奉先朝，协助办理宫中职务。因此追赠褒荣不同于外朝，应该升入天台的班次，以作为泉壤之下的光耀。可以。母亲吴氏，追封福昌县太君，应当特意追封。诏令：朕在世室执鬯，在泰坛升烟，昭然荐达至诚，以承受天地共同降下的恩惠。广泛施布德泽，平均遍及天下。想到宫禁之中，应当共同享有大福。某人的母亲某氏，贤淑灵秀一向著称，具有圣善之德而闻名；家庭教导十分严肃，子弟都恭敬顺从。她在先朝遇到选纳后妃的盛事；尊崇的褒赠屡次光耀幽冥墓穴。深厚恩典所及之处，即使亡魂有知，也可以得到安慰。枢密王太尉三代。曾祖建福，追赠太师、中书令，可以追赠兼尚书令，其余依旧。诏令：朕亲自祭享七庙，明敬上天神灵，牲玉等祭品齐备，粢盛丰盛洁净，百神都得到相应祭祀。天地和谐，朕愿与天下共同享有这大福。想到俊杰之臣参与掌管枢密事务，能够使各项政务兴盛，应当褒扬并增饰其遥远的祖先。具官的曾祖某，秉持有常的德行，内含光华而自我照耀，不希求当世的声誉，却能聚集高门的福气。皇家开创运数时，曾经得到他辅佐建国的功勋；朕这微薄之身继承大统，又得到他的同心辅佐。适逢嘉坛祭祀已经完成，普遍施加无边的恩惠。应当因右省的崇高地位，再兼进中台的品秩。颁布这一明确诏命，以光耀幽冥墓道。可以。曾祖母贾氏，追封魏国太夫人，可以追封国太夫人。诏令：朕亲自安定宗庙，恭敬在灵坛荐祭，三神和顺，百礼都得到遵行，广泛接受福祥，平均施及臣僚邻国。何况辅弼之臣一向显露忠诚勤劳的功效，更应显示优厚的恩数，追赠褒荣曾祖高祖的内室。某人的曾祖母某氏，言语仪容都有法则，成为宗族姻亲的典范；择邻教子的美名流传，早年勤于胎教，断织教子的训诫流传于后世，终于光耀彤史。积累的福善使源流必定长远，祥瑞垂及后代，后代世世代代成为辅臣。人们以祖先为根本，恩泽流到根部；现在再开拓大国封号，以作为美好宗族的光耀。可以。祖父祚，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可以追封国公。诏令：朕在清庙奉祀先祖，在柴坛荐达诚心。天明察，地洞察，足以符合明敬上天的礼仪。祖先的德行、宗庙的功业，都按照升配的典礼加以叙述。因此类祭礼成，百神降下祥瑞，发布为丰厚恩泽，遍及华夏。枢密近臣的职位，恩宠等级应当优厚。某人的祖父某，德行美好而宏大深远，平素操行平易旷达。和乐仁厚的政绩，存在于民间歌谣；击鼓作战的功勋，著录于史册。晚年谦退，脱离宠荣。世代生出忠诚贤能之人，作为国家辅弼；门阀功勋相继，是国家所倚赖的。嘉许孙辈谋略有所成就，增加公爵的尊贵。可以。祖母严氏，追封陈国太夫人，可以追封国太夫人。诏令：朕恭敬荐祀祖宗，合祭天地，精诚上达，神灵降临顾享，所有有生命的种类无不承受恩泽。某官的祖母某氏，德行芬芳如兰芷，品行洁白如冰玉；妇女仪范修治整饬，母亲的道义严肃明察。因此她的贤孙能够奉行慈母教诲，参与掌管枢密机要，完全显露忠诚。追述她遗留下来的美德，以增加抚恤亡者的礼典。蓼萧般的恩泽，使泉下墓穴也得到光彩。可以。父亲溥，追赠尚书令兼中书令，追封鲁国公，可以追赠太师。诏令：朕继承并守护伟大的基业，奉行旧有典章，表达诚心，谨慎举行祭祀，尊崇祖先而配享上天。四海之内奔走助祭，三神纯厚地降下福佑，广泛施布恩泽，遍及天下。何况参与掌管机衡、升降出入侍奉左右的臣子，正可借朕继承孝道的心愿，成全厚重显亲的荣耀。某人的父亲某，是辅佐开国的元勋、振兴国家的硕老；经营王业，勤劳于我朝；辅佐成就大业，竭尽股肱之力；营建基业，如同柱石一般。君臣如云龙相遇，天下都仰望他；功业上达皇天，德泽流传后裔。因此他的贤能后代辅佐朕这个幼主，恭敬畏惧，一心一意，赞助成就万般事务；陪同祭祀，尽显肃敬；追念远祖，共同承受恩典。应当因国爵的荣耀，再增加帝王师傅的尊贵。可以。母亲常氏，追封齐国太夫人，可以追封国太夫人。诏令：朕统承宏大的福祚，依照明洁祭祀的典章，亲自祭享七庙，使列位圣祖升坛配享，严肃恭敬、勤慎畏惧，完成祭祀之事，收聚当时的百般福禄，施给万民。朕嘉许与辅臣共同承受繁多福祉。某人的母亲某氏，柔和明慧而美名显著，贤淑美好而声誉流传；遵从妇道而和顺，鉴察女德图籍而成就德行；显明慈母教诲，能够发扬闺门风范。勉励儿子舍成为贤能之人，承受国家恩典而为荣耀。加赐象服，以光饰墓地。可以。母亲申氏，追封丹阳郡太夫人，可以追封国太夫人。诏令：朕斋戒明净，谨慎举行祭祀，恭敬洁身荐达诚意，亲自登上灵坛，恭敬奠献美玉。百神按次序受祭，四海奔来助祭。朕把这大福推广出去，发布为大号令。想到贤良辅臣，应当优先施加深厚恩典。某人的母亲某氏，托身于华贵宗族，嫁给贤良之士；德行有春蘅般的芬芳，品行含有秋霜般的洁白。圣善的福德使后代昌盛。朕嘉许她有能继承父业的子嗣，于是施降泉下的恩泽。可以。兄长贻正，追赠太师，可以追赠中书令。诏令：朕恭敬修行祼鬯礼，亲自执持圭璧币帛，至诚而纯洁。上帝降临顾享，九州奔来助祭，万国安宁。朕想与臣民共同享有这祥瑞福祉。何况国婚关系重大，更应扩大天伦亲爱的恩情。某人的兄长某，是名臣之子，平素修饰品行，早年成为赤绂之士，尤其被称为才德卓异的贤者。功劳在当时显著，地位却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屡次推行抚恤礼典，以宠荣华贵宗族。借此成为外戚的荣耀，也表彰宰相之家的美德。提高西省的地位，以光饰京城郊原。可以。嫂子魏氏，追封钜鹿郡太夫人，可以追封郡太夫人。

译诏令：朕亲自安定宗庙，恭敬登临泰坛，昭然荐达至诚，以伸张美好的报答。完全接受盛大的恩赐，平均施及天下。想到辅政之臣，应当厚待其元宗祖先的宠荣。某人的嫂子某氏，性情幽静娴雅，柔顺美善而声誉流传，使家庭和美并有所归依，教导闺门而确实和穆。如今有贤能杰出之人辅佐朕掌管枢机，于是开启郡邑封号，以表彰天亲婚姻关系的重要。丹车增加光饰，墓穴因而增光。富副枢三代。曾祖处谦，追赠太子少保，可以追赠太子太保。诏令：朕安定七世宗庙，以表达孝思；登上八角祭坛，以严肃祭祀典礼。神灵昭然降临，福应祥瑞美好。承受上天的禄福，施加福佑于下民。当今国家的杰出人物，协助宣布枢机政务，能够奋发同心协力，成就共同济世的美德。因此褒扬先人的典范，应当广泛降下深厚恩典。具官某的曾祖某，光华内敛而融通，含藏德行而独自秀异；举动成为礼义的表率，居处成为丘园的光彩。美好的法则广泛流传，实在生育了有美德的孙辈。众人都凭借旧日根基，成就长远器识。现在是表示对远祖的宠荣，追升为储宫师傅的荣耀。用恩典光饰幽泉，以彰显荣盛福祚。可以。曾祖母刘氏，追封彭城郡太夫人，可以追封陈留郡太夫人。诏令：朕亲自执持鬯瓒，恭敬荐献牲玉，洁净至诚，昭然举行大报之礼。九州各守职分，不是朕独自恭敬；百神降下福祉，朕不敢独自享受祭祀。朕嘉许与贤能辅臣共同享有这纯厚祥瑞。具官某的曾祖母刘氏，家中有表率仪范，举动遵循礼教，佩玉声响合乎节度，勤于洼池采摘之事；家族源流深长，福祚繁衍。她生育了俊杰之人，成为朕的股肱。应当依靠国家栋梁的功劳，再施赐郡封的宠荣，以彰明她遗留下的教诲，光耀幽冥墓道。可以。祖父令荀，追赠太子少傅；可以特意追赠太子太傅。诏令：朕奉行祖宗的谋略，承受天地的恩赐，修明并崇重盛大祭祀，以彰显美好的报答，共同承受盛大福祉，施给各个国家。辅佐之臣，按照名位礼制应当厚待；推行恩典及于祖先父母，使他们在同样的德行中共同享有诚孝。具官某的祖父某，品行美好而超出世俗，见识精微而能探究深奥；天生具有忠厚资质，家族继承义方教训，能够使世代门阀昌盛，成就孙辈的谋略；参与处在枢机衡石的重位，正是宗庙社稷的福分。嘉许这种遗留下来的美德，应当推行厚重恩宠，使其入选三少之列，超越常格升居二傅的崇位。向下装饰泉下墓门，以隆重褒赠典礼。祖母赵氏被追封为金城郡太夫人，还可以追封为南阳郡太夫人。诏令：朕以纯厚孝心祭祀宗庙，以精诚之意祭享天地。芬芳上达，神灵降临，承受宏大的福泽，于是发布大号令。现在平均施行追念远祖的恩泽，借以扩充奉祀先祖的礼制。具官某的祖母赵氏，在闺门内树立典范，成为宗族姻亲的法则；自我修养妇德，慈母教诲有所成就。教诲彰显于图籍史册，福泽流传给后代。再次以丹车之宠增饰她，以光耀幽冥墓穴。可以。父亲说：“追赠太子少师，可以特意追赠太子太师。” 诏令：朕明行孝道荐达诚心，报答根本、尊崇祭祀，执持鬯瓒于世室，在泰坛升烟。馨香远播，神灵能够享祭，万国安宁，万物繁盛，这实在承受了神明的恩赐，使广大天下安定。所有这些都由于辅佐群臣共同恭敬，早晚竭力，共同达到至高的治理，使恩泽遍及飞翔和潜游的万物。应当推行深厚恩典，兼及生者和亡者。枢密副使富某的父亲某，见识器度周备，凭文才敏捷起家；在诸侯国的政务中声名很高，在郎官部门的选任中职位重要；地位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福泽却流传给后代。于是生育了柱石般的才干，成就朝廷栋梁般的器度。朕嘉许他报效国家的心愿，实在根本出自教导忠诚的德行。再次优厚抚恤礼典，以彰显世代功劳，可以。《武溪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武溪集》卷十二　　　　宋余靖撰，判词。甲担任学官，教导国子学习六艺，有人讥讽他，说他的六艺已经学成，却在下位不肯服从。立身处世的道理，虽然鄙弃异端；求学进取的方法，却一定要借助良好的教化。严格要求老师而培育学生，难道能拘泥于一艺而同样加以讥讽吗？甲的德行可比珪璋，才干足以作为模范。东序、上庠这样的地方，向来号称人师；五礼六乐的文章制度，岂敢忘记国家典章？至于和容执辔等礼仪，早已著录于常典；防意差分等礼节，也都有成法训诫。都应凭借广博的教导，以此勉励人们具备多种才能。为什么呢？那些人的议论，根本不懂先儒的道理。况且治理百姓、安定君上，并不专在揖让周旋；改变风俗，可以从中观察国家的存亡、政治的治乱。学习襄尺之礼，于是树立选拔士人的规矩；在交错的街衢舞蹈，再次记载鸣銮车驾的礼节。偃波体书法成字，是取法于奎宿运行、笔势回旋；即使穷尽技艺也能知晓，难道府库之中的技艺可以与这种卑贱技能相比吗？本来就应当勉励那些兼具多种才能的人，鄙视小技并自我谦抑。虽然听到尼父的话，知道美善的谋略可以采纳；何不遵循保氏的仪法？实在难以用其他规矩来责问他。应当因善于诱导教化而受到嘉奖。乙担任太常，请求恢复乡饮酒礼。御史认为这种礼仪已经废止很久，不可以恢复施行。用礼仪教导百姓，确实是想顺应时势，观察乡里是否有礼仪，难道会妨碍实行古礼吗？将要举行政教国家的典章，必定先考察圣人的谋略。何况这件事有前代贤者的成例，并不是独自的见解。太常认为礼制还保留着沿革依据，请求颁行尊敬年长者的礼仪。御史说：政事贵在因循沿用，很难重新兴起尊贤的制度。虽然是非意见互相陈列，但黑白应当分明。顺应时代的变化，难道五礼就必定废弃吗？懂得王道，也就知道三代的礼制可以追寻。为什么呢？旧典仍然存在，宏大的礼仪都能举行。宾主取法天地，长幼依照伦序分列介、僎等位。根据阴阳建立法度，升降进退都有等数。使它成为习俗，就可以制定中正的规范。三次作揖然后登堂，所希望的是教导谦让；五十岁的人站立侍奉，以此希望明确尊卑。不只是举酒杯作为仪容，也是在荐举贤能、垂示典范。庄严凝重而温厚，体现仁义并且合乎常法；西北东南，各自整理衣襟席位而不混乱。考察典故，确实可以遵行。请听从宗伯的意见，也许可以符合先王的教训。丙担任大夫，穿洗过的衣服、戴洗过的帽子上朝，有人讥笑他过于狭隘。他答道：这是俭朴德行的恭敬表现。车马服饰都有等级标志，确实难以逼迫下位者逾越；衣冠不僭越，就应当允许他谨慎修身。即使在保全德行方面偶尔不合常情，又有什么可责怪丙的呢？他的名声首先以贤淑谨慎著称，志向远离纷华。走在表率的位置而思考恭敬，正应当率先自我勉励。穿洗过的衣服而遵从俭约，正可以用来戒除奢侈淫靡。他安于质朴，为什么要因简陋而相互责罪呢？况且三梁冠垂下的制度，是用来辨别尊卑；穿戴百重衣饰以夸耀豪华，却不以奢侈浪费为惭愧。所期望的是看见伟岸品德，怎么反而说不是贵显却能够贫寒呢？曾经看到子张所受的告诫，是富有而喜好礼；又遵循尼父的谋略，使自身有所节制，难道能随意在头饰上增加章饰吗？平津侯穿布被，确实可能被认为是矫饰欺骗；子臧戴鹬冠，最终也招致祸败。大概风俗奢侈而有人表示俭朴，并不是假装善良来求取名声。不要忘记九仪有等级差别，应当相信一项节操也值得尊崇。虽然义理存在于《戴礼》，狐裘曾被讥讽为卿佐的奢侈；但《诗经》赞美周南，葛覃表现了后妃的教化。这样彰显恭敬的德行，也不愧对前代贤者。丁穿着盛装拜访使者府门，下令让他解下佩剑，他辞谢说：“剑是君子的武备，不可以解下。” 皇华使者奉命出行，虽然高兴登门拜访，但以武备装饰自身，难道应该解下佩剑吗？即使承认他有兼人之勇，也难以听从索客般的要求。丁前来拜谒，乘着驷马车快步入内；使者仰望他的仪表光彩，却没有遇到让他脱鞋而入的迎接。他佩带干将剑，于是招致解衣的拒绝。过错已经在下属官吏面前显露，礼仪又将在上宾面前缺失。揖让礼节没有修明，侮慢之举实在可耻。况且绣衣是美好的官秩，确实想以此尊崇他；而玉具装饰的盛大仪容，也不能轻易改变取舍。既然应该让他进入，为什么不演习礼仪？即使是列郡宣扬风化，汉代郡守也实行布佩牛的教化，何况公门有不同礼仪，鲁人还有脱丧服之嫌。事情如果违背典章礼义，难道能心甘情愿地进退吗？当年代国遇到吴起，有人设置障碍，甚至使他只能膝行；霍光名望很重，萧傅也以被露天搜身为羞。既然本来应当顺从习俗，为什么偏偏扰乱常规？手持斧钺而自我夸耀，暴胜之已经听说这是失节；抚慰斋戒，也不能苟且行事。隽不疑最终也以正辞抗拒。不要怀疑他披露真心，正是为了使干星般的光彩显著。戊担任御史大夫，流泪封存具备完整案情的狱牍，有人讥讽他做得过分。黄沙狱中，虽然身居贵位而怜悯罪犯；用丹笔判定刑罚，何必烦劳感伤流泪？如果推究犯人的本心而不滥用刑法，想来承受眼泪又有什么用呢？戊的名次居于御史之列首位，职责重在乌府。国家法令明白开启，每当面色改变、听取案情便能得到实情。奏章草稿刚写成，就一定面对封缄而流泪。详细观察他的行为，还没有合乎中正之道，为什么呢？是他自己招致了罪过。人的恶德已经明显，不失为有罪；法律只是戒止深文苛法，如果能够明察，必定没有冤屈。何必为他不能免罪而悲痛？况且明德慎罚，虽然有审慎裁决的原则；议论狱情、缓免死刑，难道就应当呈现泪流不止的样子吗？何况如果擅自决定刑狱，也可以辨明刑罚的轻重。若无端施加刑具，即使流泪哭泣又有什么益处？宽惠奸恶而存有私意，就是所谓妇人之仁；痛恨邪恶而无所偏私，才应当惭愧自己没有君子器量。只可以在谨慎怜悯方面做到精细，本来就应当断绝那种放纵纷乱。面对室家而悲哀，盛吉并没有做到义理；为死者悲哀而伤及棘木，张敞难道不是近于求取名声吗？将要显示小的慈爱，最终却损害大体。甲担任京尹，耕田的人彼此让出田界，行路的人各走不同道路，有人说这样没有实际益处。以威严驾驭下属，确实可以说是掌握了权柄；以礼相让来改变风俗，谁说没有益处？即使事务浩繁难以治理，也只能靠逐渐熏染而终于成功。甲以德行使人服从，所到之处必然教化；大田中干耦并作，人们都敦厚地遵守互相谦让田界的诚意；宽广的道路分为三条，人人都懂得各行其道的教化。这样做是希望形成风俗，并不是想求取名声，为什么竟有人从旁横生议论？况且仁政一定从划分田界开始，自然能够协调和平；善政并不在于同丑陋鄙俗相争，而在于凭借诱导，治理百姓可以像绳墨规矩那样使人信服，事情又不同于管理米盐等琐务。学校遍布，如同树林，已经在蜀郡传播声誉；去掉羔羊、豚肉上的装饰，曾在中都阐明教化。使仓廪充实而百姓有知觉，奉行诏令条文而没有差错。岐山布施德政，于是使虞、芮两国争地的心意悔改；冯翊推行诚信，最终平息了兄弟之间的诉讼。这些都补益于治理国家的根本，充分彰显了百姓应有的常道。仁德要经过一世以后才会显现，古代往事中已有充分记载；一个国家兴起谦让之风，难道会愧对前代贤人吗？难道只是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便不再争逐险易之地的利益吗？只须勉励他们谦退，不应以科条法令督责。黄霸虽然已经失于适中，张敞也还没有真正懂得义理。乙任刺史时，推荐门下的属吏，有人认为应当访求山林泽薮中被埋没的人才，乙却说：“山林泽薮之中未必有奇异之士。”

译选择贤能而任用，确实是在体恤被埋没的人才；只求有才，何必一定要隐居之人？只要器量才能值得采纳，难道要把幽隐作为首要条件吗？乙束带入朝任职，后来持符出任地方长官；内心既精于访求民间疾苦，施政之道也确实合于任用有才之人。他统领千骑、长于治民，所任职务又比藩翰之臣更为隆重；即使只是任用百石俸禄的属吏，也不问其是否出自山林。于是推行以国家为重的忠诚，确实符合知人善任的美德。难道只有凭借遗逸之士，才等待甄别收用吗？况且鉴识人才已经精明，文子也有可能从管仓库的职位升迁；官职只要依次考核，卫青尚且能从平庸奴仆中奋起。所可贵的是任用贤能不拘一格，希望能符合当时的实际需要。微薄的丝帛，不过是想装点丘园；茂盛的材木，自然可以选择其中的高大优秀者。吴祐曾经与小吏交往，管夷吾也曾在偏僻之地被举荐。若只采信虚名，卢毓最终会因画饼而感到羞惭；若取其大节，郑诗也没有抛弃采摘葑菲的比喻。何必一定是佩兰之人，才让他被推荐出仕？鲁国儒者说教化应当从逸民中推举人才，而汉代太守援引贤能，却只求取真正有器用的人才。这样就能使举荐各类人才相协调，不要固执迷误。丙越过官府的墙垣，官府治罪于他。他申辩说：“我是跟随甲一起去的。” 共同谋划而触犯禁令，法律上有减轻论罪的规定；冒险越过禁界而触犯刑法，按理却不能因此连坐。既然一起迈步同行，难道内心的缘由会有所不同吗？丙没有修养德行，行动起来便后悔，实在不如不去。正越过几仞高的墙，因为跟随甲而去，终于触犯了三尺之法。自己疏忽明察谨慎，尚且还可以说几句薄弱的辩词；何况钻墙缝跟随他人，只踩着低矮的茅草而行。前代君王制定法令，不过是援引共同犯罪的条文。君子向来尊崇儒道，为什么不守独自行事的节操？何况设置府寺，本来就是为了作为屏障而受到尊崇。没有从正门进入，却一同来到遮蔽罪恶的地方。凡事一定要遵循正道，应当为从小路而行的错误感到惭愧。虽说是和坏人相近，实际上也是行动过度而犯了错误。推究他当初的思虑，竟说是因为甲的缘故；详细考察他自身的行为，难道可以仿效别人的偏僻做法吗？罪责将由谁承担？忧患其实已经自己招来了。看着篱笆都还在，却偏偏走出一步便成为过错。另犯汉家的法网，或许还会不同于一般首犯的科罪；自己断绝了蒲人的援手，想来很难减等。三千条法令都已具备记载，七十杖刑又如何逃脱？有罪就应甘心受罚，言辞何必苦苦申诉？甲私自进驿站，驿官拒绝他，他申辩说：“职务在五品以上。” 不是奉君主之命出行，就难以进入乡野的庐舍；身份显贵、官职重要，就应当安置在公馆。既然身系朱绶以表示尊贵，即使按住马缰也没有什么妨碍。甲受到爵禄，王朝改变车驾和私人服役的制度，各司其职。张扬旌旗又不同于轻便的小车，出游时驾车而行，喂饱马匹后便登上馆舍。为什么呢？是主管官吏不懂得常规礼仪。何况银章本来就表示尊贵，难道会被金车困在驿舍吗？道路分设亭堠，已经提高了门墙的规格；身列簪缨之位，怎么能停宿在普通旅店？官职已经按品秩区分，人也应当辨明尊卑。伯宗的传车不能乘坐，确实难以借道；子产的城垣尚未毁坏，姑且可以在那里安身。一定要体察邮驿设置的制度，也要区别于赐给一般人的费用。汉朝的典故自然存在，周卿职司中关于告假和出行的条文，应当谨慎遵守道路上的职事。难道是要治理自己的家事吗？即使想与王朝使者有所区别，也来不及安居。四匹公马虽然不是驿站所供的车马，各自都有安置之处。住一夜应当到驿舍，只能容纳他的睡眠起居，不应再供给积聚的物资。这样才符合唐代法令，不要扰乱周朝的常规。辛追捕罪犯丁时，丁经过而没有救助他，申辩说：“家中有急事，要去救治。” 罪犯正在逃窜而未被擒获，理应一同追击袭捕；事情已经拖延到等待救援，怎么可以再回转迟疑？如果责备辛包庇奸邪，姑且应当先以救助患难为重。辛当时奉命办事，职责在于追捕逃犯，虽然用力拘拿，像饥鹰一样的效用尚未发挥；势力不足时，困兽的挣扎正使人劳苦。想到那位循路而来的人，希望借助执兵之士，防备罪犯逃脱。本来希望他欣然前来相助，忧虑却在于族亲；他后来去了却没有返回，确实可能是担心其中有欺诈，但也应当原谅他当时的心意。法网恐怕漏掉吞舟的大鱼，本来应当合力追捕；病势正重到临终之时，怎么能无动于衷？不能只想追问他保全自身的谋划，便责怪他已经尽力。捕捉亡命之徒，虽然追捕是首要之事，但人人都有亲人，应当在患难中自行救助。即使说他是在赶路，也绝不是坐看不管。逃亡之党的首领尚未被除，却突然责罚我，使我救治垂危之人的请求不能实现，那么想发怒又该归罪于谁？况且这不同于追捕差役，刑罚难以施加于行路之人。这样看来，他是有理由的，姑且应当宽宥放过。甲建议，请依照汉代举荐孝弟、力田之人的办法，免除他们本人的赋役。反对者认为古今不同，恐怕会使人产生侥幸心理。孝行表现在闺门之内，固然应当用来勉励风俗；努力耕作田亩，却未必足以兴举贤才。将要施行免除算赋的科条，应当采用斟酌适中的典制。甲虽学识广博，却只懂古法而不了解当今，只是错误地穷尽浅陋见闻，于是又在奏章中坚持陈述。他认为教化首先在于三德，必须寻求乡党中有声望的人；土地有百等之分，应当考察村舍中勤劳耕作的功力。把它作为长久的科制，要看他们的贤愚；如果确实超过同类，就应免除其租税。若还没有达到最高标准，难道就没有可说的吗？为什么呢？鲁国区分德行的科目，确实是为了选拔众人；秦国急于从事耕战，于是免除其本人赋役。事情虽然写在典章中，道理有时却应根据防弊革新的需要。谨慎奉养父母，自然可以表彰其门户；富有连阡的田产，难道还容许减免算赋吗？和乐宽厚有移风易俗的好处，手脚生茧却只是使房屋富足的寻常行为。只想勉励勤农，怎么能把它同怀抱仁义相比？贤能而尊贵的人，周官规定减免劳役自有制度，有的辅助耕作，有的除草；汉代制度免除徭役却容易形成泛滥，只能考察其高尚节操，禁止懒惰之弊。况且背负铠甲能够迅速行进，魏氏虽曾宽免一个士卒；惟有念及故桑，世祖尚且怜惜十年旧恩。希望能与颁布常法相协调，却难以同时实行优厚免役。乙因【字疑】犯罪而被判死刑，丙与他共同办理此事，怜悯乙的母亲年老，便到狱中自行陈述，愿与乙一同受罪，想减轻乙的死刑。主管官吏不允许，说：“我不在案情原状之外另行审理事情。” 朋友之间交往，应当重视义气，救济急难；审理狱讼贵在体察情理，怎么能轻率地加以纠劾？即使想允许他排除患难，也本来应当执掌乙所受的中等刑罚。丙的行为辱没了先代官员，并不是诏令所提倡的德行；清白如冰壶而失去操守，将要写入伏锧受刑的记录；违背父母意愿以迎合他人，终于废弃了奉养父母的侍奉。想到有益的朋友，忽然提出良策；主动承认奸赃，大概是想让乙先缓死。连爵位都不顾及自身危险，何况谨慎斟酌言语的机要，以敦厚治理之体。官署中共同办事，虽然有连坐的严条；执掌吏务而不徇私，也应当考察其独自行事的意志。本来与共同犯罪不同，难道要相信他自我诬陷吗？母亲奉养缺失于北堂，确实担忧她等到生命终尽。案件专由丹笔裁决，不能滥及无罪之人。你虽然情谊重如金兰，我难道会轻视法网吗？猫头鹰与凤凰即使并翼而飞，也还没有改变声音；玉石一同焚烧，恐怕会伤害善人。所应当做的是依法裁夺，怎能只取表面顺从？君子结交，义气不过深于刎颈之交。前代君王制定法律，罪责本来就在于人的本心，不可听信凭空之言，希望能够核验事实而相合。

译丙曾经与丁有旧交，丙逃亡投奔丁，却没有遇到丁。丁的弟弟戊年幼，便把丙留下收容。事情泄露后，主管官吏逮捕丁、戊送入狱中。戊说：“收留并藏匿丙的是我。”丁说：“他来求助的是我，不是弟弟的罪。”州县不能裁决，于是上报朝廷审理。罪因收容隐匿而起，既然因藏匿逃犯获罪，若供词牵连到两人，就应先按重罪科处并牵连下属；应当责成他们遵守端正家庭的道理，希望与治理国家的风气相合。丙自己磨砺修养却反而违背，廉正的操守也不谨慎，行动一出便触犯汉家法网，实在令人担忧；逃亡又同于楚囚，脱身后有了办法，才去寻找旧交，却没有遇到，没多久搜求罪恶而终于归来。后来听说想掩盖反而更加显露，他们都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丁因放走漏网之鱼而被追问，实情本来是缔结交情；戊因题名凤凰却没有遇到凤凰，罪责在于隐匿恶人。两人都感念自身所受的情分，争相推让适用宽法。虽然兄弟情义重如鸰原，丁将生路让给年幼的弟弟，但汉帝的法令施行，最终仍应把重罪报在长兄身上。这样才符合事情的时机，也希望与刑典相合。为什么州县审判却不能通达朝廷的法度？还可以说：为兄长排除困难，必须遵从任用长子的法则。叔段不敬兄长，郑伯也受到没有教导好的讥议；孔融保全奸人，孔襃应当承担隐匿贼人的罪责。何况戊年幼，应当与法律条文相协调。甲建议，依照古法设置铜虎符，发给郡守；每当需要发兵时，派使者到郡中与郡守合验符节，符节相合才听其接受命令，这是为了慎重对待军事。反对者认为这种制度已经废弃很久，实行它也没有益处。事情关系重大而且接近边患，即使尊崇使节，如今正逢天下开明安泰，哪里用得着兵符？立志只是致力于治理国家，怎么能忘记观察时势变化？甲自以为见闻广博，却没有通达美好的谋略，认为千里之内宣扬风教，既然都凭借熊轼之车；用《六韬》统率军队，请求重新颁发虎符，希望皇帝的使者有时亲临，使军队兴起而不至于妄动。详细观察这种独到见解，恐怕会拘泥于旧章；一右一左共三符，确实是为了加重军事事务。先告诫后行动，也将顺应百姓的风俗。如果专门显露兵革之容，就会不同于尊敬诗书。况且灵台举行军礼，何况正当舞羽的朝廷，难道英明的使者独自开启掌兵之用吗？处在古今不同的时代，怎么能防止袭用而始终一成不变？司马手持牙璋起兵，合于周官制度；防稽持髦节兴师，最终却违背汉代制度。何况这种凶器，怎么能泄露深藏的机密？而且发兵本身就足以令人忧虑。世祖曾说：“即使鬓发斑白，合符也只是作为凭信；晋鄙仍不免被怀疑内心欺诈。”徒然制造危言，实在不是有利的办法。丁任别将，遇到强敌不战而退，主帅责备他怯懦退缩的罪过。丁不服，说：“看见可以进攻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这是军队的好政令。” 坚守防御、击退敌人，虽然希望一定取胜，但保全全军而保持胜利，更可贵的是懂得权变。如果只是免除防雄之羞，就难以责备临敌作战的谋略。丁建立军营，校阅所赐的别屯军队，率领精锐部队争先登城，通晓《豹韬》的奇妙见识。裹粮披甲而坐，虽有夺取敌人之心；高筑营垒、坚固军队，确实在于知道困难便退却。为什么主帅自己昏昧于军事机变，只说交战退让是耻辱，却从未得到更多谋算？况且十倍兵力可以包围，两倍兵力可以交战，这是前代已有的说法；小敌坚守而大敌被擒，也载于美好的传闻。难道可以轻视防御，自己招致覆亡吗？锋芒不可抵挡，你虽然会因避开锐势而惭愧，但敌人没有掠取之物，我在用兵上并没有错；所希望的是量力而行，宁可观察敌人的间隙再行动。只有前进没有后退，确实可能被讥笑为逗留不进。集合军队、陈列兵阵，应当先明确胜负；即使战斗像困兽相斗，也应把谋虑用尽于交锋之前。自己保全并取得必胜的名声，谁会招来无能之人的讥诮？楚国称说六间，只听到郤至的言论；晋国保全三军，应当采纳栾书的谋略。这是形势使然，人们又能说什么呢？乙是国家的将领，他的兄长曾被敌人丙烹杀。后来丙战败投降乙所在的国家，国君命令乙说：“丙一到，凡是敢使人马随从有所动摇的，都灭其族。”乙说：“兄弟的仇恨，不能放下武器。” 即使是振兴宗族，在私室中有怨仇，难道能忘记君主的命令？王朝虽然与丙有仇，也必须舍弃私仇。如果为了避免被残害而躲避嫌疑，反而会受到不忠的讥责。乙的志向坚定，弟弟恭敬，又出自名高的将门。过去历经许多患难，痛恨凶人斩断手足；如今既已太平安宁，看见丙束身归顺皇帝的教化，却又屡次承受君主命令，使自己不再报仇。奉行命令而与丙周旋，实在难以进退。手持武器等待报仇，曾经悲痛于兄长被列鼎烹杀；如今牵羊来降，难以违背君主如丝纶般的命令。即使高尚的义理所在，也应当首先遵守忠臣的规约。如果不能及时释放心中的遗憾，还不至于造成祸患；但若废弃君命而不接受，又凭什么侍奉君主？不要只是眷恋兄弟天伦，还应当推诚体察国家大局。懿伯忌惮仇人，出了国境仍手持符节躲避；郦商与仇人有怨，入朝以后也不能手执戈矛杀人。必须凭借最大的顺从，不可固执违抗。臾骈的话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子夏的疑问不也是这样吗？应当遵守侍奉君主的道理，哪里能取用徇私的节操？丙建议认为：让官吏任用自己的子弟，往往都骄纵傲慢，不通晓古今，应当明白选择、访求贤才，废除任子制度。反对者说：诸侯世代承袭，是为了使贤能相承；做官的人世代享有俸禄，是为了延续赏赐，这是古代的道理。任子制度自有常规，虽然担心滥进，但只要选择人才而任用，难道要废弃延续赏赐的制度吗？事情应当符合中正之道，不能听从偏执的意见。丙以谨慎自许，却任意发表议论，说公族子弟未必贤良，完全违背了以德举人的道理；请求一定审慎考察官吏的才能，以言论和事功加以显扬；担心富贵子弟容易骄纵，轻视门阀资历而不予任用，却还没有达到治理的根本，便会昏昧于国家常法。如果自身修养天爵，即使世代享受俸禄又有什么害处？只是很少有人能遵循礼法，确实有奢侈放纵的忧虑。没有黍稷所生之地，也有谨慎恭敬而著名的人，所以景升之家曾因防范恶犬而留下羞辱，安石的庭院却有芝兰般的俊秀子弟。假如一概弃置，岂不是深文苛法？应当用学校的礼仪纠正他们，谨慎施行诗礼教化，勉励官箴而黜退恶人，严肃政令而劝勉善行。叔向面对龙蛇之祸，依法惩罚而不徇私；苏瓌有柱石般的才能，任用他而不废弃。若确有器量才业值得采用，难道会因为门第而遗弃吗？周朝制定使贤者后裔承继的制度，汉代推行推恩之典；既然自有姬旦的法则，何苦拘泥于王吉的言论？不要抛弃采摘葑菲的道理，这样就符合采伐楚木的原则。乙任给事中时，制书诏令中有不可行的地方，于是在黄纸诏书后面批注。属吏说：“应当另接一张白纸。”乙说：“另接白纸，那就是文状，哪里还叫批诏呢？”主管官吏弹劾他，说这不是侍奉君主的道理，也没有人臣的礼节。

译事情关系谋略政务，本来应当顺势辅助；身居封还驳正的职务，怎么能依违两可？如果有丝毫差错，就应当弥补纠正。假如责备侍奉君主的礼节，为什么不先体察以国家为重的诚心？乙的才能可以兼任数人，职位却还没有完全相称；他已经进入中书省等机要部门，列于夕郎之班，黄纸上的任命诏书，有时还涂去兼任宰相的字样。希望以此彰明刚直，作为规谏。刚开启紫泥封印的诏书时，尚且不敢奉行；如果另接白纸写在末尾，还不如没有这封诏书。即使天子的言语已经宣布，朝廷的议论也必然会振作。发布命令要谨慎，确实不应有反悔改汗之期；勤于进献正确意见，又何必害怕触犯圣颜的责难？如果听从属吏的议论，恐怕会昧于国家常法。况且君王的言语如同丝线，自然存于纲纪；臣子的心却应如水清澈，怎能效法柔媚逢迎？把诡异苟随当作自处之道，反而把忠诚正直当成罪过。汉代有时表彰恭谨奉行的人，唐代也赞美封还诏书的人。哭悼李谿的白麻诏书，确实会阻碍政事；批驳叔翰的黄纸诏书，也难以废弃忠臣的悲泣。应当允许直臣进言，不要拘泥于局促的礼节。甲任亳州刺史时，州境内有群盗，抢掠百姓的房舍，劫夺货物财物，历任官员都不能擒获。甲暗中设置计谋，完全查知盗贼的巢穴，于是发兵把他们全部诛杀。防使责备他没有先行奏报，弹劾他擅自发兵之罪。甲说：“剪除盗贼、消灭凶徒刻不容缓；如果必须先行奏报，恐怕会错失时机。” 政令宣示于各地，专擅命令并不是忠诚。军队行动如同疾雷，擒获奸人贵在迅速；必须重视迅速平息祸乱的诚心，宁可不要留下擅自调动众人的讥议。何况甲的职责在于宣扬风教，而百姓尚未安居；想到那些盗贼正肆意作乱，就应先发扬击鼓进军的威势，将其剿灭。为什么执政者过去没有同心协力，反而让刺史以战功实现朝廷谋略，进而应当使武威显耀；防使却认为动用兵器必须等待诏令。防使虽然担忧擅自发兵，但事情已经因行动迟缓而失败。况且盗贼党羽已经死尽，还要说这是时机造成的过错；倘若让祸患滋蔓而难以铲除，那又是谁的罪过？责备甲不能随机制变，恐怕是不懂权宜之道：等越国客人来驾船，怎么能救溺水之人；等请示大人来救火，恐怕已经烧焦了头。只要符合时机，就不应按专擅论罪；即使死在兵革之中，也不必等待君主命令。事情如果有利于国家，难道会损害臣子的节操吗？应当彰显揭发奸邪的志向，允许这种干预时事的做法。苍鹰将要追逐鸟雀，武勇发怒值得嘉许；法网尚未漏掉鲸鲵，刑法也就能够施行。祸害既已除去，不能因为使用的方法不够周密便加以苛责；不得已而使用这种办法，理应无罪。我曾经学习审断这类案件，难道还有什么不对吗？旧制度规定，户主绝嗣后，田土全部没收入官。丙建议，请把田土赏给现今耕种的人。反对者认为，绝户的坟墓和田产，都是鳏寡孤独之人的；如果给现今耕种的人，耕种者贪图土地，恐怕会产生窥伺之心，枉自害人性命。土地按三等划分，向来称作王田；人死归于九泉，怎么能把它当作施惠百姓的私产？况且户籍登记着人口，赋税取自百姓所生产的物品；一旦全家归于困穷而没有后嗣，谁能与之相合？籍没之制依户令颁行，是为了断绝觊觎之心，作为重要典章，已经实行许多年。丙建议说国家不应专门以利为事，请把这些土地分给族人。反对者说人人都有贪心，恐怕会由此产生侥幸。虽然双方各自提出是非，但祸患应当在萌芽渐长时防范。原野丘陵之地，既然已经增厚了连阡田产的收入；鳏寡孤独之人，难道不会有置身困苦的忧虑吗？如果富贵可以谋求，奸诈之心必然会被开启。兼及子旗之家，曾听说过因立宰而产生的嫌疑；毁破石崇之家，也切合人们对贪利财物的感叹。这样一来，便会使防范懒惰的人全都产生窥伺之心。这难道不是大谋略所应遵循的原则，反而是小恩惠还没有普遍施行吗？况且周公垂示法制，自有井田和牧地的制度。难道伯道没有儿子，反倒成了邻里值得庆贺的事吗？旧章可以援用，新意难以听从。乙主持选官部门时，举荐丙为属吏，议论的人因为丙的父亲获罪而不准许。乙申辩说：“罪责不能牵连后代。” 砍杂树而求得良材，举荐人才一定要选择材料；即使设置刑罚施加惩处，难道还应牵连到后代任用吗？任用本来依靠俊杰贤能，法律何必采取繁苛之法？乙位列天官，鉴识人才的眼光很高，再次提拔超群俊才，于是努力实行举荐善人的办法。教化有所缺失、家庭虽然富贵，人们即使担心他像父亲，父亲的罪也不是应当诛杀他的理由，按理不应废弃兴举贤才。只要寻求国家栋梁，难道会因为门第而抛弃吗？仲弓积累德行，曾使人感叹犁牛之子；大禹建立功业，难道会因羽山之事而获罪罢黜吗？怎么能说应当按其父亲的类别对待呢？本来应当取其自身的节操。茅草丛生也应当与众物一同征取；虽听说选拔众人时可以采摘菲薄之物，但若遗漏了低下的部分，岂不是失去人才？如果只考虑承继祖业，恐怕车轮和车辕的材料还没有全部备齐。田间送饭而能守礼，应当成就郤缺的名声；伏在刑具上接受刑罚，难道会损害举荐嵇绍的行为吗？为什么要抛弃我？何不允许援引才能？即使党锢之祸牵连族人，汉代也曾听任废弃一族；但搜罗遗逸人才，周人却没有断绝从平民出身者中起用人才的办法。应当考察“子也”自身的贤良，不要纠缠“父兮”的罪恶。甲尚未成年便战死，里尹想按未成年夭折者的丧礼安葬他，乡师不允许。他还没有加冠，礼制上虽然低于成年人，但能够奋勇使用兵器，因死于国事而必然应受表彰；他的谋略又高于同类，礼制难道能拘泥于沿袭旧例吗？甲自负勇略，处在军队锋刃的前列，十分锐利，曾在筮庙门前加布【疑】；尚且远未到加冠的年限，却在虞殡歌声中夺旗，希望把军务放在首位，志向正坚决到以血刃相向，身体终于葬在膏腴之地。里尹因为他的年纪还在佩饰【疑】的阶段，认为应当采用降等丧服；乡师则认为他有力量保卫社稷。两人各自怀着是非之心，意见互相不同。如果认为他的童心尚未改变，就应当采用厌祭的礼仪；何况他的士人节操值得嘉许，应该遵从表彰贤能的意见。长处和短处既已显现，取舍还有什么疑问？即使按无存先登者的礼仪安葬，也还应当加等；陈子行立即面对敌人而死，便是尽忠，难道还要等到请求醴酒的期限吗？想要削减修成坟墓的制度，周公旧训虽有祭祀宗庙的文字，孔子赞许的言谈中也曾明载不可把成人死者视为殇。应当保存马援的志向，不要贬低童汪的仪容。丙独自住在一间屋里，夜间突然刮起暴风下起大雨。邻妇的房屋倒塌，赶来投奔他，丙却关门不接纳，有人讥笑他不仁。遇到急难应当互相救助，乡里仁人姑且应当以救济邻居为务；居处一定要庄重，君子不能忘记谨慎独处。即使对别人的灾祸感到庆幸，也应当有所畏惧；在无人看见之处也应当引以为戒。丙神情严肃，似乎有所思考，独自端坐不动。在不同房间中谨慎保持仪容，半夜偶然遇到天灾。莒妇因此发出叹息，梁木即将倒塌，鲁人仍坚守节操，风雨也不能改变。邻妇徒然推门投奔，丙最终还是关门不接纳。穷困之人来归附我，也应当让自己的志节洁白如冰霜；做人如果没有仪态，恐怕会在瓜李之嫌上招来疑忌。大概期望的是举止合乎法度而不越界，哪里是忘了恻隐之心？况且女子出嫁，夜间一定要想到手持烛火的礼节；贤人的德行，恐怕也戒备拾取尘土一类的嫌疑。何况男女大欲关系重大，怎么可以苟且了事？伸手援助她，已经不同于子舆所说的权宜；老妇还没有走到门内，难以仿效展禽那样坦然相当。杜绝尚未发生的诽谤，正应当表彰不乱的言论。若以群居之常责备他，恐怕不是通达事理。乙没有声名传闻，有人责问他；乙申辩说：“这是朋友的罪过。”

译道理贯通五常，虽然要凭借自身力行；声誉流传四方，却一定要借助朋友。既然兼具才学而有所成就，还要靠宣扬才能显明。乙的智慧高明，博通古代，学识丰富，知晓当今；他背着书箱在师门求学，纵情钻研而自有所得。像切金断玉般的交情，却掩盖他的声名使他默默无闻，竟引起有人的讥议，实在是好朋友的过错。况且王阳将要出仕，古人曾为他弹冠相庆；朱博声名显著，当时的人共同推许他结绶入仕。探求大道已经勤勉于道术，嘤鸣相和的鸟儿难道会忘记奋飞？即使削牍三千，媒介和推荐也能延长声誉；寓言十九，吹嘘声名又有谁不是借助他人？如果学习竟然废弃了修辞，固然应当责备自己；但道义若因为掩盖善人而受损，怎么能说是得到了朋友？才能既然由你而为人所知，声名难道还要依靠我吗？颜回好学，受到孔子的称赞；蜀地的严君平逃避名声，却因扬雄而更加显著。应当责备像兰草一样高洁的友契，希望符合《伐木》所说的朋友相求之风。《武溪集》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武溪集》卷十三，宋余靖撰，判词。丁任大夫时，推荐了羔羊却没有举行祭祀，有人责备他不孝；他申辩说：“还没有得到圭田。” 身居大夫之位，姑且应当奉祀祖先；如果田禄还没有颁给，就应当降低祭祀的礼数。志向不违背遵循义理的原则，也贵在适合实际情形。丁刚刚获得一命之荣，十种伦常中尤其有所欠缺。按班次趋入表明祭祀之处，应当在岁首举行；土地微薄而属于都家，便在仲月举行。仪式虽然降低，事情贵在适中。况且圭田以洁白取名，尚且不足百畆；祭祀所用的博硕牲畜，也难以备齐三牲，难道因此就故意废止春秋烝尝吗？只是要根据爵秩有所差等。何况国家章法都已具备，本来就已经辨明等级威仪。家庙祭祀即使丰盛，哪里敢超过自己的名位？应当允许遵循常礼的节制，不要留下辱没祖先的讥责。用豚肩祭祀，可以避免像晏婴那样过于简陋；陈列羊肉供品，难道会损害屈建的贤德吗？尚未完全享有大夫的恩礼，何必急切承受庶人的讥诮？笾豆陈设应当庄严，如果不同于丰厚亲昵的嫌疑；不必一定备办丰盛黍稷，应当采用荐献新物的制度。这样也还是遵行古礼，宁可不要另立规制。乙任将领时，士兵寒冷饥饿，请求棉衣，乙没有给他。有人责备他不抚恤士卒，他申辩说：“人臣不能私自施舍。” 轻视钱财、抚慰士卒，虽然可以得到众人的心；但私自散发物资、擅自施恩，恐怕不是臣子的节操。将要承担统率军队的责任，必须保持报效国家的诚心。乙啊，接受黄石公的谋略，在汉坛承受托付。寒风凛冽，正是冻得手指将要脱落的寒冷；士兵身披整齐的战衣，忽然有士卒来请求棉衣。贤明啊，临事能够施展才略，实在善于谋划！心志在于体恤人民，确实应当怜悯他们的寒冷饥饿。美名应当归于君上，怎么能夺取君上的慈仁？这正是自己敦厚驾驭下属的办法，也是在教导尊君的礼节。自己舍弃甘美而分给众人，固然应当推行赤诚之心；但要区别嫌疑、明辨防范，何必实行小恩小惠？即使求取而没有得到，我的思虑也不会有邪念。散发汉将的黄金，虽说听闻这是大略；把楚军的棉衣平均分给士卒，大概只是温和的言语。怜悯一个人还不足以称贤，保存大义才能使众人和谐。下车帮助涉水，子产因此留下把财物装在箱中的讥议；断绝私恩而任用仲达，于是受到赏识。不敢专擅施舍，同样可以侍奉君主；即使不给他棉衣，也没有失去正道。乙在春天焚烧田野草木，有人告发他暴殄生物；他申辩说：“捕献禽鸟是为了祭祀社神。” 虫类开始蛰伏而天气和顺，确实应当担心伤害生物；在菜田中举行春祭，难道能废弃献禽吗？事情并没有违背天时和道理，而是勤于遵行事务典章。乙向来以卓越见识受到推重，很通晓旧章，于农事间隙准备仪式，顺应春季搜狩而行古礼。下令安抚并减少杀戮，围猎一定要戒备不要掩捕群兽、举火焚烧；焚烧草木也应当遵循选择孕育生物的原则。大概这是顺应天命的制度，不能与暴殄生物相比。获取干肉豆脯，是为了充实宗庙厨房并按品级供奉。青阳之气已经到来，伸张大地生养之道又有什么惭愧？停止车驾合于周官制度，收取艾草又符合鲁国的道路。即使区区草木已经通达，也必须施行太皞的仁德；麋鹿之卵没有受到伤害，怎么会有损于虞人的职责？即使国门将要禁止此事，在野外举行礼仪也必须施行。原野尚未耕作，正赶上焚烧野草的时节；网罟暂时出动，终究不是任意捕兽的一类人。既然用猎物祭荐山神，正好符合除去禾苗之害的目的。借搜狩来训练武事，自有国家的礼仪；戒止奔驰驰骋的狂妄，没有羞辱古训。能够比拟献鸠的尺度，没有违背配享后稷的仪容。丙举荐盗贼为公家臣属，有人非难他。他申辩说：“这是个可用之人，只是他所交游的地方偏僻罢了。” 聚敛财物而放纵，确实不能说是贤人；但受恶习沾染而仍有可怜惜之处，为什么会损害对他的举荐？这并没有违背援引才能的道理，希望能够达到迁恶为善的风气。丙的见识通达而精明，声名光耀而有智慧。你将要教导他放弃贪利，他已经在盗贼之中结党；我务求选择人才，所以从葑菲之中取其节操。他的行迹虽然不同于疾恶如仇者，但志向在于激励贪婪之人。所交游的地方不接近正人，纵然违背平日习惯，善于诱导终究能使他成为佳器，也可以甄别收用。何况求取多种才能，哪里能因一次过失就把他全部遮蔽？陈太丘赠送缣帛使贪民悔悟，于是断绝了贪婪；戴若思投剑而改变神色，最终成为雅士。希望他有改过自新的可能，难道会成为宽容奸人的理由吗？如果不是超群之才，怎么能胜任求取俊杰的举荐？不必要求样样完备，主管仓库的人也可以一同升用。不要说难以知晓，奴仆罪隶尚且听说有被提拔的。假如能够明辨表彰，或许可以免除人才滞留被埋没。行为不应固守穷困，实在惭愧于郄雍看待善人的态度；对于应当任用的人不可轻视，管仲的谋略也希望能够随时势权宜采用，并不算选错人才。甲安葬仇人的妻子，有人责备他不合义理；他申辩说：“该消灭的消灭，该安葬的安葬。” 手持武器已经报仇，细小的怨恨既已消除；尸骨无所归宿，埋葬它有什么不对？虽然因虐杀而内心惭愧，我却不能因不仁之举而取讥于人。甲的智慧微妙而能看清时机，志向又先于行动。古代齐襄公自立，已经报了九世之仇；纪国妇人有什么罪过，竟要为她只筑四尺高的坟墓吗？况且正在振作精神洗雪耻辱，于是顺应变化而采取权宜。图谋释放心中遗憾，祸患虽深到令人侧目，但若遗骸被抛弃，祸患难道会波及夫妻吗？只是过于切实地忘却自身性命，本来不应把怒气迁移到无辜者身上。义士咬牙切齿，汉代侠士确实以舍弃自身为务；妇人尸体僵卧，鲁国史书曾讥刺这种做法不合礼。姑且保存大节，不愧于责备之言。况且减轻怨仇以成全忠义，于是著为施威的戒条。增加仇恨不是智慧，应当遵从善待敌人的谋略。何况这不同于手执戈矛的仇敌，怎么会损害掩埋尸骨的教化？报仇还因病而不能完成，尚且以不是丈夫为耻；礼数已经完备，为什么反而说不义？《公羊传》的说法可以采纳，青鸟传信之事也必然实行。甲受赐田地却不纳入国中，征收里尹责备他说：“这是加田。” 赋税按三等土地征收，必然要纳入地租；赏赐的加田，怎么能和百姓的算赋相同？既然要举用优待贤能的典制，何不宽免按年征收的科条？甲身份尊贵而列于命官，是声名很高的国士；分得土地的利益，俸禄已经在都家之地开始享有。食用土地上生长的物产，功劳卓著，又在田亩中得到颁赐。为什么呢？里尹不通晓国家常法，成熟粮食缴纳新谷；即使想把田产归入王府，正当输送时还会交错出现，怎么应当征及他的圭田？既然不同于普通任民的居处，为什么不看节省财用的制度？缴纳什一之赋，你确实是在专心奉公；收取三百斛禾，我则是因褒奖德行。应当遵守古制，不要扰乱常规典章。根本不同于享受食菜采邑的荣耀，只是分给公邑；又不同于拥有连阡田产的富裕，不能让它充实私囊。赏赐既然已经表明君主的防范和意旨，贡赋就不能听从属吏的议论。指着肥沃土地坚决请求，何况这不是王翦的谋略？既然是因功勋劳绩而加赏，就应当遵守周公的法式；为了劝勉善行，应当允许免征。乙任刺史时，术士告知将有火灾，请求使用瓘斚来禳解。乙不允许，有人告发他爱惜宝物而抛弃百姓；他申辩说：“天道遥远。”

译政令和常法贵在勉力顺应，确实应当致力于救济灾害；天道深远而难知，哪里能先以怪异迷惑百姓？既然已经得到安定国家的方法，谁还会兴起爱惜宝物的讥议？乙身为股肱，责任重大，忧劳得连早晚都顾不上；一向崇尚光明正直，志向不推重奇异邪说。掌握方术的人看到灾异，便急忙把它说成星象变化，抢先准备禳灾，用玉器请求禳解火灾。既然职责在于宣扬风教，难道能听从怪异之说？即使郁攸之气将要加深烧穿屋舍的忧患，幽暗禳祭的仪式又怎么能容许祭祀非鬼之物？何况条教正是他的职责，应当把器识放在首位。王商面对水灾坚持正议，百姓的忧患于是自行平息；刘劭在日食时抗言直谏，难道乾象真能预知吗？本来应当求福而不回避正道，明白显示非礼之事不可妄动。如果事情存在萌芽渐长的势头，却不从根本上断绝讹言，一旦灾害流行，恐怕会诱导百姓走向旁门左道。假如责备自身还没有做到，即使举行祭享又有什么用？道路积水可以防备，应当思考廉范的教导。不使用瓘斚，并没有损害子产的贤德。百姓可以让他们依从正道，太守这样做就得其要领了。即使违背禆灶的辩说，终究也能免除郑人的忧患。丙救济君主的危难，君主要赏赐他，他不接受，说：“不是为了自身。”有人责备他矫饰。面临危难而奋不顾身，可以说是尽忠；推辞赏赐、逃避荣誉，怎么会损害自身的清白？勇气已经因排除危难而受到称赞，志向又不同于掩饰过错。丙身居王臣之位，才能足为国家栋梁；推诚可以贯通白日，吐气可以截断飞霓。他竭尽股肱之力，拯救将要坠落的旒冕；冒着锋镝，显示坚韧的草木更加坚强。应当秉持节操而不改变，哪里会害怕牺牲性命？若要赏赐爵位和封邑，是为了酬报汗马之劳；他却抛弃利禄声名，返回屠羊的旧业。大概他只是切意于救济君主，哪里是把求取赏赐放在心上？董安于不看重战功，本来就惭愧于准疾；介之推不贪恋上天的功劳，于是被比作偷窃财物。开始时以报国谋略为重，最后获得退身的美名。即使斩断肩膀来保卫国家，把功绩写在竹帛上又有什么惭愧？君命已经辞去，即使封给茅土又有什么可贵？自守高洁淡泊，谁能说他是矫饰欺诈？鲁仲连能使辽城降服，难道要邀取丝带印绶；申包胥两次安定楚国，也没有取得执圭的官爵。忠义值得嘉许，谦退又有什么不对？乙任政时，请求毁坏都城，有人讥笑他没有防备；他申辩说：“都城不过百雉。” 政权存在而且日益兴盛，哪里需要过多修备城池？如果超过制度，怎么能说是削弱枝干？于是提出察见时机的谋略，应当允许修复城防、疏浚城隍的请求。乙才能高强，世代忠诚正直，四方都推许他报效国家的忠心，立即施展救济时局的谋略。他认为金城汤池固然坚固，确实有藩屏之功；但控制要害、彼此争高，必然会招来寇戎之害。陈述良策，确实符合明智谋略；保护百姓不必依靠深池，倒塌的城墙应当填补在疏浚的沟渠旁。况且赫连定称霸，虽增加了蒸土筑城的劳苦；士蒍懂得权变，难道会谨慎从事堆积柴薪的劳役吗？他深思得失，精妙地察看兴衰。即使墨翟多才，九次攻城也听闻他解带防御的办法；而郑丹见识深远，却有五大之国处在边境的讥议。大概是担心敌人必然保守城池，为什么不遵循古代的制度呢？如今京城没有合乎尺度，达到百雉便会留下忧患。鲁国从前已有先例，三都确实应当毁去，这完全符合孔子的志向。又有什么可惭愧于子路的忠诚？甲的父亲在世时，甲接受车马的赏赐，有人责备他违背礼制；他申辩说：“这是尊重君主的命令。” 爵禄有制度，应当避让父亲的尊贵；车马服饰是用来表彰功劳的，不能废弃君主的命令。恩赏如果是出于厚重的奖赏，礼制也没有违背顺应时宜的原则。甲器量才干淳厚深沉，胸襟深远美善，在家接受父亲教诲，已经充分尽到奉养之欢；报效国家建立功勋，于是接受了君主赐予的先路车马。突然听到讥刺，应当体察古代的谋虑：古人承袭父兄的爵位，所以应当减杀礼数；如今从俊杰中选择人才，难道能限制于常规科条吗？博通古代贵在知道当今，通达礼义也应当观察变化。向魋没有俸禄却有许多马，确实扰乱国家章法；张酺有官位而获赐车马，怎么会损害为子之道？不要拘泥于孤高的节操，这样才能符合大谋略。时代既已改变汉代官制，事情就难以完全遵循周礼。叔孙为平子举行葬礼，虽有人想说妄言；石建迎接父亲到门，当时却没有听说有人讥责。只要守住一经之教，何必怀有拥有驷马的嫌疑？况且父亲在世而更加荣耀，难道会因为官位高就受到责怒吗？年成不顺，确实应当重视有利的迁徙；百姓守土有常，固然难以远徙。即使施行救济灾害的政令，也必须保存顺从风俗的谋划。想到那些编户百姓居住在这个州郡，瘟疫疾病成为阻碍，正赶上天灾流行；旱灾水灾多有伤害，以致土地财物耗损。储蓄不足以供九年之用，粮食又忧虑只有二鬴的艰难。用竹符调往安乐之地，希望推施恩惠以救济他们；但蒲地的长官越过边境把人迁到他处，恐怕会使流民成为弊害。双方都有体恤下民的心，应当体察救济时局的道理。减少漕运，对方既然切望迁移百姓；守住封疆，这一方则固然请求把粮食运回。周官的制度虽有详细记载，唐代法令也兼有明文。乡里有宽阔空闲之地，应当迁徙家庭并一定招募；土地处于雄要之处，要减少户口确实困难。减轻赋税固然可以安抚百姓，但荒年政令不只在于迁往低下之地。晋国举用郇瑕之地，虽以接近为喜；魏王迁移河内百姓，也被讥责为使年成更加困苦。所以知道拯救患难一定要务求适宜。乙居住在草野之间，被征召到京城，拜见时不下拜。有人责备他失礼，他申辩说：“礼，是忠信不足的表现；我用忠信来奉事君上。” 隐居避世，就应当保持高尚的风范；接受征聘入朝，就必须遵守尊卑的秩序。即使内心寄托于世外，也难以在君王面前失去臣节。如果连九拜之礼的劳敬都省掉，就是轻慢五常的教化。乙凿坏旷达不拘，筑室以自得逍遥；他选择豹隐雾居而深藏，又把征聘的鹤书封缄起来，多次降下诏命。沈约隐居在谷口，尚且恭敬地接受命令，乘坐软轮而出；如今距天威不过咫尺，却突然在文阶之前抗拒容色。只顾夸诞而废弃礼法，忘了盘辟之礼以表示恭敬。有人为他辩解说，这是忠信之心淡薄，必定另有尊贵的原因。可是既然失掉朝廷的仪礼，所作的辩辞既属妄说，哪里还有什么义理可取？如果隐居而尚未被发现，本来应当高蹈山林；既然已经盛装前来，怎么可以只向君父长揖而不拜？即使说是不以轩冕荣华为意，又怎能逃避诏书的征召？从前周亚夫统御军队，只是自矜为刚介之士；苏武持节出使，也不过是答对单于。却从未听说他们在初次谒见时，完全不遵守拜起的礼节。许由洗耳，虽然轻视万乘之君的权势；卢鸿以好名自许，却已经违背了四维之道。应当斥退罢免，以严肃朝廷威仪。丁行堂赠人，告发他持左道之说，文辞说：“古礼……”

译国家举行傩礼既已完成，是用来按时驱除疫鬼的；堂赠学习并施行这种礼仪，怎么能说是惑乱众人呢？这不过是取法顺应时令的礼制，不应留下失礼的讥议。丁行堂懂得大体，也明白事机，熟悉杀牲祭祀之礼，使春季的生气遍布九门；手执苇帚而整肃仪容，在四方驱逐疫鬼。为什么这样做呢？发布告示却没有表明仪式的依据，大概只是表示一年功业已经终结，也仍然是在实行古道。手执戈戟、举起盾牌，既取象于驱逐邪祟；送旧迎新，又与攻禬之礼同名。道理符合有事而行礼的原则，并非毫无根据。孔子登阼阶而立的说法，来由已经很久远了。周人的清庙制度，难道忘了吗？使用苇索，足以显示朱衣之神的威仪，也用来显明食妖、食魅之神，其徒众实在繁多而无法计数。这些仪式没有固定的一套形式，《周礼》中大略都已完备保存，汉代官制尤其承袭了它的源流。手拿巫人所执的桃木，说我不相信；削去神荼的神位木牌，也不是你所能理解的。既然依据的是常法礼章，谁还说这是左道呢？乙自己撰写鼎铭，用来称颂宣扬先祖的善行，有人讥讽说他大概只是丢失了几句赞美之辞；对此回答说：“这是孝。” 夸耀功劳而制作器物，确实令人担心心胸狭窄；但宣扬名声、显扬双亲，有什么妨害善教的地方呢？这是表明奉祀先人的心志，怎么能说是计较几句美辞的过错？乙并不是偏私地抬高自己，也是在实行古人追念先人的道路；先人的功德光辉显著，再用君子的辞语加以文饰，难道敢忘记评论撰述吗？于是尊崇常用礼器，用来记载美好的谋略。铭刻父亲的美名，家声不会坠落；刻录景襄的盛德，祖先的德行长存。假如有善行却不知道，那真是做人而没有智慧。只是记述而不创作，是为了编次你家旧日的功勋，使它文采灿然；也是为了昭示后世。如果有人讥讽说这是隐瞒恶行，岂不是不懂得正确理解言辞吗？宋督在华孙那里数说其过，大概是因为以失礼为羞；季平在武仲面前进谏，也是说这会妨害农事。何况继承先人的事业，难道反而会因宣扬而受到讥笑吗？刻在盘盂上的训诫尚且流传，记在钟鼎上的祖德，谁能说不合适呢？所希望的是行动便能有所成就，所祈求的是死后而不朽。不同于周王作器而因浅陋夸张留下讥议，却同于孔悝作铭，完备记载美善的谋略。这是古代的制度，人们还能说什么呢？甲建议检核远年逃户留下的田土，用来充作百官的职田，可以激励并劝勉廉洁的官吏。反对者说，田土多少不一，而且势家会奔走争夺，请求全部没收入官。职田有一定制度，本来是想使贤能者得到优厚的供给、使国家土地得到治理；既然还没有均平，怎能不防止人们趋利？将要推行建中年间的政策，必须遵循经世济民的谋略。何况百郡设置官署，九州划分土地，甲建议拿它来供给官员的衣食，请把荒地颁给群臣。反对者说：“如果按疆界限定，又担心各个州国的制度不同。”大家都希望安定国家，都竭力提出直言；要研究事情的机宜，应先整治政治的根本。为什么呢？古代把县鄙的土地分给人民，都从王田中受田；如今废弃井田和庐舍，土地全被分割为民间产业。如果一定要从逃亡户那里取足，岂不是会因觊觎而滋生奸邪？何况各地声望和条件不同，怎么能使每块田地都一样？再说名都大邑，多有连片田地的收入；贫瘠的近郊，贫困者甚至没有立锥之地。于是下至铨选管理，上至公侯，都只问土地肥沃与否，不知道勤劳体恤。上等沃野全归贵势之家，逃户和懒农全成了依靠衣食度日的客民。尚未建立均平的制度，反而大大增加了奔竞之风。拥有丰厚资财的人便说这样可以勉励边远地区；没有采地的人，难道都可以说成贪污吗？即使五十亩的旧制，曾经听过孟子的论说；何况三百亩以上的上等肥田，已经破坏了商君的法令。公邑和家邑，本来就与《周官》的制度不同；宽乡和狭乡，也已经见于唐代法令。难道是因为流亡的劳动力还没有恢复，便想借收割来谋取土地吗？指着荒野说是田地，把被罢免的民户配在那里，却增加赋税。供奉它的祭祀，才与拥有采地的荣耀不同；州闾既有差别，怎么能偏偏以种黍的收入为利？既然小恩惠还没有遍及，就应当推行大政。如果说一定要劝导官吏廉洁公平，哪里如同按等级增加俸给？请实行新法，不要采用旧规。太庙举行荐享时，甲有缌麻之丧，却派他充任执事，太常寺据此定罪；甲申诉说：“甲没有自己申明。” 吉礼贵在洁净而彰明诚信，因为重视至诚；内心居丧哀痛，哪里能参加大礼？事情虽是由于没有执行命令，过错难道应当归于隐瞒实情吗？宗庙举行隆重的仪礼，春秋蒸尝依次祭祀，备办牲牢、登上祭俎，是为了表示恭敬；如果解除丧服到宗庙门前，恐怕并不符合斋戒和服丧的规定。已经再次申明法令，清楚布告旧章，为什么那些杂乱荐祭的人，竟敢扰乱吉凶之礼？礼书说宁可悲戚，也不能忘记身上穿着麻布丧服；到了告祭之时，才可以穿戴冕弁参与祭祀。如今看他欺骗君上，岂不是亵渎神明？让他处在笾豆祭器之间，将会失去宗庙的体统。况且堂事、室事，本来都应依经行礼；锡衰、疑衰，怎么能隐瞒而不追问？希望按照正理处理，应当辨明最后的供词。假如先前就知道有丧事，罪责必归于太常卿；如果是哀痛之事自行隐瞒，处罚就应当按缌亲之罪确定。这样才不会使刑法滥用，也不会违背祭祀典制。乙代替判官拟写文书，有关部门据此定罪，文辞说：“本案事实清楚。” 官府任命尚未改变，各人都应谨守自己的职分。人心各不相同，哪里能容许假手他人？如果自己轻率地触犯法律，恐怕谁能测知其中是否夹有私心？乙质朴粗疏，才力微薄，只是忝居庇身的官职。县邑正依恃唯一的贤能者，他却顾念堆积案头的簿书，不久便欣然代任判官。刚刚显露下笔敏捷，随即又听到他越出职局的诉讼。况且虞人地位极低，不应违背招弓之礼；即使宗祝多才多能，哪里能兼办越俎代庖之事？惭愧这次越职举动没有失掉文辞，反而足以证明名分上的过失。怎么能说事情处理得理直气壮？职分不同而各自辨理，何况彼此并没有夺取职权的道理。提笔作文，怎么能不考虑原有职守？即使担心讼事滞留，也应当询问主管官署。小才智的爰居尚且厌恶别人借用挈瓶之能，常法可以施行，应当知道代替别人砍削的伤害。若一定要援引深文周纳，何必劳烦这样浅薄的申诉？官府不能积压事务，你虽然声称是徇公，我仍依据国家常刑，以越离职次论罪。丁离任后接受旧属下的馈赠，有人告发他违法；他申诉说：“家属已经离开原任之地。” 即使吃苦味的黄檗来保持廉洁，这种操守也值得效法；一旦接受馈赠、换任便改变操守，又怎能说是安然无事？丁才高，有官位，任期届满将要升迁。飞凤传书，已经是荣耀的宠命；解下龟印、罢去政职，便不应再顾惜那种羞耻。既然知道离任有期，曾经厌恶私情，却又不害怕违法。况且古代的循吏名列青史，悬挂府丞的鱼符，正是在任官之日；留在寿春的牛犊，则确实是在离任的早晨。为什么竟然放纵贪欲，不知道守节？歌咏邓侯五鼓而行，曾经就是遵循正道；拿着山阴县的一文钱，更应当想到勉励风俗。只是欣然苟且取利，哪里能说是善于谋划？重耳接受一餐饭，是因为当时正在旅途就食；叔鱼退还锦帛，更加显示出公正行事的惭愧。若说不是这样，恐怕瑕疵就会无穷无尽。推行恩惠、布施教化，从未听说有画象示众而遗留下来的风气；贪污财货会开启奸邪，竟然放纵贪狼的本性。即使已经离开辖境，终究也要防守法度。减三等来定刑，是九章律所规定的制度。壬偷盗乙的马，归还后马生了小马，法司判决连同小马一并归还原主。盗者说小马不是原来的赃物，不服判决。

译盗窃之人肆意强辩，虽然只是祈求侥幸获利，但既然财物已经繁殖增多，确实应当一并归还，使其受到惩戒，符合防止奸滥的法典。壬与芦苇丛中的盗贼结伴，心怀险恶；天资秀异如房宿之精，既然夺取了秦穆公骏马的高价，并传为龙种，随即又产下渥洼之驹。起初还欣喜于驾驭良马的奇异，顷刻便败露了穿窬盗窃的踪迹。永远遵循掌管刑法的原则，应当施行既成的法规。替主人服劳，正依恋于君王的车驾，所获之物必定要归还原主。即使母马在你家放纵生育，又还想求取什么？既然国家的法令已经把道理说尽，仍然要受到盗贼一党的非难。徒然屡次烦琐申诉，也难以改变先前的判词。况且交易所得的财物，其他类别尚且听说要归还原主；何况繁殖增多的牲畜，既属赃物，怎么能用来惠及奸盗？不要另谋使马伏在马槽中的办法，应当依照共同饲养的本法处理。应当详察治国的根本道理，哪里能听取盗者的辩言？献给虞公的良马，最终归于晋国府库；向北叟归还名马，正符合《庄子》篇中的道理。不要轻视车辕下的贿赂，必须采纳适中的法律。庚二人，罪行一并被揭发：过失犯罪判流刑，单独一人犯罪判徒刑；法司认为再加杖刑，是判得过重；主管官员则以流刑为先。两人的凶恶行为都已显露，流放弃置是较重的刑罚；赎刑和劳役刑并用时，应以居作劳役为先。如果拟议裁判能够没有私心，法律条文就不会紊乱。庚才智不足却妄自任用器具，愚昧得像守株待兔，考虑不周，骤然触犯了投荒的禁令；行为狂妄放纵，还把罪名写在座右铭上。恶行既然因腥秽的传闻而被看见，按理说仍应对裁断有所疑慎。罪因过失，法律应当从赎金处理；有人孤苦无依，刑罚便只止于加杖。罚金不能与流放弃置相比，加杖也不同于居作劳役的辛苦。宪司说纳入百镮赎金，并不是重判；主判官认为只是一次失足，也应附于轻刑条文。既然双方的是非判断不同，在取舍上就应审慎。必须详细考察常法，务求符合中正。罪若与徒刑年限相等，就应依照杖刑法令；罚刑如果反而重于流刑赦免，就难以只用鞭刑。所希望的是慎重思考，不要拘泥于偏见。囚犯尚未被投往荒远鬼魅之地，实在应当防止刑罚过疏。法律虽增加了杖笞，也应当归于慎刑体恤。应当从宽释放，或许符合哀怜无罪者的原则。壬持刀潜入仇人的家中，法司按谋杀罪论处；他申诉说不是一个人，因而不服认定为预谋。挟刀独自行动，虽然不是结交同党共同伤人，但有这种志向，与共同谋划有什么不同？既然已经对仇家表明敌意，又怎能轻视国家的禁令？壬只是崇尚意气勇力，准备舍弃生命，追随燕市豪侠的作风，步武夷门俊杰的踪迹。起初由于彼此怨恨，才增加了尝胆之羞；最终结成仇敌，于是发生持兵相斗的变故。他将要攻击旧日的嫌隙，于是放纵偏狭的心意，手持盾矛，虽然还没有实现消除怨恨的目的，但登堂入室，本来已经到了舍弃生命的地步。为什么到了加重刑罚的时候，还要放纵欺骗良心的言辞？带着专诸的匕首，足以证明他轻视生命；到了赵盾寝门之前，难道会没有杀人的意图吗？难道非要同伴一同前往，才算是谋划？豫让斩断衣服，本来没有谈笑同游的同党；白公磨剑，也从未听说有协助赞成的人。在仇怨之家，这些事情已经足以说明，哪里还要追问是否有邪恶朋党？即使行动有先后，也不必询问死党之言；况且无论是否已经伤人，都应适用调解仇杀的禁令。你的罪行就是这样，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乙家中有一部《论语》，有人告发他私自收藏禁书，他不服。担心众人惑乱而编成的书，国家禁令当然必须严格；即使有人解释经典有自己的说法，也不应因此废弃家中收藏。义理已经表现在公开流行的经典中，惩罚怎么能同私下学习相比？乙勤勉于考据，深通古学，把书藏在巾箱中，只是为了广泛求知；几案上保存异本，是为了参阅。书名虽取自义理，或许近似桓谭所谓非正经之书，但并没有把全部内容说成是仲尼的旨意。为什么有人竟加以诘问，昧于前代圣人留下的规范？用璇玑玉衡齐备地观测七政，本来就不同于秘藏的天象；建立五经的规范，应当完备地保存文献。难道要把博学之士全都视同藏匿禁书的人吗？至于那些文字幽远、时变深奥的内容，都有祸福相依而难以明白之处，恐怕容易使生民迷惑。祸乱由此而生，百姓不可让他们知道。如今援引前代见闻，正是为了严明常法。我若对此另有不同看法，人们将会怎样评论？纬书和候书彼此夸耀，名称虽同于怪异的文书；三坟五典贯通一致，其道理终究不同于神怪经典。自然应当参验人世事务，难道只是探求抽取真正的符术吗？箕子尚且保留建立大中之道的论说，当时并不是李斯那样的时代，不能轻率施行挟书之律。丁认为律令格式中有几件事不便施行，上奏请求改行。大理寺因他没有先向尚书省申报，判处徒刑；他申诉说自己是到宫阙上表，并不服罪。删削文书送至南宫，虽有旧制；向北阙上奏，却不应因直言而获罪。应当搜集问题并提出谋略，怎么能反而因弥补缺失而获罪？丁公忠诚，操守明正刚直，推诚尽心而坚定，侍奉君主的心意于是开启了治理国家的谋略。他担心弊病日积月累，或许未能完全合乎中道，所以想以简要之法形成常规；并不惭愧于开始思虑，也绝不是自夸越出职分，只是务求适应时势。于是依据旧章来阐明新意，虽然写成文章、拟成奏稿，尚未经过中书门下等喉舌之司，但封缄在皂囊中的奏书，已经竭尽了内心的话。为什么还要列于棘围，却仍昧于常礼？既然说要在法令上革除旧弊，就必须取法于有关官府。将要陈说利害，应当探究事情的归宿。如果事情远在京畿之外，议论还应借助八座；何况亲自来到京城，言论必定可以上达九重。办事贵在随机应变，道理哪里需要烦琐诘问？即使统一的法令有损于原先的预定制度，只要能带来百利，改变又有什么妨害？子产铸鼎公布刑法，纵然受到叔向讥议；商君徙木来实行法令，本来也难以被甘龙阻止。如果能够强国利民，何必拘守旧文、受制于形式？不要堵塞言路，以符合政治纲纪。壬卖掉七岁的女子，法司判处徒刑；他申诉说家贫，卖女是为了安葬母亲。卖掉良家女子，固然触犯禁令，也确实涉及不慈；但占卜安葬、慎重办理丧事，首先体现的是孝心。况且事情关乎丧葬礼法，罪责难道不应按简约的法令从宽吗？壬吃着豆羹，想到守丧居庐的艰苦而悲叹；既深切感到终身奉养父母之堂的哀痛，又将谋划选择墓地。三寸厚的桐木棺材，令人感叹还不能合于葬埋之礼；七岁的孩子，本来希望换得袋中的钱，或许可以完成母亲入葬之事。于是割舍天性亲情，为什么执掌法令的人一定要使他服刑？况且家境有无，应当按照家庭情况考虑；居丧虽须遵守明文戒令，也应以丰俭合礼。收殓遗体应当尽力表达哀痛，假如墓穴不能完备，后代又将安置在哪里？所以郭巨埋掉儿子，上天尚且听见而降下祥瑞；董永卖身，那个时代也没有看见因此加罪。要彰明慈爱和孝敬之道，首先应保全送终的诚意。必须核实是非，也须详察得失。如果平常生活中就把孩子出卖，应当依照压制贱卖人口的条文；但面对巨大悲痛充满胸中，难道不应允许他尽事亲之节？怎么可以把他弃在沟壑，却又想使闺门风俗敦厚？传扬教化，已经长久令人感到荼毒之痛；遗体尚未安葬，又何必吝惜这个孩子？本应根据实情原宥，不必加以刑罚。丙任县令时，农事尚未完成，却征调民夫修筑堤坝。州府责怪他不合时令，他申诉说暴水泛滥，不修堤坝恐怕会危害百姓。

译为百姓劳作，虽然要戒备错过农时，但堵水防患本来就是救治弊害，所用的力量必须优先安排在急务上，难道能拘泥于通常情形吗？应当允许他权宜处理，何必烦琐诘问？看这片县境，旁边毗邻河流，美好的田畴往往还没有完成耕作，坚固的堤坝却将要遭受泛滥之灾。既然确实担心伤害农事，就必须先防备水害。拔草把土，虽然是在大田中勤劳；培土加高低洼处，也是在防止小决口。道理虽可在两方面施行，利益却必定归于同一根本。暂缓征敛、收割民夫之家所受的损失很小；任凭洪水漂流冲入乡里，伤害实在更多。这样看来，得处在于因时制宜，失处在于没有预先防备。修缮完毕自有制度，应当趁农闲先行完成；沟渠填塞而没有忧患，任凭水势再来又有什么妨害？即使只是防备蚁穴般的小土堆，也没有耗费多少民力。若一味沿袭旧规而造成损失，工程因而缺失，忧患就会像瓠子决口一样，只能到那时再想背柴堵塞；形势如同孟津泛滥，才用捧土的方法补救。应当接受州府的责罚，以此勉励官吏尽职。庚任狱官，拷问囚犯多次仍不承认，想采用取保释放的办法；法司说：“赃物和罪状已经显露并得到验证，应当依照罪状判决。” 拷打审讯而不承认，确实应当判决遣送；但赃物和罪状即使已经显露，也仍可查考详审。如果再三思量而没有疑问，就应当对两方面都加以追问。庚掌管刑狱，想到囚犯被关在牢狱枷锁之中，已从言辞、神色等方面反复审察；但在杖楚之下，三次审讯仍未穷尽是非。如今掌管狱法的官员，各自以律令为依据。掌管牢狱的人说杖笞已经用尽，不能再加刑；执掌法令的人说踪迹可以查寻，可以据此判决此狱。然而五毒刑具都用尽以后，有供词的人也未必能使他认罪；九章律文十分明确，隐瞒实情的人不应免除罪责。至于案件必须先审查清楚，处罚才不会疑似滥施。从前汉高祖经过柏人，贯高遭受刺肌的痛苦；相国亡失玉璧，张仪承受刻骨的冤屈，这些都出于疑惑，最终都听到了释放的判决。若是杀人者已有明确实情，坐赃者已经获得现成证据，而且清楚可知，当然应当定罪而不枉屈。不是这种情形，怎么能与它相比？道理贵在从宽，法律却不能任意施行。狱中囚犯尚未判决，而法令格式已经新改；法司引用后来的诏令作为正式判决，说：“犯罪时的法令较轻，新令稍重，应当适用较轻的法律。” 法令革新各有适宜之处，虽然应当遵从后来的诏命，但俘囚等待判决时，必须适用较轻的刑典；应当顺势从宽，以推广宽宥的仁心。看看这些平庸之材，列在编户之中，出门劳作、入室休息，正承受着宽大的政治风气；罪恶积累、恶贯满盈，便应当落入恢恢法网。他终于触犯了昭明的法令，被关进牢门；供词中写有盗取钩金之事，狱案将要具备；命令像徙木立信一样施行，却忽然改变了旧章。既然正式判词尚未写下，所以两方面意见发生争论；将要垂示经世的规范，却仍对已在禁狱中的人有所疑虑。宪司说，诏命既然是新的，怎么可以废弃？办事官说，考虑刑罚本来就是体恤，难道还不够重吗？再详察他最初触犯禁令时，正值法度将要改变的开始；刑罚必须与罪相当，法律难道可以因人而异吗？况且废除旧法而发布新法，虽然应当舍弃旧制，但这里是先轻后重，姑且应当取较轻的一端，法令格式已经清楚说明。古今法理一贯，即使有百般好处，若变更统一制度也不可取；乐成曾考察统一法令的制度，当然知道必须预先确定，等到以后有人犯罪，才适用新的法令。《武溪集》第十三卷。钦定《四库全书》。

译《武溪集》第十四卷，宋代余靖撰写，表。《乞外任状》。臣错误地受到选拔，任职谏垣，自量才疏学浅，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国家。去年我曾与蔡襄一起，因为父母年老，希望授予一个便于归家的官职，以便侍奉。圣上仁慈宽厚，全部施加了深厚恩惠：蔡襄获准请假还乡，臣某特别蒙赐缣帛，又命人迎接父亲来京奉养。臣仰承这非同寻常的恩典，实在是私门的荣幸；事情出乎意料，即使捐躯也不敢忘记。今年春天收到父亲来信，说等到秋天与孙儿举行婚礼，于是很快就要上路。起初接到这个消息，确实也期待他到来。如今听说蔡襄的父母不忍离开乡国，只有蔡襄独自还朝。因为蔡襄亲自迎接父母，尚且还没有到达；何况臣还要派人搬运并迎接父亲，必定更加拖延。臣内心进退两难。伏念臣任职谏诤，言论多有过失；老父年老衰弱，远在南方，上不能补益国家的缺失，下不能尽到家庭侍奉的私情，臣还有什么脸面安心，长久玷污清望？陛下怜悯臣远在外地，谅察臣一向的心愿，使臣先尽侍奉父亲的诚心，再慢慢谋求报国的功效。至于出仕或退处，并不违背法令。伏乞特别授予臣一个防流家便的一郡差遣，以便侍养父亲。这样在以孝治天下的朝代，臣也不至于缺失人臣应有的行为。如果说臣兼任史职，不应外调，那么叶清臣、杨察等人已经有外调的先例。只是臣实在无任感激惶恐之至。《再次请求外任状》。臣近来上奏陈述，希望授予便于归家的差遣；虽然诚恳坚持请求，却还没有得到朝廷允许。臣考虑国家的意思，是认为臣身为谏官，每日议论国事，如今若无故一下子授予外任，恐怕四方听说后，会以为朝廷不能容纳谏诤；不忍遣臣离去，大概是爱惜朝廷的声名。臣想到自己生长在远方，不懂避忌，前些年获罪，只是因为言语太多；再次上表请求归乡，才得到邻近乡里的小郡，尚未越过山岭，母亲已经去世，服丧期满后回到台省，随即请求外补，希望归往江南，使家庭稍得便利，或许可以凭微薄俸禄勤勉供养父母早晚之需。国家暂且命臣掌管礼仪，因此得以奉事朝廷。去年春天忽然接到诏书，谬列谏官；所言不切合事务，尽忠也无益于时，才智不能出众，议论政事难免有过失。臣屡次倾吐私情，仰冒触犯天威，只因偏亲渐渐衰老，请求带着微薄俸禄归养；却蒙受天恩，特别赐给内库缣帛，作为迎接父亲的资费，不许臣轻易离去。实际已经过了半年，父亲的车舆仍未到，于是又上奏陈请，却没有得到批准。伏惟圣明神武，处于宽宥之境，贤能之士多如树林；才干超过臣的人比肩接踵，臣离开这个职位，必定会得到奇才，使陛下更加聪明。如果是因为重视臣离朝，恐怕外调的差遣过于屈抑，那么请允许臣带着一个小省属官的名义，出任一城之守；上可彰明陛下听从谏言的盛德，下可成全臣养亲的私荣。中外听到这件事，都会认为是极美好的事情；这样做本来对朝廷没有任何损害，只是臣实在无任感激惶恐。《请求免任知制诰状》。臣据阁门传报，已经颁下诏敕，授臣以原官身份任知制诰、知谏院。臣想到自己远任外官，孤独无依，本来缺少才干谋略；朝廷错误地知遇臣，提拔臣进入谏署，对政治的缺失没有什么建明，朝廷中有柔弱奸佞之人，也不能指摘。此前兼任史职，已经惭愧超过能力；如今进而掌管诏命，更加知道自己不相称。况且侍从之列应当凭才干升进，谏诤之臣不宜升迁过快。臣任职年岁不久，没有善绩可称；能够保全自身、免于罪责，本已是优厚的幸运，越次受到宠任，怎么能免于讥刺？况且臣屡次上表，请求便于侍养；如今又突然得到升授，实在难以再请求施行外任。臣的私心并不期望冒进，只是不能自量分际，凭什么长久占据这个官职？请求收回过滥的恩典，以抑制奔竞之风。所颁下的诏敕，请降旨命臣退回中书省。谨具状陈请，恭候诏令。《请求免任判铨状》。臣奉诏暂代同判吏部流内铨。臣私下认为，先朝刚确定谏官不兼任其他职务，是为了使他们专心议论政事，或许可以补益圣明。臣承蒙掌管诏命，已经增加了忧惭；如果再兼管铨选，恐怕心智和精力不能周全，力量微小而事务繁多，必定导致败坏。上述差遣，伏乞停止。谨具状奏闻，恭候诏命。《请求免任知谏院状》。臣昨日蒙恩授予依前官任知制诰、知谏院，又奉诏兼权同判吏部流内铨。臣再次上状请求退还诏敕、停止差遣，都承蒙圣旨不许辞免；如今依照圣旨接受任命完毕。臣认为，朝廷设置谏官，使他们议论政治得失，本来就是分别忠邪、提拔贤能的途径。臣任职一年多，没有取得什么直言的成绩，能够免于罢黜已经是优厚的恩典；如今提拔进入侍从之列，又兼任此职，实在缺乏自知之明，也堵塞后来贤者的进身之路。对臣个人而言，会给谗邪之人留下窥伺的机会；对国家体制而言，会使贤良之士有滞留叹息之忧。伏乞罢免臣的谏职，以避让贤能者的进身之路。《请求免任史馆修撰状》。臣据阁门传报，蒙恩授任史馆修撰。臣考虑修史的职务，必须具备贤良正直的才干；像臣这样空疏无能，哪里当得起选择？况且臣从去年以来，因为父亲年老而远在他乡，多次上状请求外任，以便侍养；蒙圣慈怜悯，赐臣缣帛，允许派人迎接父亲到京侍奉。后来收到来信，父亲虽已在路上，但臣深切担心他年老衰弱，不能长久居住京城，将来仍会请求外任。这样臣就是虚受国恩；所授修撰之职，不敢承担。伏乞特别降旨，允许臣经阁门退回诏敕。只是臣实在无任感激惶恐。第二状。臣昨日蒙恩授任史馆修撰，随即因为前后多次上状请求外任以便侍养，不敢虚受国恩，请求罢免。根据本月十九日中书札子，奉圣旨不许辞让。由于君命再三，臣不敢烦扰亵渎，已经禀明朝廷，恭敬接受诏敕。臣以为，作为臣下，进退任用都由君主决定，不避烦难，本是常理；然而才器有限，也必须量力而行。如果贪恋荣宠、羡慕进用，不知道自己的分际，以致一个职位荒废，不能胜任所委托的事情，岂只是自身遭祸，也会损伤国家体统。臣如今兼任数处职务，对臣个人固然是荣耀幸运，但衡量臣的力量，必定不能胜任。除了谏官已有定额，等正式官员到朝廷后，自然可以省罢外，臣还想到吏部甄别流品，不可因循；史官考察搜寻事迹，也应当使用完备之才。独自承担一个机构的事务，尚且恐怕不能精通；兼领两个部门，必定导致疏漏。臣看田况、欧阳修，都是笔力杰出、才干超过臣的人，却各自办理外务，不能发挥所长。伏乞降旨推选其中一人，代替臣担任此职。臣不论内外，甘愿接受烦劳的差使。史馆修撰的诏敕，臣想亲自携带到中书省送还。谨具状陈请，恭候诏命。

译《吉州谢上表》。臣某恭敬接受五月十五日的诏敕，命臣出任知吉州军州事，准许不用入朝辞行，取便道迅速赶赴本任。陛下鉴察臣一向的诚心，特意从轻处理；臣星夜上路，已经到达所任之地，于某月某日到州赴任完毕。【中谢】臣想到自己出生于边州，对时务昏昧；错误地参加科举，早早玷污了文士之林。陛下在臣遭受贬谪之后提拔臣，把臣置于谏诤之列，不是由于别人推荐，实出自圣上的心意；又让臣掌管西掖诏词，执掌史官笔削，宠遇超过臣所能承受。臣自量处在疏远卑微之中，却凭孤直得到进用，思考报答知遇之恩，便没有什么不说；补益朝政却不够精当，为自身谋划又已经很笨拙。臣不顾谗毁诽谤，以此酬答君主的知遇；所发表的议论很少与权势相合，常想引退以免遭众人猜疑。哪里料到从枢密机要之处出发，反而自己招来瑕疵和责罚？然而想到近来夏国归顺，重新奉行正朔；敌方营帐恃强，阻挠我方册封任命。如果顺从敌方约定，西戎会怨恨；如果接受夏国款附，北狄又会发怒。军队驻扎边境，必须给出答复；人人意见不同，必然会酿成兵祸。圣上独自决断，执政大臣共同谋议，授臣聘问之辞，从朝臣中选择使者。臣即使死也不回避，因而被选中；乘单车上路，送行者都变了脸色。臣手持符节前往，哪里敢希望能够活着回来？臣登上台阶陈述所希望的事情，以道理争取改变君主的命令；事情既已通达，国家体面也得以伸张，外部军队自行交好，戎狄的盟约两方面都得以实现。这是朝廷的成功谋划，不是臣的功劳。等到单于停止用兵，穹庐派人回聘，说已经知道前次议论，又来申明整治边防的谋略。臣也以自己没有才能相辞，辞谢却没有获准；汉使接连到达其国，受到热烈欢迎和慰劳，宴饮犒赏尤其丰厚，都是因为重视邻国友好，并不是为了臣个人。臣既然多次到边庭，便想熟悉胡人的事务：对上与宾主交谈，对下向舆夫仆役访求情况；表示彼此亲近熟悉，是为了务必沟通实情；到了涉及机宜的地方，却从未屈损礼节。本来以为六蕃的语言可以用来广博见闻，哪里料到一句话的过失，竟不能免罪？臣仰望希望圣上鉴察臣没有别的心思。臣一向缺少当时的声望，却蒙受天恩，从孤独的外任之臣被延揽升入近臣班列；难道朝廷没有群才，却偏偏派臣出使绝域吗？遭受这样的宠任，是众人所忌恨嫉妒的；臣又不谨慎言语，自陷法网，计量所犯的罪过，即使死也有余责。此盖因为皇帝陛下以至明统治天下，恩德广大如天；凡是近臣，除非有重大罪故，不忍远远弃置，只授外官，包容之德超过尧、禹。何况庐陵是古郡，向南接近臣的家庭；治理百姓、侍奉父母，并不算失所。臣承受恩德养育，哪里可以用财物计量？如今边境警报虽然平息，民力仍然困乏；赋税征收更加急迫，官吏却以此为强干，刻削百姓已经非常严重，上级却不能知道。若能询问百姓的疾苦，思考施行的办法，免除横征暴取的大部分，仍遵循旧有制度，朝廷听取并施行，难道还会因为地方狭小而遗憾吗？体察国家、安定百姓，谋求报答效力，是臣的愿望。臣实在无任。《请求分司状》。臣再次倾吐血诚，上达天听；退下后自量烦扰亵渎，甘愿等待诛戮。臣想到自己出生在偏僻遥远之地，向来没有才识；束发入仕，到如今已经二十年。适逢时机而被任用，于是忝列清要近职。然而想到臣近来被提拔在谏垣，多次上七道奏章，请求免去谏职，出任外官，以便侍养父亲，都蒙朝廷没有允许。到了去年获罪，又不敢绕道回乡。又因为臣父亲逐渐衰老，不愿远行，臣曾请求调任便利的郡，愿意解除近职。私下的诚意虽很迫切，却没有听到准许的答复。臣估量才干极其浅薄，所负罪责却很深，上不能补益国家，下又缺少奉养老亲、供给温清之职。一身的责任，万死也难逃。臣如今想请求降低职任、分司外地，回乡侍养。伏望圣上天慈，特别怜悯准许。《谢分司表》。臣某说：任用和罢黜，是朝廷的大权；出仕和退处，是人臣的大道。既然成命出自上天，退身便得到安置。【中谢】臣的乡国遥远，世代家系孤寒平常；从小就亲近儒学，拜远方名师为师，历尽艰险，求学十年，才取得科第。国家颁布选士的制度来求取人才，开设文馆来接待贤者，臣虽无才，也一同参加了这种选拔。臣常守孤直，不侍奉权贵，曾经触犯权贵而被贬官，也曾因有名声而被任用。陛下颁下中书诏令，提拔臣位居谏诤之列；又因出使疆外的劳绩，延揽臣进入侍从班列。臣愿意宣扬忠诚、尽力报答万乘之君的知遇，多次蒙受国恩，早已忘记自己像五羖大夫那样的卑贱；议论政事很多，不畏惧仇恨嫌怨。臣既不善于保全自身，诋毁者得以把臣说得体无完肤；只希望退避，多次抗表陈请。帝座虽处在九重深处，皇上的光明远照万里之外，预先颁下明白的命令，使臣终于实现最初的心愿。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如天覆盖而无私，以刚健之德独断。想到臣曾经受驱策，不避艰难危险；察知臣本因公正直言而被构成私怨，于是让臣退居散秩，回乡奉养老亲，以成全臣尽心侍养的勤劳，也从上面保全陛下退让人才的道义。臣所受恩赐高如丘山，感情如同冰炭交集于胸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译《谢转任光禄少卿表》。臣某说：本月八日，进奏院传递到诏敕，蒙恩授臣光禄少卿，仍旧分司南京、居住韶州。臣居处深陷困境，恩典却出自上天的慈爱；俯念臣如戴盆在下、幽暗无告，不能实现循墙退让的愿望。【中谢】臣禀性愚昧，生长在偏远荒僻之地；自少年起有幸亲近儒术，尚且没有摆脱饭牛之人的卑贱，哪里敢想求取官爵的荣耀？恰逢国家四海清平，仕途宽裕：上等有贤科射策，选取卿相之材；其次有卿品荐能，分列甲乙等第。小吏按年限进升考核，商人按粮食多少评定资历；戎人从士卒中奋起，勋臣之家恩泽及于童仆。国家广泛甄别录用，以共同赞助太平。所谓得人便昌盛，难道只是由于几条进身之路？因此臣按惯例参加贡籍，偶然考中文章，到了壮年再次承受诏书选拔，于是得以陪列邦国贤彦。长期服侍朝廷，也曾参与刊正前代史书的缺文，参与修撰当代的大典。执笔记事，记录君臣言行，订正礼仪；补助宰辅职事，却受到不避讳直言的讥议；冒着兵锋出使不可测的敌人。朝廷叙录臣的微小功效，提拔臣进入近臣班列。臣正想以报国之忠相酬，却遭受违背世俗的诽谤；竹席中的羞辱，古代贤者也曾无辜遭受。臣与皇帝相隔遥远，丹诚却无法上达。如今退居闲散官职，回去侍奉父母；鸿雁和鸭鹜长久耗费稻粱，禽鸟游鱼幸而重新回到林薮。采摘兰草、洁净饮食，姑且同孩子一样享受亲人之欢；种树灌园，确实是笨拙之人的实际功效。长久想到自己被毁谤废弃，本以为永远断绝圣上的照临，哪里料到恩波下降，沾润到穷困的车辙？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纯厚仁爱、广大覆盖，至高的政治遍及四方；看到一物尚未安泰，就像自己处在城墙将倾的危险中；群贤虽已积聚，仍勤劳得像收拢鱼网。顺应民心来施行政治，因天降祥瑞而建立年号；广泛体恤臣工，众人遭受罪网，有的因牵连而获罪，有的只是受到诋毁诬陷，凡有瑕疵，大多加以洗雪。乐羊出征在外，君主没有打开装满他的书信的箱子查究；陈平有谋略，君主不追问他接受黄金的过错。像臣这样远方之臣，向来缺少非凡才干，进用本来只是孤根，退处又因长期诋毁；可叹在圣明时代，竟成了被禁锢的人，只徒有画饼般的名声，不能施展铅刀般的微用。忽然蒙受均匀的甘露恩泽，怎么忍心让自己在春天独自枯萎？若不是上天造化的恩典，哪里能惠及沉沦困厄之地？臣只知道以死报答，却没有捐躯的途径，只是臣实在无任感激惶恐。《请求辞让南班第一状》。臣于本月二十二日收到韶州送来的诏敕，蒙恩授臣左神武大将军、雅州刺史。臣私下认为，国家弃去人的瑕疵而任用，包容污垢而驾驭臣下；如今臣已经有被废弃的迹象，却再次蒙受甄别任用，仰承天恩，实在不知如何报答。臣想到往年任知吉州时，因为父亲年老而乐居乡土，曾请求解除官职侍养；恰逢朝廷降下恩命，授臣分司外地的职务。此职表面上像是弃置臣，实际上对臣的私情很便利：官府没有具体事务，每月又有俸钱，内可奉养父亲，生活也勉强温饱。近来就近家庭而增加品秩，已经出乎意料；如今再次宣布成命，又列入常朝班列，待遇极为优厚，哪里适合推辞？臣又听说古代侍奉父母的礼制：父母八十岁，儿子中有一人不从政；父母九十岁，其家中不从政。大概是说高龄父母之家，即使亲属众多，也应留下一个儿子常在身边。只因臣父亲将近八十岁，臣只有一个弟弟翊，已经授任惠州归善县主簿，离开父亲膝下；只有臣能够早晚亲自侍奉饮食。如今既然授予武职，就必须远赴边任；带着父亲同行，就有道路劳苦；留下父亲独自赴任，又缺少晨昏奉养。况且如今各方没有警报，贤俊人才很多，并不缺少臣一人来处理众多事务。伏望圣上慈悲，察知臣诚恳的请求，允许臣暂且守着旧官，仍以前任分司身份居住韶州；所谋求的只是就近奉养父亲，稍稍有助于以孝治国的风气。臣冒犯天颜，实在惶恐至极，甘愿待罪。所有递送到的诏敕，已经移送韶州，听候朝廷重新降下指示。谨此缴纳。第二状。臣昨日蒙受恩典，被授为左神武军大将军、雅州刺史，充任寿州兵马钤辖。臣因父亲年老，已具状奏闻，请求仍守原官，依旧分司侍养老父。今月十一日，接到中书劄子，奉圣旨不许辞让。臣私下想到，臣昨日因被毁谤废弃而南归，因而获得侍奉双亲的便利，终身务农，本来就是心甘情愿的事。忽然蒙受特殊恩典，再次得到录用，承蒙国家包容养育之德，犹如天地使人重获新生。又蒙圣慈不许辞让，难道臣不知道出身事君的节操、接受使命而忘家的忠诚吗？谋求日后的功效，可以洗刷过去的罪过；走上荣显之途，胜过困处穷巷。何况君亲恩德极为深厚，臣的忠义之心并未忘怀。只是由于父亲年老体衰，早年患有上气病，每逢风露侵袭，喘息就更加严重，迎接侍奉他实在艰难，因此有这些不便。臣只好再次剖陈肝胆，冒犯朝廷，请求依照先前所奏，只守旧官，依旧分司侍养。伏望圣恩特别准许，臣若违拒诏命，甘愿等待削夺官职。谢转卫尉卿表 臣某言：十一月二十八日，接到进奏院递来的诰敕各一道，蒙恩授臣卫尉卿，依旧分司，居住南京、韶州，散官、勋位、封爵和赏赐照旧。国家正在太平盛世施行罕见的典礼，广泛施行润泽万物的仁恩，竟使枯槁衰病之身也得到沾濡【中谢】臣私下认为，古代贤明的君主，都建造合宫，体现房、心二星所象征的布政之意，施行祭祀祖宗、配享神灵的礼仪；周代与太庙制度相同，是因为尊奉配天之礼最为优先；汉代比照郊祀仪式，所以精诚洁净的祭祀最为重要。汶上所绘的图样过于简略，国南的议论也尚未完善，理当等待圣朝裁定常法。伏惟皇帝陛下顺应考察古训，恭敬地报答神灵之心，于路寝正殿居处，讲究总章之大礼，使百神都欣悦，享受至治馨香；使万国欢呼，承受深厚广大的恩泽。像臣这样的人，孤立危殆而获罪，被摈弃废置多年，哪里料到恩泽能远及蓬门荜户，竟蒙雷雨般的施恩？过去因细小怨隙而发的言辞尚未平息，哪里想到还能叨受荣宠？支离困顿中所得的俸禄越来越多，岂敢忘记图报？只是心怀深渊般的恐惧，更加仰望北斗。臣实在承受不起。

译防州谢上表 臣某言：九月六日，接到进奏院递来的敕牒一道，蒙恩免除分司南京、守本官，特命出任防州军州事。臣已于本月十日到任完毕。臣仰望云天，从久废之中重新起用，再次沾受雨露般的恩泽，恩德如同使臣重获新生【中谢】臣想到自己出身寒微，向来没有才识，幸逢明主，得以擢升列入近班。本来期望以名教敦厚地位，辅正朝廷的黜陟，却没想到怨家仇敌相互构陷，毁谤诋毁百端；尚且蒙受皇上覆载万物的仁恩，被迁入别都的名籍，退居田里，坐看世态炎凉变迁。前年蒙受诏命，授予武职，宣布君命而被召赴任，是臣义所必行之事；只是弟弟任职远方，父亲正在患病，把父亲托付给远方，内心实在难安。臣沥尽血诚，再次冒犯天听，果然蒙恩准许回乡家居；虽免于朝见，距离宸廷较远，但没有因吏议而夺去俸禄，享受这种无名厚禄，长久以来实在惭愧自己尸居闲职。如今乘守一障而首先登临，也只是听从驱策，哪里料到不离开卿寺，竟又委任郡守之职？既如同死灰重新燃烧，使臣得以施展铅刀小才。亲临此地，正有使百姓得到甘旨、便利的机会；在劫掠之后，得以奉行宽简政令，或许可以成就日后的功效。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如尧天广泛覆盖，如汤王罗网宏大开放，遗弃之人都加以收取，幽隐之情一定察知；皇上的光明下照，如同日月毫无私心；恩惠所沾，遍及乾坤而共同安泰。想到臣已衰朽困顿，陛下却以阳春般的恩泽培育我，特意推施昔日授职之旧恩，不使臣在田园中白白老去。臣岂敢不佩戴并珍视这光荣恩宠，竭尽疲弱驽钝之力，询问百姓疾苦的首要所在，遵循简易的治理原则，不忘守官职责，向上报答君主的知遇？臣实在承受不起。桂州谢上表 臣某言：昨日六月二十日，接到枢密院递来的诰敕，蒙恩免除持服，特授守秘书监，出任潭州知州兼本路安抚使；又接到中书劄子，奉圣旨命臣次日启程，乘递马赴任，并命韶州催促出发，不得收取辞免文状。及至途中，又奉敕改任桂州知州，充广南西路都钤辖兼经略安抚使，接到中书劄子三道催促赴任。臣蒙恩于本月十六日到任完毕。事情涉及战争，无法推辞躲避；想到君父深恩，不禁感动落泪【中谢】臣想到自己出生在偏远边地，才识没有可取之处，自遭受祸害以来，还不到一年。近来侬蛮作乱，岭外骚动，朝廷怜悯那些远方百姓如同身患重病，想要为他们诊治，却没有医治的方术。忽然奉到恩诏，命臣守长沙；臣并不是喜爱所增加的名爵，而是自以为可以出兵救援。古代列国尚且能派出恤民怜民的军队，何况如今身为王臣，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因此遍发檄文于境内，分头征发士卒，本来约定一个月内回到番禺城下。朝廷命令既然改变，人心也不相同，议论纷纭，军队已经减去一半。既违背了原来的志向，进退又来不及，职任多而责任重，令人忧虑；就近辞去远方任职并不合适，只好勉强赶赴新任，自己也茫然无措。官兵全都集中在东南，难道狂妄的贼寇会忘记自己的巢穴吗？应当凭借精锐军队阻断他们的归路；可是边疆广大遥远，守御力量空虚单薄，不知用什么办法才能逃脱罪责。臣内心愚昧，哪里能承担这样的差遣？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敦厚地施行天地二仪之仁，回照万里，特别怜悯臣孤苦无依，误以为臣还有微小的长处，于居丧守墓之中擢用臣，参与方面重任。臣岂敢不捐弃身躯、竭尽思虑，以报答皇恩？伏乞陛下赫然震动天威，剪除消灭这些丑类，以快四方之望，震慑百蛮之心，这是臣的愿望。等臣与杨畋处置完广西边疆事务后，再请求穿着缞麻回到私室，以终了居丧制度。乞解职行服状 右臣去年六月二十日接到枢密院递来的敕诰，到韶州后蒙恩免除持服，特授秘书监，出任潭州知州兼本路安抚使；又奉中书劄子，奉圣旨限令次日启程，不许辞免。尚未到任，又奉敕改任桂州知州，充广南西路都钤辖兼经略安抚使；七月十六日到任。又接到中书劄子，奉圣旨命臣与杨畋等共同经制广南东西路盗贼事务。自从受命以来，蒋偕等诸将接连败退，臣也多次上状请求追削官职，回乡守丧。直到今年正月十八日，宣徽使狄青统领三将兵马，击败蛮寇，收复邕州，贼首智高逃回巢穴，狄青、孙沔、石某等人都已经发还京城。臣现在分屯兵马，也即将回到本任。臣想到，去年授官时不敢辞免，是因为贼寇在方面逼近乡里，想借此驱逐剪除凶徒，却始终没有功劳，幸而免于追究；何况如今盗贼已经出境，贤能俊杰充满朝廷，哪里还需要臣穿着墨缞来处理民政？再想父亲在世时，尚且容许臣归去侍奉；父亲去世后，臣却不能终守丧期，这是臣侍奉父亲不诚之罪。朝廷把臣置于有过之地，若臣拂袖先行离职，就像要挟君主；上章自陈又不能只是虚饰。伏乞朝廷怜悯臣为父持服，服丧期限有限，而报国的日子还长，准许臣解官归乡，终满丧制。如此，臣感戴上天、荷承圣恩的诚意，将无以计量。第二状 右臣冒昧倾吐血诚，屡次冒犯天听，退一步估量自己轻率易获罪，甘愿等待诛罚。臣听说三年之丧，即使尊贵之人也应穿丧服；本朝崇尚孝治，为万世法则。大臣遭遇父母丧事，都准许解官终制。去年因蛮贼乘虚攻围广城，那里距离臣居丧的茅舍最近，朝廷命臣穿黑色丧服起身处理军务。臣也认为，朋友有急难尚且有人赶赴，何况方面有危难，岂能推辞？因此从潭州到桂州，向东回到广地，又向西到邕州、宾州郊外，奔驰劳碌而忘记疲倦。虽然凭借恩威安抚各洞，取信于交趾，从旁截断贼寇援助，但专擅行事的过错已经很多；至于将领怯弱、士兵懈怠，挫败的罪责又接连发生。如今宣抚使狄青领兵杀获贼党，收复边城，贼寇残部远逃境外，兼且安化蛮人已经接受招安，边境安宁。臣已经回到本任。臣想到父亲去世，刚过一周年祭，终身哀痛，却在哀痛中任事，实在惭愧。臣昨天在邕州已经陈奏请求归乡持服终制；如今前来办理溪洞等处的叙功事务，至于兵甲公事，臣不敢拖延，仍照旧办理；除此之外，所有贵州文书，臣不再签署。想请求等到叙录功劳办结之日，不等候替代者，便将经略安抚司事务交给转运使一面管理，臣立即回乡持服，终满丧制。这样一来，朝廷任用臣下，能够顾全大体；臣的进退也合乎本分。伏乞圣慈特别准许。何况如今正值熙隆之运，英才贤能充满朝廷，不至于无人可以托付一郡，不能使伤害礼制、败坏风俗的事情由臣开始。臣实在承受不起。《武溪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译《武溪集》卷十五，宋余靖撰，表 免转给事中状 右臣今月二十日接到进奏院递来的诰敕各一道，授臣给事中。臣私下认为，赏赐是国家的典章，必须符合实际功劳；恩宠超过了自己的分际，岂敢忘记辞让？臣想到自己的才具极其浅薄，命运又多奇异，幸逢政治清明，才免于长期处在羁旅卑贱之中。先前因边臣防备失职，蛮寇入侵，臣越过居丧之中，被起用来亲自处理战争事务；虽徒然怀有嫉恶之心，向来却并不懂得军事，所到之处如同面对墙壁，几乎和初学者一样。贼锋仍然锐利，取胜的谋略无法施行，臣身负的重责日益增加，百姓陷于水火而同样困苦。后来果然烦劳圣上眷顾，特意派遣枢密大臣狄青，以人杰的雄才统领军队；派孙沔以国家重臣的身份，协助筹划事务。号令整饬明达，士卒战马奋勇，因此使凶徒败亡而绝迹，百姓苏醒恢复而得以休息。狄青平定二广的危急，孙沔整顿一方的治理。臣只是侥幸免于罪责，哪里只是少有功劳？如今却按照惯例蒙受诏命，官秩一同增加。虽然想到国家以勉励功劳、奖励善行，恩典宁可厚些；但估量自己的本分和能力，私下实在不是自己力量所能承担的。伏乞察知臣的诚意，请求追改诏书，这样朝廷可以免受滥赏的讥议，臣也可免于贪功的过失。冒犯皇帝，臣实在惶恐待罪，激切至极。所降下的诰敕，已经送到桂州军资库收管，听候朝廷指挥缴纳。免转工部侍郎状 右臣今月十三日，三班差使殿侍韩某骑乘递马，送到中书劄子和诰敕各一道。蒙恩授臣尚书工部侍郎，并赐银二百两。前一重恩典尚未谢恩，后一重宠命又加在身上，内心思量自己空疏无能，实在深感惭愧。臣想到自己出身寒族，起自诸生，向来缺乏超群才干，长期遭受违背世俗的诽谤。昨日因为蛮酋叛乱，岭南震动，虽分得守土之权，却没有施展擒凶之策。恰逢元帅善于取胜，又有近臣协助谋划，因此边境安定，幸而免于罪责。哪里料到皇上的光明远照，宠命接连降临？况且臣正在上章辞让，正因惭愧自己并无功劳，尚未得到答复，竟又冒受今日的荣宠；衡量自己的力量，实在足以招致物议，受用太过。臣倾吐愚诚，再次冒犯天听，希望收回过分的恩典，以保全微薄的福分。使雷雨般的恩泽不至于妄然施加，也使草野微贱之身免受深重谴责。除所赐银两已经接受外，所送来的诰敕臣不敢接受，请求退还；已经牒告桂州军资库收管，听候朝廷指挥。伏望圣慈特别准许。臣实在承受不起。第二状 臣某言：昨日五月间，接到进奏院递来的诰敕，蒙恩授臣给事中，依旧知桂州，充广南西路都钤辖、经略安抚使。臣随即具状辞让，接到六月四日中书劄子勘问，得知余某已经降下敕命，授任工部侍郎。奉圣旨，余某所授的恩命，立即命其接受，不得再行陈奏辞让【中谢】臣想到，自己的才能不能胜任事务，见识也不如他人，只是徒有虚名，曾经侥幸得到俸禄官位。过去因边臣防备失职，蛮夷侵扰疆土，回头想到臣居丧之所正好处在干戈之地，接到朝廷命令，得以参与军事谋划，路途劳苦，岂敢忘记日夜勤勉？军旅任务方面，臣向来不懂得韬略，虽处于战马之间，却没有丝毫功效。幸赖圣上谋划成功，枢辅专任征讨；由于节制有了归属，激励偏将副将同心合力。军队一经集结，谋主先被擒获，群凶逃散灭亡，百姓得以休息。攻取之事必定成功，实在是元勋的功劳；臣身为属员，承受的赏赐已经过厚，内心实在惭愧，曾经陈述至诚，请求收回滥施的恩典，以保全平素的志愿。哪里料到皇上的光明下照，恩宠厚重而接连加给，委任臣整顿安宁，竟不容辞避。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如苍天广泛覆盖万物，对万物没有私心，如同春夏和气，远近都能沾被；又如雷雨施降，甘苦都得到沾润。想到臣这个孤立的臣子没有功用，却与元帅一同承受任命，仍然加以敦促告诫，越发令人忧惧。臣岂敢不恭敬遵行政令，尽力举措宽缓百姓的困苦，希望使境内共同获得安乐？所授工部侍郎的诰敕，已经另行具状奏闻。伏望圣慈准许臣辞让。臣实在承受不起。谢转工部侍郎表 臣某言：昨日蒙受恩典，命三班差使殿侍韩某送来诰敕一道，授臣工部侍郎。臣随即具状奏闻，请求退还。接到七月五日中书省劄子，奉圣旨：所降恩命，立即命臣接受，不再允许辞让【中谢】臣想到自己出生在寒微乡里，早年遇到明主，因知名而迅速进用，曾经侥幸得到四户之官；后来背负诽谤闲居，却仍然佩带三品官印。先前回到丧次，刚刚服满丧期，恰逢岭外骚乱，参与军务驱驰；只是白白竭尽先锋的思虑，没有听闻拔除一草的功劳。所依赖的是朝廷在庙堂上讲求并接受圣上的谋略，王命的斧钺肃然施行；击破敌戎的策略，本来是主将建立了功勋，从骠骑而封侯，说明国家恩典极为深厚。臣内心惭愧自己冒居职任，再次请求追还诏书，实在是出于皇上误加知遇，却又不容退让。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有天地般宽广的度量，垂下如日月般至明的光照，赏善奖励能，礼义在于不使赏赐越分；记功而忘过，心意切实兼容。使臣这样的无能之才，屡次增加显赫官秩，臣岂敢不恭敬遵从宽大的诏令，谨慎遵循常法？愿息鼓灭烽，向上依靠圣化；思考艰难而谋求化易，希望保全百姓和睦。臣实在承受不起。谢加勋封表 臣某言：十二月二十六日，进奏院递来诰敕各一道，蒙恩授臣依旧守尚书工部侍郎，加轻车都尉，进封始兴郡开国侯，食邑五百户，仍免于入朝谢恩。祭祀典礼已经修成，确实应当获得盛大恩赐；恩典诏章广泛施行，遍及群臣【中谢】恭敬地想，国家继承尧的基业，教化拓展到禹所治理的疆域，以配天昭示孝道，侑祭三位圣人而成礼；普施恩泽，均分福庆，使四方都受到诏令。臣向来缺乏才术，却侥幸参与藩镇宣抚，正赶赴边障勤劳，不能列入侍奉祭祀的行列。哪里料到雷雨般的施恩，不遗漏像菅草蒯草一样微贱的臣子？臣在盟府有什么功劳，竟突然获得勋官赏赐？爵位名号又加等级，还以乡郡相兼，增添荣耀。臣估量自己已经超过本分，反省自身，更加警惕。岂敢不对外安定边境，对内抚恤百姓？唯有坚定犬马般的忠诚，向上报答乾坤造育之恩。臣实在承受不起。

译免充集贤学士表 臣某言：今月二十一日，进奏院递来诰敕各一道，蒙恩授臣依旧守尚书工部侍郎，充集贤院学士，依旧知桂州；又接到枢密院劄子，中书、枢密院共同奉圣旨，命臣将子孙或近亲骨肉中一人分析报奏。臣对松树楸树、故乡坟墓的眷恋，本来就是请求归乡的根由；雨露般的恩典却出乎意料。抚念自身，心怀恐惧，听到命令便如受惊【中谢】臣向来缺乏文艺，当然没有武才，幸逢圣明之时，早年列入仕途。近来从废弃闲居中被起用，突然遭遇苦难，丧期尚未结束，蛮事却突然兴起，臣首先预先接受诏命，岂敢忘记竭力？依赖元帅制服敌军，使全境重新安定。臣凭借微薄才能，按例增加优厚官秩，也曾请求收回印绶，重新穿上丧服。狡猾的贼寇尚且存在，臣的私下诚愿无法实现。近来由于远道擒获贼寇的母亲，边境忧患稍稍平息，臣希望返回乡里，修整营造坟墓；可是突然蒙受恩典，加赐职名，还未表达上报皇恩的诚意，已经招致要挟君主的罪过。再想到臣前几年与起居舍人杨畋、阁门副使曹修同时受命，经制贼盗；杨畋等都怀有忠诚，兼且熟悉权变谋略。最初乘单车控制局势时，正逢剧贼猖狂，虽然英韶处置偶尔失去时机，但连续获得保全，都是由于他们的指授。如今杨畋等人的旧官职尚未恢复，臣却屡次承受宠命，衡量进退的道理，越发感到惶恐惭愧，请求收回过分的恩典，稍稍实现臣的本意。臣如今请求将所授集贤院学士以及子孙恩泽一并退还，只请求特别将杨畋、曹修等牵复旧官；这样贵在上面有体念功劳的恩典，臣也没有过分受宠的责任。递到的诰敕，已经牒送桂州军资库收管，听候朝廷指挥缴纳。伏乞圣慈特别准许。谢充集贤学士表 臣某言：三月二十一日，接到进奏院递来的敕牒、官诰各一道，蒙恩授臣依旧守尚书工部侍郎，充集贤院学士，依旧知桂州；又接到八月十一日中书劄子，奉圣旨不许辞让。臣上章叩请，希望实现自己的诚意；宸命下临，却不容许臣谦逊退避【中谢】臣想到自己命运多奇，器量本来疏陋顽钝；曾在中书省起草诏令，后来因被毁谤而罢去职任，郡邸随即让我告老归去。先前因为蛮族部落入侵，才借用虎符到外地防御。古代贤人赴国家公难，有警报时便腰束丧带而权宜从事；人子报答父母私恩，事情办完后便穿上丧服返回丧次。臣敢于再次援引古义，希望重新穿上平素的丧服。忽然沐浴天恩，过分怜恤臣这无用之材，仍然把藩镇之任交给臣，使臣得以参与英俊之士的行列。再想到元帅建立功业，臣依附其后已经侥幸得到优厚官位；同僚失职，像蓬蒿一样的臣却尚未恢复旧日的职位。臣请求归还过量的恩典，稍稍实现推让贤能的志愿。哪里料到圣上谋略广大，国家典章宽明，俯察臣没有别的心肠，不因无理之言加罪，特意重申先前的命令，使臣得以践履显贵之途。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具有尧舜的聪明，乾坤般覆载万物；春天生长、秋天肃杀，不因雨露滋润而有所偏私；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也一定尽其所长而用于车辕。因此使臣这样浅陋鄙薄的人，屡次玷污宠光，岂敢不恭敬遵循郡中的政令，乐于宣行吏职？使农桑旧俗都得到保存养护，使荒僻粗野的外部地区都希望接受正朔。希望稍稍有助于教化的整体，或许可以向上报答皇恩。臣实在承受不起。免户部侍郎状 臣于本月十四日接到进奏院递来的诰敕各一道，蒙恩特授臣户部侍郎，依旧充集贤院学士，等本任任期届满后仍命臣再任。臣听到命令惊惶不安，越发感到惭愧失措。臣想到自己的才干不能胜任事务，智谋也不如别人，只是凭借虚名曾经侥幸得到近臣之职。近来遭到谗言构陷，甘愿被弃置不用。恰逢蛮事突然兴起，朝廷从丧次中起用臣；可是兵力尚未集结，谋划又不周全，力量小而责任重，忧惧日益增加。到了归仁之战获胜，三军凯旋，攻破贼寇的是狄青的功劳，安抚百姓的是孙沔的治理。臣只是承受节制，谋略没有一条出自自己。直到远道擒获贼寇的母亲，捕获诛杀贼党，内有朝廷威令，外有夷獠协同，臣以自己的愚拙，哪里有什么功劳？昨天听说转运、提刑司举荐臣再任，臣因为心力衰耗，不能胜任再任，已经具状请求依旧分司居住韶州，以便修整营造坟墓。如今忽然颁下成命，就提升臣任左曹，恩宠优厚，实在过分。清贵官秩和丰厚俸禄，谁不想要？但事情既已超过本分，哪里适宜安然接受？况且本路对外连接西广六蕃，向南连接交趾九道，沿边溪峒有一百多个州，一旦失去安抚，立刻就会产生祸患。不是臣这样衰朽而又背负诽谤的人，能够长期任职。所降下的诰敕，臣不敢接受，已经牒送桂州军资库收管，听候朝廷指挥。伏乞查验臣前次奏章，准许改授一个散秩，依旧分司居住韶州。所有边任，伏望另行选择有才有德之人。冒犯皇帝，臣实在惶恐待罪。谢转户部侍郎表 臣某言：接到都进奏院递来的诰敕各一道，蒙恩授臣尚书户部侍郎，依旧充集贤院学士，知桂州，等本任任期届满后仍命臣再任；又接到枢密院劄子，奉圣旨依照先前降下的指挥，不许辞让。边疆要塞选择主帅，臣愿意因自己才能不足而退避；天子降下恩典，却不容臣谦让【中谢】臣想到自己向来没有学术，妄自窃取当时名声。蛮酋侵扰边境时，臣正在丧居之中而接受命令；虽怀有救急的心意，却没有平定祸乱的才能。方面权力名义上属于臣，实际上全都听从元帅的谋略。归仁之战的胜利，臣的力量能施展什么？特磨道擒获贼寇，众人的谋划确实共同成功，因此使群凶远逃，语言隔绝而难以通译；这是上天借外夷之手，鬼神得以诛灭大恶，都是皇威震动重叠所致，使丑类灭绝。臣侥幸免于旷废官职，已经惭愧尸位素餐，哪里料到皇上曲意成全，又降下诏书，增加官秩而留用臣？这合于汉朝旧例，仍然抚治旧有封疆，继续越岭居住；不改变教化条令，使百姓安居。再想到臣早年因积累的毁谤，曾经隶属别都，长期离开朝列，颇为享受田园的乐趣。如今因这次过分宠荣，应当想到退避贤能，只希望罢职归去，保全谦退之志；可是又降下诏令，使臣践履恩荣之位。希望收回成命已经更加困难，只能抚躬自省而更加恐惧。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天恩广泛覆盖，乾体旁及万物；士人济济，必定得到任用；各种才术没有被遗弃。臣这样的草野之质，竟屡次承受雨露恩泽，谨当恭敬遵循政令，增加修治军略；在荒远地区使敌军拒守的谋划消除，在创伤未平之余，期望使百姓认识中和之治。臣实在承受不起。

译潭州谢上表 臣某言：奉到敕命，出任潭州军州事，充荆湖南路安抚使，已经于本月二十三日到任完毕。臣久居炎热的边远地区，忽然承受天恩；虽然仍远离朝廷，幸而不用忧虑瘴疠【中谢】臣想到自己向来没有学术，只是徒然遇到清明的时代；仕途风波，艰险危难全都经历过，君主雨露般的恩典，却连涓滴也未能报答。近来遭遇父丧之悲，尚且没有满一周年祭的丧制。恰逢溪蛮叛乱，越过边防而肆意猖獗，攻围越台，侵逼庾峤。朝廷虽然命臣修缮堡垒，本来希望自行守固家乡，却夺去臣的丧服，突然使臣分别掌管军法。臣害怕凭微薄才能败坏事情，幸赖元帅建立成功。冒充号令的渠魁已经远逃夷域，主谋的凶悍老妇不久便在京城街市被诛杀。大概是皇威震动重叠，才使蛮族地区得到安定。臣没有丝毫力量，只是徒然处在军旅之间；任职多年，空占丰厚俸禄，哪里料到忽然承受丹诏，又来抚治旧日封疆？再次看见昔日山川，如同保全了这一生的首领。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天恩广泛覆盖，日光照耀而无所偏私；公平听取、全面观察，在众人毁谤之时仍任用臣；记功忘过，知道臣有临危不避的诚心，每逢急难，必定加以驱策。既然已经使地方平定，就不忍弃置臣不顾，重新施加造化般的恩典，再次委任藩镇之寄。臣谨当遵循政体，讲求守护邦国的常法；封境以内的百姓如果还未安康，必定询问他们的隐情；境内军队如果仍未收敛战备，便赶快商议安抚办法。图谋报答国恩，希望可以逃脱失职之责。臣实在承受不起。青州谢上表 臣某言：蒙受恩典，出任青州知州，充京东东路安抚使，免于入朝辞谢，迅速发往本任；臣已经于本月二十五日到任完毕。荆湖南部尚未建立善政声誉，海岱名区又侥幸得到方面重任。衡量自己的才能极其浅薄，接受任命如同受惊【中谢】臣想到自己出身寒微，向来没有才业，因逢盛明时代，才得以忝列通班。先前从丧居中起用，接受边疆任职，名义上忝居末将，惭愧自己并不长于应变谋略；只是听从元帅，幸赖他人而成事。留下来抚治凋敝的百姓，已经延续了很长时间，不再希望获得宠荣，只愿完成婚嫁之事。吴芮上书尽忠的地方，臣已经获得便利安居；营丘受封、齐侯受赐履地的封国，却突然又改变而委任重职。冒昧进身，确实知道是在尸位素餐；恳切辞让，又恐怕涉及要挟君主。臣恭敬接受宸恩，来到所属部域。何况大禹平定九州，青州有古代的名望；周代分封诸侯，齐国是大国。这里有使风俗几乎一变的治道，也有士人四豪的遗风。实在适宜兴起儒学，却也正是盗寇时常发生的地方。应当寻求当代硕彦，举措各城的政纲，哪里料到像樗木栎木一样的散材，也侥幸担任兵马重郡？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扩大乾坤覆载万物的恩德，发扬尧舜的聪明；不计较臣微小的劳绩，只是怜悯臣遗留下来的旧恩，体恤臣的晚节，屡次迁任要藩。臣谨当恭敬遵循国家法章，详细寻求百姓疾苦；不以偏激矫饰来博取声誉，不以惨酷苛刻而失去中正；仰慕君子平易近人的适宜，宣扬朝廷宽大的旨意，勉力谋求报答，希望或许能够有所成就。臣实在承受不起。

译谢加防军食邑表 臣某言：本月九日，接到都进奏院递来的敕牒、官诰一道，授臣依旧守尚书户部侍郎，充集贤院学士，加防军食邑五百户，散官、封爵、食邑、实封和赏赐照旧，仍免于入朝谢恩。祭事已经在宗庙完成，讲行了盛大的典礼，福庆均布华夏，恩典施及群臣【中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总揽国家图籍，承继熙盛时运，恭谨履行深厚的孝道，敬慎守护宏大的基业。祭品洁美，内心尽情表达侍奉祖先的志愿；依次陈列昭穆，亲自修行合祭的仪式。祭祀既已盛大完成，容许广泛施布蓼萧般的厚重恩泽。恩泽下及朝廷臣僚，普遍颁赐诏令。臣向来缺乏当时的才干，却妄自叨居藩镇之任；奔走办理职务，不能参与捧持祭器；恩诏施行恩赏，臣也一同升进勋爵。身居此位惭愧德行不相称，行动又害怕俸禄过多。上天降下的命令难以违背，但臣因自觉无功而惭惧的忧虑更加积聚。臣发誓坚定死节，向上报答广大恩慈。臣实在承受不起。免转吏部侍郎状 本月十七日，接到进奏院递来的诰敕二道，授臣吏部侍郎，依旧充集贤院学士，散官、差遣、勋封、食邑、实封、赏赐照旧。臣私下认为，国家设置并布列各种职务，是用来等待各类人才的。至于文昌之职，位居三垣之上，象征天官的尊贵，又是六府长官的副贰，应当从国之重器中选求，岂宜仅凭年劳叙进？何况臣智谋十分短浅，名望德行向来轻微，长期冒受朝廷恩典，屡次担任州郡职务。臣曾考虑引退，希望借此保全自身。倘若诏命滥加，必定如负重乘车而更加获罪。希望收回错误的宠命，或许可以实现最初的心愿。所降下的诰敕，请求缴纳；中书已经牒送青州收管完毕。免转尚书左丞知广州状【并答诏】右臣接到阁门告报，蒙恩授臣尚书左丞，依旧为集贤院学士，知广州，充广南东路都钤辖、经略安抚使，接替魏琰。臣想到，臣在庆历年间，曾由知制诰分司南京，居住韶州。当时蛮贼唐和逃走在岭表，已经有臣僚说臣获罪，不应让臣居住岭南；幸赖圣明包容，免去臣迁徙之苦。到了皇祐年间，蛮贼侬智高突然扰乱二广，臣正在父亲丧中，首先接到诏命，起任潭州知州，改任桂州知州，充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并与交趾往来公牒。后来又在狄青军中，狄青击败蛮贼，收复邕州。不久又擒获侬智高的母亲，屡次蒙圣恩升官；臣也多次请求依旧分司，却没有得到准许。去年甲峒作乱，接到中书劄子，从青州召臣，差任广南西路体量安抚使；臣当面奉圣旨，准许臣用文书报告交趾，派官员前来商议。等费嘉祐等到达钦州，交趾仍派人前来探察事情真相。臣亲自还说，臣与先王有亲属关系。如今又派臣知广州，因为广州与交趾海路相通，臣深怕议论者容易从中构陷离间。如果有人说臣与外夷交通，对臣的家族就很不利。况且广州是大城市，居民原本没有城池围护；近年议论者多想修筑罗城。如果听从众议，必然大兴劳役；在民力已经凋敝之后，再加上臣才术短浅，承担这样的重任，必定导致旷废失败。臣如今请求只守旧官，出任荆南或潭州一次知州，也许可以免除罪过和诽谤。冒犯皇帝，臣实在惶恐待罪至极。伏望圣慈特别准许。答诏 敕令：余靖省察所奏。接到阁门告报，蒙恩授臣尚书左丞，依旧为集贤院学士，知广州，充广南东路都钤辖、经略安抚使。臣说自己才术短浅，承担这样的重任必定导致旷废失败，请求只守旧官，出任荆南、潭州一次知州。事情已经全部知道了。朕听说，边地官吏没有尽职，视察盗贼不够谨慎，以至于蛮夷扰乱我岭南山川。番禺地区曾经遭受盗寇祸患，凋敝至今，创伤尚未恢复。牧守的任用最难选择，正因为你思虑周密，没有遗漏，素有忠义；文才足以安抚众人，武备足以抵御冲击。如今进居丞辖的重职，托付方面重任，必定能够宣扬彰明威信，朕或许就没有南顾之忧了。可是你有什么嫌疑、有什么疑虑，竟又多次辞让？这只会彰显朕不明智，使朕无法识别贤才。你应当体察朕的至意，前往履行那一职务。所请求的事不准许。特此发布诏书，想必你应当知道。再免知广州表 臣某言：接到本月十七日诏书，因蒙恩授臣尚书左丞，依旧为集贤院学士，知广州。臣才术短浅，承担这样的重任必定导致旷废失败，请求只守旧官，出任荆南、潭州一次知州。所请求的事不准许。臣远离外朝，本来只应在官仪中服从；如今诏书郑重告诫，天语突然颁下。推想圣恩如此厚重，臣按本分怎能安心？内心惭愧自己空疏无能，按道理应当辞让退避【中谢】臣想到，自己的才干不能胜任事务，智谋又不足以周全自身，诽谤很容易形成，仕途风波实在可怕。先前曾多次修好邻国，三次出使虏庭，开始借欢好聘问以沟通情意，最后却因习以为常而获罪。侬蛮一时大规模作乱，幕府专任征讨；荡平贼党，是元帅的谋略；擒获首恶老妇，是群夷共同出力。臣没有丝毫功劳，却屡次玷污勋书。去年峒蜑逞强侵犯，官军受挫，皇帝诏令臣传达旨意，事情只在于安抚边疆。何况单车出使的戒令，行动已经得到叙功，进京哪里还可以再次在彤墀复命，又怎能再次升迁官资？实在因为岭海遥远，藩镇责任重大。若边方有警，退让便会没有名义。如今正当停止兵争之时，道理不在于逃避事务。就近而不赴远方，虽说便利安稳；辞让容易之事而不辞让艰难之任，哪里敢希望减少冒犯？况且越台一带，胡商杂居。古代城池没有外部矮墙，大概是因为土地疏松恶劣；谋划修筑，恐怕要接近十年，计算所需劳役，很难迅速完成。爱惜民力，便会被说成放松防备；顺从众议，又会使百姓困于劳役。若遭受轻视贼寇的诽谤，仿佛将要兴起灭族的诛罚，实在可怕。何况土地与乡曲相连，形势上还有嫌疑。倘若收回已经发布的恩典，实在是保全臣的恩赐。臣情愿不接受转官的恩泽，只请求守旧官，出任荆南、潭州一郡。谨奉表陈奏请求。伏望圣慈特别准许。冒犯皇帝，臣实在承受不起。

译广州谢上表 臣某言：奉敕出任广州知军州事，兼管内劝农、市舶使，提举银铜场事务，充广南东路都钤辖兼本路经略安抚使，已经于本月十八日到任完毕。臣器量如斗筲般狭小，却承担方面的重大任职。海边国家虽然遥远，圣恩却尤其深厚【中谢】臣想到自己禀受的资质卑微浅薄，性情愚昧固执，错误地受到皇上的知遇，实在缺乏防备思虑。三次出使未被拘留的虏廷，最终却因此被贬；一次弹劾不孝之人，反遭对方反咬。既然没有预料到会招致毁谤，本来更不敢希望重新起用。臣就从丧次回家居住，恰逢侬蛮成为边境的贼寇。臣愚昧地认为，古代卿士退居乡里，遇到荒年，盗贼作乱，就一定共同坚固堡垒，用来庇护族人。臣谋划与守臣共同实行这个建议，朝廷因臣急于救治危难，错误地认为臣从居丧中起用便懂得军事，于是把战争事务交给臣。以至于断绝夷人唇齿相依的援助，擒获贼寇首领及其母子亲属；在藁街整肃军法，在铜柱彰显国威。事情在见闻上或许有不同，谗谤也彼此兴起。上赖天恩，臣屡次改任藩镇。去年邕州边境失去防备，接纳了逃亡者；峒獠仗恃强势，于是形成侵扰。巡逻司的军队遇到元军便溃败，各郡听到风声而震惊。朝廷于是通过驿站骑马召臣，使臣乘单车前往传达旨意。虽然岛夷听从命令，臣希望诛杀首恶之人；但寨将贪图功劳，没有彻底断绝交相争夺的祸患。既然已经与他们约束，各自守护边疆，只要国家法令一定实行，相信我们的边境就能牢固。只是岭南境外与越地相通，所以命臣来临此州办理边疆事务。臣私下考虑，兵火之后，创伤尚未平复，劳役仍然繁多，百姓生业依旧困苦；将要请求存恤百姓，应当选择奉行善政的人，臣再具表陈奏。不要收回这次恩典。这都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以乾刚之德下济万物，以离卦光明旁照四方。倘若臣有一寸长处，就一定让臣报效；如同木头上的鸟儿没有遗漏，污浊小水沟中也可能有人向王公推荐。像臣这样的无才之人，也竟然叨受重任。臣岂敢不勉励自己的愚虑，勉力守持孤忠，察知蕃汉之间险易的情势，宣扬陛下忧劳勤政的心意？希望百姓和属民都共同受到圣明教化。臣实在承受不起。谢加勋邑表 臣某上言：本月二十七日，进奏院递送来敕牒、官诰各一道。蒙受圣恩，授臣仍任尚书左丞，充任集贤院学士，加上柱国，进封开国公，食邑五百户，散官、实封及赏赐均照旧。宫中礼仪完成，恩泽普遍施及天下，不遗漏偏远地区，众人都受到圣恩。【中谢】恭惟皇帝陛下，光明地奉事上天，大力继承宏伟基业，广泛举行历朝以来的盛大典礼，再次修治宗庙祭祀的盛仪；就在露寝中表达诚意，亲临端门发布诏令，恩泽遍及天地，没有不欢呼的；下至士大夫，也都加授官爵。臣才能无所取，礼秩却兼受优厚待遇；比照诸将以功勋位列五等、分封爵位，又增加俸禄，宠爱恩荣已达到极致。臣岂敢不承受生育般的恩德，勤勉施行简约惠民的政事，发誓守全苦节，以报答陛下的慈爱。只是臣被阻隔而镇守外藩，不能奔赴朝廷，臣实在惶恐无任。谢转工部尚书表 臣某上言：本月十九日，进奏院递送来敕诰各一道。蒙受圣恩，授臣工部尚书，仍充集贤院学士，加柱国，食邑五百户，散官、实封及赏赐均照旧。龙德飞腾于天，国运兴盛，浩荡恩泽远近无所遗漏。【中谢】臣自念学问不足以兼通，才能惭愧而难以远达，凭借机缘孤身进用，幸遇先朝，屡次登上词翰科第，频繁担任文史职务。很快由谏官之路升任掌管王言，常想北屈匈奴，南制强越，却未能胜任。每次参与出使，都没有尺寸功劳，却接连受到优厚宠遇；多次被委任掌管军务，长久陪任文昌省副职。这都是因为蒙遇皇帝陛下继承大业、发布宏大诏令，天地造化广大，海岳虽大也必然包容；雷雨般的恩德，动植物无不受到。因而使臣这样疏拙的人也得以参与甄别升迁，臣平素缺乏羽仪般的才干，却突然担任喉舌之任，将凭什么统理万事、出纳五言？谨当敬畏诏书，恭谨修明法令，更加勉励像委珠那样珍重操守，不忘曳履入朝的忠诚，希望借此报答天恩，避免官场毁谤。只是臣镇守远方藩镇，不能奔赴朝廷，臣实在惶恐无任。《武溪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武溪集》卷十六　宋余靖撰写表文

译谢续支请受表 臣某上言：本月十六日，接到中书札子，奉圣旨，仍任光禄少卿，分司南京，允许在韶州居住；命三司继续发给俸禄。圣命来自天上，再次沾被幽隐之人；没有功劳却接受俸禄，只更加战战兢兢。【中谢】臣自念平素缺乏才干，出生在偏远之地，幸逢圣明时代，得以登上仕途。凭我昏暗浅陋的才识，为什么常常处在文雅之选中？屡次受到驱策，无论艰险平易都不回避。近来因出使应对勤劳，被提升列入近臣，深怕福分超过自身，毁谤已经因此产生。有人进谗诉讼成功，朝廷下达逐客之书；臣难以上书退归田里，只能坐看岁月更替。甘愿沉沦海边，却蒙受天恩再造，从贬谪名籍中起用，授予兵符。上承君恩，本来不应坚决推辞；正好父亲患病而难以舍弃，若远行又重伤自己的诚心，最终还是顺从私情。有关官员议定停止发给月俸，居家尤其害怕诏书。本来希望承欢父母，几乎变成维持生计的忧患。忽然蒙受皇帝眷顾，再次赐下诏命，虽允许像彭泽令那样归居，仍继续发给像郑均那样的俸禄。这都是因为蒙遇皇帝陛下有尧一样广大的仁爱，具有天一样无私的德性，光明如太阳升起，照耀极远荒之地；恩德如春日温暖，担心有一物偏枯。虽然居住在江海遥远之处，时时沾受雨露般的恩泽，也当图谋以死报答，只是难以用言语表达。臣实在惶恐无任。乞求不领取特支赐钱及追加俸给状 右臣昨日奉敕免除持服，特授秘书监，出任潭州知州兼本路安抚使。接到中书札子，奉圣旨，命韶州特别支给钱三百贯文，供臣赴任使用。后来在路上又奉敕改任桂州知州、广南西路都钤辖兼经略安抚使，已经于七月十六日到任完毕。臣先前接受潭州差遣，是因为不敢辞免，原想借朝廷命令调动湖南兵甲，前往广州支援。后来奉敕改任，职责更加重大，并非臣本来想贪求权势宠荣。臣现在等杨畋到西路商议边防军机之事完毕后，再请求终止持服。又臣居守边地时，已经奉圣旨发给前任官职的料钱；所有特别支给、现寄存在韶州军资库的钱，以及桂州应请领的追加钱物，都请求不再领取。原来接到的中书札子一道，谨此封存缴还。乞求不领取中冬翠锦衣袄状 右臣接到桂州公文，派人送来敕书一道，蒙恩赐臣翠毛细锦锦旋襕一领。臣自念自遭父母丧事，刚到周年祭祀之期，恰逢蛮獠猖狂，废弃灵座而不能号哭思慕；虽未建立军功，却屡次受到天恩。如今还在枕土块、睡草席，礼制虽说可以因军务而改变，但吃稻米、穿锦衣，内心实在难以安宁；况且丧服在身，顾念穿着曳裾之衣也不相称。愿收回这道诏令，以成全臣一向的心愿。臣已经行文桂州，不再派人赴京领取。所赐敕书一道，谨此连同状文封存缴还。回纳诏赐冬服状 臣本月十四日，进奏院递送来敕书一道，蒙恩赐臣簇四雕儿细锦旋襕等冬服，恭敬承受宠光，感激惶恐无任。臣自念先前遭受丧亲之痛，归家守丧，忽然遇到战事，于是离开丧次。时光如飞，周年、除服之期尚未完成；穿着墨色丧服、披麻戴孝而出征，是把国事放在首位；但穿着带有彩饰的衣裳，却难以合乎人情。愿退回厚恩，也许可以保全一向的心愿。前述细锦冬服，请求不予领取。谢赐绢状 右臣本月六日蒙受圣恩，派御药梁惟一赐臣绢二百匹，命臣迎接亲人返回京城。臣自念本是远方之人，平素没有通达的关系，错误地受到提拔任用，不能补助圣明。昨天请求外任，是想便于奉养父母。过分蒙受圣上造就，竟不让臣远离朝廷，不知将怎样报答这恩德。又承受意料之外的赏赐，上承如云如天般的施恩，下则为乡里增添光彩。臣发誓献出此身，以报答覆载万物的洪恩。谢赐银状 右臣本月十三日，三班差使殿侍韩喜骑驿马送来中书札子和敕诰各一道，蒙恩授臣尚书工部侍郎，并当面赐银二百两。臣因为荡平蛮寇、收复邕州，都是宣抚使狄青专门总领节制，以及孙沔、石全彬等人筹划经营的功劳；臣虽同在阵中，功劳并非出自自己，却蒙受恩宠，实在不能安心。除已领取当面赐银二百两外，所送来的敕诰不敢接受，请求退还。已经行文送交桂州军资库收管，听候朝廷指挥；并已撰写状文随驿递上报。代富枢密辞职表 臣听说君命如同上天，不可违抗拒绝；臣内心所守持的原则，也应当陈述出来。臣禀性极其愚钝，入朝时间很短，平素没有才能谋略，不能向上辅助圣明。去年匈奴倚仗强盛，侮辱轻慢中国，故意制造嫌隙，表现在文书上。臣幸蒙误用，专门奉派报聘，奉行陛下既定的谋略，继续先朝的旧盟。然而每年增加财物去喂养豺虎，国力更加困窘，敌人的心更加骄横。臣还有什么脸面叙说劳绩？近来陛下推行不按常格的宠遇，提升臣为枢密近臣。臣并非不知道辅佐时政、成就政务、实现君主远大图谋是大节，也不是不知道逃避赏赐荣宠是立身的小节；但臣所守持的，并不仅仅是个人节操。因为义理有其应当采取的立场，事情在道理上本来就还没有安妥。倘若能够长久驾驭、远方控制，招抚四夷，使他们的酋长在北阙叩首，这才可以说是功劳。如今反而增加膏血去肥养他们的爪牙，犬羊般的敌人贪得无厌，放任其本性，一旦发生冲突，怎么能够保全？把这种情形当作功劳，臣不敢这样做。伏愿陛下精心选拔贤能俊杰，使百事修治兴举。臣即使不得赏赐，也一定安心。如果因为暂时安定的形势，便说成是无穷的福分，那么赏赐即使可以冒领，祸患又怎么逃避？臣的朴实诚心，神明可以鉴察。倘若日后按年资升迁，依照国家旧制，臣不是木石，难道会没有想法吗？也不是苟且追逐虚名，借此躲避这种特殊宠遇。伏望陛下察知臣的诚实，特赐准许。

译代狄宣抚贺收复邕州表 臣某上言：正月十八日，到达邕州归仁铺，蛮贼侬智高的党徒出城迎战，当即杀死、俘获首领黄师必等二千余人。当夜，侬智高焚烧城池，带领残余党徒潜逃。臣派遣兵甲和溪峒壮丁追袭驱逐，本月某日，已经逃出省界万里之外。奉行诏命整饬军队，奉天讨伐群蛮，一战便收复边城。【中谢】臣私下认为，国家威势震慑四方，恩德覆盖八方；日月照耀之处，都解下发辫前来朝廷，舟车可以通达之处，全都载着贡物来进贡。那愚蠢的广源部族，本来只是交趾的附庸，却任意横行，招纳逃亡叛乱之人，趁边疆防备不足，发动武力向内侵扰，焚毁州县，抢掠百姓，远渡郁江，直抵番禺。岭南以南很久没有经历战争，忽然遭遇冲突，无不惊慌骚乱。朝廷也曾多次派遣军队，分别命将领统率，但军队没有编制，人员不能齐心；勇敢的人只求邀功而少有谋略，怯懦的人贪生而首先退却。贼军既未遭受挫败，便更加肆意猖狂。臣有幸参与谋议，每日亲自处理军机，看到这些丑类，怎能不内疚？长期为废寝忘食而忧虑，怎敢懈怠请求出征的志愿？果然蒙受皇帝恩宠许可，愚忠得以奉行既定谋略而立即出发，又加赐宠荣名号和特殊待遇。臣常常担心徒然承受边疆重任，不能符合君主的知遇。况且敌人窃据城池，企图把它作为巢穴，深居九地之下，难以轻易进攻；要用七擒那样的奇谋来抵御，本来没有良策。可是他们竟敢率领犬羊般的众人，迎面抵挡勇猛的军队，心里以为可以阻挡车轮而格外骄横，形势却像破竹一样先行瓦解。尸体横满原野，铠甲弃置如山；既然触网而计穷，便焚烧营寨连夜逃跑。被拘系的人和逃散的老人，得以重新活命。灰烬中残留下来的金帛，堆积得无法计算。再次获得坚固如金城的城池，几乎恢复铜柱所标志的封疆。并不是臣短浅的才能能够成就这件事，这都是皇帝陛下的决策像雷电般迅速，睿智谋略天成；事情通达真实情况，体现汉光武帝远大的照耀；军队按军法行动，赐予魏武帝那样的新书。因此这个凶悍强敌突然破碎。抚慰那些困苦残病的人，使恩泽逐渐深入民心；消灭那些狡猾顽固之徒，把天威声名振扬到境外。臣实在惶恐无任。进《平蛮记》表 臣某上言：古时候兴兵命将，征讨四方，必定有开府属官参与听闻军略，因此朝廷的谋划、帷幄中的秘密谋略、擒获或释放的奇策、俘虏和斩获的实际情况，都撰述成文，供史官采录。所以窦宪燕然山的功勋、陈汤斩郅支的战绩，震动并传播天威，使大汉声名流传无穷，正是采用这种方法。伏惟皇帝陛下龙德飞腾三十余年，塞外没有未被羁服的敌虏，境内没有不顺从的臣民。北胡疆域强盛，却与之缔结和好盟约；西夏横行强悍，最终也屈服。为什么一个小小丑类竟敢触犯天诛？那侬智高，是愚蠢的溪峒蛮人，出生于凶恶族类，熟知边境没有防备，广泛招纳逃亡叛乱者共同谋划，直奔番禺，图谋侵犯邕管；焚毁十二郡，杀害抢掠数万人，南方骚乱，几乎达半年之久。陛下出自睿智谋略，特命枢密大臣统率虎贲勇士，奉诏讨伐逆贼；金鼓一震，群盗便席卷而败。这都是皇威振作，军政整肃，人心愿意效命所造成的。殿中丞冯炳奉诏掌管军机，完整看到了军队出征的始末，从侬智高起事直到败亡，凡朝廷在军前发布的号令以及贼军的胜负，都一一编写；文辞没有虚饰，事情全是实录。因为臣与他一同在军阵中，所以他抄录副本寄给臣。臣曾任史官，见到如今撰写日历起居注的人，常常在数年之后才执简记录，甚至还要搜寻查访，很少能够完整完备。如今冯炳在事情发生之时就编纂事实，没有一点遗漏。臣私下认为，方叔南征，列入《诗经》雅篇；赵充国西伐，记载在史书赞语中。这不只是显明功臣的业绩，也是借此传播国家的美盛功烈。冯炳所撰《平蛮记》二卷，已经依照原本缮写；又有臣去年接到宣抚使札子、接到枢密院札子并奉圣旨，命令把杀死的蛮贼尸首筑成京观，并在上面立石，刻记年月和杀获人数。臣又撰成《京观记》，刻石立在邕州归仁铺蛮冢旁；又在桂州北门外，就着山崖石壁磨刻出师平贼、接受谋略以及凯旋的年月，用来宣示朝廷威令，整肃远方。如今连同这篇碑文另成一卷，与冯炳所撰之记合计三卷，谨此随表进呈。伏乞下令交付史馆。贺生擒侬智高母表 臣某上言：十月二十四日，在大理国特磨道生擒蛮贼侬智高的母亲、伪称太后的阿侬，以及他的弟弟侬智光、儿子侬继宗、侬继封等，随即派人押解，本月初五日已经从邕州起程赴京。皇帝教化远播，通行九译而没有境外之地；天诛所及，即使相隔万里也一定擒获。【中谢】臣认为，国家由三位圣主开创基业，千年连续继承，鬼方地区请求设置官吏，海外也使用同样的文字。可叹那些愚蠢蛮人，生出这个悍妇；她出自凶恶族类，凭借奸诈谋略，篡夺父亲的部众以假借权力，杀害女婿并兼并土地。自从开辟自己的部落，就不知道君主和师长，习惯像豺狼一样行事，终于生出蛇豕般的凶性。离弃旧日附庸的土地，并吞附近的小区，侵犯边界，苟延岁月。边臣欺瞒上级，不据实上报。贼人的野心因此乘隙侮辱内地，以至焚毁郡县，拘捕官吏百姓；向东抢掠番禺，向北窥伺桂州、象州，多次触犯王命，企图侵犯边关。幸赖皇帝的谋略和枢密大臣的统率，犬羊般的军队迎刃而亡，像受惊鸟雀一样弃巢逃走。长久以来夷域与华夏风俗绝异，毒雾郁积上蒸，精锐军队难以深入。于是借助辩士缓颊劝说，诱使群蛮同心协力；峒民拿起铠甲按期赴战，贼党却倒戈投降。众人的谋划完全汇集，元凶终于被擒；他们还想依托井蛙般的见识自我尊大，哪里知道天网难以漏掉罪人？根本既已被拔除，枝叶必然跟随。顾念这片炎热荒远之地，边患渐渐缓解。这都是皇帝陛下如尧一般仁慈、像上天一样覆盖万物，扩大皇帝的教化而使风俗逐渐大同，反复施展天威而使远方没有不顺服者。因此九夷以外的地方都听闻恩信而一同归来，所有罪恶的归宿，无论逃到哪里都无法隐藏。没有遗漏一支箭镞，终于擒获首魁；再次清理铜柱以南的边郊，按旧例在藁街正法示众。朝廷上下想来都共同震动欢呼。臣因受限于镇守边州，不能到朝廷舞蹈庆贺，臣实在惶恐无任。

译贺诛侬智高母表 臣某上言：据本州进奏官申报，蛮贼侬智高等在大理国已经斩除完毕。奉圣旨：阿侬腰斩，侬智光、侬继宗、侬继封分别处斩。穿着草木服装的蛮人，竟敢触犯国家法纪；在藁街处死，正是用来申明上天的诛罚。【中谢】臣认为，国家大道贯通百王，德泽遍及万方；向东渐染、向西覆盖，远远超过尧舜的疆域；向北普及、向南传播，远远超过汉唐的境土。这个凶恶族类本来隶属于侯国，曾经窃据土地逃来，因拒绝关隘盘查而没有被接纳；却竟寄居边境，盗弄兵锋，驱赶抢掠官民，焚烧劫掠郡县。长久安定的民众，一听说贼寇就惊慌；守长弃城全都逃跑，士卒放下武器自行溃散。他们乘着这种骚乱形势，肆意僭越而拟称尊号。号称‘感星年’，自称‘启历’，践踏了十二郡，杀害数万人。又返回防守坚固的地方，企图把它作为巢穴。于是皇帝独断睿谋，枢密大臣专门征讨，朝廷谋划已经成熟，步兵骑兵一齐进军。他们爪牙虽多，也在一战中全部摧毁。巢穴既已倾覆，连六亲也不能保全。他们把自己寄托在假父的国家，投奔遥远夷族的君主；过分编造巧诈言辞，自作苟且偷生的计谋，却不知道天下人共同憎恶他们，神明之理不能容忍。蛮貊虽然遥远，恩德信义仍然可以结交。元凶及其党羽，先后受到在原野诛杀的刑罚；顽固的老妇和作恶的幼童，最终伏法于市朝。国家法令明确完备，充分显示雷电般的威严；天网广大却看似稀疏，难以漏掉鲸鲵般恶人的诛戮。四方共同快意，万口说着同样的话。臣因远方镇守郡政，不能到朝廷舞蹈庆贺，臣实在惶恐无任。贺曲赦表 臣某上言：本月初一日，驿马递送赦书一道到安抚司，内容是因为杀获蛮寇、收复邕州而曲赦广南东、西两路；当即召集官吏和民众向军民宣示，已经依例施行。狂妄的蛮人私自发动叛乱，突然使岭海地区骚扰不安；各类百姓重新得到安生，远方也沾受雷雨般的恩泽。【中谢】臣认为，国家承接千年的统绪，拥有百神降下的福佑，统一天下而风俗相同，重视九译之国前来进献礼物。那愚蠢的獠族本来是交城的附庸，父亲被杀却不悔改，母亲与之同恶而更加残酷；广泛招纳逃亡叛乱者，借以助成奸凶，窥伺边境空隙而逐渐深入，极力使用兵锋施暴。远道奔赴南海，在越地郊外肆意抢掠；又返回两江地区，把文书遍发给黄洞之人，妄图寻求枝附势力，暗中觊觎土地疆域。于是皇帝赫然震怒而派遣军队，调遣枢密大臣总领军法。面对这群乌合之众，他们还没有料到天亡其国，起初躲在井中自以为深固，不久便迎面抵挡车轮。犬羊般的军队虽然众多，最终成为刀斧下的牺牲品；羽翼先被摧毁，便又产生焚烧巢穴逃走的计谋。既已驱除丑类，扩大边关疆界，接着便听闻德音颁布；皇帝深切怜念百姓遭遇这场灾祸，特意推施广大恩德，又顺应万物生长的时令。这都是皇帝陛下刚健之德下施，天恩普遍降临，恩泽兼及生者和死者，使百姓忘却疲劳困苦；拯救他们于焚烧和溺水之中，使南夏遍得安康；以慈爱和顺育养百姓，使天下共同安泰。臣实在惶恐无任。贺德音表 臣某上言：接尚书刑部公文，依照皇祐六年三月十七日德音，改皇祐六年为至和元年；四京以及各道州府、军、监、县等在押罪犯，限德音到达之日，死罪降为流罪，流罪以下一律释放；当时已经召集军州官吏、军民宣示并施行。先行发布诏令，以召来四时和气；罪责已经发端，便特意宽赦天下的过失；对国家刑罚加以体恤，使圣德焕然一新。【中谢】臣私下认为，日月运行，偶尔会违反常数；天人感应，必定由至诚相感。追想日月合朔之时，有时恰逢两次交会，于是形成亏损，显现在星辰运行之中。祭祀土地神以责问阴气，是《春秋》记载的旧例；避开正寝、修治政务，是帝王从前的规矩。恭惟皇帝陛下，遵循中正大道，志意深怀敬畏，因三辰显示变异，诏令六职修明政事；特意推施广大恩惠，亲自实行消除灾变、恢复正常的要道，发布更改年号的宏大诏令，希望把福佑施给众生。更始般的光明，兆民共同仰望；丰沛的恩泽，华夏同声欢喜。臣因受限于镇守边郡，不能到朝廷舞蹈庆贺，臣实在惶恐无任。贺南郊赦表 臣某上言：本月十六日，驿马递送赦书一道到邕州。因为十一月十四日南郊祭祀礼仪完成，大赦天下；当时召集本州官吏、军民，当众宣示，已经依例施行。光明地奉事上帝，遵行盛大报谢的礼仪；广泛赐福百姓，用以使归附而来的各方共享福泽。【中谢】恭惟皇帝陛下，承接千年的统绪，迎受三神的福佑；威震九州，教化遍及万方。停止战事，宣扬淳厚风俗；年年谷物丰收，祥瑞典礼不断。玉帛洁净，是奉事上天的诚意；坛庙庄严恭敬，又兼有亲近先祖的孝心。承受天地的赐予，所以恭敬地合祭天地；承受祖宗的福佑，所以以三位圣主配享而开创礼制。礼仪交相完成，音乐齐备，万物顺遂、时世安康，这纯厚福祉平均施及华夏。神明降临受享，求福没有偏差；污秽罪过荡涤清除，使百姓重新开始。至于斥退告发诉讼之风，裁减赋税；告诫横征暴敛的官员，免除拖欠债负的责罚，这些都是讲求盛德之事，巩固太平根基。凡是欢呼之声，万国共同响应。臣因受限于镇守边郡，不能到朝廷舞蹈庆贺，臣实在惶恐无任。贺祫享赦表 臣某上言：本月十六日，接到枢密院递送的祫享礼完成后大赦诏书一道；当时召集官吏、军民宣示并施行。宗庙谨慎祭祀，讲求废置已久的典礼而亲自举行；雷雨般深厚的恩泽，遍及绵延天下。军民踊跃，中外欢呼。【中谢】臣认为，国家承受赤精之气的福命，国运由历代圣主兴盛。艺祖提出天命而建立极则，神宗世代承继而承受福佑；直到文考掌握大权，达到太平而协调教化，共同留下流传千古的余烈。这些祖先都应百世不迁。恭惟皇帝陛下敬谨遵循先王遗谋，使天下安宁。已经多次备办洁净的牲玉，奉祀郊丘，开启八陛之坛，报答天地的恩赐；在上帝面前以三圣配享，在閟宫中附祭群后；亲自举行籍田耕作，配享明堂祭祀。唯独这种合祭祖先的盛大祭典，长久以来交由有司代行；如今举行这一宽阔盛大的仪式，确实是重大典礼。辨明昭穆次序，端正东向尊位；平均分赐祭肉福胙，表明祭祀之事的重要。汉朝诏令宽大，百姓安乐；减免赋税、停止征发，是人民心中最大的愿望。抚恤灾害、宽宥过失，确实是王政首先要做的事。儿童都能知晓升平，老人也共同怀有喜悦安乐之情。臣实在惶恐无任。

译谢恤刑表 四时均衡和顺，正值暑热隆盛的时节；万国处在宽宥之中，于是推行敬慎刑罚、体恤罪人的仁德。【中谢】臣深切想到，自己本来缺乏治吏才能，错误地承担州郡职务；适逢伤残之人刚刚出现，又未能使忠诚爱民之心取信于人。治理这片疆土，怎能没有积压的诉讼？处在这烦闷湿热的时节，囚徒或许困苦于牢狱。皇帝上为此劳心，俯视怜悯远方的风俗。就像打开笼槛、撤去罗网一样，特意显示哀怜之心，颁布宽大的诏令。臣怎敢不恭敬遵循汉朝制度，敬谨听从尧帝般的诏言？狱讼尚未达到可以据简核实的程度，案情始终不敢忘记在心。希望使被拘系的人不再叹息暑热的伤害，使圣恩广大施行，远及全国。谢赐历日表 恭敬地认为，国家治理通达三统，德泽协调众元，顺应淳厚光明而确定历法，整个疆域都接受朔日。臣滥居儒学官阶，冒昧统领郡政；因史官推演历法的勤劳，得以看见圣人顺应天时的作用；奉行本朝治理历象的法式，谨慎以王正月向百姓显示开闭农事的时令，使他们知道帝王之力。臣实在惶恐无任。谢传宣抚问表 臣某上言：本月初九日，入内内侍省内侍殿头张昭寿到达昭州，蒙恩传达宣旨并抚慰问候。【中谢】臣认为，国家恩德覆盖四海，威势震慑八荒；那愚蠢的边境外狂妄蛮族，素来被称为日南的小族。自从焚烧庐帐、深入边疆以来，还没有立即被诛灭，致使陛下为之夙夜忧劳。臣才能不足以通达事务，命运本来孤独羁泊，却错误地分担一方忧患，恰恰处在伤残之后。虽然劳苦奔波，终于杀戮犬羊般的贼寇，却还没有来得及依照国法处理，忽然就传来了天子的言语。使者身份尊贵，从太阳边远之地而来；初次听到口头诏令，好像亲自面对皇帝。臣惭愧缺乏冲锋在前的谋虑，或许却深切感受到赐予衣被般的恩德。臣怎敢不晓谕军队，陈明顺逆，共同勉励守和之节，希望成就破贼功劳，不让腥膻之徒得以返回巢穴？上依靠皇帝睿智谋略，希望振扬天威声名。臣实在惶恐无任。谢传宣抚问表 臣某上言：本月二日，入内内侍省内侍殿头高居简来到本州，蒙受圣恩，传达宣旨并抚慰问候。使者从遥远的日边传来美好的命令，传达天上的话语如同亲自面对皇帝；臣自量微末，却承受极其深厚的恩德。【中谢】恭惟皇帝陛下，大力承受美好国运，恭敬配享庄严祭祀；对祖宗竭尽心意，对岳镇海渎完全进献诚心。臣有幸分担朝廷寄托，恰在海边州郡，光彩荣耀的使者来到这里，庄严和穆的言语忽然降临。臣俯身听受诏命，起初如同感到楚地送来的衣被般温暖；全郡也因此焕然改观，共同知道尧云般的恩泽。只是臣实在惶恐无任。慰问温成皇后张氏薨逝表 臣某上言：进奏院于正月八日传来追册温成皇后张氏薨逝的消息，华夏广大之地，听到这一消息都震惊悲痛。【中谢】臣认为，温成皇后德性承自儒门，教化扩大了后妃的法则；举止常守珩璜之节，退居则思考图书史籍中的规范。她如《樛木》所称的贤后，协助振兴后妃教化；如今藏舟般的生命忽然消逝，令人叹息，青春之华也突然掩藏。恭惟皇帝陛下特别为之忧伤，俯首追念她遗留的美德；礼制尊崇三翟之服，增加华美礼服以伸展悲怀，使六宫行动起来，牵引鸾辂，更加增添哀痛。臣实在惶恐无任。《武溪集》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武溪集》卷十七　宋余靖撰写启文 谢帖职启 右某启：恭敬地奉到敕命，蒙恩充任前述职务；上天奖拔，成全格外优厚，宠荣典章超过常分，回头反省自己浅陋，荣幸与惶恐一同来到。臣自念本来平庸浅薄，出生在偏远角落；年少求学，经书却没有老师传授；年长努力实践，才能又非老成。常常构成昏蒙而自知，更加刻苦钻研而忘记疲倦。况且有道之士被樵夫笑其诙谐，太平时代君子以贫贱为耻；希望慷慨奋发有所建树，却只能徒步向西求仕。恰逢皇帝德泽光明，崇尚儒术，广泛寻求俊秀人才，甚至延及幽微鄙陋之处。臣谨依乡遂选举，接连登上仕途；朝廷选择群才，臣首先承受美好任命。位居官次以来，本来没有治理声誉，只是积累吏资，却屡次升迁荣秩。近来因迁转，原有学问得以贯通，博览群书。范、谢所记录的史事，撰述者推重其为良史。先朝时曾在太学摹写，即使以千金置于市上，淮南王也不能改动；而五经藏在学校，卢生得以裁定。臣参照前代训诫，用所听闻加以解释，返回未央朝廷，杂然上进公车奏章。岂敢期待得到圣上注目，竟选取臣的狂言；不遗漏一介之士的一点长处，以扩大同文之教。石渠阁中平议经义，总括大儒学说和中秘书府旧藏，采集其中通达的解释。经过两次更换岁月，才勉强完成编次缀辑；错误全部去除，确实经过周密参校。文字中的讹误还不能辨明的，仍然按照传疑原则保留。再次劳烦您在绨几上阅览，颇为惭愧自己参与云台般的议论。哪里想到推荐之言屡次上达，皇帝恩泽过分施加，录取臣的微薄勤劳，提升臣进入显贵职列。伏惟昭文仆射相公，秉持惠和德性，辅佐敬慎明察的君主，施行百王尚未完成的政事，扶持万世不倾覆的事业；裁成各种政务，使百官明白昭著，人才薪火足以任用，黑白是非也不能逃避显现。何况承明殿朝廷，是汉代儒者列为侍从之处；东壁藏书府，是唐代专门刊修典籍之所。应当推施恩泽于俊杰，收集英才，广泛寻求治理天下的工具，以使无穷声名长存。倘若声望实绩显著，器识兼具远大，文辞典雅丰富，懂得礼乐并能撰述；品行端正方正，以敦厚名教为乐，若符合这些标准，才是合适的人选。可是我这样浅陋的书生，为什么玷污这一荣命？如果只是考核异同、纠正错误，这样尚且可以褒奖，也可以说一定称职。那么蔡邕校订璧池经本，能够刻石以作为功劳；郑默校定兰台经籍，也受到赞叹而更加显著。却没有听说前代把这种事情推为厚恩。衡量如今这种超越常格的荣耀，远远超出平常。大概是因为熙宁年间国运昌盛，明哲之主主持谋划；譬如阳春和暖，土地没有贫瘠之处；大明照耀之下，没有一物能够隐藏，因此像臣这样顽钝之人也蒙受光明厚泽。臣怎敢不勤勉遵守平素操守，敬谨遵循所听闻的教诲？在黄卷之中，稍稍研习治国之体；守持一官之职，不使国家法度毁坏。希望借此报答知遇，避免群臣毁谤。某实在惶恐无任。谢知英州状 右某恭敬地奉到圣恩，授予前述差遣；恭敬承受宠光，感激惶恐无任。臣自念才不能出类拔萃，智慧不合时宜，起初怀抱铅刀而充任官职，却突然越俎代庖而获罪。三次迁转、经历岁月，两次领取门征，既然没有政绩可以彰明，本来甘心被弃置驱逐。哪里想到天上洒下恩泽，解开罗网而均施恩惠？眷顾想到乔木相邻的邦国，便把小侯的完整疆土交给臣。光彩生于乡里，正好成为竹马相交的机会；荣耀施及双亲，又可以实现奉养父母的便利。这都是因为某位官员平素垂意甄别，努力掩盖臣的瑕疵，才使这个愚陋之人再次蒙受选拔录用。臣怎敢不振奋精神，修治士人操守，敬谨遵循郡国条令，上报天恩，旁答您的恩造。谢知制诰启 蒙受恩制，授予臣仍任原官并知制诰、知谏院；上天奖拔发自内心，星垣般重要的职位紧要，臣恭敬接受宠命，却把荣耀当作忧惧。臣私下认为，国家设置正谏之官，在上参与国家议论；开设内史府，撰述发布君王言论，以便选拔英俊之士，充实宫门近侍，才能规谏补益谋略，申明发布文辞命令，鼓动万物，恩泽遍布四方。所以这种职务不是才力轻浅的人所能兼任。像臣这样，禀受的资质奇特而性情昏蒙，缺乏通达见识来匡济时务，没有独立操守来高出流俗；早年离开农田，远道投靠师长，才能不能在乡里称许，声誉不能在学校传播。自从皇帝光明承继，广泛访求出身卑微的人，臣一被举荐应试，便曲折进入官籍；本来甘心任州县差役，断绝了与英俊之士交游的希望。不久因庚午诏书恢复科举考试，网罗各路人才，日夜求取群才。臣名列选曹，特别列入制科；天人三道的重要问题，每次得以陈述；甲乙千题的策问，只能勉强应答。进而任丞匠署，出任县令，学政还没有修成，幸而躲过官场毁谤；曾经刊正史册中的错误，进入书殿而获得荣耀。一次触犯权贵，突然遭到谴责驱逐。虽然蒙圣恩宽容怜悯，召还京畿附近，但因为要在家中奉养父母，请求治理远方藩镇；刚刚实现守土任职的荣耀，已经遭逢父母丧终之痛。七年更换岁律，再次面见朝廷；垂着绅带、手抱书册，终于恢复旧职。文昌掌管祭祀的重任，奉常赞礼的劳勤，都在职司范围内，不敢尸位旷职。正值台臣退老，圣政焕然一新，皇帝总揽权纲，想要扩大言路，哪里想到像臣这样疏陋昏暗的人，也蒙受延揽奖拔？向上不能提出当世刚直鲠正的议论，向下又愧对平民的意见；退居则缺少侍奉双亲、朝夕供养的机会，对乌鸟反哺之义也感到惭愧。臣诚心虽愿报国，孝义却深切关系到父母，多次上呈封章，希望借得旌麾镇守外地。皇帝慈恩向下照临，曲加赏赐，使臣迎接亲人车舆，前往京城居住；臣徒然增加惭愧冒进，对圣明没有补益。还没有伸展执简记录的劳绩，突然升任代天子发言的官秩。宫禁近密，地位等同太紫星位的尊崇；国家命令的宣行，关系到出纳诏令的重大职责，怎么能容许迟滞，从而玷污这次选任？这都是因为相公乐于培育人才、敦厚存心，缉熙光明而成就政绩；权衡不偏，陶冶人才没有私心，先为万乘之主容纳人才，不舍弃任何一个人的作用。臣谨当磨砺名节，敬谨遵循忠诚规谏；无论贵贱都不改变心志，无论艰险平易都不改变操守；砥砺直言敢谏的节操，使天子聪明得到启发；敷陈深厚的文辞，稍稍补益政体。以后如何处理，臣不知所措。谢知制诰启【谢外任并两制】蒙恩授予前述官职和差遣。臣自念禀受资质奇特而性情昏蒙，缺乏通达见识以匡济时务，没有独立操守来高出流俗；曾经刊正史册中的错误，进入书殿而获得荣耀。一次触犯权贵，突然遭到谴责驱逐；七年更换岁律，再次面见朝廷。进入茅蕝通班，任旧日掌管典籍的职务；引衣伏地进谏，却没有刚直正谏的风采；簪笔记录言论，也少有贤良正直的声誉。忽然蒙受天子奖拔，升任补充掖垣之职。多次辞谢退避而不能获准，回头看自己窃据此位，更加惭愧。这都是因为某位官员如云雨洒润，伐木求声，平素敦厚地推举人才，因而汇聚亨通美好的机会。臣只愿向上图谋报效，希望不辜负朋友同僚。除此以外，实在不知所措。谢知吉州启

译右某启：恭敬地奉到敕命，任命臣为吉州知军州事，已经于八月四日到州赴任完毕。臣自寒微官职起步，本来没有远大图谋，偶然遇到圣明时代，竟玷污清贵近臣之位。臣曾议论君主的得失，订正史官的褒贬，掌管西掖的诏令，执掌中台的考核鉴察；所受宠任都超过本分，却丝毫没有补益。何况行人之官，是各位君主选拔的人才，承受君命以申明信义，歌咏皇华之诗而踏上旅途；四方都仰望其仪表，专门应对最为重要。况且朝廷众多英杰，个个能通晓古今，穷尽论说治乱，蕴含厚重器识，怀有通博才华，可以从囊中显露锋芒，把威声畅达于境外的人，满朝都是，不可胜数。可是臣受辱于众议，独自承担重大委任，不能以死力请来坚决辞让，偶然得以生还，果然留下习惯性冒进的祸患。推究臣所犯的罪，本应接受严刑；尚且蒙受宽恩，使臣治理一个便利州郡。这都是因为蒙遇昭文相公，调和天地元气，开通救济万邦，想到九种德行都应当任事，担心有一物失去安所；特意在奏章中说明，怜悯臣孤危，制止弹劾攻击、过分指责的言辞，敦厚国家驾驭官吏的体制。正好按照轻微贬谪处分，借此显示深厚仁德；在畏惧的道路上将要被风波淹没时得到拯救，日月终于回转而曲加照耀；臣这枯朽困顿之身重新苏醒，怎敢忘记厚恩？然而想到如今兵甲逐渐停息，赋税征敛必定减省，臣谨当奉行朝廷宽大的诏令，寻求古人简约易行的治理原则，削除苛刻横暴，勤勉询问百姓疾苦，希望竭尽驽钝之力，稍稍报答恩私。今后将怎样做，臣实在不知所措。谢充集贤学士启 敬奉恩命，仍守本官而充任前述职务，不许辞让。我的吏才并不相称，却错误地担当一方重任；又蒙曲加恩典，再次列入文雅之选，只能恭敬承受宠命，因而更加忧惧。追念我世系孤寒，性情见识疏浅昏昧；内自惭于才具无取，早年却曾与英俊之士交游。抱着书札却不善作文，滥居书府；伏蒲进谏又有什么补益，尸位于谏垣；进而掌管王言，却没有成就深厚的训诫；面对史册，也曾没有多少良直之才。常怕福禄过盛，果然招来毁谤和缺失，于是全家惶恐，谢绝亲友，筑室自娱，以粗茶淡饭安身，因而奉养老亲，甘愿这样终老。哪里料到天地重新造就，旧日臣僚竟未被遗弃；我从贬籍中起用，授以州郡符麾，忽然遭逢私丧，又返回故里。正值夷寇开始侵扰边疆，诏书忽然来到家门，命我身穿墨色丧服上路。我单车独行，起初惭愧自己不长于应变；元帅专任征讨，才有幸借助他人而成事。直到旧关恢复，首恶逃亡，宣扬大国威灵，结盟于群蛮；擒获魁首和老妇，并捕获叛逆小儿。虽然名义上的捕盗任务还有遗留，但看到烽烟稍稍平息，便愿归还印绶，重新服丧。没想到又蒙涣汗大恩，特加近职；将军的旗鼓之下，惭愧地仍留在边障之地；道家所谓蓬莱之地，又重新踏入培育人才的场所。深思所受任用和知遇，怎敢防碍品评。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体察国事、宣扬慈惠，代替上天养育万物；功业足以构筑大厦，广泛罗致群才；德行深厚，调和元气，不偏私于寒谷。长久以来，您不因我的鄙陋而有所间隔，始终加以甄别收用。我谨当整饬操练武备，修明政治体制，奉行朝廷统一的法令，以求使百姓和乐；宣扬皇家的无外之风，永远消除边境嫌隙。上以报答上天的恩施，下以酬答您的鉴识之恩。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谢再任桂州启 敬奉恩命，特授尚书户部侍郎，仍充集贤院学士，知桂州。等到本任任期届满，仍命我再次任职，并据枢密院札子，奉圣旨，依照先前颁下的指挥，不许辞让。追念我本来没有远大的见识，早年便玷居通显班列；先前因蛮事兴起，仓促间被委以州郡重任，身穿墨色丧服处理政务，白白废弃居丧的礼仪；整顿兵籍、治理军队，向来又缺乏临阵应变的才能。幸赖圣明谋略的远见，命元帅专任征讨，一战成功，我已经滥受赏典；三年奉行计簿，按例也应受到任期更替的文书。忽然捧到诏书，接受宣示的恩旨，说狂蛮触犯法纪，既然服罪等待诛戮，岭南颁布条令，也应熟悉当地旧俗，所以命我留任州职，希望我能了解民情。又想起我不久前遭受中伤，曾居闲散之职，颇得田园之乐，并不思慕轩冕的荣华。处在警急时期，听到命令怎敢忘记涉水赴任；等到局势安定，私心实在希望退身。再次上表陈情，冒犯天颜，未得到罢免的答复，反而仍命我接受嘉命。这都是因为恭逢昭文相公，道德广大，能够包容荒陋，真诚深厚，善于诱导人为善；像大钧造物一样，不偏私地施恩于草木万物；又使寒谷回春，曲意借给我生发的气息，使我这无用之材屡次承受皇恩。我谨当详细操练武备，振作精神治理政务；加强边亭警备，希望消除战鼓之声；发布条令教化，希望协调蒲芦般的感化。上以报答天地造就之恩，下以酬答陶铸我的私恩。除此之外，实在不知所措。谢知潭州启 右谨启：敬奉诏命，就地调任前述职务，已经在本月二十三日到任完毕。追念我器量不能胜任事务，才干又不足以适应时势，因为见识浅薄而思虑昏暗，所以毁谤多而赞誉少。先前因母丧归居丘园，正值蛮事兴起，首先被列入诏书任用的人选。在三湘暂代州守，起初命我守备边境；后来在五筦统领军队，仓促命我亲临箭石交加之地。何况我平素懒于谋划，实在害怕不能保全首领。所幸元帅总揽其中大权，近臣制定远方的谋略，于是容纳我这个无能之人，使我充数到任。大恶之徒远逃，连妻子儿女也不能保全其族；外族相互勾结，斧钺得以正其罪诛。这些都禀承朝廷谋略，才使边患刚刚消除。因而任职多年，幸免于尸位误事。想到婚嫁之事延误，便希望改变官符、调换任地；果然承蒙俞允，又来安抚旧有封境。只是我忝居此职实在过多，确实因为朝廷权衡有所寄托。这都是因为恭逢昭文相公，明智谋略特出，宽广气度兼容并包；认为我曾经受过陶铸，不忍把我远远遗弃在山林。还特意过分地在奏章中称誉我，使我得以盗受宠名。我怎敢不敬畏诏书，访求民间疾苦？要在蛮溪和戍守山岭谋划消除尚未止息的战事；对士人乡里和农民村落，期望询问并改变尚未安康的风俗。希望能够施展宣扬风化的成效，以酬答播育万物的恩德。谢知青州启

译右谨启：承蒙圣恩，调任州职，已经在本月二十五日到任完毕。追念我器量才干浅陋，学问技艺空疏；早年退居，注定断绝仕进之路，后来又因居丧起用奔赴边防，微小功效尚未申明，优厚恩典却屡次降临。湘水边的旧国，诉讼实在繁多；岭海之间的名郡，风俗尤其古朴。如今受命承担重任，全都统辖偏远地方；所寄托的责任深重，衡量才干却并不相称。譬如鸟兽的毛羽，置于腹背也无所用；把藩镇宣抚之任交给我，实在惭愧自己竟承担了股肱重任。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诚心厚道地劝人为善，义理上又切实包容荒陋，不求全责备而给人施展才干的机会；又暗中替我宣扬声誉，极力奖饰，使我得以窃受荣光。我怎敢不敬谨遵循国家法度，详细访求百姓疾苦，谋求安抚整治，以报答私人的恩德。谢知广州表 右谨启：我蒙受圣明的厚恩，出任藩镇，布施条令，恭敬承受宠光，感激惶恐，难以自安。已经在本月十八日到任完毕。追念我器量不适于任用，才智又赶不上别人；起初已经因才干卑下而辞谢，后来又遭受毁谤而被废置。其间屡次奔走迁徙，频繁经历炎凉，谋略对临阵用兵没有补益，却屡次因升迁官阶而滥受恩宠。去年乘驿马奔驰，再次朝见宫阙，惭愧地承担宣谕圣旨的使命，却实在缺乏安抚边疆的谋略。等到返回复命，只等着受到贬黜，忽然升任纲辖之司，仍领藩镇宣抚之寄托。向下惭愧自己不能成为猛士，只能徒然抚治四方；向上惭愧自己面对文昌之官，才刚刚列入八座。这里都是因为某官义气敦厚，乐于成全善人，德行极能包容荒陋，暗中替我宣扬，使我得以忝受恩宠。我怎敢不体察国家忠厚的教化，探究地方风俗利害的根源，不炫耀才能以求近名，希望顺应民心而成就政事。如果能够逃脱官场的毁谤，定当不辜负您的知遇。谢转工部尚书启 右谨启：我蒙受圣恩，擢升官品，无法推辞避让，只能徒然增加忧惧。追念我才干不能适应时势，器量也不足以谋划长远；幸因孤直的名声，错误地得到圣上的知遇，从书林中擢升，越级居于谏官之列。后来出使殊方，专门应对；在西掖代行诏命，毁谤的文书将要堆满，但朝廷并未遗弃我。曾亲临箭石交加之地，幸免于死，却没有功勋可记在旗常之上，反而白白劳烦赐酒；多次统领军务，长期在文昌之府任副职。近来先帝升遐，真人应运而兴；以尧的仁德、舜的孝行承继百世基业，以乾卦刚健、离卦光明重新接续光明。俊德之士广泛罗致于百官，恩惠广布于八方。即使像我这样疏远之人，也承蒙甄别叙用。这都是因为某官曲意加以品评，俯念我哀伤残废；让我在各郡承受恩泽，已经忝任股肱之寄；又使我在六曹平稳奏事，升任掌管言论的官职。我谨当恭敬遵循政务法度，防止消弭官场毁谤，只求以死守节，上报国家恩德。除此之外，实在不知所措。答淮南转运叚学士启 右谨启：我过去凭借微薄的才能，滥居仕籍；没有沉默忍让的度量，却勉强随从众人；仰慕耿介的节操，却又不能适宜地实行。天子以法冠弹劾非难诤臣，我因缝补宫阙的过错而被疏远，不得参与谋议。何况在升降官职之际，君王的喜怒难以挽回，我贸然上密封奏章，果然触犯天威，被弃置南方，列为闲散官员。螳螂奋臂，确实是不自量力；鹪鹩只求一枝，也只是回到自己的本分。我自知生长于草野，性情本来就少有合群；进仕不能迎合左右，退居又不是丘园中的俊秀。幸而能够垂缨执简，奔走于台阁之间。对于远方之人，难道还能有什么别的奢望吗？况且掌权和失宠，哪一个更重要？执掌国政和成为孤臣，哪一个更有势利？如果说我是结党营私，那么匹夫僮妇尚且知道应当趋向哪里。我区区的忠诚，难道是在为自身打算吗？可是早晨上奏，晚上就被驱逐，平白被说成朋比勾结，痛苦忧愤，想自我申明却没有门路。渐渐来到贬所，也已经超过一年。家庭相隔千里，连三釜俸禄奉亲的快乐都不能享有。忠贤满朝，却没有得到一句援助。既然如此，舍生取义，我还想以此求得荣达、以困穷为耻，本来就不是我的志向；只是害怕陷入这样的罪网，不能得到正直之人的怜悯。这都是因为恭逢转运使学士敦厚地树立风教义节，从远方赐下书信教诲，不讥笑我的狂直，还屈尊为我加以褒饰。这就像身处寒谷而遇到阳春，从今天起，我免于被视为妄人。倘若天下贤士都能共同持守这种看法，那么即使终身困穷卑贱，我也不认为是深重的耻辱。我实在无任感激。回两浙转运叶学士启 右谨启：我生长在远方，不通达时务；法网疏漏之处我自去触犯，孤立的根株立于朝廷，反而被说成结党，遭受这样的重罪，谁来替我申明？虽蒙圣恩，追回近郡任职，但我的双亲已经头发花白，偏居峤南，早晚不能相见，甘美食物也仍然缺少。我罪名未获释免，不敢自行陈说；渡江翻岭，因此才得以私下觐见。路途辗转往返，七十多里，直到秋初才抵达所任官署。俸禄微薄，所任不过管库的闲散职务，智力都已困顿，正处在这种时候。平日交厚的朋友，全都想抛弃我。同年道卿学士不因世态炎凉而改变，再次赐下亲笔书信，交情不因贵贱而改变；善意引导我，如同面对面接受您的风仪教诲。感激惭愧之后，仰读书信仍不厌倦；又听说您请求阁中史官执笔，归来拜谒诗庭。过去听说奉养亲人的三釜之乐，胜过万钟之富贵；若不是淡泊荣华滋味、笃厚地怀有孝爱之心，谁能享有这种快乐呢？我的双亲年老如蒲柳之质，而我自身又陷在罪网中，内心惶惶，片刻之间也更加恐惧。倘若遇到赦令，幸而脱离羁绊，我一定谋求南归，以洁净的食物奉养双亲。久已敬服您的高义，希望依附子臧那样的志行；我对这片诚心发誓，有如白水为证，只是还没有机会相见。言语不能尽意。回状元宋内翰启 右谨启：我天性鲁钝笨拙，做学问又空疏。过去因旧史缺少文字，得以承受大匠的谆谆教诲。美玉和石头同样是卑贱之质，只是徒然耗费琢磨；瓦片砖块是粗劣材料，容易成为宫阙的污点。我自身遭逢祸患，形势上没有回转的期限，所以不敢再写封题上呈，以免玷污旧日恩情。到今天已经三年了。近来解除罗网，汉朝诏令又很宽大；乡郡长官和礼部进秩，都出乎意料之外。我释然准备南归，天子的慈恩刚刚降临，家中的祸事却已经发生。请求归养双亲，只是徒然竭尽肺肝；怀揣诏章启程，却突然换上丧服。真诚愿望不能实现，悲伤酸楚加倍增长。哪里想到状元内翰以包容荒陋为怀，连打破的甑也还要顾惜，远道赐下书信教诲，俯身抚慰我的穷愁，照察得极其深切。仰读书信不知厌倦，除了感到忧恤之外，只知道感恩。倘若能够保全残生，怎敢忘记您的厚德。回贺孙学士启 敬承您的慈爱，因我荣升清贵的官职而来信祝贺。此时收到华美的笺纸，在欢喜慰藉之外，只增加了恭敬惶恐之情。我私下认为，昔日汉武帝用兵四夷，朝廷内外事务繁多，严助、朱买臣之类凭借文学侍奉左右，对内与大臣辨论得失，对外出使四方专门传达诏令，然而还没有专门职事的称号。唐朝初年开设秦府，用来招揽英杰，储备将相之才，确实是上等的选择。如今您历任这样的显要官职，实在是特别的荣耀。回贺彭舍人启 我幸而凭借浅陋的见闻，早年得以跻身俊彦之列，滥居中书省，正怀有如糠秕般无用的惭愧；如今折翼于江风之中，更羡慕您腾达云霄的仕进。对于您的慰问和祝贺，我的欢喜岂有等量可比？回贺吴内翰启

译右谨启：敬悉您光荣地承受圣恩，升任禁署之职，谨表欢慰。恭惟审官内翰，辅佐君王有远见，治理国家有长才；器量包含金玉般的精华，文辞兼有江海般的润泽。在宫廷应对时，能穷尽精微幽隐；在言路上推诚直言，辨别忠邪毫无隐情。看待进退只依循正道，经历险夷始终如一。曾经远行执掌汉朝旌节，发誓不再穿胡人的服装；正直声名震动蛮貊，高尚节操贯通神明。仍因别人的规劝，屡次接受外任。士人歌颂您居中调和的职事，百姓接受您恺悌的风化。不必等候任期更换，很快就会回到中书省；面前受天子召见，顾问之恩当更加隆厚；手持符袋在禁中任职，更增添朝廷仪仗的威重。官署没有遗留事务，每天都能禀告远大的谋略；果然从玉笋般的班列中进升，进入金銮殿值宿。职位处于要害近侍之地，实在是儒者极大的荣耀；功业盛美、弭除纷乱，期待您端正辅弼调和的重任。我冒受郡守之寄，久已断绝与英才交游，哪里想到您谦光自抑，特意屈尊赐下书信？喜悦和感动交集，言辞怎能尽述。贺梁相公启 右谨启：敬悉您光荣地接受诏命，广泛告示王庭，授予统兵将领的崇高资望，统领帅府的重镇。谨表欢慰。恭惟经略太尉相公，见识穷尽治乱之理，功业盛大而长于经纶；至诚足以感通万物和气，一句话兼具四时之气；陶铸万类，宏大施展体国经野的谋略；辅佐皇帝严肃的朝廷，才德极适合治理国家。先前因您的诚恳请求，暂时得以均分劳逸；在陇地安抚军戎，外抚之功更加显著；使关中风俗富足安定，百姓勤劳归附的希望更加隆盛。将要回到台鼎之位，先整顿斋坛之拜礼。何况如今掌控全晋，扼守西北两处边疆；委托您掌握中枢大权，使河汾万里安静；将国家安危一并寄托于您，彰显朝廷内外同心。期待把功劳书写在旌旗和太常之上，再在朝廷建立功勋，很快便会跻身宠荣之列，确实符合众望。武溪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武溪集卷十八　宋余靖撰　杂文 书写谭氏东斋 立志于道的人，关键在于除去烦扰、解除牵累，使思虑宁静、内心和顺；视听、行动和休息，都不被扰乱、不受诱惑，然后居住便能安定，求学便能专一。若不是远离尘世、超脱世俗，就不能达到这种境界。我的朋友谭君伯顾，从桂林任佐县官，遭遇私丧回到家中，戴着素冠已有很久，不经营其他事务，于是在住宅东面二里左右的地方，离开喧嚣杂乱，选择幽静寂寥之处，面向江水、背倚山阜，拨开云雾登临险处，拓地数亩，建造斋舍。对上可以屏除人事，对下可以训诫勉励子弟族人。自己已经得到安宁，子弟族人也能专心，这是有志于道的人。房屋不加装饰，土地也不求扩大，只种树引泉，求得自适而已；旁边只有图书、史册、几案，没有多余的器物，这就是所谓不因看见奇异事物而改变志向。祖坟离这里不远，每天可以瞻望，不至于不能奉养亲人，这正是我朋友的深意。有一天我带着僧人乘船来拜访，喜爱这里清幽旷远，又赞美他的子弟甥侄都恭敬有礼，于是题写在墙上。皇祐二年七月某日题。从政六箴 清箴 政治以惠民为纲，清廉是士人的根本节操；立身要以少犯过错为本，而首先在于自我清洁。根基不坚固，枝叶必然倾倒折断。不要说这有什么伤害，收藏越多，亡失也越重；不要说最终一定吉祥，悖逆而来，也会悖逆而去。金玉满堂却不能守住，玉没有腿却能自行流失。君子面对财物，贵在不苟且取用。按日领取俸禄，谁会忧虑不够？饮马时投钱付费，谁能说不是贤德？不义之财如浮云，是前代圣贤所说；不贪婪才是珍宝，是先儒的道理。因此，即使饭甑蒙尘，德行仍能惠及百姓；即使珍珠能够返还水中，道义也能光照信史。去除迷惑、畏惧被人知晓的贪念，千古都应仰慕这种品德。唉！幽暗之处有鬼神明察，公开之处有刑罚。贪取他人的贿赂馈赠，超过强行掠夺，罪恶多得连贯钱都无法计数。既有阳间诛罚，又有阴间惩罚，何不磨炼自身，使清白名声永不磨灭？公箴 起初百姓生存，没有纲纪界限，群居杂处，争斗智力和力量，于是设置官府，分辨是非曲直，用来衡量鉴察，用来纠正过失。持守公正、断绝私情，这才是恪守职责；柔弱谄媚，是心腹之患；端正方正，才是政治教化的纲领。不要畏惧权势而受人控制；不要扰乱法律、徇私用情，那危害不小；不要被贿赂玷污，替人转移罪责、出卖刑狱来奉养自身，祸患可待。不要追逐威名而制造烦苛刑罚，曾听说严母扫墓而迎接孝子；也不要贪图宽恕而谋求虚名，又听说晋国官员败坏政事便被罢免。张汤任意轻重，汉朝刑法已经过滥；州犁上下其手，楚国因此蒙羞。正因为罪行不应有不同的刑罚，左史才加以表彰；大义不因亲属而隐瞒，是叔向的明断。尺度方正、磨石平直，如止水照鉴；不被私情牵引，不欺侮孤弱，不畏惧权贵，这种操守不可改变，才是国家的常法。谨告诫君子，请把它参照写入座右铭。勤箴 爵位用来彰明德行，官职只选择贤能；懈怠便会废弃职务，勤勉便能宣扬政教。恭敬谨慎地修养德行，德行才会完备；勤勉努力地砥砺志向，志向才会专一。譬如从事农功，应当日夜思考。古代圣贤名载简册，智慧宏大通达，谋略广大深远，仍然勉励自己勤劳，奉行这些道理始终不懈。尧形容憔悴，舜身体瘦弱，却治理天下；禹乘坐四种车辆，手掌生茧，脚底磨伤，整日不得闲暇。周朝的治道因此完备，周人身披铠甲而任由虮虱滋生；汉朝的事业因此安定。君王既然勤勉，臣下怎能安然旷职？周公握发而起，天下诸侯迅速奔赴；赵盾早起，盗贼退到寝门之外。官府没有积压事务，史书称为名臣，不敢自我放纵。经书中的格言说，治理若有不及，便会遭受罪过。羲和沉溺荒淫，夏朝因他的昏乱而攻伐；晋朝二王沉溺清谈，晋国失去尊严；以养成虚名来逃避事务，便是羲和一类的罪人。下臣有所听闻，谨告知主管此职者。明箴 含着血气奋力争斗，争斗由此而起；小小的强弱关系，茫茫的真假是非，巧诈有千般，奸邪有万种。有的夸耀豪强，压制憔悴弱小的人；有的凭借困窘，凌辱尊贵有势力的人。有的像狐狸借老虎威势，有的像蚌被鹬所制。没有牙齿的也能穿墙，有角的蜗牛也能掠地。官吏有时玩弄文书，世人多半粉饰自己的聪明；聚集许多小兔也能筑成洞穴，恐吓鹓雏便能得到滋味。吹毛求疵、洗垢索瘢，极尽窥伺之能事；花言巧语、和颜软色，肆意谄媚。舍弃表面状辞而探求实情，譬如用秤衡量诚信；辨别邪正，这才叫神明。轩辕氏的铜镜能够照见胆魄，不主动迎合，也不故意拒斥；无论你美还是丑，怎么能逃脱形迹？谨告诫在位者，不要忘记振作精神。和箴 水太清就没有鱼，人太苛察就没有同伴。凌辱上级、轻慢下属，在义理上怎么说得通？刚强而又方正，便失于偏执；柔弱而又圆滑，便接近谄佞。以中和之道调剂自己，才可以从事政治。慎箴 太行山险峻，会摧毁车轴、折断车辕；龙门水深流急，会使船沉桨翻。仕途危险，超过这些险阻。巧于钻营的人争相进取，互相排挤，迅速跌倒。青蝇停在荆棘上，难道谗言会没有可乘之隙？薏苡像珍珠，诽谤也会由此而起。因此，去除恶念要像割除蔓草一样彻底；履霜之戒，要知道冰冻坚硬正由此开始。太仆掌管的马，要多次查问后才回答；温室中的树，别人询问时却不说话。行动要三思，静处也应有所思虑。节俭便容易知足，谦逊便不招怨；狠戾便多争端，骄傲便引起众怒。喜好声色享乐的人，最重视所爱之物；放纵欲望而不知节制的人，最终一定会听到败坏法度的名声。俗语说：“奔驰的车上没有仲尼，翻倒的车下没有伯夷。”这是古人的训诫，谨慎的人应当遵从。

译书写《去虎》禺山北面有人说：翁永水的源头有一座城邑，距离刺史府将近五百里。山中盛产毒草，水边有毒雾；雾气使人昏乱，草色变黄，夏日又有瘅疟，经过那里的人常常生病，所以州中人都害怕它。城邑的老吏倚仗地方偏远险阻，放肆诋毁欺骗，渐渐成为风俗。不久，县丞、县尉飞马上书府中，说境内突然有三只老虎暴死，请求把情况上报。朝廷一向彰明太守制服猛兽、打击强暴的事迹；这位太守贪图虚名，想买得这种矫饰，于是召别的县吏前往查验，以成就自己的欺诈。县吏到达境内便得了病，因此愤怒而据实回答：老虎是掉入陷阱而死，说它们自行暴毙并不是事实。县吏返回后，长期卧病，几乎要死去。野史氏听说此事，放下书叹道：“罪过在古代史官，不在县丞、县尉和太守。过去刘昆、宋均以循良著称，治理有成，史官便有猛虎渡河的说法。假使政治仁厚而且清明，老虎即使在境内，也可以用机谋和陷阱制服；政治昏暗而且暴虐，老虎即使出了境外，祸害也会波及千里，难道只是区区一只虎吗？由此可知，使老虎离去，不如使暴政离去。太史氏用奇闻迷惑中等才智的人，实在太过分了！” 契丹官仪 契丹旧有的风俗，都已经记载在国史《外国传》中。我从癸未到乙酉，三次出使契丹朝廷，凡是接送、馆伴、使副、客省、宣徽，以及门阶、门户、庭院、奔走的卒吏等情况，全都详细听取了他们的言语。他们彼此并不猜疑，所以我询问其人物风俗，颇得详细情况。回来以后记录下来，用来补充史书的缺漏。契丹的官员中，掌管番族事务的都穿不同的服装，称为契丹官。枢密使、宰臣称为北枢密、北宰相；掌管燕地事务的，即使是契丹人也穿汉服，称为汉官。执政者称为南宰相、南枢密。契丹枢密使兼平章事的，地位在汉宰相之上；不兼使相的，以及虽兼使相而掌管枢密副使事务的，地位就在宰相之下。汉宰相必须兼任枢密使，才得以参与听闻机密事务。蕃官中有参知政事，称为夷离毕；汉官参知政事兼使相的，才得以坐在穹庐中。宣徽使只掌管传达诏命，文职官员站立侍奉，大致与閤门使相近。契丹掌管军队的官署，在燕地设有元帅府，兼管蕃、汉军队，由太弟总领判摄。外面又有北王府、南王府，分掌契丹军队，位于云州、归化州以北。二王的座次都在枢密使之下、兼平章事者之上。旧例都赐给御服，节度使参与军务时位于旗鼓之南。乙室王府也掌管契丹军队，但地位稍低。有人居住在雁门以北，似乎是契丹的另一支族类，座次在上将军之上。又有奚王府掌管奚族军队，在中京以南；与留守相见时，使用宾客之礼。大体说来，契丹用元帅府守卫山前，所以有府官；又有统军，掌管契丹、渤海的兵马。军、步军各有一人掌管汉兵；乙室王府掌管山后军队，又有云、应、蔚、朔、奉圣等五州的节度营兵，各州又设置乡兵。西南路招讨掌管河西边境事务，西北路招讨掌管挞笪等地边务。东北有挞领相公掌管黑水等地边务【契丹人称“挞”字，读音如“吞”字入声，“领”音近“廪”】；正东有注展相公掌管女真等地边务。这些都是守边的官员【蕃语中“注展”就是女真】。国内各部族无论大小，都各有节度使，不隶属于州县。契丹随从皇帝出行的军队，选取宗室中最亲近信任的人担任行宫都部署，统领军队。军队都从南北王府和十宫院的人中征充；又有大内防检、副防检等官，以备宫禁宿卫。北王府的士兵刺青在左臂，南王府的士兵刺青在右臂。十宫院的人称为小底，属于官府奴婢一类。负责警戒的人称为拽刺【音读力割反切】，各部又分别设有首领、判官等。渤海也有宿卫人员，又有左右等五比室【“比”音牌，也读作“栉比”的“比”】。契丹把金刚调作比室，取其坚固锐利之名。汉人也有控鹤等六军。契丹掌管财赋的官员，虽在燕京设置三司使，但只掌管燕、蓟、涿、易、檀、顺等州的钱帛；又在平州设置钱帛司，荣、滦等州隶属它；中京设置度支使，宜、霸等州隶属它；东京设置户部使，辽西、川、锦等州隶属它；上京设置盐铁使，饶、泽等州隶属它；山后设置转运使，云、应等州归属它。设置的使职虽然不同，实际上都是各自划分区域，掌管当地财物出纳。随驾赏赐由枢密院主管，慰劳事务由宣徽使主管。契丹随从出行的官员中，除大臣以外，惕隐司掌管宗室，国舅司掌管萧氏，常衮司掌管庶姓耶律氏。宗室称为横帐，庶姓称为揺辇。尚未有官职的人称为舍利，大致相当于中国所称的郎君。不列入这些名籍的，就隶属于十宫院或南北王府。又有十宫院使，也随从出行。所谓十宫，是从阿保机以下，每位君主继位后便建立一宫，设置宫使统领臣僚。每年进献的牲口以及攻打外国所得的物品，全都隶属于宫使。每宫都有户口、钱帛，用来供给君主私用，大致相当于中国的内藏。十宫院的名称如下。兴圣宫、崇德宫、洪义宫、永兴宫。积庆宫、长宁宫、延长宫、敦睦宫、章愍宫、延庆宫。十宫院使的地位在上将军之下、节度使之上。十宫院制置司【奉圣州、平州也各有十宫院司，檀州有章愍宫，行唐县隶属它】；契丹司录事司【相当于中国的府司】；左右司候司【掌管刑狱】。契丹在燕京设置元帅府，统辖统军、马军、步军三司。契丹东面有渤海，西面有奚，南面有燕，北面据守其巢穴。四姓杂居，旧来不相通婚。谋臣韩绍芳提出建议，于是允许通婚。衣服、饮食、语言各自遵从本族风俗。凡四姓之间相互侵犯，都使用汉法；本族内部相互侵犯，则使用本国法。所以另设契丹司，掌管这类案件。葛怀敏谥议

译赠太尉葛公出生于将门，天资聪敏锐利，束发之年便从事官职，很快以才能著称。在殿前引导仪仗，监督五符，多次更换职任而受到任用，人人都推许他的才干。他对待下属不苛刻，接待上级以礼相待；轻视钱财而乐于施与，重视器度而看重诺言。官职有所成就，美好的声誉日益传扬。朝廷宠信嘉奖，把边防事务交给他。易京的治理，至今仍是最好的。适逢西羌倚仗路远，辜负我朝养育之恩，率领大批军队侵扰咬噬边障。烽火刚刚燃起，便有肤施之战。朝廷鉴于前车之覆，日夜思求贤能之才，因此把他从贬籍中起用，授为次将。划定疆界、增加戍卒，以巩固边防。氐族叛乱极其猖獗，举国兴兵而来，如猬毛般密集，屯驻逼近城寨。他说要奋力统率部众，出兵迎击贼锋，乘锐气急战，终于将敌军杀得溃败。他忘却自身、为节义而死，陨命于旗鼓之间。诏令追赠旄钺，以表彰为国死事。举行祖载、改定谥号，应当参照前代典章。谨按谥法：面临祸患而不忘国家，称为“忠”；内心有志却未能成功，称为“隠”。他远赴敌境抵御强敌，军队没有后援，势单力竭，却不肯苟且偷生，难道不可以称为忠吗？他恭敬承受王命，立志清除戎狄之丑；众人违背他的命令，投戈而不能保全，听到檄文便悲痛哀悼，宏大的志愿没有实现，难道不可以称为隠吗？从前箭射中马，鲁侯为之作诔；手持符节而死，晋国也曾嘉奖褒扬，都因此提高谥等，以彰显义烈。葛公勤勉而死，宜谥为“忠隠”。谨此议定。祭奠叚待制文 呜呼！天地之间的精气，孕育出俊美的德性；特别禀受纯粹精华，积蓄成为才识，能够应对事物、成就功业，代替君王修治职事，是皇图所倚重的人才。譬如车轮和车翼，要逐步试用，终将使国家安宁。器量尚未充实，寿命为什么不能长久？呜呼！苍天啊！世人从事禄仕，不以苟且求得为羞；有的弯曲正道以容身，有的买取声誉来借力。公在朝廷上正色直言，孤根挺立，正如古代的亮直之士。太后专权，外戚滥受恩宠，百官缄默，闭口不敢言，过失直达天门。公与同道抗愤直谏，按照法度进言，雷霆震怒，甘愿把他贬黜。被委任为闲散小吏，他处之安然。后来乘骢马任职宪府，在书殿校理典籍，智谋才略再次施展，朝廷对他刮目相看。出任外官掌管财计，国家没有贫困之年；执辔巡行观察风俗，使愚顽者都受到磨砺；在南床执掌法令，使官府各安其职；头插獬豸冠伏于殿阶，权豪都感到震慑。后来辅佐金谷，旋即升为侍从，竭诚纳忠，所言常被采用。暂时统领旌麾，镇守海邦，铲除奸邪、树立善政，使民众和夷人都安康。上天为什么不肯留下、反而要夺去我们的忠良？呜呼哀哉！人怀有才干而不能遇合于世，有的结下嫌隙而遭诬陷，有的怀抱忠诚而被弃置。既然饮下痛苦却无从伸张，便甘愿捐躯以自我明誓；仍有人能够生还故都，而公却将远赴蛮荒。公在当时，并不是没有得到知遇；他以正直之道守职，自然得到明主信任。暂时被斥退又重新召回，皇帝要成就玉成他，使他历任清显之职，勤劳不懈。早晚都将受到顾问，仕途正盛；众人推许他才兼周备，可以镇抚远方、安定边境。半年后，皇帝也后悔派遣他，赐下紫泥诏书，派追锋车供给车辆，使公接受替代者后回朝侍奉玉阶。替代公的人是谁？就在湘水之滨，举起旌旗正要上路，朝露却先已晒干。公还没有离去时，振作精神更加辛苦，终于使忠魂沉沦在这片远土。公的才德足以无愧于朝廷，却在即将早晚亲近君王之时死去。炎热地区的事理难以明白，只能徒然怨恨苍天。呜呼哀哉！蛮族首领和海外商客乘风驾船而来，明珠、犀角、大象等物，年年到来，日积月累。昔日有人北归，也不能平息毁谤；竹简和薏苡之类的流言，往往需要并舟兼载。公临行的告诫，本来早晚就要等待启程，举家轻装，所需不过十个人的劳作。上天如果有知，延长他的片刻寿命，使后人以他的事迹为法，或许就没有遗憾，也符合柔顺而能胜强的道理。呜呼哀哉！人的寿命长短，大概自有定数；流逝的河水不会停息，藏在船中的东西也不能长久固定。人生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艰难？悲哀的是公的丧事不得依照常礼办理；年幼的孩子还在吃奶，妇人独守空房，远远托付给故国，却不知道生死存亡。哭泣时没有办法凭靠灵柩，入殓时也来不及设帷堂。原以为只是暂时分别，竟然隔绝生死，怎能不令人悲伤？从前穿紫服、乘四马车，如今乘着丹旐引导灵柩还乡。望着灵车举行祖载，悲痛山川道路阻隔而又漫长。陈列薄酒，悲酸难言；泪水沾湿衣襟，滂沱不止。呜呼哀哉！祭奠高待制太君 夫人神灵柔顺明慧，素来以美善恭敬著称；从幼年到老年自我修养，始终保持同一种德行。成年结帨，留下妇德典范，充分彰显女子的法式；采蘩奉祀，能够勤勉履行妇职；选择邻里教导儿子，极大地成就家法；兼具圣善之德，足以垂范后代；在金华宫劝讲，使子弟受到忠诚辅佐的训导；封于石窌，以此酬答慈爱之力。福禄尚未圆满，寿命也没有达到极限，为什么竟不能长久？呜呼哀哉！寿命长短的限度，难道可以同时达到吗？吉凶的界限，难道没有一定的范围吗？积善深厚，本应享有极长寿命；造物者的用意，终究无法知晓。灵车开启道路，铭旌显出惨淡颜色；执绋者奉上酒奠，横流的眼泪沾湿车轼；说到蒿里之行，却不知道幽冥之中究竟是什么。祭荆王文 王是帝室尊亲，宗位崇高，位列台臣之首；在前代开创宗藩，扩展皇家的亲厚宗亲。敦睦叙亲的恩泽流布于王府，对见相会的礼数厚于家人；推举功勋贤德无双的人，希望他成为无边疆土的屏障。忽然像朝露一样弃世，暮云之间生起愁绪；天子因此悲恸，百姓也愿以百身相代。如今棺木闭合、长夜永隔，正是执绋送葬之时；国都门外陈列祖祭牲羞，王将永归蒿里，朝廷士大夫无不悲怆。祭孙工部文 您的神灵，是黟山的英灵所孕育；生来俊秀明达，学问探究圣人之域，诗歌合于雅正之声。两次通过科举进身，列于王庭；戴着獬豸冠、执霜简，凛然持守公平。穿绣衣、执朱旗，仍不足以尽显您在外任的声望。两次更换江城任所，始终守正而无悔。往年，南海遭受进攻，烽火飞腾，岭南一带震惊。您乘使者车，听闻危急便惊呼，不等王命便立即发出铜符；救兵先行集结，使围城不再孤立，番禺得以无忧。您的功劳如此，皇帝说：“凭你的才干，本应来此主管漕运；盗贼占据边关，四周没有储备，元帅手持兵权，猛兽般的军队纵横千里，粮饷又不能接续，我准许你以死报国。”您运用心计，转运粮食、流通钱币，使士卒免于饥饿之色，凯歌而回。幕府考核功劳，郎曹两次升迁；本应享有长久福寿，为什么竟不能长年？呜呼哀哉！您在幕府任职时，声名已出于同辈；我在南昌任掾吏，正是从那时开始与您交游。柔和圆融的人容易安稳，刚强方正的人往往多有阻滞。我暂代庐陵太守，朱轮相继而来，生前有幸同任郡守。您掌管监司，我们两次相逢，悲喜也随之相伴。您曾哭悼我的父亲，如今我又哭祭您的亡身。可叹世间的人，彼此纠缠相连；姑且陈列微薄祭品，来告慰您的亡魂。茫茫九泉之下，又有谁能听见这些话？武溪集卷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