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溪集卷十九

译公名日华，字某，是曹州冤句人。从前周武王灭商以后，尊崇亲族，屏藩周室，将同母弟振铎封建在曹国。《诗经》中保存着曹国的国风，谱牒也记载在史册中。支子中有成为大夫的，因食邑之地而被命名为卞氏。孔子称赞卞庄子的勇敢，他大概就是曹国的大夫。魏晋以后，壸世代相继，清德兄弟六人如六条飞龙，一同登上宰辅之位。乡里的坟墓至今还存在。苏峻之乱时，壸任航东都督，王师作战失利，他与父亲一同死去，义士赞叹，国史褒美，认为忠孝之道集中于一门，英风凛然，为千古所仰望。曾祖名某，考进士未中，死在家中。祖父名某，运用卜居河南的办法来培育才干，虽然羊群满野，却不崇尚豪奢，淡泊荣华滋味，最终以朴素的家风自得其乐。父亲名某，专治经学而成名，以廉洁谨慎著称。丞相太师吕公蒙正、丞相太尉王公旦，都加以慰问推荐；历任潭州决曹掾，死于任上，屡次追赠至比部员外郎。公年少丧父，性情洒脱，有奇异的节操。起初学习进士业，众人都推许他记忆力强，以善写诗著名。后来他说：‘我母亲头发已经斑白，依靠我奉养，难道应该广泛学习，只为自己求取名声吗？‘应当学习能够迅速成功的办法，希望得到俸禄来使母亲荣耀罢了。’于是早晚磨炼自己，专心背诵《春秋》经传数十万字，果然第二年一次考试便考中，脱去布衣，授任陕州平陆县主簿。陕州郊外虽然名义上接近京畿，却处在崤山、渑水之间，背山临河，盗贼把那里当作藏匿财物的地方，身负铠甲、手持刀矛，以抢掠为业的人每年都有。公到任后，暂时总管县尉事务，在境内加强防卫，朝廷点名追捕的强盗有十三人，于是训练武士，设置许多谋略，把他们全部擒获，无一人漏网。府衙把情况上报，宋太宗看了奏章非常高兴。当时广西溪洞反复叛乱，始安正选择守臣来安抚，朝廷当天降下诏书紧急召公赴阙。廷见那天，皇帝以恩德之言勉励他，升任大理评事、知宾州军州事，这就是淳化四年。不久交趾侵犯边境，朝廷专门诏令陈尧叟调度军粮、安抚南方边境；陈尧叟上奏说公的治理成绩尤其显著，皇帝下诏特意记下他的姓名，另行听候任用。过了不久，永熙帝升遐，真宗即位，按例升任光禄丞，代理开封府掾；不久又升三门发运判官，因漕运成绩最优升任大理丞，仍兼管漕运事务。咸平三年，因为北方敌虏尚未归顺，诏令有方略的文臣，可以由两府推荐姓名，也可以投递文书自荐。公自认为治理事务颇有成效，恐怕会被推举选用；如果王命来到家门，就不能把奉养亲人放在首位，于是陈述此事，上表请求解职侍养。朝廷没有批准，太夫人果然去世，他居丧守制。服丧期间不能胜任衣冠礼服，到景德二年服丧期满，参政、尚书赵昌言援引前诏推荐公任右职。皇帝派人问：‘朕下诏急于任用人才时，你没有自行进取，难道不是落后了吗？’公回答：‘过去不敢临阵击鼓，是因为母亲还在。如今母亲去世，能够安葬她，我便可以舍身报国，臣没有什么可推辞的。’皇帝嘉奖他，于是授任内殿崇班、知博州，恩赐超过常例。大中祥符三年，河东用兵，调任忻州。当地积弊没有革除，他竭力整顿政务，于是被奸人中伤，降任考城县兵马都监。第二年，调任太康。天子东封那年，改任内殿承制。当时太尉马知节任枢密院长官，多次称赞他的才干，皇帝也记得此事，于是授任礼宾副使、知邵州。大中祥符五年十二月壬辰日死于官舍，享年五十二岁。州中百姓为他停市，哭泣送行。公性情端正方直，守护名节，重信守义，尤其笃厚孝亲。自开始做官到弃笔从政，始终以母亲为进退取舍的准则。家中积存的粮食，用来周济供养族人亲戚，俸禄全都花在宾客身上。他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两朝都遇到知遇自己的君主，却不能长寿来施展才干，真是可叹。公的兄长楚材，现在任春宫舍人。弟弟日就考中进士，景祐初年脱去布衣却尚未授官便去世。小弟日新也考中进士。公娶某氏，封某县君。生一子一女，儿子世长，任右侍禁，恭谨勤勉地任官，整饬治理、检束自身，都有可称道之处，守护先人的训诫。孙子二人，尚未成年。当初公去世时，侍禁君已经扶柩归来，暂时安置在郡城外。如今选择某年某月办理正式安葬于大墓地，合乎礼制。唉！选择吉地安放遗体，又能撰写美德让子孙知晓，都是最大的孝行。下葬而有铭文，是古礼。于是作铭说：曹国是大国，卞氏是公族；分封食邑而命名为卞氏，也共同承受祖先的福泽。其他姓氏来到此地定居，几代便迁徙；唯有卞氏守在本国，后代绵延不绝。公恭敬谨慎，生子后积累德行；杰然兴起家业，实在因为见识深厚。一名县尉这样的卑职，突然得到皇帝知遇；胸怀才器而逢上时机，是当代少有。母亲在世，便守常道以奉养母亲，成全自己的志向；母亲去世，便激发节操，有死也不逃避。进退的仪则必定以义为根本，行道本来艰难，最终却多有滞留。禀受的命运不够通达，中途便陨落；清白的名声有余，高远的才华未能尽展。苍茫九泉，是遗体安藏之处；子孙不会忘记，以继承他的光辉。宋故赠度支员外郎张府君墓表。大宋嘉祐四年冬十月，兰防丞张君把先父、曾任度支的府君以及母亲、兄长的灵柩运回青州安葬。丧事办完后，他哭着说：‘唐民不幸，父亲和兄长早逝，长久停柩在旅途之中，常常把这当作无边无际的忧患。如今幸而安置在墓地，得以解除沉重负担。又幸蒙宰相韩公、翰林欧阳公、吴公、紫微范公赐下墓志铭，御史邢君书写在方石上，放入墓室；相国、观文梁公又题写碑额和题词，为兄长墓作镇表。如今先父的坟墓，想要立表刻铭，使它与兄长一同流传无穷，冒昧请求您撰写文章。’谨考府君年轻时学习文章，晚年才考中进士；侍奉父母以孝行著称，立朝以忠实闻名。他任官时政事必定兴办有利于百姓的事，家庭生活俭朴，兄弟之间友爱。自叹年老，志愿未能实现，便竭力教导三个儿子，希望使家门光大。长子唐卿考中进士，果然成为天下第一。次子唐辅，也同时考中进士，虽然相继早逝，未能符合国家表彰任用的期望，但士人一致称赞府君善于教育子女。小儿子就是秘丞君复，通过召试成名，最终在朝廷任职。等到母亲去世服丧，他竭尽力量筹办墓葬，奔走数千里，背负装载数具棺柩，运回故乡安葬。

译又能以诚意感动当世贤相名卿，请他们撰文记述墓葬。张氏真是有这样的好儿子啊！唉！世人所看重的，只在仕途俸禄；贤人君子却不是这样，只看才干品德如何。仕途俸禄是身外之物，所以不可强求。彭祖与夭折之人的寿命长短，不足以比较；颜回与稷契的穷达，也不足以比较。死后能够不朽的，只有名声罢了。世上谈论教育子女的人，府君可以无愧。府君名思，字希圣，进士及第，官至太常博士，因儿子而追赠度支员外郎。曾祖名庭实，潜藏德行而不显耀。祖父名昂，追赠职方郎中。父亲名从化，任驾部郎中，追赠秘书少监。母亲朱氏，追赠河南县太君。他家世门第和官职功绩，欧阳翰林已经详细写过。府君曾安葬宗亲三十多具棺柩；他的儿子考中科举后，便辞官请求给父亲授官。他的弟弟上表陈述此事，尚未得到答复便去世了。如今葬在广固仁德乡先茔以东，是遵奉府君遗愿。系辞作铭：士人立身处世，应以才干品德为先；穷困显达、长寿夭折，都归于上天。用正确的道理教诲子女，足以成为俊杰贤人的表率；品德无愧，福报怎么会不坚固？小儿子有所成就，终于把父亲遗体运回故乡墓地；只有名声无穷，子孙万年流传。故萧府君墓志铭【并序】府君名陟，字希升。他的祖先是潭州浏阳人。五代祖扆起初仕于湖南，知道马氏政权衰败，便带领族人离开那里，归附江南。李主非常高兴，赐田十万，使他们在新喻安家，如今户籍属于临江军。曾祖处钧、祖父著、父亲质，都隐藏德行而不出仕。府君考中进士，天圣初年，今上服丧不能亲临主持考试，按恩例授任袁州司士参军。又调任潭州醴陵县尉、岳州华容县尉，代理岳州司理参军。他审理案件，以明察宽恕著称。岳阳处在荆湘之间、两大湖泊之上，号称有名的盗区。负责捕盗的人贪图功劳赏赐，便借机作奸，往往检查船只，发现兵器财物，便榜打捆绑，诬陷为抢劫，械送郡狱。府君早晚反复审查，辨明冤枉和实情，平反的人有一百多个。岳州百姓至今还思念他。代理临湘县政务时，也因政绩闻名。锁厅进士参加贤良方正制科考试未中，调任泉州同安县主簿。不久患病，死于官舍，享年五十八岁。府君博通古今，喜爱读书。他赴同安任职时，卖掉行囊、衣装和鞍马，得到钱一百千，全用来购买国子监书籍，喜形于色地说：‘我没有财产，把这些留给子孙，这就是家中的宝物。’ （他）常常枕着书籍睡在其中，说：“这一生若不能成就功业，也应当有所作为，以施惠于后世。”府君娶简氏为妻，简氏先于府君去世，追封为旌德县太君。生二子，长子名注，次子名伯英。府君临终那天晚上，呼唤两个儿子嘱咐说：“我过去做狱官时，曾暗中施恩于人。我听说有阴德的人，后代一定会显达。你们应当努力学习，谋求富贵，以光大我家门。”两个儿子后来果然都考中进士。注如今任西上阁门使、广南西路安抚都监兼邕州知州。伯英任秘书丞。当初，境外蛮人侬智高攻陷邕州、横州等十郡，进而到达广州，占据民垒，包围州城。州将不知道怎么办，只是率领官属、吏卒登上城门和城墙而已。上阁君当时代理番禺县令，便用绳索缒下城墙独自出城，招募勇敢之士，扰乱贼人的谋划，烧毁他们的船数百艘，救出他们掠夺的妇女数千人，又杀死与贼人交易的乡坊百姓数百人。每天打开南海门，运送食物和守城器械，以供给城中。贼人的智谋和力量都已穷尽，于是退走。朝廷嘉奖他的功劳，特授礼宾副使，任邕州知州。贼人在邕州败逃时，他又招募溪洞酋长，劝诱各蛮部，在特磨道擒获贼人的母亲和子弟，活着押送到京城，在都市斩首示众。蛮夷部落听到他的名声，都害怕他。因此多次升迁官职，并长期任职。府君屡次追赠，官至屯田员外郎；秘书丞君也因为同在蛮地谋划擒贼的防务，晋升京秩，任新喻县知县。到任第二年，便谋划在嘉祐五年二月二十八日把府君葬在本县月邱，附葬于祖先坟茔。女儿三人，孙子五人：元、充、兖、几、兑。元、充、兖都因恩荫授任太庙郊社斋郎。几、兑还年幼，安葬的日期已经确定。于是寄信来请求撰写墓铭。府君的德行，墓铭不应有愧于事实。于是铭曰：美好的文章未能显达，清正的德行值得称尚。大量积藏各种书籍，足以抵得上珍宝收藏。审理狱讼仁厚，应当使家门显大。福禄多得如茅草聚积，降临在他的子孙身上。

译《马处士墓表》。庆历四年春，正月丁未日，鄱阳处士马府君在私宅去世。到了冬十月，他的孤儿遵泣血写信，赶往京师，请求撰写墓铭，以便掩盖墓圹；由于赶不上下葬日期，于是先在墓道上立表，记述如下。谨按：马氏在战国时是赵国将领，在汉代成为外戚，在唐代成为功臣，这些事迹在史书上都清楚可见。唐朝末年，远祖为避乱，从黄梅渡江，在饶州乐平县入籍。曾王父名昭，王父名亮，都曾在南唐任职。父亲诩性情旷达，不急于求取俸禄，终身如此。母亲为某氏，生府君，名讳不详。府君性情深沉，广泛涉猎书史，不专攻章句之学。年轻时失去父母，因哀毁过甚而形体憔悴，乡里都称赞他。恩厚抚恤同胞兄弟及同宗族人，全家同居近百口，和乐融洽。鄱阳接近宝地，当地风俗任性尚气。乡里有争执，府君用道义开导调解，人们都佩服他评断公允，因此不告到官府的十之六七。他居家喜欢宾客，并且特别礼敬儒士。抚养七个儿子，都使他们有所成就，享年五十七岁。娶董氏为妻，府君在外抚恤宗族，董夫人在内调和家庭。七个儿子庆、巡、遵、乔、宁、道、迅，都自立成材，向学勤进。遵考中进士甲科，入朝任太子中允，以才干和见识闻名当时。道参加进士考试尚未及第。起初，中允君任廷尉评，出任晋康太守；因为责怪他早晚侍奉父母之心不够，约定他不要远离故乡。后来任命文书送到京城，过了两年才得到宣城通判的职务，回到家乡。又在家居住将近一年，朝廷因边境长期驻兵，官吏搜刮百姓以供国用，不顾百姓怨恨，而仕途混乱已久，尚未澄清淘汰，于是竭力选拔正直清廉、通达能办事的人，分派到各地辅佐国计。遂从大理丞改任中允为福建路转运判官，正准备勉力奉养父母、乘舆出行，府君却去世了。于是于某年某月葬在信州弋阳县某山某原。唉！府君用仁爱抚育族人，用道义教训儿子，乡里邦国都敬仰推重，可是寿命却不能长久。难道天道的损益无法推究吗？上天给了他德行，却不给他年寿，是赋予事物时有所偏颇吗？难道不使他自身富足，是要使他的家门显大吗？如今看不见他本人，只能长久遥望墓道上的松树，真令人悲伤啊！宋故大理寺丞、前白州知州孙公墓表。君名亿，字廷龄。他的先祖是周文王的儿子康叔，受封于卫国，成为诸侯。卫武公的孙子食采于戚地，称为孙氏，世代担任上卿。楚国有叔敖，三次出仕，官至令尹，封于寝丘，号称循吏。汉代有坚父子，在吴地建立功业，取得江淮之地，因此他们的后代在南方繁衍，而富春一族最有名，世代土著于袁州分宜。曾祖某、祖某、父某，几代都远离仕途，淡泊自守。君从小就树立奇特节操，天性温厚，博览强记，不专攻章句之学。二十岁时便能写文章，考中进士上等，选授桂阳监判官、郴州节度推官。推荐他才干的奏章交相送达公车，升授大理寺丞，任吉州永新县知县，调任白州知州。遭逢先父丧服，服丧期满后奉诏还朝，途中在宿州去世，享年四十一岁。桂阳盛产五金，盗贼每天增加；南康土地肥沃、人口繁多，郡中积压诉讼很多。君接连辅佐两个幕府，总是以和易平和的态度守职。进则提出嘉谋，弥补长官的缺失；退则接待百姓和属吏，从不产生异议。因此正直之道能够实行，上下都喜爱他。他任永新县令时，我当时也忝居主持一城事务的职位，与他共同治理百姓。吉州百姓每年按规定和市缣素六万多匹，主管外部财政的人登记收取库钱，用来供应其他费用，只发给海盐来偿付缣素的价钱。前任官员又把县中豪强纳粮取得爵位的人，按照官户免除赋税，百姓因此更加困苦。君揭发了其中的弊端，我得以上奏停止县中官府的做法，并把钱财藏在县库，用来偿付百姓的缣素。外部官员无法责问。吉州田租每年收取四十万斛，必须选择廉洁能干的人管理粮仓。转运使有意聚敛，预先命令仓吏确定收取十分之二，以充作羡余。主管此事的人，只有君能够遵守州里的约束，拒绝上级命令，钱粮出纳一律采用仓库规式。他的公正都像这样。假使他能够长寿而显贵，善政哪里能够估量呢？他居住在郴州时，不经过姻亲之家，不知道盐酪的滋味，三年不改初衷，境内都称赞他。君起初以文学才艺知名，所以枢密使成纪文宪李公咨特别加以称赏，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实在得到很多内助。生二女三男，长女嫁给李氏，我把女儿嫁给他。次女嫁给他的侄女婿。儿子邵、翰、问，都还没有成年。君在皇祐元年四月二十九日去世于扶离官舍，几个孤儿扶柩归来，在这一年十二月二日葬于分宜县某乡某原。他的弟弟洧写信来请求文章，因赶不上掩葬墓圹的日期，所以先在墓道上立表，并铭曰：上天生下吉祥之人，赋予他正直的本性。为什么不让他福禄全备，反而使他的命运如此薄？使贤者困瘠、使奸佞肥盛，也是上天的弊病。在墓道上立表，以求长久流传。

译宋故光禄寺丞梁君墓表。梁氏与秦、赵同出一祖，秦代时世系中断，到晋代接续，在汉代显达，所以原为京兆万年人。祖先名旻，辅佐番禺幕府，适逢刘氏占据南海，他以不是奉王命为耻，不接受刘氏任命，逃到东莞，世人历代都归美于他的高节。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光运，任右职，捕贼时遇害；次子光远，就是君的父亲，也辅佐军政，都是刘氏所授官职。君名頵，字防之，从小就秉持奇特节操，勤奋强学，笃实行义，在朋友中以诚信义气著称，文章在乡邦中秀出。国家削平僭伪、统一中原后，君便在高要入籍，按照乡贡旧制参加选拔。岭南按察使，专门选补州县官吏的空缺，从前资官员和士人中的豪俊中选择任用，试任三年，若有成效，就推荐给吏部，授予正式品秩。君依照旧例被召来任职，任满三年后调到天官，得到象州武仙县主簿、贵州郁林县尉、封州司户参军等职，都因善于任官而有声誉。到了应该致仕的年纪，他坚持知止自足的分寸，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朝廷嘉美他，升任光禄寺丞，于景祐元年六月在封水结束生命，享年七十三岁。夫人陈氏先于府君两年去世。其孤儿揆连续多年服丧，于是披头散发、面容污垢，携带畚箕背土，从祖妣以下修筑大墓并下葬，共六座坟墓，墓室不同而葬域相同，于景祐二年十二月辛酉在端州高要县归仁乡湖洲原掩埋墓圹。于是他在坟墓旁筑庐居住，早晚哭泣，用针刺手取血书写佛经，以祈求冥间报答。庐舍外种蔬菜、栽粟米，供给稀粥；不吃荤腥，整整六年才除去丧服。州乡的耆老和僧俗把他的事迹报告给长官，表奏天子。天子嘉奖他，下诏令郡县按时存问抚恤，赐给粮食和丝帛，以表彰他的孝行。专门负责选补官员的人因为揆的至孝行为而破格起用他授官，他因贫困窘迫而接受了。庆历五年十月，他因旧墓地低洼潮湿，又背土修整整个墓园，迁葬到宗崇原，加高封土、栽植树木，以便墓地高显。后来请求撰写墓铭来表彰此事。铭曰：哀痛没有什么时候会忘记，丧服却有时限而终止。离开墓庐树立墓表，把无穷的哀痛寄托其中。宋故国子博士、太平州通判毛君墓铭。公名应佺，字子贞，先世是荥阳人。从前周武王灭商建立周朝，因为毛伯是同母弟，既亲近又贤能，便分封土地授予爵位；他与康叔居于关东做诸侯，与聃季进入王畿做卿士。受封土地并得到姓氏，善行世代相承。后来毛氏中代代有人领袖儒林、名列史册。玠在魏国任尚书仆射，以清廉公正、操守高洁自任，后代仰慕他，把他作为万世的法则。渡江以后，晋代毛氏世代担任二千石官，遂成为江南著姓，如今入籍于庐陵吉水。曾祖名让，祖父名休，在南唐任侍御史；父亲名澄，追赠大理寺评事；母亲高氏，追赠南昌县太君。按照公的请求，僖皇东迁以后，朱梁篡夺帝位，天下板荡、疆域分裂，称帝者不止一姓。李氏凭借长江阻隔建立国家，自称继承唐朝正统；侍御史府君忠于所奉之主，于是成为天子之外的臣属。当时庐陵是大郡，毛氏是右族，在霸主朝廷中任官，最终都因守法而升进，任寺丞、寺署官、郡曹官的人，都声名显著，国人认为他们贤善。侍御史府君收藏书籍数千卷，置办田地数百顷，曾对人说：“想做官的人可以从中认识兴亡，想隐居的人可以靠它充实仓廪，我为子孙谋划已经足够了。” 于是他在玉笥山南面有了终老的志向。公从小失去父亲，刻意自立，磨砺名声、勉励品行，文章成为闻名之士。真宗皇帝开始使用祥符年号时，他考中进士，在御前脱去布衣，授任杭州临安尉。临海的名城，古来称为都会，持弹丸捕捉仇吏，有些人轻视放纵；公广泛谋划办法，多设耳目和网罗，所捕获的贿赂袋囊全都空了，百姓受到他的仁德，直到今天还称颂不已。选部调补他为江陵府司理参军，他依据实情审察狱讼，宽厚而能决断，所经手审讯判决的案件，百姓自然不再受冤。任期满后升为万州军事推官，因公堂长官缺任而代理主持郡政，拘束奸吏，抚慰困顿百姓，威严如秋霜，恩惠如冬日。荐绅和在朝士人上书陈述他的政绩，向朝廷推荐他的有十一人。回朝后升授大理寺丞，任筠州高安县知县，平心处理事务，是非曲直立即分明，苛敛全部革除，刁讼自然停止。一年后调任窦州军州事，转任太子中舍。该郡在合浦以东，距离合浦近千里，土地多产珍珠、贝类、犀角、象牙、沉香、檀香等，过去的官员往往船只相接，把当地物产搜刮殆尽。公北归之日，全家乘一条船，南方的货物一铢一锱也没有带。入朝后授殿中丞、国子博士，历任通判筠州、太平等军州事。公性情宽厚，恪守职责而不显露锋芒，不以此沽取显赫声誉；他离任后，百姓都思念他。信任、爱护朋友，从不斥责别人的过错，所以朝廷士大夫大多把他视为长者。监郡的职位与刺史权力相等而地位相逼，固守禄位的人往往一味迎合、揣摩上意，遇事不敢表示可否，屏住气低着头到府中去，像幕吏一样。吏员拿着公文站在面前，公文堆积如山，便握笔署在纸尾，不敢议论是非。至于性情偏狭的人担任此职，就会刚愎而触犯上级，彼此争执长短，缺少士大夫操守的人很多。公处事持守中和，不偏不倚，三次辅佐郡政，都没有人说闲话。他从筠州调往姑孰后，抱定舍弃荣华的志向，将要回到旧日隐居之处，便上奏说明并请求退休。朝廷下令以原官致仕，并授予一个儿子太庙斋郎，以表彰他幽隐而高洁的节操。诏令尚未下达，不幸因病，明道二年三月丁丑在当涂官署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夫人高氏，封为某县君，早年接受母亲的教诲，谨慎修习妇道，容貌温婉、品德贤淑，是闺门中的秀异人物。府君历朝任官、治理郡务，给子孙留下清白，这实在有夫人的内助。公去世后，过了一个多月，灵堂白天仍哭声不断，未亡人的悲叹正深；想到同穴合葬的情义，她很快也到了生命尽头。她于某月某日在池阳舟中去世，过了第二年某月某日，将两人的遗体合葬附葬于某原，这是合乎礼制的。三个儿子：长子渐，任太室斋郎；次子漙，因哀毁过度去世；次子洵，考中进士，调任判官入四等，授越东节度推官，任宣城县知县。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陈敏中，次女嫁给进士习遵路，幼女嫁给进士艾琚。六个孙子：伯奋、伯达、伯玉，其余还年幼。洵将要下葬，拿着事状来请求墓铭，以便把墓铭刻在幽暗墓道中，于是铭曰：

译周代的贵亲，魏国的名臣，后代流传到越地，在这里生于有德之家；品行足为士人法则，才干足为当世贤者。他治理过七个官署，遗留下的爱民之德至今还在。身上系着官服绶带，心志却在山林泉石之间。公既已懂得适可而止，当时正逢告老年限，便请求退职西归。朝廷恩典浩荡，尚未等到诏书发出，忽然惊闻生命如逝水般流去；庭院中的兰花凋零，令人悲痛，哀伤摧折如失去鸾鸟。灵车择定墓地，伴随他归向九原。贤良的嗣子手执丧杖，忧伤憔悴，哭泣着陈述遗留的功绩，请求把铭文刻在墓道。呜呼！这是荥阳府君的墓道。《荥阳毛君墓志铭》。君名漙，字之祖。毛氏在周代属于姬姓，是文王的儿子，封国在毛地，子孙便以国为氏。春秋时期，世代担任周王的卿士。汉代时，苌和享都研究《鲁诗》，各以家学命名，儒者直到今天还尊奉他们。晋永嘉之乱时，士族南迁，宝因战功任庐江太守，声名载于史册，毛氏宗族于是更加兴盛于南方。宋、齐以后，历代都有杰出人物，但家谱残缺，不再能详尽记载。如今是吉州吉水人。曾大王父名某，任侍御史；王父名某，追赠大理评事；父亲名某，任国子博士，在姑孰通判任上去世；他凭文学起家，治理过七个官职，都有显著政绩。闺门肃穆，像居住在宫廷中。母亲高氏，封寿春县君，按礼侍奉公婆，严格教导诸子，乡里都称道她。姑孰府君有三个儿子，长子渐，幼子洵，君就是中子漙。渐任太室斋郎，洵任镇东府从事。君天资聪颖，博览群书，包括诸子、史书和百家之言；与人交往不苟且附和，孝顺谨慎、友爱兄弟，都是出于天性。从事君还未做官时，君已经能够学习进士所需的学业。吉州在江西，政务最为繁剧，士人是其他郡的两倍，每年贡举俊秀又受名额限制；众多博学之士聚集，唱着《鹿鸣》为他们送行，十人中也取不了一人。官宦人家有优秀子弟，如雁行般一同进取，求乡先生推荐的人，郡中正往往害怕受到钳制和忌妒的言论，不能一同被举荐。从事君成年后，便和君一起列在宾兴名册中。君说：“我的才能不如弟弟，如果不幸因为顺从我的长幼次序，让我先被举荐，那就是夺取弟弟的名声。”于是没有请求参加考试，退下来修治家业。弟弟果然被荐举，考中太常第，乡人都称道君的义行。从事君考中后，君才有了出仕进取的心意；品行更加淳厚，学习更加勤奋，声名流传四方，但俸禄还没有等到他。明道二年五月十六日去世，享年三十八岁。起初，姑孰府君病重，君亲自尝药后才进奉，三个月不脱冠带，昼夜不睡，两眼都长满疮。府君去世还不到一个月，母夫人寿春君也去世了。君哀号痛哭，几近昏绝，一勺水也不入口，同时侍奉双亲的丧事，把两具棺柩运回安葬。途经钟陵时，因哀毁过度而形体憔悴，超过礼制，最终死在船中。他的弟弟洵扶送父母、兄长以及兄长妻子的棺柩归来，行路之人都为之悲伤感动。于某月某日葬在某府君墓旁，这是合乎礼制的。君娶刘氏，温柔美善的德行在族亲姻亲中最为突出。生三子，长子伯奋，刚开始立志求学，其余还年幼。有两个女儿，都还没有成年。唉！君的品行可以激励浅薄的风俗，堵塞奔走竞争之风，本应长寿而显贵，却竟因哀痛摧残而损害生命。不能享有长寿，实在令人悲哀！所以为他作铭。铭曰：生于有德之家，言语淳厚，品行笃实；让弟弟先出仕，哭父亲而死。多么仁义孝顺啊，为什么不能善终？唉，毛君啊，安息在这座墓穴之中。宋故镇东军节度推官毛君墓志铭。景祐元年十一月戊辰日，已故镇东军从事毛君在家中去世。第二年九月壬午日，葬在庐陵吉水仁寿乡南华原先府君墓旁。君的兄长派使者带着书信赶到京师，对他的朋友我某说：“漙弟的才华还没有充分施展，便抱恨入土，恐怕他的名声容易湮没，请您为他作铭。”过了很久，因为我和君交游最深厚，熟悉他的品行，所以收到书信后没有推辞。君名洵，字子仁，世代居住在吉水，以儒业为冠族。曾祖名休，任侍御史；祖父名澄，追赠大理评事；父亲名应佺，任国子博士；母亲是寿春县君高氏。君器量端正，举止总是修身自持，天资精明敏捷，能写文章。成年后考中进士，试任秘书省校书郎。性情笃厚孝顺，把荣华利禄看得很淡。总共任过四官，两次因父母亲而解除官职。起初补任抚州司法参军，先府君恰好任窦州知州。窦州在南海以南千里，派去问候起居的人死在路上，书信无法送达。君叹息说：“怎么能为了微薄的俸禄割舍亲情？长时间音信寂然，不知生死消息，却能安心吗？”于是通过郡中驿站说明情况，不等答复便弃官离去。等到府君回朝，君再次调任洪州新建县主簿，因书判成绩优异，天子在便殿亲自考试，回答列入等第，改试大理评事，升任镇东军节度推官，任宣州宣城县知县。施政有法度，百姓都认为适宜。不到一年，江淮制置使器重他的才能，上奏让他监理扬州都盐仓。诏令下达后，他因留下侍奉亲人疾病而没有赴任。他亲自拿药调膳，尝过之后才进奉，连续三个月没有回卧室。没过多久，府君和母夫人相继去世。君与兄长渐扶送灵柩归葬，拿着畚箕背土，手掌磨出老茧，脸色晒黑，亲友都认不出他来；墓地外的松柏也都是他亲手栽种的。于是他在墓旁结庐居住。居丧共二十一月，早晚哭踊，像初丧时的礼仪一样。他吃的只是脱壳粗米，不加姜桂。同巷几十名学生每天聚集在庐舍旁，行弟子礼，请君讲解经义。君面对他们流泪，从不谈文章。庐中除哭泣时外，只抄写佛经、诵读丧礼而已。他在墓庐旁得病，回到家中，几天后去世，享年三十二岁。郡里把他的孝行上报，诏令赐给他家粮食丝帛百份，以表彰显扬。君有两个兄长：长兄伯渐，任太庙斋郎；次兄伯漙，先已因哀毁去世。夫人生一男一女，都早夭。夫人先于君去世，另行安葬，没有附葬。铭曰：文章和品行都完备，家世代代以儒学传家；竭力孝敬兄长，淡泊仕进。两次弃官为亲人谋划，失去父母，返回丘墓；吃粗米，居住墓庐，未满丧期便殒命。官位尚未充实，才华却有余；没有妻子附葬，也没有孤儿哭墓。善行没有得到报偿，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宋故峡州军事推官、赠太常博士魏公墓志铭【并序】。

译公名清，字友置，是洪州南昌县灌城乡龙沙里人。毕万最初受到赏赐，世代担任晋国卿士；韩、赵两家合力，最终都成为侯爵，因受封国之命而以国为氏，子孙繁盛。辅佐曹公的族人，在汉、晋两代连续显达。曾祖玭、祖父爽、父亲谠，都在唐朝国运衰微、帅臣专擅兵权、割据土地、凭借杀伐纵横争雄之时，进仕则私自授官，以做陪臣为耻，因此隐居乡野，不食用割据者的粮食。家世凭财产雄厚于州乡。公有兄弟四人，要求分割父亲的产业，人人都占取肥沃田地，公却把服饰玩物、田宅全部让给他们，脱身离去，只取一条犀带，卖掉它买书，努力学习，退居西山，名声传遍人口。李氏窃据江左，自称后唐，封拜赏罚之权全由自己掌握。宋朝开国，开始颁行正朔，公听说宋朝顺应天命，才萌生出仕的意愿。开宝三年，因为礼部侍郎张泊私自掌管贡举名册，公以进士身份考中。李主批示说：“魏某立志谨慎，学问有余而文章好，和其他几个人不同，可以特许他及第。”于是释褐授任饶州余干县尉。后来战船向东而下，青盖车进入洛阳，公接受王命，任滑州灵河县尉。后来漕臣樊知古上殿奏称公文章富赡、学问通达，具有吏才，办事敏捷。中书省召他赴阙，将要加授显要官秩。引见回答之日，他因逆气并发、气喘，口噤不能说话，诏令授给散官，让他就近接受当地医生治疗。授陈州参军，两年后病愈，州将上奏说：“让他处理繁难事务，屡次看到他处理错综复杂的文书和长篇奏牍，政事兼有威严和恩惠，希望加以提拔任用，以激励有才能的人。”不久中书省再次召他到京，学士院召试，授许州临颍主簿。公因为在江南考中，并非宋王室命令，所以授官时不再按科举名次排列，仍从临颍再次参加进士考试。京城附近的藩镇尤其重视名列前茅者，公参加考试，众士人没有超过他的。第二年在殿廷复试，考中甲科，当时是端拱二年。御试前一天，公肺病发作、胸中气喘，坐卧艰难，呻吟病危之时沉沉睡去。梦见一个道士对他说：“姓名已经定下来了，不要再忧虑。”半夜病愈，第二天清早赶赴赤墀参加考试，毫无病状。起初礼部登记上奏，公的名字列在第九十一名；到了临轩唱名，名次仍和原来一样，事情与梦相合，听说的人都感到奇异。授保信军节度推官。两川地势险要，人心也如此，幕府中的宾客谋士都选择有声望的人，于是调任阆州观察推官。不久，黄巾盗贼突然发动叛乱，军城失守，百姓冲击城池，力量无法支持；郡中没有良将，官员逃跑避难，于是降职授任峡州军事推官。任期满后回到京城，咸平四年夏季五月十三日因病在京城去世，享年六十三岁。父亲官至给事郎，兼官大理评事，多次追赠，最终至太常博士。公简朴而不傲慢，自守边界。在官三十年，俸禄之外一丝一毫的横财也没有。性情宽厚，从未对人变脸。去世时家中没有余财，知情者都称赞他。夫人乐氏因屯田君显贵，封为河南县太君。生五子：长子英，次子防，都没有留下名字，隐居混迹于乡里；次子庄，咸平三年进士及第，就是屯田君；次子旧，次子芳，都早年去世。两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刘觉，次女嫁给进士尹中正。屯田君尚未成年时，公就器重他，曾对亲友说：“等第三个儿子成名，我死也没有遗憾了。”果然在屯田君及第的第二年去世。最了解儿子的莫过于父亲，难道这话是虚的吗？明道二年，屯田君任满晋康郡守，便说：“父亲还没有安葬，是我终身的忧戚。” 于是上表请求休假，取道回乡办理墓葬之事。朝廷准许了，他在这一年十月到达豫章。墓地已经择定日期。河南君不久也寿终，于是附葬。府君自咸平辛丑年去世，到明道癸酉年才得以完成安葬之事。河南君解开发绳索与他同归蒿里，难道死生之间的离合都有定数吗？在这一年十二月十九日，两人都葬在新建县善政乡罗埇里。于是作铭曰：几代以来都暗中积德，却逢国运衰微。正值壮年便出仕，见识能够洞察安危。项羽覆灭而归于汉，吴国灭亡却有人把握时机。才华很高而命运坎坷，终身早早飞逝。乌鸟经过择定墓地之处，鸾鸟照鉴而同归。死生离合，各自都有定期。西山高高耸立，墓铭之铃声依依。就在这里树立坟墓，过路之人都会兴起悲意。

译附录。宋故朝请大夫、守工部尚书、充集贤院学士、前知广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市舶使、提举银铜场公事、充广南东路兵马都钤辖兼本路经略安抚使、柱国、始兴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六百户、食实封二百户、赐紫金鱼袋、赠刑部尚书余襄公神道碑铭【并序】。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刑部尚书、知亳州军州事兼管内堤堰桥道劝农使及管勾开治沟洫河道事、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五百户欧阳修撰。始兴襄公葬在曲江的第二年，他的儿子仲荀赶到亳州，来告诉我说：“余氏世代是闽人，五代时为逃避战乱迁到韶州；从曾祖、高祖以来都隐晦行迹、嘉美退隐，直到博士府君才开始取得俸禄出仕，襄公又继承了他。”曲江大概偏僻地处岭外，自从唐代始兴张文献公在这里以声名显著、成为贤相，直到公又出来成为宋朝名臣。余氏迁到韶州，历经四代才有显赫出仕之人；曲江沉寂三百年后，才再次出现闻名人物。公位登天官，官秩正三品，于是拥有爵土，以乡州开国，继承前代贤哲的美名，成为韶人的荣耀。至于褒奖、赠官、谥号，始终所受的恩宠盛大。褒奖有诏书，赠赐有实物，追赠有告文，考功定谥有议有状，把这些合在一起记载，收藏在墓穴中，已有墓铭，可说完备了。只是墓道上还应有螭首龟趺的碑石，显现给后世，昭示给他的子孙，却还缺少碑文，谨敢请求我来撰写。谨按：余氏是韶州曲江人。曾祖名从，祖父名荣，都没有出仕。父亲名庆，任太常博士，多次追赠至太常少卿。公名靖，字安道，官至朝请大夫、守工部尚书、充集贤院学士、知广州军州事兼广南东路兵马都钤辖、经略安抚使、柱国、始兴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六百户，食实封二百户。治平元年，他从广州入朝京师，六月癸亥日因病在金陵去世。天子悲悯，停止临朝听政一天，赐给丧资粮帛，追赠刑部尚书，谥号襄。第二年七月乙酉日，归葬曲江龙归乡成家山之原。公为人质朴厚重而刚劲，言语恭谨温和，不显露喜怒。从小博学强记，历代史书、杂家小说、阴阳律历，以及佛教、老子的书籍，没有不通晓的。天圣二年考中进士，任赣县尉，因书判成绩优异，改任将作监丞，任新建县知县；再升秘书丞，刊校三史，充任集贤校理。天章阁待制范仲淹因论事触怒宰相获罪，谏官御史不敢发言，公上疏为他辩论，因此获罪，贬为监筠州酒税，后来稍迁泰州。不久天子醒悟，立即重新任用范公，并因这件事把受到排斥的人都召回，只有公以便于奉养亲人为由，请求任英州知州，升太常博士。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于是回任集贤校理，同判太常礼院。景祐、庆历年间，天下因长期安定而懈怠，官吏习惯因循，多有失职。等到赵元昊以西夏反叛，军队出征很久没有功效，国家财政困竭，百姓更加困苦，天子震怒，决心振兴衰败的政局，修明各项制度。既已改用几位大臣，又增置四名谏官，让他们议论天下大事。公就是其中一人，随即改任右正言供职。公感激奋发，遇到事情就直言，无所回避。奸佞谄媚和受宠幸的权贵都屏息畏惧他，他的补益很多。然而他也不能胜过那些怨恨嫉妒。庆历四年，元昊接受誓约请求议和，朝廷将要加封册命；契丹却带兵逼近边境，派使者说要替中国讨伐贼人，并告知出兵日期，请求停止与夏和议。朝廷对此忧虑，想听从契丹而彻底断绝与夏的关系，却不能使战争停止；若不听从，又会引发事端，边境议论一时不能决定。只有公认为中国厌恶战争已经很久，这是契丹所希望的；如果让我们停止用兵、休养士卒，并不符合契丹利益，所以他们只是借此扰乱我们罢了，不可听从。朝廷虽认为他的话有理，仍暂时扣留给夏的册命不发，同时假授公为谏议大夫，让他出使答复契丹。公带十多名骑兵驰出居庸关，在九十九泉会见契丹使者，安然坐在帐中，往复辩论几十回合，最终使对方屈服于他的论点，取得对方的要领后回来。朝廷于是发出给夏的册命，赵元昊的西边军队解除戒严，北部边境也平安无事。这一年公以本官任知制诰、史馆修撰。后来契丹终于亲自攻打元昊。第二年契丹派使者来报告战事，又让公前去答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因被指责学习契丹语言，出任吉州知州。仇家趁机以事情中伤他，降为将作少监，分司南京。公安然回到乡里，闭门谢绝宾客，断绝人事，共六年。天子常常思念他，多次想任用他。大臣中有不喜欢他的，只把他迁为在家供职的光禄少卿，又任命他为雅州刺史、寿州兵马钤辖，他辞谢不接受。皇祐二年，祭祀明堂获得普遍恩典，升为卫尉卿。第二年任郴州知州，因父丧离官。此时蛮贼侬智高攻陷邕州，接连攻破岭南州县，包围广州。于是朝廷从丧庐中起用公为秘书监，任潭州知州。当天便骑马疾驰上任，改任桂州知州、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公上奏说：“贼在东边，却把臣调往西边，并非臣的心愿。”天子对此很高兴，立即下诏令公负责制置广南东西的贼盗，于是他赶赴广州，而智高又向西逃到邕州。智高刚起兵时，交趾请求出兵帮助讨伐贼人，诏令不许。公认为智高是交趾的叛贼，应当允许交趾出兵，不要阻止它的善意，多次上疏论说却没有得到答复。到这时公说：“邕州与交趾接壤，如今不接受他们的援助，他们必然愤怒，反而会帮助智高。”于是便宜行事，催促交趾出兵，又招募侬、黄诸姓的酋长豪强，都用官职笼络他们，同他们订立誓约，使他们听从节制。

译有人怀疑交趾军队不可使用，公说：“只要使他们不与智高联合就够了。”等到智高进入邕州，果然没有外援。后来宣抚使狄青与公会合，在归仁击败贼军。智高逃入山洞，邕州平定。公请求恢复服丧直至期满，不被允许。各将领班师时，因为智高还在，请求把公留在广西，委托他处理后续事务。升任给事中。谏官、御史相继上疏说，公功劳很多而赏赐太薄。又升为尚书工部侍郎。公留在广西一年多，安抚整顿，使当地恢复完整，岭南海内肃然安定。又派人进入特磨，袭击擒获智高的母亲及其一个弟弟，押到京师斩首。授任集贤院学士。很久后调任潭州知州，又调青州知州，再升吏部侍郎。嘉祐五年，交趾侵犯邕州，杀死五名巡检。天子认为，恩信在岭外显著、而为交趾所畏惧的人，是公。于是驿传召他，任广西体量安抚使，并调发荆湖军队随行。公到达后，向交趾发檄文，召其臣费嘉祐来责问。嘉祐惶恐回答说：“部落侵犯边境，罪当处死，愿意回去捉拿首恶献上。”随即给五人戴上刑具送到钦州，在边界上斩首。公返回时，邕州人拦在道路上挽留他，不能挽留成功。第二年，以尚书左丞任广州知州。英宗即位，授任工部尚书。代任回朝途中，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公治理五管之地，前后十年，总共治理六州，所到之处都有惠爱。即使身在军中，手也不放下书卷。有文集二十卷、奏议五卷、《三史刊误》四十卷。娶林氏，封鲁郡夫人。生三个儿子：长子伯庄，任殿中丞，早年去世；次子仲荀，如今任屯田员外郎；幼子叔英，任大理评事。六个女儿：长女嫁职方员外郎郭师逾；次女嫁屯田员外郎孙邵；次女嫁宿州观察支使周熊；次女嫁秘书省校书郎章惇裕；次女嫁越州上虞县主簿张元淳；一女尚未出嫁。七个孙子：嗣恭、嗣昌都任大理评事；嗣隆任太常寺奉礼郎；嗣徽、嗣光、嗣立、嗣京尚未出仕。孙女五人。铭曰：余氏迁到曲江，世代都不显达。自襄公奋起，声名传播甚远。始兴开国，继承前人的美德。两位贤人前后相望，相隔三百年，多么伟大啊！襄公，是国家的正直之臣，开始登朝任职。官居谏职，辅佐君主进献意见，奸佞谄媚者都屏息。庆历年间的治绩，实在多有他的补益。适逢时局有事，奔走南北，功劳载入史官，名声传到夷狄。出入艰苦勤劳，面对险境和平境始终德行如一。小人的谗言，使公被废置在乡里。一方出现警报，公便从家中起用。威势施行，信义结成，岭海幽远之地，都有公的身影。皇帝不向南方顾念，为什么又召他回来？他却在途中去世。灵柩归来，韶州人背土筑墓，以石代替文字刻碑，立在墓门，留给后世，不只是留给韶州人。《余襄公集后记》。景祐年间，范文正公被贬谪。朝廷没有因为罪责重大而惩处大臣，反而任意发泄愤怒、阻塞进谏，使人缄口沉默。余公、欧阳公联名上章辩论，是被道义和意气所激发，并不是为了个人利益。他们后来受到牵连而被放逐，之后又被加以奇祸；如果真有谋求私利之心，难道肯这样做吗？这次举动，具有东汉李固、杜乔的风范；幸亏当时政治清明，没有酿成党锢之祸。文忠公撰写《朋党论》，用意在于对后世有所规诫，最终却不能挽救绍圣、崇宁年间的横流，以至于使旧家遗留下来的风俗、流传下来的风尚和良善的政绩，被荡涤得一无所有，胡虏之变也随之发生了。事情在开始阶段加以防范，实在非常可畏。皇上中兴之后，变更制度、整顿纲纪，一年之中没有一天懈怠，收拾残余、起用废弃的人才，士气又振作恢复。然而，那些窥伺间隙、乘机钻空子，挟持旧事而图谋革新的人，仍然令人害怕。唉！拿公来看今天，哪里只是前车之覆的警戒呢？公的文章声望与欧阳公同时，哪里是后来的进士敢于评论的呢？例如辨析尧、舜的谥号，考察秦、汉的兴亡，以儒家为正道，以佛教为权宜之说，这些都是后学应当知道的。他在赋咏中寄托意旨，想要在岭上设置关卡，登记官吏和行旅往来的简牍，以辨别清浊。凡是适宜施行于今日的内容，适逢除授官职的诏目下达并赐予假告，我得以通读一遍，订正了几十处错误的文字，于是写在后面。绍兴丁巳年，▯川韩璜题。《武溪集》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