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武溪集》卷十九宋余靖撰墓志上

译钦定四库全书 《武溪集》卷十九　宋余靖撰　墓志上 宋故狄令公墓铭【并序】宋四世嘉祐二年三月，陈州上奏说：防国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狄公在任所患病，诏令派遣太医骑马赶去诊视，尚未到达便去世了。天子听闻后震惊悲悼，为他穿素服，发布哀悼诏书，两天不上朝。制书追赠中书令，厚厚地赙赠其家，用以褒奖功勋之臣。公名青，字汉臣，是赠太傅狄应之的曾孙、赠太师狄真的孙子、赠中书令狄普的小儿子，汾州西河人。远祖是唐代纳言、梁文惠公狄仁杰，本来是太原人，以敢于直言和正直节操著称，曾两次恢复唐朝继承人，子孙有的迁居汾州、晋地，世代成为当地著名姓族。公谨慎稳重、诚信厚道，风骨非同寻常；年轻时以骑射为乐，期望凭功名自立。刚到二十岁便游学京师，登记姓名于拱圣军籍中。国家自从北方人请求结盟以来，收起武备，停止战争，熄灭烽火、撤除警戒，将近四十年。元昊世代以河西藩属自居，每年派遣牙校进献地方物产，胡商往来，直达京城；奸人窥伺侦察，知道我国虚实。有一天元昊上还印节，僭越盗用名号，朝廷才开始增加兵力、选择将领以作军备，当时是宝元元年。公起初以散直身份任延州指使，贼人元昊长期蓄谋，前锋极其锐利；我国边境停战已久，士兵不知道作战，其他将领迎战，没有不受挫败的。延安正处在贼寇进攻的要冲，公凭借勇力、才干、智谋和谋略，屡次与贼军交战，从未稍有沮丧。四年之间，大小共二十五战，中流箭受伤八次，斩杀、俘获敌军一万多人，缴获马、牛、羊、骆驼、驴、铠甲、符印和兵器等数以万计。进攻贼军的金汤城和西南马市，直到杏林原，攻破他们的镇、寨七处，于是掠取宥州境内，屠灭龙咩、岁香等部落，焚烧其积聚，毁掉数万庐舍一千余间，收取其族帐二千三百顶，俘获人口五千七百人。又在穚子谷筑城，修筑招安、丰林、新塞、大郎堡，都扼守贼军要害，使其士气受挫。朝廷因功加恩厚赏，公连续升迁至秦州刺史、泾原路兵马副部署。皇上惊异于公的功劳，想召见他，不久寇贼逼近平凉，便命公立即赶赴泾原，并让人绘制他的画像送入京师；不直呼公的姓名，而称他为“狄万”，把他比作关羽、张飞。公在泾原任职数年，贼军不敢侵犯边塞，又使夏国国主称臣，从此边境的警戒便稍稍解除。于是朝廷以侍卫亲军的职名来宠荣公，调任真定府路部署，屡次升迁至彰化军节度使、知延州。羌人修贡道经过高奴，边境事务需要立即裁决，来不及上报朝廷复核，所以商议任命帅臣时，通常把他列为各镇之首。公担任这一职务时，边地军民都畏惧服从，于是被召回任枢密副使。朝廷防备蛮族和内地侵扰，岭海一带屡有警报和骚扰，公以边疆战事为忧、朝廷政务为虑，上奏请求前往处理。皇上南望，嘉许他的忠诚，于是改任宣徽南院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提举广南经制贼盗事务。当初，侬氏蛮族世代为酋长，受交趾羁縻归附。侬智高勇捷而善于用兵，趁机攻打并兼并附近州邑，统一占有它们，土地逐渐扩大，精兵逐渐强盛。交趾无法控制他，南方逃亡的百姓多归附于他。于是他仿照中原正朔，设置百官，暗中窥伺占据和窃取岭南的计划。皇祐四年五月，他起兵攻打邕州，攻陷邕州，乘郁江水势迅猛之便，接连攻陷防江九郡，杀死并驱逐当地守臣。随后进攻广州，围城数月不能攻克，大肆掠夺后退去，同时使四名将领全军覆没，焚毁二郡，俘获和劫掠军民数万人。又占据邕州城，诱骗、掠取溪峒以及江、湘以南地区的百姓，使那里骚动不安。朝廷考虑公是大臣，既然批准他出征，只命他驻扎在桂州、象州之间，训练军队，并向各位统帅指示谋略。公认为两广的安危就在这一战，若偏将副将失利，军队士气便难以振作，除非亲自前往，否则无法统率号令。先行事后奏报，朝廷议论认为这样做是对的。皇祐五年正月甲辰，三路将领的军队在宾州集结。公以礼接待士大夫，以严整约束部下，面对敌人能够随机制变，众人都无法测知他的谋略。己酉日，公下令让士卒各自携带十天的粮食；侦察者已经离开，第二天清晨便出发。因此贼军以为宋军出兵日期还早，不能守住险要，正是由于这一点。己未日抵达归仁铺，贼军集结全部兵力，在高地迎战；前锋与他们交锋后稍稍退却，左第一将孙节战死。公亲自执掌旗鼓，指挥骑兵从左右奔驰而出，袭击贼军后方，贼军于是大败；宋军驱骑追捕，斩首二千二百级。贼军的谋主黄师宓、侬建忠等腹心爪牙，战死在阵中的共有五十七人。侬智高焚烧营寨逃走，第二天宋军按兵入城，缴获金银器物二万件，兵器铠仗与此相当，伪造的符节十一件，马牛一千多头，返回城中的老弱军民三千多人。又派人查验城门外重伤者，死者的尸体又找回三千二百具。第二天分兵追击贼军余党，几乎将其全部消灭，招抚归来的俘虏七千三百人。其中是邕州人的，便让他们安居原处；不是邕州人的，则发给粮食继续供养，送还本乡。所得到的贼军遗物以及斩首赏金，估价四千万，平均发给参战士卒；又修筑京观，以记载这次武功。二月丙子日，军队班师。辛巳日，诏令升任检校太尉、河中尹，召回枢密院。于是朝廷对广南以及江西、湖南一带普遍施行曲赦，宣告恩德。不久晋升为枢密使，仍兼领原来的节度使职务，又赐给城南宅第一区，几个儿子也都增加了品秩和官职。他任枢密院要职，权势与宰相相当；对外发布军事政令，对内参与宫省事务，纠正过失、辅佐皇帝，使一切举措协调适中。过了四年，他希望辞去权位宠荣，以避免盛满之祸，于是兼任宰相，出任辅郡长官，因突发重病去世，享年五十岁。公天性聪明有智略，世人都称许他的权谋勇武；遇事统率众人，见识能够察觉事机。他用兵时，无论所统率的步兵、骑兵人数多少，常取诸葛武侯八阵法作为准则；军队的住宿、休息、坐立、行动，全都编成严整的队伍，所以即使仓促遇敌，军队也不受扰乱。他任偏将时，常披散头发、脸上涂铜色；他带领骑兵冲驰突入贼阵，羌人认出是他，见到他便退避，没有人敢抵挡。他曾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听说敌军将至，便包扎伤口出战，主帅也不能阻止他。公的器量气度深沉远大。如今的相国韩公，当年资政殿大学士范文正公担任西部统帅时，公都隶属于他的部下，韩公等人都惊异地说：“这是国家的栋梁。”范文正公曾把《左氏春秋》传授给公，说：“熟读此书，就可以裁断大事。”

译将领如果不了解古今，只凭匹夫的勇气是不能成事的。公到了晚年更加喜爱阅读书史，既能明白时事成败的道理，尤其喜爱节操义行。他在泾原时，副起居舍人、知渭州尹洙与公共同办理经略招讨安抚使的事务。尹洙字师鲁，有文武才略，博通古今，公与他共同谋划事务，尤其精密。师鲁曾称赞公说：“古代的名将，没有谁能超过他。”公对于朋友，无论对方显达还是失意，都始终不改变交情。师鲁后来因贬谪而死，公厚待并照顾他的遗孤，像对待至亲一样。范文正公去世后，他的儿子纯礼服丧期满回到御史台，正要到吴中主管市征事务，公首先写启奏为他陈说，使他得以任河南宾幕，以便照料父亲坟墓，知情者都称赞他。公调任真定时，经过家乡，上坟祭扫，又去拜见县令，步行趋入县令厅堂，以表示对乡里的恭敬；县令却不敢接受这种礼遇，议论的人称赞公举止得体。公于是留在乡里，与父老乡亲饮酒相欢，挥金施舍后离去。他出征蛮族时，皇帝亲自在垂拱殿为他饯行，多次命人给他斟酒。当时兖国太夫人侯氏正在患病，公穿朝服入内，告诫家人不得说征兵作战的事，只说自己奉使江表，因此使母亲不必忧虑，他的孝心就是这样深厚。公喜欢使众人整齐有序，又能把功劳分给别人，而一旦下令就必定执行，所以军队经过的地方，连秋毫也不侵犯。他任延安小校时，大里、南安、安远等地的功劳，起初都不自己说出，舆论因此多所称赞。他出征南方时，今观文殿学士孙公正负责经制贼盗事务，与公一同出征；军中的政务实际上由公专门掌管，至于南方夏季长期实行的制度，多让孙公裁处，谈论的人赞美他的谦让。起初，广西铃辖陈曙带八千步兵在昆仑关溃败，公到任后，追究首先逃跑者，殿直袁用以下三十人连同陈曙一并诛杀。部下因而战战兢兢，终于能够一战建立大功。公历任官职，从三班差使、殿侍还左右班、殿直侍禁、阁门祗候、通事舍人、西上阁门副使，到正式授任秦州刺史；遥领惠州团练使、眉州防御使、保大军两使留后，正式授任彰化、保德军节度使。职事官则从指使，升任延州西路巡检、鄜延路都监、防边都巡检、泾原仪渭兵马部署，后来总领禁军。历任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步军殿前都虞候，步军、马军副都指挥使。他任兵马部署时，先后任泾原部署、知渭州，真定部署、权知定州，鄜延路经略安抚使、知延州，都显现出能干的政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他一次任宣徽使，第二次任枢密副使，后来总掌机密政务并兼任宰相，出判陈州。无论治理百姓还是统率军队，从未稍有差错。他征讨羌人、平定蛮族，声名震动夷狄，功勋载入史册，是近代的良将。公娶魏氏，封定国夫人。五个儿子：长子谘，西上阁门副使；次子咏，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谏官，都是内殿崇班；说，东头供奉官，不幸早夭。两个女儿已经许嫁但尚未出嫁。孙璋，左侍禁；孙璹，尚公主。公的同母兄长素，任右班殿直。兄长的五个儿子：询，左侍禁、阁门祗候；诜，左班殿直；諲、谆、谅，都是左侍禁。堂兄靖，右班殿直。靖的儿子详，右侍禁。唉！在戎夷相继抗拒的时候，公竭尽全力抵御，直到平定，理应享有长久福寿，可是天命不善，后世难道还会有像他这样振兴国家的人吗？公去世那年，灵柩运回京师安葬。第二年，选择西河太平乡刘村里的墓地。又过一年，二月十九日，完成安葬。太常寺撰写诔文，考功司评议功绩，百官共同认可，于是赐谥号“武襄”。诏令按本品级赐给仪仗，送到都城外，启殡、下棺、封墓，并且当天停止视朝。又诏令经过的道路上调发士卒护送灵柩，各州县优先借给人力、牛车和马匹，这是特别的恩典。他的遗孤谘等已经磨制墓石，在神道旁树立碑石。因为靖曾随公出征南方，又来请求撰写墓铭以记载地下之事，于是铭文说：上天生下贤哲之人，来安定救济百姓；若没有艰难困苦，又怎能施展经国济世的才略？回想平定西夏，历代世世称臣；一旦蛮夷猖獗，边境便尘土飞扬。公忠诚勤勉，威名冠绝诸军；近处作战、远方谋略，年年都增加他的功勋。防守萧关，随即镇守泾原；绘制形貌送入京师，使百官都改变了看法。入朝统领禁卫士卒，使禁军营垒风气清肃；出外总领边境军队，使边塞城垣如凝霜般森严。于是建立高大牙旗，以整肃和门；升入枢密院，用来辅佐治理的根本。愚蠢的侬氏蛮族，轻率地离开巢穴，攻陷邕州、围困广州，企图占据整个南越。公的谋划精善，符合朝廷的谋略；愿意奋勇出征，割取那些凶酋的首级。皇帝念及他的忠诚，让公专门征讨岭海地区，等待他使那里安定。收复边城，安抚残存百姓；南方、夏州再次平定，实在依靠公的英灵。捷报传遍四方，九街欢声雷动；曲赦岭南，恩德传遍江湖。于是升任太尉，任河中尹；提升为总掌机密政务，论说并酬报他的功劳。掌握枢密院的权柄，主持兵戎大政；辅佐协调有人担当，四方因此安静。向君主竭尽忠诚，辞去权力以戒除盈满，于是赐给宰相印，使他镇守陪都。上天为什么这样不仁，夺走我的功臣？皇帝内心叹息悲悯，哀悼死者并抚恤其遗属。谁来牵引灵车？调发士卒护送灵柩经过三川；改变铭旌以示宠荣，公布仪仗以宣示恩典。佳城在哪里？在汾河和介山之间。功勋将铭刻在彝鼎之上，家族形象将与耆老相连。山西出了名将，天下都称贤能；功名永不磨灭，千万年长存。宋故两浙提点刑狱、尚书度支员外郎林公墓碣铭（并序）。公讳从周，字某，他的祖先是西河人，曾向孔子问礼，在诸侯间显扬名声。七世祖从南安迁居潮州，宗族盘根错节，成为海阳的著姓。曾祖父讳某，祖父讳某，远离仕途，安贫守素，都以旷达淡泊终老。父亲璨，年轻时以节操仁惠闻名乡里，又谨慎地以义方教诲子女，于是振兴了家业。四次晋升品秩，任太子洗马，后来退休。公是长子，景德二年以进士上第，诏令授任泉州南安主簿。郡里以符召他为属吏，他每天手持笏板，与刺史在厅堂上辩论是非，凛然有国士风范。主管财政的人听说他的才能，让他主持剑州银矿冶炼，半年缴纳银、铜七十一万，考核列为最优上报。天子嘉奖他，提升授任大理评事，主管永嘉榷税。又因考课升任大理寺丞，知开封府考城县。遭遇母丧，解除官职，因哀毁过度而超过礼制，乡里人把他视为典范。服丧期满，又任殿中丞，主管诸司粮料院。大司徒王钦若镇守余杭，上奏征辟公为副职，诏令授任太常博士、通判杭州军州事。司徒王公是前宰相，长于权术，处理事务有时与朝廷约束不尽相同；公竭尽全力牵引纠正，使其归于法度才停止。司徒起初很生气，后来悔悟，命令全府事务都听从公的意见。

译入朝任职很久以后，以屯田员外郎充任开封府推官，议论政事始终不变，连极细微的利害也不肯动摇。有些事情上报皇帝，皇帝唯独批准公的奏议。不久转任度支员外郎，提点浙江东西路刑狱公事。天圣三年五月癸巳，死于任所，享年五十一岁。公孤高而以才能著称，所以自南安任满两考后，特意转任京官，并非通常的升迁。司徒王公出镇时，精心选取本朝有声望的人做辅佐，因此内阁舍人段公少连当时也只是观察判官。公于是通判他的府事，大小事务全都由公决断。起初，大司徒与丁晋公都认为对方长期凭借权势地位相互倾轧；不久丁晋公在洛阳被夺去节度使职务并获罪，过去受他厚待的人全都因牵连而被贬。公在余杭因刚直不阿、不结党而闻名朝廷，所以得以免罪，但也因此受到排斥而不得任用。丁晋公失势后，公才任天府佐官。司徒王公再次掌握国政，仍因公任郡佐时坚持正道、不能使其屈服，最终也疏远了他。公在开封府三年，前后更换了四任府尹。太后和皇帝都知道他的名声，却始终不升迁，只按通常资历调任外官，最终去世，难道真是命运吗？公性情耿直，不容许别人徇私。京城事务繁多，又受到权贵压迫，请托都不能奏效；他依照道理判断可否，锐意痛绝私下拜谒。收到的权贵书信一概不看，到晚上聚在一起焚毁。因此他的权势更加衰落。皇帝刚即位，年纪尚轻，庄献皇太后每五日垂帘听政一次，在春殿共同裁决天下事务。按照旧例，开封府尹上殿时，一名职官也一同登上殿阶，与府尹分立东西，在黼扆前弯腰执笏，展开奏牍，听皇帝裁决。有一天奏事退下，庄献太后指着公对皇帝说：“这就是林某。”近侍都听见了。公奏报政事时，常常超出文书法令的常规，因此两宫都很赞许他。开封府有百姓杀害哥哥的两个儿子以图谋财产，长孙受伤后立即死亡，次孙逃走得免；事情败露、案件审结后，按照其母八十岁的年纪，法律应当留下他侍奉母亲。公于是进言说：让这个无状的儿子留在母亲身边，使他欺凌嫂子和孤儿，必然不会有好结果；况且孤孙虽然年幼，也能够供养祖母，留下他只是姑息奸恶，不能赎偿罪行。奏议还没有说完，太后立即点头说：“按人情确实应当这样。”随即命令将他发配海外。公坚持公平、执意守正，都是这一类事情。他在南安、考城治理时的政绩，至今百姓还歌颂。故天章阁待制刘随公是考城人，曾对我说：“王府属县中，常有以才望被奏请任用的人；但自林公离任二十多年，父老谈论父母官，没有能比得上林公的。”听说公去世后，当地人有时还来到墓前哭泣，他的政绩感动人心就是如此。公写文章不随意追求华丽媚悦，遣词用意、指陈事务，必定以治国之道为根本。他两次进献赋颂，都以规劝告诫为本，皇帝也两次亲自下诏褒奖他。公有五个弟弟，长兄从善先于公去世；其次从式；其次从庆；其次从义；其次从道，都是贤良之士。皇帝初次在圜丘祭祀、安放玉册时，公以府僚身份陪侍祭祀，按惯例可以授予一名儿子出身。公的两个儿子都还是白身、没有做官，他唯独想到早逝的亲弟弟，弟弟的后嗣还没有显达，于是先奏请授予弟弟的遗孤，以此安慰他。人们都共同推重佩服他的义行。公娶同乡张氏，封清河县君。公在世时，张氏以妇德顺从，协助处理内务；公去世后，她以母亲的道义严整家庭，宗族都像奉事师长和保傅一样敬奉她。生有二男三女：长子东乔，任光禄寺丞；次子东美，考中进士；长女嫁大理寺丞许因；次女封德安县君；幼女嫁进士魏庚，孙子若干人。公去世时，弟弟从庆和他的遗孤扶护灵柩越过闽岭归来；洗马府君也在这一年四月壬戌去世，于是天圣五年某月，将两具灵柩同葬在某乡某里某原。母亲临颍县太君钟氏，先前葬在某乡某原，卜人说那里吉利，因此不能与父亲合葬。我有幸娶了公的次女，公下葬十五年后，才得以到松树和楸树下拜祭。于是召集他的族人和姻亲，询问访问他遗留下来的美德，把人们所听闻的事写在石上，作为表彰。铭文说：鹑火星光芒照耀，重离之象光辉相应；上天降生俊杰，成就端正方正的品格。世俗崇尚柔弱圆滑，他却把它视为坚贞刚强；君子处在其中，不改变自己的常道。仁义在内心修养，我知道他能够践行；爵禄从外而来，任由机遇安排。万乘之主知道他的名声，他自身却仍然困顿不遇；这是才华所致，还是命运所致？上天没有把两者同时给予他。他的远大谋略未能施展，不能享有中寿；善行所得到的报偿，将会在后世。只有这块明白的石碑，立在松树小径旁；直书其事而不事文饰，或许可以长久保存。府君讳仲通，是韶州曲江人。本名正，因为避讳从祖的名讳，于是改称他的字。家境本来贫寒朴素，刺史潘公见到他后说：“这是一个奇异的孩子。”便命令他的父亲让他入学。到成年时，以辞赋闻名。天圣初年，他从居室中起身参加进士考试，考中后，接连授任信州、大名府司理参军。当时天章阁待制王公负责河北漕运，上奏建议引济水进入御河，灌溉怀州、卫州百姓的田地，于是征辟府君任卫州推官，以疏通水利。任期届满，原丞相沂国文正王公、岐国正献杜公联名上章推荐他，诏令改授著作佐郎，监理广州军资库。不久升任秘书丞，知南仪州。因病请求调任江南监当，改任监宣州商税。按察使认为歙州赋税、诉讼繁多，请求选择有才干的人共同参与幕府谋划，于是授任太常博士、签书歙州判官公事。不久赐给绯衣，通判建州，知惠州。屡次升迁至屯田郎中。侬氏蛮族作乱时，广州、惠州距离最近，府君增修城墙、疏浚护城河，百姓因此安定。监司把他的劳绩上报朝廷。等到离任惠州时，他已经六十八岁了，于是叹息说：“钟声已经响起，漏刻也将尽，却不知道停止的人，世上比比皆是。我难道还可以离开乡里去贪求升迁吗？”

译于是他不再入朝。朝廷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让他以退休身份结束仕途，以此宠荣他。他退官共六年，于嘉祐四年六月丁亥寿终正寝，在曲江乡里的住宅中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府君年轻时勤奋学习，家贫没有书，便亲手用小字抄写五经注疏以及数万篇文章和辞赋。考中进士以后，性情仍然恬淡朴素，不急于求取仕进，常常感叹俸禄不能供养父母，所得俸禄总是平均分给兄弟和各位亲族中的贫困者。乡里没有不佩服他的友爱兄弟，朋友也从未与他相忤。他任官以能干著称，审理案件以宽恕闻名。他所推荐的人都是当世名公巨卿，但他享有的名位却没有完全匹配他的才干。他寿终之日，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只凭清贫自立，实在是德行完备的人。曾祖父讳烜，祖父讳婴，追赠职方员外郎。母亲榄氏，累次追封真阳、曲江、南阳县太君。先后娶过两位妻子，第一位是刘氏，封中山县君，是太常少卿赛的妹妹；第二位是杨氏，封福昌县君。三个儿子：长子亢，早夭；次子佺，任期太庙斋郎；次子安期，试任秘书省校书郎。这年七月，侄子新任湖阳主簿、太子中舍、新知潮阳县事的汾，与几个遗孤把灵柩葬在丰乐乡邓林山。我在各位外甥之中，曾经接受府君的师训，与他住在同乡，后来又同榜考中进士；在仕途中无论顺利还是艰险，我们从未不相亲近。等到府君退休回乡时，我恰好正在办理经制蛮族的事务，不能回乡奉陪他早晚的欢聚。如今他去世，我又不能回来祭奠，安葬时也不能亲自执绋送行，这种悲痛哪里有尽头？于是附上铭文，以稍稍排遣遗恨。韶州有相水，是南国的纲纪。这里生出俊秀聪明的人，具备如此纯美的品德。求学必以大道为根本，俸禄不私自留给自己。才能为朝廷所知，友爱兄弟的品行为乡里所称。仕籍尚未到应当退休的年限，志向却先已懂得止足。去世时没有留下多余积蓄，只有清白而已。一生始终如一，是古代的君子。佳城在哪里？在邓林山脚。九泉之下将与谁相从？文献之士相距很近。身体虽可消亡，名声却不会泯灭。我怀念舅父，生前与他同享荣辱。如今他已经去世，不能亲自为他含殓、赠襚。执笔追述他的德行，面对纸张眼泪不止。永远诀别之后，这份感情寄托在哪里？故尚书虞部郎中、退休李公墓碑。公讳虚舟，字公济，是赠吏部尚书讳夤的幼子，工部侍郎讳虚己的弟弟。李氏显贵于天下，已经很久了。七世祖讳昌，最初居住在光山。同郡王氏的祖先在闽越称王，他的孙子讳盈，随族人迁徙，后来入籍建安。曾祖父讳琯，祖父讳询，赠大理评事。先父尚书在江左开始做官，任诸司使，当时太夫人在堂，因为道路阻隔，不能迎接母亲乘安车前来供养，于是留在江南，由公陪伴母亲朝夕侍奉。后来因秣陵归命，按例授任殿前承旨；他辞去冗杂低职而不接受，又因为曾任王国官，不准南渡。此后数年，考中进士，授任衢州司法官，才得以迎接母亲奉养。公当时已经勤学有声誉。咸平年间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接着遭遇父丧，哀毁超过礼制，在坟墓旁结庐居住，亲自培土植树，早晚哭泣流血，六年后服丧期满。不久因兄长的任职补授郊社斋郎，调任福州闽清、洪州靖安尉，都以治理有声誉，升任饶州余干县令；因没有察觉狱中杀人之事获罪，免官。两位兄长任二卿分司回到宅第，公一向笃厚友爱，喜欢闲适生活，又厌恶嫉妒正直、诋毁正人的世路风波，因此整天怡然自得，不再有出仕进取的意愿。长兄去世后，朝廷因恩典授公校书郎、知江州瑞昌县事，他推辞，不接受任命。朋友们诚恳劝说，他的操守更加坚定，闭门居家，摒弃人事交往。相国临淄元献晏公在天圣末年任三司使，修书表达侄婿之礼，邀请公到京师一趟；公不好再违背他的意思，便准备私人车辆前往。当时宰相许国文靖吕公、参知政事文惠陈公、简肃薛公、文康王公，都想给他大县任职，他坚决推辞不去。元献公知道他的操守不可屈服，赶紧向皇帝进言，使他获得太子洗马致仕的官职。后来元献公入朝谢恩，皇帝与章献太后问公的年纪，说：“已经六十二岁了，有病吗？”回答说：“没有病。”皇帝说：“既然这样，实在值得尊敬。”名公大臣赞美他的高尚退隐，都作诗来宠荣他的归去。明道元年，升任殿中丞；不久因儿子宽确定登朝任职，援引郊祠旧例，又增加他的品秩；不久改任国子博士，赐五品服，三次转任虞部、比部、驾部员外郎；恭谢大礼时，升任虞部郎中。公的祖母临颍太君陈氏、母亲广平郡太君游氏都留在乡里。公年轻时侍奉她们，孝顺谨慎，出自天性。家贫没有书，便向别人借抄本，必定亲手抄录，夜间就诵读；长大后写作文章，顿时超出同辈。三衢人赵湘以诗名闻天下，与先父交情友善，也喜爱公的谨慎厚重，便把女儿嫁给公，后来封为长寿县君。公任余干县令时，有豪强家族从事奸利，甚至使朝廷中人因此死亡，郡县都不能制止。公到任后，明确发布教令和约束，没有人敢再犯，全境因此肃然。他侍奉长兄伯的疾病，亲自照料药物饮食，与子侄共同分担劳苦。迎接守寡的姐姐来奉养她，供给甘美食物，与妻子、孙辈共同恭敬侍奉。退休回乡时，谢绝官府交往，从不说一句话求托于人。宾客朋友来访，便设酒食相欢，吟啸歌唱也有节制。有时泛舟平湖，游览别墅，只有轻舟和小马车，从来没有仪仗随从，看起来十分旷达。先正尚书任殿中丞后退休回乡奉养双亲，在豫章东湖之南筑室居住，不出城郭便有山林泉石的趣味。等到令兄以小司空身份分掌事务、闲居在家，公也以郎官身份退休回到旧居。两代三位贤人相继解下官印，都还没有到悬车之年便勇于退隐。乡邦人士都佩服他们世代的德行。三位圣人的御笔，群公的赠言，碑刻金石彼此辉映；这种恬淡隐晦的美德，当代人都称许。儿子们在朝中任职或出任藩镇副职，虽然身在邻近州邦、彼此土地犬牙交错，都想迎接公到任所居住，公一概不答应。

译因此他们间或回来代替父亲，以便奉养父母、问候寒暖。宽起初从防州请求任职，任江浙等路提点铸钱坑冶，因为官署在番阳，早晚往返不方便，便请求住在南昌，就近办理官署事务，朝廷答应了。不久升任荆湖北路提点刑狱，三次上奏辞职都没有获准，公便敦促他赶快赴任，说：“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不要因为我而屡次违背诏命。”宽赴任到部后，又恳切辞职，天子嘉许他的诚意，因此没有改变他的职务，只把他调到江西。定按官资本应主管一城，却两次在洪州任佐官，以便奉养父亲，十二年不离父亲左右。宽乘驿车从湖北回来后，公说：“君主的恩典已经很厚重了，我拿什么来报答呢？”于是流下眼泪。儿媳、孙辈到来，公还是这样说。过了十二天，公患病，儿子和儿媳仓促围绕侍奉哭泣，公制止他们说：“我的年纪已经超过父亲和兄长，而你们各自都能立身成事，我闭眼也没有遗憾了。”又对医工说：“我的病已经严重，不必隐瞒。”让两个儿子汇集记录自己的事迹，第二天便去世了。当时是嘉祐四年秋七月二十二日，享年八十九岁。夫人长寿县君赵氏，以孝顺恭敬侍奉公，以长者的慈爱惠及下人，以勤俭治理内务，以温和柔顺待人，六亲都称赞她，把她作为典范。先父早公八年去世。三个儿子：宽，司勋员外郎；定，库部员外郎；实，秘书省正字。长兄以办事才能闻名，次兄以文章学问著称，幼弟早夭。两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刘好礼，次女嫁给乌程县主簿张次道。孙子二十五人，曾孙十五人，都洁身自好、继承学业，没有丢失先人的训诫；自从夫人去世以后，公预先制作寿器，又砌筑墓圹，空出左边的位置等待自己，这是通达生死的人吗？明年正月下葬，墓地在新建县桃花乡新里村雷冈。下葬前，司勋君兄弟奔走来访，带着书信，并奉遗命，不远数千里托我撰写墓铭。我的情分一向显著于公父子之间，所以对公的品行最为熟悉。公的纯孝在幼年时便已显著，虽然父兄在远方，仍竭力奉养祖母，勤劳自立。后来长期任官，清白始终不改，更加刚正。自余干县无罪免官归来，便高尚地谢绝世务。宰相和大臣们共同极力劝勉，他的操守始终不改，于是实现了最初的志愿；崇尚节义，门下没有杂乱宾客。待人以诚，举止都有礼法，即使整天宴饮谈笑，也看不出懒散的神态。年幼的儿子和众多孙子纷纷侍立身旁，公早晚训诲他们，无不以礼法为准。他端居静默三十三年，国家尊崇嘉奖隐居乡里的士人，屡次加授爵位和官命，而家庭中声誉美好，自己却陶然超脱于世俗之外。年过八十，视力听力更加清明；亲友的书信，全都亲自裁答，字体谨慎整洁可爱，年轻人几乎不能赶上他。有病后一天便去世，像在睡梦中一样。古人所称的隐逸君子，没有谁能超过他，难道不值得铭刻吗？铭文说：李氏家族有三位贤人，世代传承清正的德行；八座高官风采卓异，是儒林中的杰出人物。辞去荣华回乡奉养，像高飞的鸿雁振翼远去。两位年长的卿大夫，刚正如宪法、执掌正直之道，厌恶繁剧而趋向闲适。砍木取直自有法则，公的生平正是如此；见识深远，承继家门的孝爱。当官时刚强有力，苍蝇为何竟使黑白颠倒？一旦免去冠服，再也不受弹劾和修饰。兄弟和悦相处，哪里有什么得失？再次佩戴墨绶，机心已经平息。朋友劝勉，宰执勤加督促，他始终专一不改。隐居墙东，后来却获得春宫官秩。归去江国，高尚地谢绝世俗纷扰，不受外物迷惑。北窗下放情长笑，柴门内安静沉默。朝服屡次加赐，角巾始终不改。儿子们列于朝班，朱衣金印环绕身侧，还轮流省视侍奉。仕途的光景和法式，进退都能安然自得。对死生不以为忧，预先修筑寿藏，空出左边自得其适。古人称为通达之人，如今可以在他身上看见。清白之风遗留后世，子孙将有千亿。故虞部郎中李公墓志铭。嘉祐四年秋七月甲寅，尚书虞部郎中、退休李公在洪州私宅去世。举行卒哭礼后，两个遗孤以书信奉上他的遗命，门人又记录他的善行事状，并告知下葬日期，请求把这些写在方形墓石上，使他死后仍有辞文流传。公名虚舟，字公济。五世祖讳盈，跟随王氏进入闽地，开始在建安入籍。曾祖讳琯，祖父讳询，赠大理评事。祖母陈氏，追封临颍县太君。父亲讳寅，殿中丞退休，追赠吏部尚书。母亲是广平郡太君游氏。当初先父尚书在江南任职，因道路阻断不能迎接母亲乘车前来，所以广平君与公都留在江南侍奉。后来先父辞去冗官，又因原是故国之臣而留居京师。后来公由进士及第，调任衢州司理参军，才得以回去。先父未归时，公亲自努力奉养祖母。咸平年间参加进士考试未中，因兄长的任职补授郊社斋郎，调任福州闽清、洪州靖安尉。盗乱平息后，升任饶州余干县令。公因事离职时，兄长虚己任工部侍郎、分司居家，公出于兄弟天伦之爱，不忍离开，于是断绝了仕进的念头。兄长去世后，朝廷起用他为校书郎、知江州瑞昌县，他推辞不接受。天圣末年，三司使晏殊公是公兄长的女婿，迎接公到京城。宰执诸公想强迫他出仕，没有成功。晏公替他向朝廷进言，于是授任太子洗马致仕，当时他已经六十二岁。两宫都赞叹此事，朝廷内外都听说了；他六次增加品秩，升至虞部郎中，赐绯衣、银鱼。自先父尚书退休回乡奉养双亲、在豫章择地居住以后，令兄二卿和公都以恬淡退让的态度回乡居住。他归乡后，元宰、大儒以及缙绅文士为他撰写的序文、诗咏和碑刻，都还保存着。他居住的地方面向湖泊筑室，建造涵虚阁，没有城市的喧嚣，却有山林泉石的趣味。公高尚地辞别尘世，绝迹于官府，以祖业供给生活，不经营什二之利，清廉节俭自守，从不凭私事求托于人；宾客朋友来往，不过弹琴唱歌以自娱罢了，不追求过度享乐，也不交结泛泛之人。在家居住三十三年，两个儿子身居朝官、佩带郡守印绶，入庭侍奉在侧有十五年多。宽任司勋员外郎，提点江浙铸钱坑冶，在家署理事务两年，升任荆湖北路提点刑狱；因离家太远而违背侍奉父母的心愿，五次上表坚决辞职，改任职务相同的江西官职。定任库部员外郎，曾知南康军；又请求签署镇南节度判官，通判洪州，前后十多年不离父亲左右。

译孝顺友爱而又高洁，世代都值得称道，这种德行很难再有继承者。夫人长寿县君赵氏，是庐江尉赵湘的女儿，比先父早八年去世。自夫人去世后，公便在她的墓旁开凿墓穴，准备将来安葬自己。公去世时八十九岁。就在这一年十二月甲申，将他与夫人合葬在同一墓穴，墓地在新建县桃花乡新里村雷冈。三个儿子，其中次子寔任秘书省正字，早夭。两个女儿，长女嫁进士刘好礼，次女嫁乌程主簿张次道。孙子二十五人，有的任县令，有的任郡掾。曾孙十五人，诸孙都好学并能守护家业。铭文说：公的先世从陇西迁入闽地，家居建溪；尚书公在金陵任职，公留在那里侍奉父亲，孝心深厚；任余干县令，百姓安定；并非获罪而离任，不再求取官阶；后来获得春宫官秩，归居洪州；继承先祖德行，隐居墙东；不苟且谋求，不妄自求托；朱紫显贵在身旁侍奉，节义得以保全；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安葬在新里，这是李氏的墓地，面对章水。宋故赠大理寺丞朱君墓志铭（并序）。君讳信，祖先是邾国人，战国时邾国并入楚国，汉初以任侠闻名。季布归附他们，因为他们替自己解除仇怨，名声因此在天下显赫。汉孝武帝迁徙山东的甲族充实各陵邑，于是把户籍迁到长安。自平陵以来，后代有人以严峻正直显名，有人名博居住在杜陵，以才思敏捷著称，任职成为汉代名臣。世祖时，南阳人浮与祐都从南阳起兵，成为晋、宋之际辅佐帝业的功臣；龄石凭借权谋勇武辅佐义军，建立疆场功勋；世代都有英俊奇特的人才，在京城显扬声名。唐朝末年，家族于是迁居大梁，如今入籍开封府阳武县户牖乡。曾祖讳洪，五代动乱，仕途阻塞，他随世沉浮，却不嗜好骄纵和利诱。祖父讳敬安，任郑州别驾，生一子一女；女儿嫁给陕府右司马、赠少府少监陇西人李咸秩，封河南县君；儿子讳昭泽，应毛诗学究科考试未中，早逝，就是君的父亲。自曾祖以来，家族都凭气节义理自守，君以奇特的节操终其一生。河南君的儿子李穆，任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是君的表兄弟，君始终没有在这种时候屈节求取一条进身之路。君曾任计省右职，按功劳应当升任供奉禁庭。儿子友直明经及第，君便自行解职离去，从容居住在儿子宅第，他淡泊荣华就是如此。然而，他疏财重义，重视诺言，广泛交游，招致来访者，都是有才德、有声望的人。友人直历任官职至虞部员外郎，处在要津而得到提拔，这也是由于君的旧日交情，可见君识人的明察又是如此。后来又因儿子登朝做官，追赠大理寺丞。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孔氏，次女嫁给东染院副使赵承谔。孙子二人，长孙名济，任中书堂后官、检校尚书水部员外郎；次孙名从政，早亡。孙女三人，长孙女嫁给左班殿直路昭吉，次孙女也早亡。济字伯仁，年少丧父而才情洒脱，熟悉当世典故，又广交朋友，能够继承祖父的事业。占卜选择墓地，定在庆历二年太岁壬午闰九月二十七日丁酉，将八具棺柩一同迁葬于开封府祥符县开府乡东韩村的大墓地。君与夫人吴氏合葬。朝廷按恩例赙赠钱五万。将要下葬时，济把虞部府君的行状托付给天章阁侍讲王洙，请他编撰其事迹；又把君的行状派人送来，请我作文。济的朋友都在朝廷，声名显赫，已经身居显要仕途。他办丧事极其孝敬诚恳，又以文章相托，所以我不能推辞，于是作铭说：美啊，这位君子，收敛光芒而胸怀才器，进退都遵循正道，交游都以义相待。不苟且追逐权势荣华，也不把俸禄牵累放在心上。出仕立家有后继，拂衣归隐也问心无愧。当时的人践行正道，自己防范利益的诱惑；明智而有远见，树立善行，使后世子孙得到福报。乌鸟经过卜问而得吉兆，牛眠之地实为佳壤。刻铭以掩护幽冥之所，供子孙知晓。宋故冯翊县太君王夫人墓志铭。夫人姓王，是金陵人。父亲名讳某，仕李主，任如京使。王师渡江后，唐朝灭亡，朝廷命令革除旧制，任用其中才俊，授他右班殿直。夫人品德柔美贤淑，能够谨守女子的教诲。从幼年起便能主管母亲的内务，内室之内，一概交给她办理。她慈爱明察、孝顺仁爱，出于天性。闺门整肃，举止都合乎礼仪规范，族人亲戚没有不推重她操守的。一次正值暮春扫墓，她出门看见亲族中贫穷的人，立即脱下衣服给他穿。母亲说：‘衣服难道是可以随便得到的吗？为什么马上就给别人？’她回答说：‘华丽富贵并非我的性情所适宜，而且怜悯他实在贫困。织布机上的衣料还可以补足，宗亲却不能携带着走。’母亲从此更加惊异于她。每逢四时祭祀，夫人一定亲自掌管一室，准备牢牲、酒醴、腌菜、鱼肉、干肉和肉酱，清洁器皿，分别调制祭品，把所需物品备齐。她常说：‘祭祀是人的大事，必须严肃洁净，以表示最大的诚意。’她防范、持守各种礼节，大多都像这样。十九岁时，嫁给户部郎中许氏。侍奉婆母如同侍奉自己的母亲，而且更加谨慎。她和颜悦色，低声下气，调理饮食，替婆母扇枕，即使严冬酷暑，也一定亲自做，从不曾交给媵妾办理。家中处理事务，坦然有条理。婆母去世后，她三天不进食，头戴丧巾，身披丧服，举动一定合乎礼制。她族中的妇女有贤能孝顺的，族人评论她们时，必定说：‘比王氏怎么样？’人们爱慕她到了这种程度。她与兄长伯同住，侍奉嫂嫂如同婆母在世时一样。每年收入的地税、每月领取的官俸，全都归入兄长家中，一丝一毫也不以自己的名义占有。孩子们的费用，凡有一项都先向嫂嫂请示，说：‘世母在，我哪里敢擅自作主？’这就是她谦让的性情。户部府君长期在远方任官十年，夫人足不出门。丈夫和伯父都去世后，她抚养各房孤儿，一律像亲生子女一样。全家聚居将近百口，恩情和睦，从没有一句离间的话。她教训子侄，亲眼看着他们成人成才。夫人两次受封，因丈夫受封临沂县君，因儿子受封冯翊县君。享年八十岁，于宝元元年太岁戊寅十一月某日，在海陵私宅去世。儿子五人，都考中进士。长子名恂，任通州司户参军；次子名恢，任大理寺丞、知常州晋陵县；次子名怡，任秦州司理参军；次子名元，任殿中丞；次子名平，多次参加考试而未中。女儿二人，长女嫁给虞部郎中、知抚州田庆远；次女嫁给职方员外郎、知永州张楚孙。他们几人也都各有才俊。占卜所得墓葬日期为某年某月某日，依礼与户部府君合葬。某是元的朋友，所以作铭说：美啊，这位明智的妇人，出生在南方之国。起初勉励自己柔顺贤淑，以培植女子的德行；内心勤谨孝顺美善，以光大闺门的法则。晚年更加笃厚慈爱，以宣扬贤德的榜样。族人因她而和睦，母亲的教诲因她而整饬。几个儿子都出仕，是她教化影响的力量。佳美的墓地草木茂盛，她的义声没有尽头。

译宋故殿中丞黄公墓表 公名珙，字希珍，他的祖先是楚人，是春申君的后裔，世代居住在江夏；有的成为宰辅，有的当时号称奇童，前代史书记载很详细，这里不再叙述。他在衡阳占籍为民，已经很久了。曾祖名璠，祖父名承禄，都潜藏德行而不显达，远离仕途而隐居山林。父亲名徘，喜好道义，信奉佛教，中年以后戒杀，便断绝荤腥，乡里称他为居士。公以清白素朴自我勉励，兼通佛道内外经典，又留意诗文创作。他曾说：‘圣明时代崇尚文治，兴治之道在于广泛搜罗寒门俊才。家中有优秀子弟，不可不教他们学习，使家业兴起。’当时，他的子侄四人全都到乡党学校求学，经过义方的教育和磨琢，都有所成就。公高兴地作诗说：‘门庭自然有子孙荣耀。’章献太后升仙的第二年，两个儿子同年考中进士并及第；又过了两榜，侄子师尹也继而考中制科。后来两个儿子入朝，以祭祀恩典把官职回授给公，公五次奉诏，终于升任殿中丞，穿朱衣、佩银鱼。湖外地区尊崇儒学兴盛起来，德门的贤德典范，于是公成为首屈一指的人物。公曾说：‘儒术用来修饰自身，佛法用来治理心性，所以我尊奉西方佛教，超过了先君。’他诵读《金刚般若经》四万卷，虽然资质刚直，却喜欢暗中行善，常常用善行教诲别人。他曾自己吟诵说：‘只把贫穷当作富有，只以道义放在心中。有欲望就停止持戒，不欺骗别人便是斋戒。’君子认为这是真知灼见。公于嘉祐七年二月辛丑日寿终正寝，卒于衡阳的私人馆舍，享年七十五岁。他患病多年，精神始终不乱，大概正是因为他奉行各种善事，从不忘记正念吧。太夫人许氏享年九十岁。夫人许氏，屡次受封为长寿县君，在内辅佐公，在下教训诸子，主持苹蘩祭祀，树立闺门法则。长子师道，任屯田郎中、广州通判；次子师说，考进士未中，死在公前两年；小儿子师旦，任屯田员外郎、桂阳监使。他们都承继公积累的善德而取得科第，谨慎行事，都以清白和才干闻名。大司田君复，深究佛性，把心安置在世俗事务之外，有超越世俗的风范。因为公和夫人年事已高，都不愿远离朝廷和家庭，朝廷议论认为合适，便同意了他们。女儿嫁给同郡郴州司法李日宣。孙子五人：长孙镇，次孙钧，另有太庙斋郎广城、启期、锜。孙女九人，曾孙四人，曾孙女三人。于这一年十一月庚申日，将公葬在东郊里墅以东五里的虎龙山先茔之中。墓葬的日期已经选定。嗣子奔走其间，请同年进士罗友谅拿着郡倅、都官莫君所撰的行状，派人来请求我为墓道撰写墓表。此前某任经制使治理广西时，大司田君当时任桂州通判，婉转谋划正论，日日启发，公和夫人都乘坐板舆迎接侍奉到郡，我登堂得以相见，彼此屈尊相交、十分欢洽。一天结下的交情，到现在已经很久了。如今我任广东经略使，君又任南海通判，大概是为了便于回家省亲。因此十年之间，接连在两郡任通判，却不把这当作滞留仕途，不是孝心发自内心，谁能做到这样？任期届满归来，却遭受这样的惨祸。湖湘之间难道没有文士吗？只是因为我们有旧日雅交，才把这篇文章托付给我。虽然我的文思已经荒疏，哪里敢推辞呢？铭曰：行善便能招致吉祥，这是上天的常理。他本人因此显荣，他的家族因此昌盛。忠恕之人的贤德，使后代绵延不绝。立碑在松树环绕的墓道旁，使他的名声永远流传。宋故大理寺丞、知梅州王君墓碣铭。王氏在天下显盛，已经由来很久。以望族区别支族，秦地有五郡，汉地有十六郡。公的望族实际出自太原。自司马氏南渡以后，各支王氏世代担任辅弼。梁朝永宁郡公、侍中尚书令王僧辩，生王顗，王顗生王珪。王珪在唐太宗贞观年间任宰相，以明辨正直著称，是有名的贤臣。王珪的儿子王敬直，娶南平公主，授驸马都尉，因事获罪，贬死岭南。他的子孙留下来的，便成为曲江的著姓。虽然世代承袭簪绅，未曾断绝，但官禄卑微，不能载入国史谱牒。曾祖名某，祖父名当。刘氏自从即皇帝位号以后，族人做官的都得到美职，唯独父子二人束巾高隐，不肯接受它的诱饵。父亲名临，字嘉谋。本朝因他在乡里的才器声望，署任潮州司理参军，死于任上。公名式，字用之。十四岁丧父，性情耿介，自立于世，以学问品行受到称誉。考中进士，任秘书省校书郎。历任广州、防州、南安军司理参军。入朝后授大理寺丞，知吉州永新县，以能干闻名。第二年调任知梅州。景祐五年七月死于治所，享年六十五岁。公沉稳厚重、方正刚直，推重名教。从幼年丧父到白头，始终坚持同一操守。旧制规定，岭南的按察官每年从郡县掾属佐吏的空缺中调任人员，选取两次参加进士考试、三次参加明经考试而列入太常选第的人，试任其职；三年任职不出差错，才送吏部授为品官。当地人自行参加南选，平庸之才都争先恐后，唯恐赶不上。公曾感叹说：‘曲江自从文献公以后，士大夫很少再凭科第在朝廷取得显贵爵位，难道南方用这种选法诱使人们去做卑微的官吗？我作为州里的首领，应当尽力为官，怎么能碌碌无为地厕身其间？’因此从二十岁起，拿着乡老推荐的文书参加科举三十年，始终不肯屈意求进。等到考中进士时，母亲还健在，他登堂拜见母亲报喜，乡里这才承认他的高尚。今天子刚即位，还在服丧期间，不等祥禫礼举行，就临轩急于选拔天下俊异之才，而曲江有六人接连考中，都是公的力量。六人就是公和他的儿子陶，其余如靖等人，也都曾到公门下受教。郡守赞美推重，详细陈述此事，请求把公居住的乡里改名为‘兴文里’、‘折桂里’，诏书批准了奏请，州县都以此为荣。公三次任决曹掾，以清廉谨慎自守，揭发奸邪、查出隐伏，洗雪善良无辜，力求审理详明公允，使案件没有隐情。即使苛刻的上级把持其上，狡猾的胥吏从下作梗，也不敢丝毫改变他的判决，最终还因昭雪冤屈而改任官职。

译他任永新县令时，当地风俗本来就喜欢诉讼，而当官的人又侵扰败坏他们，公把这些弊病全都严厉革除，百姓像拥戴父母一样拥戴他。公起初任南海掾属时遭逢家中变故，在服丧初期解职，悲毁超过礼制，于是得了气疾。到梅州任职第三个月，疾病发作，来不及完成政务，便死在官舍。公志向高洁，在道义上不苟且附和；教训子弟有一定准则，约束交接僚友，从不开玩笑。听见别人有善行，谈论起来从不吝惜；听见别人有恶行，憎恨得如同仇敌。真可以说是古代的君子。夫人余氏，是乡邦中有美好声望的人，聪明贤淑，侍奉婆母，抚养族人，在内对公帮助很多。儿子二人，长子名陶，任信州军事推官；次子名防，也考中进士。孙子六人，孙女五人，都是公去世初期的后代。灵柩向西运回，草草葬在郊外居所旁边。到某年某月某日，依礼在兴文乡折桂里厚富原办理安葬。我有幸与公父子相交，又兼有师友的情分，因此他们派人来求铭文，为墓表彰，于是作铭说：韶山的秀美，孕育出俊杰；清明的见识、美善的文章，成为南州的领袖。世人奔走求取俸禄官位，不以苟且求得为羞，唯独公安然自守，决意专心翰墨。五次参加文昌科举，晚年才显露成就的光辉；三次任决曹掾，不使丝毫私意混入。明察而照见隐蔽的诋毁，使百姓不至含冤而死。入朝奏报天子，于是任大理寺丞。试行蒲芦之政，像五柳先生那样防止贪暴，铲除强横、救助弱小，使百里之内得到苏息。一年政绩初成，部符催促他越过岭险赴任，车上的褥垫尚未温暖，卧席已经换作灵床。旌旗引着灵柩向西归去，霜气凄清、露水浓重，福分不能充盈，忽然归于九泉。公的德行，洒脱卓异；身虽已经亡故，仍留下作为法则。凭文章学问起家，以义方教诲子女，已有诏书加以表彰。文乡桂里，为什么反而成为石头般沉默的地方，历世都不得显达？才华无人知晓，最终死于遥远之地。势力微薄、土地偏寒，既不显贵也不长寿；然而廷尉的高门，就在后代子孙身上。宋故殿直苏府君墓志铭 府君名继，字传之。他的祖先大概是祝融的后裔，曾为周朝环内的卿士，所以成为武功的著姓。唐僖宗驾幸蜀地，跟随车驾向西的人，迁移户籍到成都。祖父名厚，仕蜀做到尚食使。父亲名进之，任蜀国牙兵校长。蜀国灭亡后，孟氏的臣子按例署任东宫官，得到副率之职。府君因父亲的资荫，屡次升迁为殿直。太平兴国年间，授任深州安平寨主。当时北方敌寇每年侵扰边境，安平虽然名义上是堡寨屏障，但驻兵不满数百，援军不能会集，祸患常常难以预料。有人劝府君辞职不要前往，府君说：‘平日既然享受国家俸禄，危急时却推辞艰难，不是人臣的节操。我不以死为耻，却以靠这种生存方式为耻。’于是把家安置在别处，独自前往安平。第二年，敌寇趁夜率兵袭击寨城，果然因没有援军而陷没。享年七十五岁。主帅名援，因为军队延误期限，反而诬陷他没有防备敌人，因此他虽死于国事，追赠的典礼却没有施行。唉，忠义真是难以践行啊！儿子咸熙，任南京留守判官。孙子二人，长孙安世，任尚书屯田员外郎；次孙昌世，任太庙斋郎。于嘉祐二年十月庚午日，将祖父母和父母四具棺柩一同运回，葬于扬州江都县兴宁乡马坊原。府君与夫人许氏同葬，请我为幽宫作铭。铭曰：常人贪图安逸，只看重俸禄和利益；君子所追求的，则是忠与义。既然享用了国家的俸禄，平安与危险就应当一视同仁；身临危难而忘却艰险，即使死去也不逃避。守边主帅遮蔽上级，只为掩饰自己的过错；所以没有加以追赠，但忠魂并不惭愧。福分不在自身，而在后代子孙。唉，九泉之下，当有古代忠义之士的继承者。宋故南京留守判官、赠都官郎中苏公墓志铭。公名咸熙，字太和。他的祖先受封食邑于苏地，是周朝的卿士，所以世代成为武功人。曾祖名厚，因唐末皇帝西幸，避兵乱到蜀地，仕蜀做到尚食使，于是成为成都人。祖父名进之，跟随孟昶归附朝廷，授东宫副率。父亲名继，任殿直、深州安平寨主，契丹侵犯寨城，安平陷落。公于太平兴国八年以明经科及第，授邠州定平县尉。防御朔方的主帅因为援兵没有出动而感到羞耻，极力斥责安平失守，公因牵连获罪，贬为澧州。没有多久，义士上疏说明事实，天子怜悯他，下诏释放，调任绥州司法参军。宋太宗割让绥州、银州给夏国后，公调任隰川县尉。任期届满，升任建州松溪县令。改任宣州南陵县令时，母亲去世，离官服丧。服丧期满，授任忻州秀容县令。州将和转运使把他的治理成绩上报，升任宁州军事判官。历任单州团练判官、蕲州防御判官、荆南节度判官、南京留守判官。景祐二年七月辛卯日，因病去世于南京，享年七十五岁。公性情淳厚刚直，清廉谨慎自守，历任十二个官职，从未触犯法律。他从不议论别人的是非，对有过错的人只是诚恳劝导，人们也都信服。他常对儿孙说：‘我年少丧父，没有财产，只是努力学习，希望求得微薄俸禄来奉养母亲。母亲去世后，奉养之事已经结束，我又只求得到衣食而已。子孙们，我自己已经满足了，难道还能用谄媚的话语和逢迎的脸色去求取权贵的提拔吗？况且贫穷，没有可以送人的财物，又以学习权术方术为耻，凭什么去迎合别人？我老年还在任事，并不因之惭愧。’世人虽然不了解他，他也从不显露锋芒，真是隐藏在官场中的君子啊！积累德行却不能在自身享受福报，大概会把福报集中到后代吧？夫人汝氏，封颖川县太君。儿子二人：安世，考中进士，任屯田员外郎、广西转运使；昌世，任太庙斋郎。女儿三人：长女嫁给黄州麻城县尉费中黄，次女嫁给建州进士吴渊，次女嫁给合州进士袁务。孙子五人：台文，考中进士，任永州推官；详文，任太庙斋郎；懿文、炳文、彦文，尚未出仕。公起初由秀容县令赴京参加铨选，奏举后被召见，按例升入京官秩序。一天晚上，女婿吴渊梦见有人称公为判官；等到公被召见，果然得到幕府判官的职位。他所任事的六州都担任判官。公本来志趣恬淡朴素，等到事情应验于梦境，便更加谦退礼让。病重之际，他自己说：‘我梦见在城北，亲自选择了阴地幽冥中安息的地方，不给后代留下累赘。’ 他又说：‘我一生守官，从未有过差错，只有邠州的一桩案件判得有误，恰好梦见在帝所为此辩明，已经得到批准了。’这些话写在我怀中的文字上，亲戚们奇怪他是在说胡话，便来索取那篇文字。公说：‘七月十日来取。’到了那一天，果然去世。等到现在选择墓地，墓地果然在城北；于嘉祐二年十月庚午日，与夫人汝氏合葬于扬州江都县兴宁乡马坊里。屯田君与我是同年进士，又曾一同在洪州、桂州任官，所以把先人的美德托付给我来撰铭，掩护幽宫。铭曰：

译学问品行全靠自己，穷困显达听凭命运。世人贪图苟且所得，公唯独坚守正道。内心修养谨慎，外在绝不奔走竞争。见识高远而地位卑下，这不是德行的缺陷。后代继承职位而兴盛，家族因此能够昌盛。九泉之下仿佛可以复生，百代之后仍然光辉相映。《武溪集》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武溪集》卷二十，宋代余靖撰，墓志下。宋故殿中丞、知梅州陈公墓碣。公名坦然，字某。他的祖先是颍川人。高祖父在容管任职，适逢唐末动乱，岭南道路阻塞，不能向北返回，于是成为普宁郡人。曾祖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都在刘氏政权中任私人署理的官职。父亲死于知绣州营田事任上，朝廷追赠大理评事。母亲陶氏，追赠永昌县太君。公是绣州府君的第三子，博学善于写文章，有胆量勇气，富有权谋，重视诺言。参加进士考试未中，回到乡里。景德年间，宜州士兵杀害守帅，胁迫判官卢成均反叛，伪称南平王，聚集数千人向北进攻象州。卢成均与公是同郡人。公于是单骑进入贼兵包围之中，写信缚在箭上射入卢成均帐下，陈述祸福，大意说：‘国家有患难，才看得出忠臣良将。贪图别人的利益而背叛自己的君主，不是忠；畏惧别人的威势而丧失自己的志向，不是勇。你是甲科进士，应当凭才识治理政事，如今辅佐一郡，不能安抚部众以至于发生叛乱，又不能以死守节，反而甘心接受伪号，带领乌合之众，抢掠郡县。朝廷疆域万里，披甲士卒百万，派一支偏师来攻取狂妄的盗寇，就像举起泰山压碎鸡蛋一样。’ ‘为什么要让全族跟从叛臣，投入沸水锅中呢？’起初，象城空虚薄弱，没有防备，几乎数次陷落。卢成均得到书信，想要自己防守城池归顺朝廷，尚未决定，王师便到了，于是象城得以保全。贼兵又另派一支部队，分头抢掠南路，向容州边境进发，所到之处都摧毁攻陷。公进城对容州守将陈延赏说：‘贼势剽悍，难以凭武力抗衡；况且被胁迫的人本来没有战心。希望借给我几名衙兵跟随，到贼营中说明逆顺，他们应当会解甲归顺。’公离贼营几十步时下马直前，对他们说：‘本朝正朔遍行四海，你们这些人无故喧聚。现在有诏令只诛首恶，如果能约束自身、改变打算，自然会以爵禄奖赏你们。何苦在草野间苟且求生？’当时贼军中有人被伪授屯卫之职，陈、贾二人私下说：‘这是能用飞檄召来生路的人。’于是率领首领和数百名甲士到郡中投降。贼军失去核心，便都不战而自行溃散。贼乱平定后，朝廷论功，大将把情况上报。中丞下令本郡敦促公赴京并授官，又赐锦袍银带。公全都推让不接受，只希望把先前的恩典退回，参加朝廷考试。朝廷嘉许他的志向，下诏让贡部另行列名上奏。途中得病，又遭遇家中丧事，便回去了。服丧期满后，他急于求取俸禄奉养母亲，代理主持化州吴川县簿。任期届满，调任杭州余杭县簿。升任漳浦县令。又因吏治才能担任桂州幕职，起初为节度判官，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后来任观察支使、知春州。入朝后升任著作佐郎、知潭州攸县，调任知梅州，屡次升任太子赞善大夫、殿中丞，死于任上。他任余杭县簿时，市中有杜氏夫妇，都是八十多岁。杜氏名暹，曾任忠懿王幕府官，年老而无子孙，便在街市乞讨。公听说后，怜悯地停发自己的俸钱，建造几间草屋让他们居住；又告诉同僚和有势力的家族，合资二十万钱，供给他们每日的粮食和市上用品，营造寿藏，知情者都称赞他的义举。他任漳浦县令时，海口有石门，处在风浪冲击的通道上，每年船只损毁很多。公于是察看地形，迁移港口以避开怒涛，商旅至今仍依赖这项措施。县城西边有陈将军祠，郡志说是仪凤年间勋府中郎将陈元光，年少而勇武，百姓建庙谨慎祭祀，每天奉献牲币没有定数。大旱之年，遍祭各处神祇仍不下雨。公于是斋戒洁身，到祠下祈祷说：‘政务修治不好，是县令的责任；祷告没有应验，是神灵的羞耻。’ ‘国家隆重举行祭祀典礼，是为了祈求百姓得福。祭祀如果不灵验，还要神灵做什么？’说完便锁上祠门，与神约定：‘七天不下雨，这门就不再打开，整座祠庙都烧成灰烬。’走了不到一百步，阴霾的风便把一棵大树吹倒在路上。当地一向信鬼神，到这时官吏百姓都股战不已，以为是神发怒。公慢慢说：‘百姓正困苦不堪，神为何要发怒？’于是拉住缰绳截断树木离去。果然下起大雨，田里的收成都增加了一倍。县人刻碑作词，记载这件奇事。他在桂林任职时，劳役人员不足，借用禁军五百人砍伐木材修缮守城器具。郡帅在堂上设宴招待宾客，外面有人报告变故说：‘二百名役卒拿刀聚众喧闹，进入屯营作乱。’在座的人面面相觑，失了脸色。郡帅说：‘应当关闭城门，派五百名虎翼军去擒拿他们。’公立即屏退旁人对郡帅说：‘现在用叛乱的罪名去擒拿他们，他们知道被擒便是死，必然拼力搏斗，反而会使他们更加坚定叛乱之心。趁他们的事端还不深，您诱导安抚他们，可以无患。’于是只带几名白直，径直走到他们的屯营，责备他们的主校过于苛刻，随后又逐一慰问他们的辛劳。叛卒围着他哭泣说：‘困苦便想作乱，是人的常情。如果听从您的命令，能够免除劳役，保全性命，就像获得了再生。’他们都放下武器跟随公回来，郡帅也宽赦了他们。他离任阳春时，有一位张氏女子，父亲任供奉官，丈夫在京城任小吏，因犯贿赂罪被流放岭南。丈夫死后，家属应当返回京城。邵阳的驿卒却拿刀威胁她，强迫她做妻子，扣留了将近半年。公经过此地听说后，逮捕驿卒送官治罪，又解下自己的马匹，连同一万钱送给她。官府派人护送她回去，她和她的父子都成为众人所看见、所听闻的清白人物。公历任七个官职，主管符牒、审理案件，共处理九十多件诉讼，百姓没有一个因他而怨恨，这就是他的周全才干。他任攸县县令时，没有一项政事不改革，于是规划扩建官署，彻底更新它。工程落成那天，诏书送到，调他任梅州。他心中一直恋恋不舍。去世当晚，攸县几十名值宿小吏看见公穿着朱衣、垂着鱼袋，骑在马上，随从导引，光彩耀目，进入县门登上厅堂，如同平生在任。厅堂帘子忽然坠地，像被割断一样，众人惊异。过了半个月，死讯传到，县人塑造他的像，在县城西边建祠祭祀。公于明道元年四月甲辰日死在海州官舍。某年某月某日归葬于某地，夫人杨氏附葬。杨氏先公早逝，儿子六人：直方、有方、知方、居方、义方、应方。居方考中进士，有方补任郊社斋郎，任曲江县簿，也能胜任官职。义方、应方还年幼，女儿二人，长女嫁给某人。康定元年，曲江君因为方跌圆首之令，哭着拿遗状来请求墓铭。感叹他的姓名没有载入史官，于是作铭说：古代做官的人，不只专心求取俸禄官位，才干超过众人，名声便不会坠落。后世做官的人，舍弃才干只求职位，官品不能升高，善行也就被弃置了。唉，陈公啊，你的见识优长而命运为何如此？刻铭在幽暗的墓石上，歌颂你遗留下来的美德。《宋故礼宾副使、知邵州卞府君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