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斋集卷一

译永乐十三年八月，麻林国进贡麒麟。翰林修撰臣王洪作赋，以此献上：圣明皇帝接受天命，统御四海；盛德与上天一样崇高，宏大功业与大地一样广大；疆域包括六合，延伸到没有边际之处；调和统摄天与人，茂盛地养育万类；万姓安居乐业，百蛮执持礼物前来朝贡；和气如春日舒畅，嘉祥浓郁如云聚集。于是至仁的动物——麒麟，从海外远域跋涉万里前来献瑞。看那麒麟的形状，瑰丽光明，纯厚美善而深沉安静；体质振奋挺立，毛色明润洁白；性情温和内敛，气息融和而外溢。伟大而神异啊，这种瑞兽，大概是为了记载祥瑞、符合瑞图，昭示文明、增益福祉。于是仔细观察它的形貌，足像神骏，身似灵麕；玲珑铿锵，光彩斑斓；眼睛像景星，光芒闪耀，精气明莹，上照苍天；脊背像灵龟，显现人文，纵横贯通乾坤；又像神驹从荥河出现，拥绕祥云，繁茂缭绕，映照龙鳞；奇伟神异，无法一一说尽。至于它禀受至仁、含有太和之气，唉，它脚步安定，容态从容婆娑；喜爱万物繁茂，怜惜美草柔花；放低柔和的角而曲折前行，灵步回转，回头仿佛顾盼；摩挲脚趾如同抚摸；昂首仿佛仰视，低身仿佛俯察；圆转合乎圆规，方正合乎矩尺；不时鸣叫一声，响应黄钟大吕，和谐的声音向四方传达，协和之气广大流布。獬豸屹立在旁侍奉，鹪鹏纷纷在后面飞翔；那高达千仞的凤凰翩翩在它下面起舞。于是它有时登上高峻的山岭，有时游于广大荒野，有时饮清凉的泉水，有时在芳华树下乘荫；雨师警戒尘土，风伯清扫道路，太乙含着光辉在前引导，众神景仰跟随，作为车驾。它足迹所到、身体所处之处，便有明丽的祥云，清凉的甘雨，醴泉流淌成川，灵芝芬芳茂盛；这是为了彰显祥瑞的踪迹，使远方进献吉祥，让帝都彰显圣德，遍及万方而泽被九州。此时群臣万姓无不欢欣跳跃，尽情观看，都面向北方叩首说：“这麒麟确实是祥瑞啊！从前在黄帝的园囿中，帝王的德行因此彰明；后来游历周朝郊野，王道因此成就。如今它越过遥远边地，跨过沧海，登上青云，进献大廷，这祥瑞是从哪里应验而来的呢？只是圣德的征兆；不然，为什么会如此辉煌而神异呢？”这是因为我皇神圣文武，遵循礼乐典章，一概承袭圣祖；这正是武王的大孝，继承祖先的功业而受到上天保佑。恭敬祭祀天地、宗庙、社稷，神灵赐下嘉福，正如成汤顾念并敬奉上天的明命，无不恭敬肃穆。敬顺昊天，恭敬授予百姓农时；爱惜生命，以期达到无刑，这正是尧舜奉行天意、勤劳为民、仁慈养育万物的德行。于是考察帝王典籍，遵循王者法度；巡行都邑，抚恤百姓；按时乘坐六龙，广泛接见诸侯；怀柔神祇，慰问父老。深厚恩泽洋溢，施及夷夏。六合之内、八荒之外，熙熙攘攘，凡有生命的东西无不受到膏泽滋润，明朗和乐，共同进入长寿之境。百神和谐而献上福祉，上帝喜悦而降下福佑，所以才有这样的祥瑞。仁兽盛大而迅速地来到，接连汇集；它扶助幼兽以显示恩德，带来昌盛以表彰圣德，从遥远邦国而来，显示神明教化远播；它高大而独角，显示天下归于一统。盛大啊！况且白鱼跃入舟中，不过是极微小的祥瑞；凤凰在岐山鸣叫，不过是很近的地方；尚且要用燎祭告成功，使美名流传后代，何况如今这样赫赫煌煌、如此盛大的祥瑞呢？应当把功绩刻在黄金简牍上，记在白玉册书中，树立凌云高碑，宣扬与上天相配的功业，宣布宏大福庆，申明隆盛恩赐，使英名飞扬、盛绩腾达，让万世永远承受我们的功烈。皇帝谦让而没有答应，教诫群臣，谨慎处理各项职事，寻求遗逸贤才，褒奖有德之人；勤勉不懈，恭敬谨慎。赞美旅獒，称道无逸，把这麒麟放入灵囿，让它逍遥自适；以礼乐为华美，以俭朴为根本，比较上古淳厚的风俗，趋向陶唐盛世的遗迹。使光明的盛景昭著长存，天命延续万年，并把盛大的声名传播到无穷无尽。我谨作颂说：皇帝的德行像上天覆盖大地，百姓和乐；甘雨按时降下，万物因此滋长；众多祥瑞纷纷应验，这些都明白显示于此。仁厚有力的瑞兽，华美地来到这里；游于我们的灵囿，仪态庄重肃穆。从前只听说过它的名字，如今亲眼见它到来；仁厚啊，麒麟啊！这是圣德招致的，是皇帝及时的教诲，是恭敬而虔诚的结果。皇帝询问群臣近臣，依靠他们赞助辅弼；愿在千万年间，永远享有这繁盛的福庆。《观灯赋》【有序】

译伏想皇上安定乾坤，统御华夏与夷狄，百姓万物富足安康，四海都来效忠。皇上在上元之夜下诏，特意赐设灯宴，欣然与万国共同享受太平之乐。圣恩普遍而周至，臣民欢欣庆贺。臣王洪有幸生逢圣明时代，得以目睹盛事，而所任职务又在于赞颂叙述功德，谨作此赋一篇，铺陈形容，以记载盛大美好之事。赋辞如下：圣皇如龙飞升而君临天下，弘扬万世盛业，超过百王神功；正义与威势照耀宇宙，仁恩洋溢华夏与戎狄；六龙按时巡行，万国前来会同；彰明人伦纲纪，凝聚上天功业；赞美普遍安宁，歌颂时和年丰。于是设置太平的盛大景观，与四方万国共同享受时和年丰。此时太昊主管早晨，青阳之气应时而来；瑞书记录云气，祥瑞随之应验；和雪初降，春风开始吹拂，祥草半已萌发；羲和选择吉日来献吉祥，宗伯考察礼仪而进言；虞倕绘制图样接受诏命，鲁班总领工程而排列工役；聚集众多奇异坚美的材料，建起高大险峻的楼台；从沧海中搬来巨鳌，在金阙旁耸立神山。它的宏伟壮丽，齐入云霄万重，高凌空中千尺，横亘耸立于霄汉之间，高高迎接瑞日；翠华旗蔚然繁盛，祥烟浓郁葱茏。居庸山在北面拱卫，太华山在西面作揖；玉台并立，金茎相对而植；九重宫阙聚集和气，层层高空映成一色。此时绘饰五彩，悬挂九华灯；奇巧伟丽，缤纷交错；灿烂如连缀的珍珠，绚丽如蒸腾的彩霞，明艳如洗濯的锦缎，芬芳如盛放的花朵；芍药并植争奇斗艳，芙蓉凌空吐放；一尺的织物上有千种纹彩，一寸之间布满万般花纹。云母灯灼灼含着朝日之光，琉璃灯莹润如澄澈的秋水；彩色灯枝随风婀娜转动，洁白灯羽翩翩仿佛摩挲云气。此时宝月澄澈照临天空，金钟报告夜晚到来；有关官署准备奏乐，銮舆于是出行；在半空打开阊阖之门，在碧空中奏响箫韶；举起霞光般的酒杯，铺设瑶玉般的筵席；万户开启，千门敞开。忽然一枝灯花光辉灿烂，转眼间万朵花灯炫耀显赫。本来就像列宿在天空周行照耀，拱卫北辰，环绕紫微垣；虎翼星在右方拒守，龙角星在左方建立；玄武呈现析津的祥瑞，丹雀显示文明之德；帝座居中尊贵，藩卫在外围辅翼；曲折的阁道高峻，华盖挺立而赤光赫赫；勾陈星严整侍卫，太乙星彰显德符；文昌星灿烂峥嵘，奎璧星照耀九霄。远望它，明朗如庆云；展开而照耀，仿佛显现玄妙的文彩。近看它，光明如登上天庭，在咫尺之间仰望帝王居所。于是各种乐器全部陈列，群臣全都聚集；依照八风，调和六律；子野抚琴，瓠巴鼓瑟，师襄击磬，后夔敲击石磬。然后奏起巴地歌曲，唱出吴地歌谣，舞《阳阿》，歌《康衢》；使阳和之气回旋于幽谷，使行云在紫虚中停止；表演犁轩之戏和都卢之技；鱼龙凌云而舒展变化，猿猴攀缘树木而曲折缓行。在帐幕顶端跃起飞骑，在台阶角落舞动瑞狮；有的模仿在都市贩卖丝绸，有的仿效在江湖采莲；蹦跳着笨拙的龟鳖，奔走着负重的赑屃和蟾蜍。看见高大伟岸的长人，便惊讶于侏儒的矮小；山鼻胡人和拳发的蛮族儿童，手握通犀，明珠笼罩凤凰盘旋，珊瑚般的舞者奋力回旋，俯伏张望。又有虞初一类的稗官，引用诗歌、讲说故事，戏谑鄙陋之人，嘲笑贪婪之徒，表彰贤者，告诫愚人。至于儿童吹箫击鼓嬉戏，农夫披蓑戴笠耕田锄地；父老弯腰驼背，在门巷间游玩，拖着手杖，迈着木屐，戴高巾，穿长袍；乌色牛在前面牵着黄犊，后面驱赶着牛群。圣心常常因百姓的事情而喜悦，天颜多次俯视而和乐。鸿胪、光禄两官署前后奔忙，千盘传送烤肉，万瓮传递美酒；珍馐美味，是天下所没有的，仙果也是人间未曾有的。于是降下神灵，迎来仙真；从蓬莱仙丘引来丹凤，从昆仑召来青鸟；有的骑苍龙，有的驾祥麟，有的乘云车，有的驾风轮；用华芝献上芳香，用蟠桃献上珍品，为圣皇祝愿万寿，与万国共同如春。皇恩普洽，大礼完备，万国欢腾，群臣沉醉，仰望九重宫阙高呼万岁。然后在火树上放出金花，在云骑上扬起紫焰；雷鼓轰鸣，警戒宫廷侍卫；圣驾起行，臣民退下。此时家家享有和宁之乐，处处享受安平之治；喜气充满天下，欢声遍布天地。这一切都是由于圣皇恭谨节俭、勤劳爱民，所以上天赐给他丰收；仁慈爱护万物，所以上天以祥瑞来效应。恩德周遍于天地覆盖所及之处，光明照耀到日月所能到达的地方；以天下为忧，在艰难中开创大业；以天下为乐，于是与百姓一同安居于无事之中。因此功业高过三王，德行隆盛超过五帝，雅颂也不能完全陈述，史册…… （前文缺失）滋润，威势遍及天地所覆盖的极远之处。东夷、西戎、南蛮、北狄越过山海进献珍宝，穿戴冠带前来效忠。仁风吹拂温煦，神明教化荡涤四方，无不改变粗暴凶戾而变得柔和安恬，消除猜忌暴虐而变得顺从安适。因此这样的神兽越过万里前来，渡过流沙，经过西极，登上天门，来到九重帝室。皇帝回头观看，欣喜愉悦；百官纵情观看，拍手欢悦。这头狮子于是收敛威势，平伏下来，含和气而从容；脚步轻盈仿佛踏舞，头颈柔顺仿佛俯首，温和仿佛鸣叫，姿态纷纷仿佛起舞。它像飞翔跳跃而自得其乐，庆幸遇到圣明君主，仰承中天的荣耀，脱离下土的尘俗；因而可以登临灵囿、游于琼林，饮瑶池之水、荫于玉树之下，聆听钧天的韶乐，与驺虞这样的嘉兽为伴，这是多么幸运啊！至于把它的形象画在旌旗上，可以壮大军容、彰耀国威；把它的图像登载在屏风上，可以守护金门、镇守玉户；期待献身效忠，与孔武有力的师臣同列。臣在东观执笔，幸而承受皇恩，得以快意观赏；仰望圣德广泛施布，庆幸神物获得嘉遇。臣在阊阖门拜谒而献上词章，把皇上的德风传播千古。谨按：唐太宗贞观年间，西域进贡狮子。当时侍臣虞世南作赋进献。如今圣上的神明、功业和德行远远超过汉唐，而臣有幸凭借文章忝列侍从，亲眼看到这盛大美好之事，不敢以自己不能赶上古人为借口。谨作此赋如上。当时将与士大夫诵读观赏，以歌咏圣德于无穷。又是多么幸运啊！冬十月九日，臣王洪谨记。《麒麟赋》

译有一种祥瑞之兽，名字叫麟。它禀受乾元的正色，披着神龙般奇异的纹彩；柔和的角丰满高耸而向上挺立，神异的德性温厚淳和而内心驯顺；文采郁盛，仪态肃穆，文质彬彬而气势振振。这难道不是帝王的最高祥瑞，特意应验于我圣明君主的吗？它初生时，调和阴阳，感应星辰，聚集众灵，驱使百神，开合造化的枢纽，运转天道的机衡；玄枵孕育它的精华，地母孕育它的真性，至和凝聚它的形质，太昊彰显它的文彩；祝融放出光芒照耀原野，风伯在前驱逐并警戒尘埃；它的胚胎在浑然神化中形成，与万物一起迎来春天。它的形体，足像天驷，身似灵麕；怀抱顺和之性而独立，含有和气而自珍；屹然站立，灿烂如丹凤映照太阳；跳跃腾起，矫健如神龙升入云中。看它的眼睛，像景星闪耀华彩；看它的脊背，像灵龟背负人文。至于它行走，高低都合乎尺度，进退都合乎法度；避开有生命的东西而不踩踏，选择高明之处自处；它步伐的圆转方正，本来就是自然形成的规矩。它鸣叫时，有时像宫声温厚，有时像商声清越；五音和谐，八风调顺。伶伦仿照它来制定音律，师旷摹写它来象征声音。因此它游于山中，便有象车垂下钩饰，丹芝繁茂开放；它饮水时，玉醴流淌而香气四溢，玄珠在夜间闪耀；它栖息树林，甘露便降下；它在野外吃草，嘉禾便生长。它与神明共同居处，哪里会被罗网所伤害呢？一定要有圣人在位，它才会显现祥瑞、献上吉兆。我们的圣皇文武兼备、仁慈英明，把四海作为自己的家，成为百王的准则；超过上古淳厚风俗，把浩大恩泽施于八方。云气运行、雨水施降，群生都得到养育；大地平治、天功成就，万国永远安宁。远方国家经由山路水道前来贡献，端正地戴着冕旒立于清明之朝。元气氤氲，太和之气蒸腾，所以这样的仁兽从远国来到朝廷。它越过巨浪，渡过沧海；海神警戒清道，阳侯高举旌旗；转瞬间越过鲸鱼翻腾的波涛，叩见天门而进献。皇帝召集群公、六卿，奔走召来林虞、水衡，考察灵异篇章，开启祥瑞经典；登上高峻的阊阖门，经过峥嵘的玉台；在咫尺之间仰望龙颜，聆听钧天之乐的铿锵声。它从容缓行，不震动，也不惊慌；皇帝因此重瞳喜悦，百官因此欢腾。大家庆幸看到了世所罕见的祥瑞，洋溢着盛大的颂声。此时人伦纲纪确立，上天功业凝成；景星明亮，泰阶平正；玉衡端正，宝瓮充盈；各种福祥降临，百谷丰登。这确实是皇帝仁德广远施布、王道教化大为成就的证明。唉！这麒麟应天而生，等待时机而出现；游于园囿，彰明帝王圣德的祥瑞；出现在郊野，使仓姬的历数长久延续。那汉代合符的高台，揭示盛大显赫的美名，开启炎汉精气的光辉；承担伟大中兴的宏大功业，把神异踪迹秘藏千年，原来正是在等待今天。它一定将乘庆云、鸣和风，游于灵囿，侍奉法宫；早晨饮玉泉的清凉之水，晚上吃丰茂的瑶草；在朝廷庭院中朝拜，凤凰便起舞应和；在台阶前站立，獬豸便随从；率领百兽起舞，把圣德彰明到无穷无尽。表 《庆贺醴泉出神乐观表》伏以圣人统御天下，仁恩普遍惠及万方；天命降下祥瑞，盛大的恩赐广泛赐予九州。凡在疆域之内的百姓，全都沾受祥瑞庆典的隆盛；海内四方同样欢喜，神人与人都拍手庆贺。臣听说，只有德行可以感动上天，没有遥远之处不能到达；只有真诚可以感通神明，有所感应就必然相通。祥瑞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天人之间必有相应。何况醴泉这样的上等祥瑞，实在是盛世政治的美好征兆。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天性圣明神异，德业日日更新；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万国归心；奉圭璧币帛祭祀郊天，百神各自承受职事。仁德教化广泛施于天下，孝敬真诚明白感通皇天。华夏与夷狄仰承天地覆盖承载之恩，草木也承受生成养育之惠。因此地神协调应验，水德献上珍瑞；美好的甘醴般泉水，出现在这供奉神明的福地。庆云、甘露光明地开启祥兆，白鹤、青鸾接连彰显应验。谨按《鹖冠子》说：“君王的德行，上达太清，下达太宁，中达万灵，于是醴泉出现。”《孝经援神契》说：“君王的德行达到深泉之境，于是醴泉出现。”《瑞应图》说：“醴泉是水的精华，味道像甘甜的醴酒，可以用来养老；饮用它能使人长寿。” 《礼纬》说：“尧的德行不懈怠，醴泉便从山中涌出。”那么，这种祥瑞是自古以来所称道的，祥瑞的根源确实汇聚于地灵，祥瑞的应验实在由于圣德。泉水如冰凝结、如镜澄澈，味道醇美甘甜；它把庆福流布到无穷无尽，使百姓得以进入长寿之境。国家宏图永远稳固，帝王之道更加隆盛。臣等忝列朝臣，欣喜地看见祥瑞符应，涵泳于皇恩之中；歌颂皇上的仁德遍及九州，仰望天日，祝愿圣上万年长寿。《毅斋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毅斋集》卷二 明王洪撰 古乐府 《艾而张》在南山打猎，把罗网张开；黄雀高高飞翔，对这黄雀又能怎么办呢？有老虎，有老虎，在南山之下，早晨出来咬人，傍晚在野外行走。我有长剑，也有强弩，为什么不来接近我？于是又说起那些微小的事：成汤曾经为鸟兽祝祷而张网三面，天下归于仁德；除去暴虐，安抚柔顺，使我们的百姓永远安康。《朱鹭》振翅的朱鹭啊，飞到高天；有时下降觅食，啄食我的茄和莲，我却不捕捉你。用什么来振动我的鼓呢？不是为了吞食，也不是为了吐弃；彰显我的声名，奋扬威武；美好的德音没有违背，永远安定这九州土地。《雉子班》东方太阳升起，露水还没有干。群雉啾啾鸣叫，一边鸣叫一边飞翔。雌雉跟随雄雉，雏雉在后面相随。羽毛五彩斑斓，纷纷披拂。它们分开觅食饮水，占据适宜的地方：这是我的草地，这是我的原野，这是我的泉池。有的向东，有的向西，众人一起攻击它们。绣花般的头颅被斩断，锦缎般的翅膀披散着彩色。难道不美吗？只是倚仗勇力而固执，反被黄雀讥笑。你难道没看见凤凰和鸣，吃竹子的果实，逍遥处在太和之中，它还有什么地方不适合呢？《战城南》早晨出兵作战，向南到徐吾；傍晚出兵作战，向北到祁连。军声从远方传来，瀚海翻腾着杀气，直冲天街，使天空一片惨白。自古圣人用五种兵器治理不守正道之人，腹心和爪牙各自献出谋略，竭力为百姓除掉残暴、消灭盗贼。为什么那些胡人顽抗，不肯顺从我？挥动天兵，奋力舞长戟；虎罴咆哮，猛禽扑击。逼近他们的穹庐，使他们夜里不得进食；招摇星为我发怒，弓箭为我校直。参旗张开，猛虎奋翼；践踏胡人的鲜血，砍下胡人的头颅，悬挂在藁街的百尺竿上。戎胡远在万里，也永远受到威德震慑；以一人之身成为长城，使四海永远安宁。把这些功业传给子孙，使国家上下一同安定；声名流传千秋，永无穷尽。《临高台》

译今天如果不快乐，就登上那高台；吹奏箫笛，弹拨琴弦，和你一起徘徊；唱起我的豪歌，斟满我的金樽；回头眺望四面山岭，何等郁然高峻！人生如寄居世间，为什么要有这么多忧愁？岁月已经迅疾流逝，却从不为我停留。皎洁的明月，被泥沙遮蔽；灵异的龙在云中飞行，却被蝍蛆之类所制约。织女在房中，却不拿梭织布；只有星辰而有鳖状之物，也不能用来煮锅。黄鹄一飞，冲上云路；聒噪的鸒鸟却嘲笑它。枋榆之木没有多高，没有山不能攀登，没有海不能渡过。用苍穹作帷幕，用银河作带子；招来那只黄鹄，让它为君王驾车。君王坐车奔驰，我来为你驾驭；超越深远高邈之境，遍历天空而游，逍遥无为，以此长享千秋。《上陵》登上诸陵，眺望西方土地，真美啊！山川繁盛，四面有险固；函谷关作为关隘，金城作为门户；陆地和海洋绵延万里，黄河、渭水在下方流过。除去蒿草，开拓疆土，确实应当怀念我们的高祖。高祖在位五年，常在马上饥饿，来不及吃饭，头发像蓬草一样；经历这些劳苦，把事业传给子孙；谨慎守持法度，永远安定这九州土地。光明显赫，照耀上下；天命实在不可轻易改变。大地作为车舆，苍天作为车盖；振兴宏大恩德，广大而充沛；神功超过三王，仁风遍及四海；使国祚延续万亿年，基业永远不毁坏。《巫山高》巫山多么高，高耸直入云烟；青色山壁高达万仞，下临深渊；丛林幽暗，雾雨昏冥；山上看不见太阳，仿佛惊动上天；急流迅疾，回旋湍急，无法渡过；悬崖深谷，早晚都听见猿猴哀鸣。可叹旅客，行路为什么偏偏如此艰难？从前天下草创，元朝政权衰微；夏氏窃取国权，放纵施行淫威。圣人如龙飞起，却不归附于我；叛乱者跳跃呼喊，任凭鼠与鸱张狂；铁索高高张设，箭石从四面袭来。王师如雷霆，奋勇驱使虎罴；击碎高城，填塞深池；捆绑那些喧嚣的顽童，押来献于京师。自古建立国家凭借德行，上天便不会违背；倚仗险阻而施虐，很少有不覆亡危险的。何况那些昏昧狡诈之徒，正是自己招来灾祸。三涂、洞庭等险要，都是古人所取法的。《将进酒》请进酒，款待嘉宾；设置朱红悬磬，铺陈华美的坐席；琴瑟演奏，钟鼓震响；气氛和穆庄重，情意真挚恭敬；情感越畅达，礼意越深厚。请求贤者指示正道，等待有益的言论；仰望熙和的太阳，廓清昏暗的阴霾；吸取清凉之风，洗涤沉积的污浊。宾客在席前长跪，自陈说：“古人的戒诫，我私下听说过：沉溺于酒曲，亲近坏人，想要败坏法度，性情失去真淳；事业已经毁坏，自身也随之沉沦。只有清净之道最为珍贵，节俭而恭敬的德行最为醇厚；上天帮助顺正之人，百姓归附仁德。古来成败，都遵循这个道理。请主管酒爵的人，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 《有所思》我心中有所思念，思念那位美人。过去曾在鲁国东门见过她；容颜像苕花一样美丽，头发乌黑浓密；罗裙翠袖，飘然如云。涂抹膏沐，芳香馥郁，口中吐出芬芳。众人都追求她，但她的心并不亲近众人；只有我与她自然而然地缠绵相恋，独独对我情意勤厚。她弹弦哀吟，声音美妙入神。三星已照临门户，夜色渐渐昏暗。她说等我驾车来到泗水渡口，临行时赠给我佩巾和手巾。为什么一别之后，至今已经过了三春？思念她却见不到她，我心绪纷乱。提起衣裳走出门，仰望苍天。北风萧萧，雁群向南飞去；牵牛、织女分列东西两方。两颗心本来同一心意，却只能含愁不能伸展；既然含愁不能伸展，将来怎能相配？愿化作黄鹄，共同生出双翼；遨游青天，快乐无穷。古歌曲 《大明铙歌鼓吹曲》【十一首】

译龙飞起于淮水边，元朝昏乱，百姓还能依靠谁？群凶肆意施行淫威；若不是圣明神武之人，谁能拯救他们？皇帝接受天命，安定众民；掌握乾天符命，顿挫坤地纲维；借风云为辅翼，驾驭电雷；众神协助，群英跟随；斩杀恶枭和不孝之徒，诛灭巨鲸和大鲵；平定九州，安抚四夷；恩泽浩荡遍及九垓，以仁德温煦，使悲惨者获得安乐；圣明教化广大，皇帝威风驰行；一旦穿上戎装出征，四海便归服。右边一首 皇业根基巩固；只有圣明神武之德超越常理，威势扬播皇灵；越过天险，水波也不惊；安定众民，使险峻之地平夷；使天地成为阶梯，家业遍及八方；海内山岳之地，于是成为万邦的法式；四海安宁，极远之外也没有阻隔，全部前来朝见；天命确实稳固，仁德更加弘大；与上古相比更加高远，崇高没有谁能比拟。右边一首 番地的水漫过太清之境，有作孽的蛟龙凶兽，始终不得安宁；把污泽作为巢穴，把水患造成城池；凶狠吞噬，毒害如虺，触犯上天刑罚。皇帝震怒，挥动天兵；祝融相助，顺应神雷轰击；烧成它的骨灰，投入幽冥。老妖孽死了，子孙仍然凶悍；鼠狐跳跃徘徊，还守着旧巢。只用一寸绳索就能捆缚它们，刀刃甚至不必染血；疆土因此大为安宁，四海都欢悦。右边一首 遥远的闽粤，斗绝于海域之外。有个穷凶极恶的首领，顽劣骄横而且叛逆；自以为地处偏僻遥远，凭据险隘苟且偷安。像青蛙发怒、老鼠窥伺一样，竟敢违抗我有德之君？皇帝命令赫然，王师如虎如螭奋勇出征，前去消灭其命脉。若不是王师的威力，皇帝的教训怎能不使他们伏诛？那些顽民怎能安定？遥远的边裔一片沉寂，众多百姓茫然；让他们走出霜雹，迎来阳春；威名万里显赫，宣扬皇帝仁德；海波如镜般清净，没有一丝尘埃；直到东极日出的地方，也全部前来称臣；圣功延续亿万年，光明无边。右边一首 潼关高耸，泰华山壁立；黄河作为壕沟，控制四海。陇、洮之地有威势；如果不能迅速取胜，德业便会牢固…… 右边一首 狄人已经困穷，昏乱而变易；下民受到煎熬，痛苦甚于苦荼。皇帝仁德庄严，仿佛亲自承受他们的苦痛；命令元帅出征，使他如虎如貙，不要只凭恃强盛勇武。唯有施行仁德，才能使炎热者得凉、寒冷者得暖，使昏沉者醒来、困顿者复苏。狄人的势力已经窘迫，角折臂战栗；撤去穹庐，半夜向北逃走。不是我军将他们全部消灭，而是皇天降罚于他们。上天为什么惩罚他们？是为了赐福给我有德之君。皇帝的德行覆盖戎狄，于是他们戴冠穿衣；幽暗洞窟和鬼魅之地，也全都前来接受职贡。功业超过上古，德泽流布无边；宏大谋略盛大啊，延续万年亿载。右边一首 广阔的汾地上，妖孽狂啸，挟持微弱的火光，竟敢抗拒我太阳般的王师。王师如雷霆，谁敢抵挡？悖逆者自取灭亡，顺从者获得显赫光明。于是加以晓谕诱导，终于使他们降服归善。他们归善以后，群丑全都丧失气势。万骑突然如从天上降下，他们来不及披甲，裸身逃走。皇威于是更加扩张，使并州安定而得到治理。右边一首 吴地疆土茫茫，军粮堆积如山，财货藏聚如海。为什么时运不吉，竟养成这些虎狼？群凶飞窜旅啸，以为没有谁敢抵挡它们；饥饿时吃人，饱了便翱翔，只为养肥自己，百姓全都遭到残害。百姓全遭残害，皇威于是显赫；折断它们的牙角，挖毁它们的巢穴。那老雄羊般的首领凶狠而固执，群奸势穷，竟自相残食，闭眼倒毙。归顺我，躲避强敌；既已消灭，四海归一。右边一首 百姓高踞而安定坤域，巴地剑阁阻隔重重关隘。那里有个强盛的明氏，乘时在其间盗据；父死子继，难道要苟且像井蛙一样自安吗？他们说：“我不过是弹丸小地，四面险固，已经足够完备。”而我王者之师日日进发，威武雄壮又声势喧盛；飞越井络之外，雷霆般摧毁山丘；赤手搏击穷困的狐狸，弓弦不用张满，铠甲不用穿戴；挥动□□尺长的丝带，捆缚那些昏昧的童子。回军饮至，奏响凯歌；欢声直冲霄汉，神明教化泽及远方边地。天威使群蛮震慑，从此亿万年永远没有西顾之患。右边一首 作乱的蛮人占据东方土地，依附于大海；那里的土地肥沃，我军到达时，他们不但不忧惧，反而起舞，说：“我们的圣皇，是我们的父亲，是我们的母亲。”他们倒转兵器前来迎接，弯腰拜受诏命。南方的金、大贝以及各种海产成群进献。皇帝心中非常嘉悦，于是教导安抚他们；除去他们的黄帼，赐给他们文采丝带。有饥饿者便给饭吃，有孤儿便给予哺乳。圣明的皇帝啊，既仁慈又威武；仁风驰遍四夷，他们不待震怒便归附。盛大啊，圣皇！终于使他的疆宇安宁。右边一首 狄人穷凶极恶，改变天降的命令；残害昏愚百姓，使他们必然遭受苦难。百姓盼望皇帝来使他们复苏。圣明仁慈的皇帝手握天命，命令元帅传授神妙谋略；联合熊羆蛟螭般的勇士，斩杀枯鱼般的敌人，摧折他们的角，以孤弱的秣马迫逼他们；撤走橐驼，拆去穹庐，凿开北窗，半夜逃散。逃入玄漠，茫茫的鬼域之中，伏地不敢向南回望，唯恐触犯天威，被神钺击杀。威名声震四方，左衽辫发之人全都来到帝都朝见；四海混一，万国没有忧患。右边一首 《毅斋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毅斋集》卷三 明王洪撰 四言古诗 《鲁林怀思》【并序】《鲁林怀思》诗，是为太常寺丞孔公克准所作。孔氏在衢地建立家业已经很久了。到了孔公，因为性情淳厚茂美、庄重谨慎，逢遇圣明时代，被提升为奉常。评论他的德行，确实恰当；他深深思考追本溯源的意义，向北眺望鲁地孔林，凝望之中产生怀思，因此作图来自我表达。记载说：“应当乐于乐之所由来，行礼不可忘记根本。”君子因此说孔公懂得礼，所以我作这首诗来抒发他的思念。鲁地的树林郁郁葱葱，其中有枌树，也有檀树。远隔着我的后代，居处在越地之间。同一本族却分居两地，爱念之情从此开始。我想要前往他们那里，路程并不算遥远。从水路乘船，从陆路骑马，难道不能早晚兼程，来到这片树林之下吗？鲁山高耸，山上的庙宇巍峨壮丽。羽舞、钥舞、琴瑟之声，在左右回荡不绝。我们圣祖的功德绵延不尽，金石之乐也发出深沉的声响。愿望终究不能实现，实在使我心中劳苦。光明伟大的祖先，制定并遵守典章常法，恩泽无边无际，哪里只是惠及一世呢？善于耕作的人尚且能念及贤者，何况承受这样的德泽，怎敢有不虔敬之心？高大的树林啊，都是遗留下来的恩泽所汇聚之处；肃穆的宗族啊，是四方所仰望的对象。正因为积累才这样崇高，正因为深厚才这样久远。不论古今，这美盛的德音都将长存。五言古诗 仿作古诗二首 我成年时便有豪壮的志向，佩剑游历三河。乘着并行的船逆流而上，击打节拍，任水波飞扬。低头采食首阳山的蕨，遥想商山四皓的歌唱。我想寻找这些高士，却只见他们的遗冢高高耸立。鸿雁已经飞入幽冥，我的感慨是多么深重啊！有位高士居住在山泽之间，五月里还总是披着皮裘；饥饿时吃商山的灵芝，口渴时饮颍水的流水。世上的人不能见到他，他却与巢父、许由相互交游。我想寻找他，便驾着轻车登上高丘。芳草铺满山涧和水边，松柏遮蔽着道路两旁。他欣然把我迎入室内，用玄妙的道理回答我。愿就此辞别尘世的羁绊，终年以他为伴。抒写胸怀 春日的阳光温暖地照耀万物，苍鹰化作了斑鸠；腐草是多么微贱，到了夜里却能化为闪烁的萤火。盛年不会再次到来，流逝的光阴忽然已经衰老。四十岁了还没有声名，怎能不使我忧虑呢？仿陶彭泽 篱笆下的菊花多么茂盛，却总被众多花草遮蔽。凉风飒然吹来，艳丽的花朵显露出幽静的姿态。有酒斟满我的酒樽，我欣然谈论起这个时节。幽鸟思念茂密的树林，潜游的鱼喜爱深水池塘。姑且为这场饮宴尽情欢乐，既然知道天命，又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和郭主簿

译我家在南山脚下，门前有美好的树林。好鸟在树梢鸣叫，凉风吹拂着我的衣襟。我饮着酒樽中的酒，抚弄膝上的琴。禾黍已经繁茂，桑麻也郁郁葱葱，余音仿佛仍在回荡。懂得适可而止，本来就容易知足；劳碌奔波的一生，并不是我所能担当的。张氏南溪草堂 我的秉性很少能与世俗相合，养生也特别少作经营。偶然居住在田野之间，于是产生了寄情云壑的心愿。悠悠的水面含着波光，茂盛的草木铺展荣华。高大的榆树间雾气霭霭，春鸟啾啾鸣叫。又逢微雨初晴，山水显得开阔而清澄。日夕之间坐着弹琴，时常还举杯畅饮。欲求太多只会成为累赘，苟且出仕实在使自己轻贱。留恋栖居于此便是快乐，谁说这样就一事无成呢？酬答蒋御医寄来的诗 我策马登上西山，遥望那千里长路。洪河横贯淮水分流之地，江流又浩浩荡荡。砍伐树木却听不到遗留下的声响，郁积的情怀因此更加兴发。啁啁鸣叫的鸟仰慕黄鹄，蛩蛩的虫儿留恋芳草。各自勉励每日更新的志向，以此慰藉平生的志趣。仿刘公干 园林中有许多美好的树木，秀丽的气象多么苍翠。石桥横跨高高的山冈，碧绿的水流过芳香的池塘。良夜里正可游乐，飞盖的车子又在空中奔驰。凉风吹动华美的冠缨，明月播洒着它的光辉。清澈的池水中散开芙蓉，秋兰是多么芳香！君侯豪壮的思绪发作，华美的文采凌风飞扬。我这个小臣确实愚陋拙劣，纵情狂歌又哪里说得详尽？夜泊。在济宁城下呈给同舟诸公 北斗七星美丽地悬在清澈的银河中，月光像金色的波流淌着洁白的光辉。池中荷花散发香气，堤边柳树送来凉风。傍晚登高城远眺，视野辽阔；幽暗的池塘转眼已迟迟入暮。喜爱这漫长的良夜，佳人又正在这里。敞开衣襟，心情顿觉潇洒舒展；共同铺陈文采，像芳草一样芬芳。开阔的胸怀很是融洽，清酒也一次次举起。半夜忽然生出惆怅，只愿公务没有违误。中秋宴集分韵得“斗”字 商代的月令之钥已经严整，依次进入尧时的蓂荚；正值中秋，白露降在高大的梧桐上，凉风一阵阵吹过稀疏的柳树。玉堂中安排了漫长的夜宴，金樽聚集了众多好友。我们站着等候皎洁的月轮出现，坐着敞开华美的宴席，久久不散。起初只看见月亮从碧云的腹中出现，忽然又像从沧海的尽头吐出。它高高凌驾于清旷的天气之上，独自出现在黄道的右边。九霄顿时清明开阔，万里之内冲破了昏暗。钧天的乐曲安静地听来，广殿的窗牖也看得清楚。月中玉兔雄健，桂树年老而枝条盘曲。暗自想象盗取仙丹的仙术，也慨叹吴刚弄斧的神技。日月合璧的祥瑞已经显现，诸位如美玉般的贤者恰好相聚。肥嫩的蓟地羖羊被烹煮，香美的江南酒被献上。母鸡刚刚开始抱卵，新鲜的鲂鱼也刚脱离鱼笱。时令果品中摆着枣和栗，园中蔬菜夹杂着姜和韭。露葵甜美胜过荠菜，霜梨清脆胜过莲藕。醉中欢饮，彼此促膝而坐；雄辩时有挥动手肘的动作。纵情博览，探寻九丘的奥秘；钩取幽秘，翻检二酉的藏书。善于说笑的人争着比拼口才，联句作赋更惊叹韵脚峭拔。猜射隐语，较量三三之数；推演算数，穷究九九之法。清亮的月光转而更加娇媚，凉意也更加[字形不明]流。夜静时数着巡夜的梆声，更深之后屡屡仰望北斗。共同欣喜于美好的愿望得以满足，也感念皇恩深厚。清贵地登上紫禁宫门，逍遥地拖曳着华美的绶带。惭愧自己的微薄，不能以衔环报恩，只愿勉力守持坚定不移的操守。学邯郸步已经很久，早已受到拙劣的惩戒；效法西施皱眉，更加惭愧自己的丑陋。若写成诗章，愿得到您的教诲，以此报答美玉琼玖般的厚意。送胡学士扈从北征 黄钺挥动，天子的军队出征；风云拂过皇帝的龙旗。圣明的皇帝振奋神武，威武地出离边城。先生是多么幸运，携笔随从天子的军营。高才正值美好的时运，超逸的气概横贯苍穹。囊括天下豪杰，才华从人群中脱颖而出。独自怀抱经世济民的谋略，却穷究王道与霸道的深情。精于篆刻雕虫小技，却以做鲁国诸生为耻。学剑不屑于猿公的技艺，谈论兵法又使荀卿相形见绌。沉潜于黄老之书，卓异地通晓《阴符经》。挥笔能使五岳震动，发言能使万人惊叹。浩荡的征途正契合豪壮的胸怀，从此振作长缨。剑锋划破高空浮云，弓弦张开如秋月明亮。骑着银鞍白马，飘忽如流星。春风吹来，积雪初融，万里沙场一片平坦。借筹策扭转天下局势，草拟檄文，声势如雷霆奔驰。用尺组捆缚浑邪王，一箭射落搀抢星。瀚海上的烽火熄灭，大漠中的烟尘澄清。归来登上麒麟阁，千载之后仍传播崇高的声名。送金谕德扈从北征 铠甲闪亮，珠袍华美；黄金雕镂的宝刀在身。跋涉万里随从飞龙般的天子，跃马挥动霜雪般的笔锋。天子的营帐仿佛接近日月，玉帐高耸在风云之上。春色照耀大旗，边地的声响传入鸣鞘。凭借威势助长皇威，卓异地施展龙韬；以长篲扫除浮云，用大炉焚烧细毛般的敌害。成群的敌人如犬马般纷纷投降弃戈，拜伏在先锋之前。生擒左贤王，击鼓鸣金铙。开拓边疆，声势壮过卫青、霍去病；传播芳名，功业超过萧何、曹参。却笑那些燕颔之人，投笔从军不过徒劳。奉诏前往北京 我束发以来便从事读书和佩剑，在文辞场中位列文士之雄。上朝时站在仪凤门，值宿时随侍飞龙。于白玉堂铺陈文辞，奎星和璧星罗列在晴空。两只凤凰忽然从青云中飞下，口中衔着五色诏书，召我到金台宫应对。羽林军整顿楼船，天子的马厩赐给我青骢马。作诗与同僚告别，飞盖之间辨认群臣。日月运行在青天之上，光辉照耀我这微薄之身。典谟记载圣德，雅颂歌咏成功。哪里要仿效扬雄作《太玄》，萧然老去呢？怀念蒋良夫 高洁的兰花长满芳洲，盈盈一片，笼罩着秋日的青色。采下它想送给谁呢？只是思念那位如玉的人。停云引起遥远的思念，芳香的酒间隔着幽静的足迹。相知难道没有同伴吗？唯独你使我劳心。愿抚持五弦琴，寄托一曲给南飞的鸿鹄。经过黄石祠怀念留侯 神异的蛟龙逃脱了秦朝的罗网，孤独的凤凰在苍穹遨游。他隐藏身份游走在楚地泽国之间，终于化作桥上的老翁。他是怎样的奇士？白发垂着华美的冠缨，在桥上呵斥年轻人取鞋，像个箕踞而坐的狂生。后来却回赠一编奇书，奇文幽深，纵横开阖；片言便能扭转神机，千秋之后开启炎汉的精气。孺子后来见到了我，在济北城的黄石之地；高山上立着遗庙，自古以来传扬显赫的声名。可叹那些井底之蛙，自以为是，又能成就什么呢？歌咏。风台 汉高祖的帝业自上天开启，帝王的车盖凌空而立。富贵之后回到故乡，于是修筑了歌风台。佳人弹奏瑶琴，故老举着金樽。酒喝到兴浓时亲自击缶，高声歌唱是多么雄壮啊！龙虎般的英姿飒爽，胸怀风云而旷达。他说，等到万岁之后，英魂仍然会归来。回头望向彭城，孤独的高台也高高耸立。经历百战却未能成就功业，千载之后仍令人悲哀。题咏水仙花二首 南方多有美人，春风吹拂着汉皋曲岸。她们梳着翠绿的鬓发，穿着华美的衣裳，逍遥行走在碧绿的湘水边。秀丽的容色不主动显露，芳香却撩动得满把可掬。能为她传达心意的使者在哪里？我与她相约在幽深的山谷。幽深的思念无穷无尽，我荡舟在湘水之间。日暮时没有遇到佳人，她戏弄明珠，姿态妖娆而闲雅。馨香随风散发，秀色仿佛可以食用。愿把这份情意托付给交甫，解下玉佩与她相赠，以此获得欢悦。听徐征士弹琴 有位来自海上仙境的客人逍遥而来，从东粤携手弹奏五弦琴，为我演奏《白雪》。悠远的青崖上浮着云，皎洁的长空中悬着月。清风忽然把云吹散，余音萦绕在天边。白鹤翩舞，仿佛要降下；游鱼跃出水面又潜入水中。微小的事物尚且能够彼此感应，何况我的心更为喜悦。往昔清庙中的瑟，朱弦调得疏缓。想起高山流水的遗声，不禁感慨伯牙沉琴于河、知音难遇的遥远踪迹。我将和唱《南风歌》，把它献到金阙之上。胡祭酒席上分韵得“难”字

译太阳已晚，我们走下红色楼阁，再次举行这场美好的宴会。气氛欢乐和美，众位君子聚集在此；华美的冠缨灿烂，峨峨高冠庄重。美味佳肴和时令蔬菜接连摆上，清酒迅速传递，挥笔作诗；鸣琴也已经陈设，敞开衣襟，时常弹奏。不要越过东山而远去，幽深的树林笼罩着遥远的景色。谈笑之间有清和之风，芳美的诗句吐出幽兰般的香气。愿这欢乐延续整夜，只是这样美好的相会实在难得。修竹诗寄沈公俌 修长的竹子是多么茂盛，生长在南山的山岭。苍松覆盖着它的向阳面，灵芝遮蔽着它的背阴处。竹根盘曲深入幽暗的地下，竹干直上云霄，森然高耸。凉风飒然吹来，清越的声音不时自行吟唱。幽声震动空旷的山谷，秀美的颜色滋润远方的树林。丹山有奇异的鸟，昆仑山有珍贵的禽。它们的羽翼多么华美，在这崎岖的山岭间翻飞；彼此在空旷高远之处交鸣，共同栖息在苍翠深处。纷纷啄食美果，发出[字形不明]的和谐鸣声。坐看岁月长久流逝，哪里会被霜雪侵害？桃李在春日的原野开放，容貌娇艳，争相追逐寻觅。芙蓉也幽静美好，在秋江水边争妍。时令到了，难道没有花朵吗？只是岁寒之时，很难与竹子相比心志。修竹美好可爱，亭亭玉立，实在令人敬仰。于是借此吟咏《淇澳》，长久表达与素心相谐的情怀。为陈德庸作《耕读堂》赋 我过去居住在田间，扛着锄头亲自耕作；抱膝吟诵《梁父吟》，却把十年的声名遗落了。山谷中的云遇到长风，被吹入太清；我承受雨露般的恩泽，日月也回转光辉照耀。衔环报恩终究只是徒然，白白享受俸禄，内心实在惭愧。近来得以认识先生，您是南方才俊中卓异的人；手中握着明月般的明珠，鸿雁般飞入幽冥高空。近处田畴满是禾黍，青山正对着堂前廊柱。独自坐着阅读遗留下来的典籍，心志与前代贤人相合。大略而不拘泥于章句，崇高的谈论鄙弃纵横家的权谋。兴致来时唱起《商歌》，金石般的声音传播遗响。傅说怀抱治理大川的才能，谢安有济救苍生的志向。功业成就后如果还能相见，便携手登临蓬莱瀛洲。怀念内人五首 我同刘氏成婚，将近一个月。我先回到南京，刘氏跟随她的母亲后来才到。过了很久便产生思念，于是作诗寄给她。新婚的欢爱还没有尽兴，却反而由此生出了离别的愁恨。罗衣还未来得及折叠，朱红的灯火已经灿烂繁多。面对芳香的酒和琴瑟，辗转反侧，却无法把情意诉说出来。这同鸳鸯有什么不同？如今却像鸿雁与燕子那样各自分离。我的马早已奔驰起来，你的车也已经准备好了。长长的道路之间，郊野之外令人悲恻。北风卷起枯蓬，连你的玉容也为之改变。难道不是要遭受辛苦吗？幸好还有亲人和爱护。说是前往京城，仿佛回到了故乡。进门看见孩子们，整理衣服拜见高堂。邻里高兴地来相会，又准备了酒和浆。家中的饭食由谁来操办？怎能不使人感慨激昂呢？我离别既然这样匆促，你来得实在并不迟缓。徘徊之间想起今晨，走过那条江的岸边。江面浩浩荡荡掀起风波，浓云中纷纷落下雨雪。视线短促，心中苦楚，从早到晚只是徒然叹息。《周诗》歌咏男女情爱的深美，《关雎》借鸟来寄托微妙的言意。愿保持这份情义和恩爱，使美好的德行永远没有过失。凤凰栖息在高大的梧桐上，牛郎织女也同在天上。伸长脖子盼望美好相会，永远和谐地共度百年。送曾叔固回庐陵 及时雨洗净了炎热的早晨，美好的树木笼罩在凉风中。高阁耸入层云，曲折的倒影映在清池里。我们同样怀抱着欣喜，怎么会因为这次离别而忧伤呢？河川道路漫长，孤舟在遥远水面上缓缓前行。芙蓉刚刚分开花瓣，幽兰也茂盛地生长。观览景物难道没有乐趣吗？你回去之后，我们相会终究会有日期。只是可叹诗人送别，拿车前草和江蓠相赠。希望仁厚的您不要因我的劣才而惭愧，我提笔写下这首诗作为赠辞。题道士问答图二首 浅薄的人不懂得道，只在言语之间寻求它。至人的心境多么旷达，淡泊而幽深闲静。松树和桧树遍布山涧沟壑，白云覆盖着高山。清风从四面吹来，流泉在其中涌出。说它大，则广大到没有边际；说它小，则细微到无处不入。正想辨说时忽然已经忘却，我的心又有什么可以表达呢？玄妙的明珠在赤水之中，只有象罔才能得到它。谁能解开它的束缚？心境淡泊，进入无思无虑的状态；使和气一并聚集，神明自然就会到来。谈论天道并不因此显得高高在上，脚踏大地也不因此显得卑下。幽暗之中包含光明，至精至微的道理确实就在这里。夏日值守楼阁呈给诸位同僚 深殿幽闭，白昼也清静；高阁中聚集着南风。再次面对芳美的树木，幽蝉不时传来一声鸣叫。时令美食依时摆设，冰壶也屡屡陈列。轻扇以细葛织成，早晨直到黄昏都逍遥自在。只希望恭敬地承受三命，哪里知道身体还要劳苦？长久吟咏《伐檀》诗篇，面对那些南亩农夫，我实在惭愧。戏题小画寄黄教谕重美 离别的思念不能停歇，长淮浩浩荡荡，悠悠不尽。何况如今凉风吹来，早晚郊野原野都已呈现秋意。高大的树枝俯临庭院的绿色，芳香的花丛使小径更加幽深。清晨琴席刚刚铺开，傍晚炉火的余温还没有收尽。借着风寄托细微的琴韵，遥遥回忆这次美好的游赏。题《平林秋晓图》我过去有幸登第，二十岁便进入玉堂；穿着绣衣，衣襟飘散芬芳，游历古老的山川。高远地放眼四海，远望直到八方极远之地。客途中云气景物不断变化，岁月在马背上迁移。常常回忆秋日清晨，骑马走出齐鲁之间；孟诸的原野浩荡，龟阴的田地苍茫。四面顾望也看不到尽头，茫茫只有云烟。有时听见鸡鸣犬吠，却哪里分辨得出田间的陌与阡？泰山像蹲伏的老虎，隐在东南一隅；忽然海天一片明亮，红日从山巅升起。长空中独鸟飞翔，远山间孤云归还。林木森然排列，挺立如筷子和盘子。绿色的树木浓密如云，红色的经霜后更加鲜妍，黄与碧间杂其间，像彩绘一样纷纷显出光彩。凉风使健马的骨骼振奋，马蹄飒飒，争先奔驰。我倚着马鞍倒饮金樽，在野外割取肥美的鲜肉。仰望天空浩荡无边，豪迈的胸怀也无边无际。张口吟咏远游，思绪如长河悬挂。文辞锋利无人能敌，挥洒之间如舞动干戈。得意时自己击打节拍，时常又扬起马鞭。离开那里已经十多年，承受皇恩，得以厕身贤能之列。早晨在玉堂游处，晚上在瑶阶前值宿。皇帝从容地询问政事，宛如瀛洲仙人。时常窥看《山海经》图，指点其中道路往来。壮年时少有这样的游历，即使在梦中也仍然如此。如今遇到先生，您把此图从衣袖中取出给我观看。对着明亮的窗户试着展开画卷，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偶然遇见故人，怎能没有如听雅乐般的欢乐？云随着目力延伸到远方，思绪进入深邃的秋空。长河等待巨大的船桨，苍生盼望深厚的恩泽。功成之后拂衣归去，与你共同徘徊游赏。题骆氏《积善堂》浩浩荡荡的江水和汉水，汇聚成这千仞深渊。高高的华山和嵩山，云雨从它们的山巅生出。它们的形成难道只是早晚之间积累的吗？优良的根基使它们坚固，幽深而难以测度，谁说它们的成就毫无缘由？山石轰鸣，余响不绝；山势郁然高耸，年年都不是虚度。一筐土也正是从这里开始，想到你这样贤能的人，不禁叹赏。挽悼畦乐处士梁先生三首 流水奔向大壑，白日倾斜到西山。浩浩荡荡，阴阳和时序不断迁移，谁能置身其外？保养形体又哪里值得长存？顺应自然才是应当安处的。乘着造化的变化而逍遥，哪里还需要怀抱咏叹呢？通达生命本质的人本来没有忧虑，遗弃尘世便能观览万物的变化。高举身形飞出九霄，星辰都在脚下。阴阳是熔炉和炭火，万物都如同土块草芥。何必为夭折和死亡而殉情，使自己的感情滞留在外物的虚幻之上？夭折的孩子未必就是短命，彭祖长寿也未必就是永生。拥有千辆马车的人，有时反而没有美德；真正重要的是留下不朽的德业。鸿雁飞入冥空，有时反而声名远播；豹子隐居山林，却无人能够看见。暂且徘徊于一生之中，光明显著的名声却流传到千载之后。黎氏载酒堂

译玄色的仙鹤从蓬莱海上飞出，丹凤从昆仑山丘降来。你曾有青云般的姿态，怎么如今要和鸡鸭为伍？黎先生是西江的才俊，声名文华遍及南州。一句话就重视诺言，怀抱着千金不换的壮游志向。白璧不会轻易染黑，明珠又岂会轻易投掷？结交宾客，开设华堂，尽情游赏山水的幽美。苍崖上的云飘摇，澄澈的江水浩荡流淌。杜若和芙蓉开花，满布水洲。轩车聚集宾友，樽俎之间更迭酬酢。烹鱼间或炙鳖，急促的管乐伴随名曲。尽兴畅饮直到太阳低斜，笑傲清秋之上。金谷园中寒露降落，梁园上空白云飘浮。绿水扬起洪波，万事都随着悠悠流逝。荣盛和衰败本来就是如此，不欢乐又还能追求什么呢？题郑敬常《寿藏诗卷》蓂荚能够辨识弦月和望月，蟪蛄只知道自己的春秋。若不是通达之士，心中怎能忘却千载的忧患？造化有兴盛也有衰败，圣贤又有谁能长留？壮美的千金之躯，转眼之间就随着东流之水而去。蒙园是多么夸张，雍门又是多么忧愁？把自身交付给自然变化，旷达地逍遥游历吧。赠袁舍人忠微 袁先生从海上而来，正值华年，怀抱非凡的才术。远游金台，终于成为龙门的宾客；片刻交谈便被授予双璧，再见时又赐给千金。声势显赫如日月光辉，胸怀浩荡如风云。五侯不敢轻慢，七贵远远相待。独自在群贤之中阔步，高视九州之外。一朝随龙飞腾，戴着高冠登上凤池；承受紫诰的天恩，挥动彩笔写出英华的文辞。早晨趋赴金銮殿，傍晚在苍龙阙值宿；禁苑风中响着鸣珂，金闺月下承受赐宴。而我资质疏陋衰朽，竟然在天上遇见你；在幽远的玉堂与你握手，通达丹禁之内共同谈论文辞。头戴冠玉的人难道会长久贫穷？有燕颔的人自然能够食肉。我们在青云之中抵掌相谈，相视而笑，鄙弃流俗。大丈夫尚未得志时，有时会被愚人欺凌。想那洛阳妇人叱骂贫士，淮阴少年呵斥韩信；騄駬这样的骏马不同于劣马，荆山玉璞又岂是燕石？若不是遇到乐正子春与卞和，又有谁知道它们的价值？虎还没有变化腾跃时不足为惊，明月却知道我的心。因为有您手持清明的鉴识，请为我演奏一曲《高山》。邹氏吴江书舍 大道如同青天，六经光照如日月，群贤发扬它们的光辉，灿然如众星罗列。为什么到了千载之后，却从事雕虫小技，钻研琐碎的字句？残缺的竹简被汉人夸饰，伪造的遗文又使秦阙昏暗；鱼目和豕误竟然难以分辨，郑声卫乐彼此混杂。白石被当作真璧，跛足的羊却奔驰在远路；寒蝉喧鸣，秋萤萧瑟熄灭。您秉持高远的志趣，仰慕曾参三迁择邻的遗烈；铭记于心，诵读周公的训辞，正襟危坐，铺陈孔子的学说。夜晚担心明月迅速西斜，早晨害怕太阳的光景消失。独自站立，拨开浮云，万里之外便看见光明。道德积累起来，身体便可尊贵；理义领悟之后，内心自然喜悦。终有一天当探取骊龙颔下的明珠，与你共同拾取。题《沧浪晚趣图》太阳落下，山水寂静；荡舟于清溪，水面笼罩着暮色。凉风吹动高大的树木，清越的声音充满眼前的树林。回头看见远山遥遥，隐在深深的碧云中。佳人始终没有到来，惆怅之中不禁长声吟咏。癸巳二月十三日，随从奉旨出行，和胡祭酒及同僚先行渡江，作诗呈给诸位先生。系上绶带，恭敬地接受皇命；整顿行装，准备在前面奔驰。车夫一早就在门外，皮裘和骏马光彩灿烂。解下马匹还来不及休息，便登上江边的船。过去前往时正值隆夏，暑气湿热，烈日炎炎；如今回来遇上仲春，杨柳正依依摇曳。桃李刚刚在小路旁开放，兰草和荪草也覆盖着堤岸。遥远的天空中淡淡飘着流云，澄澈的江波洗濯着层层凉风。何况如今与贤明通达之人相处，平日崇尚的事情很少有违背。典章法则恭敬遵循夏禹的训诫，端正正直仰承《周诗》。顾念此事，施展良好的谋略，以远大目标作为期望。努力宣扬巍巍的德业，永远成为后世的法则。大江 汇聚的江水荡漾着天地，日夜流淌不止；深处涵容万象，广大而宁静，制约群川，浩荡混茫。想来这是上天开凿疏导而成，哪里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巍巍的帝王之都，设置险要来守卫国家；四海的船只在此汇聚，四方的车轨和文字归于统一。于是我们来到这里承受帝王的恩德，共同追随百川朝宗的踪迹。即使只是杯水，也能感受到玄妙的譬喻；即使形如衣带，也保存着丹书般的谋略。大江不只是因为险要才可以凭恃，自古以来更在于致力修德。舟中远望石灰山观音阁 层层岩石嵌着莲花般的佛宇，空旷的屋檐覆盖着江面。傍晚微雨到来，萧瑟之中满是江汉的秋意。老禅师在这里栖息，鸣钟陪伴着孤寂的幽境。吃过饭在高阁休息，浩大江涛中行舟显得渺小。逝去的一切就像这流水，令人长久叹息。江中观看萧指挥先行渡江 暮色含着远方的树林，苍茫的洲渚洒落微雨。扬起船帆，像鸟翼一样划动双桨，远远追随前面的船伴。帆影渺渺没入云际，橹声哑哑穿过烟霭。风什么时候吹来无法预料，江流竟是如此浩荡。感兴 旷野上多有猛烈的风，早晨的太阳又明亮灿烂。小船逆着江湖行驶，早晚都在遥远的道路上。潜游的鱼跃出洲渚，飞雁和鸨鸟肃肃而行。麋鹿在高冈上游走，哀鸣着寻求芳草。时令景物触动我的心，深沉的思绪郁积满怀。功名可以流传千秋，容貌青春又有谁能长久保全？彭祖虽说享有长寿，难道能免于最终老去？杂诗 春日引发许多遥远的思念，我抬头向远方眺望。美人仿佛在云间，寄给我金玉般的诗章。我想前去跟随她，道路却遥远而漫长。整日辗转坐着，到了夜里仍不能忘怀。清风从四野吹来，啼鸟的声音传入我的厅堂。明月播洒光辉，幽兰是多么芳香。我抬头看鸿雁，真想驾着它们高高飞翔。鸿雁却不顾念我，我独自提衣徘徊。于是歌唱《采薇》诗，排遣心中的感慨和激昂。渡淮 想起《周诗》，又想到楚歌；心怀远游，乘并行之舟逆着长淮而上，太阳落下仍不能停息。洪大的波涛郁然如云升起，嘉禾环绕芳香的洲渚。皓月从东方升起，孤鸿发出悠悠的鸣声。登上船头确实可以远望，姑且借此抒写我的忧愁。逝去的一切本来就像这流水，我的道又将到哪里去求取？长久仰望前代贤哲，早晚勤勉，希望不留下过失。舟中呈给崇璧、时彦 深水清澈而宽广，浅水狭窄而浑浊。君子立志高远，庸俗之士甘心处在狭隘污浊之中。姑且登上我的船，舒展这能望见千里的眼界。四野是多么遥远，山河之间夹着平坦的陆地；川原上麦苗秀美，苍翠之间有许多佳木。何况和生平知交相处，日夕共同欢乐。敞开衣襟弹奏素琴，用绮丽的琴弦和唱乐曲。孔子不谈命运，詹尹却只知占卜。愿在高霄奋展长翼，在漫长道路上奔驰高足。希望能够树立远大志向，长久守持旧交之义并以此自勉。田园居 贫居在山丘沟壑之间，衣食都靠自己经营。早晚都在东边高地，难道会推辞辛苦勤劳吗？拄着手杖吩咐童仆，扛起锄头整理荒芜的丛木。榆树柳树笼罩着河川，桑麻覆盖着村庄。鸣鸟嘤嘤和鸣，耦耕的人相互依伴。父老欣然来访，我们共同在田园间乘凉。时常再倾一壶酒，姑且解除劳苦的疲惫。只要能符合我的愿望，亲自耕作并不是值得叹息的事。经过清河口 长淮向东南奔驰，泗水向西北奔流，千古以来彼此混合并行，茫茫然一同向东流去。小船扰乱其中的水流，早晚正在这里渡过。海天的景色浩瀚无边，烈风吹动高树；浑浊的水流扬起巨浪，清澈的源头隐藏了本来的洁白。泾水和渭水难道没有区别吗？只是这种区别自来就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再次酬答时彦

译昊天运转玄妙的造化，时序彼此推移更替。昴星、毕星刚刚运行到黄昏的中天，瑶光星已经直指东方。枯萎的草根萌发柔嫩的姿态，潜藏的蚪虫从幽暗蛰伏处出来。和风吹动美善的气息，流动的水波顿时化为碧色。登高远望古代贤人，丘冈苍茫，今昔相接。人的形貌已经不可见，荣誉声名却留在金石之上。面对琴书和樽酒，敞开心怀姑且自得。君子勤勉而有所戒惧，小人沉醉而沉溺其中。光明显赫而又明亮，前代贤人以此自我效法。登岸漫步，因而采摘枸杞 船只航行不分昏晓，我滞留在这条长河的曲折之处。登上高处欣喜于所到之地，逍遥地放开远眺的目光。春日阳光和暖明媚，芳香的原野遥遥一片碧绿。寻访幽静之处哪里算远，采摘芳草自然满满一捧。远远看见居民村落，时常在农家屋舍休息。鸟雀在树上啼叫，牛羊在草间放牧。哪里知道官帽车盖的贵重，只说桑麻已经成熟。树荫幽暗，听见远处的歌声；依依眺望平坦的陆地。日暮登上归舟，心境淡泊而自然满足。忆舍弟渊 长风吹动高树的枝条，树叶纷乱，忧思也从中产生，绵绵不绝。过去我们同盖一床被子，如今却身处不同的乡县。有时你或许会梦见我，靠近来把我搂住，可又怎么才能相见呢？登高望向原野，抬头看鸿雁，发出[字形不明]的和谐声音，整齐地接连飞过。它们在九州之内遨游，享受这样的年岁。晚间感叹我独自一人究竟为了什么，徘徊之间增加了叹息。虞美人诗七首，墓在宿迁县五里 我本是贫寒人家的女子，从小生活在闺门之内。凭我这样丑陋的姿容，怎么竟承蒙君子亲爱？像葑菲这样的野菜尚且被采摘，瓦砾又哪里值得珍视？感念这份夫妻恩情，早晚都惶恐不安。风云混杂，天地处于昏暗蒙昧之中，龙蛇在原野间腾跃。日暮时遥望咸阳，抚剑独自悲叹呵斥。长驱驰骋于淮楚之间，转战在成皋城下。那位柔美的女子，姑且用来使我得到欢乐。铙鼓震动山谷，旌旗遮蔽丘原。太阳西斜也无暇进食，骑马奔上高山。山岩层叠，幽深得没有尽头，下面是千仞深渊。虎豹对着我啼叫，风霜使我的容颜凋残。征人心怀长久的叹息，这柔弱的身躯哪里能够安处？有志之士看重功勋事业，英雄珍惜疆土。楚、汉两方交替取胜，纵横争战没有一天停止。胜利便常常成为雄主，失败便沦为俘虏。大丈夫虽然像鹰一样奋扬，壮志雄心实在独自承受苦楚。姑且骑马归去，以歌舞自娱。灞上之事没有成功，鸿沟之约的志愿已经违背。黥布将要向西而去，亚父又向东归返。连心腹之臣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回想从前，在京、索之间放走他的父亲和妻子；连誓言也不顾念，昔日的恩爱又有什么值得追念的？回头望向彭城，山川郁然高耸。日暮时让军队停驻，使这些作战的人疲惫不堪。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听见那些将士唱歌，半夜因此惊醒。楚地歌声为什么这样多！阴陵的道路茫茫无际，烈风吹过高高的山冈。慷慨悲愤地长声呼啸，洪水震动层层波涛。乌云凝结成重重阴霾，飞鸟也不敢飞过。上天难道要亡我吗？虞姬啊，又能把你怎么办呢？琴弦断了，曲调因此悲哀；歌声急促，知道心意已经迫切。我的身体哪里值得君子挂念？你应当自我勉励。远大的谋略在于持重，要戒除轻率和急躁。宁可成为百代之后的鬼，也不受一时的羞辱。有骨骸就应当不朽，有魂魄便长久相互追随。舟行停泊济宁 海、岱成为齐地的屏障，脚踏龟山、泗水之地，突然望见鲁地；遥遥排列着各个藩镇，聚集着高峻险绝的孤城山嶂。飞檐遮蔽阡陌，华丽的车子挤满街巷；车马冠盖从早到晚不断，佩剑的骑士纷纷往来。确实是民物日益繁盛之地：只见田畴广大，鱼盐有远方商贾，桑麻遍布，没有一块土地荒弃。高低错落的野树伸出，绵延的烟草茂长。江上的游览多么开阔，舟中的观赏多么遥远。日落时听见胡笳，雨停后河流上涨。这样美好的乐土实在少见，并不只是山川壮丽而已。上巳日与诸公饮酒 人寄托在一生之中，出生便同忧患相伴；只有在这杯酒之间，或许才能得到真正的情趣。美好的早晨又逢时令到来，草木欣欣然向荣，和风吹拂郊野，百鸟也和鸣。菜肴果品没有剩余的种类，斟酒饮酒任意纵横，陶然与天地同游。何况又能超脱物我形骸？从前人们称说王子乔服食药物可以长生，如今他究竟在哪里呢？只留下三山的名称。织女没有织成布匹，牵牛也没有从事耕作。您应当原谅我的醉态，这些话还是可以听一听的。黄御史宗载席上分韵得“樽”字 孟春预示和气，阳光明亮而温暖。庭院花草含着新芽，谷风吹拂芬芳的原野。佳朋喜爱这美好的日子，携带器具屈尊来访；我恭敬地迎接文翰之友，列席宴筵，面对清酒。仰望西山的山岭，俯看美好的树林园圃。河冰已经融解，冰水流淌，泉水激荡出清澈的源头；树林间鸟儿嘤嘤，和谐的声音彼此相应。大家都说应当尽情娱乐，羽觞迅速飞传；酒兴正浓时吟出微妙的诗句，以戏谑相互笑谈。思绪遥远，直入云霄；奇妙的文章散发着兰荪般的芳香。回顾自己早年浅薄，幸而能够同君子讨论《食苹》之义，仰慕周公之行，吟咏《伐檀》之诗，感念圣明的恩德。进一步交往在于敦厚情谊，哪里只是为了菜肴和饭食呢？送卜者毛伯时回常州 伏羲的卦画既已确定，仍在《周书》中反复考察疑难；神圣之道彼此相辅为用，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先生是毗陵人，早年便研习《连山》的卦辞；神龟出于芳莲之间，卿云之气仿佛在分揲灵蓍。他深入探究象数之外的玄理，把心中奇妙的秘旨发挥出来。曾经同宋大夫辩论，言辞如波涛驰骋激扬，声名传遍湖海之间。承受圣明之恩时，通晓义理自然不会迷惑，心神幽冥，便可以预知未来。我也喜好占筮，因此作这首新诗赠给他。读文天祥的诗 南方的炎威已经衰落，北方的寒风荡过中原。奉命出征是在仓促之间，只可惜这大好时光将尽。牺牲生命谁说困难？设法保存国家才是我的愿望。田单奋战于即墨，转眼间临淄也已攻克。鄢郢没有沦为废墟，实在是因为申包胥的缘故。诸葛亮经营帝王大业，偏安蜀地仍如猛虎盘踞。王导在江左兴起，希望借此保存晋室。可悲啊，我怀着怎样的心情，希望能同这几位相遇。向南望去是沧海云烟，向北眺望是通往沙漠的道路。波涛浩瀚无边，山川横亘在烟雾之中。我奔驰在岩谷之间，冒着霜露。接连数日饥饿而不能进食，只采薇菜充饥。乌云为我遮蔽天日，虎豹为我发怒。时势如此，又能怎么办？苍天可以证明我的本心。活着要成为丈夫中的雄杰，死后也要合乎烈士的操守。一身性命有什么值得吝惜的？让千古来鉴察我吧。慈幼堂 神秘的宝藏闭藏着灵异之气，以仁爱之道相继传承；深远的事业凝聚精华，道术更加深厚，广泛施惠而且益发宏大。闺房中的女子秀美可爱，幼童们也个个明丽俊美；有的还在襁褓中哇哇啼哭，有的已经长出乳齿。兰花的花蕊确实令人怜爱，芝草的花朵却也可能容易凋萎。不要担心灾气伤害群体的和气，拔擢奇才，胜过一把药匙。把美玉珍藏在内，把明珠从深渊底下拾取出来。天地的造化不能成就万全之功，人虽有长寿，也终究有寿命的尽头。越人善于顺应习俗，仓公有时也会施治受阻。恩泽丰厚而又敏捷周详，细微处却可能因吝啬而显得鄙陋。仁爱之心实在值得推广，因此请以此理告诫家人。送镏天锡校书到沂州任学正

译积雪遍布四野，黄河水势险峻。寒冬十二月，我在金台城为你送行。你此去将垂下红色帷幕讲学，我留在这里侍奉金阙。自从一次交谈之后，我便恋慕你如同三秋望明月。回想当初认识你时，你戴着高冠登上紫微之地。皇恩浩荡，如露水润泽；前星光辉显赫。早晨游于金马门，晚上值守青藜阁。你的学问如匡鼎般淳厚，文章又令人羡慕扬雄般博大。你一去湖海之滨，山川便笼罩在深深烟雾中。云飞瀛洲，只能寄托梦境；月照大地，正合魏牟的心怀。相知恨不得太早，相别又在燕山道路上。冀北有许多归鸿，淮南正要长出春草。最令人含情不舍的地方，是东风吹拂的沂水亭。将来如果让我掌管典故，一定把伏生的经书授给你。题方知县《深澹斋卷》五首 有志之士珍惜白日，通达之人以秋水为鉴。千尺深潭清澈见底，我的心也正是这样。卜子苦于内心交战，张生劳于外物遮蔽。至人的心境淡漠宁静，古代贤人把它作为准则。东海有巨鱼，张口吐气，横行在沧海之中。一遇到任公子的钓钩，贪食鱼饵便忘了性命。我听说丹丘有凤凰，翩翩飞游于青天；竹实还有多余的美味，醴泉还有多余的清甜。它在千仞高空盘旋，哪里会被丝绳和弓箭所牵累？时机到来时，它便降临鸣舞，可以作为文明昌盛的祥瑞。姑射山有神人，容貌华美如同处女。口渴时饮雨露，饥饿时吃风云之气。忧虑美善，精神自然凝定；时令和顺，万物便没有灾害。由此才知道，清净的德行所感召的事物，无不可以达到。宓生治理单父，弹琴唱歌，百姓安坐其中而彼此相忘。周处治理河东，苛刻的政令反而徒然使自己忧伤。池塘深，鱼儿就快乐；树林幽静，鸟儿便来飞翔。因此汉代的贤相，宁肯舍弃贤才而避居高堂；收敛身心，保持清明专一，再把它施加于天下，使八方安宁。留侯受封万户，郑生享有千钟俸禄；只要出仕合乎正道，即使有所作为或退处，又有什么妨碍？心地应当像清水一样洁白，不受污点染黑；出处进退，也有通达和困厄。苍松能够凌霜傲雪，可以用来激励通达之士。黄氏余秀堂 江水多么浩荡！江上有美好的树林。高堂之中如此逍遥，坐在那里便能看见南山的峰峦。时令花草繁茂，浮云浓密投下阴影。有酒便自己斟饮，提起衣襟独自抚琴。门庭之内没有多余的喧闹，山水之间却有余音回荡。长久地怀念古人，拿什么来安慰我的心呢？题张真人画，为项御史作赋 耆山多么苍翠，楼台高凌青天。门前清溪的水，遥遥同蓬莱仙境相连。太阳升起，璚树一片碧绿；春意到来，丹红的花朵格外娇艳。两只鸟在花木间鸣叫，色彩华美而鲜明。东风送来余音，惊醒了幽窗下的睡梦。还夸说韩众骑鹿，飞越三座仙山的峰顶；手遮芙蓉枝，在玉清境界会见群仙。瑶阶上献上金箓，丹廷中传来璚玉般的筵席。遥想着紫霞仙境，身形飘然如云旋转。玉童四五人，吹奏笙管，间杂着弦乐声。风吹扫花下的山石，月光照亮松间的泉水。有位客人从天上来，衣袖拂过金坛上的烟雾。他素来同轩冕仕宦有缘，又结下云霞般的仙缘。赠给他五彩的图画，又郑重地以丹丘之言相告。画卷舒展或收起，虽然形迹不同，玄妙之理相同，早已忘却言筌。我曾采食紫芝，往来于瀛洲边上；亲手种下绿玉树，分别以来不知过了多少年。想来碧桃花已经开遍东窗之前。赤松子尚未开始辟谷，我还期望乘青云济渡天下。姑且替我向青鸟致意，请它寄去一篇瑶花般的诗章。读韩文有感，寄给时彦 李白、杜甫在文章方面，是两位雄杰彼此争胜；气势弥漫天地，挥动长策，万物也随之奔腾。人间微小的光芒，在白日之下都能照耀宇宙。韩公啊，你从帝王身边兴起，披散头发骑着麒麟而来；龙与鸾前后相随，伸手可以摸到苍天，挟带银河，赤手就能握取星宿；攀援苍龙的角，戏弄丹凤的喙。翻身跨上长鲸，撇动它的牙齿和颈项；剖开神秘的关隘，凿通鬼神幽深的门户。于是追求本初之道，辽远无端；迈开高步，驰骋于遥远的观览之境。阴阳包容万类，万物密集而相互会聚。无论大小，美丑以及形、色、声、气味，都随着你的喜怒任意取舍，任凭牙颊讥刺辱骂。上帝想要昌明斯文，所以让你时起时仆。一顿饭也常常告罄，五次荐举才勉强得到任用。辗转经过阳山一带，岩谷中尽是猿猴；归来改任法曹掾，瘴气仍沾满衣袖。洞庭湖浩瀚接天，猛烈的风震撼大地；孤舟擦过蛟龙的嘴边，几乎沉没，危险之中才得以获救。辛勤超过三十年，才仅仅取得一点成就。白发之年戴进贤冠，朱色蔽膝映着华美的绶带；栖居在数亩住宅中，临终还留下训诫给儿童后辈。处境艰难而志向仍然卓绝，仕途显达而道义更加丰富。挥笔宣扬正大的言论，为世间拔除稂莠；把它们驱逐到八方之外，一举洗刷千古污垢。烛龙从海底升起，九州大地焕然如清明图画；横亘空中挡住狂澜，使万条水流尽皆向东奔去。衡山的云因此豁然开朗，突兀地显出群峰；怪虫畏惧雷霆，竭尽山谷之力，连鸟雏的卵也被搬动。哪里只是文章奇崛倔强，实在是因为正直受到上天佑护。我感叹自己出生得太晚，蒙昧伏处，惭愧于错谬。平生幸而读到你的遗文，何况如今又获得奇异的传授；河图和珠球，灿烂地陈列在窗户之间。何况如今正逢昭明的时代，雅颂之乐天天宣奏，众多贤人驰骋高才，继承美德的事业即将可见。又作诗拿给你看，希望你能针砭我的浅陋。《华山吟》，送郭公绪任陕西佥宪 太华山高达五千仞，削成的山势环绕四方；芙蓉峰半入云天，秀色多么苍翠！我从前曾游览此地，身着紫色霓裳飘摇而行；在云中经过太白山的积雪，下山到温汤，又在新丰高歌畅饮，衣袖拂过梅花香。半夜登历仙掌峰，在明星旁长啸；仙鹤舞于瑶树的树阴，月亮从云台升起，清凉无比。山岩高耸，银河仿佛很近；天空辽阔，松风悠长。俯视六合之间，黄河浩浩荡荡地流向远方。还想借韩众的鹿，向西越过岐山南面；高谈帝王谋略，想在磻溪钓取璜玉。分别以来已经二十年，事情虽久，感情却难忘。你是多么秀美，孤芳独秀压倒群芳；辛劳地持掌宪臣符节，向西巡视，整肃刑法纲纪。鞍马交相辉映，交游者仰慕你的光辉。身穿五色官服，云霞护卫神羊；登高堂挥动白笔，六月也飞降秋霜；鸡犬夜间不受惊扰，豺狼自然隐藏。哪里只是显示崇高，简直像千丈高的玉璧耸立；你的名声使古岳更加厚重，气概同仁德之风一起传播。倘若有幽冥世界中的贤士，高卧在烟霞之乡，举手便可引他出来，同到金阙翱翔。去吧，去吧，努力建立功业；长久地以这篇新章赠你。送陈赏任广西佥宪 半夜仰观执法星宿，只见它明亮地照耀太微，由此知道穿绣衣的使者承受皇恩，从宫门出发。早晨从洪河津启程，傍晚便到澄江道路。北风吹着清霜，飞驰越过苍梧而去。苍梧连接桂林，山高云雾深。半夜可以看见海上日出，十月还能听见春日的鸟鸣。在各县巡视，来到花木繁盛的县城；在青山下询问民间风俗。官道从榕树荫下伸出，青骢马缓步行走而嘶鸣，英名声震各座城池。众吏望见车尘便迎接；你戴着铁冠，插着白笔，威严显赫，主持上天之刑。虞廷重视敬慎刑罚、怜恤百姓，周家积累仁厚德泽；无论萧艾还是芝兰，都同样被庆云覆盖。张汤善于追捕小人，毛鸷之徒却只是纷纷扰扰。子产修订法令章程，百姓安然自会淳朴。鸾凤确实安置在平坦之地，鹰隼自然会搏击。假如没有济世利物的心，凭借权势凌人又有什么益处？你此去要谨慎持守，前贤的作为应当成为你的期望。等有人来报告你的佳政，也好慰藉我长久的相思。题《汉阴丈人抱瓮图》

译《庄子》上说，汉阴丈人不愿使用机械；这件事同子贡所谈的道理有关，因此删裁此说，以归于正确。一寸火光照不亮房间，一勺水也灌不满田野。泰山从云气中升起，终日降雨于天下。假如济世利物能够这样，难道不是通达大道的人吗？怎样才能使这个人起而为世，与他谈论玄妙的造化呢？大道本来没有固定形迹，到了末流却分成许多歧途。孔子光明盛大，开启正道的事业确实正在这里。早晨从龟山北面出发，傍晚渡过黄河岸边；周公的梦境幽微难明，东周的时代又遥远漫长。拘谨的人只守常规，明智的人通达事理而适应时宜。没有看见西郊出现麒麟，这颗心又从哪里知道天意呢？玩藻轩（齐梁体） 水藻繁茂，转过最初的日光；姿态旖旎，映照着清澈的水波。纤弱的茎刚刚交接水洲，香气便已随水面飘满河川。渐渐缠住金塘的船桨，又映照着雕镂水渠中的莲花。野鸭啄食，绡纱般的水纹顿时纷乱；鱼儿嬉戏，碧绿的浪花圆圆荡漾。由此应当领悟赏玩之心，再吟咏一篇《沧浪》诗。送夏文度回钱唐 痛饮还没有醉，启明星已经出现在东方。仆人已在门外，鞍马整齐地装备好了。秋风伴着鸿鹄，送你回到故乡。道路遥远而缺少亲友相伴，好在时世安宁，还可以专心文章。青春正盛的凤凰阙，等你再来翱翔。送江克恭回南京 我的朋友江克恭将要回南京，向我索求文章；恰逢我有采薪之忧，未能写成。勉强作诗一篇，希望可以表达我的心意。宗兄仪之郎中，如果看到这首诗，也一定会有所教诲吧。秩宗掌管礼仪，乐官自古以来就称为夔。你此去有了可以跟从的人，又正逢清明盛大的时代；你是开阔卓越的瑚琏之器，是潇洒秀美的琼树枝。风云激发壮盛气节，波涛涌出华美文辞。六馆之中众人都羡慕你，七步成诗的才名人人皆知。新近拜为南宫官员，群僚早已推重你。祝告神灵、祈求福祥，严肃办理时事，辅佐礼制，光大朝廷仪容。那时在八九月间，马头向东南奔驰；天高鸿雁飞远，露冷蒹葭披拂。绿杨生出凉风，只足以搅动我的思绪。如今你又南来，正值六月烈日炎炎。云气连接着禾黍遍布的郊野，日光照在芙蓉池上。早晚参拜各有仪度，朝夕之间肩并肩相随。还没有尽诉契阔之情，又谈起离别的日期。我惭愧居住在草玄之宅，囊中没有买酒的钱；闭门抱病，又加上十年的悲愁，实在苦不堪言。自己排遣深重的情怀，应当对谁诉说？放下《南华经》，低声吟咏《伐木诗》。蓝田产出白璧，绿烟中黄鹂鸣叫。大丈夫意气相投，不在于手持酒杯。雨后天气转凉，黄尘洗净；河面宽阔，孤舟缓缓而行。你回去见到王子猷，他是我宗族中推为白眉的人。醉后把这篇诗给你看，再挥笔作诗唱和。《滴翠轩》，为求无已作赋 万木笼罩着幽深的湿润气息，千山崖壁散布着秋色。萧瑟的景象映入深深的门窗，细微的雾气染入帘中的碧色。树影随着花雨飞舞，声韵同泉水一起急流。观照空寂，心意没有污染；习于清静，身心都归于寂然。就在这里悟得真如，把自己的空灵踪迹寄托其中。《钟山书舍》，为傅主事作赋 文豹隐藏在深雾中，潜龙蛰伏于重重深渊；美德隐晦，难道就□□□□。云气高举，我这一生秉持微小的志尚，早年便怀抱仰慕前贤的心，不羡慕季子黄金□□□□，也不因沉溺田园而讥笑庄叟放达，颇轻视杨子的《太玄经》遗文，时常自己披阅□□□而弦歌。放眼观览宇宙之外，高卧在羲皇以前。感慨于经世济民的远大谋略，采纳□□众人的言论。长林之下萧条清幽，面对清川兴致悠然。义理满足，万物便没有抵触；思虑□，内心自然专一。荣耀在于新添的簪绂，留恋旧日又惆怅如云烟。轻易求售，谁说是尊贵？昧于本初，实在会招致过失。希望不要违背德音，期望芳名长久流传。送张行素任临淄 我的朋友张君行素将要到临淄任职，作诗留别时，对我的褒奖劝勉超过了实际，我不敢承当。不过行素卓然不群，想凭文学在世上显露自己，所以我依凭他的诗作和诗，以表明行素就是这样的志向。他日后一定能达到远大境界，也借此表达我的一点心意。苍天仿佛倾覆，昏暗之中四面都是水，谁能察知它的端绪？应以玄妙的义理来观察它。阴阳不停运转，万物都是我的一部分。君子效法这种运行，每天进步，哪里能够停止？啊！君是清明时代的彦士，隐遁在溪山深谷之中。云本来无心，却因风而时时升起。鸾凤哪里能被关进樊笼？芙蕖从污泥中出而不染。你的文思如源泉倒入东海，浩瀚无边，谁能测其涯岸？瑚琏之器光辉尊贵，珪璋之美格外显达。可叹我忝居前辈，岂敢同才俊并列？屡屡见你容色惭愧不安，胸中郁结而生病。每天饮酒仍不知醉，常想用淳厚的美酒来浇灌；脱去旧衣以除积垢，常想用清流洗涤。离别不可挽留，思念之心一日驰骋千里。在这昭明的时代各自努力建功，永远遵循远古贤人的道路。叶氏山亭 空旷的亭子坐落在青山下，水木自然形成浓荫。早晨微雨经过，打开窗便看见远处山峰。悠然斟饮春酒，醉后不时又吟诗。鸟儿在台阶前的树上鸣叫，花朵落在窗间的琴上。遥遥望着白云，来来去去，其中包含着怎样的心意。《全冲斋》，为孙医士作赋 我听说秦越人从前遇到长桑君，饮下上池之水，从此用刀圭便能通神。寂寞千年之后，您又传播清美的声誉。宝鼎中炼成神丹，泥丸宫中养护天真。橘井泉水生出香气，杏林花开正值春天。韩康守住药价，宋清焚烧债券。愿意向您求取神妙的口诀，永远以此调和天地自然之气。题墨竹，为周员外宗武作赋 高馆肃静幽深，面对这片修长的竹林。焚香静坐直到深夜，淡泊宁静，使我的心感到愉悦。空窗传来幽雅的韵声，凉风吹散残余的阴影。微雨从南方而来，使冲和的思绪充满胸襟。于是整理瑶琴，托付它奏出美好的声音。永远怀念那位美人，她的节操如玉又如金。挽袁太常廷玉 豪杰有时也不得志，自古以来人们常为此叹息。先生独自昂藏挺立，早早便显出龙凤般的姿态。记得二十岁左右时，已经高大奇伟；精神气度如岩下闪电，才思敏捷如囊中之锥。高视一切事物之上，独自游历东海边。路上遇到蓬莱仙人，赠给你奇书。许负的相术幽深，唐生的才机旷达；明珠一类不会被遮掩，白璧的瑕疵也能被看出。骐骥欢喜遇到收用它的人，劣马却忧愁被讥笑。披着粗布衣服三十年，怀抱美玉却无人知道。忽然遇到圣明君主，从东山边被征召起用。手持笏板在便殿应对，戴着高冠侍奉龙墀。列坐在礼官之中，高声讲述虞廷的礼仪。得到五色锦绣和黄金双蹄，内府酿造的美酒装在白玉壶中，恩赐从未间断。栋梁之木忽然毁坏，风云为之惨淡悲伤。寂寞地唱起《薤露歌》，凄凉地作成悼念老成者的诗篇。徒然使后来的读者在墓碑前洒下泪水。题盛子昭山水图，为陈景中作赋 白云，青黛色的山，平坦的桥如同手掌。柳岸摇曳着春光，桃花小路映着初晴的涨水。地处偏僻，亭宇幽静；树林深密，茅阁敞亮。在这里促膝而坐，在这里谈话，在这里弹琴。仪仗行动与安静停留有什么不同？共同欣赏这山泉石景。题俞生《爱菊轩》秋天到了，霜露降临，百花萎缩凋败，只有篱笆下的菊花，金色花朵灿烂繁茂。采摘它，斟上一杯酒，时时还吟诵我的诗。浮云使远空澄澈，微雨间杂着清凉的风。俯仰于天地之间，如果不快乐，还能有什么疑问呢？《滴翠轩》，代人作 释子契合玄妙幽昧之理，打开轩窗俯视云林。苔花夹着幽深的小路，香萝隐约垂入深处；露井滴下余润，风吹窗间笼罩着层层阴影。面对景物，遐想已经绵延；悦耳的声音并非虚假。真正的源头想来就在这里，确实可以契合尘世之外的心境。题徐子信茅斋玩《易》图

译扬雄读书的地方，门正对着终南山。心同白云一样远，意与流水一样闲。《太玄经》的玄理哪里能说尽？美好的事情徒然彼此相关。惭愧那些参加射策科举的人，直到白头还在长安奔走。五言律诗 奉和胡学士光大侍从游万岁山诗韵十首。黄莺在紫殿鸣啭，春风和煦温暖；万花红绿相间，树木连接着秦地边塞；青山环绕汉宫，旌旗移动在清晨的小洲，歌声乐声落入晴朗天空。回头望都城，只见它隐约笼罩在云烟之中。御道从花边经过，清泉流出；树梢间分列着锦衣卫士，白昼行走，珍珠装饰的旗帜拂过青云。带露的柳树充满春色，风吹兰花散发清晨的芬芳。承受皇恩有许多快乐的事情，哪里能同外人说呢？阁道伸入云中，远处的峰峦在雨外显得奇秀。竹林深处傍着水，花径细细分岔。扇影低掠过春燕，炉烟停留在晚风之中。自己欣喜遇到这样的胜景，终究不知疲倦。春树隐藏着宫鸦，春风吹满宫殿；花洞门深处有温暖的云阁。望中远远铺展着绿色水面，明亮的瑶席之间，青山转动着翠色华盖。承宣陪宴的臣子，又获赐凤团茶。杨柳映着千门晓色，莺花带来万国春光。黄阁老臣头戴貂饰，玉堂学士挥笔作文。听鸟鸣便教人收起弓箭，观游鱼便停止垂钓。从今以后亿万年，都共同承受万物发生的仁恩。飞动的旗帜临近丹红山谷，鸣响的马嚼子登上紫色高台。太阳旁双凤飞下，云中六龙而来。宝殿临空敞开，璚玉般的筵席依水铺设。共同夸赞青琐门的宾客，陪宴后从栢梁台回来。步辇经过龙楼，正值青春时节展开欢游。小径随着深树转折，泉水带着落花流淌。云峰曲折而秀美，雪洞清凉而幽深。傍晚移动彩色仪仗，回到凤池前。飞燕在雕梁间呢喃，幽静的台阶转入翠绿的竹林。玉芝常常铺满大地，珠树不知霜寒。曲水通向云中洞穴，空亭靠近石屋。回头看皇帝移驾之处，晚间祥气苍苍。殿阁高耸，远入青霄；山川之间紫气高升。宫门一开，天上的太阳仿佛近在眼前；大地镇压着海中的巨鳌。苍龙管乐声响彻，□传来碧瓮中的美酒。共同庆幸遇到千载难逢的盛会，登临游赏总忘了劳苦。紫殿中弦歌和悦，正值青春，令人珍惜绮丽衣裳。云林留住野鹿，烟雾笼罩的小岛放出笼中鹅。镐京宴饮使皇风传到远方，横汾河的胜游也有许多。侍臣吟咏《鱼藻》，歌颂之声充满山岩。送金生回江南 北方的云绵延千万里，你归去的兴致又怎样呢？鸿雁冒雨飞去，霜后的蒹葭更加繁多。人烟投向远方的戍所，驿路伸向长河。东桥送别令人惆怅，傍晚的凉风吹起水波。送曾生从燕地回吴地二首 天空中一只大雁飞过，你于是要说归去了。驿路上遇到秋雨，关河面对夕阳余晖。楚地田里的菰米已经成熟，吴国的蟹螯正肥。不像游历京洛时，黑色尘土染污了白衣。积雪遍布河关，长亭处在落日之间。一杯酒当作傍晚的离别，千里之外共同迎来春天。烟笼树木连接平野，晴朗江水带着远山。东风吹过蓟城道路，还要几天才能到长安？送吴太仆回南京 初升的太阳映照着朝服，我承受皇恩走出宫门。几次在天上般的宫廷相见，如今骑一匹马从雪中归来。野外景色连接着春树，河流带着晚霞。交游遍及京城各处，通达之士像你这样的人实在少见。送廖训导 客途上的腊月刚刚结束，河桥的冰将要融开。辞别故人离去，遥遥追随早春归来。江边驿馆笼着低垂烟柳，山中驿站的野梅已经开放。可以料想前来求教文字的人，正记挂着你的子云般才华。饶氏山亭 千峰笼罩在秋色之中，幽僻处有池塘楼台。闲坐看白云升起，坐看微雨到来。在松树下斟酒，草地间摆开棋局。偶然遇到山僧来访，谈论玄理，直到很晚还未回去。李郎中《粉署余清卷》佩玉作响，快步趋向丹阙；焚香静坐在粉署之中。禁城钟鼓寂静，人吏往来的文书稀少。幽鸟在高树上鸣叫，凉风吹动紫微宫。身处明时而仕途显达，谁不羡慕这皇恩的光辉？《龙潭八景》，为曾侍讲作赋 九峰迭翠 幽美的山谷连接丹红的山壑，高峻的峰峦耸入碧空。倒映天空，留住夕阳；飞动的翠色造成春日的阴影。明月下在松间饮酒，清风里在竹下弹琴。永远怀念青琐门的朋友，希望同他一道洗涤尘心。双江流水 碧色山峰之间两条水流汇合，仙源的一支水道分流而出。水光如珠回映夜月，玉色水气温暖春云。细小水藻随波旋转，芳香的荪草隔着水洲传来。又听说它能应和人间祥瑞，五色浪花形成美丽纹彩。龙潭出云 一片云影涵映在空中，山谷清幽的阴影覆盖着远山。云气从龙而起直上天空，化作雨水遍洒人间。卷起帘幕，春日看它飘过；傍晚弹琴，远望它归来。深夜明月之下，任意环绕松树间的关隘。虎溪积雪 溪水看不到尽头，苍茫景色生出傍晚的寒意。重重阴云使平野昏暗，飞雪布满空山。鸟雀因寒冷争相飞下，渔人樵夫天黑还未归来。洛阳的车马贵客，有谁懂得去问候袁安？平湖夜月 夜里湖水积聚，空旷之中波光澄澈，只有月色明亮。天旋转，珠斗仿佛很近；秋色同玉壶般清澄。露水笼罩的水洲散发兰荪香气，云雾中的沙汀传来鹳鹤鸣声。面对沧浪仍有余兴，便在这里洗濯尘世的冠缨。乔木春阴 高堂旁有美好的树木，苍翠挺拔，独自参天，气势接近扶桑之外。春天归来，万木中它最先萌发；院中清凉的□簟映着月色，轩窗昏暗笼着北窗烟霭。就在这里追念先德，使芬芳流传百世。竺台兰若 宝刹高凌青汉，珠宫依傍翠色山峰。长明灯悬着千劫不灭的光影，钟声从半空落下。花雨洒落，长廊寂静；天香飘入，偏殿幽深。还怀念风夜月下，支遁曾在这里寻访。武城弦歌 名家继承从前贤人留下的教化，已经千年。礼制要向郰人询问，学问由孔氏传下。清夜月下横琴，暮春时节高声吟咏。我也是狂歌之人，只能空怀泗水之边。舟过石灰山，和胡若思祭酒的诗韵 积水望不到尽头，苍茫景色使远空迷蒙。山川千古壮丽，舟楫使四方交通。树木隐藏在沧洲的雾中，潮水回转，带来碧海之风。春日的声息同离别之意，一同融入船歌之中。仪真道中 王命规定的行程不能耽误，孤舟姑且连夜航行。古渡无人说话，长空只有月色明亮。湖水连接四野，显得辽阔；天空同大江一样平展。天明出发到维扬郡，登临远望更加悲伤。湖中夜望 一眼望去几千里，层层波涛荡漾在远空。船行仿佛在银河之上，天空融入混茫之中。平坦田野的树木历历可见，远离水洲的鸿雁悠悠飞行。扬帆航行本来就很快乐，何况还有故人同行。经过宝应县 茅屋自然聚成村落，门前湖水流过。平坦的草野远远看见佛塔，小港弯曲地通向船只。桅杆映日，飞燕停留；帆借风起，白鸥飞翔。江湖之间多有闲适兴致，何况正赶上春日出游。桃源道中 太阳照出远处树林，报晓的鸟在春野鸣叫。阴影中的青山绵延不尽，流水自然发出声音。敲击船桨合乎我的心志，观看波澜却惭愧于自己的心境。悠悠行在江海之上，且斟一杯酒长久吟唱。宿迁晚眺 小店面对长河，扁舟向晚经过。哪里知道南行道路遥远，已经觉察北方口音增多。鸿鹄飞向烟雾笼罩的水洲，牛羊下到草坡。傍晚听见划船的鼓声，不知是谁在月色中歌唱？舟中杂兴三十首

译旅途的情状虽有忧苦，幽静高远的情怀却相同；古今都共同承受贤明君主的恩惠，不愧对从前贤人的心志。举杯时山月皎白，抚琴时江水深沉。长久吟咏《白雪》曲调，千年之后仍有余音。春日水浦清晨响起拍船声，烟雾消散，江水绵长。美人喜爱碧绿的水，渔父吟咏《沧浪歌》。远雁从云边飞下，芳荪在露水中散发香气。船行时心境自然开阔，谁说这里不是故乡？古渡之下，斜阳照着远村升起的孤烟。人家住在江口，潮水涨到柴门。白发苍苍，思念亲人而老；一片丹心，眷恋君主的恩德。身在千里之外的扁舟上，只能同故人谈论这些心事。驿路通向名郡，船系在淮水曲折处。春山对着海边尽头，傍晚的雨送来潮水。行客敲击船桨连夜渡河，城中钟声响起，天亮城门开启。说是奉命巡视地方，并不是弃置符传返回。河堤上是芳草小径，淮浦边有绿色杨柳渡口。商人多说吴地话，出征的人一半是楚地人。燕子飞过村落的清晨，花朵开放在驿亭的春天。风景年年变化，扁舟却频频经过这里。二月春雨初晴，桑扈鸟交互鸣叫。妇人在林下送饭，老翁在田野中耕作。一条小径旁木棉花开放，满园桑叶生长。东皋有别墅，惆怅地遥望，独自含着深情。遥远绵延的长河，道路显得迷茫。泗水亭中，船桨声拨开晓雾，帆影带着春夜的星光。夜宿的雁在孤洲鸣叫，受惊的野鸭飞落远处沙汀。谁人在歌唱古调？乡愁若要听见，又该如何承受？悠悠地离开淮甸，遥望着渡过黄河的津口；并不吝惜去寻找芳草，只是怎能排遣对远方人的思念？长乐宫的钟声报晓，上林苑的柳色已呈春意。须知班生建立功策，并不是依靠卫青、霍去病那样的亲属关系。古道在长河之外，驿亭坐落在夕阳边。登高极目，尽览四方疆域；远眺无际，超出风烟之外。孤树立在淮海边，孤鸿飞入楚地的长空。圯桥还留有遗迹，因此更加怀念前代贤人。隔着河看见村落，桑树柘树遍满平川；牛卧在春雨中的田野，人声在傍晚渡口的烟霭里喧闹。身在江湖，怀念圣人的恩泽；看见花柳，又惋惜芳华年岁。明早走上金台之路，到玉殿之前承受皇恩。以上是渡江到下邳所作的诗。三月春日离别白下，行程千里前往蓟门。独自面对东风斟酒，不时听见幽鸟啼鸣。山路回绕经过邹子之国，道路通向济州城。谁能识得我这凌云之客？再次来此，为两京作赋。平原连接着远方的田畴，古道两旁夹着高大的楸树。芒砀山的云气飘来，天上的星象仿佛接近斗牛。山临旷野，河流奔出大荒。任凭水流浩荡，我平生的志向也从此远游万里。故国遍地都是芳草，高台上多的是大风。河山千古长存，登高远眺的人又有几个能与我相同？野泽中的山雉鸣叫，荒陂上塞外的鸿雁飞起。再也看不见新丰，只见五陵以东烟霭笼罩的树木。村墟里彼此遥遥相望，农家的房屋多是用荜草编成的门。牧人把猪赶向大泽，停船来到远村。麦苗在沙地上秀出穗头，雨中的烟火显得昏暗。幸好有同袍好友，幽深的心事可以共同倾诉。山海环抱着齐国，龟山、蒙山尽在鲁国田野；济水深入大地，泰山高耸直上齐天。野树与春云相接，州城和晓雾相连。美好的游览正从这里开始，乘兴而来，还没有说要回去。傍晚面向邹峄山远望，迎着风更加感到怀念。明经齐博士习礼，鲁地诸生在暮色中；飞鸟投入空旷的城堞，春苗长入废弃的城池。永远怀念阙里孔宅，那里还留有金石般的遗声。屡次向邹地人询问，他们说自己是承继孔氏的儒者；有人隐居而轻视齐国的石室，有人言语狂放，像鲁仲连那样逃避仕进。汉代的驿店和荒城，处在秦代碑刻遭劫火焚毁之后。我遥遥怀想当年观礼观射的情景，临行时独自徘徊不舍。旷野空阔，幽远得看不到尽头；一叶孤舟行在齐鲁之间。河水向东奔流，水势险急；北来的天气寒冷。古道上苍烟遥远，长亭旁夕阳闲静。云水之外一片迷茫，只有一点是梁山。草色连接着远近，村落人烟时有时无。傍晚的急雨使河水翻涌，远山伸入海天，显得孤峭。远行在外，只能凭知己相慰；安居之人又惭愧于劳役者的辛苦。棹歌不知从何处传来，清幽的思绪环绕着江湖。官亭的柳色清新，我在客中度过青春时光。风雨之夜独泊孤舟，漂泊在江湖远路。生逢清明之世，却叹息自己才薄；回忆旧业，又想到家中贫寒。怎样才能得到南飞的鸿雁，让它替我题诗慰问年老的双亲？以上是从下邳到东昌所作的诗。淄水、渑水连接着即墨，济水、郓水流出东阿。海上的人多有欺诈，桑林中的女子善于歌唱。卖丝的人赶赴清晨的集市，牧童赶着牛犊走向春日山坡。多次随从皇帝出行观察民情，经过了这里。有击筑的声音，间杂着鸣筝之声，家家户户都传出歌吹。淳于髡曾作赘婿，东方朔是狂放的文士。蚕已老，青楼中的纺织人闲下来；绿色田野上农人耕作自惭。我的身份并非蜀地琴客，哪里敢生出抚琴作乐的兴致？古老的戍堡笼罩在深沉的暮云中，飞沙在傍晚的阴气里卷起。人烟在草泽间迷蒙，客路通出榆林。日落后空山中野兽出没，风高时野禽在火光旁飞动。前面的路程还远未结束，却更加使我满足于这壮阔的游历之心。渺渺然跋涉在漫长道路上，悠悠然引动遥远的思念。家中贫寒，怜惜年幼的弟弟；道路遥远，思念慈爱的双亲。孤雁何时才能到达？孤舟整日行得迟缓。长久怀念《陟屺》诗篇，又吟咏《棠棣》诗。四野远望也看不到尽头，两只海鸥自在地飞翔。沧海淹没了碣石，落日照着榆关。远处岛屿被烟波笼罩，孤城浸在寒冷的海气中。由此叹息秦地的游子，从此要去寻觅海上三山。长河无法渡过，三月里还剩下狂风。寒日低照着关塞边的树木，飞沙夹杂着塞外鸿雁。暮鼓声连接着北方沙漠，春色却已经登上居庸关。谁知道远行游历，反而使我的志气更加雄健。春云向着拂晓散开，海上的景色映照着蓬莱。枕上听见春水流动的声响，窗间映入夜月的光辉。怀着在玉塞建立功勋的愿望，访察古迹并询问金台。反而笑那位研习《阴符经》的游士，乘着高车从这里返回。骑着白马，系着紫色丝缰；吴钩上装饰着百般珍宝。悲歌回望易水，射猎经过辽阳。白草连着遥远的胡地沙漠，黄色云气笼罩漫长的汉塞。即使任凭自己成为将军，也完全胜过一生只做郎官。驿路从南方而来，远离都城，北方镇守着雄伟的海疆。红日刚刚升起，黑云忽然生成，风也骤起。在沙场上放马驰骋，在田野焚烧中开垦土地。秦关有百二山河之险，应当与这里的形势相同。山海环绕着恒山，星河环绕着析津。说是随从三殿中的宾客，共同做两京的臣子。清晨在琼楼起草诏令，春日在玉署观赏花木。自惭资质疏陋迟钝，拿什么来报答皇帝？以上是从东昌到北京所作的诗。傍晚经过金沟。桑树和柘树遍满平坦的田野，人家坐落在古渡头。暮烟深沉，带着雨意；春水浅浅，几乎使船胶着。野火照亮山间客店，寒夜的更鼓从驿楼响起。谁知道苏秦一样的游子，三月里还穿着貂裘？新开河。在江汉之间追思周朝的德政，在河山之间彰显大禹的功业。圣人的谋略流传千载之上，经营治理天下，万方都相同。海国的舟船汇集，蕃夷的珍宝流通。请凭太史的笔，把功绩刻在石上，照耀苍穹。远望北京。历数彰明了上天的命令，河山壮丽地拱卫帝京。天地包容万国，日月照耀众生。凤凰飞向平林降落，百姓安闲地在远塞耕作。从今以后亿万年，永远用来奉承皇帝的光明恩德。《孤山清趣》为林宗润所题。积雪铺满山间小路，千株寒梅开满花朵。水乡在云外显得遥远，月影斜映在竹林边。静处令人喜爱，来人很少；吟咏观赏着，鹤飞去了也迟迟不归。逍遥自在地远离尘俗，谁还会再羡慕仙家？送孙谟回钱唐，并顺便问候他的父亲孟博。见到你的儿子，就像见到亲人；当面写诗，权当寄托书信，向千里之外表达相思。我们已经分别两年多了。江水暖了，梅花先开放；城中春意萌发，柳枝还很稀疏。可以预料，你是由于积累阴德，才重新得到这颗明珠。碧梧山房。高僧到哪里去了？带着锡杖飞返东林。山中道路积满白雪，身处世外而心如浮云。鸟啼使松院更显寂静，花影覆盖着幽深的石床。寂静的夜里传来猿声，谁来听这清越的梵音？

译送夏文度回钱唐。相见之后又要分别，既然是知心朋友，哪里还用为离愁忧伤？逸出的鱼冲开积浪，孤鹰在高秋奋飞。雨中的店舍在丹阳市，风帆载着船只驶向白下。再次游览应当不会遥远，清丽的景色幸好还能共同游赏。送求上人。积水之上漂着酒杯，离去时谁说还要借路？飞鹤随着飞动的锡杖之影，猿猴也认得诵经的声音。登山阁看云从山中升起，在花台上坐看明月。喜爱共同的清净志趣，彼此谈论三生因缘。送友人归杭。京城的人向南而去，澄澈江面上的雁向北飞。驿亭中遇到傍晚的雨，旅途中试穿春衣。宫中黄莺的啼声尚浅，苑中树木含着微淡的青色。再次来时在汉柱上题诗，凭此让你认识我的光辉。送周御史叔冶出使西蜀。岷山、峨眉山连接着汉水，百丈高山带着江上烟霭。夜月照临关驿，春风吹上峡中船。经过山川险阻的地方，美人会认出这位旧日官员；贤士聚会可以比拟扬雄，作赋归来，面向玉殿朝见。送严学广回越地。向东南遥望干越，家乡的山环绕着梦中的思念。世途多有困厄和曲折，儒术难道会因此磨损变黑吗？暮雨中的孤舟渐渐昏暗，秋风吹动两鬓的白丝。从此挥手离去，心中充满凄恻，胸中的远大情怀也难以排遣。夜宴于西渡，为任御史饯别。这是离别的宴会，在城西道路上。青年英俊，穿着绣衣。水声在陇上树木间喧响，夜色散入林间门扉。妙舞时罗衣轻薄，狂歌中锦瑟声微。明日走上骢马驰行的道路，霜气寒冷，拂晓乌鸦飞起。春日登上紫云峰绝顶。登上绝顶乘着春日兴致远望，心中满怀感慨。天地之间，女宿、牛宿分野相应。吴越共同处在江关之地，声教遍及诸夏，梯航之贡通达百蛮。逢上这样的全盛时代，直到日影尽了也不说返回。昭君怨。掩着眼泪面向边州，今日君王的恩宠已经终止。身体随着胡地越来越远，内心却在为汉宫忧愁。雁塞春天难以到达，龙沙的草容易在秋日枯黄。美丽的容颜有什么值得珍贵，反而成了羽林军的羞辱。铜雀台。玉座上的君王怜惜红粉佳人，铜雀台上升起紫色烟霭。含着愁绪放下长袖，冷泪沾湿繁密的弦乐。野鸟在陵墓的树上歌唱，山花照着墓田。从今以后每逢朔日、望日，再也见不到芳华年岁。长安道。秦地关塞山河壮丽，新丰车马繁盛。八方来朝者穿着异服，万国都受到特殊恩泽。柳枝拂过金张两家宅第，花朵照亮许、史两家的门庭。尽情歌唱喧闹了整个白日，拔出宝剑环绕着芳香的酒樽。从军行。沙漠中聚集烟尘战气，喧闹声震动六军。兵符从上国分发下来，戎装映着关塞云色。报答君主，持守高尚节操；捐献生命，建立非凡功勋。愿拿三尺长剑，一举为时代解除纷乱。边将。年少的羽林郎在边地询问虎狼般的敌人，分持兵符进入县境。驰马疾行，出没于胡羌之地。宝剑横映秋水，红色弓箭拂过晓霜。归到邯郸时，面缚自己来到麟阁，功业使光辉大为显耀。金台送别二首。退朝回来遇见故人，细雨洒在芳香的尘土上。万家井邑充满黄莺的歌声，千门柳色清新。清明之时登临紫禁城，却因失于求学而叹息青春虚度。每每忆起西斋夜晚，我们频频谈论文章、劝饮美酒。相逢之后又要分别，这离愁别思该怎么办？云气连接着遥远的山色，春意进入，柳条更加繁多。驿路寒冷，雨中相逢；江洲温暖，涨起的波浪应当知道，千里之外的雁正在长久等待北风吹过。哭悼郑二参政。豪迈之气撼动奎星的光芒，曾在金门拜谒帝王。使朔方以南归于圣明治理，冠冕之士出自特别的地域。绿色树木环绕着孤坟，青山绵延在百越之地。若在官舍之中追思他，风暖时还能闻到荔枝的香气。留别章二珍。在大江边为你饯行，西行路上春风吹拂，黄鸟啼鸣。山石险危，山路回转；地势险要，海城低伏。水湾中的夕阳渐渐消尽，人家被烟雾迷蒙。今夜孤舟停泊，却仍然不忍与你分携。五言排律。送黄学士严翁思恭荣受诰命，回到永嘉。昭代正逢风云际会，通达的仕途沐浴着雨露之恩。恭敬地思念圣主颁下嘉诏，赞许这位近臣；亲自迎接白发之士登上丹掖，诏书如龙纹从紫宸宫颁下。荣光回映祥瑞之日，喜气逼近高天。万乘早已久闻你的声名，群公也频频接见应对。琼署分赐的膳食精美，玉壶送来的醴酒醇厚。合身的衣服裁成锦绣，横束腰间的带子镂刻着银饰。特殊的恩宠令人感激，高尚的节操显得嶙峋。常常在宫门待漏直到深夜，何况如今正值春日来观光。山河环绕禁苑，江汉连接天津。苑中树木与云气相连而葱绿，宫中花朵迎着日光更新。御楼上不时看见凤凰，灵囿中有时观赏麒麟。今日的宠遇已经超越等第，声名文采确实无人能比。美玉般凝聚器度，冰雪般晶莹精神。你积累的德行深远，传授经学如汉代辅弼般淳厚。潜藏深处似乎有所等待，继承美德更是远无比肩。我很高兴能够瞻仰前辈，哪里比得上有幸追随其后？几次在桂席相聚，如今又来为你送行。秋气刚刚传来雁声，凉风正使人神清气爽。归去后仍当保持岁寒之节，潇洒面对松树和竹子。临清闸。吹着胡笳离开古镇，扬帆越过长河。风急水湍，下滩险要；春色进入关隘，景物格外繁多。渡口的树木在晨烟中相合，汀洲的花朵经过暮雨。榆钱缀满古岸，荇菜的带状叶子扰乱回旋的水波。顺着水势扬帆而去，在江流中击节高歌。不再有乡关之感，遗留下的思绪却仍在山岩深处。拂晓经过德州。河面宽广，连夜渡过；城墙高耸，拂晓时已经通行。楼台迎着朝日开启，鼓角声散入春风。侠客佩带浮云般的宝剑，将军挽着明月般的弓。扬起旌旗经过蓟北，纵马奔向山东。碣石在河流之外，蓬壶隐在海雾之中。谁知道这位扈从皇帝出行的使者，并不是当年弃繻求仕的少年？经过直沽城。水流出自渔阳，山地横亘在蓟北。天空高远，楼台俯瞰大海；日影遥远，岛屿隐入江上烟霭。市集聚集各蕃的船舶，军队屯驻在各郡田野。风高时刁斗声激越，雾重时旌旗都被打湿。这不仅是关河形势雄壮，自来这里就以节操气概完整著称。精锐士兵绵延到云朔，强劲骑兵出自幽燕。大漠黄尘之外，三韩落日之前。只要持守定远侯的谋略，不必再绕朝献上马鞭。送柴员外叔舆扈从北京。万乘挥动上天赐予的战斧，三边平静，战尘止息。锦鞍配天厩良马，金甲映着羽林军。列阵展现龙蛇之势，旗帜张开虎豹纹。指挥之间使日月回转，开合之际使风云震动。圣明的谋略宣扬神武，奇异的人才策划特殊功勋。马衔声响彻青海外，飞旗飘到黑河岸。玉帐中议论兵法，霜色般的文辞起草檄文。炮声如霹雳飞震，剑气与氤氲相接。任凭騕褭骏马奔驰，每每获赐葡萄美酒而沉醉。反复穷搜蝼蚁般的敌穴，生擒虎貔般的敌群。帝王的功业千年昌盛，天子的威势传闻万里。功成之后封为定远，功名传入麟阁，播散清平之气。题写黄学士八世祖宋校理衮三道告身之后，作十二韵。这是前朝颁下的诏书，五色文书光辉灿烂。七代之后簪缨不绝，百余年来文献流传。看那宰相之印仍在，回忆历来多次授官。蓝田虽然出产美玉，沧海之中却终究遗落明珠。贤良后裔才华盛美，清明时代所受恩宠尤其优厚。英名传遍甲第，高步跃上云衢。留在金殿待诏，讲论经义冠绝石渠。诰命颁下，龙纹宝印尊重；锦绣织成，凤纹曲折。爵位命令遍及前代，恩荣超过古初。流传的芳名应当更加久远，积累善行确实不会虚妄。美玉和璧是非同寻常的器物，璠玙般的美德还应谨慎守持。努力啊，忠孝并重，千载之后仍使门庭荣耀。九日宴集分韵，得“涵”字。

译整理衣冠登上玉署，开设宴席，列坐着华贵簪缨。騕褭骏马在金色马场嘶鸣，葡萄美酒从紫坛取出。茱萸香气和着浓重露水，菊花花蕊沾霜而显得醺然。细切的河鱼鲜美，粳米煮成的晚稻饭甘甜。雁阵凌越北方寒气，山势压住秋日云岚。美味器物齐备，人人都舒适；欢乐很多，诸事都值得称道。云烟般的细字飞动，珠玉般的清谈相间。笔阵足以倾倒韩愈、白居易，辞锋足以挫败禹偁。下棋专在空处落子，探钩忽然从暗中出击。巧妙胜过防城的翟公，诙谐嘲笑守柱的老子。齐国虽已穷困仍能借得一筹，曹军失败也有时超过三次。地势遥远却仰望天宫很近，恩德深厚如海可以包容。做官不是为了求取水镜般的鉴识，官位却自带冰样清廉的声誉。宫中草诏屡次宣召观看，天上香气也多次赐予含受。已经看空了冀北的贤才，哪里还会滞留周南？歌咏舜的乐曲，庆祝百姓富足；吟诵周诗，警戒士人沉溺。谁说贤者还要博弈？仍应谨慎参加朝参。就在这里联缀美好的诗章，我才疏庸钝，只能自我惭愧。咏雪，与同僚共同作赋。雪应节而降，呈现上天的祥瑞，在春天到来之前泄露造化的机密。寒气凌越大地的中轴，劲烈而滋润，充盈土壤的肥力。起初还欣喜雪片参差聚集，转眼间又惊见漫天飞舞。横贯长空，正要骤然降下；随着雪珠忽然变得稀疏。轻轻穿过帘幕的缝隙，巧妙地落在沟池旁的石岸。试探积雪深浅，频频拄杖；刚刚知道天晓，又多次掀帘观看。野外的雪聚成蛟龙虬龙般的形状，山中堆满如饥虎般的雪影。远处排向胡地边塞，使天地更加开阔；高处压低瘴气烟霭，使它们变得微薄。山崖石头聚成银色胄甲，岩边松树竖起白色旗帜。不要只把它看作齐地的颜色，哪里是要与群芳争艳？华表高达千尺，层层城郭四面都如玉砌。璠玙般的美玉横在道路上，牟麦遍布郊野。池沼寂静，圆雪留下玉璧般的形状；台阶明亮，碎雪像珠玑散落。陶潜的厅堂纷纷铺满雪屑，袁安的巷门也被雪厚厚覆盖。贫寒之人珍惜观看积雪，孩子痴迷玩雪而不肯拂去。咏雪的工巧虽然像含藏的美玉，言辞的美好总如琴徽般清越。雪深入大地，使河流更加丰润；连天而下，帮助日光增辉。积雪越厚越增加洁白，堆得越高也不压倒高峻的山崖。玉烛调和在此时应验，金色丰年确实可以祈求。哪里不同于游览阆苑，何况如今正值仙人宫阙？慢慢斟饮羔羊酒，宽松披上鹤氅衣。惊叹奇文尚白，夸耀胜景并以博戏投赠绯色。击鼓起舞庆祝三农，搜罗万象而归于一体。姑且歌咏，仿佛与同僚唱和；郢都的高雅曲调，哪里敢说自己能够希求。周叔冶御史的怡亲楼。贤德的双亲登上高寿，华美的楼阁高出尘俗烟气。山峰正对楼阁而出，溪流泉水分到栏槛。松竹在晴日中留住景色，桃李在暖阳中迎接夕照。湖影映入空窗，月光照临；山峰的阴影笼罩屋梁，云气聚集。频频吟咏《白华》以享天伦之乐，在御史府中更是超越常伦。人们避让青骢马，天子颁下紫诰文书。庆贺之气流传，盛大而绵延；祥瑞之气更加浓郁。荣华奉养双亲，人人都羡慕；抒发忠心，上天子已经听闻。愿你推行曾参、闵子骞的孝志，常常用来奉事英明的君主。梦萱堂。母亲已离世，无法再享受奉养。蒿里之中幽闭着她的声音和容貌。即使备办五鼎的厚礼，悲痛又哪里来得及？到了黄泉三泉，梦中或许还可以相通。仿佛母亲还在织布时断机，时令衣服仍像是她亲手缝制。慈竹在堂前苍翠，宜男花绕着台阶红艳。她教导孩子敦厚地遵守礼乐，呼唤儿媳从帘栊中出来。共同献上三春美酒，却突然惊闻五更的钟声。屋梁低垂，映着拂晓的月；庭树呜咽，承受秋风。还自以为欢喜地频频相见，哪里知道一切总归是空。茫茫然怀抱《蓼莪》所表达的遗憾，千载之后又怎能穷尽？五言绝句。题竹寄给友人孙孟博。凉风肃杀，余音微弱。云色淡远，清影疏朗。所思念的美人约期尚未来临，我独自站立在清冷遥远的秋天。题画。青山映着低垂到屋檐的景色，绿树齐齐伸出云层。什么地方是长安的道路？纷纷响起经过的马蹄声。题梅。令人怀念啊，这位美好的人儿；春日的容颜美如白玉。清夜月色明亮时，她在江水弯曲处拨弄明珠。题画四景。绿树蔼然呈现美好景色，青山映着明亮的晓霞。春风吹来有几天了？满庭院的花已经全部开放。林木荫翳，暑气无法到达；水亭中凉意很多。白鸥飞起又落下，随意点破苍青的水波。南山高达一千丈，秋色与它一同高峻。打开楼阁迟迟等待美景，听这松林中的风声。万谷沉沉，一片寂静；千山杳杳，尽是白色。什么地方有一叶孤舟上的人，在寒冷中划过空阔的碧水？《春草图》二首。牧放公羊的边塞辽阔，华山一带车马众多。雨露滋润着仁德教化，风霜又能把你怎样？打猎的骑兵迷失了行迹，歌姬衬托着舞裙。郊野原野沐浴春雨而滋润，野外的景色在视野中分开呈现。题二乔。宫中的鸟儿嬉弄着青春，烟霞花朵拂过绣褥。谁知道倾国倾城的女子，也有读书的人呢？《毅斋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毅斋集》卷四。明代王洪编撰。七言古诗。湖上行。昨夜湖中春水上涨，湖边鸿雁嗷嗷鸣叫。远近的人家都住在湖上：有水可以捕鱼，有田可以耕种。去年种稻，湖水以北一家老小大多得到粮食。今年种麦，曾经祭赛神明；一亩田可望收获三两石。门前临着官道，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事情不要让门早早打开。牛羊鹅鸭散布在平野上，日暮不收，它们常常自己回来。大儿已经长大，能够守门户；小儿十岁，已经能摇橹。妇人整天坐在船篷窗边，补好鱼网，缝制衣裳。衣食哪里要计较厚薄，人生没有比生长在这种地方更快乐的了。夜间经过吕梁洪。大河从西方奔来，冲入长长的洪流；建水直泻而下，仿佛进入青云之中。巨石扼住水势，使它更加雄奇；惊雷般喷出雪浪，冲入半空；跳跃的水波倒射上天，回旋的风也随之而起；剑戟般的水势拥向河伯的宫殿。怪异的神灵纷纷出现，鳌鱼和虫类睁大眼睛窥视；险峻难行，无法冲渡。稍一失手，便会沉没得无影无踪。我艰难地挂帆从东方而来，长绳牵引，横贯长空如彩虹。忽然又像迅疾的鹘鸟凌越高峰，俯身戏弄皎洁明月，光彩纷纷玲珑。放声高歌，落入水中惊动鱼龙；余音幽远，追逐着南飞的鸿雁。人生在曲折往复中不可穷尽，从前的英雄又有谁呢？只有楚国的重瞳项羽。如今只剩断石，霜色中飞蓬丛生。应当痛饮三百钟酒，醉眼看北斗星柄横卧在孤篷上。回头望去，海上日光朦胧初升。羯鼓歌。开元年间厌听南风琴曲，宫中另制了龟兹乐声。檀板急促敲击，声传碧云之外；白色雨点纷纷落在青山背阴处。一曲《山香》还没有结束，万紫千红已经争相迎接春晓。临轩大笑，称颂上天；造化仿佛在片刻之间运转。鲁山的花瓷哪里有这样的景象？年年欢乐，始终没有停止。谁知忽然秋风高起，渭水一夜之间生出波涛。金铃琅琅作响，雨声急促；回望剑门，归去仍未能实现。春风满路，红槿花开放，却又想起花奴，泪水沾湿胸怀。才知道自古以来都要戒绝郑声，不只是美色能够倾覆城国。题陈所翁所画十四龙图。古人画龙，谁最为精工？自叶公以来，都称赞陈所翁。兴致来时，他在几尺纸上描绘此图，六合之间顿时黯淡，尽是云烟。画卷舒展、龙形隐现跃动，各有不同姿态；变化倏忽之间，哪里能穷尽？龙深深盘绕云气，进入玄妙的变化；倒吸海水，腾入苍穹。半空中霹雳震响，赤色闪电飞驰；五色光芒闪烁，红色龙珠流动。一个早晨降下一场雨，遍及大地；坐看四海歌唱丰年。叹息啊，神妙竟然达到如此境界，笔力所到之处竟有回转天意的功效。明窗下展开画卷，打开观赏，白昼里忽然飒飒吹来阴风。峥嵘的头角显露出来，恍惚间海雾喷薄，浮荡在空蒙之中。我曾经侍从皇帝参加东封，六龙驾车，群神随从。彩云在扶桑神木之外的若木上空春日浮动，红日清晨从扶桑以东升起。山神、川神共同警戒清道，海君、河伯全都来朝拜。此时若能使陈所翁起身，他一定挥笔把这番景象绘出，献入明光宫。侍臣中还有扬执戟，口吐雄奇如白凤般的文辞。把它流传千载，表现得意之情，使云天高处与轩辕黄帝相同。怀念啊，这位老人已经不可复生；我独自抚摸他的遗墨，徒然劳苦我的内心。《酒垆行》，与曾侍讲一同作。

译长安城中酒家很多，酒店当炉的少女容颜如花。少女年纪才十五岁多一点，肌肤柔美；她穿着红罗短襦，手捧金杯站在门前，挽留客人喝醉。玉颜一笑，仿佛能倾倒城的一角。城门刚开，晓钟声已停，贵客们喧闹着驱车策马而来。有的观花，或许刚从上苑来；值夜班时，则常常从建章宫下来。三三五五坐在华美的筵席旁，骏马系在垂杨树边。东风把春意吹进歌声笑语中，余音幽远，飞上青天。大家都说佳人难得，即使黄金堆积如山也不吝惜。城头太阳落下，欢乐还没有结束，又催促着张灯，重新摆开酒席。你没有看见吗？东边那家的少妇贫穷得没有妆饰，天天垂帘不出厅堂。《龙攴行》，与曾侍讲一同作（有序）。《唐书》载：长庆元年，吐蕃派使者请求结盟，议定疆界，等待朝廷命令；大理卿刘元鼎担任会盟使，前往吐蕃举行盟会。元鼎越过城纪，抵达河广武一带。当时旧城的城郭还没有毁坏，兰州一带种的都是粳稻，榆树柳树繁茂，百姓也都是唐人。看见唐朝使者，大家都夹道观看。到了龙攴城，一千多名老人拜倒并且哭泣，问道：“天子如今平安吗？”他们说，先前曾随军队在这里沦没，子孙至今还不忍忘掉唐人的衣冠。又问：“官军什么时候到来？”话说完，众人都呜咽起来。暗中访察，原来他们是丰州人。龙攴古城连接着大沙漠，黄云茫茫，沙草一片苍白。城头有七十多岁的老人，说这里就是都护西征时战死的地方。忽然遇到从东方来的使者，满城都是观看的人，连旌旗也无法挥动。只有老人独自走到马前哭泣，问道：“从长安来这里有几天了？长安的消息，难道都听不到了吗？”天子想来是开元皇帝的后代，关山依旧，还是从前的月色；儿孙们还记得先朝的恩德。唉！使者来时我还年轻，如今已经老了，夜夜梦魂飞到交河水边。天兵什么时候能到玉门关？我打算斩杀蕃族首领来报答天子。只要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那样的人在朝廷辅政，就不必动用兵甲，天下自然安定。送舒同文赴会试。北风怒号，寒冷的天空仿佛将要裂开。美人敲门前来告别。请问美人要到哪里去？捆束书卷，远赴黄金宫阙。故乡的朋友们又喜又惊，争着买酒为你送行。剖开黄金般的柑橘，清晨霜气浓重；把白鱼切成脍，红色的鱼丝洁白轻柔。这次出行，确实可以成为你的荣光。朝廷正思念杰出人才，青云之上不久就会看见你奋飞如孤隼。小小一勺水，哪里能淹没长鲸？贾谊难道只是汉朝的博士，班超原本也不是鲁国的儒生。我也在少年时有幸身列簪缨，内心暗暗仰慕流传千古的声名。出门向你长啸一声，只见大江万里横亘在青天之下。题王孟端画竹。王郎从前喜爱画竹，兴致一来，根本不必等待别人求请。只要把清湘、淇澳的竹意引入胸怀，白昼里也会像云雷在平地上骤起；鹓鸾在幽暗中仿佛清晨垂下翅膀，玉佩零落，发出铿锵的鸣响。从建章宫早朝回来，凤凰池边静悄悄，他便投笔自抚胸腹。如今这幅画尤其绝妙奇异，萧然独立，呈现清秋般的姿态。长江水深，沧海辽阔，什么时候才能砍取珊瑚枝？坐在绿窗前相对观赏，清昼漫长，凉风吹来香气，进入砚池。这才知道真正的高手不可多得，寻常画家纷纷动笔，也只是徒然。题朱季岳画菜。冰壶道人已经去世很久了，世上的富贵人物仍纷纷扰扰。金谷园当年歌舞之地，如今只有蔓草在寒云下令人愁苦。我家有一千畆菜地，紫色青翠的菜蔬在春雨中茂盛鲜丽。闲居斋中，把它们腌制成一百坛虀，早晚都携带食用，以清淡贫苦为乐。早已知道这种滋味是世间少有的，赠给你，远远送到黄金宫门。盘中饭食千万不要嫌它清淡瘦薄，只要能使四海百姓丰衣足食。纨扇。夜里骑着丹凤，在天上遨游；从青云之巅拾来明月，翻身揭取北斗的斗柄，制成一柄纨扇，在十二楼间挥洒。一挥，毛发骨骼都感到风声飕飕；再挥，天地仿佛回到清秋。若能向西登上昆仑山丘，再挥一洒，便能消除执热，解除苍生的忧愁。潇潇清风遍满八方，潇潇清风遍满八方。题梅花，依沈士廉的韵作。雪山粘连着天空，朝阳灿烂；霜气压迫人，仿佛高达千尺。玉龙般的梅树高峻奇伟，奋然昂起头角，挽回元气，回到玄妙的天方。下颔悬着十万斛明珠，一颗颗照耀大地，发出光辉。光芒常常来自宓妃沐浴的水边，痴松瘦竹，难道能与它为邻？天然的风骨本就超凡绝伦，哪里需要借助脂粉来增添精神？春风从东方浩荡而来，一夜之间，花影落入仙人之家。浮花浪蕊总是粗俗，游蜂狂蝶也只是徒然喧闹。高洁的品格自信不是哙等之流，历经风霜哪里会说苦？不要惊讶枝条伸出万重云外，因为根自有千尺深盘在土中。仙人劝我把春意斟满杯，醉中手肘仿佛被霜娥推着。美玉铺满地面，拾也拾不起来；一片霜月寒光，与梅花争相辉映。花边时时有孤鹤鸣叫，罗浮、姑射的仙子也只能徒然寄托情思。南楼酒醒，夜色刚刚安静，一曲《阳春》激发了清雅的兴致。题王孟端枯木竹石图。王郎胸中的构思多么奇特啊！酒意正浓时画下此图，仿佛弯曲的铁枝横在空中。神龙顷刻间露出头角，霹雳环绕长空，秋云飞动。猛烈的风在夜里吹来，震撼不散；白日忽然出现，驱开阴云雾霭。温暖重新回到草木间，显出春色；翠意进入天地，扬起清丽的光辉。我来观看，长长叹息。这样的奇异材料，哪里容易得到？一定要建成鲁灵光殿那样的高大建筑，使它独立峥嵘，倚着碧空。《霁雪图》。云雾封住山岭，寒气使天色不开。白雪纷纷散落，随风飘来。萧瑟的茅屋本是读书之处，一夜之间化作白玉砌成的高台。远望其中，莫非是襄阳客吗？他骑在驴背上吟诗，傲然面对寒冷的景色。兴致来了，哪里还需要反复推敲，佳句忽然便惊人地得到。灞桥暮色已深，他还没有回来，水声激越，天风寒冷。后来还有谁能赶上这样的作者？只留下这件美事在人间。题钱舜举画山水图。我天性爱游览名山，独自在云石、清泉之间打扫游赏；树阴环绕大地，青翠的云气与松树的气息交合，仿佛一帘苍茫寒雾。东村西山，人家散居其间；太阳从沧海升起，霞光初现，任凭芳草长满小径。随着清溪放舟而去，翠崖丹壁高达千万寻，斑斓色彩映入深深的春波。忽然长啸一声，万山俱静，天风吹来鸾凤的声音。有时偶然从东山兴起，便拄着笏板，天天观看清爽的山气。今天在您家看见这幅画，恍惚如同置身林泉之间。早朝回来无事，坐在粉署中，手拂空翠，拨开烟霏。碧莲万朵仿佛从座中升起，五色彩云在窗前飞舞。哪里得到千尺鹅溪绢，好请钱郎挥洒雄健的笔墨？不论五日还是十日，都请他画遍高山奇石。把它挂在您的高堂白壁上：他替您作画，我替您吟诗。愿您治理国家之余有空闲，让这颗身在朝廷的心适意地享受逍遥。武当山瑞应祥光。

译武当是有灵气的山，自古就听说有七十二峰，郁然高峻，磅礴广大；厚重的大地从雨云中孕育出来。那里有至人古圣，先天之道与太始真宰相合，制御万灵，掌握玄妙的法则，使阴阳开合，成为造化的根本。赤龙蜿蜒，神龟俯伏，阴阳二气交会，醇厚而氤氲。神人手提三尺宝剑，时时下界巡视；披发而坐，乘着玉麒麟，宣扬真武大帝的正命，为百姓降福。玄妙的功德暗中辅佐圣君，奋张天威，振奋我军；雷霆轰击，狂风震荡，雷鼓震响，电光闪烁，仿佛驾着两轮朱车。玄色大旗所指，缨络缤纷，荡除群邪，廓清昏暗的气氛。圣心勤勉不懈，笃实地成就神灵般的功勋。眷顾那座玄妙的建筑，久已湮没，于是大加修葺使它焕然一新；诏令贡臣上奏，以报答考妣无穷的恩德，并向下祈求百姓安康、年成丰盛。群工放声歌唱，挥动斧斤；万姓急速奔走，从早到晚不停。嘉禾、杉、桧、梗、楠、椿等树木代代相继，开山凿云，翠色的美石砌成珠楼，深青色宫殿焕然一新；玉石匾额、朱红屋脊高逼苍天。半夜时分，向下看见扶桑升起朝阳；人心诚然和顺，神灵也欢悦欣喜。天降祥瑞，地呈祯兆，终于纷纷到来；圆光辉煌，□轮屈曲；瑞彩五色，分合成文。玉虹盘旋其中，赤色美玉通透明亮，天门洞开，伸手便可触摸。忽然看见黍珠在云中现身：身穿大袍，衣裾修长，庄严地垂着绅带；两位仙人在后面跟随，披着彩霞纹饰的披帔；四位仙人在旁边侍立，肃穆而有秩序。节旄、旛幢杂列着玄色和赤色，大旗错落，排列如北辰。灵光向四方垂照，照亮九方大地；万象在熙和的春阳中清晰明耀。百姓全都仰头观看，人人亲近；拍手起舞，歌颂呼喊至高无上的圣君，孝敬恭奉祖宗，庄严地举行明禋之祭；升坛祭享上帝，恭敬而谨慎。神灵降下福佑，志意更加勤勉。从此庆贺福禄日益繁盛纯厚，日月星辰运行有序，雨露均匀降临；麦子充满田野，粮食装满仓廪。使整个宇宙达到唐虞时代的盛治，使上帝长久观看人间，德行因此更加敦厚，亿万年镇守乾坤。《梅花吟》。年年见到梅花，总要同梅花一起醉。今年见到梅花，却要为梅花落泪。梅花本来奇异绝伦，只是如今人事已经不同。在花下徘徊，仿佛听见梅花诉说：“我不愿靠近官驿。”驿站外尘土飞扬，留下许多马蹄印；几批驿使从南方进来。南枝的花被折尽，零落狼藉；我不愿处在深宫。娥眉女子已经离去，寿阳宫空空荡荡。屋檐下花片纷纷飘落，不能进入宫妆，只能落入草丛。我不愿在西湖，旧日林逋的遗迹已经荒芜。可惜那暗香疏影之处，如今多是拾柴的人经过。我不愿靠近东阁，再也没有人管理花的开落。黄昏时风雨锁住朱门，调羹和羹的贤臣有一半已经归于沙漠。只愿开在万重岩穴之间，任凭暴虐欺凌，任凭风雪摧打。花香不能掩盖战士的魂魄，花瓣飘落也不沾染流民的尸骨。吟诗的老翁索求梅花一笑，痴心得更加痴迷，哪里知道梅花正想避开这个时世？《骚经》中的一个字也不必取出，屈原与我心意深深相知。七言律诗。《北京八咏》。居庸迭翠。岩岭重重叠叠，倚着天空展开；翠色横贯秋日，仿佛从海上涌来。万里长城连接着朔漠，九重云霄的祥气接通蓬莱。听到鸡鸣，关吏早早开门；进贡的马匹送到，蕃王归来纳土。愿把这首诗刻在苍崖上歌颂圣德，如今汉家正数得上扬雄那样的才子。玉泉垂虹。碧色山峰、丹红山崖的泉水不停倾泻，青翠山腰的云气散净后景色更加分明。春风吹不散空中的水影，夜月下尤其能听见树下的泉声。内苑分来的瑶草连成一片，御桥下流出的水在凤凰池边平缓流淌。仙境果然与人间不同，年年岁岁总是长久清澈。太液晴波。仙人般的池沼由天开辟，靠近皇帝的宫门；碧绿的水面千顷，荡漾着晴日的光辉。春色涵映树影，浮光照着金阙；暖风泛起花香，映入紫微宫。神异的鲤鱼远远从银河跃出，水鸟长带着彩云飞翔。百川欣喜地追随恩泽流向远方，万道水流朝宗般汇聚到这里。琼岛春云。琼圃瑶台连接着太清之境，凤凰纹、龙彩映照春日晴空。九重宫阙自然随着祥风转动，五色光彩长久承受瑞日照耀。远望明珠树，仿佛留住了仙鹤的车驾；翠华经过的地方，拂动着鸾鸟旗帜。我们共同仰赖文明教化来成就文章，愿效法《周诗》歌颂太平。蓟门烟树。万户人家的杨柳一片幽暗，春城的曙色微微显现。乳燕在空中的翠色间鸣叫，香雾却不能随之散去。清凉的树阴还带着淡淡晓寒，平原上烟霭迷蒙，使远行的骑者迷失。小苑若隐若现，轻轻拂动着旗帜。最是清明时节观花的地方，多少次吟咏远望，独自含着深情。西山雪霁。阳光刚刚照到最高峰，玉树凝聚着光辉，耸立在半空。祥瑞之气远远浮在丹凤阙上，清光遥遥进入翠微宫。松崖刚被春风吹散积雪，云岭仍含着仿佛夜月般深重的光色。早朝从青琐门回来，频频极目远望，却用郢地的歌曲吟咏丰年。卢沟晓月。河边人家还掩着门扉，河中一轮孤月荡漾着寒光。清霜中的古店传来早早的鸡鸣，空林落叶间只见稀少的行人。飞雁渐渐随着秋影消失，远山还映着微弱的曙光。壮游时记得曾从东道而来，此时骑着一匹马高声吟咏归去。金台夕照。山色朦胧，映照着古台；千里平原在夕阳下展开。谁知道碧草覆盖的遗址还在这里？曾经有招纳贤士的黄金台。树木环绕河流，流向天边；鸟儿翻飞在云影之间，绕着日边返回。清明时代自然看重像飞熊叟那样的人，不只是依靠奇谋来获得俊才。《南昌八景》。

译西山积翠。西山秀美，胜过匡庐；山腰青翠、峭壁重叠，苍黑的山崖深远地伸向长空，充满无尽的太古色泽。高大的树木由低处逐渐升高，秋日的阴影遮住半山；太阳落下，两只鸟飞过，绝涧中月光明亮，猿猴独自吟叫。想寻找洪崖旧日隐居的地方，便向着风寄去一声美好的歌音。南浦飞云。整个早晨都充满清爽之气，西山在晴空中明净而缥缈，忽然看见空中一片明光。沙滩的光芒向远处荡漾，岩石仿佛在移动色彩，天空倒映在江中，江面寂然无声。遥远的玉笥山带着庐岳，转眼之间苍梧又映出赤城。傍晚将要化为雨时，哪里有高阁画梁，寄托着无限情思？徐亭烟树。南州的高士啊，湖上亭边的古木枝干峥嵘，像笼罩着亭子的篷盖；孤高的气概直与元气相合，千年之后仍能见到这个人的风采。清云飘来，扶桑荡漾着晨曦；雨落入彭蠡湖，回荡着秋日的声响。一束生刍无法送到，只能击节高歌，徒然使我心中劳苦。滕阁秋风。高城高耸，千尺楼阁曲折的栏杆下，长江奔流。钟声响起，太阳升起，宾客聚会；鼓声敲响，江波平静，鼋鼍游动。青山几度看见海上月色，碧树先感受到江南秋意。将乘着清爽之气登上最高处，在夜里手揽白云，观看斗牛星宿。洪崖丹井。仙人炼成丹药飞上天空，留下这口碧色井栏中的清泉。金蟆夜里伏在海底，伴着月色；白鼠白天卧在林中，隐在烟雾里。高大的松树拔地而起，已经有千尺高；蟠桃开花，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我将饮水三咽，再叩击天鼓，拂拭石头坐下，诵读瑶华篇。铁柱仙踪。豫章城中旌阳宫的铁柱之下，与沧海相通。九泉深处锁闭着大地，河脉安静，万古不动，不与长江同流。东风一起，云气浩荡；蛟龙潜伏，雷电使天地昏暗，神灵降临，工程真是奇异啊！灵异的踪迹不可测度，河洛之地因此追思禹的功劳。章江晓渡。江上烟雾茫茫，洲渚若隐若现。隔岸传来谈笑声，行人稀少。霞光照着江面，月亮挂在树梢；水声冲击岩石，风吹动衣裳。高城楼阁从雾中显现，远处水浦的野鸭和鸥鸟在沙岸边飞翔。西山也有高尚之士，独自卧在白云间，至今还掩着门扉。龙沙夕照。积水之外，春意渐渐充满眼前，越发显出江山的奇丽。豫章一带风起，摇撼远处的景色，仿佛若木在海上荡回。高枝映着落霞，孤鹜飞得无穷无尽；丹红山崖与翠绿峭壁彼此相称。酒意正浓，哪里得到郑虔老人，请他替我作画兼写诗呢？出龙河，依胡祭酒的韵作。彩绘的船上鼓声响起，从官河出发，大家都说仙郎曾经经过这里。山色遥遥连接着吴苑的树木，雨声微微增长着楚江的波涛。蒲草洲渚渺茫，鱼艇驶来；柳岸悠长，棹歌响起。春日共同承受皇恩厚重，所到之处风光都散布着阳和之气。晚间经过淮阴。羁旅的情怀和诗兴一起隐约不明，船移到河边，面对夕阳。平沙遥远，人独自渡河；远水悠悠，大雁自行飞翔。重重城郭月亮升起，钟声已尽；极远的水岸烟雾深重，树影稀疏。惆怅的王孙徒然极目远望，只有白鸥在钓鱼台边来往。次宿下邳。河上飞花落入酒杯，东风停住船桨，我在此徘徊。沿堤的细柳最先吐出春色，背水的孤城在晚霞中自行展开。白鸟从淮水上空远远消失，青山多从沛地一带延伸而来。小船天明即将驶往彭城郡，访古应当经过戏马台。戏马台。英雄曾在这里留下高台，故国荒凉，楚水含悲。霸业已经随着玉斗破碎，乡人再也看不见穿锦衣归来的项羽。山头落日沉入江波，天边悲风带着雨意而来。不只是咸阳遭遇三月大火，曲池高台也都化成了灰烬。御赐武当山榔梅。仙果从遥远的福地送来，宝盒刚刚在御宴上打开。中贵人捧着盘子，传达诏令，在殿上赐给群臣；群臣拜舞。转身面对天颜，沾受雨露般的皇恩，袖中携着香气走出蓬莱。黄金般的丰收永远符合丰年的祥瑞，愿千秋万岁向玉台进贡。送陈员外子鲁出使西蕃。佩剑骑马，姿态翩翩地走出武威；关河秋色照着戎衣。轮台积雪满地，遇见的人很少；蒲海天空辽阔，只看见稀疏的大雁。蕃部的牛羊消失在沙边，羌民的炊烟在沙漠中微弱。此次出行总是为了宣扬皇恩德泽，不要带着葡萄、苜蓿回来。少师姚公寄来新茶，又以诗相示，谨作和诗二首奉答酬谢。我曾随烟霞访求武夷人，采尽仙岩上几树春色，常笑《茶经》收录得还不全面，每每品评泉水，才知道其中真味。云涛在清晨飘荡，仿佛在窗前作响；涧边的秋月分出清光，进入茶瓮，使新茶更加清香。今日在玉堂承受您远道送来的厚意，清幽的思绪满溢，仿佛捧取芳香的尘露。早年我便从方外之士那里认识了天人，执杖随从真龙已有四十年。道法从玉毫笔中传得秘要，书籍从黄石公那里授得真传。身穿锦袍、腰系玉带，承受的恩宠深重；面对碧水丹山，兴致又焕然一新。请问古来那些著名通达的人，有几人能达到这种绝无尘俗的境界？边将。曾经驱使飞将军般的勇士越过天关，太白星的光芒照着寒夜。暗中出动奇兵搜遍瀚海，远远追赶穷途末路的敌虏越过阴山。雕饰的戈兵高枕而卧，风尘平静；手执白羽扇从容清谈，意气闲适。请转告汉廷的诸位将相，驻守边疆能够做到这样，自古以来实在难得。少年将。少年将领骑在马上，姿态翩翩，带着两条马鞭；宝剑、珠袍相伴，正是美少年。值班时常常从双阙之下经过，射雕又常常领先万人。传授来的《鬼谷》兵书秘要，他演练鱼丽阵，阵势完全娴熟。请问那些负责防秋的老边将，白了头发，曾经有一人登上凌烟阁吗？夏日闲居乐（二首）。绿竹苍松引来夏日的清凉，方塘曲沼飘来荷花香。独自面对千座山峰，空山寂静；一只鸟也不鸣叫，清长的白昼更加悠闲。舂出的细粮洁白如玉粒，酿成的新酒胜过美玉般的琼浆。人生的快意，能够这样就够了，哪里还用荒唐地进入醉乡？翠竹垂下浓荫，令人喜爱傍晚的凉意。蝉声断断续续，夹杂着菱荷的香气。卷起帘子坐了很久，暑气无法侵入；得到诗句吟咏时，兴致自然悠长。闲来展开湘纹蕲竹席，喜爱斟饮琥珀色的荔枝浆。身处尘世之外，完全没有俗事，不像儒官那样滞留在一方。雨中与司训舒同文相会于书楼。小楼中相对而坐，雨来时，愁思茫茫。这些你都知道：靠近城郭的田地荒芜，禾苗间长满杂草。高堂上的双亲年老，头发已经垂如白丝。清晨听见一声黄鸟，还在那里早起摸虱；满眼青山，白天吟诗。却笑山阳的狂士阮籍，走到穷途之处，为何不能不如此悲伤？游湖漫兴，醉中即兴挥笔，呈给孟博孙公。红莲、白莲开满湖面，小孩子唱着歌，悠闲而自在。故人相聚能有几次？美酒何妨倾倒百壶。两拳藏着骰子，手里握着松子；以万钱赌胜，赛过摴蒱游戏。傍晚醉醺醺地骑白马归去，谁知道山中老翁并不是酒徒？在西湖饮酒游览，写诗赠给沈茶博。百斛美酒，终日令人沉醉；碧色茶瓯尤其喜爱试饮先春茶。烟雾从石鼎升起，飞散成青色云霭；香气充满金盘，扬起绿色的茶尘。诗社中已经没有孤独苦闷的客人，醉乡中却还有独自清醒的人。因而想起在銮坡值宿的夜晚，皇帝特赐龙团茶，从紫宸殿送出。留别孙孟博。明天就要相辞离去，向朝廷进发，楚水吴山之间的兴致悠然渺远。千里断云随着离去的马匹飘荡，一江明月载着归来的船。怜惜您在草庐中隐迹而渐渐老去，惭愧我先登名于玉署。预先买下三万幅蜀笺，天天挥笔写信，把诗篇寄来。留别林宗旦。

译还记得十年前交游相处，我们一西舍一东邻，中间只隔着炊烟。满架万卷诗书相连着阅读，面对一窗风雨同床而眠。我的骏马足以行走千里，愿你也凭云翼飞入九天。为什么相逢之后又要分别？暮云春树之间，思念悠然不尽。挽袁太常廷玉，代时彦作。早年在藩王府中便得以见到天颜，幸而取得功名，半生清闲。归去时已在天涯，两鬓斑白；梦回之际，只见江上一带青山。寒岩夜静，听见猿猴哀鸣；秋浦云深，看见仙鹤归来。寂寞的遗庄如今在何处？只剩夕阳间几株笼着烟霭的柳树。哀悼医士林叔旻。当初从海上看见三座仙山，徒然得到仙经，谈论大还丹。天上确有鹤书来召，枕中秘藏的鸿宝最终又有谁看过？丹旐在风中飘动，秋云杳然；荒坟上草木横生，晚雨寒冷。遥想襄阳的老年长者们，怀念您，整夜泪流不止。李士端《杏轩诗卷》。您的祖先东垣，积累的德行深厚；子孙枝叶挺拔，繁茂森然。药囊中还存着君臣配伍的药物，诊脉之中能够安抚父母般的心。轩外杏花盛开，如锦绣绽放；井边橘子成熟，颗颗垂着黄金般的光泽。什么时候等到解下官印归来的日子，我拄着杖敲门，与你细细吟诗？文会轩，为句容司训姚昌作。红杏花香，槐树成阴。整日焚香，面对青襟学子。心中通晓秘藏的典籍，任凭他们来问；口中诵读遗文，不必等待翻寻。晚雨自然滋润台阶下的草，春风时时吹动墙间的琴。惭愧我已经衰老，却登上天禄阁；独自面对青藜灯，坐到深夜。七言绝句。题梅花美人图。想寻找春天到来的消息，却苦于没有机会。出行遇到梅花，反而怨恨春天。我的容貌和花一样都像玉一样美，可怜却见不到陇头的人。题《岁寒亭卷》。宜春园里百花飘香，嫩绿嫣红争相在阳光下艳丽。哪里像岁寒亭下的朋友，独自凌驾于寒色之上，能够经受风霜？题画菜，为周郎中作。平生常常诵读《伐檀》的诗篇，唯独喜爱春日菜畦中深浓的紫翠色。无论到哪里都烹羊炮鳖，醉醺醺归来，仍在这里面对琴弦弹奏。送江克显回杭州。在江亭设宴饯别，太阳还没有西斜。东风吹开禁园中遍地的花，北方的云和吴地的树相隔三千里；一路青山直到你的家乡。题梅花纨扇图，为沈公俌作。一条瘦削的蛟龙倒挂在天空中，尾部垂下，万斛明珠悬在下颔。半夜长风从海上吹来，伴着月色一起坠落在青云之中。题青山白云图。藤萝阴暗茂密，覆盖着野外的亭子；雨后春树映满春日水洲。白云任凭风吹散，显露出溪山间几点青色。题画（二首）。初升的太阳照着高峰和画堂，乳莺啼叫处绿荫绵长。早晨来看看春色有多少，一路桃花伴着山涧水香。两岸芦荻在秋日开花，钓丝和烟中小舟隔着人家。白鸥飞尽，消失在孤云之外；万丈青山披带着晚霞。题张真人墨竹（三首）。银河凝聚着云彩，淡淡地停在那里不流动；玉箫声断，凤凰楼寂静。天风吹下瑶台的露水，散作人间五月的秋意。翠竹萧萧作响，给粉署带来阴凉。疏帘高高卷起，画堂深静。早朝回来，天天焚香而坐；我喜爱你凌云而上的一片志心。翠色的竹节、芳香的根，带着雨水移来；萧萧竹声尤其与幽静相宜。春花凋零，秋霜降临之后，你仍独立青云，到那时君才会知道你的品格。为虎跑求上人所作的《纸帐》诗。纸帐朦胧，像轻盈的白雪；多少次听尽万松的声响。天风吹破了半夜的梦，只有空山中一片月光明亮。题《鹧鸪图》二首。鹧鸪在楚云深处自行飞鸣，江边的草和花总含着情意。两岸的客船听不见这歌声，春风一同融入了船夫的歌声。黄陵庙前，春日晴朗；黄陵庙前，春水上涨。孤舟送客，楚江暮色降临；夕阳之时，不时听到三四声啼鸣。题竹，依次用夏文度的韵。山谷口竹林森然，仿佛玉制的万根竹竿；凤凰般的竹叶摇动，禁不住秋寒。记得西窗前，曾经留下了□月；在醉意中送走青鸾，又在醉意中观看。题《纺绩图》。紫罗帐在游乐时展开，红锦缠头巾在醉后分发。哪里知道田家最重视耕作和纺织，缫车整夜转动，声音直传到青云之上。为湛知县题《红白荷花图》。并蒂芙蕖新鲜地从水中长出，翠色衣裳、红色衣袖，显出玉一般的精神。它们在秋波中半醒半醉，愁坏了在莲塘中划桨的人。经过杨州东关，戏赠王时彦二首。杨柳青青，斜映水岸；城中初升的太阳照来，乌鸦的啼声散去。东关的情景最是动人，正是闲散的桃李；处处春风，都能使花朵开放。高楼上的少妇坐着吹笙，杨柳在春风中牵动着远方的情思。却笑天涯的芳草颜色，青青碧碧，总是追随着行人。与时彦登岸折梨花口占。一树繁花盛开，远田一带闲暇时便来攀折。清晨的风中，天涯何处没有春色？只因遇不到有情人，徒然自我怜惜。题竹赠沈公俌。丹山月亮升起，彩凤起舞；湘江雨停，苍龙长吟。长风吹过万里，楚天一片碧色；一枝竹高高拂入深秋的云层。题无为天师所画的《渭川秋雨图》。刚刚朝见天子，从玉清宫回来；鹤氅上生出凉意，凤管闲置无声。想见您在上方挥洒笔墨的地方，雨后星月洒满了仙坛。题《梅花万玉图》。大珠小珠，千千万万斛，满地月光照耀，护着清寒的美玉。东风吹□□□□，倚着栏杆听尽南枝的曲调。题张真人所画的竹子。双成醉后击鼓奏云璈，一夜之间凉意生满翠色羽毛。万里长空□□□，清清楚楚映出高悬的白榆秋影。《五马图》。五王骑着花马早朝回来，在彤廷侍宴，出了宫禁，迟了一泒。玉箫声中人已醉后，在芙蓉园里到春池中沐浴。题竹，依次用夏文度的韵。种成了无数碧绿的琅玕，翠竹常含着隔夜雨水的寒意。半夜行云潇洒地飘过，小窗旁斜倚着枕头，梦刚刚醒来，余梦将尽。咏朱买臣。佩着黄金印绶走出帝都，穿着锦衣回到乡里也光彩照人。覆盆桥下水向东流，曾经笑那挑柴的朱买臣独自归来。诗余：舟人。《竹枝词》五首。我的容貌如花，早晚都新美；郎君的心像水一样，荡漾着青春。相逢正好是在回塘路上，荷叶深深，已经看不见人影。门前有杨柳，岸边有花；几次遇到郎君来吃茶？天晚时不要□□□□，月光明亮时径直送到我家。荷花浦头，春月明亮。问郎君在何处，唱歌的声音从哪里传来？月亮明亮却容易亏缺，像郎君的心意；花朵开放不断，正像我的情意。前年卖米上瞿塘，今年装盐经过岳阳。伙伴相逢便整天醉饮，有钱也不如身在他乡。五月的瞿塘没有客船经过，黄陵庙前春水很多。只要黄金到处都有，任凭湖海中风浪再大。《夹城八景》。

译夹城夜月。孤月映照江面，秋露降下。高人静静等候佳人，佳人夜里却没有来。坐着看霜打梧桐的影子转动，吹尽紫鸾箫的曲调。宝篆香烟已经消散，鼎中桂子的香气从广寒宫飞落下来。银河中的秋水寒冷。斗门春涨。惊人的水花喷向高崖，雷声在青天破晓时响起。刚说吴胥驾着海水而来，水势便压得沧溟显得狭小。满岸都是渔船，拨乱了飞翔的春鸟。谁相信神鱼已经离去，不再留下五色祥云环绕。半道春红。夜雨使春水上涨，清晨的太阳映红了千树。几次带着酒来寻访春色，正好与东风相遇。弱水和桃源都有道路，任凭人前往，难道不行吗？只见西湖柳树万缕，满地都是随风飞舞的柳絮。西山晚翠。斜阳照着稀疏的帘子，雨停后青山已到傍晚。白鸟在边上鸣叫，一半在香雾中开放，和着烟霭飘过。楼上看见平湖，湖影被青林和雾气隔开。吹断鸾箫，兴致还未尽，月光照着带露的芙蓉。花圃啼莺。朝阳照耀着芳香的树林，黄莺在早来的春风中啭鸣。一片红云似的花色幽暗而未尽情开放，怎奈春日的声息扰动人心。乘着兴致且去闲游，不要等到美好年华老去。任意让落花点染绿色苔藓，不要让家童来打扫。皋亭积雪。积雪如玉映照长空，青色蓬莱仙岛仿佛近在人间；珠树瑶花满眼开放，显出缥缈的仙台影子。便想跨上青鸾，直登三山之巅；披着鹤氅穿行云中，俯看下方月色洁白、银河清冷。江桥暮雨。细雨淅沥，带着秋日烟霭；两岸的芦苇在何处响动？渔舟到了黄昏还没有回来。隔着水浦听见清亮的歌声，纷乱的雨点落在枯木筏上。一夜之间苕溪水涨，天目山应当又添了几重翠色吧？明日去看晴朗的山峰。白荡烟村。绿竹环绕着清流，草屋人家散布在远处；几处牛羊到了傍晚，烟雾之外传来它们和鸡犬的声音。秋原上庄稼满目，道路转向桑麻之间。任凭箫鼓奏乐，土地神年年都来相见。《毅斋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毅斋集》卷五。（明）王洪撰。序。序文。六经的文章，已经达到极致了！周、秦以后，诸子、史书和百家著作，可以从中看出它的变化。《易》的道理在于变化，《书》的道理在于治理，《诗》的道理在于抒发志向，《礼》的道理在于区别等级，《春秋》的道理在于确立法则，哪一样不被认为是天下最完美的文章？然而圣人的心意，并不只是为写文章而设立这些经典，而是为了开辟天地的道理，穷尽人道，为万世学习者树立准则。所以圣人亲身实行，用口宣讲，用策书记录，把天地万物包容其中并加以统摄；探究鬼神之理，使幽微显明；叙述君臣、父子、夫妇、长幼的关系，使人敦厚而知戒勉；把礼乐刑政写定下来，使天下归于齐一；考察吉凶、成败、盛衰，用来警戒激励人们；广泛涉及鸟兽昆虫和各种事物，辨别它们的类别。它所确立的言论、所传授的道理，向上可追溯百世以前，向下可照耀百世之后。顺着本性实行它的人是圣人，探求并恢复它的人是贤人，违背并断绝它的人是愚人。君主精确地运用它就能成为王，夹杂地运用它只能成为霸，抛弃它就会灭亡，这确实是不可改变的道理。这就是圣人对于天下后世的心意；即使不是为了写文章，也自然不能不形成文章。后世学习这些经典的人，我对此感到疑惑！他们不探求圣人的心意，只在语言形式上刻意模仿；不亲身实行实践，却在笔舌之间支离破碎地讲说；只怕语言写得不华美，于是离道越来越远。以博杂为务的人浮夸，好奇猎异的人诡谲，议论高深的人荒诞；更严重的，竟把一切规矩法度都抛开，肆意妄说，以放纵情感为高明，以□□为□，把施展欺诈当作功用。他们用邪说和偏曲的见识蒙蔽天下人的耳目，使求学者心志丧失、疑惑迷乱，使百姓茫然无所见，不能见到先王的治理。唉！文章为什么不幸到了这种地步？不过，这不是文章本身的过错，而是写文章的人的过错。写文章本来想使它流传并告诫后世，祸患却竟然如此，能不谨慎吗？《赠吴从善书法序》。

译钱塘吴君从善因擅长书法而任给事中，因为我曾经研究过书法，多次向我询问。我惭愧不能担当他的老师，便把自己听闻的道理告诉他说：“书法的源流古老了，到后世变化更加繁盛。从科斗文大小的差别，到篆书、隶书，再到行书、草书，恍惚如同春夏秋冬依次更替，使君子不能不因此感慨世道的变化。秦以前，如苍颉、沮诵、史籀、程邈，只是因创制或书写文字而闻名罢了。到了汉代的杜、蔡，魏代的锺、索，吴代的皇象，晋代的王、庾，隋代的智永，唐代的虞、欧、褚、薛、颜、柳，才都以专擅书法而著名。到了宋代米、蔡、苏、黄，书法的变化达到极点。后世学习书法的人，本来就很难超出这些人。可是从那以后数百年间，未曾听说有人能登上杜、锺的厅堂，进入二王的内室。难道后人的资质都比不上古人吗？还是古人的法度没有流传下来，后人无法穷究呢？至于形声事意的区别、偏旁的端正，以及波磔、努勒的笔法，书法中本来都保存着。难道这正如所谓大工匠能够教人规矩，却不能使人自己巧妙吗？我私下曾认为，古人的方法都完整地保存在书法之中。” “按照这些法则探求它的意趣，探求它的意趣而穷尽它的妙处，那么君子应当尽心去做。难道这也像我们这些学习者写文章一样吗？我们这些学习者写文章，对于圣贤的经传、史家的编纂记录、诸子百家的著述，读了就一定探究它的根本，接触了就一定追寻它的源流；咀嚼其中的精华，吟咏它的声调，体会它的节奏，辨别是非而穷究它的旨归。这样写文章，内心纯正而外在专一，涵养和气而坚守操持；显达时不敢羡慕利禄，以致扰乱自己的志向；危难时不敢怀抱患难之忧，以致挫伤自己的气概；华美之物面前不敢习染外在文采，以致昏乱自己的精神；淫靡之乐面前不敢沉溺音乐，以致动摇自己的操守。心境安宁而与天地相通，肃穆而与神明合一；超越宇宙之外，却把宇宙收摄于方寸之中；遥想百代以前，却能在顷刻之间把它表现出来。于是，《易》的奇妙，《书》的端正，《诗》的温厚醇正，《礼》的典雅法则，《春秋》的简约严峻，史家的精密核实，诸子的广博辨析；至于万物，天地的广大深远，日月星辰的光明显布，山岳的高耸峙立，江河的奔腾放达，草木的华美，罍、洗、簠、簋的简朴质实，孤子的悲哀，出嫁女子被休后的怨恨，战士的剽悍，正人的庄重，都随着所描写的对象，各自充分表现其情趣。” “大概能够从容处于法度之中，又能自在地表现意态的变化，这样才差不多达到文章的最高境界。学习书法的方法，果真与此不同吗？如今农夫一定勤于播种五谷，然后才有收获；驾车的人一定练习在交错道路上驾车的技艺，然后才能沿着水曲上下奔驰而不失败，更何况书法呢？不过，这些都只是所谓技艺。古代的君子，本来有人想求学问、仰慕圣贤，使德泽滋润天下、名声显扬后世，因而不屑于学习这些技艺。然而若也能掌握它们，足以使自己不朽，又何必一定等待别的途径呢？如今圣明天子以天下太平为乐，崇尚文学，诏令天下善于书法的人到禁林学习，恩遇嘉会的意旨十分厚重。吴君又能够卓然以擅长书法而进用，在当时有了名声，那么所谓登堂入室的人，将要出现在我所说的从善身上了。从善如果因我的话而竭尽自己的心力，将来还会在这方面取得更大的成就；由此得到的，难道只是书法吗？” 《赠御医陈德中序》。古代圣人建立教化、养育百姓，认为人的生命包含阴阳五行之气，内在受到喜、怒、哀、惧、爱、恶、欲的开凿冲击，外在受到风、寒、暑、湿、燥、火的侵袭，不能没有疾病。疾病在心就成为蛊，在眼就会失明，在耳就会失聪，在手足就会残废，严重的甚至会伤害生命。于是根据人的血脉、经络、骨髓以及阴阳表里的情况，考察药物、金石、草木、鸟兽、虫鱼等物类，辨识它们的甘、辛、咸、苦等味，考察它们刚柔、燥湿、寒热等性质，辨别它们气味的芳烈、颜色的青白黄赤，区分种类，衡量轻重，制订适宜的用法；察看人体之气所感、疾病所在，随其情况用药，如同开渠排除污秽、驱逐盗贼出屋；从而保护初生的孩子，使失明者复明，失聪者复聪，残废者能够起身，患蛊者痊愈，都恢复原本状态，使生命不受损害。到了后世，像扁鹊、和缓这样的人，能够精通医术，也往往有办法救济世人。史官于是为他们作传，使他们与功业卓著的豪杰之士一同著名不朽，并且记录他们的文章，把它们编在六经、诸子之后，这难道是没有缘故的吗？大概圣人的教化关系到百姓的生死，重要到了这种程度，确实不能任其泯灭。班固曾说：‘医术自仓公以下，学问昏暗；有病而不治疗，常常只能得到中等医治。’ 然而自仲景以来，经过数十上百年，河间、东垣、洁古、云岐这一流的医家著书立说，辨析阐明医理，向上通达轩辕、岐伯的精妙医道，学医者因此有了可遵循的道路，那么又不能说天下后世果真没有这样的人。我的乡里有陈氏，世代行医已有六代，尤其精于治疗眼病。至德年间，他和弟弟景中使医业更加精进，经荐举来到京师，于是成为太医院御医，名声传遍四方。今年兵部尚书方公的侄子年幼而患眼病，曾请乡里的医生治疗，没有效果；请县里的医生治疗，也没有效果；请郡里的医生治疗，仍然没有效果，于是说：‘京师是众多医生聚集的地方，应该能找到良医。’便带他到金陵，寻访医术高明的人。春坊中允于公推荐了陈氏，治疗不到几个月便痊愈了。唉！天下本来从来不缺难治的疾病，也从来不缺能够治疗的医生。难治的疾病有时交给庸医，能治病的医生有时又被搁置而不去请教，于是屡次求医而屡次失望。像陈氏这样善于行医，像于公这样善于知人，可以说是两方面都完全做到、两方面都有所得了。方公正在谋划报答陈氏，便来请我写文章。我属于史官一类，百家众艺尚且都可以论述著作，何况陈氏的医术这样高明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所以我不推辞，写这些话赠给他；愿他还能超过古代的医人吧！《夏日文宴诗序》。

译永乐己丑年夏天，浙江都指挥使蔡公会同大参易公、翰林检讨王洪以及学官方外的才俊，在清湖里的宅第设宴。风和日丽，菜肴应时；宾主揖让，敬酒酬答，共享长寿与欢乐。大参公赞美这次聚会，举出‘昌言拜舜禹’的句子，让各位君子分别依韵赋诗，并嘱托王洪作序。王洪私下认为，如今圣明天子在上，德化广泛施行，文武百官各尽职守，时令调和，年成丰收，百姓万物兴盛。二公具有方叔、山甫那样的才干，承担藩镇屏翰的重任，统辖浙江东西十一郡之地和百万民众，能够宣扬皇上的恩德，忠诚勤勉都很盛大，军民全都和谐。于是仰承政教大成，趁休沐闲暇，招集贤人、会合才俊，设下这场美宴；众人和乐地赞扬，歌咏太平的风气。我不过是乡里的小民，充任词苑官职，承受皇恩南归，学问浅陋，是末学后进，却列在宾客席位之中，感谢道歉都来不及，哪里敢当子夏那样的重任呢？不过，有三件事不能不记下：宴会有礼，不喧哗、不骄傲，这是第一；礼遇末学，使后进知道受到勉励，这是第二；举诗来教诲，即使在仓促之间也不违背义理，这是第三。三种美德齐备，歌咏又接连而来，声音铿锵如金石奏鸣，灿烂如珠贝排列。凡是收在这卷中的诗，都可以流传并诵读。因此我冒昧编次这些诗，从大参公以下共若干首，并把这篇序文放在卷首。这一年闰四月二十七日，翰林检讨王洪作序。《夹城八景诗序》。钱塘山水的优美，古代以来就闻名了。夹城在郡城北面，其中一座是伪张所筑，另一座是前元将杨完者营建的。如今两城之间成为废地，所以称为夹城。丙午年，天兵从昱岭关下来，余杭守将以城归附，郡邑中数十万百姓才得以脱离僭伪政权，归于圣朝；上可侍奉父母，下可抚养妻子，生息劳作，至今五十多年间，年年丰收，百姓和万物比从前更加繁殖，而山川的灵气也呈献奇异秀美之景：有时蒸腾成卿云，有时涌出醴泉；灵气聚集在人身上，便产生贤能之才，共同在光明的天日和教化之下舒展才华。大概山川人物乘着国家气运兴盛而兴盛，本来就是这样的道理吧？我的朋友夏文度从城中迁居到夹城北角，凡是早晚游赏之处、耳目所能接触的地方，无论风烟雪月，奇伟清秀，没有不可喜爱的，于是列为八景，作诗记述。前礼部郎中王仪之、乡贡进士张行素、处士项伯藏、孙孟博都作诗唱和，联成一幅大轴。于是夹城八景很快流传于当时，人们都认为这是数百年来隐藏的美景，到文度才首次揭示出来，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由于皇上的恩德、休养生息和天下太平无事，才繁盛到如此程度。唉！王洪从七八岁时跟随祖父玉岩公来这里居住，从求学到做官三十多年，对于这些景物，譬如面对贤明而奇俊的人才，常常与之接膝而坐却没有察觉。由此看来，文度的见识确实远远超过我，所以替他题写在卷首，使乡人观看之后歌咏太平；君子本来就不能没有作品。《送张行素序》。钱塘张行素，原在临淄任幕官，得到乡荐后参加礼部会试，正逢患病，不能完成考试，将要渡河向东归去，作诗辞别曾经交往的人。行素是我的老朋友，善于写古文和诗歌，往往清新秀丽，令人喜爱。他的志向锐意追赶古代作者，以便在世上显扬名声，只是不能自我进取，于是随众士子参加有司考试，又因疾病不能如愿而离去。这难道不可慨叹吗？难道所谓显达与隐晦、顺利与困顿，真有某种原因而无人知道吗？还是有些事情没有人替他做，而他自己又有力量无法勉强做到的呢？君子探求那些可以知道的事情，而把不可知道的事情放在一边，于是见识更加明白；尽力于可以达到的事情，而不强求不可达到的事情，于是行为更加完善。这样说来，行素这次的行动虽然可惜，其中难道又没有值得看重之处吗？所以说，进退是事情的关键；得失是时机的会合；感奋激发，是勇气的发动。曹刿是名将，三次败退于齐军，却在一次交战中战胜齐军，名声传遍诸侯。匡衡是汉代的大儒，多次被推荐却没有得到任用，最终做到宰辅。这是为什么呢？他们本来就有所激发。否则，这两个人不过是三军中屡战屡败的将领，或闾巷中的小儒罢了，哪里能成就远大的事业呢？” 这就是所谓受屈而后伸展，受损而后增益，困窘而后亨通，昏暗而后光明，郁结而后通达；这是有志大丈夫所能做到的事情，不是那些甘于寻常、屡屡堕落、浅陋而自欺，把一切归之于命运的人所能达到的。行素身形瘦削，仿佛不能胜任衣服；说话迟钝，仿佛难以从口中说出。人们看他只是温和的儒者，但他胸中所存的志气却刚毅坚定，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以自己的学问自负，对外不求助于别人，对内不失去操守；一件事没有如愿，便提衣离去，脸上丝毫没有沮丧挫败的神色，反而想更加磨炼志向，扩大见闻学问，一定要达到成功才停止。唉，这难道不值得看重吗？世上所谓士人，幸而一旦得志，往往不只是骄傲自满；不得志便沮丧懈怠。他们与行素的贤能相比，怎么样呢？不因为年成不好就停止耕作的，是天下的良农；不因为器物卖不出去就废弃规矩的，是天下的良工。如果一旦遇到合适的机会，所得难道不是很多吗？勉励吧，行素！正值圣明当政之时，登上明选之途，有志而不能成功的人，从来没有。你这次出行，姑且把这些话赠给你。《送沈景清归省序》。

译户科给事中沈君景清请假回乡探望父母，刚刚上奏请假。第二天，翰林检讨王洪、礼部员外郎孙迪仲约以及各位同乡友人，接踵前来为他的出行道贺。又一同送到都城门外十里，饮酒为他饯行。雨雪刚刚停，路上没有浮尘，车马衣服都洁净鲜明，照映着道路。孙仲约对沈君说：‘这次回乡，足以成为乡里父母的荣耀。’于是嘱托王洪写文章来彰显此事。我认为，凡是父母养育子女，孩子年幼时便爱护他，长大后便教育他，总是担心他不能成才而贤能。如果已经贤能，又担心他不能在朝廷做官，扬名立功，在清明时代显现功业；如果已经壮年，又担心不能亲眼看见他的光彩，亲身享受他的俸禄供养，以慰藉教育和期望他的心意。这是人的至情，然而能够完全实现这些的却很少。有教育而成才，成才而做官，做官后本人又享受到成就的回报，难道不是很难得吗？难怪我们同道之士要为沈氏庆贺。古代君子中，本来有人身居将相，享受万石俸禄，出门有四马并驾的华贵车队，入门有列鼎而食的奉养，却内心并不因此快乐，反而忧戚；也有人不择官职而出仕，心中却很快乐，这是为什么？因为父母还在，即使官职微小，也足以使自己快乐。何况沈君在这方面，他所得的小处本来就远远超过一般人，而那更大的快乐又足以由自己实现呢？” 沈君天性聪明敏捷，喜爱学习而且笃实行事，从县学崭露头角，在太学显露才华，一旦卓然出众，进入侍从行列，在王庭上发表言论，手持笔札立于丹陛，依傍日月般的清明光辉，在咫尺之间仰承天威。如今承受皇恩南归，穿着彩衣登堂拜见高堂，举杯祝庆；俸禄足以奉养父母，官职足以使父母显贵，名声足以使父母荣耀。道贺的声音洋溢四方，充满乡里。贤能啊，沈君这次出行，确实足以成为乡里父母的荣耀。不过我听说，君子出仕，使自身荣耀必定也使父母荣耀；在一乡荣耀，进而在天下荣耀；在天下荣耀，进而在万世荣耀，这才是忠孝的大道。凭沈君的才干和学问，再加以勉励，难道还担心不能达到这种境界吗？王洪和沈君一同在蓬居先生门下求学，仲约又是他的同道朋友，所以对他的出行最为欣喜，对他的期望最为深切，序文也写得格外详细。《送湛用和序》。钱塘湛君用和，凭通晓经学考中进士，擢升为内江知县。将要赴任，友人庶吉士吴子厚、张宪，刑科给事中曹德修，来请我写几句话作为赠言。我认为，郡国的教化从县令开始。县令对于百姓来说距离很近，距离近就容易亲近，亲近就容易受到教化；只是要看他的政绩如何罢了。所以，严猛可以使百姓畏惧，却未必能得到民心；宽厚可以得到民心，却未必能改善风俗。用言语告诫，有时反而违背；加以禁令，有时反而触犯；招抚他们，有时反而离去，这说明还没有得到他们的真心。他们沉溺于利益，昏昧于义理，轻视德行，轻慢法令，又不明白教训，风俗就没有变好。因此君子必定用孝悌忠信来教导他们，用诗书礼乐来感化他们，用宽厚和惠来养育他们，选拔贤良而表彰他们，揭发奸恶强暴者而铲除他们，救济饥寒者并给他们衣食，适时安排劳役，督促他们耕田植桑而又让他们休息。百姓富足之后，社会于是安定；美善的风俗形成，大为和谐，政治也因此整饬。古代所谓贤良的官吏，也不过如此罢了。然而后世实行这些的人，我感到疑惑。他们淹没根本而只追究末流，担心德化难以遵循，却以威势容易施行为快。于是把百姓当作草芥任意驱使，用斧斤砍伐，使百姓苦痛呻吟，而政令更加急迫；风俗更加困苦鄙陋，教化更加松弛。即使是贤能的二千石官员，也没有办法治理好他们。这就是我常常感叹官吏不学习却善于治理政事的人，或许太少的原因。湛君正值年少，喜好修养德业，而且为人聪慧、端正、谨慎，穷究经书，努力学习，尤其潜心于诗人所说的温柔敦厚之教。凭这些来处理政务，他将会有办法取得百姓的心吧？将会有办法改善百姓的风俗吧？《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我对湛君正有这样的期望，所以把这些话告诉他，也使那些读诗书的人知道，成为贤良官吏的道理在这里，而不在别处。《送张愿中序》钱塘张君愿中，由进士考试取得高等，任工科给事中。不久，出任永宁判官。他将要赴任时，友人李君孟博请我写几句话，作为赠给愿中赴永宁的文章。古代西南夷人的地方，山川险恶，百姓梳着椎形发髻，穿着破旧衣服，与鸟兽杂居，性情又愚昧粗野，发怒就拔剑相刺相击，甚至亲戚也不顾念，大概是夏、商、周三代都没有治理的地方。汉武帝开发夜郎，略取羌、僰之地，经过很久以后才取得。魏、晋以来，对那里实行羁縻统治而不断绝；有时纷乱得无法治理，就一举消灭他们，丝毫不加宽贷。到了本朝，天朝的威势和恩德广泛流布，没有远方不来归附，西南各夷都低头面向内地，愿意缴纳赋税，听从约束，奉行法度，和中原百姓一样。于是沿用前代制度，设立郡县，设置官吏治理，也只是务求安抚他们罢了。然而官吏有时贪婪暴虐，百姓就像受惊的野鸡、逃逸的兔子一样，逃入山林险阻之中，昏暗隐蔽，踪迹全无，政令因而不能施行，百姓也不得安宁。唉，这也太难了！所以君子处在这样的地方，必须了解当地风俗，使政令平和，然后才能治理好。昔日太公治理齐国，政令平易，百姓归附；班超在西域，以宽大取得士卒之心，是顺应当地风俗；黄霸镇守颍川，百姓因此不受扰乱；诸葛武侯治理蜀地，南方百姓敬畏服从，是使政令平和。这样一来，就用德行慰劳招徕他们，用和气使他们柔顺，用威势镇服他们，用宽厚对待他们。这样做而百姓仍不服、政事仍不能成功的，从来没有。因此，震荡的暴风摇撼树木，不如和煦的惠风温暖万物；鹰鹯搏击，不如凤凰出现而使群鸟驯服。君子勉力明察来处理政务，不如仁厚之德深入人心。正因为这样，林木茂盛，鸟兽就会来；江河深广，鱼鳖就会聚集；君子积累仁义，百姓就会归附。《易经》说：“诚信施及猪和鱼。”猪鱼是没有知觉的，诚信尚且能够感动它们，何况是人呢？张君才华出众、学问优异，一举考中著名进士；他将来登上崇高显要的职位，本来就会有所等待。不过，至于宣扬皇上的德化，给夷人以恩惠，使他们安然服从、生活安乐，从而使政事兴盛，我对张君此次赴任深深寄予希望。至于把纷更改易当作能干，把搜罗细故当作明察，急于求成却反而不能达到目的，那是琐屑之人的作为，我就不必再告诫他了。所以在他出发时，特意把这些话赠给他，也希望他能够成功。《送柴叔舆知岳州府序》

译我读《班固书》，读到其中所记载的循吏时，没有一次不是停下来叹息的。我认为汉朝初兴时，萧何、张良、陈平一类人，智慧谋略汇聚，应时而出，建立功名。等到天下已经平定，廉正耿直、诚实恳挚的人，又往往奋发而起，在其中治理郡邑，抚慰百姓，使他们在田野乡邑之间安乐愉快，不再有不能满足愿望的叹息，差不多体现了古代君子和乐平易的风尚。考察他们的功效以及智慧谋略，即使是建立武功、辅佐王业的人，也一同流传不朽，这是多么盛大啊！唉，难道只是时代不同吗？大概应对变故要靠智慧，使百姓安定要靠德行，本来就是自然的道理。如今国家平定四海，恩德滋养万民，休养生息已有五六十年。圣天子厚惠百姓，尤其重视太守县令的选任，必定希望有像古人所传那样奉法循理的士人，卓然出于其间，所以欢喜地寻求并乐于得到他们。凡是担任这种职务的士人，也未尝不因此寄托自己的祝愿，更何况是舆论尤其称贤的人呢？柴公从江西参政任上再次入朝任兵部郎中，今年因推荐授任岳州知府。任命下达那天，湖湘南北之间，能够成为贤良太守的，不是别人，必定是柴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柴公听到这些话说：“这样的赞誉我不敢当。”然而也不敢不努力。以赞理政务的司马之职成为贤良郎官，出任大藩的参政成为贤能的地方长官，更何况治理这样一个郡呢？我知道柴公一定会卓然无愧于古人，而且不止达到这个程度。所以我把平素谈论过的内容以及士大夫对他的期望写下来，作为赠文，庆贺他的百姓，并且使凡是担任太守县令的人，看到我的话后，能够更加重视自己的职责。《送广东按察佥事李公之任序》如今所谓执掌法令的官员，在京城内是都察院、大理寺，在地方上是提刑按察司。按察司的长官称为使，其次是副使，再其次是佥事。每次处理政务，长官和副使并列坐在堂上，共同参与裁决一道之内的政务。凡是刑狱轻重、官吏的考察举劾、政令的发布施行，宪使说可以，副使说不可以；副使说是，佥事说不是，各自发挥才能，共同成就政务。一定要使刑罚没有不恰当的，政令没有不完善的，百姓没有不安宁的，官职没有不得其人的。这大概就是朝廷分设官职、划分职责的深意。然而担任这个职位的人，如果不是有才能而且贤能，实在不能称职。钱塘李公孟博，由著名进士任兵部主事。今年冬天，因贤能勤劳升任广东佥事。任命下达那天，凡是认识李公的人，没有不向他道贺的。既然有理由为广东百姓庆贺，于是来请我写话赠给他出行。我曾听说，有人接受雇佣替别人耕田，就一定要锄去狼草恶莠，培育良苗，使它长成。如果懒惰放纵，雇主必定发怒而辞退他，这是必然的。至于禾苗又能怎么办呢？良苗就是百姓，狼莠就是危害百姓的人。锄除狼莠、养护良苗，正是按察官的职责；不是这样做，就不足以称职。何况岭海百越的边远地区，土地广大而遥远，风俗夹杂着夷獠习俗，又有犀牛、象以及珍奇物产，足以迷惑人的心志，难道能不更加谨慎吗？如今圣天子在上，刑罚严明而审慎处理案件，爱惜生命的德意深入民心，日月般的光明照耀四海。即使相隔万里处在遥远荒僻之地，朝廷对待他们也和京畿之间、天子车驾所在之处没有不同。李公居于这个职位，有才能可以任事，有见识可以通达事理，有廉洁可以守持操行。我知道他一定会表彰善行、憎恶恶行，树立风教声誉，卓然成为贤能的佥事，不辜负这次升任的用意。确实，这足以成为广东一道的庆幸，难道能没有话说吗？《贞孝堂诗序》御医赵君彦殊给我看《云间张氏贞孝堂诗文》一卷，共有若干篇。我读后感叹说：“盛大啊，怎么会这样多！如果不是张氏母子贤德，怎么能达到如此地步呢？”当她的丈夫去世、儿子年幼时，家庭已经危急了；如果不是母亲能够守持，谁能使家业立足？等到儿子已经长大而母亲又老了，如果不是儿子能够孝顺，谁能供养她？世上本来有些人，遭遇父母终身之丧的悲哀，却改变自己的操守，不能像父母那样，给父母留下羞辱；难怪诸位君子用文章赞美张氏。然而我听说，古代君子写文章，是为了使事情可以流传。事情虽有言语而没有文辞，不能流传；有了文辞却不是□□，也不能流传。要考察古今的变化，斟酌是非的公理，洞察性情的□，并且以正确的义理为根本。凡是臣子的忠、儿子的孝、妇人的贞，以及一切不□□、遭遇变故却不失节操的人，他们不能自己表达，我就代他们表达，连同他们难以言说的地方也全部说出来；他们不能自己流传，我就替他们流传，连同不能流传的地方也全部流传下去。他们所建立的言论，他们所流传的行为，向上可仰望于百世以前，向下可昭示于百世以后。泰山不足以比其高，江河不足以比其深，金石不足以比其坚，天地运行的长久也不足以比其久远。由此看来，张氏母子的贤德，果真能够流传下去吗？庄姜的诗，是孔子所记录的；《南陔》《白华》这一组诗，君子却惋惜它们已经残缺。对此我深深叹息，所以冒昧为这些文章作序，并使它们流传下来。《送姜润华序》行为能够超出众人的，只有士人才能做到。像我的朋友姜君润华，大概就是超出众人的人吧？润华出身良家，幼年时质朴谨慎，长大后聪敏，壮年时更加和厚；他谨慎地侍奉父母，孝敬兄弟，友爱尤其深厚。他的弟弟润英以乡贡生身份到成均读书，在京城居住多年。润华每年都来探望他，有时一年来两次，冒着寒暑霜露，跋涉山水险阻，丝毫不怕劳苦。每次他来，就看弟弟的衣服，察知寒暖；了解他的贫乏，予以周济；询问他的德行学业，勉励教导他。唉！我所说的卓然超出平庸众人的士人，不就是我的润华吗？我观察世人，不能劝戒友爱兄弟的人很多。兄弟贫贱时一次也不去看望，有人一旦富贵得志，便表面亲热，假托骨肉之情，实际只是为了获利；不幸遇到患难，就甩手离去，不加理会，简直和路人一样。这种人和我的润华相比，难道不感到惭愧吗？《棠华》的诗，是圣人记录的；《鹡鸰》的比喻，君子为之感动。我因此更加看重我的润华，所以在他回去时，列举这些事赠给他。《送营缮所正蔡士新秩满复任序》。

译营缮所，是周代冬官所属的机构。凡是国家宫室、朝廷和市场、道路车轨，以及各种营造兴作的事情，都由营缮所负责。按时编定法令，以此命令属官；划分地域来确定位置；树立标志来测定日影；以水准测量来斟酌高下平正。一定要才能足以任事，勤劳足以约束下属，智慧足以守持法令，然后才可以训导整饬百工，仰承天意，成就国家制度，并且使其大为彰显于后世。毗陵蔡君士新，担任这个职务已经三年。他为人敦厚笃实而好礼，和顺敏捷而崇尚义理。他施行政务，向圣天子奏报功绩，圣天子嘉奖他的才能；与同僚核计事务，便把功劳让给别人；约束众人而百工都服从义理。因此，美好显著的声誉传到朝廷，光荣地承受皇上的恩宠，声望一天比一天盛大而显著。有人问他，他就说：“我只知道尽我的力量罢了，我有什么才能呢？”即便如此，我也曾向老师学习过。凡是我所营造的工程，担心材料不好；材料好了，又担心使用不恰当。高的材料不能削短，短的不能增长，栋梁不能当椽子用，栌木不能当柱子用，扂木也不能当臬木用。材料使用恰当了，又担心制度不完善；制度完善了，又担心用力不协调而且不到位。因此，使用得当，就不会使材料受到枉用；制度完善，就不会使器物受到损害；用力协调而且到位，就不会遗漏它的长处。这些就是我向老师学到并努力实行的道理，我有什么才能呢？我只知道尽我的力量罢了。今年春天，任期届满，天官考核他的政绩为最优，按照惯例让他复任。前浙江佥宪刘公赞赏他的为人，想写些话赠给他，命我作文，并且把他说过的话这样叙述出来。我赞赏他的义理，于是写下这些话来答复刘公。《送杨教谕序》钱塘杨公遂初，任全椒学官。翰林庶吉士潘进学、中书舍人叶仲荣、前内江知县湛用和，庆贺学校得到一位好老师；又因为我和遂初尤其交好，请我写文章送他。我于是抬头说道：学校是王政的根本，教师是学校赖以兴盛的人。昔日太祖皇帝接受天命，统一四海，战争刚刚平定，就尊崇学校教育，府、州、县都命令设立学校，广泛选拔俊秀，依礼聘求师儒，供给廪禄来教育他们。有太学贡士，有乡试选拔，选出贤能之士，列于各级官位；其中成为卿辅而尤其贤能的，就寻求他们的老师并聘请，尊崇其礼秩，提拔为侍从和六卿，以表彰他们教育人才的功劳。于是天下担任学官的人，无不受到激励。如今皇上表彰六经，弘扬阐发圣学，尤其重视师儒的选任，教养措施更加完备，得到的人才尤其多。公卿大夫和有文学修养的人，文质彬彬地颂扬宏大的治道，评论荐举功德，盛盛然与三代同一风尚。大概皇上用来养育人才的措施，以及教师用来教诲造就人才的努力，其成效并非偶然。汉代的治理很盛大，高帝习惯于马上征战，不重视诗书，直到武帝时，因董仲舒、公孙弘的建议，才开始设立学官，设置弟子名额。宋朝用文教治理天下，到庆历年间，州县才有学校；这虽然是盛美的事情，也要积累很久以后才能完成。至于培养士人之隆盛、对待教师之优厚，从没有像我朝这样盛大。因此，士君子生在这个时代，怀抱所学，卓然成为学者；教师造就人才，以更加兴盛太平之治，他们的责任难道不重大吗？知道责任重大，就知道更加尽心尽职，以免辜负朝廷教养人才的用意。有人以为官秩卑微便不能自我振作，这正是因为不知道尽职。遂初是一个学问深厚、宏大卓越的士人，曾以《周易》被礼部选中，任建安训导，在瓯越南部很有声名；如今升任全椒学官，造就人才的功劳应该比过去更加加倍，才不愧于我先前所说的教师。既然如此，我■■之地的士人，又怎么能不替全椒的士人庆贺呢？所以在他出发时，谈论这些大的道理，也大概正合遂初的志向。《送杨君遂初还宜兴诗序》我幼年时和您一同在郡学游学，彼此善于劝勉，有过错便互相规劝，内心相互敬重，又彼此欢乐。过了三年，我们一同获得乡荐。后来又一同在春官参加考试，我有幸列在俊秀之士的末列，充任行人。您怀抱杰出的才器，却没有得志，出任宜兴县学官。从此分别，再也没有见过一次面。今年我因事来到京师，能够和您相会，衣襟相接、挨席而坐，追叙往昔，十分快乐。古代诗人思念君子时，诗中说：“一天不见，就像过了三个秋天。”又说：“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忡忡。”等到见面时，就说：“既然见到君子，我的心便喜悦。”又说：“既然见到君子，快乐而且仪态端庄。”这些话是说能够见到君子就是值得快乐的事。如今我和您分别了四三年，竟能在这里相会，在一朝一夕之间叙说一生的欢乐，这难道是天意吗？是人事吗？难怪我为此快乐而不能忘怀。然而快乐不能长久，马上又要分别，那么从前和我交游的诸位朋友，又怎么能停止不说呢？所以同乡蒋良夫集合诸位显达之士作诗赠送，诗写在卷轴上。我私下作序引述它们，也是为了厚待人伦、怀念旧日风俗、敦促礼义，不违背诗人的旨意。仍然附上诗一首：玉衡指向春末，风和日暖。赶车来到城南小路，特意送您返回。送远的人终究要分别，拿什么来安慰离别的容颜？买酒请您饮下，取琴为您弹奏。弹完琴长声叹息，相会实在太难。桃李自然会形成小路，松柏守住岁寒。愿您崇尚美好的德行，永远发誓共享同心的欢乐。《胡祭酒诗集序》

译国子祭酒豫章胡公把自己所著的《颐庵诗集》若干卷给洪看，让我为它作序。洪于是写道：“《诗经》三百篇已经极为盛大，五言诗的创作出自苏武、李陵以及唐山夫人的歌辞，渐渐接近《雅》《颂》遗留下来的旨意。到了建安年间，诗歌悲壮激烈，君子不能不产生对世道变化的感慨。到了齐、梁，奢靡达到极点。唐诗由陈子昂倡导，于是有李白、杜甫、韩愈、柳宗元的盛况。至于宋代各位大儒，他们精深的造诣，大概也可以从中探求诗文的根本。元朝兴起于朔漠，文章制度疏略。到了元天历年间，像赵文敏公、虞文靖公、范文白公、揭文安公，也各自成为一时的盛名。等到元朝衰败，学者把粗犷豪放当作雄壮，把尖刻新奇当作奇特，语言纤薄，音律不协调，这种情况自晚唐以来都是如此；末世文章的弊病，本来就是形势造成的。”圣明的朝廷统一四海，开始恢复先王制度，兴办礼乐，建立学校，以此激励学者。到现在五十多年之间，政治教化的盛况与三代相当，年成丰收，百姓和万物繁殖，四方夷族宾服，祥瑞不断出现，麒麟、驺虞、嘉禾、芝草等祥瑞，每天进献、每月增加。圣天子正要举行唐尧、虞舜巡狩的典礼，以宣扬和省察风俗，怀柔百神，把恩惠施加于万国。” 公卿大夫和有文学修养的人，无不各自发挥所长，颂扬盛大的德行，铺陈宏大的祥瑞，洋溢着雅颂般的声音，充满朝廷并传达到天下。正当这个时候，胡公凭借儒学和德行，由翰林侍读、春坊谕德任大司成，为四方士人树立表率，文章又卓然闻名于当时。他所写的文章，一定要追踪古人，事情核实而譬喻切近，文辞醇厚而旨意深远，发出从容正大的声音，可以无愧于古人。然而胡公却谦然自视，仿佛还远远不足。唉！尧舜时代的盛况，《尚书》记载了它；商、周的兴盛，诗人歌颂了它。文章关涉世道，意义由来已久。我和胡公一同在禁林任职十多年，早晚承受他的教诲；每当谈到古代作者，他没有一次不对此慨然感叹。可惜以我的昏昧浅陋，不能有所进益。姑且把这些话写在诗集卷首，使读胡公诗的人能够由此受到启发。《送夏文度序》您文度当年考中进士时，我刚刚束发，带着书册跟随郡博士学习，懵懂无知，还没有明白什么。当时文度赴春官参加考试，穿着盛装，骑着高头大马，从方伯到郡县长官，都出城门在道路外为您饯行；道路上的行人纷纷退避，观看的父老没有不赞叹称誉的。我当时在诸生后面，文度虽然不认识我，我却私下仰慕您。三年后，我有幸列名荐书，在朝廷任官，文度也在外地做官，彼此不见大概已经很久。后来我回到钱塘，文度也从武昌退居家中，我因您的弟弟才得以和您交游。我们握手谈笑，都感慨相识太晚。然而文度志气卓绝，尤其擅长文章，不因我的无能而感到惭愧；他不轻视我而反加以尊重的地方很多。永乐七年，我扈从来到北京，文度因事情受到迁谪，向宫阙上书，圣天子命礼部考试您的文章，取得中等以上成绩，于是命令恢复您太学生的身份。我当时私下赞颂圣天子天地般的恩德，任用贤能不拘一格，不遗弃任何一个人的才华；退下后又庆贺您遇到圣明之君，能够得到这样显著的擢拔，这应当怎样报答呢？然而不久我就要离开了。今年我又来京师，在金台之下和您相会，私下观察您的学问更加笃实，志向更加奋发，操行更加谨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唉！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文度了，怎么年纪越老，成就反而越是这样深厚呢？至于感激奋发，自称蒙受圣天子非同寻常的恩典，把自己从幽微之中拔擢出来，置于贤俊之列，即使竭尽驽钝之才，也不足以报答万分之一，这个志向又远远超过常人。当时六馆的士人没有不知道他的才华，爱重他，却不知道他的志向竟然如此。君子对于事业，担心学问不足；学问足够了，又担心才力不足；才力足够了，又担心志向不够远大。如今文度能够这样，我知道他的成就远非他人所能测度。然而文度并不自以为满足；这一年十月，他将回去探望父母，对我说：“您是了解我的人，拿什么赠给我呢？”我做文度的朋友已经二十多年，惭愧没有什么可以增益他高远志向的，所以叙述旧事并把这些话告诉他，使文度更加懂得自重，也使读我文章的人知道圣朝造就人才的作用，知道怀抱学问和志向的人果真足以有所作为，或许能够明白如何自我奋发。《送钱参政序》

译永乐十一年七月二十日，皇帝下诏任命兵部郎中钱公述等七人为福建参政和盐运使。第二天，皇上驾临奉天殿，又下诏让他们进见回答问题，从容地慰劳询问，并且告诫他们施行政务、体恤百姓的用意，厚加赏赐后遣送他们出发。七人叩头俯伏说：“臣等才力低下，不足以担当重任、符合圣意，但不敢不努力。”又过三天，他们入殿辞行。同僚员外郎浦城萧福、主事钱塘周文以及各位交游中的贤者，都在都门外为他们饯行。他们又到禁林拜访我，说：“希望得到您的赠言。”如今所谓布政使和参政，大概就是古代方伯的职任，其重大可以想见。钱公资质才干宏伟秀异，才能和性情明敏，敦厚持重而有操守，处理事情周全，卓然为群官之首。如今担任这个职务，他只须努力做好本职，来符合所谓重大而重要的职责，又哪里需要等待我的话呢？即便如此，我曾观察如今所谓贤能的方伯，固然多被当时称誉；至于征收文书赋税、扰乱法令和诉讼、厚重装饰厨传车马，以及洪水所到之处、百姓利害休戚所在的事情，却全然不加以省察，只苟且等待任期届满的人，也还是有的。担任方伯的，只苟且等待任满；担任郡守的，只苟且等待任满；担任县令以及各种职事的，也只苟且等待任满；上下都彼此苟且，这样还能把我们的百姓怎么样呢？” 圣天子用来加惠百姓、破格提升并委任属官的用意，果真是这样吗？如果担任方伯的努力做好职责，担任郡守和县令的努力做好职责，担任各种职事的也努力做好职责，政事达到治理，百姓得到安居之所，才差不多能够符合皇上的用意。然而要达到这一点，必须从贤能的方伯开始。一个士人，困居在草野之中，穿布衣、系韦带，有幸遇到圣明之君，位居一方长官，端坐在朝廷之上，表率数千里土地，却不思考如何努力，能行吗？不能。世上本来有才华却得不到职位的人，也有得到职位而才华不足以有所作为的人，也有既得到职位而才华又足以胜任的人。我对钱公的期望，哪里有边际呢？由此我知道钱公能够做好本职，是贤能的方伯。所以写下这篇文章。《会试录后序》国家的盛大，必定要看贤才是否众多。唐尧、虞舜的治理，天下万国都安宁，必定要说四野没有遗漏的贤才，人才济济，这就是文王得以安定的原因。《卷阿》一诗，召康公诵道：“成王的福禄，疆土多么广大。”一定还要用“蔼蔼然，君王有许多吉士”来申说；而“嘉美快乐的君子，适宜于百姓、适宜于人，承受上天的福禄”，大概是取意于百官卿士在职位上不懈怠。臣子祝颂君上的福禄，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然而最终必定归结到贤才众多。贤才对于天下国家有所关涉，其重要性就是这样；但一定要圣人在位，乐于培养并造就人才，然后才可以成就。只有我太祖高皇帝接受天命，统一海内，武功成就以后，兴办礼乐、建立学校，教育天下士人：用经术造就他们，用师长训导他们，用廪禄供养他们，用衣冠礼制表彰他们。等到才学有成，就用科举使他们登进，用爵禄使他们荣耀。因此四方万里、海边关塞之外，无不有学校；弦歌诵读之声充满郡邑，文学贤能之士文质彬彬，盛况空前。皇上继承宏大基业，安抚天下，进一步弘扬仁义道德的教化，尊崇奖掖儒术，造就士人，政治教化光明，百姓万物康宁富足，和气充盈融洽；驺虞、嘉禾、醴泉、甘露等祥瑞，每天进献、每月增加；仁厚之德所感的麒麟在郊野游行，大概已经超越三代而胜过它们了。然而明诏屡次颁布，招纳贤能，搜求隐逸，必定要得到天下的贤才，以此巩固万世太平的根基。这大概是养育得厚，教导得周详，选取得周遍，任用得重大，所以得到人才的盛况应当比过去更盛。于是永乐十三年春二月，天下乡贡之士在北京参加会试的有三千人，入选的得到三百五十人。自从设立科举以来，从没有比这更盛大的。既然如此，士人生在这个时代，遇到圣明之君，能够蒙受这样的造就，难道不是荣幸吗？即便如此，我听说古代贤才之所以不同于常人，是因为他们的行为无愧于自己的学问。希望诸位士子一定要思考如何自我激励，更加努力于学问，卓然达到古人的程度，把所学施用于事业，对上忠于君主，对下使百姓得到恩泽，在当时享有荣誉，流传于不朽，从而不辜负这次选拔擢升的盛大用意，也使天下士人仰慕而奋发起来，岂不是美事吗？洪恭敬承受圣恩，有幸参与校阅文章的行列，乐于歌颂国家得到人才的盛况，尤其要以此劝勉诸位士子。谨以这些话作为《会试录》序言，诸位还应当努力啊。《鲸波万里图序》三代封疆，西边没有到达流沙，南边没有到达衡山，东边没有到达东海，北边没有到达恒山。蛮夷和荒服之地，不能用政令管辖。皇明接受天命，把三代以来从未有过的天下全部统一而拥有。远方夷人的君长，自古以来中原不能使他们到来的，如今没有不来朝见、履行职贡，按时节进献当地的水土百物，每天进献、每月纳贡，道路上从不间断。朝廷加以恩惠怀柔，派遣使者去镇抚他们。马迹所到之处，楼橹所达到之处，都宣扬施行皇上的赋政德化，东西各郡县也没有这样盛大的吧！永乐三年，我的同乡林叔旻以医生身份随使者航海到倭国，过了一年才回来，于是画出他所经历的山川，以记录一时的盛况。偶尔拿出来观赏，凡是江海的浩瀚，岛屿的遥远隔绝，波涛的奔涌激荡，鱼虾水兽、烟雾帆船、云气树木、蛮夷船只和商人船舶，在海潮汹涌迷茫之间出没的情景，都仿佛就在眉睫之下。即使是画工无法完全表现的，也可以凭意象想见、亲眼看见。一草一木，都可以看出天地化育万物的功劳。这幅图虽然细小，但圣朝德化的广大，或许也可以从中看见。叔旻以乡里平民的身份，卓然能够在万里之外传播芳名，他的志向也值得称壮。所以写下这些话作为记述。《送柴佥事之任序》

译以侍从近臣的身份出任一方长官，宣扬圣天子的法令，用来纠正郡县官吏。在千里以内，人们仰慕他的风采而畏惧他的威严，遵循他的表率而听从他的号召。君子做官做到这个地步，可以说既荣耀又重大。既然荣耀而重大，就必须有办法相称。然而如果没有公正、明察、仁爱、厚重的品德，就没有人能够做到。处事沉静而无私，事情来到便能应对；只要有所举劾，便不偏不倚，这才可以称为公正。身处近处便能知晓远方，没有人能欺骗他，奸邪没有办法逃脱，幽隐的事情全都能查明，这才可以称为明察。像父亲一样唯恐伤害百姓，像老师一样唯恐失去百姓，除掉贪婪残暴，拯救颠沛困苦，疏通壅塞，达成百姓的愿望，这才可以称为仁爱。如果确实能够这样，那么千里之内，受冤屈的人都将得到纠正，蒙受冤枉的人都将得到申理，贪婪的人都将受到感化，暴虐的人都将有所收敛，远方小邑中幽微卑细的百姓，都将能够安居。由此推行下去，即使有比这更重大的事情，也足以担当。若举劾不公正，察看不明察，安抚不仁爱，即使只是主管马政、管理仓库的小官，也有不能做的事情，何况是所谓荣耀而重大的职位呢？吴兴柴公景春，任给事中任期届满，升任湖广按察佥事。他的朋友中书舍人鲍君应文，以他的出行为荣耀，请我写话赠给他。所谓赠言，就是增加勉励。柴公宽厚明敏，在殿廷执笔，能够完成自己的职务；代理治理京兆，郡中百姓因此安宁，这就是他的才干。处在这个职位上，本来不需要我的增益。然而我和柴公一同在朝廷任职，又早已有同乡之谊。如今他出行，我赞赏鲍君赠人的义意，也知道柴公将成为一道百姓的福气。所以把这些话赠给他。《送蒋知县序》我曾认为，太守县令对于百姓，并不只是凭权势来统治。衣食供给、抚养教育，有父母般的爱；训诲勉励，有老师般的教导；用勤劳振作懒惰，用威严挫败邪恶，用恩惠周济贫乏。因此，政教取得成效，事务并不烦扰而风俗美好，百姓乐于他的治理而不厌弃。离任时，百姓拉住他希望挽留；任职久了，百姓思念他而不能忘记。君子也于是把这些事写在简策上，流传到后世，作为治理百姓者的劝勉，难道是徒然的吗？我曾考察古代传记所谓贤能的太守县令，他们的施政布置，并没有特别高深难行的事情，他们的才智也是君子可以达到的。可是后世很少有人称颂他们，难道果真是没有这样的人吗？只是那些人能够尽心，这些人不能尽心罢了。这就是我对此常常感慨的原因。钱唐蒋公文惠，任南丰县令时遭遇母亲丧事，今年起复，改任南康知府。蒋公是我的同年朋友。起初因才能被推荐，任江阴知县，后来两次迁转至南丰，都有惠政值得称道。如今起复赴任，江阴百姓在路上遇到他，都说：“这是我们贤明的父母官啊！”在朝廷做官的南丰士人说：“这是我们贤明的县令啊！”唉！他凭什么能使人们如此对待他呢？大概因为他为人通达而有操守，敦厚笃实而不滞碍，通晓儒术而精于吏事，能了解百姓的隐情并施惠于下民。所谓卓然尽心的人，理应取得这样的成效，并不困难。根据他在江阴、南丰的治理如此，更可以知道他治理南康，一定会比从前更加有作为。我没有什么才干，却有幸在朝廷做官；听到郡县太守县令有政绩，从来没有不乐于称道他们的政绩并羡慕他们的。何况他又是我的同年，交情深厚呢？所以在他离任时，尤其希望他努力扩大政绩，内心无愧于古人。因此为他作序。《送董孟声序》我起初和孟声一同做郡邑博士的弟子，早晚相见，总是用经史互相质疑问难，徘徊游乐，其中有足以快乐的事情。后来我有幸在朝廷做官，孟声也凭进士身份在各地做官，彼此不见已经很久。今年夏季末在北京遇见，我们握手互相慰劳，追叙从前的事情，其中有很多可笑之处，这时已经二十多年了。当初孟声容貌白皙，为人恭谨和易，与人交往温和可亲，交往越久越令人敬重仰慕。如今询问他的学问，浩然广大，没有什么不曾涉猎；观察他的为人，比过去更有长进，远远超过从前。因此我又深深感到惭愧。这年八月，孟声再次接受任命，出任建阳学官，将要整装南行。凡是与孟声交游的人，没有不为建阳士子得到老师而庆贺的，何况我是和他相知最深的人呢？学官的职位虽然不高于州县官吏，但他的道义责任本来非常重大。州县官吏如果做好职务，施加的影响不过止于一个州或一个县罢了；至于亲身率领他们，端正他们的德行；讲论并宣扬道理，阐明圣道；有所作为并振兴他们，成就他们的才材，就像深山大谷中的楩、楠、杞、梓，只有使用它们的人来选取，它们的功效难道不更大吗？由此看来，凡是建阳的士子，应当怎样庆幸呢？或者我听说建阳处在瓯越交界，紧邻崇安、剑津一带，其中有许多名山胜水，幽深辽阔、宽广闲静的地方，难道也有像从前那样的隐居君子吗？孟声在讲授学业的空闲，如果能够找到这样的人并和他交游，我固然不只是替建阳士子庆贺，还将因此替我的孟声庆贺。孟声出发吧，日后如果有所收获而北归，请把这些告诉我，我将执鞭跟随您做事。《送江西右布政使于克恭之任序》。

译古代设置诸侯、建立地方长官，以承接教化、宣扬德行，使百姓富足安康。因此圣朝考察古制设置官职，只任用贤能之人，来排列各级官位。至于出任外地藩牧的职责，更比过去重要。永乐十六年四月，皇帝下诏任命刑部郎中于公为江西右布政使。朝廷大夫士以及所有交游之人，无不为江右得到人才而庆贺。他出发时，人们设宴送行，车马充满道路，观看的人都赞叹不已。大丈夫遇到圣朝，得到这样的职位，确实可以说没有辜负自己的志向。然而我曾观察古代君子，他们怀抱魁伟卓绝的才能，希望超出世俗，在当时刻下姓名，使功业昭著于天下后世；常常担心遇不到时机，遇到时机了，又担心不能被任用；被任用了，又担心职位不够重大；职位重大了，又担心不能承担而受到失职的讥评。于公早年凭文学起家，在郡学振扬教化，成为优秀的师儒；升任执法官，成为有才能的御史；在春坊侍讲，成为贤能的宫廷僚属；又迁任秋官，成为能干的郎中。做师儒而贤良，就知道怎样施教；做御史而有才，就知道怎样运用法律；做宫廷僚属而贤能，就知道怎样侍奉君上；做郎中而能干，就知道怎样施行政务。侍奉君上恭敬，施教勤勉，使用法律审慎，施行政务公平。凭这些出任一方重职，卓然成为贤能的方伯，难道是虚誉吗？难怪任命下达那天，我■■之地的士人没有不弹冠相庆的。昔日申伯出任谢地长官，尹吉甫作诗送他。诗中说：“作为四国的屏障，向四方宣扬德化。”又说：“申伯的德行，柔和仁惠而且正直。”以此表现周宣王任用贤能、使役能人的做法，造成中兴王业的盛况，写入《大雅》，让万世传诵歌咏。我没有什么才干，有幸忝列朝廷官署的末位；于公这次出行，我仰首歌颂圣天子任用贤能的明察，也希望您让功名流传无穷。我私下取用诗人的意义作序相赠，并借此表达祝愿和期望。《同邑王洪序》《送沈副使秩满序》钱塘人沈均仲声，任北京库官，任期届满，将到吏部报政。他同乡在朝任职的有：前浙江按察佥事刘必荣、刑部郎中方杲、主事朱勤和杨勉、兵部主事周文、监察御史周建、中书舍人叶臻、钱博、朱晖、王宾、卫经历祝佑、翰林庶吉士潘勤、冠带举人万完、太学生朱斡扈。我从钱塘来到北京，喜欢他的为人，同他交游；又为他的政绩有成而高兴，于是请洪为文赠送给他。洪说：“君子的职责，不过是尽心罢了。从前孔子任乘田，说‘把牛羊养长大罢了’；任委吏，说‘使账目核算准确罢了’。委吏、乘田，是卑微的官职；牛羊、会计，是细小的事务。孔子是大圣人，凭孔子这样的大圣人，去办理卑微官职中的细小事务，本来似乎不必反复用心，却一定说‘使账目准确’，‘把牛羊养好’。对小事尚且如此，何况大事，难道有不尽心的吗？所以说：‘我作战就能取胜，祭祀就能得到福佑。’后世的君子，比不上孔子就更加遥远了。有的人做官而职位卑微，便很少认真办理职事，说‘我不是做这件事的材料’；别人也会说‘他不是做这件事的材料’。唉！洪曾经观察过这种情形，从来没有能举起千钧重物却不能举起一石的人；小事做不好而大事反倒有余力，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只是不能尽心罢了。治理事务的祸患，没有比不尽心更大的。尽心的人，即使责任重大、分量很重，即使才力不足，仍然能够承担起来；否则，即使事情很小很容易，也只会败坏而已。我听说仲声自从授官以来，一年之内，对于金帛、钱币、各种财物、器用的出入，以及簿书会计、储置安排的方法，都逐项核对、逐铢查察，说：‘干燥的东西不可使它受虫蛀，潮湿的东西不可使它腐坏，充盈的东西不可使它损耗。’别人问他，他便说：‘不过是不辜负这个职位罢了，我没有别的要求。’唉！假使任职的人都像仲声这样，政事难道还有不能办成的吗？朝廷设置官职、制定俸禄，是为了对待天下的贤能俊杰；升降官员明白，赏罚公平，足以磨砺人并惩戒、劝勉人。凭仲声这样的才干，难道会有不进用升迁的吗？不断进步，勤勉而更加自我激励，我知道他将来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洪也和仲声同乡，如今来到北京，才在数千里之外认识他；看到他温和谦让、廉洁敏捷而勤勉，事情本来就应该像这样能够胜任他的职位。看到仲声这样称职，我更加知道像洪这样疲弱懒散的人不能不自我勉励，所以乐意为他叙说这些，并写话赠给他。送沈大使赴任序 今天的递运使，大概就是《周礼》中大司徒属官稍人的职务，掌管州邑车船和役夫的数目，并治理相关政务。凡是内外宾客往来以及财货向官府出纳的事务，宾客到来时便督促役夫，整治船只车辆，以等待上级的命令。州邑长官每年记录他的劳绩，考核优劣；这个职任大概也是很重要的。道路上的转运，以及慰劳接待宾客，都是三代施政的首要事务。然而，之所以能够通达四方、车船像车轮辐条一样汇集往来，往返万里仿佛就在朝夕之间，难道不也是因为任用了合适的人才这样的吗？否则，我见到的多是交通阻滞、耽误政事的情形。钱塘沈仲声，任北京管库期满，升任鄱阳递运所大使。仲声是我的朋友，为人修洁、通达敏捷，和厚谨慎，令人喜爱。他担任管库时，早晚小心谨慎，综合治理而周密细致，每天都谦逊地向贤士大夫求取使自己进益的方法。虽然职位没有更加尊崇，美好的声誉却更加显著。这次他前往任职，大家都认为仲声的才干足以达到长远而重大的地位，却沉滞在这里如此之久。职位没有大小，只有称职才是可贵的。如果称职，即使职位小也是荣耀；否则，只会更加成为羞愧的缘由。由此看来，凭仲声这样的才干，他不能达到长远而重大的地位，我是不相信的。古代的君子，也有从微小职位做到显贵显赫的。在仲声□□□□□□□吉买船南行之时，凡是同仲声交游的人，都追赶着为他饯行□□□□所以写下这些话赠给他。送琼台云君赴交址任官序

译圣明的天子承受上天的光明显赫之命，君临四方国土，疆域广大，声威教化宏大，达到日月出没的地方。只有安南叛臣黎季牦，怀有暴虐之心，行为无道，不畏天子的法令，杀害君主，窃取帝位，毒害百姓，使我南方边境开始受到扰乱。境内亿兆百姓一齐面向朝廷，控告自己无罪。圣明的天子命令大将统率熊罴般勇猛的士卒，擂鼓出征，水陆并进，如雷霆震动、彗星扫除一般。天兵所到之处，没有不披靡败退的，于是击败他的部众，毁平他的城邑，把黎氏父子押到宫阙之下。于是设置方伯、守令，一切依照内地制度，选拔英俊之士，前往治理那片土地，以安抚、整顿百姓。于是琼台云君以太学生身份被选中，前往那里任官。交址百姓受黎氏苦害已经很久了，如今幸而脱离水火，沐浴在恩泽之中。你此番前往，难道可以不体察圣上止暴安民、抚慰新附百姓的心意吗？大概只有廉洁才没有欲望，宁静才不会扰民，恭敬而严肃，人民便会爱戴并敬畏；施行善政、爱护百姓，凶悍者便不能任意横行。能够这样，才可以说没有辜负所接受的使命。云君竭尽心志，喜好学习，温厚而有决断；如今出行，我知道他必能有所作为。因此写这篇序为他送行。送武功某君任吴县县令序 姑苏是三吴的名郡，吴县是其中的大县。那里稻米、丝帛丰富，足以供应京师并转运给其他州。百姓也乐于自给自足，努力耕作、从事商业，各有常业，办理政务比较容易。去年时雨失常，三吴各郡县发生水灾；今年又发水灾，高处低处都成了沼泽，没有一块土地能够出产，百姓纷纷诉说困苦。圣明的天子忧念东南百姓，派遣一两位重臣前去总理治理。加高堤防，遏止横流决溃，疏泄淤积的污水，向东注入大海；又免除一切徭役和赋税，供给尤其贫困、不能生存的人。事情稍有恢复之后，又选拔贤能的守令去安抚他们。于是武功某君出任吴县县令。临行时，太学生某人请我写话相赠。我私下认为，百姓还没有受灾时容易治理，已经受灾但灾情还不严重时也容易治理；然而不能不谨慎。这就好比强壮的人突然得病，良医谨慎地保护、调理他，驱除外邪，培养正气，便不用费力而病自会去除；否则有时会发展得很重而无法救治。那么君此次前往，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要时时存恤他们，宽缓地救济他们，勤勉地使他们和睦，抚慰他们，供给他们衣食。亲身经历他们的艰难，接见父老，查究他们的利弊并顺势调整，使留下的人不至于困乏，使到来的人感觉如同回到家中，安然自得，不知道祸患已经临及自身。这就是圣明天子极其敬慎怜恤百姓的深意，也是君应当实行的事情。如果果真能够这样，我们的百姓大概就会痊愈了。君起初凭太学才俊的身份任浙江佥宪，仁慈而有威严；后来任太平县令，对百姓有恩惠爱护。我同僚萧君曾经称赞他。如今这次出行，我知道他必能有所作为，所以把这些话赠给他。赠李士文序 世上的医生，专事追求高深的人，驰骋心思于玄远之处，议论枝蔓繁多，却很少切合实用；朴实守旧的人，拘守古人的成法，却不知道变通。这两种人都有过失。人有五脏六腑、耳目手足和全身百骸，有的□□□□，有的形体劳累，有的情性受到损伤，本来不可能没有疾病。他们强弱虚实、表里寒热的感受，无法穷尽；生死的征候，在顷刻之间变化，也无法完全测知。想用固定不变的方法来概括一切，岂不是很难吗？更严重的是，不权衡缓急轻重，盗贼已经进了屋子，却还要修理房门、加固门户，作揖谦让、谈论一番再把他送走。唉！这样没有造成伤害，大概也只是侥幸罢了。从前汉文帝对张释之说：‘说话要浅近些，不要发表过分高深的议论，恐怕迂远而不切合事情。’药物不必相同，目的在于切合病情罢了；政事不必拘泥于一法，目的在于适合治理罢了。否则，即使有谈天衍说般的辩才、邹奭般的雕饰文辞，对实际应用又有什么益处呢？吴郡李士文，他的祖先世代以医术闻名郡中，到士文时医业更加精湛。凡是农、轩、岐伯、伊尹的著作，以及汉唐以来名医的论述，他没有不专心研究、力求穷究其中旨趣的。他曾认为，刘河间掌握了行医的权变，学医者不能通达其中道理，有时便失之于过分；李东垣掌握了行医的正理，学医者不能通达其中道理，有时便失之于迂缓。因此诊治别人的疾病，无论攻、补、汗、下，都力求恰到好处，挽救危急、使衰废者恢复。诊治完毕后，他没有自夸的神色，也没有疲倦的面容，恭敬谦逊，说话仿佛不出于自己的口中；这确实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由此他被推荐进入太医院，而良医的名声不久便隐约传遍京师。等到他随从来到北京，前来求治士文的人更加多了。京师是贤才和百工技艺汇集之处，而士文还能如此卓然出众，难道是凭空得到的吗？今年，我的朋友监察御史吴宪章病得十分严重，众医都不能医治，唯独士文使他康复。吴宪章只是没有足够的金帛酬谢，于是请求我写文章赠给士文。我的话哪里值得轻重呢？然而我因士文的医术而领悟到其中重大的道理，希望世上从事这种技艺的人也能因我的话有所启发，所以写下这篇文章赠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毅斋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毅斋集》卷六 （明）王洪撰 ○记 正心堂记

译有一个学习医术的人姓刘，名均美，把他的居所兼药室题名为“正心”。有一天王子因为我们是旧交而来访，向他作揖后问道：“你凭什么端正自己的心呢？你的门前，患疟疾的、患疮疡的、患恶疾的、疼痛呻吟的、疲惫而相互扶持的病人，肩挨着肩、脚跟接着脚跟；你每天应接不暇，又凭什么端正自己的心呢？你是想借此端正别人的心吗？还是未免是为了取这个名称，而想求取我这位君子的说法呢？我听说，古代的君子，义理明彻，道德成就，自己的心已经端正了，又把这种端正推广出去，使天下人的心也端正。更远大的人，甚至足以使千万世人的心端正。皋陶、后稷、伊尹、傅说，得到时机便推行大道，在上端正君主，使恩泽向下施加到百姓，政治因此成功，天下因此安宁，万物没有不顺遂其本性的；这就叫端正天下人的心。道德足以弥补天地有所不足之处，道理足以发扬前代圣人尚未阐发的内容；把它实行在自身，宣说于口头，记录在简册上，使日月星辰、风雨霜露、寒暑等凡是所谓天道的，无不顺应其运行；山川草木、鸟兽等凡是所谓地道的，无不获得安宁；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以及礼乐刑政等凡是所谓人道的，无不合乎秩序。在上者有所守持，在下者有所效法，邪妄怪异的学说不能在其中放肆。不只是当今如此，后世也如此；不只是后世如此，直到千万世也没有不如此。这只有孔子、孟子能够做到，就是所谓使千万世人的心端正。使天下人的心端正，是对天下有功；使千万世人的心端正，是对千万世有功。唉！后世的学者，自己的心尚且不能端正，哪里有闲暇去端正别人的心呢？”均美皱着眉说：“这不是我所能达到的。盲人失去扶杖的人而独自行走，就会跌倒；身体衰弱却去仿效乌获，很少有不折断肋骨的。请估量我的能力来教导我。”王子说：“你喜好医术，我可以用医术来谈论它。眼睛明亮、耳朵聪敏、四肢协调，本来都是正常的；有时眼睛明亮却变得昏暗，有时耳朵聪敏却变得聋了，有时四肢协调却变得乖戾，这是谁使它们变成这样的呢？是邪气损害了它们。我的心本来的状态，比这些还要好；它之所以失去端正，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是私欲损害了它。非礼的色彩足以迷惑我的眼睛，非礼的声音足以迷惑我的耳朵，非礼的利益足以迷惑我的意志，非礼的念头足以迷惑我的内心，这些都是我的邪气。不加以医治，邪气就会放纵；刚刚断绝又会萌发，彼此相因而无穷无尽，心病就更加严重了。现在有一个人因感受风邪而患肢体末端的疾病，不医治就将残废，你会认为应当医治他，还是坐在那里看着他呢？有手脚的疾病，知道怎样医治它，却不知道怎样医治自己的心，这能叫聪明吗？所以君子一旦端正了心，万事就都治理好了。心一旦不正，什么事情都不能做成，何况还要把人的生死托付给他呢？从前梓庆削制鐻，技艺仿佛神异；百里奚养牛而牛肥，也都是因为内心有端正之道。你果真想端正这颗心，就得到我的说法并把它充实发扬开来，圣贤之道还何必到别处去寻求呢？它就在这里。均美起身拜谢说：‘这些全是我应当牢牢记住的，请把它写下来，作为《正心堂记》。’ 游西山记 我们郡有许多优美的山水，其中最胜的叫西山。西山有许多著名寺院，其中最胜的叫三天竺寺，距离郡城不到半舍。永乐己丑年，我请假回乡省亲，朋友孙孟博、金士杰对我说：“这座山不容易多次游览。”于是我们一起骑着跛马，带着仆役从北郭出发，沿湖堤曲折向西，登上宝石山，登临佛教徒的塔。群山像屏风一样排列，湖水明净如镜，云光倒映水中，万物的形象都映在下面；渔人和钓鱼的小船，往往像野鸭在烟波浩渺之间时隐时现，远处的更加模糊，只能看见影子。向东望罗刹江，像一匹刚洗濯过的白绢，遥遥连接海色，茫然无穷。而我们的郡城正处在湖江之间，曲折蜿蜒，左右有水光相映环绕，房屋鳞次栉比，树木浓密如云，祥和之气郁郁盛盛，全都在眉睫之下。走得还不很远，便得到奇异景色，更加激发了远游的兴致。又向西走二三里，拜谒岳鄂王庙，在墓旁徘徊，面对古木分立的景象，惆怅了很久。又向西经过行春桥，越过集庆兰若，才到飞来峰下。地志称它为虎林山，而佛教徒的奇异传说认为它是西域灵鹫山的一座小峰飞来此处；它大概是西山第一佳处。山高不超过五六十丈，岩石高大奇怪、特别异样，有的像受惊的小牛，有的像站立的鹞鹰，有的像跳跃的豹子，有的像蹲踞的老虎，有的像游走的蛇，有的像棋子摆放，有的像剑直立；横的、纵的、仰的、俯的，越玩赏越觉得奇妙。山上有许多奇异的树木，树干笔直，枝叶碧绿，不借助土壤，树根从岩石外伸出，冬夏都常常郁郁葱葱。红花翠叶，藤蔓交缠连接，种种奇异，无法形容。山下的岩洞像曲折的房屋，玲珑相通；洞内外凿刻着僧人、佛像，泉水从石头的纹理中流出，滴在石上发出铿然声，隐隐流出洞外，过了很久才散开。山脚有寺院，名叫灵隐；有亭子，名叫冷泉。泉水经过亭下，起初沸腾激荡，过了很久才缓缓流动；白色砾石铺在水底，平坦明亮。洗濯岩石、漱饮泉水，使人的身心清爽透彻。又向西走不到二里左右，到了下天竺寺，住持伯珪上人备礼邀请款待，于是共同进入上天竺。石路平坦洁净，两行苍松像翠色的羽盖排列在左右，人行走在绿色树荫中，清风徐来，暑日也不炙热。遇到古春名宿洎鼐上人，和他饮茶交谈了很久。傍晚回来住宿在伯珪处，进入天香室，在小朵轩饮酒，脱帽坐在石壁下。山林幽暗，万籁俱寂，苍茫的暮色从远处渐渐来到，山风飘荡徐徐吹动，林木在溪谷间互相应和；幽鸟的鸣声使这种韵致更加深远，令人萧然生出忘却尘世的志趣。第二天早晨沿原路向东返回，回头看四周山岭之间横亘着白云，北峰上的佛塔从云中露出一半，阳光照耀映射，蓬松得像白棉花，仿佛可以揭取下来。啊！我游历四海已经很久了。山中秀美的，有泰山、岱山、衡山、华山；水势巨大的，有洞庭湖、鄱阳湖。而名刹、高士、胜妙的僧人，没有比我们郡更多的。各种美景都具备，难怪我们这些人乐而忘归。出游前一天，大雨像从天上倾泻下来。孟博士杰和我担心不能成行。我也感慨作诗，有‘不妨三日雨，一为净山川’的句子。到了这一天，天空晴朗，山水更加秀美，草木也津津然，仿佛带着喜色。前来迎接的人都说，这大概不是偶然，不能不记下来。因此写下此文。同游的是我的弟弟渊；服役办事的是黄郎阿总。约定同行却没有到的是秀才张懋升。这一年闰四月一日。

译悠然阁记 默庵辩上人是佛教徒中的杰出人物，主持镇江报恩寺。他曾在寺院东边找到一片高敞开阔的地面，有若干亩，于是察看地势朝向，在那里建起重檐楼阁。青山在上方如屏风，江水在下方绵延。清凉的风泉，秀拔的山峰，往来的云烟月露，水边的花、野地的草，以及渔船、沙鸟的时隐时现，远近景物全都来到座席之下。有时凭栏俯仰，清冷的声响便与耳朵相会，深远的光色便与眼睛相会，空旷通达之气便与心相会，豁然爽朗之感便与精神相会。浩荡而渺远，恍惚间仿佛迫近光阴景物，驾驭着浩大元气，游行在尘埃之外，不知道还有人间世界。于是把楼命名为“悠然阁”，来请求我写记。佛教的教义，是把声色滋味一概割舍，与世俗牵累断绝，保持枯槁淡泊，而在空旷寂寥之境中寄托心神，大概它的教义本来如此。然而世上学习这一教义的人，我却感到疑惑。他们交游于狭窄低洼之地，习惯于放荡游乐；更严重的还鼓吹祸福之说，在内心鬼鬼祟祟，在外面喧闹纷扰，嘈杂、困窘、扰攘、匆忙，难道还能悠然吗？唉！我由此知道默庵远远胜过他的同道。何况镇江是京畿以内的大郡，扼守南北交通要冲，拥有水陆丰饶之利，壮丽奢盛，声色繁华充斥耳目。默庵却独能淡泊自守，屹然站立而不为外物所动，难道不确实是贤者吗？唉，人的常情往往沉溺于利欲，以淡泊为苦；习惯于纷扰躁动，急于妄求，甚至奔走于权势之门，来往应酬，内心受到煎熬而外界不断扰乱，茫然失去操守，却不知道最终要到哪里去。看到这些，难道不应该懂得怎样安顿自己吗？因此作此记。慈节堂记 我们郡张氏有位贤母吴氏，自幼柔顺美善、恭谨敬慎，深受父母钟爱；长大后选择合宜的人家，嫁给安理先生，名以仁，能够匹配君子，夫妻孝敬和睦，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舆，次子叫辂，女儿两个。起初，先生因推举选拔任职于都督府，俸禄收入很少，母亲勤俭持家，不让丈夫因贫乏而忧虑。先生曾说：‘我始终廉洁清白，丝毫没有惭愧之处，是因为家中有她帮助。’先生去世后，没有一斗一石的积蓄，也没有一丈一尺的庇护；她作为一个寡妇，带着几个年幼的孩子，从千里之外辛苦归来，发誓至死不再改嫁。她依靠两个亲戚，租屋居住，日夜纺纱织布，教两个女儿缝纫，靠这些供给饮食器具；又教两个儿子跟随贤能的老师和朋友读书求学，稍有懈怠便悲泣着告诫他们。两个儿子也深受感动而奋发努力，长大后都取得了成就。洪武年间，舆以秀才身份被举荐为刑部主事，一年后去世。辂迁居钱塘城东三十里槎渎岸边，建屋奉养老母。母亲当时已经年老，却健康强壮、没有疾病。辂早晚率领众子在堂下拜见，备办甘美的饮食，使母亲愉快安乐。士大夫中同辂交游的人，到辂家时一定拜两拜为母亲祝寿。黎阳贞晦贡先生，是本郡的大儒，曾登堂拜见母亲，感叹说：‘若没有这位母亲，不能成就这样的儿子；可以说她无愧于为人母、为人妻。’ 于是题写她的堂名为“慈节”。从此这件事广泛传播，传遍全郡人的耳目。当时，凡是做父母的，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像这样的母亲；做丈夫的，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像这样的母亲；做子女的，没有不希望自己的生母像这样的母亲。唉！像这位母亲，难道不是贤德吗？古代那些富贵显达而默默无闻、不能流传的人，多得数不清；可是卫庄姜、鲁母师，凭闺门妇人的身份被经书取录、被史家记载，难道不正因为她们的德行义举足以劝勉世人吗？唉！像这位母亲，确实足以劝勉世人。因此儿子写下此记并把它流传下去。舆字行中，辂字行素，如今都以儒学显名。春意堂记 金华人王原祥寄居在龙河之上，以行医奉养老母，并把他的堂命名为“春意”。由于前礼部郎中王公仪请求，我为他写记，已经很久却没有答复。天台征士郑仲厚又多次为此催促我。我们曾观察天地之间，长角的、长鬃的、长羽的、披甲的、萌芽的、开花的，各种生命极多。等到阴阳调和、万物生机充盈舒展，胎生的怀孕，卵生的孵化，蠕动的开始活动，风中的生物发生变化，萌芽的吐芽，花朵开放；它们生长出来仿佛有人在推促它们，繁茂起来仿佛有人为它们洗濯，和乐融融，各自得到天性，却没有谁知道其中的原因，这全都是春天造成的。因此君子观察上天的规律，顺着上天的运行，用它来养育万物，用它来治理自身，用它来求得长生。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君主英明、臣子贤良，上位谦让、下位顺从，四方夷族和睦安宁，万物繁盛顺遂，福禄不断到来，灾害消灭止息，这就是天下的春天。父子慈爱孝顺，夫妻和睦恭敬，长幼顺序井然，宗族和谐亲睦，这就是一家的春天。心志平和，血气通畅，皮肤充实、容貌美好、神情愉悦，这就是一身的春天。《尚书》所说‘百姓及时和睦’，如同尧舜的治理，是天下的春天。《诗经》所说‘兄弟既已和合，和乐而且沉醉’，如同汉代万石君一家，是一家的春天。《礼记》所说‘和顺积聚在内心，英华显露于外表’，如同孟氏面容润泽、背部充盈，是一身的春天。天下的春天，是圣人的治理达到极致；一家的春天，君子或许可以接近。我听说原祥敦厚和善，尤其致力于岐伯、扁鹊的医术，他的恩惠所到之处，溃败者得到振兴，呻吟者能够歌唱，枯槁者得到滋润；家庭内和乐融洽，大概可以说不辜负“春意堂”这个名称的意义，而且还不断勉励自己，唯恐做得不够。我因此赞美他的为人，也因此为他写下这些话。思全堂记

译凡是事物不能保证样样都完整；如果一定想求得样样完整，那么真正完整的反而少了。骅骝、駃騠是天下脚力强健的马，一天能跑千里；但让它们守卫门闾，却不如三尺高的獒犬。社树栎木空空疏疏，没有尺寸之材可用，养生的人却取用它。君子为什么要追求样样完备呢？夜明珠的光，只能微微照见飞虫，白天却不能发出光耀。六月的暑热可以熔化金石、烧焦土山，却不能在冬天施行；至于大地最广大的方面，是包容阴阳的运行化育，东南低下而成为深渊。圣人中达到极致的是孔子，贤人中达到极致的是颜子，都是天下最卓越的人；但他们奔走诸侯之间，年寿并不超过普通人，这就是不完备。圣贤又能怎么办呢？圣贤不是不想完备，即使圣贤也无可奈何。圣贤尚且无可奈何，我们却都想要使一切完备，不是更加迷惑吗？然而，从外在方面看，本来很少有能够完备的；从内在方面看，本来没有不完备的。金石发出铿然声，松柏郁郁苍苍，可以由此看出它们内在的广大。所以，上天赋予我的东西，耳目口鼻、手足百骸，在形体上是完整的；仁义礼智信，在本性上是完整的。圣贤并不是增加了什么；愚昧不肖的人，也不是减少了什么。孟子说：‘鸡鸣时起床，勤勉不懈地行善。’经书说：‘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先人。’唉，圣贤之所以早起而勤勉不懈，正是为了求得这些方面的完整。若能使这些方面完整，那么那些不能完备的外在事物，本来就不值得放在心上；不只是不能放在心上，也不足以牵累我自身的完整罢了。我曾经奇怪后世的学者，多半舍弃自身所具备的东西，却专心追求外在事物，唉，最终也不过造成弊病罢了。我的朋友李士文，是好学的人，谨慎说话，约束行为，希望不违背古人，诚恳地自我勉励，每天寻求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他曾把自己藏修的书房命名为“思全”，并向我求取补益。我私下赞美他的志向，更担心他不明白应当在哪些地方用力，所以为他写下这篇记。希望他依照我前面所说的，把不能完备的事置之不问；依照我后面所说的，在能够完备的地方勉励自己，这样或许就不同于世上的一般学者。有人说：‘士文既是儒者又是医生，医术以能使病人十全为上，这是士文早已听熟的道理。’我也不能再用这些话去烦扰地告诉他了。清风楼记 鹤城人金文鼎居住在京师的街市中，有一座楼，十分高爽干燥。他的朋友中书舍人王孟端曾经来访并登楼，酒意正浓时为他画墨竹。四面墙上，有浓墨的、淡墨的、被风吹得潇洒的、被雨淋得苍翠的、郁结愤怒而挺拔的，还有忽然间云烟昏暗、神龙苍鸾因此飞舞，迅疾跳跃于空旷有无之间的，何等奇妙！孟端回头看着很喜欢，认为这是得意之作；恰好有清风从远处徐徐吹来。孟端和文鼎又一起敞开衣襟迎着风，说：‘这风真清爽，为什么这样快意啊！’从前曾晳得到它便歌唱，列子得到它便冷然自得，庄周得到它便逍遥，鲲鹏得到它便向南方万里之外遨游，他们的快乐难道和这不同吗？应当把这座楼命名为“清风”，使后来登楼的人知道我们两人的快乐就是这样。然而我们两人更深的快乐，也不是别人所能知道的。即使如此，还是不能不写下来，于是来向我求取文字。我开玩笑对他们说：‘你们认为这风到来，是无意的吗？还是有意的吗？如果认为无意，你们为什么快乐得这样深呢？如果认为有意，那么风本来就不能被追问。’如今这风茫茫然从太虚中发生，飘然而从远方来，悠悠然播散到无边之处；接触万物便发出飕飕、飒飒的声响，吹到人身上便使人舒畅、豁然开朗。如今这座楼不过在寻丈之外，尘埃之气狭窄逼仄，而我和孟端、文鼎却能有这样的快乐；我们兴致所到之处，也有某种不知其所以然而自然如此的原因吗？古代的君子已经不可复见了；假如能够复生，他将会不会同两位君子相视于忘言之境，而微微一笑呢？唉！君子的身体不胶着于环境，所以身体常常舒展；内心不被外物驱使，所以内心常常安泰。行动时同和气一起游处，安静时同神明相居。即使有这样的清风，没有什么不快乐；即使没有这样的清风，也没有什么不快乐。这样就接近道了。孟端的志趣高远超逸，文鼎恬静淡泊而喜好学习，对于我的话，应当更加有所求取。甘泉草堂记 孙公彦庄，家在钱塘城北十里。乡里有一眼泉水，从平地向上涌出，水深清澈而甘甜冷冽。旧时传说饮用它的人多长寿，所以把乡里命名为甘泉。孙公选择泉旁高敞爽洁的地方建造草堂。草堂外山水明丽秀美，田地肥沃，幽静的树林、泉水、池塘、沼泽，游泳的禽鸟和鱼，竹树、荷花，菱角、芡实以及四季花卉交相辉映，足以使人离开喧嚣尘氛，远离狭窄逼仄。俯仰左右，没有一处不值得快乐。钱塘处在东南江海交会之地，是都会所在；城郭雄壮，山川秀丽，人民众多，货物富足，四方宾客汇集。富贵人家往往广置姬妾，装饰楼台亭榭，穿美衣、乘车马，凭豪势足以使交游显耀，使都邑震动，声名光华传遍四方，这也并非不值得快乐。孙公正值此时，有两个儿子：长子孟博，凭诗书的余力参加科举，已经积累了数百金的产业；次子仲约以进士身份授任礼部员外郎，光彩显赫地成为五品清官，名声震动朝廷。孙公此时正脱离尘世事务，在名利之外寄托精神、游踪远行，以山林泉石为乡，以云霞景物为朋友，逍遥无为，享受安闲自在的快乐。在家食禄的，教导他们民生不容易，应当修养自身、敦厚待人；在任官职的，教导他们爵禄难以长久保持，早晚都不可懈怠。难道不是贤者吗？唉，人生欲望很多，有欲望就会感到不足，感到不足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爪角还没有长壮便想争斗，羽翼还没有丰满便想飞翔，文采还没有形成便想显扬；甚至淹没在水沟中却想吞吐沧海的波涛，依附在萧艾旁边却想遮掩兰草蕙草的香气，投身险境、抵触艰危却想侥幸求得意外之福；壮年却不以衰老为羞，不知停止，最终触碰机关、陷入陷阱还不醒悟，难道不可悲吗？由此看来，孙公确实可以称为贤者了。我自幼就在孙公门下交游，和他的两个儿子在这座草堂交好；看到孙公的德行，不只是独善其身，还能使子孙富足并警醒世俗，所以乐意为他叙说这些。桂林书舍记

译我的同乡陈氏之子名镛，年少而喜好学习，曾在住宅左边建屋，把它命名为“桂林书舍”。他的尊长人士贞甫想要对陈镛有所教导，来到京师，请求我写文章记述此事。从前先王培养士人，不过是学习诗书礼乐；到了我们的孔子删定、著述并确立教诲，道才大为显明。然而六经之外，诸弟子记录并书写的东西也屈指可数。当时子夏学习《诗》，商瞿学习《易》，曾子学习《孝经》，凭着超越常人的大贤资质，各自探求一种义理，不苟且以多学来求胜。因此能够传承圣人之道，成为诸侯的老师。汉代的儒者，如董仲舒、高堂生一类人，研究经学也各自守护家法，虽然所得有不同，好的足以辅助教化、建立政事，却没有听说还学习其他杂学。唉！谁知道后世书籍日益增多，学者竟然也随之苟且了呢？我看《史记》《汉书》以后，艺文经籍志所记载的，以及崇文书目、四库书目，计算诸子百家的杂学书籍，看起来比六经何止多出千百倍？书籍可以说比古代多了，但最终很少有能够超过古人的，这是什么原因呢？我曾经探求过：是纷杂的扰乱，是异说的危害，是名利的沉溺，是急于求成的弊病。凭着急于求成的心，却去研究深远宏大的旨趣；凭着追逐名利的志向，却去探究道德的旨趣；凭着纷乱扰杂的见解，却去寻求纯一的归宿；凭着异说的虚伪，却去装饰正道的真实。喜好多便以为博大，务求新奇便以为奇异，于是离道越来越远。这就是我曾经对此感到慨叹和痛惜的原因。所以我求学，书籍没有不想读的；但不是圣人教诲的，不敢观看，怕它迷惑我的志向。新奇异说，鲜明得像春花呈现在眼前，却不敢玩味，怕它荡乱我的操守。一种义理没有弄明白，不敢再求其他；一件事情没有学熟，不敢再从事别的事务，怕自己所得不牢固。以经书作为根本，以传注加以通达，以义理使之精密，以诚心使之专一，以从容游息来遵行；这就是我不懈勉励而不懒怠的原因。然而自从省察求学至今，已经十多年了，道理并没有更加明白，学业反而更加荒疏，我内心没有一天不感到惭愧。那么陈镛比我年轻，而资质远远超过我，难道能不更加自我激励吗？古人本来有容貌不美、门第不高、名位不尊的，却能使德行达到圣贤的高境界，学问精妙而通达天人之间，道德在当时高明，法则流传万世，也只是由于学习罢了。所以君子想要大有作为，不学习便不可能。陈镛资质英敏，逐渐向这个方向前进，好比千里马刚刚出了门；又好比航海的船刚刚开始转动舵，只会越前进越远。我看陈镛，是以同道而先行者的身份感到惭愧，所以在这所书舍中赞美陈镛喜爱学习；又担心他被其他岔路迷惑，不能专心，于是特意把这些话告诉他，使他悬挂在屋檐之间，每天省察观看。林泉书舍记 君子之所以不同于常人，不在于才思敏捷，不在于名声高，不在于进身迅速，而在于培育自己罢了。汉代贾生不到二十岁进入京师，慨然议论天下大事，向万乘之主进言，名声震动国家。等到他想改变汉朝制度，大臣们不高兴，最终受阻而死。难道是他的才思不敏捷、名声不高、进身不迅速吗？只是不能培育自己罢了。所以君子想要大有作为，必须使自己的抱负宏大，观察时势然后行动，这样才可以成就大事。当他正在山林泉石间涵养高尚志趣、谦逊求学时，静观万物的道理，考察古今的变化，深思天下的缘故，精研心神幽微之处，把道理落实在自身，又把它贯彻到显明的人事上；根基宏大而枝叶茂盛，才能完备而器度周全，然后出仕为世所用，推行自己已经明白的道理，治理尚未治理的事务，施行自己已经明白的道理，开启他人尚未明白的道理，声名功业光耀显著，足以名扬当今并流传后世。这是因为充实完满以后才发用，所以不会穷尽；时机到了以后才行动，所以不会劳苦；才德完备以后才任用，所以人们服从而功效广泛。这是自然的道理。庄周说：‘水积聚得不深厚，大船就没有力量承载。’难道是假话吗？我的朋友李君子华，从小就有远大志向，在余杭山中读书，建屋居住，把它题名为“林泉书舍”，谢绝人事，专心求学，希望将来在世上有所作为。因此他被贡举到县学，升入成均，终于被提拔为侍从，掌管皇帝的诏制十多年；后来出任佥宪，整顿风纪使之清明；又两次辅佐方伯，各项政务都能办成，国家把他视为重器，人人推许他老成持重，敦厚宏大而光明正直，随着时代共同进步。这难道就是我所说的经过培育而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吗？千寻高木向上可以触及云霄，深谷中的冰要积到一尺，也不是一天形成的。李君沿着这条道路继续前进，谁能够阻挡他呢？我没有什么才能，求学尚未成功，就侥幸取得微薄俸禄，忙忙碌碌地追逐，毫无一点进步，怎能不因李君而更加感到惭愧呢？所以不推辞写下此记，并且用来勉励自己。志学斋记

译洗马姚君友直，是我的同年朋友。他曾经向我讲过他的姻亲沃氏的儿子士贤：年纪很轻，资质非常美好，志气端正诚实。平日的兴趣志向对外界事务一概不屑，只是读书求学。有空便跟从贤士大夫讲论义理、辨析疑难，互相切磋，逐渐涵养增益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认为这样似乎就可以进于道了。他把自己的读书室题名为“志学间”，请我说几句话。我对于道大概还没有什么见闻；虽曾经学习它，但外物攻扰我的身心，内在的意气又受到扰乱，不能前进反而退步的时候很多，又哪里能说什么呢？既然不能说却勉强去说，这对他果真有益吗？不过，天下这样广大，士人这样众多，好学的人却千百人中难得一二个，那么我虽然不能说，又哪里能停止不说呢？君子的学问，从反身自省、谦逊应答开始，直到竭尽心力、认识本性，最后达到知天命，这是学习的次序。从孟子、子思、曾子、颜子，到孔子、周公、文王、禹、汤、尧、舜，都是圣贤学问达到极致的人。他们虽已去世，他们的书还在，他们的道理完整地存在于我们的心中。我们读他们的书，就可以了解他们这些人；探求他们的本心，就可以获得他们的道理。然而没有志向就不能成功，有了志向却不坚定，也不能成功。道好比道路，志向好比马；道好比大海，志向好比船。没有比海更大的，也没有比道路更远的，而能够到达它们，靠的是船和马的力量。所以说：志向坚定就能安定，安定就能持久，持久就能通达，通达就能明白，明白就能神妙，学习哪一方面还会不能成功呢？既然如此，士贤还是应当在这方面努力。不过，我还有话要告诉你。我曾经渡过大江，逆流而上经过巴水，在瞿峡的入口处，撑篙的和驾船的齐心协力向前进，才刚到峡中的一半；有时稍一懈怠、失手，顷刻之间就会直退几十里、上百里。求学的人前进困难、退步容易，也正是这样。士贤又怎么能不对此警惕呢？上天生人，愚笨的常常多，聪明的常常少。愚笨的人不能学习，聪明的人又不肯学习；有的人学习了又懈怠而半途停止，这就是我面对世人常常感慨的原因。得到上天美好资质却不学习，这是自暴自弃；学习却半途停止，这是自己划定界限；教导别人却不忠实地把道理告诉他，这是自我欺骗。我难道敢欺骗士贤吗？只是因为士贤端正聪敏，有可以达到深远宏大境界的资质，所以把这些话告诉你。你果真有所取法吗？还是认为没有什么可取呢？姚君说：“您的话是对的。”于是我写下来作为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三余斋记》钱塘张先生彦常隐居在城北十里处，有田数十亩、房屋数间、书籍数百卷，致力于务农和读书，把他的书斋命名为“三余”。今年他已经八十岁了，求学更加用力，只是自己认为年轻时遭逢战乱离散，没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如今遇到圣明的时代，幸好有机会奋发作为，而且自己已经老了，担心最终没有什么可以显扬自己、传给子孙，于是通过他的女婿朱廷晖来请求我写一篇记。我想从前元末兵乱时，张贼占据吴越，擅自授予爵禄，士人中有钻营掘墓、屠宰贩卖之徒，乘势侥幸，拖着金印紫绶，坐着华丽车马，傲然放纵；而迂腐懦弱、苟且偷安的人，则戴着高帽、穿着宽衣，窃取文字上的声名，每天奔走于权贵门下，求取升斗之禄。在那时，先生耳聪目明，筋力强健，议论英敏，只要稍微委曲求合，便没有什么不能遂意的；可是先生对此漠然视之，根本不屑。朝廷兴起以后，表彰举荐隐居山林的人，有司亲自来劝请他出仕。有志之士无不心情舒畅、意气振奋，仰望日月的清光，庆幸风云际会，攀龙附凤以成就功名；而先生却正因为年老而自求闲适，独自做太平时代的幸运百姓，在田亩间自得其乐。向东可以望见湖江，向西可以望见天目山，看云烟舒卷、波涛汹涌、峰峦峻拔，弹琴赋诗，超然有出世高远的志趣。从前君子隐居在山涧深谷，也不忘记其中的乐趣，诗中说：“在山涧边筑室，硕大的人心胸宽广，独自睡醒后自言自语，永远发誓不忘。”到了老年还用诗来警戒自己，诗中又说：“假如说还没有知道，也已经老了。”如今先生隐居而学习道义，到老年仍不懈怠，差不多有古代君子的风范，足以超越世俗，并传给子孙了。我对于先生来说是同乡的后辈，曾想拜见他却未能如愿。不过我们钱塘有许多名山胜水，长川大谷之间，多有有道之士隐居其中；先生或许正与他们交游，我又怎敢不借先生之便向他们请教呢？因此写下这篇记。《思亲堂记》鸿胪司宾署丞杨思敬曾经哀悼自己没有来得及奉养父母，于是建堂并命名为“思亲”，用来表明自己永不忘亲。少师寿椿公作诗一章来赞美他，又让洪记述这件事。我看古代的君子，庆幸父母健在时，即使只是饮水、吃豆羹，也能和乐愉快而不感到厌倦；不幸没有来得及奉养父母，那么即使富贵，车马成群，身穿锦绣，也会终身为此忧伤，不能有一天真正快乐。富贵是人们所乐的，锦绣是人们所乐的，车马是人们所乐的，而君子却不以此为乐，这究竟是什么心情呢？实在是因为用来奉养自己身体的东西，本来想用来奉养父母的身体，却再也没有机会；用来使自己心情快乐的东西，本来想用来使父母的心情快乐，也再没有机会。唉，有了父母之后才有我，有了我之后才有我的妻子儿女。父母不能得到奉养，而我却和妻子儿女享乐，难道心中能安吗？所以，风木之感、蓼莪之哀，终身到死也不能消解。孝子勤勉不懈，珍惜光阴唯恐不足，难道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吗？如今思敬正值英俊美好的年纪，又逢圣明时代，获得俸禄官位，已经富贵，本来可以自得其乐，却不忘记父母，这样做也可以说是孝了吧！不过我听说，君子的孝，没有比显扬父母更大的。不是合乎义的事就不去做，不合乎礼的行为就不去实行。对上忠于君主，对下用善行来修养自身，即使没能亲自奉养父母，难道不能使父母在地下得到安慰吗？饮食口腹之奉只能使父母一时欢娱，而立身处世、显扬声名却足以使父母永垂不朽；这才是孝心中最重大的方面。我在这里私下对思敬寄予希望。我和思敬同在朝廷任职，并且熟知并敬重寿椿公喜爱古道、乐于行道、以善待人的品行，又怎么可以不说几句话呢？因此写下这篇记。《惜阴斋记》

译前年春天，我回到钱塘。乡里许多俊秀而好学的人来跟从我游学。有个于庆生，年纪最小，资质美好，性情谨慎沉厚而又聪敏。他在童年时便夹着书册，早晚诵读数百上千字，勤勉不懈。我私下看着他，觉得很奇异。今年他来到京师朝见我时，已经戴着高冠、穿着长衣，容貌高大挺拔。询问他的学业，知道又有进步；我于是非但惊异于他，而且更加器重他。过了几天，他将要回去，又向我作揖请求说：“我从前承受先生的教诲，去除了鄙陋，改掉懒惰，使自己从事于学习。如今有幸远行千里，得以听到先生谈吐的余音，只因旅途忙碌而不能久留。现在将要辞别先生向南回去，私下希望有所请求。我近来曾在学宫右边选择地方，建了一间简陋的屋子，早晚在那里读书。希望先生赐给它一个名字，并写几句话教诲我，使我能够尽心学习，这就是先生给我的大恩了。”我无法推辞，便题名他的书斋为“惜阴”，又郑重地告诫他说：“你知道古代君子为什么求学吗？他们志气高远爽朗、资质体貌丰美，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美好；拥有万石的俸禄、千驷的车马，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富有；手执玉璧、拖着绶带，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尊贵。因此，学问一定要足以穷尽天下的道理，德行一定要足以达到天下大道的极致。这样，他们的行为成为世人的法则，行迹成为世人的准则，德行充实于自身，推及天下，并流传于万世。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志向谨慎坚定，所以学问深厚；功夫深，所以成效长远。扬子云说：‘尧、舜、禹、汤勤勉不懈，仲尼惶惶不安，这也是志向。’何况其他人呢？假如有人谈论圣人的言语和行为，实行圣人的行为，以至诚守持，并且不断努力；如果还说他不是圣人，我是不相信的。假如有人谈论贤人的言语和行为，实行贤人的行为，以至诚守持，并且不断努力；如果还说他不是贤人，我也不相信。你没有见过田地吗？一天不耕作，荒草污秽就会生长；荒草污秽一生长，饥饿就将到来。不过这些还不是君子最应重视的。一日不学习，明白的人就会昏昧，通达的人就会闭塞，贤能的人就会变得愚昧，难道不可畏惧吗？从前长沙桓公曾经以勤勉自我约束，光耀辅佐王室，恩泽流传子孙，英名伟绩直到今天仍未消灭，何况求学呢？圣贤不断进步而不停止，又有谁能阻挡他们呢？你应当立下怎样的志向呢？应当立下深远宏大的志向，并且不断努力，这是我的希望。”《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使人遵行。” 请把这两句诗作为勉励。于生拜手说：“我怎敢不早晚努力，遵从您的教诲和规劝！”我由此知道于生的学问果然将会有所成就，于是为他写下这篇记。《清白堂记》春坊右庶子兼翰林侍讲杨公曾经把自己的居所题铭为“清白”，大概取自汉代太尉杨震的话。杨公以此给堂命名后，每天念诵，始终不忘。凡是士大夫中有文才、能够作文的人，他都一定请他们写文章来阐发其义。他不嫌弃我，也嘱托我写一篇记。我想，国家臣服四海，天下安定，朝廷清明，风俗淳厚；选拔贤良、褒奖显扬有德有义之人，唯恐来不及。胸怀宏大、才能卓异、怀抱才华德行的人，带着建功立业的志向，如云气蒸腾、风势相随，顺应时势而奋发。像杨公这样的人，尤其凭儒学在当时显名，卓然树立名节，想要追随古代君子而与他们并列，这是多么盛大啊！杨公是建安人。建安自从王师平定五十多年以后，杨公以儒生在东南奋发起迹，远在数千里之外考中甲科，于是官位显达。入朝则在朝廷参与谋议，出行则随从皇帝车驾，进献文辞、提出建议，光荣地承受恩宠，实在可以说是千古以来非同寻常的荣遇。然而杨公更加敬畏谨慎，不敢怠惰放纵；对外断绝无意义的夜间交游，对内严格遵守早晚的操守，一心办理职务，希望不辱没皇上的命令。不只是约束自己，还一定想把这种操守传给后人；不只是希望当世闻名，还一定希望同古人相比。这种志向又哪里能够估量呢？从前太尉杨震凭借清正的德行和刚直的节操，毅然想要击退群邪、安定宗庙社稷；志向虽然没有实现，最终却以忠诚自守，他的功业可以说是十分伟大。不过拿杨公来观察，他能够辅佐美好的时运、承受深厚的恩宠，本来就不是太尉杨震所能相比的，又是多么幸运啊！所以我曾经说，天下太平时，君子互相崇尚德行，以道义相互勉励，以诚信相互守持；他们看待那些以败坏声名、污浊品行而自处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丝毫不予容留。因此政事完成、功业建立；到了衰乱之时，就反过来了。太尉杨震正是如此。太尉去世至今已有一千多年，他的声名光辉、气节功烈，人们仰望他，如同仰望青天白日，不可轻慢玩弄。我因此更加知道，君子使自己的名声传给子孙、流传后世，关键在于清白名节，而不在于其他。可是没有卓然的志向，就不能自立；自立在于笃实坚定，在于坚持不懈，即使贯通金石、感通神明也可以做到，何况流传给后世呢？平民士人平日坐着读书史，谁不知道看重名节、以污鄙为耻；等到得志以后，却有许多人对此感到惭愧，这尤其令人叹息！这样看来，杨公确实可以称为卓然有志的君子。我和杨公同以儒学为业，又有幸与他在这座堂中做同僚；我赞美他遭逢圣明时代，努力敦促自己实行道义，也乐于向天下士人讲说此事，所以为他写下这篇文章，同时用来勉励自己。《万木图记》

译已故处士杨公达卿隐居在建安的山水之间，以农事为根本，乐于行善，敦厚风俗而喜好施舍。曾经遇到荒年，乡里人缺少食物，杨公想救济他们，又担心因此获得名声。他叹息说：“年成荒歉，是艰难的时节；救济别人，是美好的名声。正当众人困苦急迫之时，唯独我得到美名，又该怎样处置呢？”于是回头指着居住地的大■〈山富〉山，对众人说：“如果替我种树，我就给你们粮食作为报酬。”于是贫困的人都赶来，领了粮食便离开。至于种了多少、种得好坏，杨公大概从不计算。时间久了，树木郁郁葱葱，长成了树林。那片树林后来被用来供应道路桥梁的木材，也给乡里贫困而无房可住、死后无力办葬的人建造房屋和棺椁；杨公不把它据为私有，并且命令子孙世代守护。唉！他可以说是厚德君子了吧？当初他拿出粮食时，有人劝他订立契约，把粮食借给大家；这样人人可以得到救济，算是施惠，而他还可以收取利息、增加财富。杨公没有答应。后来有人又说：“您难道是想在冥冥之中求得功效吗？”杨公便说：“这不是我敢知道的事。”把别人的患难看成自己的患难，怜悯他们，拿出自己有余的来救济不足的，只要有仁心的人都能做到。至于上不敢期待向上天求报，下不向世人求取名声，那么即使古代君子也有时难以做到。像处士这样深藏不露的德行，又怎么能同古人相比呢？杨公去世已经很久，乡人多半思念仰慕他。如今他的孙子勉仁由进士出身，累次升任春坊庶子兼翰林侍讲，光荣地承受皇帝的恩遇；至于他的同族兄弟，也都凭文学和政事在朝廷中显名。由此又可以看出，上天用来报答处士幽隐深厚的德行，虽然时间久远却一定会应验，越是久远反而越加兴盛。所有行善的人都可以因此不懈怠。勉仁孝顺友爱，敦厚聪敏，永远想到杨公启迪、庇荫后人的恩德竟然这样深厚，谨慎地搜集事实，绘成《万木图》，用来示范后人，使他们知道根源，更加努力行善，以便流传永久，真可以说是贤能的子孙啊！唉！上天对于善人，即使善行积累在隐微之处，施行于穷乡远邑，起初似乎无人知晓，最终也一定会大大显扬；这是天人感应的自然道理。若是善行的效果有时未能留下，那本来就是他的善行还不够的缘故。如今山上的树木一天比一天茂盛，杨氏子孙一天比一天繁盛，希望他们继续传承而不要废止，这种兴盛难道会有尽头吗？我也有幸承受先世留下的恩泽，遇到圣明时代，获得俸禄官位，常常担心不能守住这些而辱没先人的德行。勉仁每次观看这幅图，没有不警惕地自我勉励的；何况杨氏子孙，难道能够不更加勉励自己吗？所以为他写下这篇记来告诫后来的人，大概也是为了成全勉仁的志向。《思远堂记》严陵朱氏，他们的先祖与考亭朱氏同出于恭院之后，世代都是显贵的家族，诗书礼义的习尚直到今天没有断绝，难道不是贤者遗留下来的恩泽传得久远吗？有名諕、字文理的人，大概是朱氏的远房孙辈。他幼年丧父，却能够孝顺母亲；他的母亲专心求学，他则由国子生被提拔为后军行都督府都事。做官已经显贵，更加喜爱学习而不懈怠，常常认为自己幸而出自贤者之后，一丝一毫不谨慎，便不能不辱没先人的德行。于是把自己居住的堂命名为“思远”，用来表明自己的志向，来请求我写文章。我于是写道：“你的志向美好啊！实在不可以向别处求取。”乡里的平民，身处狭小的屋子，足迹不出百里以内，只要有志向，听说世上有君子，即使相隔千里，也一定要寻求并向他学习；志向更大的人，听说古代有君子，即使相隔千年，也一定要寻求并向他学习。因此，他并没有平生相识、乡里旧交或世代显贵家族这些条件，却能有这样的志向，难道不能称为贤者吗？从前孔子去世一百多年后，孟子学习孔子，并推阐发明孔子的道。又过了一千五百多年，舂陵周子、河南程子、新安朱子相继出现，学习孟子，从而通达孔氏之道。如今距离朱子又有二百多年了，他所确立的言论、所彰显的行为、所传下的道理，学者仰望并尊奉它，就像水路必定要用船，陆路必定要用车，房屋必定要有门，方圆必定要用规矩一样。舍弃这些，还凭什么学习呢？更何况是他的子孙呢？所以，能够用朱子立身的方法来立身，这才算善于修养自己；能够用朱子事奉君主的方法来事奉君主，这才算忠于君主；能够用朱子治理百姓的方法来治理百姓，这才算使百姓安定。贤能的人可以做到这些，子孙却有时不能守住，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至于学习成为大贤，卓然立于天地之间，显达时有作为，穷困时有操守，在上使祖宗光荣，在下把德业传给子孙，这确实在于自己，难道要由别人决定吗？如今你是贤者的后裔，本来就比别人有更多的条件；而且你六尺高的身躯伟岸挺拔，如玉润泽，像山一样屹立；又有幸遇到圣明时代的隆盛，光荣地承受恩宠，在朝廷中列任官职，足以显扬父母、彰明声名，却尤其立志于深远宏大的事业。我知道你不只是贤能的子孙，你的志向恐怕也不可估量。孟子所说的“谁能阻挡他”，将不正是在说你吗？所以写下这篇记，使后世的人如果有像文理一样的志向，也知道在这方面努力。《黄山书舍记》

译黄山距离余杭二十里，靠近东面的苕溪。远望它，山势拳曲而草木繁茂，大概是山中小而秀美的一座。盛公行居住在那里。他的先世一向崇尚儒术，在山的南面建馆，收藏古书，延请名师来教导子弟，把馆舍题名为《黄山书舍》。到了公行，正赶上大力扩建和修新的时候，于是因友人蒋伯昂从山中来到临安，向我求取一篇文章。我也很有志于读书，于是不推辞而写道：道的根源广大，出自上天，具备于人的本心，并且记载在古代圣贤的书中；这些书用来阐明天人之理，排列事物的适宜，说明古今的变化。它们的学说广大而博深，一定要读了以后才能知道，知道以后才能实行。因此，把它实行在父子之间，就会有亲爱；实行在君臣之间，就会有义；实行在夫妇、长幼、朋友之间，就会有区别、次序和诚信；用于应酬、处理事情、说话和沉默，就会合宜；把它推行到天下国家，可以精粹而成王道，可以驳杂而成霸道，断绝它就会灭亡，关键只在于人怎样运用心思罢了。所以孔子说：“仁者见到它，称它为仁；智者见到它，称它为智。”又说：“不学习礼，就没有办法立身；不学习《诗》，就没有办法说话。”唉！书大概是不能不读的。如今看公行氏富有而好礼，他的先父彦道曾经任山东的牧守，对百姓有恩惠，到今天人们还在思念他。公行又能遵循祖先的教训，孝敬父母、尊敬兄长，于是宗族和睦，人们没有非议，这不正是读书的功效吗？不过，我还有话要告诫公行。自从孔子的弟子们去世以后，异端蜂拥而起：老子、庄子的荒诞，佛教的怪异，申不害、韩非的惨酷苛刻，都像蛀虫盗贼一样侵害正道、迷惑人心。公行读书，还是应当在这里谨慎啊！至于观赏山水的秀美、风物的美好，在烟云月露、悬崖深谷、幽暗出没之间抒写情怀、寄托心意，公行一定能从中自得，我就不再赘述了。不过蒋君也是好学不倦的人，所以我记述这件事，也借此告诫他。《乐静斋记》钱塘人冯士方，把自己的读书室命名为“乐静”。友人朱廷晖来到京师，请求我写记，并转达他的话说：“我资质不聪敏，从事学习已经很久了。只是自认为生在天下繁华富庶的地方，居住在四通五达的道路上，眼睛接触着艳丽的事物，耳朵听着幽微美妙的声音，车马往来使心意纷扰不定。从前子夏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尚且在心中交战，经过很久才战胜它，何况我正当壮年，血气还没有安定呢？这就是我早晚自责，常常担心学业不能穷究，流连于外物而没有办法制止自己的原因。幸望您有所教诲。”我于是对他说：“像这样，士方确实是有志于学习了。没有别的原因，只在于专心罢了。”假如让两个人读书求学，其中一人聪敏却没有进步，一定是因为他不能专心；另一个人资质朴拙却有所成就，一定是因为他专心。所以心专一就能安静，安静就能通达，通达就能明白，明白就能神妙，学习哪一方面还会不能成功呢？宋代有个人学习制造车子，他的老师把规矩尺寸和砍削加工的方法都传授给他，三年仍没有做成。那个人忽然醒悟说：“为什么做不成呢？”于是洗涤自己的精神，斋戒沐浴身心，断绝外在事务，辞别老师朋友，离去住到山林中。他观察木材、衡量形状，眼睛不敢被颜色迷惑，耳朵不敢留意声音，心中不敢存有喜怒，清澄寂静，与神明相会。没过多久，车就做成了，老师惊叹它的精妙，天下的工匠都认为那是神技。这难道还有别的方法吗？也只是专心罢了。天下的事情，没有不专心却能够成功的，何况求学呢？唉！上天所生的万物各不相同，而我想穷尽它们的道理；古代圣贤极其高远，而我想同他们并列。如今却一进一退，想用粗疏草率的功夫取得万全的成效，这就是我曾经叹息世人不会学习的原因。如今士方年华美好、资质优良，又专心求学，去掉纷华，因清静而自得，还请求我的话来增益自己，他远远胜过一般人。将来他的学问大成，达到使老师惊叹、世人信服的地步，我也将承受他的余风，向他请教。《慈寿堂记》太学生、钱塘人王庭孟扬建堂奉养母亲，把堂命名为“慈寿”。今年他来到京师，请求我写记，并哭泣着说：“从前我的父亲以乡贡进士的身份在池州郡学任教授，那时我刚十岁，不幸父亲去世。我的母亲只有一间小屋，孤苦无依地独自生活，却奉养我的祖父母。后来又因为不能使父亲的学业失传，命令我进入郡学读书求学。如今有幸侥幸被乡里推荐，进入太学，跟随在各位英俊之后。我永远想到登岵望父的悲痛，父母之恩如昊天无穷；还幸而母亲身体康健，早晚能够奉养她。希望您有所教诲。”我说：“你的志向，实在令人悲哀！父母都健在，能够尽心孝养，这是君子的愿望。至于奋发学习、立身处世以显扬父母，德行足以使父母荣耀，俸禄足以奉养父母，声名足以昭示父母，使父母亲眼看见自己的成就，亲自享受自己的报答，这是君子更大的愿望。然而这种愿望有不能一定实现的，古人中就有这样的情况。曾子不是说过吗：‘我赶上父母在世时做官，俸禄只有三釜，心里却很快乐；后来在楚国做官，得到尊贵的官职和三千钟的俸禄，我的心反而悲伤。’做官做到尊贵，俸禄达到千钟，可以稍微快乐一些；但父母已经来不及享受，只能增添无穷的悲哀罢了。然而曾子学习成为大贤，名声显著于后世，虽然没能在父母生前奉养他们，却使自己的名声流传不朽。从今天看来，难道不能说这是大孝吗？后世像曾子一样怀有这种悲痛的人是有的，但有像曾子那样卓然的学问和品行的人吗？如今你凭借聪明的资质，遇到圣明的朝代，在太学中考取功名，仰望并学习圣贤，可以成就德业；振奋砥砺才华志气，可以取得显达的官职。如果果真如此，母亲虽然年老，如今还康健无恙，足以为你的成就高兴；父亲虽然已经来不及享受，不朽的声名也能使他在地下含笑了。这大概就是你父母的期望。我敢用这些话来排解你的悲伤，并且带回去奉养母亲，使她长寿，可以吗？”孟扬说：“我怎敢不早晚牢记并实行先生的话！”于是我把这些话写成记。《鹤溪书舍记》

译毗陵是京城附近有声望的郡，山水美好的地方叫鹤溪。鹤溪一带民众中富有而贤良的，是梁氏；其子弟中聪敏而喜好求学的，是宗仁。宗仁的先祖，大概是宋代少师汝嘉的后代；他的父亲闇先生曾经做官，任余杭知县，如今退休在家，崇尚礼义而善于教导。宗仁虽是做官人家的子弟，却脱去纨绔华丽的习气，专心求学，结交贤士大夫，经过切磋涵养来增益自己的学问；同时又素来喜爱山水之乐，不亚于喜欢下棋的人爱棋、喜欢饮酒的人爱酒、喜欢赌博的人爱枭卢。适逢当今圣天子因为天下太平，留意制度礼文之事，开放内府秘阁，召集天下儒士编修《永乐大典》，宗仁于是凭儒士荐举进入馆阁。我当时暂代禁林之职，私下欣赏他的为人，同他结交。校勘典籍的空闲时间，他曾经向我说鹤溪的美景：“溪水距我们县城西南二十五里，地界连接丹阳桂仙乡的丁桥，世代传说那里是丁令威化鹤的地方，所以叫鹤溪。它的源头出自勾曲山，向东流到澄江，水源曲折回旋，像籀文篆书的形状。西面有塘叫杏塘，东面叫梅村，清陂流经北面，滆湖在南面蓄水，这就是溪水流经的地方。我在溪边建造屋舍，里面放置书籍数千百卷，早晚带领子弟诵读；稍有空闲，就驾一叶小舟，邀请朋友在水上游览。当兴致满意、酒意正浓时，便吟咏歌唱，悠然徘徊，放眼看向云霄大地之外，仿佛林泉云月本来就是自己的。谁知道人的身心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呢？这就是我虽然离开那里，却不忍忘记它的原因。”宗仁请工匠把这些话的大略保存下来，希望我替他写一篇记。我说：“原来如此，你在那里获得的快乐是这样的吗？古代君子一定先有所处之地，然后才能出仕；一定先有所学，然后才能任官。所以穷困时有所守持，显达时足以有所作为。你安处修养已经有根基了，又遇到清明的时代，跻身贤俊之列，正要像凤凰鸣叫、大鹏翱翔一样施展才华、振作功业，显名天下；将来功成名就，退职归来，裹着幅巾，拄着手杖，穿着鞋履，逍遥在这条溪水之上，使山川增添光彩，成为毗陵显赫的故事，岂不伟大吗？”我又用这些话祝愿他，所以列举这件事写下此记。《成趣轩记》我起初读《晋书》，私下奇怪何曾、王戎以盛大名望担任卿相，晋室又多灾故，士人的习气奢侈荒诞，却不能端正自己、穷究事物，很少能够振救颓靡的风气；他们反而贪得无厌、贪污财货，锱铢计算，忧惧不安得像负贩小商。等到读陶潜的诗，看见他的胸襟超脱旷达、卓绝不群，宽舒怡悦，把自己的穷困或显达都看得不足以牵累内心；静静吟咏他的诗，使人洗去尘滓，悠然释然，不知天高地广、万物众多，心情是多么畅快！这样以后才知道，何曾等人的显达，还不如陶潜的穷困；孔子所说的“鄙夫”却能同沂水边的人一起吟咏，大概是有道理的吧？况且当时陶潜所处的天下多事，他奔波困顿于栗里、柴桑之间，衣食都不能供应；若不是陶潜贤德，不能一天忍受下去。假使他得志，本来也远远胜过何曾等人。退一步说，假如他生逢盛世，读书耕田，做一个太平百姓，把他登高临流的诗句，换成继承击壤、康衢的遗风，难道不也是一种幸运吗？我又为陶潜虽贤却没有遇到时运而悲伤。那么，处在不同于陶潜的时代而志趣却同于陶潜的人，难道尤其不是一种幸运吗？如今金君就是这样的人。金君是衢州开化人。衢州是浙东的名郡，开化是壮美的大县，人物繁盛，山水优美；金君尤其居住在其中最美好的地方。高山就在屋前，草木郁郁葱葱，早晚都有奇异的姿态，无法看尽。溪水环绕屋舍，深而明净，回旋映照房屋，如同玉虹一般；霞气向下连接，彩色和碧色荡漾可爱。于是他面对山、俯视溪水，把土地开辟成清爽肥沃的园圃，把房屋建得清幽开阔，种了若干株菊花作为庭院的充实，题名为“成趣”，每天都在这里游赏。抚弄浊酒，弹奏素琴，嗅闻落花的芬芳，观望庭前树木的葱郁；外在没有劳累形体，内心没有受到扰乱，俯仰于天地之间，没有什么不可快乐，随着兴致所到之处，不知道他与靖节陶潜相比又会怎样。士大夫们无不赞美金君的志趣，写作诗歌来兴发吟咏。我和他的儿子一同在禁林中游处，他把写记的事托付给我，我本来就对此有所感触。然而我也生逢此时，私下领取俸禄，却没有什么补益，因而对此不只是感慨，而且又深受警戒。所以写成两份记，一份留给金君，一份留给自己观省。《文会轩记》学习不可以没有朋友。人的资质美好，长久以来只是得自上天；而求学、讲习的益处，则一定要从众人那里得到。言语有难以明白的地方，要寻求它的贯通；诵读有难以辨识的地方，要寻求它的理解，这些都不是单靠上天就能得到的。资质并非不聪敏，学习也并非不努力，却浅陋拘曲，不能凭自己达到光明开阔的境界，这是因为不能从别人那里得到帮助。得自上天的资质，我幸许有一些；得自众人的帮助，我又怎么可以懈怠呢？从前卫武公九十多岁了，仍然诚恳地寻求朋友，说：“不要因为我年老昏昧就抛弃我。”至于周公、孔子，尤其是世人所称的圣人中的大圣，他们执持礼物、吐哺握发，惶恐不安，唯恐失去天下的贤士。孔子说：“自从我得到子路，恶意的话就不再进入耳中；自从我得到颜回，弟子们更加亲近，而把学业不能讲明作为忧虑。”这两位圣人，难道是借此夸耀美化自己吗？实在是因为不这样做，就不足以充实上天赋予自己的资质。不能从上天得到资质，却能从别人那里得到帮助，还可以稍微进步；既不能从上天得到，又不能从别人那里得到，却说“我有办法成就自己的学问”，不是已经荒谬了吗？钱塘摇□□□敦厚聪敏，以毛氏《诗》被礼部荐举，担任句容学师，曾经把他诵读的地方命名为“文会”，每天和贤士大夫以及郡中的弟子在那里讲学。道理有尚未明白的，技艺有尚未熟习的，他急切地寻求，片刻也不肯舍弃。居住三年，摇君的学问更加丰富，道理更加明白；弟子中聪敏的有了进步，懈怠的变得勤奋，拘谨偏僻的也知道怎样扩大自己的见识。于是摇君不只是能够充实上天所赋予他的资质，而且也能够资助、成就别人了。我从前曾拜访摇君，他留我到这座轩中，请我写记；过了很久仍催促我，多次写信说：“您终究不能不说几句话。”我的学问疏浅而鄙陋，正受到通达博雅之人的讥笑；而摇君却如此急切地向我求取文章，他好学并且尊重朋友，由此可知。曾子说：“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学问就会高明；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德业就会光大。”我因此知道摇君的学问高明广大而光辉明达，有不可估量的前途，所以写下这篇记，也借此告诉同道的人。《毅斋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毅斋集》卷七 （明）王洪撰 杂著 《学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