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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水云村稿》总目录，别集类四【元】卷一 赋 卷二 碑 卷三 记 卷四 传 卷五 序 卷六 赞 卷七 题跋 卷八 墓表、墓志、铭 卷九 启 卷十 启 卷十一 书信 卷十二 祭文 卷十三 杂著 卷十四 公文 卷十五 表、笺 臣等谨案：《水云村稿》十五卷，为元代刘壎所撰。刘壎字起潜，南丰人。“水云村”是他居住的地方，因此用作自号。他生于宋嘉熙庚子年，咸淳庚午年在本郡考试中名列第一。入元后因荐举担任延平教授，延祐六年去世，享年八十岁。他所著的《隐居通议》内容相当广博，很有可取之处，已经另行著录。他的文集旧有两种本子：一种叫《水云村泯稿》，是明洪武年间孙瑛亲手抄录的，大体上杂采《隐居通议》中的文字，编缀成书，其中的文章也都与此本相同；另一种就是此本，是他的后裔凝搜集遗佚、另加编排的。此本所收各体文章较为完备，只是原目录共有二十卷，而今本只保存十五卷，十六卷以下已经缺失，大概是传抄者遗失了。特别考察原目录，这五卷所载的是青词、祝文，都是与文章体制没有多大关系的作品，那么它们保存或散佚，也没有什么轻重可言。刘壎才力雄健奔放，尤其擅长四六骈文华丽的写法，集中所载的各篇启札，大多是宋代所作。考察《隐居通议》中他自己说的得意之作，例如代吴浚所作的《谢建阃表》、为吴浚所作的吊文、代赵必岊所作的《谢庙堂启》、以及《通丁应奎启》，如今都不见于集中，可见散佚的作品也相当不少。然而只看现存的作品，他下笔铸造文辞，也颇有精采之处。刘壎曾自己说，赵必岊称赞他“把散文写成四六”，正是片段相连的议论，不像世俗文章那样堆砌华丽辞藻而文脉不贯。虽然其中不免有夸耀之辞，但他一生作文的得力之处和甘苦，确实有些是自己说到了的。至于其他古文，则大多是入元以后所作，浩瀚流转，也很有清新俊逸的气息；只是间或夹杂俳句和绮丽辞语，颇为违背典雅法则，未免稍逊一筹。特别是宋末元初的遗闻轶事，时而可以见到一二，也足以资助考证。乾隆四十五年四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水云村稿》卷一 元　刘壎撰 赋 《汉高帝庙赋》【有序引】丰县西山水流曲折的地方，有很多汉高帝庙。庙中的塑像大多古朴雅正，乡里百姓每年按时祭祀，把向神灵祈求保佑当作常事。考察《汉史》，汉高帝生于丰，起兵于沛，在河南作战，建都于秦、雍一带，军队所到之处，多沿着江水而行。自从北伐以来，出兵最远只到蕲地，那么大江以西，本来就不曾有过高帝马蹄的践踏。后来各处庙宇相望，难道不是因为仁义、公正、宽恕四百年来默默深入人心，所以世世代代祭祀而不忍废弃吗？三代以后，政治多用诡诈而不正当的手段，差不多没有什么可称道的，能无愧于此的，大概只有高帝了。盛大的德行必然受到百世祭祀，本来就是应该的。或者说，高帝仁慈明察、英勇神武，远远超过后世帝王；风云骤起，威势扬于四海，历经千秋万岁。后来王朝衰败，宫室荒废，他终于只能栖身于深山中的孤庙，接受乡野老人用一只鸡、一只猪蹄所作的祭祀吗？这样看来，千古英雄的志愿，也有触目而令人悲哀的地方了。于是我引发感慨，写成这篇赋：登上山道曲折的斜坡啊，只见有古松盘曲；堆积的纸钱纷乱披散啊，看见庙宇的形貌高耸突兀。蜘蛛和虫子牵连成网啊，檐宇已经倾颓；墙上画着龙蛇啊，墙壁已经败坏。帝王冠冕庄严肃穆，身旁侍立着佩剑佩玉的人。起初想询问这是什么神祇，最终却看不见匾额。只见瓦砾被风吹散，台阶映着落日。三五个樵夫牧童，傲慢地谈笑。于是上前询问当地老人，老人说：“这是汉高帝的庙。”伟大的高皇帝啊，神武由天赋予，收敛光芒而振作声采，正如美石中蕴藏着玉。后来他从丰、沛起兵，在巴蜀称王，在河南作战，进入函谷关。遥远偏僻的西江之地，他的马蹄从未践踏过。可是遗留下来的祠庙为什么这样多，遍布山湾水曲之间？难道不是汉德深厚、汉恩绵长吗？皇天后土，鉴察高帝约法三章、废除苛法、解除烦扰的德政，理应使万代都不断祭祀。唉！芒山、砀山之间，祥瑞光彩凝聚成龙；泗水之上的一座亭子，仿佛上天为他打开帝王宫殿。他在酒后挥动青萍宝剑，在月光中夺取威斗。那时雷霆迅疾，闪电飞驰，浓雾翻涌，风随之而来。山石为之剥落，草木失去颜色。士马聚集，云气变黑；旗帜排列，天空变红。声势震撼河朔，威势显赫于川东。各类狡猾凶徒，全都束手鞠躬。开创汉朝祭祀四百年，后世三十代仍绵延不绝。他的威灵可以说极其雄伟了！当他在咸阳、秦地建都，控制引领伊水、洛水，函谷关险固，陇地和蜀地盘曲交错时，宫阙高峻，屏风上的黼纹光彩耀眼。天下各方进献珍宝，统一使用正朔。在未央宫宴饮，在长乐宫接受朝拜。百官舞蹈，六军罗列。太常奏乐，三公执爵，祝愿皇帝寿命无疆，说他的寿命可以与天地相等。可是日月几经变迁，山川也归于寂寥。长陵已经没有树木，烟雨萧萧。寒食时节，坟墓旁松楸下的祭品空馁，竟没有人来浇奠。于是只好把神灵寄托在古庙中，安慰我的百姓。乘着白云，来去缥缈。大概星冠已经零落，却还接受农夫蚕妇的拜祭；塑像面貌凄凉，却享用一斗酒和猪蹄的祭祀。为什么从前兴盛而如今衰败？俯仰之间悲歌感叹，不觉因此失笑。秋气清冷啊，草木凋零；屋宇衰老啊，瓦片飘落。石炉中的香灰尽了啊，烟也断绝；土塑的神像倾颓啊，供案摇动。日色暗淡啊，山岚雾气昏冥；鸱鸮鸣叫啊，狂风怒号。回想当年诛灭秦朝、击败项羽，气势盖过天下，直凌云霄。唉！如今果真还在哪里呢？令人魂断意消。有人说：“有兴盛就有衰败，自古如此。不必广泛搜采古籍，泛泛引用往事。姑且说说与汉朝相近的，前面有秦始皇、秦二世，后面有刘备、孙权、曹操、司马懿。他们无不奋发威势、逞强斗狠，较量力量，斗争智谋；有的豪迈行事而席卷天下，有的相互争夺而形成鼎立之势。他们尽情发泄意气，求一时痛快，施展诡秘手段，计谋成千上万。只求子孙世代拥有帝王事业，却不明白世事变化循环的规律。开始时车马相接、天下纷扰，后来声势消失、景象泯灭，只能缩头退避，壮志雄心收敛在一块木牌之中，霸气沉入九地之下。原来石火的光焰容易熄灭，木槿的花朵容易飘落。那些横行驰骋、超越常人的人，震动华夏，一生的夸耀豪强，最终也没有多少可称道的。史官几页纸的记载，自古以来确实无不如此。只能徒然增添感慨和伤情，发出一声叹息。由此看来，无论威力气势多么排山倒海，无论贪婪残暴到了极点，无论讥讽诋毁如何激烈，最终都无法避免衰败。经历几十年寒暑的锻炼、日月的消磨，即使把古今帝王中的杰出人物合在一起，也终究无法奈何天地自然暗中迁移的力量。琼宫瑶台已经荡然成为浮烟飞尘，恩浅惠薄，哪里还会有高峨的遗庙？仰望高帝，更足以增添感慨。那些英灵如果有知，难道不感到惭愧而神情衰惫吗？天道和人事终究都有止境。如果兴盛到了极点而不回转，就必然依次迁移，周而复始。只有道德能够相承延续，长久广大，胜过智勇的震慑压制；这样才会使人在百官朝会显赫之时，也能想到千秋以后庙宇毁残的情形。要知道兴衰并不恒常，应收敛威力而不要耗尽，把历数交给世代更替，使百姓处于安闲之中。即使不幸国运离散、万物改变，国祚转移、鼎器迁换，但感念恩德，最终仍会歌咏思念而长久叹息。荒废的祠庙和野外的祭祀，正好可以显示人心中奔涌的欢悦；仁德深厚、恩泽广大，也正可以从这里看出来。看到这座庙，尚且要庄重恭敬、思念仰慕而来不及，哪里还忍心讥笑祭品简陋寒酸呢？我再次感到凄凉慨叹而兴发情怀，于是写下这篇赋来表明志意。请不要认为其中文辞深奥，愿它能够昭明地流传到永远。《寿文堂赋》大元改朝换代之初，战争灾祸接连不断，士人的学业全部荒废，许多人往往改变气节；唯独刘水村老人坚定地守持旧日事业，一如平时，所以把他的读书室题名为“寿文”，是喜爱他的文章还能长存。天地阴阳开始分判，三才由此分立，于是有精粹之气融合而形成文章。大概是山海钟灵毓秀，所以应当与天地交相呈现祥瑞。它在天上，星宿罗列交错，光辉闪耀；浓雾淡烟明丽映照，云光霞彩绚烂。它在地上，山川如机杼纵横，原野如锦绣铺展；山峰呈丹碧之色而高峻秀丽，江湖水面像细绉的绸缎一样起伏荡漾。它在人身上，就是精神、志气，可以经天纬地。大的方面，是纲常建立、礼乐灿然，宫庙、朝廷、市场的位置，以及官阶、爵禄的制度；小到州县以及乡里，无不有仪制文饰、等级威仪和堂阶秩序，有尊有卑，有都市有乡野，有大有小，有纲有纪。施行在政事刑法上，秩序井然、条理分明，文采盛美，建立起完整的体制。其次，是诏书平易明白，号令传布宣示，像从天子口中发出的诏命一样彰显日月，像风雷奔走一样震动山川。凶悍的将领流泪归化，衰老的人扶杖争先。再次，是奇异之人和优秀士人，废寝忘食地雕琢才情，研讨经史；有的唱和歌咏来歌颂太平，有的哀吟感叹兴衰，有的在衰微之时争相传扬先圣的教诲，有的著书立说以等待百世之后。最下等的，是在科场上追逐声名，声调萎靡，猎取科名，钩求富贵；这些小事最不值得一提。

译然而只要做这些事，也仍然是文章事业的一种益处。颛顼、帝喾以前的事情，保存在那里而不必谈论。大概从放勋登极之年，到德祐改朝换代之年，按历年计算，总共有三千六百三十三年。文章的脉络从来没有一天不传续。唉！河洛地区开始启运，世事变化、气运不同，天地自然的精粹，已经很久得到舒展；上天怜悯它的雕琢，想用愚昧来使它长寿罢了。于是削落它的华美光彩，压缩它的舒缓从容，使它的明亮变得昏暗，使它的芬芳肥美变得荒芜。过去几年中曾经不断发挥的文章，到这时被摧残剥落而焦枯。于是淡泊地返归本真，回到太虚之中。难道这就像六月的息风一样，还会重新开启文章的开端吗？我安然饮食，盘桓度日，几十年后仍有余年，诸位君子对此思考，这难道不是上天要使我的文章长寿吗？如果有人早年修养浅薄，后来又被新的习气改变，典籍被视为仇敌，仁义成为泥土草芥；他们怀有盗跖之心，却采取孔子的技艺学业，立即就可以使家族显贵，和悦而居于王谢般的高位，使我上天所施的黥刑消失，解除我上天所施的劓刑。至于沉溺书癖，扼杀文气，只有我中年的朋友，屈指计算，东南一带又有几人呢？随着岁月推移而磨灭，谁来继承？于是飞鸟走兽一同归去，草木相接生长。这不过是白日里的行尸、黄泉中的愚鬼罢了。文章尚且不能显灵，长寿又在哪里呢。譬如游历四方的士人，志在求得登仙，行走万里，出入霞烟之间，精神气息已经衰落，脚力也磨出了茧子，觉察到自己在其中失去的东西已经太多，于是干脆守居在泉石之间，遗弃形骸而收摄精神。这样视听清明而精神完足，飘然羽化，这就是长寿。顺应天命，唉！上天不忍让文章衰败，所以开辟长寿之境，推演真实的道理。我悟到这一点而高兴，便把“寿文”二字挂在门楣上。登临这座堂的人，请为我推求其中的意义。《观雨赋》【有序引】某年夏天大旱，酷热焚灼，无法忍受。一天我走到江边，承受傍晚的凉意，忽然风云交作，雷雨接踵而来。我高兴地仔细观看，于是感叹天地造化的机关在呼吸之间就能转动，竟是这样容易！将要用诗来记述此事。客人说：“写诗不如作赋，赋也是古诗的一种流派。而且古人从来没有因为观看雨而作赋的，何不试着写一篇呢？”我说：“好。”于是作《观雨赋》。鹑火星运行到相应时序，祝融使暑气蒸腾。鹳鸟沉默无声，田里的龟露出纹理。暑气浸透肌肤，仿佛蒸汽堵在胸口，又像醉酒一般。我心神昏乱，散步到江边村落，希望得到傍晚的凉气，消解这黄昏的暑热。只见水已干涸，沙土壅塞，炎热闷浊而顽固。斜看千林，希望它们招来风，却慨叹纤细尘埃也一动不动。我更加昏乱而眼目昏花。盘桓了一会儿，向西望去高山，只见微云缓缓升起，像禾穗一样；烟雾遮蔽斜阳，荡漾在澄澈的天空。忽然像一缕丝线，扩展开来覆盖四方；又像车轮一样直向南方而去。南山以南，也看见奇峰腾跃，蜿蜒如虬如龙。又转向东而行，渐渐向北，忽然山梢开始生风。不一会儿风势逐渐强劲，云气越来越黑，浓淡相间，层层叠叠，如同横出的冈峦；倒映的光彩闪耀，映照天地，一片碧色。随后云气排空如城，忽然流动如铃，海面般的光芒摇曳闪烁，卷起水势向南海而去。阴冷的风雄健地号叫，牛马悲鸣，摇撼枯木，扬起飞尘。有人从河中沐浴后登岸，如同野鸭大雁群乱，拽着衣服、夹着头巾，狂奔而来，仓皇失措，仿佛有刀刃逼近。人们急忙奔回家中躲避。我正慢慢登上野亭，倚着栏杆靠在柱子上，观看浓云和汹涌的气势。转眼之间天色昏暗，只见稀疏树林低垂枝条，声音震动着破屋。那些落到地面的雨滴，有的像飞射的箭。风更加健疾地呼啸，云气夹带着将要倾下的雨。闪电迅疾挥霍，霹雳轰鸣飞掣。不一会儿风力渐渐停息，转到西南方，正好遇上云层变薄，于是雨丝密集如网。至于云气聚积得最厚时，雨像从高处倾泻下来冲决堤坝，又像水帘和飞练，这就是雨。雨横过山崖、沿着堤岸，顺着山谷溪流直下，有时像弯曲环绕的屏障，又像悬挂的帘幕。只有骤雨才会这样，大概是浮云使它产生了幻化。远望那些山，只见白雾吐出飘洒，轻风吹散薄雾，与雨一上一下，显现奇异秀美，千变万化。天地巧妙的造化到了这种地步，即使妙笔也无法描绘。雨水沾湿单衣，寒气凝结如冰露，我的昏乱顿时清醒，忽然觉得轻快飘逸，仿佛要成仙。于是吟咏道：这是天下的奇观啊。我一向喜欢登上山峰观看雪和月，喜欢躺在石上观看云雾，尤其喜欢的，还是临江观看雨。我曾试着想过，风雨云雷交战并集，神怪翻腾起舞，魑魅也为之哭泣，众人惊骇恐惧而面无人色。我却浩然站立在太虚之中，正是在这里观看天地的变化，又何必嫌弃我喜好奇异的癖性呢？心志激昂壮盛，精神飞扬轻快，仿佛剑戟舞动、钲鼓喧天，如同看见赤壁之战中曹操败走、淝水之战中苻坚被歼、唐军攻破夹寨之日，以及周军在高平取胜的那一年。山崩裂开，石头剥落，河水倾泻，大海翻腾，这难道不是奇观中尤其杰出的吗？唉，天地干焦枯竭，金石都将消磨，池泽将要干涸，黍苗已经枯萎。百姓早晚就要不堪其苦，而苍天至仁，怎么忍心任其干涸抛弃？于是骄阳化为甘霖，旱灾的暴虐一扫而空。这样看来，神明造化的转动，确实不过反掌之间。天下如此广大，百姓如此繁多，难道能让他们全都受到暑热的毒害，死在这里吗？困穷到了极点就会发生变化，这是《易经》所说的通达之理；这岂只是造化仁慈，也必然是事理所趋。我因为观看这场雨，领悟了天道阴阳变化的机理和世道升降的时势，于是感慨地站起来说：“原来就是这样吗？反掌之间的转变，竟然也这样容易。” 《养生赋》至元庚寅年，秋季暑热非常炽烈，我患了痢疾，痛苦不堪。病稍稍痊愈后，作《养生赋》来自我警诫。暑热侵袭身体，幸而勉强免于衰亡。我把瘦弱的身体放在一张席子上，整夜不能入睡。翻来覆去而没有力气，呼吸短促。大概五脏六腑积聚的郁滞，实际上就是九窍百骸中的肥腻。用尽一天的力气，把它挖出排除，所以即使还有残存的，也已经很少了。情思微弱绵长，肢体疲废。只是各种杂念一下子清空，看见纯真的本性澄澈明净。于是回过头来思考说：众生禀赋形体，危险、浅薄、脆弱。外面是皮肤，里面是筋膜，既不是金也不是石，容易削减损伤。肺肝好像羽毛一样轻，肠胃又和纸一样薄。偶然一次呼吸不能接续，甚至不到半天就会腐臭消散。唉！虚幻的身体竟然这样不值得依赖吗？却要凭它面对天地的迁变，也实在危险得很而不自知。冰雪寒风会冻伤手指，霜雪会使牙齿裂碎，百川凝结成冰，阴寒毒气侵入骨髓。酷暑之时，天空仿佛流火，山林草木焦枯燃烧，低洼积水沸腾，天地四方像烘炉一样，实在可怕。用这样危险、浅薄、脆弱的身体，去抵抗这种毒烈惨酷的气候，谁胜谁负，实在令人惊惧。何况思虑纠结、忧乐摧折会伤害身心，号哭损伤肝脏，劳苦伤害筋骨；有时疾病鞭挞精神魂魄，有时颠簸动荡气血。又沉醉于醇酒，沉溺于酒意，修饰容貌、雕琢姿态，极尽口腹欲望而不知满足，把精髓耗尽于一时畅快。

译这简直是在毒鸩和血肉之中逃求生路，在猛虎的牙齿之上寄托生命。寒暑交替冲击，情欲又从两面夹攻。人生能够休息的时光本来就很少，为什么还想凭此来应对无穷的变化？眼看生命如电光般忽然闪灭，为什么不遵守老子所说的守持中和之道？天地使万物生化，父母使子女保全成长。大概最珍贵的是人的身体，最难得到的是长寿，怎么忍心把这最珍贵、最难得的东西白白抛弃呢？我既然患病而得以痊愈，抚摸着衰弱的身体而感到凛然，愿意清心寡欲来养生，希望能够长寿，或许还能成仙。《剪韭赋》病痊愈以后，荒草杂木纷乱交错，偶尔走过荒废的菜畦，还能看见残存的韭菜。我命老菜农带着锄头前来，看见田垄和田埂还和从前一样，于是除去遮蔽的荒草，砍掉衰老丑陋的部分，在已经枯萎的地方加以灌溉，不到一天便吐出新芽。适逢及时雨降下，生机更加茂盛，万片绿叶翠色铺展，千枝如玉般光润。于是剪取韭菜煮熟，映照在光滑的冰瓷器中，既使我心情舒畅，又特别适合佐酒。于是用浓醋调拌，以老姜为佐料，调和各种滋味，更加助长它的甘美芳香。它松脆适口，又洁净清肠；还容易生火烹煮，确实是可尝的美味。当时我的腹病刚刚平复，心神清明通畅，正戒除荤腥，只允许自己采食蔬菜，面对百物中许多需要忌口的东西，只有这一种韭菜最为需要。它的生机延续不断，性质温和而没有忧患。每次咀嚼都觉得舒适畅快，又和肥美的食物有什么不同呢？想起杜陵夜雨时，曾煮黄粱与之相伴。唉，难道不是因为这种韭菜的风味值得喜爱吗？那些拿二十七种美味来讥笑庾郎的人，对此又何必在意呢。《延平新郡赋》【有序引】延平是福建咽喉要地的郡。上游则建安、汀、邵顺流而来，下游则兴、福、漳、泉逆流而上。古代这里是镇，因而以延平为名。后来镇升格为路，到南唐时才以“剑”为名。到了宋代又因为西川有剑州，加上“南”字来区别。它最初得到这个名称，大概是这样说的：晋代雷焕任建安从事，佩带他父亲雷焕所得的丰城剑，经过延平津时，剑跃入水中。雷焕招募善于潜水的人寻找它，没有找到剑，却看见了两条龙。于是便指认那是张华遗失的剑，也在这里相会，并用神物最终合一的说法来证明；然而这种说法是不对的。从前张茂先在西晋做官，最终死在洛阳，一生从未到过福建，剑怎么会在这里相合？如今又推说雷焕将要遭祸时，剑忽然飞走了，这难道不是荒诞妄说、牵强附会吗？有人说两条溪水汇合，形状像交叉的剑，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但郡中人却相传说“剑”并不是美好的名称。这个字的偏旁从刃，字形又像两张口、三个人，这个名称很不吉祥。往年曾经更换郡治匾额，刚挂到谯楼上，市中人忽然斗殴，死在刀刃下的竟有三人，于是撤下匾额，直到现在也不敢署名，百姓实在为此苦恼。至大皇庆年间，同知郡事赤盏公显忠来到这里，惊讶鼓楼上没有郡名匾额，便询问当地老人。老人据实相告，并且说：“如今时局太平、战事平息，希望去掉‘南剑’这个名称，恢复称为‘延平’，借此避开民间忌讳，顺从百姓的愿望，可以吗？” 于是郡佐赤盏公把此事报告给上司，上司又报告给朝廷。延祐初元三月十九日，显允信阳韩国保前已经被授予南剑路总管之职。郡佐赤盏公当时也替此事进言，于是改授他为延平路总管。八月，他佩带新的符信，治理这个雄藩，差谷布宣封部丕耸。正准备修葺旧谯楼、悬挂新匾额，以恭敬接受天子的明命，使本地百姓肃然改观。郡文学掾旴南刘壎作赋赞美此事说：伟大的大元啊，声威显赫，给远方藩郡带来恩惠，再次赐予美好的名称。这真是盛大啊，确实应该宣扬美好的命令、彰显威灵。看那延平津，地势形胜天然形成，占据七郡交会的要冲，控制八闽纵横的道路。山脉延展开来，峰峦秀美，笔峰凝聚着清气。向东望去，溪滩石涧，形势像蛇蜿蜒，万只船桨顺流而下，聚泊在福城。向西望去，重叠的山峰如螺髻牵绳，远远俯瞰樵川，依傍着如同坐屏。向南望去，千山如奔马，逆流而上，绵延横贯三华，通达临汀。向北望去，道路平坦辽阔，间杂着茂密树林，驿马车骑来往不绝，通向建宁。这里既有广阔的疆域，也有繁盛的居民。由三品总府临治，万名士卒连营守卫。市集像星星一样罗列，车马声如雷霆。垂柳掩映宽阔大道，长桥横跨清澈水面。寺院钟声、楼台鼓声，早晚铿锵震响。这不就是从前陈侯在荒僻之地开创基业、张侯在纷乱之中抵御祸患的地方吗？地灵孕育人杰，于是有继承道统、阐明圣学，像诸位贤人那样高耸如山岳；又有树立名节、抒发忠直，像诸位老臣那样光耀于丹青。魁伟儒者、优秀士人、奉使的名臣，前后相随，佩玉振缨。只是令人奇怪，郡名匾额竟不相称，以致引起众人讥评。为什么这样说呢？建立屏障、设置诸侯，本来职责重大，在这里安置百姓，万民都仰望着它，一块匾额怎么能轻率对待？本来应当寄托公正、宽厚、平和的意思，符合休养生息的愿望。奈何偏偏在图画字形之间显露出锋刃斩刻的形状，杀机隐约可见，众人的心都战战兢兢。后来骤然出现互相残杀的征兆，占卜者说这是字体应该更换的缘故。西川以“剑”为名，是因为那里尖峰峭壁确实像剑；而此地也用“剑”命名，并且还承袭晋代那个荒诞的说法。如果这样，那么为了世道着想、怜悯百姓，难道不应该顺应众人的意愿，考虑作些小小的惩戒吗？于是郡佐敞开衣襟陈述明确意见，报告给台司，传达到朝廷，于是朝廷发出诏命，命宰衡把“南剑”改为“延平”。于是设置驿站传达命令，一封文书传到万里之外，迎接圣恩，洗除民间忌讳。当时显允韩侯承受皇帝特别的信任，指派他来治理此地；他在殿阶等待遣命，奉诏启程，佩着金印来到任所。仲秋时节，天空澄澈晴朗，选择吉日宣布治理藩郡，发布新的政令。胥吏列队拜迎，僚属环绕跪拜，箫鼓喧天迎接，旌旗簇拥护卫，府衙寺署焕然一新，山川也一同助兴；五色之风吹动，云气封护四方。而且“延平”这个名称刚刚更新，恰好又与“延祐”的元年相合，难道不是气数早有安排，而不是出于人的谋划议论吗？

译唉，名称固然美好，实际也应当如此。如果施行政务失去适中，即使改了名称又有什么意义？所以要玩味“平”字，推究“平”的意义。它对于政治教化，关系重大。我曾经青灯继日，考察《汉史》：吴公担任河南太守时，说“治理太平第一”；宣帝称赞优秀的二千石官员时，说“政事公平，诉讼得到治理”。由此当然知道，古人治理郡县，只有公平才是美好的，不要以为名称已经改了，实际就可以抛弃。况且秤不平，轻重就会混乱；波浪不平，船桨就无法使用。何况掌握千里之地的治理权，享有五马金章的尊贵，坐在案前执笔，而百姓的生死命脉寄托在他身上呢？因此应当保持醇厚宽和，崇尚简约平易，斟酌刚柔，戒除偏执和滞碍；不要因个人喜怒行事，不要违背法律条例。胥吏应当收敛，如果不收敛，就会舞文弄法，使公平倾斜；豪强奸猾应当惩罚，如果不惩罚，就会弱肉强食，使公平受挫；谗佞阿谀应当察辨，如果不察辨，就会颠倒黑白，使公平崩坏。所以审理诉讼以公平为主，无理的人就不敢用财物诱惑；判决案件以公平为主，无辜的人就不至于冤死。公平一旦广泛施行，各种善行就都具备了；万善所感，所有福气也都会聚集。由此可以贯通幽明，止息灾气，风雨调和，黍稷丰收。到那时，渤海的牛犊勤于耕作，颍川的凤凰呈现祥瑞，政绩显著闻名，朝廷再次加以褒奖。岂止是可以做公卿，使子孙也享有福泽？而且国家根本所系，国运也会因此受到福佑。假如有人不明白持守公平的道理，损害和平的原则，以私心遮蔽公道，把错误说成正确，滥用鞭笞，却不整治祭器礼器，那么华村就会有夜间乱叫的狗，石壕就会有捉人的官吏。将会看见百姓因不平而鸣叫，低声喧沸，愤懑郁结；乖戾之气招来灾异，那么由于德行不善而遭受祸患，又能躲到哪里去呢？所以借颂扬之机进献规诫，用来警醒在位者：施政不要偏斜，愿太平万岁。《迎春赋》仰望天道循环运行啊，大概就像圆环周转循环。惆怅残冬将尽啊，又将迎接新春。群山积雪，八方云气聚集。正当寒气侵入肌肤之时，忽然天地造化转动。岁星每千年一变而逢卯年，月份的节律转动而建寅。于是丹凤颁布历书，土牛接受祭祀。四季由此重新开始，万物都焕然一新。至于风和日丽、春光美好，燕子黄莺娇媚；亭台馆舍充满欢声，田畦垄亩萌发生机；园林灿烂如锦缎铺展，笙箫喧闹如鼎水沸腾。这就是游人的快乐，从迎春开始。春耕时节到来，犁锄多得像集市一样。丈夫耕作，妻子送饭，孩子嬉戏，女子侍奉。社鼓咚咚作响，秧歌婉转悠扬。这就是农人的快乐，从迎春开始。清晨阳光刚刚升起，春日诵读勤奋不止。坐在圣贤面前，心神沉醉于经史；讲明政治教化的根源，深深体会义理的滋味。这就是士人学习的快乐，从迎春开始。唉，一年之首，是四德的开端。浩浩荡荡的造化运行，旋转着乾坤。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反转，寒冷之后必然温暖。世俗之人只看见时序更换，君子却独自惋惜日月飞驰。这就是我因迎春而感慨、因而销魂的原因。与其拿起笔来写成赋，谁能知道其中的缘故？春风已经知道吹入我的窗户。《阅武赋》天空缥缈而开阔，浩荡之气清冷爽利。千名骑兵分列两翼包围外围，万名士卒聚集向内。战马和母马交错排列，方阵、圆阵形状各异。神旗、豹尾旗高举，崇牙旗排列在虎帐前。戈甲明亮锋利，旌旗鲜明坚劲。旁边排列偏将，中间站立大将。部署编制已经确定，声音低沉，声响停止。一骑飞驰传呼，诸军纷纷勇猛前进。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有时下行，有时上行。检验攻伐、击打、刺杀的技艺，严肃地展示坐、起、进、退的阵法。阵势符合孙武的兵法，暗中谋略本于吕望。军纪严明整齐，士气激昂雄壮。不久发布命令考校技艺，于是选拔优胜者进行赏赐。箭要射穿靶心，长槊要刺穿坚甲。有的挥刀冲略敌阵，有的谈论剑术而击掌。没有不骁勇奋发、轻捷放纵的。炮弹飞上天空如星流，旗帜铺满原野，尘土飞扬。风云交会，乌鸟悲鸣。忽然飞箭命中目标，万人抬头一齐仰望。随后收卷旗帜、敲响钲鼓，解除戒严，休息军队。吹响号角来振扬杀气，击打战鼓来激发畅快的军声。步兵骑兵有序行进，整理铠甲回到营地。我军没有喧哗，只听见马匹嘶鸣。市民喧闹着拥来观看，羡慕军容的精明强盛。恭敬地奉行天命进行征讨，必定平靖乱事而实现太平。有客人教导我说：“你谈论用兵、讲习武事，很是宏伟啊！但你是否想过崇尚武力所造成的弊端呢？大体说来，防备不能设置陷阱，取得胜利贵在防守坚持。天道厌恶杀戮，国家应当蓄养威势。假如喜好用兵而不停息，百姓一定难以支撑。所以应当牢记荆棘遍地、凶年灾乱的警戒，不要触犯不仁不义、使人焦烂的讥刺。而且你难道没有看见近来江乡遭受兵祸的苦难吗？一听说军队经过，百姓就像麇鹿奔逃、大雁飞散。翻越山冈高岭，逃窜伏藏，跌倒坠落。有人背着衣箱锅釜，携带妻子幼儿，扶着年老瘦弱的人。无论风雨还是雪霜，都在寒冷饥饿中争相号哭。井灶没有炊烟，更不用说还能听到犬鸡之声。倘若躲避得不够迅速，就会遭受掳掠、强暴，什么也不会留下。悍卒纷纷肆意施暴，主将却假装不知道。他们只顾分取财物，谁来顾惜百姓的创伤？于是粮仓空了，池中的鱼也捕尽了。有人不幸与官军相遇，必然被捆绑鞭打。他们遇到敌人时，往往丧失勇气而胆怯作战；对待百姓时，却反而挽袖挥臂，愤怒追逐。等军队离去百姓回来，生计已经毁坏。不仅器具全被破坏，连门户篱笆也不能保存。每年这样发生几次，即使活着又有什么意义？这种穷兵黩武带来的祸害，即使只是听说也令人悲痛。悲哉！应当把仁义作为城墙，把仁义作为护城河。让循吏遍布郡国，让良将镇守边疆；减轻刑罚，减少赋税，铲除暴行，禁止邪非。四类百姓都安乐地从事自己的职业，五种兵器又有什么用呢？所以把战马放归华山，天下便只使用干、羽舞；在宫阶之间举行礼乐，三苗也来归顺。这样看来，春秋时期检阅武事，正是用来显示放松兵备、发动战争的危险；道德礼乐的教化，自然可以巩固子孙帝王的根基。天子有道，边防就在四夷。老子说：“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不得已才使用它。” 《云间赋》

译贤士萧子来到旴丰，借“云间”来表明自己，并向水云村病翁征求文章。老人替他说道：云，是天地之间神奇变化之物。它的气生成于坎宫，从山川中出来，运行于太空，忽聚忽散，缥缈而浓郁。它舒展开来时，开始不过一肤一寸，后来却能充满六合；它变化幻化时，或青或白，始终形态不同。它依附太阳，远近都闪耀荡漾；它乘着风，向西向东飞扬。凝结成雨露，万物凭借它得到滋润；藏在洞穴之中，幽深得看不见踪迹。它能成为庆瑞、祥瑞，不是闪电，也不是彩虹。云的神妙变化就是这样。你把心意寄托在云之间，莫非是仰慕从前的陆士龙吗？或者我听说，士龙之所以成为士龙，就是因为有一个“云间”。僧人住半间屋，云占半间，也是在云之间。你将要选择哪一种呢？在我看来，你安闲宁静、守默不言，如同云尚未离开崆峒；卓然杰出、独立不群，如同云独自显现在奇峰之上。把情思留在诗中，云的姿态悠悠；把兴致寄托在琴上，云的意趣融融。这样将养自己的资质，成就自己的德行，成为云中随龙而行的人了。你完全可以承当“云间”二字的封号。至于我，本来乐意和云相随，只是我住在荒村浅水之间，游气薄雾稀少，又怎么敢希望在云间之下承受你的风采呢？虽然如此，还有一点：你正当壮年，我已经老了，各自安守自己的本分罢了，又何必计较困穷还是通达呢？我正要蜕去形体，凝聚精神，飘然向上追溯太清的蒙昧境界。到那时，是你在云间呢，还是我在云间呢？是相同还是不同呢？何不回答说：大概没有不同吧？既然如此，那么谁又能追究它最终归于何处？姑且举弦弹奏，目送云边飞鸿。《水云村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水云村稿》卷二 元　刘壎撰 碑 《参政陇西公平寇碑》大元运用神武来控制天下，任用仁人贤士来使各道获得福祉。江南平定以后，已经过了十七年，南北成为一家，万里之内炊烟相接，海面澄清、山岳安静，风平日暖。那些依仗险要地势、聚集在深山老林、啸聚于草莽之间的人，有时一两个地方出现，但很快就被平定，动荡不安也转为宁静，这是由于皇帝的威势充分畅达，远近都率皆服从。也因为藩镇任用得人，安抚平定有方，所以才得以达到今天这样的太平。至元二十五年，畲寇钟明亮在临汀起兵，聚众十万，声势震动数郡，江、闽、广、交都受到祸害。他们像猿猴一样强健敏捷，像野猪一样横冲直撞；草木枯萎，血肉填满溪谷，子女充塞巢穴。官军一有进讨，他们就假装投降来缓和我军。第二年，邱元在广昌起兵，与钟明亮互相呼应，势力弥漫蔓延，终于波及我丰。丰地百姓素来没有二心，只是力量不能抵抗，于是有人被胁迫而跟从。势力更加扩张；又过了一年春天，贼军大举来到陈河、田陈九陂，又驻扎在小莱，锋刃交错、战火炽烈，势力更加壮大，便进犯州城南门，实际威胁江面。贼军乘桥攻门，当时各路军队刚刚聚集，出营驻守黄原，城中守军单薄，外围屏障已经荡然无存，形势十分危急，于是砍断桥梁来抵御他们。守兵发箭露刃，州民拿瓦片投石头，恰逢暴雨江水上涨，贼军被深水阻隔，只得退去。贼军退去以后，势力仍然强盛，焚烧屠杀村落，没有一天停止，州中只能闭关自守。连日阴雨凄凉，官民惊惧不安，老人孩子悲伤忧戚：谁来救我们？一天，阴霾突然散开，天空澄澈晴朗，参政李公到来。他的号令使政务焕然一新，军队声势恢复强盛，仪表风采庄严肃穆。于是打开城门，发放仓中粮食，放宽刑罚，减缓商税，凡是有利于百姓的政事，没有不施行的，百姓才重新有了生机。贼军也望风而逃，像鸟兽一样散去。于是责令官吏招抚归来者，分派军队进行讨伐捕捉；悔过的予以宽宥，负险固守的诛杀。州境全部清平后，又率领各位将领捣毁邱元的巢穴，歼灭其首领，离散其党羽，安抚流亡百姓，整顿军队返回州城。州人举着香旗前来欢迎，感动至极而且流泪说：“生养我们的是父母，保全我们的是参政。”自从邱元败亡、钟明亮孤立以后，不

译到几个月，贼军全部平定。唉，李公的功劳伟大啊！李公是正直的人，他的仁德如春天，他的清廉如冰雪；他在军中主持诛杀和赏赐，公平得像秤一样；即使军书檄文纷纷驰来，他仍然重视学校、修治祭礼。若不是他本领高强、见识明达，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从前李公的先父武愍公来救旴地，旴地百姓曾在府门刻碑。如今丰地的危急，比旴地更加严重，而李公的恩德比武愍公更加光耀。这是应该立碑的；即使有顾碑，也仍不足以彰显您的德行。山陵变迁，这种德行不会磨灭；日月昏暗，这种德行不会被遮掩。肉腐化为骨，骨朽化为土，这种德行也不会消失。两座碑巍然并立，相互辉映，使您的德名流传千载而长存。姑且借此寄托本地人的思念。公名世安，号龙川，世代居住河西，后来迁居燕地。任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已经多年了。功勋声名显著，近来又特别受到擢用，因而任职期间，云颂作诗赞道：‘元朝承受天命，盛大地宣扬武功。有伟大的统一事业，卓越超越古今。东到海洋，西至昆仑，北达大漠，南临大海；群星环拱，云气相随，谁敢不来朝廷。那愚蠢的汀畬，竟敢作乱，好比皮肤上的疥癣。蚍蜉妄想撼树，不自量力；毒蛇肆意吮吸。暴露的尸骨堆成丘陵，流出的鲜血汇成河流。祸患蔓延，丰州受到浸染，仇衅积累，战争相连。盗寇环伺疆界，孤城危急；幕燕、釜鱼，谁来解救这种危急？仁德之人施惠而来，于是使我丰州获得生机。这个人是谁？就是参政李公。威势与恩惠广泛相合，谋略和决断兼备。国手般从容不迫，立即扭转败局。从前公未到时，百姓仿佛只有死路；公到这里以后，和煦之气如春日融融。从前公未到时，啸聚者阻塞竹林；公到这里以后，妖邪气息在夜间肃清。事情办成后向东去，船上载着明亮的月色。’ 父老都长叹说，谁能像公这样清明？公的恩德不会衰减，人民的思念也不会停止。把德行刻在碑上，使父亲和儿子的名字一同流传。丰州的山峰高峻极远，旴水深长不息；我州的士人和百姓，千年之久都不会忘记。丰郡三皇庙碑 混沌初分，天地形成，贞元絪缊之气广泛充塞，郁积而没有地方发泄。有圣人兴起，这就是大皥氏。等到这种蕴积的气息长久停留，贞元之气又重新显现，便有火土祥瑞出现，这就是炎帝，又称有熊氏。世俗只熟悉伏羲、神农、黄帝前后相继的说法，常说他们三位接踵而来。考察古代记载，才知道他们相隔的时代远近很不相同。从黄帝上溯到神农，中间相隔已经三百多年；再往上追溯，更是无法知道，实在久远而模糊。三位神圣之人，有的显明卦画、辨别阴阳，以揭示神妙的机理；有的尝遍百草、辨识药性，以开创医学；又有的撰写医经、制定针法，以救助百姓生命。他们都能使人长寿，挽救将要断绝的生命，弥补造化不能完成的功德。世人都尊称他们为三皇。三皇在江南，过去没有庙宇。到元朝统一天下，命令各郡县都兴办医学，才开始在南丰建立三皇庙。南丰由县升为州已经二十年，仍然没有庙。春秋两季、每月初一和十五举行祭拜，通常只能借住馆驿或佛堂，大家都说这不合适，但最终也没有人顾及此事。太守陇西公到任后，认为不祭祀三皇，就不是奉行诏令、尊崇圣神的办法。因此，主簿在州城东北角找到废弃旧址，选择吉日，割除茅草、搬运砖瓦，招募工匠、购买材料，又捐出自己的俸禄，带领医师捐助。大德庚子年春天开始兴建，中央是正殿，两旁是两庑，外面是医学门，再外面是棂星门。第二年庙宇建成，用梐枑作卫栏，四周环绕垂杨，砖石铺砌洁净整齐，丹砂粉饰鲜明光亮。三皇塑像面向南方，四正神绘像面向东西。太守常亲自考核课程，从不厌倦；每月初一、十五也常亲自祭奠拜谒，从不废止。又命医官和诸生考察研究脉象、病情、证候和治疗，彼此交流、互相阐发，气氛和谐融洽。又过了一年，太守政绩完成，众人担心这些事日久会被遗忘，请求刻在碑上。我曾感叹世俗见识浅薄，往往只把医学看作技术，却不知道医学救济世人的功劳

译，怎么能与天地相配呢？天地生养人，却不能保证人不生病；人一旦患病，仰望苍天，苍天漠然无应；叩问大地，大地默然无声。疾病不能痊愈，就必然转而求助医生。医生救治病人后，痿痹、蛘痛可以停止，瘦弱的人可以强健，壮年而濒临死亡的人也可以不死。说医学功德可与天地相配，难道不对吗？这也正是三位神圣之人揭示上天的机理、开启医学教诲之后，雷公、扁鹊、和缓、仲景、华佗、叔和、思邈等人以及历代名医能够接连兴起，充分发挥神圣精妙的医术，救治虚实寒热偏差的原因。脉诊有诀要，药物有方剂，十三科有传承，亿万生灵的性命都有所依赖。

译家家祭祀、每户设尸主并祝告行礼，也是合宜的。诸侯国实际掌管百姓的性命，怎么可以不祭祀呢？因此太守倡导义举，创建庙宇，按照法令规定严格举行祭典；这对医学之道有光，对礼制也合宜。我曾有幸跟随太守陪同祭祀。清晨，祭官排列在庭院中，月亮和星星明亮照耀，屋角高飞如鸟翼；看见殿上烛光摇曳，神灵之风肃然。献官穿着盛服，端正执笏，升降、灌鬯、献祭都合乎礼仪，群执事没有不恭敬就位的。祭祀结束后焚烧祭物、埋藏祭品，没有人敢懈怠。我赞叹说：‘盛大啊！祭祀因庙宇而兴起，庙宇因公而兴起。只是还没有人将此事表彰出来；如今诸位慨然立碑，便更加盛大了。’于是对他们说：‘庙宇存在，祭祀就存在；祭祀存在，公的名字也会长存，难道不是这样吗？继任公职的人要存有公的心意，修葺装饰，使庙宇不要毁坏。庙宇存在，祭祀存在，也就会和公的名字一同长存。’诸生说：‘是这样。把这些写下来，以记录不朽之事，可以吗？’于是写下此文交给他们。李公名彝，字宪甫，是安次人，曾任浙西宪事，今以奉直大夫知州事。云系以诗说：三皇圣明神灵，开辟天地、建立法则，开创医学之道，使世人进入长寿之域；洗除疾病，清除痼疾，使倒下的人恢复、枯萎的人滋润，功德与造化相同，天下万国都祭祀他们。自从丰州建立以来，医学尚未兴盛；贤能的侯君到任，便建造新庙，扩大的殿宇，高起的台阶，神威容貌凛然如在眼前；学生们居于两庑之中，时时讲习医方。愿庙宇延续千万年，名声也与之长久；把诗刻在坚硬的美石上，用来劝勉后人。大田广佑王庙碑 广佑王在樵郡西干显灵，他的庙在旴江鲤湖；嘉禾的聿水、大田的庙，都是由此分出的支祠。王姓欧阳，名祐。隋代任温陵太守，任满回乡时，船行至大干而溺亡，于是葬在那里。当地人便奉他为神，接受朝廷王号，列入祭祀典章。世代相传，他溺水时有特别奇异的事情，我不敢叙述，只叙述今天的事情。大田的祭祀，大概始于鲁氏。无论旱灾、水灾、盗寇还是疫病，祈祷都屡屡应验。绍定己丑年以及至元丙子年，神灵显应尤其显著，妖邪之气因此清除，百姓生聚得以保全，依赖广佑王的护佑，已经有几十年了。但祠庙一直没有建立，众人的心情郁结。鲁氏族人共同谋划，把祠堂从马鞍山迁到村子中央。富人捐献钱粮，穷人出力服役。工程始于丙子年某月，竣工于某年某月。乡里的士人侯君在复又为它加以丹青彩饰，建起高大的门墙。仍认为不够满意，于是来请我写文记述此事。我想，孔门说家中不谈怪异、暴力、变乱和鬼神。我又怎么知道世间真有神灵降临、附身传语，蒙头曲身跳舞，于是便称它为神呢？我只是用实际道理来验证它。即使传说有聪明正直之人依凭人身而行动，被称为神，也应当知道神没有形体，没有声音和气味。阴暗房屋中的鬼火，古树上的鸦声，白天忽然昏暗幽冥，寂静得仿佛有回声应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答案是人的耳朵。人若以为有神，便成为神。又是怎么回事？答案是人的心。这就是所谓神所居之处，也就是所谓灵府。用猪蹄和一碗饭祭献，俯身低语，仿佛有所回应、仿佛神灵降临，难道不是我们方寸之心的奇妙作用造成的吗？至于荒凉庭院和古老屋舍中的画像偶像，不过是神灵寄托的所在罢了。如今大田这个地方，并不连接西干，广佑王的马蹄也没有踏过这里，可是神灵显赫如同亲临，难道不是因为人依赖神而得到安定，神又因人的奉祀而显灵吗？只要人的心始终虔诚信奉，庙宇和祭祀也可以千年不衰。大田人，你们应当努力啊！至于夸饰神灵显应的文字，有贡士侯君舜举的文章在，所以我不再书写，只作一首娱乐神灵的诗，让人们岁时歌唱来祭祀。诗说：大田的山啊，青翠苍郁；大田的水啊，清冷泠泠。神灵请降临吧，驾着西干的云彩；让兵乱停止吧，消灭疫病。时令雨水阳光适宜啊，庄稼丰收；没有蝗虫螟虫，愿千秋万代啊，在这里享受祭祀。鼓声咚咚啊，舞姿蹲蹲；执着帣韝，恭敬拜跪啊，陈列芳香的祭品。愿神与人相互依存啊，百世都承受护佑。贞元万寿宫碑 南丰的道观仙宫中，首屈一指的叫贞元万寿宫，大概就是旧日的灵都观。起初是魏真人元吉祭祀玄女，开始创建道观，取名贞元。宋治平年间，改赐匾额为灵都。到今天大德庚子年，将道观升格为宫，仍沿用灵都、贞元的名号，又加上‘万寿’二字。这就是它建立和沿革的大概情况。宫址坐落在州治东面，面临江山，靠近街市，地势平坦开阔，是各道观的宗本。它的分支从桑田分出，在那里建观的称为长生；又从石溪分出，在那里建观的称为栖真。前后相继，都以灵都观为祖。这里是它最初建立和分出支派的大概情况。追想过去，道观楼阁高耸，神像庄严肃穆，道侣住舍没有空缺，诵经修持几乎没有闲暇，盛况已经很久了。谁知丙子年的劫运到来，南北交战，金文玉字归还大罗天，月地云阶幻化成焦土，剩下的只有寥阳一殿。环顾四周寂静空旷，只觉得景物异常，内心悲伤。于是陇西冲真师出来挽救它，在荆棘丛生、残破荒废之中，忙于筹划仪制图籍，发誓恢复旧观。他的愿力感动神灵，诚意感动施主信众。从至元戊寅年到大德戊戌年，他不断筹划营建，直到完成才停止。最终修成了两庑，使其如鸟翼展开；端门高耸，三元殿巍然；各道房和寮舍整齐如新，如今碧色砖瓦、丹红楹柱，雕刻的美石和藻饰的梁柱都焕然一新。过去这里断裂的础石埋在荒烟中，只有萤火栖息；如今昏钟报暮、晓鼓报晨，香烟熏绕，香灰闪烁。过去空旷庭院中白日漫长，少有人来往；如今已经恢复兴盛。这就是它兴衰和恢复旧观的大概情形。冲真师服劳尽力，已经到了极点。于是想到长生观本来与我们同源，只是长期衰败而没有修葺，再不修理就会更加倾塌，便想加以整修，命其弟子李以观继承管理。又想到栖真观已化为灰烬，便命其弟子谢庭芝重建废墟。一宫二观鼎足而立，高大隆盛，评论者无不赞美道师的功劳。我也认为道师确实有功。一天，他的弟子上前说：‘我师父的功劳确实如此，但千载之后，谁还会知道这些呢？请写文施行，使它流传不朽，以使宫观长久存在。’我听说圣人经典中说：‘人能够弘扬道。’又说：‘如果不是这样的人，道就不能自行流行。’那么，人难道就是道的枢纽吗？没有宫观，凭什么阐明此道？没有人，凭什么兴建宫观？所以我为道师写下此文，又作诗来夸赞他。道师名逢庆，字冲真，历任本郡道正，如今提举本宫，为道教首领。诗说：‘混沌空旷辽阔，是大道的本源；大道的弘扬依靠人的昭明；天道深远而玄妙，教化流传亿万世，越久远越昌盛。’

译正因为有继承者，真宫才光辉灿烂，盛大地镇守我丰州。从前何等衰败，如今何等崇高；门阙高大华美，道路平坦开阔；玉石匾额直冲云霄，金色铺首照耀日光。仙真排列成班，天兵守卫门禁；威严的凤凰守门，驺虞盘旋；巡行西掖。专门祭祀玄女，东西两庑祭祀吕祖；又分祀百灵。瑶坛疏朗相连，琪树整齐洁净；香气郁郁，环境安静；月明之夜，笙声和仙鹤一同飞翔。穿霞衣、戴星冠的人朝拜真仙，礼斗时磬声相随；风清时鼓声高腾，雷鸣般震响。谁能够登临此处？只有冲真师。正逢劫运，他亲身护卫道场，启迪后人，光显前代，流布光辉，留下声誉。由于道师的愿力，神威协助，使遗留下来的道脉广大流衍；长生观、栖真观都由道师指授，修缮装饰全都焕然一新。众民没有遗憾，皇帝的德泽如天覆盖；老臣叩首，永远祝愿圣上长寿。《水云村稿》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水云村稿》卷三 元 刘壎 撰 记 南丰州鼓角楼记 至元二十一年甲申年冬十月，南丰州新建的谯门落成，我写下这篇文章作为开始。南丰刚升为州时，丰地原本是壮大的城邑，在江右地区居首。壬午年，朝廷提高州的权力，使它可以专断决策，直接与旴抚等州相通。侯超尔从山东来此开设藩府。当时战乱刚刚平息，土地荒芜苍莽，官署仅仅修复，城门和楼观还没有建立，只有土墙柴门，路过的人可以平视其中。侯说：‘唉！建造高大华美的城门和谯楼，是为了保存制度，壮大人们的观瞻。’别的城邑都如此，州城却还这样，难道不会使人轻视政令、亵渎等级威仪吗？于是他积存俸禄、节省费用，运来木材和石料，公私双方大力响应。谯楼因此建成，栋梁高大，屋檐巍峨，窗棂疏朗，栏槛坚固；云山环拱映照，彩色粉饰华美明亮。楼下中间贯通瓮门，两旁是高峻石壁，壮大的门扉、巨大的门闩，使人眼睛一亮、心中警惕。进入的人都要弯腰，无不发出感叹：为什么过去那么低矮狭窄，如今却如此雄伟华丽？按照礼制，诸侯之门、阿房式楼观和城阙都有等级，隆盛或简约各有规定，僭越奢侈不可以，过分俭陋也不可以。郡国可以比照古代诸侯，侯如今能做到这一点，这就是懂得礼制，难道只是为了外表好看吗？高大的城门排列着守卫，用来威服远近；吹角击鼓，用来警戒从黄昏到清晨。有官职守土的人，难道不应当想到这些吗？凡是早起听取诉讼、直到夜深才休息的人，听到角鼓声，都应深刻反省：仁爱的声誉，难道还没有遍及四境吗？考察政事，难道还没有达到最高明的境界吗？里巷田野的百姓，难道还没有安稳地生活起居吗？奔走来申诉的人，难道还被门禁阻挡、尚未通达吗？因这座楼而产生这些念头，难道还能整天只欣赏它的外表而不感到凛然警惕吗？侯到州任职将近六年，政绩显著，朝廷诏令让他承袭此职，不久将入朝觐见。州中士人感念侯开始修建此楼的艰难，请求刻文记述。所以写于至元二十五年四月初一日。观空堂记 乡里的先生桂谌祐以诗名满江湖，却退居于万山之中，建了三间房屋，收藏一千卷书，窗明几净，准备安逸地度过晚年，题名为‘观空’。诗友刘壎为他作记说：‘空了，还能观什么？所谓观空，是瞿昙氏的说法。我不熟悉贝多罗树叶经文，就按自己的意思来说。空并不是没有原因就得名的，是因为有不空，才开始有空，于是空就同实相对了。他不去观察实，只观察空，难道是厌恶实在之物不值得依靠，所以把观察转移到空上吗？只是还没有悟到，所谓空其实正是实造成的。试着从一个人的身体求取，有五官四肢，有五脏六腑。再从一个家庭求取，有田地住宅池塘馆舍，有器物财货，以及每日早晚取用来养生的各种东西。再从一个国家乃至天下求取，有宗庙社稷，有朝廷百官，有土地人民、兵甲府库。哪里不是确确实实、精细实在的东西呢？日月运行，生死兴替，往往毛发骨肉化为一抔黄土。乱山寒云，啼鸟夕阳，牧童樵夫相互长叹。华美的椽梁雕梁，有的后代不能守住，有的倾倒坍塌而化为灰烬。南边田地、东边高地，每年的收入归了他姓；家中收藏积蓄，也散落在人间。至于上层的事物，秦代城门的金人、晋代道路旁的铜驼，随着运数转移、国祚更替，鼎器迁移、万物变换；虎豹把守的九重关隘，万国进献的玉帛，也都在秋风禾黍和遗老呜咽中消失。即使拥有万乘之国和九州的权力，也不能让观照停留片刻。可悲啊，实在的事物竟然这样不足以凭恃。那些害怕实物成为自己牵累的人，才开始想观察空。由此说来，空由实产生，实与空相互显现，空才得以命名；即使称作‘观空’，哪里不是在观察实呢？早晚反复观察，我的牵累都是一样的。假如要用什么来医治这种牵累，请不要观察空，而是使自己的观察归空，怎么样？况且因为实在而把空看成空，这是不对的；把空和实看成相等，也不对。像这样执着于两端，难道不是观察本身造成的吗？如果能够颓然释然，遗忘形体，收摄视线，淡泊地返回本初，没有观察，也就没有所谓空，于是没有什么能成为我的牵累。假如还没有废弃所观察的事物，却说这就是‘空’，即使独自站在旷野，洞彻地看见太虚，然而心目所及，宇宙之内接触到的景物都是实物；阴霾幻色，也足以成为尘滓。将指什么作为空？又观察什么？这座堂题名为‘观空’，道理已经明白了。再由此使自己的观察归空，才是真空。瞿昙氏的说法还没有说到这一层。先生认为我的话说得对，请允许我把这些话作为记文；如果不对，请把关于空的道理指示给我。

译崇觉报慈禅院修造记 崇觉寺是南丰的古刹，唐代时就以禅宗祖庭著名。它从宋绍圣二年开始改名，经历五代的摧毁，后来由曾氏开始复兴。曾氏在本州是望族，宋初大师、密国公曾致尧首先捐资重建佛殿。后来南丰先生文定公曾巩安葬于此山，中书省又按照法令下令禁止砍柴放牧，从此对崇觉寺的保护更加严谨。再后来，文肃公曾布进入政府，援引旧例，请求把这里作为功德院来祭祀他的祖先，朝廷下诏赐给现有匾额，崇觉寺的保护更加严密。又后来，参政公曾渊子统帅江西，他的弟弟刑部公曾冲子镇守南安，经过家乡时上坟，并到祖先祠堂致敬。当时墓道上排列旌表，前任官吏在道路上奔走迎送，崇觉寺更加受到尊重，寺院也更加显耀。因此，虽然田产收入不丰厚，僧众不繁多，但在上下三百年间，能够与名山大刹并列，成为文人吟咏、游宦赞赏的地方，难道没有原因吗？景定壬戌年起，住持不能胜任，寺院几乎废弃。曾氏后裔玉局公曾钰和族人曾高询问众人，选择其他寺院的僧人定亨来主持。定亨为人正直而勤勉，说：‘弘扬佛法、整治弊事，是我的责任。’他甘于清苦、节制俭约，恳切地祈求各方相助。当时玉局公和曾高为他重建了法堂。世事忽然变迁，穿袍的僧人蜂拥而动，很少有人不抛弃根本事务而追逐世俗爱好，唯独定亨坚定不懈，只经营这座寺院。他命弟子贵聪题名募捐，向远近募化。当时众多施主共同为寺院塑造诸天像、建造钟楼。僧寮则由定亨亲自出力建成。屋檐和楹柱高耸入云，白粉彩绘在阳光下耀眼，鼓声喧响、钟声洪亮，香烟芬芳、香灰闪烁。定亨正想更加扩充整饬佛教事业，却不幸去世了。贵聪怜悯老师兴建寺院的劳苦，担心久后被人遗忘，来请我写记。我查考《元丰类稿》以及各种志铭书籍，曾氏墓域大多说‘在从周乡的原头’；从周乡就是今天的昌后耆，原头就是寺院所在之处。感慨追想曾氏宗族显贵荣耀、光明赫奕的过去，他们当时留给这座寺院的福泽应当很深厚。鼎器迁移、万物改换之后，保固宰丘寅奉祀祖先像，和过去一样尊崇，不敢废替。大概寺院因曾氏而兴盛，曾氏的坟墓和祠堂又因寺院而保存；辛勤耕作就会丰收，广施恩德就会得到丰厚回报，这是常理。但也有令人疑惑的地方：汉唐数百年仁义恩泽酣畅润泽，光照天下、恩及泉下，难道没有一丝一毫足以维系百世吗？樊崇、温韬之流却忍心毁坏它们，秋风吹过陵墓树木，金碗流落民间，反而不能比得上这座寺院所封护培植的地方，这又是什么常理所不能推知的呢？我曾多次游览这座寺院，喜爱它山岚翠色葱郁、金碧色彩华美明亮；有时抚摸荒废的碑刻，斜看梁上题记的年月，总是油然而生徘徊沉思之情。古迹的凄凉悲楚使人伤怀，因而引起无穷的悲哀。定亨担任住持，能够不辜负曾氏，也不辜负贵聪；贵聪铭记这些，又不辜负他的老师。这些确实值得记录，所以为此作记，并且勉励他说：‘希望你善于继承你老师的志向。’定亨是萧氏之子，来自宝峰，在此山居住十九年后去世。他有两个弟子，长徒是贵聪，次徒是贵慈。大德四年庚子六月某日记。州城隍庙记 大德三年春天，燕山李公彝以先前任职宪臣的身份来镇守嘉禾郡。刚过几个月，威严和恩惠便畅达流行，四境大为振奋。于是他修补整治因事废弛的设施，城隍祠也因此焕然一新。原来的祠堂焚毁后已经将近二十年没有恢复，只剩一间小屋空有名称，处在坍塌的墙垣和破败的砖瓦之间，残烟冷灯，幽暗狭窄而寂静。人们多次商议修建，却害怕阴阳禁忌的说法。公说：‘唉，难道真有这种事吗？城隍有神灵，列入国家祭祀典章，关系到政体。这里说的不是淫祀厉鬼；如果废弃而不祭祀，就无法安顿神灵、为百姓带来福祉。我作为守臣，怎么敢怠慢？又何必害怕那些拘忌？’他捐出自己的俸禄倡导此事，集合众人力量相助，选择乡里有声望的人分别负责。他说：‘邓端，你负责督修正殿。’又说：‘李定，你负责督修香亭。’又说：‘陈拱、朱敬，你们负责督修两庑和大门。’众人都捐资，恭敬地执行命令。老人带领州中百姓捐助，更加尽心。第二年庙宇建成；又过一年，正月丁巳日，迎请神灵安居于高阁。飞檐华饰，纹彩砖石，巨大的础石和圭形饰物居中耸立，神像佩剑佩玉在旁侍立。灌鬯献祭丰盛洁净，妖邪厉鬼伏藏止息，州中百姓大为安和。众人希望我为此作记。考察《周礼》，以吉礼祭祀邦国神灵，城隍有祠，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又考察史书，吴国赤乌元年修建芜湖城隍祠；到高齐慕容俨、梁武陵王萧纪时，都曾祭祀城隍，城隍祠日渐兴盛也是如此。山阴陆氏说唐代才开始祭祀城隍，是错误的。南丰迁移县治始于开元年间，那么这里祭祀城隍，恐怕也始于此时。古代志书说，过去宰游侯茂洪有功德于百姓，百姓立祠奉他为城隍之神，这一点我不敢确定。我只是认为，划定城郭、疏浚沟池、建造官府、聚集百姓，刑罚赏赐都在这里施行，百姓的歌哭也在这里发生，生育成长也在这里进行；大地承载神气，怎么能没有精灵以至神明呢？又怎么能没有安置神灵的宫室、尸祝祭祀的庭院呢？况且这种神灵实际上同官府分担职事，共同治理百姓和万物。我们的官府办理政务却没有聚居办公的地方，没有屋宇，那么内心将会惶惧，不能安稳度日。神灵聪明正直，依托人而行动，以抵御灾患；一郡百姓把性命寄托于此，祠宇却任风雨侵袭、土草侵蚀，王者仪容空虚，百姓心中郁结，超过二十年竟没有一个人为此警惕，这究竟是什么心情？只有李公打破众人的疑虑，搜集废弃的典章，重新建造祠宇，而且没有让百姓知道服役劳苦。从今以后，官府不会再有废弃祭祀的责难，百姓有了报答神灵、祈求福佑的地方；神灵安定，百姓也安定。这件事应当记录，所以写下它。不过，这项工程如果不是同僚朋友共同谋划、意见一致，怎么能抵御各种牵制阻挠而独自坚持不懈呢？主持倡议的是长官巴延彻尔，协同谋划的是佐贰杨泽常泰，因此一并记下。至于规制大小是否适宜、费用多少的明细，以及费用不足而从四提督处取得补给的情况，都刻在碑阴，所以这里不再记述。

译莲社万缘堂记 佛教传入中原，始于东汉；流衍为莲教，始于东晋。丰郡建立以后，万缘堂则始建于至元己卯年。远公创立莲社，历经十几代、几百年，年代虽然久远，却越来越兴盛。南北统一后，兴盛更加扩大。经过各都邑和州县，没有不设所谓白莲堂的。聚集的徒众多到成百上千，少的也不少于百人，再少仍有几十人。房屋宏伟华丽，佛像庄严整齐，甚至可以和佛寺道观相匹敌，确实十分兴盛；万缘堂只是其中之一。起初，州城东部偏僻处有一块胜地，名叫万家冈，是南城吴氏世代的产业。有个乡民叫觉全，是莲社道人。他戒除荤腥血食，奉持经法，已经五代了。堂宇尚未建立时，觉全立志建堂，四处奔走向有力量的人募捐。吴某首先捐出土地，沿着旧冈修建，并改名为万缘。不久有过用昭捐资购买木材，有吴文容捐出田地供养众人。堂宇建成已经很久，记文却还没有写。觉全来请求我作记。我听说毗卢遮那是佛祖，只是一种清净法身罢了；世上继承佛教的人，也只是要使自身清净而已。种莲结社，难道不是为了求取清净吗？只是我还不知道继承佛教的人果真能做到还是不能做到。剃去须发，脱下世俗冠巾，断绝人间常道，抛弃世俗事务，澄澈寂静、凝定坚固，淡泊处于无为境界，这是佛教的教法。有房屋使身体适应温凉，有饮食使人从早到晚吃饱，外在没有饥寒忧患，内心便可以专一学习清净之学。功夫达到、机缘成熟，心中的莲花自然开放，宝月自然显现，进入玄妙觉悟而成就正觉，这是佛教的宗旨。我更加不知道居住在这座堂中的人果真能做到还是不能做到。唉，他们的须发虽然全都剃光，冠巾也已经放下，我却仍未见他们能够做到佛教所说的境界。再这样下去，实在更加令人害怕。众人聚集而宽裕安逸地居住，苦心立志、勤奋修行；一席安逸只能维持到最后，一餐饱食只能维持到终了。可是清净之学不能懈怠，白莲的名声不能玷污。人为什么成为人，佛为什么成为佛？他们知道吗？还不知道。那么，我们六经圣贤的教训还在，我将要为你们陈述出来。南安路学大成殿记 古代帝王的祭祀，只在庙中举行，所以《易经》说‘王到宗庙祭祀’，《诗经》说‘在清庙祭祀文王’，从未听说称为殿。唐代祭祀孔子，也只称为庙，难道不是因为殿包含在庙的名称之中，所以不再单独称殿吗？至于以‘安灵’为殿名，又以‘大成’二字显扬皇帝的光明文辞，则始于宋代，直到今天，何等盛大啊！永远记得庆历诏书颁下以后，凡郡县无不有学校，学校无不有大成殿；殿宇棱角、屏风高大，比拟太平盛世的朝廷；阊阖门和梐枑栏，与御道相辉映，又是何等盛大啊！横浦是古代的佳郡，儒学风气兴盛；读苏公的一篇记文，便知道过去南安学宫也很受重视。大成殿屡次修缮又屡次倾圮，到了近年，倾圮更加严重，接连修补恢复，虫蛀腐朽又将倾倒。恰好符离王侯到任，和教授永嘉张君梦桂谋划重修，从学宫征集费用，在山中购买木材，招募工役，约一年而殿宇建成，堂、阁、门、庑也都依旧加以修葺。建昌郡博士胡君长孺记述此事已经很久了。推官孙侯来到南丰，请我作后记。我于是借大成殿名义告诫诸生说：‘从尧到孔子这七位圣人，都是天下最伟大的圣人。唯独称孔子为大成，难道前面几位圣人还没有达到成就吗？’ 尧、舜、禹、汤、文王凭借大圣人的德行做君主，周公凭借大圣人的德行做宰相，占据崇高地位、享有富贵，在礼乐刑政之间推行自己的道，使恩泽遍及百姓，在当时声名显赫。孔子却只是一个淡泊的平民，凭借聪明睿智的资质，怀抱治理天地、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学问，今天到了鲁卫，明天到了陈蔡；地位不高，道不能施行，这怎么能说是‘大成’呢？然而有见识的人却说他胜过尧舜，自有人类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人。他的境界如高墙，如日月，如天一样不可攀登，孔门弟子用这些来作比喻。为什么会这样？不也可以说，身处万乘之尊、恩泽只能周遍一时；而孔子的道存在于六经，功德可以流传万世吗？二帝不能再次成为帝王，三王不能再次成为王，当时的巍峨辉煌，简直像一片浮云经过太虚，如今又在哪里呢？我们祖述尧舜，效法文王、武王，把他们记载在经籍中，百世的老师便是百世的唐虞三代，千万世的老师便是千万世的唐虞三代，谁能不称为‘大成’呢？士人游学于学宫，难道只是在朔望释菜、春秋释奠而已吗？在殿庭之间起身、俯身、折身、转身，抬头仰望殿宇和匾额，怎么能不思考其中的意义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何况诏书新近颁布，孔子封号又增加了二字，用来辅翼、扶助和彰显圣道的恩意更加深厚，又怎么能不思考呢？面对孔子温和、严肃、恭敬、安详的容貌，想象金声玉振般的教化，神游千古，与圣人相契合；即使尚未认识什么是大成，难道也不可以成为真正的成人吗？张开双臂阔步而行，徒有浮夸的气势、高谈阔论，内心却不存圣道，行为也不符合言语。上等的人把辞章和讲说当作儒者的最高功业；下等的人则呈现虫蛇般的姿态，怀有毒蛇蜥蜴般的心志，甚至有许多不胜枚举的恶行。登上这座大成殿的人，我的夫子若有灵，一定会惩罚他们。夫子不惩罚你们，听到这些话还不悔改，那么虽身体存在，内心已经死亡。内心死亡，就是上天惩罚，也就是夫子在惩罚。遗憾的是我不能俯伏在殿下，同那些士人一起评说。孙侯应当借我的记文转相劝勉他们。王侯名虎翼，如今调任镇守抚州。他在南安时有许多嘉美政绩，都可以记录；而且他知道修建学校是首要事务，更应特别记下。孙侯名万镒，由推官升任南丰知州，却没有忘记旧日治所，还请求我来表彰此事，可见他知道什么最重要，也应一并记下。

译南丰州重修东岳行宫记 南丰东岳祠的壮丽在东南首屈一指，四方来观览的人这样说，已经很久了。考察古代志书，祠庙创建于宋嘉祐年间，当时刘宰任县令，首先主持此事，规划面积大小，制定宏大深远的规制；后来治平、宣和年间又扩充，绍兴年间再修缮装饰，由此逐渐完美。所以侍宸王真人文乡奉诏回乡时，在祠中题写：‘景物繁盛华丽，很像深宫。’这话确实如此，今天仙人墨迹仍然存在，可以验证。到淳祐辛亥年又修缮，咸淳戊辰年却被洪水冲毁。圣朝至元庚辰年再次修建，却未能完成。近年诏书要求尊崇祭祀五岳四渎，东岱又增加‘大生’的称号，修理工作理应更加谨慎，可是仍有缺漏。大德丙午年，前任元侯正努和少尹李侯质几次到祠下，看见屋宇漏水、坍塌，墙壁倾颓、神像倒下，认为这不合承接皇上的旨意、尊崇大神，于是谋划全面更新，捐出俸禄倡导。前郡守聂侯从政、郡副职于侯时，都捐俸相助，属吏和州中百姓也如此。选派能干敏捷的人主持工程，元侯亲自到场督察。工程始于大德丁未年五月，竣工于至大戊申年三月。修葺帝后殿，建造疏妆楼，使正殿高敞雄伟。两庑沿用旧制，增盖屋顶，粉刷涂饰，共有一百五十多间。全部重新建造的共有五十五间。沿用旧像而加以增饰的，帝后像以下共有五十一尊；重新雕塑的，帝像以及其他诸像共有二百尊。丹砂白粉光彩照人，砖石铺砌整齐洁净。还有没有完备的地方，则由现任郡侯绰哈实出资完成。这座祠堂与嘉祐年间相比更加光彩，壮丽确实在东南首屈一指。州中人请我为它作记。我听说先王制定礼制，诸侯祭祀封国内的山川；如今岱宗耸立在齐鲁境内，祭祀它本应不超出其封国范围。后世的庙祀却遍及各郡各邑，难道不与礼经相违吗？善于解释的人说：‘东方是生气发生的地方，是百姓万物赖以生长的地方，应当祭祀它，以祸福来使人敬畏警醒。’又说：‘泰山主管生死，更应当祭祀。’这些说法不是我敢断定的，但我乐意为此作记，是有原因的。凡是祠庙的兴废，都取决于时代。像尧那样的圣主在位，四方清平安泰；丰州虽是偏僻州县，处在万山之间，却有幸遇上丰收之年，官府没有苛刻征税，百姓没有流离迁徙，于是能够崇建幽灵的宫殿，显示升平景象，这不正是合乎时代吗？老人、儿童、士人、女子捧着香在庭院中礼拜，徘徊谈笑，只把这里当作游览观赏的乐趣，谁知道时令和顺、年成丰收、百姓安定、神灵喜悦，都是皇上的福泽滋润所造成的呢？假如像其他州县那样，旱灾和蝗灾频繁发生，百姓流离迁徙、不断涌出，即使百姓连四堵墙的小屋都不能保全，主管官员忙于商议赈济救援还来不及，又哪里有空顾及神祠呢？传记中有这样的话：‘先使百姓成就安定，然后才致力于神灵之事。’确实如此。我们生在这个州，逢上这样的时代，看见这样的事情，于是成为太平时代的幸运百姓。这篇记文并不只是夸耀祠庙的修缮，也是为了庆贺世道安泰。工程开始时，镇守总管林侯应春也资助费用，提督某某资助尤其多。至于各乡人户题名捐助者，另行刻石记录姓名。至大二年己酉年某月某日记。水云村记 我家在南丰以西的乡里，距离州治只有几十步，十分近。夜里听到谯楼的鼓声，咚咚作响，仿佛就在枕边；但深巷没有邻居，幽暗的花木和稀疏的竹子，显得萧瑟闲静、淡雅清幽，世俗的尘气和市场的喧声都传不到这里，有时整天门前都没有车辙，俨然像在村落之间。出门几步，旴江横在眼前；江外南山孤峰耸立，绿水环绕洲渚，白云从洞穴中升起。客人于是把这里命名为水云村，我也自称水云村。曾经有兵乱来到这里，我离开它寄居旴城八年才回来；回来时沧海桑田已经变化，村中的百姓也不再是原来的人，但水云依旧存在。我私下认为，我在世间就像水云一样，漂流荡漾，任凭东西，飞扬又哪里受南北限制？所以再次自称水云村客，也说自己是水云村人。曾经在酒后、写作之余，徘徊村中，抚摸水波、仰望云气，感叹说：‘人世间哪一样不是水和云呢？’如今事物聚集便形成形体，离散便化为气息，忽然富贵、忽然贫贱，从楚到秦；刚才还在欢笑团聚，转眼声音景象便磨灭；即使身体存在，也不过是一片水云罢了。府第庄严、家业鼎盛，烟草却忽然荒凉寒冷；部曲传呼，却没有人供奉祭祀；田野道路一望无际，后代却沦落到乞讨食物；即使家庭存在，也不过是一片水云罢了。光阴如流水，生聚容易消散；草木葱郁茂盛而后枯槁，富强雄盛而后衰败；即使天地万物，也不过是一片水云罢了。这是水吗？是云吗？还是用来命名我的村子吗？溪流曲折，浮波滔滔；白天黑夜，山腰间的游动云气转眼便变化消散，于是万事万物也都是一片水云，而天地就是一座大村落。可悲啊！水在水底向东流去，人们并不知道；白衣转眼变成苍狗，人们却偏偏把那些不能羁留、不能执取把玩的东西，依仗为长久不变之物，成为千古通达之人的笑柄。我因此有所感触，所以写下这篇《水云村记》。

译水竹佳处记 从州城东门外出发，沿着旴水下行二十里，那里叫梅潭。从梅潭横渡江水向南，那里叫查溪。溪边有隐士居住，他就是月潭曾君。我曾经到过他的居所，只见它处在疏朗自在的水竹之间，清水荡漾，翠竹丛生。我非常喜爱那里，替它题名为“水竹佳处”。曾君请我写记，我对他说：“热衷于争逐利禄名位的人奔走于朝市，适意寄情的人则以山水为乐。山水的佳处，难道不远胜于朝市吗？不妨就从您所居之处寻求这种佳处。春光和煦，桑麻隐约，耕田的犁具如云，江中鱼鳞游动，这是春天的佳处。梅林之间水波荡漾，船只首尾相接，龙儿脱箨，鸟声如宫商，这是夏天的佳处。秋天的佳处，是山色如洗，月光浸照澄清的江水，蘋草蓼花相映，鸥鹭飞翔。冬天的佳处，是树林枯枝，田野如琼玉铺展，行人稀少而渔舟喧闹。四时真是美好啊！”而且，庭院屋宇深邃明净，琴书陈列，有人在堂前起舞如老莱子，有人在膝下斟酒如郑安仁，那么佳处就不在水竹，而在您的家庭。还不止如此，忠厚可以培植福寿，诗礼可以陶冶子孙，行动时不与外物相冲突，静处时则与天道同游，那么佳处就不在家庭，而在您的内心。从内心推广开去，善行积累得越多，福庆延续得越长，那佳处正浩浩荡荡、没有边际。我也住得靠近旴水岸边，庭院里有竹子，只是我靠近市井而多喧嚣，不能像您这样得到佳处，我实在羡慕您。虽然如此，我们幸而共处一江两岸，相距也不算太远；您若允许我，那么酒后有余兴、读书有闲暇时，我就乘着兴致驾一叶小舟，时常去拜访您。佳处未必不能分给我半席吧。”曾君说：“好。”于是他替我唱道：“清澈的旴水啊，曲折萦回；茂密的绿竹啊，环绕居庐。谁居住在这中间啊？名叫月潭，就是老翁的居所，他端然独自占据着这佳处啊。我想把它绘成图画，庭中多有兰玉般的子弟，家中富有诗书，乡里都称他为善人，神明一起护佑。我祝愿您福寿绵长啊，您应当努力修德来自得其乐。我想分得一席佳处啊，您不要笑我说：‘你怎么这样愚笨？’”至大庚戌年嘉平月记。西林院修造记 至大辛亥年秋天，我任延平官职，任期届满，有司发给驿站凭证，催促我上路。西林院的镕师忽然来到我面前说：“将要为山门和施主所捐的修缮之事写记，尚未抽出时间，可以请您写一篇记吗？”我说：“可以。”师父皱眉，急忙取来一幅纸，写明事情始末，交给我说：“这件事眼下很急，您能抽空替老僧写记吗？”我说：“好。”第二年春天，我和诸生交接防务，正好稍事休息，看到那幅纸还在，便想到以前答应的事不可辜负，于是写道：“从丰州北门出去，向僊门致意，门外有一条支路，沿支路向西再向北走几十步，有一座精舍，名叫西林。它的匾额，是唐代牛丞相所书。这里竹木深密幽静，别有幽趣；屋檐栋梁隐映在苍翠之间，含有深远意味。至于它营建的先后次第，则绍定已丑年建成正殿的是圆公；宝祐甲寅年建成法堂和钟楼的是然、坚二公；到咸淳壬申年建成毗卢藏的是淙公。大略就是这样，而镕师是继承淙公之后的人。他曾独自怅然说道：‘佛殿已经古老了，屡次倾圮、屡次修缮，倾圮得越来越厉害，我怎么能不谋求重建？藏殿还不算古老，却低洼潮湿、腐朽败坏，将来也会倾圮，我怎么能不商议迁建？’ ‘我已经老了，如果在我这一代不修，后来将由谁来修？’于是他凭借自己的愿力，感动了众人的心。当时有张某首先重建宝殿、装饰塑像；有邹某接着迁建法轮殿，创建西殿；至于钟楼，又由张某修葺。工程开始于大德丙午年，至戊申、己酉年间完工。粉饰明亮，彩绘焕然，仿佛神灵运送、鬼神搬输一般。师父真是勤劳啊！西林不过是一座小小的院舍，没有一寸田地可以产粮，也没有一小块土地可以取柴，早晚靠钟声和木鱼，以铙钹梵呗取得供养，实在凄清困苦，难以承受。师父的清苦感动了天龙，暗中驱使仆役来帮助，使蛀坏的得到更新；从今以后，应当又可以支撑百年，无须忧虑了。可是有些名山大刹，财富足以匹敌封君，却很少能做到像师父这样，不是用来享受甘美精细、奢侈肥腻的食物，就是用来蓄养美女，在佛法之中大肆繁衍。这些人应当堕入什么地狱？然而他们还身材魁伟、傲慢放纵，自夸富足丰厚，竟不明白业障由此积聚，罪过由此炽盛。所以说：师父真是勤劳啊！我和师父做方外朋友已有六十年，见他沉静朴实、庄严严肃，年轻和老年始终如一。他靠行医取得生活，淡泊而不自私，只把兴建寺院当作急务，却还常说：‘这些事情哪里足以表现我的志向呢？将来能够澄心寂照，勇猛透彻地达到妙悟，希望超越尘世事务和经营活动之外，那才或许可以借此在释迦牟尼面前证明我的心志。’ 我说：“师父的志向竟然达到这种境界吗？即使是法云地、笔藏海，也都是师父日后将要到达的境界，而我的志向也是如此，已经很久了。即使经历空劫而仍有居所，也愿意分给我半席。因此把师父与我平日的议论如上详细记载下来，刻在石上。”

译陆文安公祠堂记 延祐某年六月甲子日，泉南的杰出士人李君建成了陆文安公祠堂，派朋友来告诉文学掾刘壎说：“我不才，却勤勉地追求圣贤之学。起初学习宗建之学而没有所得，后来学习江西之学，顿然好像有所领悟。于是开设家塾，悬挂画像，每天和诸生恭敬地奉祀他。现在还没有记，冒昧请求您写一篇。”我肃然起立说：“这话怎么能轻易说呢？这件事关系到道统，我怎么能轻易发言？”朋友再三请求，不肯放弃，我便举出过去从老师那里听到的话回答说：“混沌未分时，道包含在太极之中；太极既分之后，道便归属于万物群生。圣贤之道从尧舜层层传承，传到孔子、孟子；自孟子以后失传，直到宋代儒者才重新出现。因此有周敦颐、张载、二程来疏浚源流，其中周敦颐是开端；又有朱熹、张栻、吕祖谦、陆九渊承接其流，其中陆九渊是终结。道统的脉络贯通，心性与境界融彻，几乎像天地重新开辟、河洛之学再次涌现。道统的源流，大略可以看出。中原的情况难以全部说，这里只说近处：朱文公在闽地兴起，张宣公在湘地振作，吕成公在浙地奋发，无不光明高远、声势震荡。当时文安公从西江奋然兴起，与他们并列；他的志气精神，他的见识情趣都很卓越；他的学问以孟子为宗，直接指向本心；他的天资禀赋出于天成，并不是由老师传授。” 他剖析义利，就像迅雷劈山；辨别儒家与佛教，就像明镜照日；揭露人情的矫饰虚伪，就像飞箭命中靶心；破除俗学的偏颇蒙蔽，就像刚劲的风扫除云雾。至于兼备体用的全体，统一天人与人的正道，探究象数的奥秘，考察政教的根源，专意于涵养功夫，崇尚内在修养的学问，超越注疏传文的束缚，告诫人不要越级冒进的错误；教人读书，必定指出关键，展示通向圣人的门径；勉励人立志，必定像雕刻凿磨一样深切，使听到的人感动得流泪。他告诫君主，必定以唐虞三代为准则；治理郡国，必定把端正风俗、谨慎刑罚作为首要事务。平日里凡是提点警醒学者的话，都恳切而意气发越，无非是鞭策人深入内心，使其恢复本性，挽救末世学术的支离，恢复太极的完整本体；他不是盖世的英豪、千年才有的精气吗？”象峰高耸中天，百代人都应叩首。朱文公曾说：“江南没有人比得上子静。”有人追问：“怎么才能达到子静那样？”他明确回答：“怎么能得到像子静这样的人？”又说：“子静实在高过吕伯恭。”问怎样才能相似，他说：“子静平日以身自任，正是想亲自率领学者专一遵循天理，不让一丝一毫的人欲混杂其中。”直到后来读到文安公的奏篇，又说：“规模广大，源流深远，造诣深厚，涵养敦厚。” 文公这些话，大概是天下公认的评价；但私下诋毁他的人，往往说：“他只追求超然的悟境。”又说：“他只崇尚径直的道路。”门户分立、党派结盟的风气日益炽盛，人们随声附和，接踵应和。这种弊病越来越严重，最终造成盲目昏昧，以至有人看不见天外的光明清朗。唉！有人整天像愚人一样，却说这是像禅；有人在沂水沐浴、唱歌归来，却说这是像仙；连那些亲自承受元圣教诲、单独传承正宗的人，议论者尚且争辩不休，对其他人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不过文安公曾教导说：“宇宙就是我的心，我的心就是宇宙。千百世以前有圣人出现，他们与我同一颗心、同一条理。千百世以后有圣人出现，他们也与我同一颗心、同一条理。东海有圣人出现，也与我同一颗心、同一条理。南海、北海、西海有圣人出现，也都与我同一颗心、同一条理。”这种境界多么空阔高明、融会万殊而归于一；那些还在彼此争论同异的人，难道不应感到惭愧吗？李君能够豁然有所领悟，独独不同于那些人，所以我特意写“泉南伟特士”，这是褒扬之笔。宏斋包先生曾说：“文安之学，造诣深厚而能自得，以孟子为根本。孟子以后，到这里才真正重新明白。”荆溪吴先生说：“贯通群圣贤的精义，可以合成一身一心的妙理；充实一身一心的妙理，可以补足群圣贤的遗意。”把朱、张、吕、陆的学说合在一起，追溯而约括之；把周、张、二程的学说合在一起，追溯而约括之；把颜、曾、思、孟的学说合在一起，追溯而约括之；至于孔子，孔子的道就是尧、舜、禹、汤、文、武的道，孔子的学问就是皋陶、伯益、伊尹、仲虺、傅说、箕子、周公、召公的学问。百位圣人归为一人，万世归于一时，谁是不同，谁是相同呢？体会这些话，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很久，评论也应当确定了。若还不能确定，那么正心胡氏还有一段话：“江西之学，就像从虞渊取出太阳，在咸池洗净光辉，又像太白星和残月，哪里敢同它争光？”我不才，冒昧诵述这些话来成全李君的志愿，谨作此记。方寸地记 保存方寸之地，留给子孙耕种，这是古代贤人的明确教诲。延平隐士闻君取这个名字来命名他的堂，杏林使君为他题写匾额，我因此替他推演其中的意义说：“您的寄托多么深远啊！所谓‘方寸地’，是真实的土地吗？还是借喻呢？人立身于天地之间，是万物之灵；他的趋向圣贤、建立功业、驾驭事物、光耀恩泽后代，完全都以这方寸之地为根本。若按照人世间通常的道理来衡量，哪怕一尺也可以约量，一步一亩也可以推算，小小方寸，怎么能够用来做这些事呢？只是它隐藏在内心深处，看似狭小，即使离娄也不能看见，公输般也不能测量；其实它广大得没有田界，空阔得没有边际，向前没有开始，向后没有终结。太阳明朗、月亮照耀，我的方寸之地能够融会；云层铺展、雨水充沛，我的方寸之地能够贯通；天上深渊、地上飞跃，古今更替，我的方寸之地能够统摄；即使把宇宙奉为宗主，在这方寸之中，也不过像太虚中的浮云罢了。然而这块地人人都有，却很少有人能够保存它。略举古代隐逸之士，如马少游，想使乡里称他为善人，是有意保存这块地的人；如庞德公，把安宁留给子孙，也是有意保存这块地的人。所以我说：您的寄托多么深远啊！” 您姿态端正文雅，学问丰富充足，潇洒地高居隐处，视浮华荣贵如唾沫，乡里舆论无不推重您。德行高尚的君子、吉祥贤良之士，您或许是少游、德公一类的人吧。您的居所与学校相邻，那座堂足以容纳几十位客人；于是您跪下说：“方寸地，难道本来就比金张的宅第、王谢的住宅更值得羡慕，却反而要用这种方式来说明简约吗？”唉，您的用意深远啊！不过您才刚到中年罢了；今后若享寿九十岁，就让这方寸之地保存九十年；若享寿百岁，就让它保存百年。不仅现在如此，世世代代都应当永远保存。我冒昧把这些话作为对您的颂扬，又把治理这块土地的方法告诉您：“要以洁净清明来洒扫它，不要让喜怒的尘泥污染它；要把它开辟得平坦宽阔，不要让狭隘和深险的沟壑陷阱阻塞它；要以正大、正直、方正来护卫它，不要让利欲的粪土堆积其中。”这些本来就是您所擅长的，再加以自我勉励，那么这方寸之地就不只是土地，而是天了。我冒昧把这些话作为对您的规箴。君名济时，字几安，先世从广信迁到延平，于是定居在那里。延祐三年丙辰年，华朝记。

译积善堂记 从延平津向东六十里，叫作吉溪；沿溪水上行十里，叫作芷陂。这是地势优美的地方，有一座墓地，叫游氏墓阡。游氏居住在吉溪，有一位崇尚义行的人，号和中居士。他在世时喜爱芷陂的胜景，将要在那里选择墓地；死后，几个儿子便把他葬在那里。安葬完毕后，又在墓旁建造房屋，叫作积善堂。居士的长子仲安来请我写记。我说：“我过去本来没有到过这个地方，也没有登过这座堂。您想要我写记，请把情况告诉我。”他回答说：“您要问它的年月吗？遵照先父的遗命，把他安葬在这里，是皇庆三年冬天。修葺建造完美，近来才刚刚完工，是接续两年努力的结果。您要问这里的形胜吗？已有当时的贤人题品，诗歌吟咏都在先生那里，请替我把这些写出来。”我说：“您给这座堂取的名字美好啊！‘善’的含义广大，怎么能轻易说清呢？从前圣人作六经，留给万代，彰明世间教化、辅助民众常道，没有不以善为训诫的。旁出而形成的诸子百家之说，以及贝多树叶上的佛经、道藏之文，也无不把善作为第一义。大概贯通天地内外、幽明显隐的，没有比善更大的了。凡是人的长寿、富足、安逸，地位尊贵显赫、宗族繁衍，又有哪一样不是由此产生的呢？” 世上固然有知道行善可贵的人，却很少有像您这样知道积善可贵的人。唉！您是多么聪慧明悟啊！事物积累得不丰厚，作用就不会充裕。譬如取用仓库，财物每天积累，仓库就常常充实；否则很容易匮乏。黍稷每年积累，粮仓就常常充满；否则很容易空虚。积善也是这样。您若懂得积善的方法，就必须从一念一事的善开始，直到没有一念一事不是善。因此纯粹出于仁爱，善才会积累；夹杂残酷暴虐，就不是善了。纯粹出于忠厚，善才会积累；夹杂刻薄伤害，就不是善了。纯粹乐于取用而宽厚给予，善才会积累；夹杂贪婪吝啬，就不是善了。”我听说《易经》是六经之首，乾、坤两卦是《易经》各卦之首，其中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所谓“必”，是垂示警戒，严厉而急切，凛然如同不可触犯的科条。遵循它的昌盛，违背它的灭亡。善之所以贵在积累，大概就是如此。我又听说，致力于积善的好处，应当先除去损害善行的弊病。弊病在哪里？就在利欲。利欲常常与善相对。起初勇于积善，最后却流于不善，是因为利欲之心损害了它。骨肉之间争夺财产，乡邻之间争竞疆界，商人计算货物价格，只要心被利欲迷惑，万种善行都会丧失。这样一来，哪里还谈得上积善呢？孟子说：“要知道舜和跖的区别，就在利与善之间。”舜和跖相差何止天地，然而他们的分歧只在“利”“善”两个字。唉，这实在令人畏惧，也值得警戒啊！告诫你的儿子，回去后和兄弟、儿子、侄子们聚集在堂上，把我的话告诉他们。将来我有机会登上这座堂，还应当为你讲得更精切。仲安名叫仁，弟弟仲和名叫礼；仲安凭文学取得进身资格，如今任小学训导。”

译重修学记 南丰是江右以文献著称的州郡，设学已经很久了。它在至元丙子年被焚毁，乙酉年重新创建，距今不过三十年，岁月并不太久，风霜侵袭也不算严重。柱石仍然完整坚固，彩绘也仍然鲜明。我想再过一百年，它大概仍足以支撑柱梁。可是延祐丙辰年仲秋的半夜，礼殿突然倒塌，雷霆轰鸣，山崩般的声响震动远近，人们都说：“唉，奇怪啊！”第二天早晨聚集观看，才发现殿西的虹梁突然折成两段，栋梁弯折，瓦片解体，狼藉地堆在地上。众人惊骇地观看，广泛询问，才知道当初建造时急于求成，来不及选择材料，所以如今才倾圮；使用年限还不深，就已经导致蛀蚀朽坏。大家又说：“唉，这就合宜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当时，南昌辛公正主持讲席，府库空竭、粮仓空虚，想要商议修缮，却因为工程巨大、费用奢侈，无法找到办法缓解这种忧虑。恰逢东鲁王侯刚刚主持郡政，教化焕新，声誉高振，崇尚文教、礼遇士人，槐芹之地都显出德政气象。一天，他对辛公说：“不要只是忧虑，让我们共同谋划解除这种忧虑。”于是辛公查考簿书，搜寻遗留下来的财物，发现曾贡元梯已庄，原本是学田。近年把它指作贡士庄，是错误的。田租没有收入学校，而由有司封存储藏，已经两年了。”},{ 王公说：“我过去居家等待补缺任职时，曾听说这件事，心中一直愤怒，发誓等到任职之日，一定要恢复被侵占的田界。现在正是时候吗？”于是便把这件事禀告知州，知州非常高兴，随即由州里和儒学官署共同查勘验证属实，上报行省。很快，行省下文到州里，不仅免除了租税，连同郓、讙两处也一并恢复。知州更加高兴，命令打开粮仓换取纸钞来办理此事；作为定额的田地超过一百庄，儒学方面帮助的又增加十分之二。于是购买上等木材，运输巨大的砖石，工匠费用由官府支付，劳役从佃户中征取。知州每天到学校，忘却寒暑，亲自指示规划，督促激励工程。辛公则早晚跟随知州，竭尽全力服劳。不久，腐朽的变得坚固，残缺的得到补全，昏暗的变得光鲜；层层楼阁和高飞的屋檐，都超过从前，而且重新装饰衮冕像，更新棂星门，华美光耀、雄伟挺立，内外交相辉映。州里人说从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部使者也说其他州很少有能比得上的。王公对我说：“幸运啊，我的志愿实现了，我的忧虑解除‍了。永远记得修葺殿宇、恢复田租，是太守的功劳；如今我作为太守的属官，也承蒙恩赐。我不会忘记，郡中士友也更加不会忘记。只是学校还没有记，现在即使不会忘记的人过了很久也可能忘记，何不把这些记下来呢？”我说：“好。”因而想到，郡国不能没有贤能的牧守，而贤能的牧守又不能不了解学校。”},{ 我听说王侯曾经跟随乡里的先生野斋李公游学；李公教诲勤恳，他领悟敏捷。至于言论和风范，他有些早已听闻并默默记取，所以对我们的学校竭尽心力，又重新修缮装饰南丰先生的遗祠。王侯懂得求学之道，由此可以看出来了。唉！僖公修建泮宫，歌咏于《诗经》；文翁兴办学校，记载于史书。拿今天和古代相衡量，这件事也值得记载。因此记道：“延祐四年八月，奉议大夫、南丰州知州王着重修学校正殿落成。学正辛泰来协助办理此事，这是记。”至于共同谋划、集合人力办成此事的，还有达噜噶齐奉直公巴延彻尔、同知州事务孙公好直、判官从事周公吉，他们都是这次工程的有功之人，也应当一并记载。《南丰州紫霄华阳岩三茅真君祠记》仙道流传于世，不分远近。有这样的人，仰慕、尊崇并信奉仙道而不懈怠，那么即使远方也变得近了。江左有一郡名叫金陵，金陵所属的县邑有座山叫三茅山，大概是茅氏仙人兄弟成道的地方，也就是道书所说的华阳洞天。我们南丰州地处偏远，没人知道这个地方；即使知道，也畏惧路远，没有人前往。延祐甲寅年，本地善士谌济川慨然仰慕元虚，才独自前往那里。他渡过重重湖泊，乘船横渡长江，往返总计三干里，在宗坛接受经箓，在灵锁分炉取香火，恭敬奉持而归。回来后，他谋划选择地点来祭祀，却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本地紫霄观旁有一处地方，古时称为道人岩，临近水流，极其险绝，年久以来荆棘丛生；但那里幽静清洁，足以让仙人停驻。观主张惟善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济川认为可行，于是铲除、芟除、开辟、凿治，使地势变得平坦开阔，在中间供奉三位神像，又建造别馆，在后面祭祀钟离权、吕洞宾。苍翠的树木四面环绕，风清露爽，人们都叩首说：“茅仙人原来就在这里，怎么这样近啊！”济川请求我作记，但我自幼受孔氏之学熏习，对于老庄之学却茫然无知，又凭什么作记呢？于是取用他所记录的内容，叙述如下：“周公姬氏的后代，被封在茅地，后来便以茅为氏。秦始皇时，有一位名叫蒙、字初成的人，隐居在华山，拜鬼谷子为师，得道后飞升。他传了四代，三位真人便出现了。长兄名盈，字叔申，出生于汉景帝时期，起初进入恒山学习长生之术，遇到总真王君方平，接受了《大霄隐书》和九转还丹。他喜爱句曲山，认为那里是真正的洞天仙馆，便南渡长江居住在那里。哀帝元寿二年，叔申一百四十五岁，后来遇到神人，被授予仙职，一天乘白鹄飞去。次兄名固，字季伟；另一位名【缺字】，字思和，二人都在汉朝做过郡守，年老后弃官跟随兄长得道，也飞升成仙。当地人为他们修建坛宇祭祀，光武帝向庙中献金，明帝下令修缮。从晋代直到唐代，历代皇帝都在茅山接受经箓。到了前宋，崇敬尤其恭谨，仙书和皇帝御笔光耀如日星，身披鹤氅、头戴星冠的人遍布岩穴山谷；那些修养精神、保全真性的士人，依靠神灵保佑而得以超脱尘世，直到今天没有一年中断。唉，万事万理，不过在一念方寸之间；志向专一而坚定所趋向的地方，即使是丹丘、玄圃、十洲、三岛，也将不再遥远。济川对于仙道专心而勤勉，所以踏危涉险而没有倦怠之心，道路遥远、费用很大也没有吝惜的神色，最终使江左仙真的祭祀延续到乡里，使本地见闻浅陋的百姓都一同增加礼敬。茅山峰峦上的烟霞忽然映入眼帘，难道我们这些迂腐而不能变化的儒生能够做到这样吗？这件事应当记载。起初，三位真人的封号已经极为尊崇；如今时运开启、圣明当世，于是更加崇信他们，因此加封为“妙道冲虚圣佑增真应至道冲靖德佑增妙应【缺字】妙冲慧仁佑增神应云”。这些也应当一并记载。延祐四年，岁在丁巳，十一月吉日记。

译《一斋记》南丰有一位水村翁，渐渐老了，也很疲惫，却仍然沉溺于读书的癖好，不能自我医治。通达事理的人笑他说：“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却专心致力于求学吗？这就像耕种石田一样。”他有个孙子名叫深，刚满二十岁，喜爱学习，很像祖父。他独自住在一间小屋里，书案上的书籍整齐严肃，砚台和墨都精致洁净，嗜好也像祖父。天刚亮便起床，深夜才睡，忘记了寒暑和饥渴。他诵读的声音传到卧室里，有时妨碍老人睡眠，老人也只是自己发笑。一天，他对深说：“我的沉疴不能医治，竟然传染给你了吗？不过，妨碍睡眠是小事，立志求学是大事，我不会用前者换掉后者。我一生有幸结交过名卿显贵、杰出儒者和有声望的士人，他们济济一堂，遍布朝野。正当我年壮气盛时，却把短暂的光阴当作游戏，哪里知道世事会沧海桑田，人的生命如露水闪电？只以为清明之世永远像春天，白昼永远停在正午。可是天地大化消融，一切都归于尽头，才过了多少年？有的连若敖氏的祭祀都没有留下，有的连湘累的魂魄也未能归返，有的连先轸的尸骨都未能归葬，张进的尸骸也不能掩埋。朱门高宅已经倾圮，旧日遗址长满荒草；宗族强盛、后裔显贵的人，后来也只能苟且以低贱的资财养活自己，令人想到兴衰更替，悲伤哽咽，心中已经承受不住怀旧之痛。何况若登临眺望爽鸠氏的居处，经过田成子的国土，听到雍门子的叹息，吟咏《梁父吟》，面对苍茫的山川原野和凄惨的秋虫，将会有俯仰千年而流泪的人了。如今我幽居在简陋的巷子里，家中十代相传的诗书相伴；即使有疏落的钟声、斜挂的月亮和悠扬的残梦，而白天窗前清寂闲适，夜晚灯火青荧，我仍能和你谈论经书、分析义理，抚今追昔，感慨荒凉，这难道不是祖孙之间最大的幸事吗？我又怎么会吝惜片言只语，不用它来成全你的志向呢？”深，你到我面前来！你现在年轻，已经立志求学，很不错；但你有没有省察过，这个志向在壮年和老年是否始终如一？凡是立志，贵在专一，所以才能有所成就。我担心你还没有通晓这一点，所以把你读书的房间题名为“一斋”。你要每天面对它，每天思考它，试着探求“一”的意义。你知道什么叫“一”吗？你说：“还不知道。”我和你谈论“一一”的道理，它不容易窥见，也不容易测度。你若把它充分运用起来，它就广大得没有边际，空廓得没有涯际，诚挚而纯粹，浑厚而真实。天地之所以清明安宁，尧、舜、禹之所以传授内心之道，商汤之所以协和德性，周文王之所以纯厚，孔子之所以贯通万理，都是因为这个“一”。不仅如此，下至各种技艺，如秋的棋艺、伯牙的琴艺、郢人的斧艺、养由基和纪昌的射艺，以及钟繇、王羲之、颜真卿、柳公权的书法，僧繇、徐熙、黄筌、吴道子一类人的绘画，凡是冠绝一代、卓异无比、凭专长获得声名和利益的，也都是因为这个“一”。深，你可要努力啊！合力攻击敌人才能杀敌，选择的道路太多，最终必然像歧路亡羊一样找不到羊。自有宇宙以来，人物何其多啊！哪一个不是有志向的人？有志向的人，哪一个没有成就？只是有的人并不是在成就上失败，而是因为他的志向不专一。一旦专一，就不会一暴十寒，功力便能完整；一旦专一，就不会夹杂悖乱之念，精神便能集中。一寸心念的力量炽烈起来，可以覆盖天地，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就？如果有两个志向、三个志向，就会这样：开始时锐意进取，最终却变得懦弱；喜欢这一件，又羡慕那一件；半途废弃，晚年改变操守，杂乱的念头纷纷飞散，却还侥幸希望有所成就。愚孙深，你可要努力啊！从前你的祖父也曾像你一样立志求学，只是他的志向不专一，所以明知道道义值得珍视，却有时又把它看得很重；知道事功、博闻强记和玩赏【疑字】并非正道，却有时沉溺其中；知道语言文字的根本在于此心常存于胸中是高妙的，却有时像游骑四处驰骋；知道圣门的学术是正道，却有时放纵地谈论仙佛；知道兴建学校是值得崇尚的，却有时心中羡慕江西；知道科举功名利禄不值得追求，却有时又欣羡荣誉名声。像这样，都是志向不专一的弊病。逐渐到了老年仍一无所得，也是有原因的。深，你可要努力啊！你若不相信，可以向周子求证。有人问周子：“圣人是可以学到的吗？”周子说：“可以。”又问用什么方法学习？周子说：“关键在于专一。” 唉，这个道理真是精微啊！因此写下这些话作为记。写完后，我看见案头陆子书中有一句话：“我这里所讲的是刀锯鼎镬一般的学问。”这句话我十分赞赏，也一并写下来，用来坚定你的志向。延祐己未年孟秋，水村翁记。《水云村稿》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水云村稿》卷四 元代刘壎撰写 传

译《赵抚州传》宋代抚州使君姓赵，名戊岊，字次山，是濮安懿王的九世孙。建炎年间南渡时，他从汴京迁居南丰。他的父亲赵崇嶓是嘉定年间的进士，官至大宗正丞，忠诚正直，文章华美，士大夫中有“白云谏稿”流传于世。使君从小聪慧，善于写文章，刚满十七岁，便在礼部奏名，考中淳祐甲辰科，授任袁州万载县主簿，等待任职期间服父母丧，闲居十多年。他博通经史，声望和实际才能都日益显著。邓大监坰任广西经略安抚使时，征召他为宾州司法；后来调任福建提刑司检法官。当时奸邪之人陈仁玉担任长官，使君以在这种人手下任职为耻，便没有赴任。景定初年，各道争相征辟他，他先后任江西转运司、建宁府节制司、福建安抚司的干官，因荐举而改授官秩，出任雩都、大庾两县知县，留下了能干有声望的名声。江西安抚使曾侍郎渊子认为他有才，征召他主管机宜文字；曾渊子回朝后，又向皇帝推荐他，于是他得到提辖行在文思院的职务，并任临安府通判，那是咸淳十年。贾似道专擅权柄，误国误政，长江防线失守，朝廷急忙选择江浙地区的守臣，提升使君为抚州知州，负责整顿防务、守卫抵御。德祐元年春，他到达抚州，政绩显著，声名传闻。诏令加授他干办行在诸军审计司，又升任太府寺主簿，以加重他的任职权力。当时江西、湖南已经遭受蹂躏，流亡溃败的人四处奔散，警报昼夜不断，抢掠的盗寇横行。使君赏罚适当，抚州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江西制置使黄万石放弃隆兴，退驻抚州，名义上说是勤王，实际上却是在筹划逃跑投降，因此很嫉恨使君整修守备，多次向朝廷进谗诬陷。使君心中不安，多次请求罢职。九月，被授为大理寺主簿；既已解除抚州任职，便回到故里。十二月，建昌失守，他于是逃往赣州。第二年二月，江西提刑杨孖带着赣州投降，使君转而逃到宁都县。五月初一，景炎帝在福州即位，密诏吴直院浚为江西制置招讨使，使君任参议官兼江西运判，参与谋划复兴。六月，吴浚在广昌，使君在宁都，各自建立治所，宣布诏令，号召恢复宋室，集合旴江、赣江各县的义勇。八月，制司军队行进到南丰，遇敌后溃败。使君派部属带兵进攻赣州，距城六十里处与北兵交战，将其击败并俘虏一名千户；乘胜追击败兵到城下，城中敌军大举出战，我军失利撤退，损失了很多兵力。九月，制司逃往汀州。十月，使君拿出重赏招募峒丁廖陈六等人进攻北方，但北来的军队越来越多，使君也进入汴京。第二年春，汀州知州黄去疾带城投降，使君解散军队，隐姓埋名，逃出藏到畬族地区，发病后死在那里，便在当地办理殡殓。使君出身皇族世代为官之家，却清高自守，没有纨绔子弟的习气；他清贫好学，像寒门士人一样勤奋，文章书法和政绩都卓异，值得称道。后来遭逢时局艰难，立志收复失地，却没能成功，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他悲伤。他所学尤其精通《易》，有《易解》十卷、《吟稿》八卷。赞说：哪个时代没有人才？只是要看是否遇到合适的时机，若时机不合，便不能相逢。他们本来有才器和能力，能够自己显露才华、获得声誉，流传美名，难道只是靠机巧才得到显达吗？是上天把时机给予了他们，确实如此。抚州的人才如果遇上昌盛的时代，难道不足以成为治理太平的州牧吗？像这样敏捷博学的词臣，随着宋朝历数走到尽头，黯然蒙尘、沉沦凋谢，直到最终也没能得到正丘首的待遇。勤力耕作不如遇上丰年，确实如此！二十年后，他旧日幕府属官赵孟濚才开始招募人手，奔赴汀州畬地，把他的遗骨带回，安葬在乡里。他的后嗣最终断绝了，唉，真令人悲痛！《词人吴用章传》吴用章名康，是南丰人，出生在宋绍兴年间。他聪敏博学，才华超群，教授举子应试的学业，因才能而享有声名，但考试不顺利，于是寄情于乐府词，以排遣愤懑郁结。当时距宋室南渡还不久，汴都正音教坊流传下来的曲子，仍然在江南传播。用章广泛采集，精心探究，彻底领悟音律；即使单调的词、短小的韵，也能使字句征引合乎声调。他天性喜爱梅花，便为梅花作词，从访梅写到结实，共十二阕；从红梅写到蜡梅，共六阕。又选取古人咏梅可以用来命题的内容，从“南枝先暖”写到“粉薄香残”，共四十四阕，总计六十二阕。同乡寓居南丰的赵学士师有，为它命名为《雪香绝唱》，并特别称赞其中写红梅的句子：“试问海棠健否？海棠虽似减清香。”又称赞写蜡梅的句子：“凌空蜂翼递香来，惊破蜜房幽梦。”听到这些话的人都认为赵师有真懂得评论。乾道丁亥年，用章带着词作去拜见刘季高侍郎。刘侍郎享有很高声望，轻易不肯许可，却特意为它作序，称赞其构思细密、词句清丽，已经深入到古人用心而未曾达到的地方。夷陵尉胡舜良梦赓也是文士，又为他的词作序，说这些词是有所感触而发，大概也是看出用章身世浮沉、处境困顿，于是寄托在词咏之中，往往借梅花来比拟自己。他创作这些词时，年纪已经超过四十岁了，不知又过了多少年才去世，子孙也没有留下可述说的事迹，真可悲啊。用章死后，他的词在当时广泛流行，不仅乐工歌妓把它作为首先演唱的曲目，士大夫中风流文雅的人酒喝到兴起，也常常歌唱它。因此，它和姜尧章的《暗香》《疏影》、李汉老的《汉宫春》、刘行简的《夜行船》一起争相传唱、竞比华丽，几乎流传了一百一十年。到了咸淳年间永嘉戏曲出现，轻浮的少年受其影响，此后淫靡的歌声盛行，正音便衰歇了。然而州里的遗老仍然不停地歌唱用章的词，他的苦心大概没有白费。用章善于说笑，曾经因事被关押，获释后有人问他狱中的风景如何，用章茫然地说：“种种不方便。”听到的人笑倒了，于是乡里人把这句话当作俗语相传，直到今天还这样说。词集早已磨灭，只有我亲手抄写的一本，幸而保存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年〕 赞说：有才韵的文士，精心雕琢、陶冶文章，难道不是希望流传千载吗？可是没有过多少年，便被一扫而空，消磨泯灭；世间像这样的情况不知有多少，实在令人永远感慨。用章的词笔，确实少有匹敌；如果不怜惜他的才华，加以收藏保存，谁还会知道南丰曾有一位词人呢？用章同时代、同乡还有一位玉壶彭氏，也作过《梅花百咏》，其中一半是自己创作的，一半是集取前人成句。宝祐年间，陈文定公宗礼掌管中秘书，命下属使者转告乡郡，把他的诗抄录后收藏在秘府。我追记他自己创作的诗句有：“一溪烟月，无人共，吹落梨花，晓梦初兴，寄远矣。”乡里有刻本，我曾经收藏过，后来被寇乱焚毁而失去。故老逐渐凋零，不但没有人保存他的诗，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更加令人悲伤。

译《义犬传》永嘉江心寺的长老祖杰，是闽地人。他多次担任僧录，凭借资财豪横放纵。僧侣选任结束后，他经营谋求巨大利益，得以主持江心寺。有个名叫陈某的知识分子，家住城中，略有资产。州县官府贪图他的财富，又认为他懦弱，几次借户役之事使他困苦，他渐渐无法忍受，便和妻子商量捐出田地纳入寺院，依靠祖杰的势力苟且求生，于是向祖杰请求。祖杰欣然答应，他便放弃乡里的住宅，举家迁到寺院附近，自己担任库院职务。祖杰频繁到他家，窥视他的妻子。起初还只是偶尔去，并不经常；后来竟乘轿来到方丈室，有时过了几天，甚至十多天才返回。妻子常常愤怒地骂丈夫说：“当初是为了躲避官府，谋求庇护、保全自身，如今反而这样失去了贞节；你作为丈夫，甘心忍受这种耻辱吗？”丈夫本来就恨他，于是暗中谋划迁往远方。正好在另一座岛上找到房屋，那座岛濒临大海，是一处很大的聚落。岛上有巡检司，还有一座佛阁；他们终于连夜驾着船逃走，靠近佛阁居住。祖杰听说他们逃走后大怒，查访得知他们所在，重金招募十四名恶少年，用丰盛的饭菜让他们吃饱，又用重赏诱使他们前去杀戮，并说：“割下妇人的两只乳房带回来作凭证。”恶少年依命而行，夜里驾船直达那里，把他一家七口全部杀死，带着那两只乳房返回。混乱中，天忽然快亮了，恶少年惊慌窘迫，急忙奔向船只，击鼓划船离去；只有一人追赶不及，徘徊失措，偷偷登上佛阁，藏在墙壁之间。巡检听说发生了变故，急忙带领士卒四处搜捕，却茫然无踪。踪迹留在佛阁前：里社的役首送饭来，看到事主家的一条狗又跳又叫，在左右不停，呵斥赶走后又回来，叫声更加猛烈。巡检举起饭食时，狗又跳叫起来，高高跃起，冲散了他的盘台和酒食。众人愤怒地打狗，狗仍不离去。巡检起身，狗又跟在后面咬住他的衣襟，把他引到佛阁，仰头鸣叫，像是有话要说。巡检于是惊讶道：“这难道是有什么异常吗？”他带领士卒登阁，周围查看，发现墙角微微露出衣服；逼近一看，见一人怀藏刀刃，当即擒下，搜出两具乳房。审讯后，他全部供认，说是杰长老主谋，于是把他的党羽全都逮捕，送到县里审问，供词完备后上报府中。起初，府中有位同知与杰长老交好，闲暇时曾渡江去拜访杰，杰推辞说自己外出。同知返回走到半途，遇见总管也要去拜访杰，同知请他不要去。总管说：“我去那里，他一定会接纳我。”于是邀请同知一同前往，再次渡江，两人一起进寺。杰果然迎接款待，置酒相待后才回来。同知因此怨恨杰。事情败露后，同知立即主张移文万户府，派兵包围寺院。杰出来迎接说：“我既然能够做成事情，难道还不能担当事情吗？请官府姑且宽容我片刻，容我进房收拾衣钵再走。” 官府答应了他。杰的囊袋里装得满满的，已经搜集金银、宝物、钞票和货物共四擎，交给徒弟，让他赶快前往都城寻求宫中的援助。又把所积蓄的玉器摆满案几，放在堂上，对人说：“这些本来都是我所爱惜的东西，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拿它们有什么用？”他挥杖一扫，玉器全都落地摔碎。被捕送到有司后，他供认罪行，被戴着刑具送交总管；总管还想保全他，所以故意拖延案件，等待京城的回报。不久，果然听说懿防召见杰长老同知，下令狱卒说：“和尚奸淫良民妇女，又图谋杀害七人，可以宽恕吗？你赶快处置他，明天我当赏赐你。”狱卒进入牢中，命令杰长老酒醉饭饱后站起来戴上县枷，把枷梢挂在梁上，又把沙袋放在他脑后，防止他呼吸，于是他便死了。人人都感到痛快。他死后懿防才到，已经来不及了。同知因此获得声名，省台官员交口称赞他。延祐甲寅年春天，我前往延平。延平总管韩君玉，是国宝的儿子邦彦，跟随我学习。一天，我正受到厚待，泉州教授林南谷来访。韩君玉与南谷都是永嘉平阳人，而总管从前任职浙东时，和林南谷旧日相识，所以有这层关系。我在席间屡次听到两位先生谈论杰长老不止，却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于是详细询问二人，他们便把上述事情完整地讲给我听，并且说：“当日如果没有这条狗，那么七个死者就要含冤，无处申诉了。” 所以我把这件事记载下来，来惭愧那些还不如狗的世人。赞说：这篇传记是为义犬而作的。然而由此想来，那些人为了躲避官府的虐害而谋划迁徙；迁到并不适合他们居住的地方，便遭遇灾祸，以至于一家断绝祭祀，死在刀下的有七人。牵连到的奸僧恶少，死于官府之手的有十五人。推究这场灾祸的根源，都是当时的官吏把他们赶进了死地。人谁不想安居故土、快乐地活着？若不是困于暴虐的政治，必定不会逃走；不逃走，奸僧的阴谋就一定不会发生；阴谋不发生，众人也一定不必死亡。可悲啊！天道如果没有知觉也就罢了；如果确实有知觉，那么那些官吏伏受诛罚、祸及后代，必定已经决定了。《水云村稿》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水云村稿》卷五 元代刘壎撰 序

译《陈文定公奏议》序 故资政殿学士、守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致仕、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文定的陈公，名宗礼，字立之。当初在淳祐殿庭参加初试时，理皇在位已二十年，很是沉溺于宴饮享乐。陈公在对策中极力指出，人主不应放纵逸乐，应当忧国勤政。对策上奏后，皇帝赞赏其切直，提拔他置于魁选前三名。此后，他历任学馆官职，升任郎官，多次因忠诚耿直而闻名。到度皇在位时，他从宪府、琐闱一直做到朝班官员，弹劾奸邪、封驳诏令，声望凛然。晚年升任二府长官，才两个月，便死在任上。陈公仕进和退处的始末，大致就是如此。陈公从平民时起，就以名节自我砥砺，严正耿介，超出世俗；靠教授学生维持生活，平日闭门，家境萧然，不轻易以一步登门求见他人，大概宁受冻饿也自守操行，像后山那样沉静持重、难以交接，也像了翁一样。及至进入显贵官位，他一向的操守丝毫没有改变，忠贞之心反而更加壮烈，这难道不是有德行、有言论的人吗？我读遍陈公的谏诤稿，几乎都醇厚纯洁、刚劲正直，严整而条理通畅；它们以经术为根源，通晓国家大体，对利害无不洞察，文辞和义理也都周全，有触犯龙鳞、逆耳进谏的奏策，也有叩心疾呼的言辞，读来充满忠君爱国之情。曾听先哲士大夫说：“近世论谏，只有陈公居于首位。”我也私下把他比作包孝肃、刘元城一类的人，这种评价大概不可改变。陈公任官在淳祐甲辰至宝祐戊午之间。当时右相丁大全狂妄暴戾、放肆专横，威势炽盛，世人以“风子”称他，没有人敢触犯他；然而他特别推重敬仰陈公，召他任尚书郎兼丞相属官，意在借此抬高自己的声望。陈公入朝后，第一件事就是上疏弹劾他，疏中说：“凤凰隐匿、麒麟潜藏，蛇盘蚯蚓结，指的就是丁大全。”又以四件大事向皇帝请愿，皇帝面色和缓，接受了他的意见；丁大全却大怒，唆使台官弹劾，把陈公斥退归田。当时丁大全威胁朝野，众人都闭口不言，只有陈公奋不顾身，揭露他的奸恶。士大夫们欢欣传诵，认为这是朝阳初鸣，从此陈公直声显著。第二年浒黄渡、武昌被围，诏令把丁大全流放到贵州，最终死在那里，陈公于是得到任用，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都说：“这才是当时的正人。”但也有人以《春秋》褒贬谨严的标准责备他说：“陈公一向崇尚风操节义，像层层关隘、铁壁一般；晚年却轻率地出仕一次，白璧略有微瑕。难道没有想到，大贤为国效力，出仕或退处都应合乎道义吗？”咸淳年间，贾似道长期掌握国政，国势已经岌岌可危。他仇视端正刚直之人，寄命于奸邪之徒，其作风与丁大全没有太大不同；唯独忌惮陈公方正严厉，反而始终以礼相敬。陈公多次远避高卧，每每以不能请他出仕为遗憾。有一天听说陈公突然改变主意，接受任职，便对两浙部使者赵德茂说陈公即将出仕，因此高兴得喜形于色；他敬重陈公到了这种程度。假如上天赐给陈公更长的寿命，让他共同执政，长久地处在磨砺、规正的位置上，那么贾似道一定会受到陈公的感化；这样就能挽救败局、扭转危机，国家和百姓实在会得到很大的福祉。否则，陈公平生清廉简朴、孤高简淡，把利禄看作浮云，闲居时扫地焚香而坐，却因为在政府任职七十天，便足以玷污陈公，这真是过错，真是过错。陈公所著诗文很多，如今我只搜集他的奏议若干卷，将要刊刻流传于世，知道应当先做什么了。于是请我为它作序。从前李汉为韩愈文集作序，苏轼为欧阳修文集作序，他们都是门人；我也是陈公门下的学生，所以只叙述其大略。想要了解陈公的人，可以从这部集子中看见他。陈公家住南丰县千绥，学者尊称他为千峰先生。《朱陆合辙》序 宋代乾道、淳熙年间，金世宗仁厚而不轻易用兵，又恢复旧日友好关系，所以金大定二十九年，东南地区依赖这一局面得以休养生息。国家有了闲暇，文事便兴盛起来。儒学先贤纷纷聚集，理学光明显著，读书人如云跟从，连接关洛学派而通达洙泗之学。于是东莱吕成公在浙东兴起，南轩张宣公在湘地崛起，建安朱子、金溪陆子各自卓然并立，成为杰出的大宗师。朱陆二人的学说，根本其实相同，只是门户略有差异。因此陆学主张高明卓绝，直接指向本心，而晦翁怀疑它接近禅学；朱学主张著书立说，由下学工夫达到上达之境，而象山先生又认为它支离而加以贬低。门户分立，互相排斥，党同伐异，后来的流弊甚至发展到彼此攻击诋毁，喧嚣争斗如同仇敌，终于使千古圣学的本意更加郁塞而不能彰明。当时，克堂包公在旴江崛起，出入于两位宗师门下；他的儿子枢密宏斋先生亲自侍奉听讲，常说两家宗旨契合，如同券契和钥匙相合，流俗却自行制造矛盾。这话说得多么正确啊！只是人们沿袭成俗，趋附贬斥，有人抬高朱学而压低陆学，私心迷乱，渐渐失去了平和。乡里的云卧吴先生汝一对此深感忧虑，考察朱子的著作，把其中言论旨趣与陆子相同的编为一集，题作《筦天销磨党偏》，以揭发偏见、启发昏聩。学者各自尊奉自己的学说，门户虽然略有不同，根本却没有不同。人的本体只有一颗心，心只有一个道理，群圣相互传授，承继天道而树立准则，开发万物、成就事业，哪一样不是由此而来？孔子说：“人的本性彼此相近。”孟子说：“前代圣人与后代圣人，就像符节相合。”难道在学问上会有截然不同的根本吗？追忆景定辛酉年，我亲自接受云卧先生的教诲，听到过事情的大概。咸淳丙寅年，宏斋先生以尚书身份入朝，约我和几位老人去向先生辞行；他让我坐在身边，娓娓劝诫教导，也谈到这件事，主张排除藩篱，稍稍纠正卑下停滞的风气。当时我的心思还驰骋在科举文章之间，没能进一步请教。如今我已经绝意于科举文章，想见那些博大宏硕、考察德行、询问学业的前辈时，他们也都已经抛弃浊世而遨游太虚了。先哲已经不再出现，我到晚年又没有声名可闻，为此惆怅自伤，叹息自己不够聪明，于是亲手抄取象山先生的文集，又取晦翁语录，摘录其中推尊文安的文字放在篇首，用来昭示后世。把它们沟通起来看，水中的月亮就是天上的月亮。蜀地的太阳和越地的雪，有什么不同呢？所以把这部集子改名为《朱陆合辙》。

译《禁题绝句》序 有了律诗之后才有绝句。绝句到了宋代以后，才崇尚禁体。它的规则是：不露出题目中的字才算高明，能够融会题意才算巧妙。这大概是举子功课的余习。世上以文章会友的人，有时用它来检验才思的工拙，称为义试诗。它的说法是：准确精细地描写事物，是诗家的一种技艺。于是探寻幽微、剖析隐秘，把锤炼推到极致。若天才所到之处，精工敏妙，能令人欣赏而不厌，这确实是文人的乐事啊！旧时汇编的作品很多，战乱之后散失了不少。于是我每天随手搜集现有的作品，挑选佳作，时时练习一个题目，用来教导我的儿子。这样如果精心思考，能够触类旁通、由此及彼，那么掌握一个就能通晓一万件事，难道不胜过整天饱食却不用心思考吗？二十八个字既要使景色鲜明，又要使音律协调；局限于模拟而又能够超越，劳于构思而又能够灵动，这大概也很难。然而这只是儿童的小技，并不是诗的最高境界。和歌起源于舜的朝廷，自《诗经》三百篇以来，经过汉魏、晋唐直到宋代，以诗著名的人不知有几百上千。正统一脉相承，上接《风》《雅》，下至汉唐宋代，只有涪翁诗集集其大成，冠绝千古。它深厚广博，自成一家。唉，到这种境界以后，才可以谈诗的最高境界。刘玉渊说得好：陶渊明的诗像佛，李太白的诗像仙，杜少陵的诗兼备仙佛，黄山谷则可仙可佛，却又俨然以六经礼乐来面对它们。这大概已经论说到诗的最高境界了。学习作诗如果不以杜甫、黄庭坚为宗师，难道能说是认识了诗的大道吗？我又担心我的儿子沉溺于末世风俗的浅陋，把它当作最高境界，所以特意概括举出大的原则，让他继续前进。甲申年夏五月作序。《新编七言律诗》序 七言近体诗肇始于盛唐，与虞舜的《韶》相应，和汉代的音律相合，其中不可传授的妙处，风韵掩映千古。《花萼夹城》《汉文有道》《病中送客》《秦地山河》等篇，意境高远飞扬，音节刚劲秀丽。宋代三百年，理学接续洙泗，文章追踪秦汉，似乎不屑于做这种诗。然而《桃李春风》《弓刀行色》等篇，仍然可以与唐诗并驾齐驱。近世诗坛有几位宗师，超出尘俗，各自擅长不同的体制风格，都能自出机杼。其中有人擅长古诗，有人擅长绝句，而桂舟谌氏的律诗尤其精妙，人人都说唐律因此复兴。由此可知，律诗之道存在于天地之间，并不容易掌握，却也从未断绝。所谓律，本是圣人创制之初，用来测定阴阳、区别清浊、对应高下、调和神人与天地的。一丝黍米的分量若不合标准，就不能称为律。诗也是如此。那些诗虽然限定为五十六个字，清丽却可能格力卑弱，浮沉郁结又像困在语言的荆棘中；只要有一丝一毫不合标准，也不能称为律诗。所以它虽未曾断绝，却也不容易写好。然而熟读精妙的作品，自然会有所领悟。选取古今律诗若干首，放在几案之间，每天取来吟诵。如果上天私爱我，让我多活百年，或许能看到优孟的意味，就像叔敖重新活过来一样，也未可知。分为前后两卷，前卷全是古人作品，以唐代贤者为首；后卷全是今人作品，以桂舟氏为首。唉，蜀地的太阳、越地的雪，究竟是已经确定还是尚未确定呢？时间久了，评价自然会确定。到那时又有如杜甫、刘禹锡、许浑、李商隐这样的真正诗人出现，人们就会产生“遗憾没有同时代相遇”的感叹。只是可惜不能让封德彝之类的人看见这些诗罢了。丁亥年暮春作序【当时作者四十八岁】《新编绝句》序 诗写到律诗已经很难，写到绝句尤其难，写到五言绝句更是难上加难。字句越少，意味越深；格调越严，余味越远。哪里像长篇大作和长歌，可以浩荡纵横，铺陈开来而篇幅很多呢？唐人凭空幻化、出奇制胜，首先改变了律诗和绝句的面貌，独步一时。《广寒》《霓裳》的节拍和余韵飘落人间，仍然带着青天浩瀚邈远的声响。后世竟拿社鼓、渔歌的声调想追上仙乐的韵致，千古以来的诗魂应当都为此暗自发笑。诗到了唐代，山河的英灵之气为之汇聚，化为风雅诗篇，几乎是千年一遇的祥瑞。世代相继写律诗、绝句，又写五言绝句，离唐代越远，光彩却越像新的一样。欧阳修、苏轼、黄庭坚、陈师道等大家，不因为不如古人就废弃自己的篇章，他们的品格造诣实在难以简单评说。世俗之士远在他们之下数百级，却有人反而贬低他们。古人天生秀发，自然能够独自高出一筹。我学诗几十年，内心历经辛苦，却惭愧没有一句能够稍微相似。回望唐诗，越是简约，越觉得难以达到。选取绝句若干首，放在几案之间，每天取《柴门静掩》《天风独清》《老鹤梳翎》《晴花迎露》等篇来吟诵，在楚地的冠服和南方的声调中，老人吟唱，孩子应和。想来千古诗魂也会因此在地下暗自发笑。若有人听到我的诗声而问我得到了什么，我将回答说：“一片洲渚上的芦荻，带着残余的风月；我自己化作深林中不说话的僧人。” 丁亥年季春作序

译《青山文集》序 陈君南翁从庐陵州学回来，给我看一卷文章，题为《青山初稿》，原来是吉士赵君仪可所作。赵君过去凭借应举文章闻名于世，我心中早已了解他，只是一直没有见过他。于是我阅读了其中几十篇记、文、序、跋，过去想说却说不出的东西，赵君全都说出来了，我欣然觉得与自己的心意相合。仰望天际云表，仿佛见到了他这个人；虽然没有见过他，了解却比亲自相识更深。亲手抄完，南翁让我为它作序说明。当今世上不能说没有工于文章的人，只是文章并未在当今断绝，不过比古代少得多罢了。正因为少，所以能够精工。就像从前崇尚文治时，天空开朗，偏僻巷里的百姓、深巷中的读书人，带着典籍跟从老师，略微懂得文辞义理，便争相摘取拼凑，剪裁成篇，在乡里夸耀，自以为能写文章，这样的人确实很多。真正工巧的有几个？如今这件事与过去相比，确实寥落绝少。偶尔有工于文章的人，往往经历霜雪摧残、鼎煮炉炼，羁旅困顿、穷愁潦倒，头发枯槁、胡须凋零，却仍坚忍清苦，精神超然，自认为上天赋予自己的才性特别深厚。大概因为所得极其艰难、特别珍贵，所以实在不忍抛弃自己明敏卓异的才性，和当时琐屑的人一起奔逐；宁愿甘守淡泊，这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他们毫无怨尤，固守古道，在文道衰微时竭力争取使文章显著。先王之道所以世代传承而光耀，能够冰释群疑、使众人从沉醉中醒来的人，难道不正像天上的景星、卿云，地上的醴泉、灵芝，老氏所说的飞仙、释氏所说的昙花吗？所以说，正因为极少，才可能精工。我读赵君的文章，觉得非常精工而少有可与之匹敌者；这大概是因为他的文章体裁丰厚茂盛，新意如河流奔赴，触及世事便感慨悲怆，时常有千古以来的愤懑，所以意绪潜藏，旨趣深沉。我曾评论他的风味，在近世极像江古心先生，确实可以追踪韩愈、欧阳修，上溯班固、司马迁。这句话未必完全合乎赵君的心意，但我难道能不对他寄予厚望吗？文章就要坠落大地了，文坛荒凉冷落，谁来执掌文坛盟主之位？宋代文章盛极一时，欧阳修、曾巩、王安石、苏轼四大家名闻天下，其中只有苏轼出自眉山，其余三人都是我们江西人，那么文脉寄托于江西是很重的。兴盛必然衰败，将怎么办呢？赵君和我都以江西为家，难道能没有感慨吗？愿意和南翁一起商议。赵君名文，字仪可，曾在成均参加考试，受到天下人的推重，如今退居庐陵。己丑年六月作序【当时作者五十岁】《雪崖吟稿》序 当今世上，即使同成百上千人交朋友，往往也是带着机巧彼此竞争欺诈，表面恭敬，背后憎恨。真正知心而彼此投合的朋友，并不常有。即使确实有这样的朋友，又往往像风中灯、水中泡一样短暂，情意虽长而相处的日子太短，最终离散、沉沦或死亡。回想我从少壮时起在四方交友，到老年时，知心而彼此投合的人并不少。天地像熔炉一样，把一切销熔殆尽，最终只剩下雪崖易君这样的人。我和他结交已久，号称彼此知心投合。他年纪比我小，却先我而死，使我的思念凝结成结，满怀郁闷又能同谁说？难道能不悲伤吗？君的家在南城竹田。辛卯年秋天，他约我渡溪赏桂，于是我们共同乘车游山，遍访旴城的耆旧。冲入雾气、穿过云层，探幽入深，一整天仿佛都在画屏中行走。这次游览极为欢乐。将要分别时，我们立誓说：“幸而我们都清闲自在，每年一定聚会一次，就这样彼此亲密相待。”今年夏天，君从洪州回来，又约我在城北谈论文章。刚过半个月，他便染病，才几天就去世了。悲哉！交游本来是缘分，这次聚会难道竟是为了这场诀别吗？君未病时，把近来的诗作交给我说：“替我挑选可以保存的，作一篇《辛卯壬辰诗序》。”还没有来得及作序，君就死了。即使他已经死了，我怎么忍心违背这件事？君将成为景胄家的人，胸襟磊落，才华英发，勇敢果断，能够改过向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他对待朋友，确实以道义相合；有需要匡正的地方，言辞和心意都竭尽无遗。他谈论古今成败、南北离合，援引材料，辨析驳难，议论特别出众，卓然超越常人的意料。至于他的诗，则能够收敛才气而归于义理，醇厚典雅，圆熟自然，从不写怪诞放纵、豪迈险峻的语句，和煦地具有《诗经》风人的情趣。他写文章，充实畅达，宏大通透；汉魏的气骨、晋宋的风度、唐宋的格法，他都将兼收并蓄，集其大成。可惜没有来得及实现！我记得曾和君登上山峰远眺，竹树之间晚风清凉，夜空中星河横陈。君请我谈诗，我向他讲杜甫、黄庭坚的声调韵律，又讲陶渊明、柳宗元的风味，又追溯江、沱、汝、濆诸水的古老源流和百姓瓜瓞绵延的遗意，又极力讨论天地的根源、人的性情。话还没有说完，君叹道：“深刻啊！我怎敢不努力！”唉，我本来正要和君超然独立于世事之外，把这些话讲完并践行它们。如今一切都完了，良友沉沦亡故，白发之人孤独一身，哪里还会有像这样知心的人呢？实在令人凄怆。《辛卯集》挑选共五十四首，词一阕；壬辰年诗十五首，和平山翁所作的诗大概是绝笔。君名仲信，号雪崖，宋代任武节大夫【当时作者五十三岁】重题《雪崖吟稿》序 雪崖请我作序时，曾说：“不要只为我的诗作序，也请记叙我父亲和你的交情，这样或许可以留下考证。”如今既然已经在前面为他的诗作序了，我怎忍不叙述我与他父亲交情的始末？君是骁卫大将军士英的儿子。起初，将军凭军功入仕，功勋建立在江淮，声名震动蜀地和两广，意气倾动一时，士人无不希望登门投靠。等到能够拜见少傅，又无不心满意足。君早已有声誉，继承了家声。咸淳年间，我避乱来到旴城，一天在故人赵抚州的席上认识了将军。将军回头和我谈论时事，一句话便谈得投合，认为我有经世志向，非常高兴。第二天早晨急忙邀请我共同谈论，更加欢喜，特别把我当作知己，并不是通过介绍才相识。我对将军的情意感受很深。将军进入城府时，一定来拜访我；有时约我细谈，慨叹家国，精神意趣相合，常常谈到半夜仍不能休息，彼此特别亲近敬重。我们的交情大概就是从此开始的。后来将军死在金陵，我为他哭泣；安葬在松原，我又为他哭泣。海枯尘扬，冰雪阻断道路，俊杰之士大多不再应时而出。我正收敛隐藏、压抑自己，常常担心声名踪影落在人间而无人知晓，彼此也已很久没有往来。庚寅年春天，寇乱在汀畲兴起，党羽蔓延，终于震惊了我丰州。如今宰相龙川公前来讨伐贼寇，君作为宾客随从军中。我处境危险而恐惧，忧闷得无法排遣。在军队前遇见君，握手相见，十分欢喜。君入营便陪伴元帅，出营便到我的庐舍来，和我下棋作诗，详细谈论世间之事，又谈论世外之事，于是相伴游览石仙、礼冷真，过了一个多月，军队解散后才分别离去。你们父子的交情重新密切起来，也就是从这时开始。君父子与我的交情始末，大概就是这样。唉，一切都结束了！序文写成而君再也见不到了。自从《伐木》《停云》这样的诗不再歌咏以来，朋友之道日渐淡薄，只有君深厚地保持金兰般的情谊，却也只能止于此。罢了，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因此记下这番心意。

译《金刚经解》序 《金刚经》是佛教经典的骨髓。达摩从西方来到中国，才开始在中土传授此经。给它作训释的有几百家，但浅显的拘泥于卑近，不能契合经意；深奥的驰骛于高虚，反而背离经旨。其中像普觉、纯阳这样的各宗大师，卓然超越、造诣高深的，实在很少。又有一种纠缠枝蔓的说法，屋下架屋，床上叠床，像从井底窥看天空、从窗外窥视景物，使读者茫然，反而增添障碍。瞿昙氏引导群迷脱离苦海，希望人人成佛，难道他的心意是孤立的吗？唉，若不是通达之人，谁能祛除这些蒙蔽？我的乡里有位居士，名叫静庵刘君元璋，以儒家道理解释佛法，根器非同一般，隐居在云气蔼然、苍翠环绕之中，清澄寂静，妙悟深刻，直接证见本心。他曾说：“西方圣人说经救世，本来正大，本来明白。注家有时用奇异深奥的说法拘泥它，往往背离真乘，看不见实相。”于是他考察核对古今训释，选取与佛意相合的，删去不合的，再参照自己的理解，另作直解。一天，他把书给我看，请我作序。我读它，分句析字，剖析细密，持守正见，把握中道；浅显却不卑下浅近，深奥却不高虚。像八面窗户玲珑通透，读者都能因此开悟。他提出新意的地方，虽间或采用举子文章的说法，但大的纲领与经意并无不同。他又总括为一句话：“离开对外相的执著，明白自己的本心；看见本来具有的佛性。”唉，这已经说尽了！假如这部书能够刊刻流行，广泛传播到三千大千世界，远远传到百万亿劫之后，使人人都见到本来的境界，超升到正觉之地，那么这种功德应当正如经中所说，足以和把身命、七宝布施给恒河沙世界相比，值得敬佩，值得敬佩啊！我从幼年便知道读孔氏之书，却不知道学习佛法；年纪将近五十岁，沉溺于尘世客境，往往把六如当成真实，完全没有觉察到流浪其中的可悲。只有君有这样的精深悟性，足以对抗生死。我不只是惭愧自己，而且为自己悲悼，哪里配为君作序呢？或者我听说别传宗旨，贵在性命圆满；这样便能在身外生出真身，亲自成为佛子。所谓性，君已经显然得到；经注所说的命，也未必没有得到。是否能够这样显然地表现出来呢？“二圭四真”是重重关隘中的秘密意旨，君如果不把它隐秘起来，我请求当面参究。丁酉年弥陀生日，南丰水云村散人作序【当时作者五十八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无名先生藏山诗稿》序 先生没有姓氏，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地方的人。有人说他出身世家，徐姓，为躲避战乱迁居江南；年老时住在某乡西里的偏僻村巷，所居浅陋，前临菰芦和江水，背靠集市，却得到水云之间的胜处，花竹夹道，清静闲适而无所经营。有人劝他出仕，他不答应。问他的志向，他只是笑着说：“我将等待时机，闲暇时作诗。诗不求非常工巧，也不拿给别人看，只是时时不断地写。作诗是为了吟咏性情，不是为了求当时人知道我。”他把平常所作的诗汇集成几十页，锁起来放在山洞深幽绝僻之处，收藏在那里，说：“山陵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之后，这些诗出世，才会有真正了解我的人。”众人都笑他迂腐。他曾得到一把精良的金刀，又佩带汉代的大刚卯，没有人能测知其中的含义。他又用泥土制成器物，形状像锤子，用火熏烧，以笛吹和，闲时吹奏它，村中的草木禽鸟都摇曳飞舞。他说：“这就是所谓黄钟一动而万物暗中萌发。”果然，他只要吹响自己的器物，唱和的人无不来求取。人们始终也不能测知其中的奥妙。后来他不断迁徙，居所没有定处。事情的原委，只有故老相传如此。本朝崇尚文治，下诏各郡国搜购遗书，恰有乡野之人在山中耕作时发现了藏有诗稿的箱子，献上朝廷；朝廷交给博士校订、评论，编排篇目，从此他的诗才广泛流传于世。然而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姓氏、爵位和乡里，所以题作《无名先生藏山诗稿》。《赠黄道人》序 樵郡黄道人以地理术闻名，从旴地来到我家门，我认为他很奇异，便为他煮茶，谈论龙脉和穴位的大旨，话还没有说完。一位炼丹士从外面进来，我又煮茶，和他细谈了很长时间，也谈到烧炼、变化之事。炼丹士没有回答，我突然问：“风水这件事究竟有没有？”炼丹士说：“山中如果真有王侯之地，你为什么不把祖宗葬在那里？”道人神情凝重，又问炼化之事有没有。炼丹士说：“道人如果真有烧金术，为什么不烧金来养活自己？”于是道人激昂地大声说：“唉，错了！先不论风水、炼化之事，怎么能说没有呢？”我问：“为什么？”道人说：“我十七岁就知道这些了，如今已经四十七岁。以前我侍奉舅父出入贾平章门下，亲眼看到方士制作各种东西，有的叫句庚，有的叫防茆，有的叫浇淋，有的叫槮制。贾公当面试验，无不成功；我暗中学习，也无不成功，只是利益有多少，术法有真有假罢了，怎么能说没有呢？”我问：“利益多少的数目、真伪的辨别，可以听你说说吗？”道人说：“句庚获利最多，防茆次之；浇淋本来投入三分而获利一分，有时连一分也不到；槮制就不要再说了。这就是多少的数目。真正的术法不会传授；偶然遇到有道之人而得到的，都会深藏秘密，自己修养；偶尔有宿缘契合的，才传授给他而不收钱，一旦索价出售，就不是真的了。” 神奇变化的秘诀、造化的妙用，难道像百工技艺一样可以轻易传授，像市井货物一样可以求取买卖吗？这大概都是江湖骗局。请说说其中的情状：骗子平日先知道某人喜欢奇异之术，便结交一个同党，让他游谈诱骗，把人引来，假装效忠，名叫“布水”。等到诱骗成功，便先展示一半术法以取得信任，然后索取重金，择定日期传授，并说我原先传授也是这样，这叫“整本”。于是又让人倾尽银钱，认为不能少给厚重资财，用来购买药材、炉子、木炭、器具、酒肴、绢帛，每日花费不可胜数。等到验证术法是否有效时，有的有开头没有结尾，有的屡次制作总是失败，日子一天天、月份一月月拖延，终于家产荡尽、家庭破败，可怜啊！我近来寄居旴城，每天看到十几批人像发狂一样成群而来，争相谈论烧炼；也有人知道我会这种术法而请求传授，用酒款待我，用财物引诱我，我暗自鄙视发笑：这种话怎么能说得如此容易？而旴地有些人刚刚学习还不精通，却互相传授错误的种子，急于收回成本，等到使用“整本”“布水”的方法时，便设下圈套，欺骗了不少人。像这样的人，天刑人祸都不会宽赦，实在可怕。我却与他们不同：我虽然会这种术法，却不传授。如果确实遇到可传的人，便以心相传，而不是为了利益传授；这就是真伪的区别。我起身作揖说：“道人的话真实，不欺瞒上天，也不误导他人，值得敬佩。请允许我把你的话写成序，用来表彰你的德行。”道人又说：“世间平常的职业，本来就足以获得财富，只是看命运如何罢了。不要拘泥于烧炼之术，既劳苦又耗费，而且多有失败。命中如果应当富有，做商贾贸易，获利反而更广。”唉！这话尤其真实！所以我一并为它作序。那些用炉火烧炼诱骗钱财、欺骗他人的人，听到这些话，应当惭愧至死了！应当惭愧至死了！” 《水云村稿》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水云村稿》卷六 元代刘壎撰 赞铭 《前朝遗像赞》元气的神妙运行，有时酝酿停蓄；天地将要安泰，圣明之神才会降生。五代末年天下糜烂溃败，上天厌恶腥秽，真龙飞翔于汴京、洛阳之间，人们才认出真正的皇帝。马营出现红光，陈桥披上黄袍；不杀功臣的誓约，光明显彻，高悬如盖。历经三百多年，传承十六位圣主。皇帝有日角之相、凤凰般的姿态，眉毛秀美，鼻梁高隆；他的仁德与上天相接，为什么竟遭遇这样的罪责？遗民悲哀不已，思念无穷。陵墓宫阙已经荒废很久，画像绘本因此显得珍贵；人们叩拜他的威严容貌，仿佛仍然处在他的时代。《自赞》【咸淳年间，当时作者三十多岁】眼睛不炯炯有神，仪表也不堂堂；功勋事业尚未建立，鬓发已经斑白。他之所以卓然有所树立，是因为胸中粗略懂得大道理；他之所以还不能免于世俗，是因为笔下偶尔写些小文章。这个人如果能够施展滋润天下的才略，本来应当忠于君主和父亲、使百姓万物得到恩泽；即使居于水云村，也还能够吟咏风月、歌唱沧浪。然而这些仍只是他较小的方面。至于他内心光明坚定的一点，终究不会因生死而消亡。又 说这画像像我吗？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不能说像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说不像的地方。转眼之间幼年变老，人生如浮云光影掠过；再过几十年，我也不知道画像中的人还是不是我。《故人真赞》【吴浚，字允文】借用张都督的名声，取虞舍人的名讳，剪裁缝合云雾般的文采，映照日月般的忠义。谈到时局艰难，就眼泪流下沾湿衣襟；痛恨仇敌，就怒目圆睁，眼眶仿佛要裂开。徒然凭借空文征发军队，发誓洗雪国耻。时运已去，国运转移，功业没有酬报，志愿也未能实现。君子认为这有补于世道人心，小人却议论说它不能挽救时局。假使东南各镇守军都能如此，那么国家又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唉！这个人晚年的操守已经如此；但他最初的心志，终究足以使天下的乱臣贼子惭愧。《溪隐图赞》青林遮蔽着屋舍，白云充满溪谷。高尚的隐士是谁？不要越过桥的西边。《巴山龙赞》鳞类的祖宗，本应居住在海宫。为什么却在巴山昂起鳍鬣，奋张爪牙，如雷霆般奔走，使云气随从、撼动大地的轴心？它将要兴云降雨、预兆丰年，谁能描摹它的真貌？从前只有所翁画过这种龙，和同人也都说：“这是所翁的龙。” 《四禽赞》【田赣】像是慵懒却又不是慵懒，翘着脚在溪水东边。不要叹息没有鱼，总有时机遇到它们。二【鸲鹆】把头藏进羽毛里，不要学人说话。若学鹦鹉说话，就会被人捉去关进笼子。三【雪姑】你的名字叫雪姑，谁会做你的丈夫？坚定守住贞洁清白，不要走进画图之中。四【翡翠】你对人有什么怨恨？只是因为羽毛而连累自身。怀藏美玉的人，有谁看见了呢？真令人伤神。《哑子观音赞》篮中的鱼不要卖，璎珞也不要佩戴。若以外在形色去认识佛，便会误导他人，罪过重大。还应当离开外相，明见本心，观自在。《渡海罗汉赞》平稳地踏着海水行走，傲慢得不知深浅。我看得出你不过是一个影子。又 脚踏海浪，不沉下去，也不随波荡漾；夸耀大神通，其实只是小伎俩。和尚，和尚，画出你的形貌姑且可以娱乐人，但要成佛，终究必须离开外相。《扫心图赞》【有引】我年轻时读《水心文集》，其中有一首《扫心图》诗，不明白它的含义。后来在一位贵人家中看见一幅小画轴，画着一个戴青巾、穿黄衣的人，手提扫帚，身边环绕着一百多个“心”字。由此才开始领悟，水心公当年所题写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回头计算，已经过去四五十年了，于是追述其意作赞。杂乱的念头纷纷飞动，和粪土一样；随扫随有，怎么也不能清净明莹，怎样才能使它停止？不思不虑而安定下来，就像云散天空，放下扫帚柄吧。《观我赞》我既然就是我，那么观看我的人是谁？骑着牛去寻找牛，笑倒了牧童。《观心赞》心能够观照万物，那么又是谁来观照这颗心？这只是床上再叠一张床，到哪里去寻找呢？《朱光禄阴德图赞》【有引】记得小时候走在城西门外，有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枝叶遮蔽着江岸，树上有一块木牌，写着“朱光禄阴德树”六个字。我多次见到它，却没有明白其中的意义。长大后听几位老先生说起，才大略知道光禄公捐献金钱救人的事情。后来又长大些，读到图志，看了《阴德记》，才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不知是哪一年江岸崩塌，大树被拔倒；每次经过那里，总要追忆感叹，不能停止。可惜的不是这棵树，而是可惜这棵树因什么而得名，而那件善行的名声却没有流传下来。上天使善行得到昌盛的后代和福庆，于是让光禄公有贤能闻名的孙子出众，继承祖先的事业，并把它画了下来。展开图卷，眼前顿时明亮，仿佛看见当年情景，多么令人欣慰啊！我因这幅图而写下警戒后世的话，题赞说：人的禀赋和命运出自上天，上天的德性喜爱生养万物。体察天意而救活他人，福报就会不断增长。行善在于自己，我哪里是为了希求报答？形体一动，影子便随之而动，这是自然的造化。说到我朝廷中的你，应当看看光禄公；光禄公救活人的性命，内心与上天相通。光禄公的内心是什么？专心行善毫不改变，甘愿忍受贫困、倾尽资财，从死亡和缢杀中救人。别人富有或许吝惜钱财，我贫穷却怎能不去行动？阴德有谁知道？太虚之中的神明森然列坐，阶前兰草，手执珪玉、佩鸣玉；勤于播种，必定获得丰收，神明的报答为什么来得这样快？阴德公后来侍奉官府、出游四方，真正成为地上的仙人，获得长寿的赞誉。伟大啊，君王的言语！恩施流传到后世。那铮铮楚楚的容貌，进入丹青之中，宛然如同亲眼所见。善行积累，福庆长久，已经延续二百多年；那些残忍薄情的人，面对这幅画难道不惭愧吗？

译《河西宪使寿容赞》眉宇之间神采如神，胸襟气度如春风。澄清闽海，福庆应合风云。难道不是应验上元甲子之祥瑞，来辅佐使皇帝居于大中至正、天下太平吗？一幅丹青画像，足以流传千载，如同麒麟阁上的功臣画像。真是宰相的器度，具有大福德的人。《指书心经赞》【有引】古厓饶生能够用手指蘸墨书写《心经》，不用毛笔，请我为此写赞语。经文以“心”命名，大概是因为它出于心。用手指书写文字，也同样是心的役使。心若不喜爱书写，手指又有什么可做的呢？你认识这个“心”吗？在运用手指时，务必真正体认它，不要只把它当作写字来看。般若波罗蜜多，这里已经得到一半了。《聋哑翁赞》【为旴江童耆卿所作】不过是不听罢了，便骤然称为聋；不过是不说罢了，便骤然称为哑。他的精神智慧充盈于内，只是假借外在的语言来表达。避开尘世而知晓时势，随着世俗的波涛浮沉。唉！假使让他吸取后元、贞观的风气，接受庆历、元祐的教化，未必不能侧耳聆听咸池、韶乐，张口谈论王道霸业；退缩得像木鸡一样，这才称得上智者。虽然如此，仍然不免留下形迹。连“聋哑”这个名称也一并空掉，才达到那种纯净裸露、毫无外饰的境界。《寿昌院钟铭》【有序引；作铭时公年五十六】元贞元年夏四月，南丰州寿昌院新铸成一口大钟，悬挂在层楼上，用来按时节调节昏晓，警醒昏昧聋聩之人。于是作铭说：伟大的觉者慈悲怜悯一切众生，用什么来启发他们呢？于是有了洪钟，按时敲击，耳朵听到，内心便通达。于是眷顾寿昌院，铸造这口新钟，楼阁层层，钮体巨大。佛法之音随风传布，使那些听到它的人破除昏昧聋聩，循着声音觉悟。万种境界全都归于空寂，众生都能成佛，这就是钟的功德。《州狱钟铭》【有序引；作铭时公年六十八】大德十一年，岁在丁未，暮春之月，南丰郡铸造洪钟，用来庄重奉祀州狱士师之神，以彰显神明的功德，报答神明暗中的赐予。于是作铭说：威严显赫的士师，万世享有神灵之名。在丰地降福，尤其广大而显著；暗中驱除狡猾的囚徒，使百姓的冤屈得以平反。拿什么来报答他呢？庭院中有一口钟，早晚敲击。听到钟声的人都振作起来，大大彰显神明的功德，永远传播他的声名。《陈氏琴铭》【琴名“吹万”】灵妙的声音本来就自然而然，妙处在于无弦；仅这一点已经很多了，哪里还需要万言呢？《益斋铭》【有序引】古洪熊文卿取《鲁论》中“三益”的意义为书斋命名。嘉禾人刘壎又参照《大易》益卦的卦象为他作铭，想要扩充文卿的志向。正直、诚信、见闻广博，是从外部得到的益处；改过向善，是从内部得到的益处。内外相互涵养，缺一不可。文卿，你要努力啊！内外相互启发、彼此畅达，坚定志向并努力实行，这益处就没有边际了。然而我自己却对此感到惭愧，所以借这篇铭，也用来警戒自己。人有五种伦常，朋友关系是其中之一。以朋友辅助仁德，确实可以资助你的进益。益卦有它的卦象，是风雷相助，用来比喻增进德行。勇敢果决，不要回头；书斋便以“益”为名。文卿志趣高雅，我来扩充你的说法，应当包括仁义。你去寻求你的朋友，要找正直、诚信、见闻广博的人，让他们匡正救助、扶持夹辅你，天天陶冶熏染，使你迁善。像暴风奔驰、雷霆迅疾一样，与上天同建功业，天天更新而进步。内外相互涵养，益处洋洋无穷；真正积累，长久坚持，自会有盛大的光辉。只是我不能常常自觉，天天都在损耗，所以写下这篇铭诗，借以警戒自己年老迟钝。《小朱砚铭》【有序引，作铭时公年七十四】宋宝祐癸丑年，我才十四岁，从同舍朋友谭伯玉那里得到一方小砚。这方砚是鄱阳陶砚，长宽约三指。大概是用来研磨朱胶、供校勘防备之用的，另有一只盖子用来遮尘，也是陶制的。它跟随我已经整整一甲子了。早晨窗前、夜晚灯下，我考订经史、写作文章，从来没有不与我相伴；我的欣喜、忧愁、悲伤，以及与人酬答、宴饮、休息，也从来没有不与我相伴；甚至遭遇战乱、躲避锋镝、逃入山林，也从来没有不与我相伴。它的盖子曾经掉到地上，裂成两半，我很快把它修补完整。如今又裂成三块，无法修补，却还是勉强把它补好了。我写道：“器物未必非要寻求旧的才坚固；之所以不忍把它同瓦砾一起丢弃，是因为它跟随我已经很久了。” 器物尚且如此，人怎么能没有感情呢？一旦无情，任凭这种心态发展下去，那么即使是窃居官位、苟且享禄的人，到了危难之时也可以抛弃君主；父母困顿衰老、疾病缠身，子弟厌倦奉养，也可以抛弃双亲；亲自迎娶成礼、约定白头偕老，等到容色衰退、爱情减退，妻子也可以抛弃。唉！一方小小的砚台，其中却寄托着三纲。人怎么可以没有长久不变的感情呢？砚台修好以后，我又给它作了铭。这方砚用来承受朱砂，大小只有三指，盖子是用来遮尘的。可惜啊！它屡次毁坏，我仍让它恢复完整，好一直使用到我终年。长久的约定，忍心防护它，把我的感情寄托在其中。旁观者只管说我成败如何，不必理会。你将要腐朽了，而感情牵系也只是徒增痛苦。高天厚地也有毁坏的时候。任凭运数自然运行，如同船行而两岸移动。《傅生墨铭》【有序引】从前旴江士大夫评论墨，争相推重傅云心制作的墨精良坚实，色泽黝黑而光润。云心已经归隐山林，便难以再得到他的墨，却不知道他秘密传授的制胶方法已经传给了他的族人某人。不久前我任职福建时，这个人把自己制作的墨拿来求售，好事者争相购买，都说胜过云心的墨。我当时想为它作铭，却没有完成。闲居乡村稍有空暇，便为它作了这篇铭。是谁雕琢了黑玉般的美墨？就是云心。老翁云心离去，儿子前来捣制，工艺更加精妙。进贡到蓬莱宫，必定会得到赏识。挥笔书写在玉笺上，墨迹一道就黑得如漆。《水云村稿》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水云村稿》卷七 元　刘壎　撰

译题跋 家中收藏的宋太宗御书，赐给卢多逊 太宗皇帝亲笔写的“敦朴为天下先”六个字，笔力遒劲而含蓄温润，即使擅长书法的人也比不上。况且建国之初，便把敦厚质朴作为首要事务，大概是知道先后次序了。国家宗庙社稷的命脉，由此而产生。至于卢多逊，又哪里足以懂得这个道理！度宗皇帝御批 令防交付收藏一事：陈世崇的诗文稿都很好，可以再精选几首送来。到来的日期一定要确定，千万，千万。四月五日辰初，批付陈藏一。“御押”。恭敬地想，度宗皇帝圣学光明广大，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成为咸淳年间太平天子，共十年。这是他在东宫时给令防的批示。正值盛年而潜藏待发，没有园囿、猎犬骏马、博弈赌博之类的娱乐，只是急切专心于斯文，这岂是汉、唐末世的昏君所能比拟的？大概历代圣主相承，都把古文作为家法；然而您的御笔飞动，仿佛在墙上也能看见，万世都应永远珍藏它，可惜啊！没有园绮那样的人作羽翼，却屈尊下访陈藏一父子的卑微鄙陋之处；没有伊尹、吕尚、周公、召公那样的人辅佐，却只能仰赖亡国之臣似道来成就事业。呜呼，悲痛啊！这是题跋安子文丙、杨子渊巨源诛杀吴曦伪造诏书之事。诏书说：敕令门下省：只有干戈战争才可以使人顾念自身。朕既然昧于圣贤的戒诫，即便犬马也知道自己的主人，你却甘愿做仇敌的臣子。国家有常法，你的罪行不可赦免。太尉、昭信军节度使、利州西路安抚使、兴州驻劄御前诸军都统制、四川宣抚使兼陕西河东路招抚使吴曦，早年凭借世代俸禄，长久列于朝班。因为认为他是三朝忠孝之家，必无反叛之心，所以把四川宣抚、招抚的权柄交给他，使他防守布置。没想到他暗中勾结敌人，竟然窥伺神器。将士立功却吝惜赏赐，士大夫进献意见也不听从；弃置四州，焚烧积聚，胁迫许多士人，罗列设置官僚，僭越名号自居，撕裂衣冠却不以为耻。既然手持武器背叛君父，又盗取疆土送给仇敌。静下心来想一想，谁能忍受这种事？他竟敢仿效石敬瑭、刘豫的作为，朕难道会没有绛侯、曲逆这样的臣子吗？自从奏报突然传来，朕便寝食俱废，痛心疾首，捶击大腿，后悔不及。没想到家贼难以防范，竟使祸患遗留在宫墙之内。还好祖宗的德泽没有泯灭，军民的心志也没有离散。何况如今江南诸军已经建立平定淮地的功业，环顾这些处于西南的郡县，难道没有怀念汉朝、渴望归顺的歌吟吗？想来大家都会袒露左臂拥护刘氏，也都想举起笏板击杀朱泚。随军转运使安丙，可以特授四川宣抚使、陕西河东路招抚使，召集义士，诛杀叛臣。有谁能够仗义奋发呼号，就立即旌表其忠诚并破格提升；赐予王爵、封授节钺，依次加以褒奖。府库中的金帛财物，全部拿来赏赐。唉！赵奢有赵括这样的儿子，尚且只是使自己遭到杀身之祸；霍光有霍云这样的后代，难道会料到满族被灭吗？慨叹功勋成就之后，仍然保留着宽容爱护的仁心。吴曦一家，凡是依附逆党的，全都诛杀；其余被胁迫跟从的人，一概不予追究。除已命令诸帅分兵向西讨伐之外，特此秘密诏书，想来你应当知悉。以上是安丙、杨巨源诛杀逆贼吴曦的伪诏。建炎、绍兴中兴时期，吴氏二人对蜀地有大功，蜀地依靠他们得以保存了一百多年。吴曦身为世代将领，却败坏了祖先的功勋名声。当时朝廷无事，边疆解除兵备，突然听到警报，众人都措手不及。杨巨源是益昌人，以右选官身份任忠州管下合江县的仓官，秘密同安丙谋划举义。这道诏书大概是彭子申起草的【有人说是白某】；最终借用合江仓的印信诛杀逆党，重新保全了蜀地四路。朝廷正商议向西讨伐，安丙的文书已经送到。朝野震动变色，夸赞歌颂这一奇功。安丙因此独享功名，极尽富贵而终其一生。这个行动其实是杨巨源首先发动的，他却很快被谗言所害而死。然而区区一个仓官，竟能做成这样的事情，确实奇异卓绝！细读这道诏书，直到今天仍然凛凛有生气。题写李翰林画像 身穿锦袍，面色如玉，精神遨游八方，真像是昆仑、阆苑、蓬莱、瀛洲中的仙人。“落月照梁”确实不是虚妄之语。他醉眼一看，显出傲视万物的神态，似乎就是在金銮殿挥墨，命令力士为自己脱靴时的模样。跋颜平原书帖 鲁公的笔法千古精妙，嬉戏般写草书、楷书，都各自形成美态。如今观看这幅字帖，凛然富有生命意趣，难道是因为他的忠义耿耿不灭，散入笔墨之中，所以能同天地一样长久吗？他用力疾书、含怒落笔的地方，令人毛发都竖立起来，仿佛看见他在临死前呵斥李希烈、宁死不屈时的气象。题干禄字书 晋代以前的字书淳厚质朴，到王右军首先创出新意，完全改变古体，像神龙骏马一样超妙入神，所以千百年以后仍把王羲之的书法视为第一。经历六朝到隋唐，书法学问日益浮靡，争相以浓厚纤细取胜；颜鲁公出现来挽救这种风气，完全取法古意，一变而达到至道，像纯金美玉一样，见到的人都珍重崇尚，所以千百年以后又把颜书同王书并列，二者都称第一。书法家说，数百年间质朴与文饰相互补救，只有这两位贤人罢了。然而颜鲁公的“屋漏痕”，就是王右军的“锥画沙”，都出自同一种笔法，却各自把它发挥到极致。因此想学王羲之，应当先从颜真卿入手。跋《石洲诗卷》我曾经在田垄上从事耕作、养蚕，见到老人和孩子相互跟随，和乐融融，饱食之后悠然游玩。我又曾经过丛市、别村，遇到元宵节的灯火、鼓吹、歌舞，每每遗憾真正的情趣和美景无法描摹。如今读《石洲诗卷》，风味怎么这样相似啊！诗真丰富啊！石洲不满足于李白、杜甫，还要我写赠言。我活了这些年，尚且不知道怎样学习作诗，又能说些什么呢？我曾听老师说：“诗不容易写，也不能苟且写；应当先使胸中有数百卷书，声韵格调不俗，才可以下笔。”你回去试着把六经、诸子、史书精读一遍；再把各种传记、百家杂说广泛阅读；还要把《离骚》、昭明《文选》、陶渊明、韦应物、柳宗元以及李白、杜甫等盛唐诗作，还有本朝黄庭坚、陈师道的作品熟读。正如山谷先生所说：“使用一个典故要像军中的号令，安置一个字要像关门的门闩。”不断涵泳、融会变化，就能像优孟扮演叔敖一样神似。你如果按我的话去做，士人分别三日，就应当刮目相看；否则请回复说：“你自管用你的方法。”景定甲子年题，当时公年二十五。《九皋苍山诗选》后跋 九皋、苍山两位诗翁，是同时出生、学习相同、吟咏同调的人。九皋的诗比苍山少，却比他精工。二人的诗清峻不染尘俗，大体相似；但论风骨劲健峭拔、兴味深沉郁结，则龙翁的铁笛似乎胜过湘灵的鼓瑟。知音之人，请试着评判一下究竟怎样？

译跋阮子良《孤岚集》流水环绕的村庄中，秋风吹落树木，百无聊赖之时，读阮君的绝句，仿佛初升的新月从云中出现，又像新竹脱去笋壳，明净润泽而不染尘俗，这就可以同他谈论诗了。由此继续努力，超越“四灵”、压倒半山，与唐人并驾齐驱也没有什么困难。我尤其喜爱集中这样的句子：写中秋说：“今年看月依旧美好，只是这一片清光究竟属于谁？”写听莺说：“清幽吟咏不改平生的声调，仿佛在嘲笑南方人学习北方口音。”唉！这又不是容易向俗人说的，正是值得为之痛哭流涕的地方。甲申年仲秋跋，当时公年四十五。题《古心文》后 古心先生江文忠公，文章、名声和气节在前朝都很受尊重；淳祐年间，他弹劾抨击时政，声势如风，号称真正的御史。如今读他的文章，想见他的为人，仍然令人凛然生敬。原吏部侍郎矩斋曾公曾对我说：“从前我任都昌县丞时，江公刚考中进士，授任池阳教授，回乡时我认识了他。他身材高大魁伟，气势盖过一时。曾经在众人聚集的场合纵情饮酒，喝得大醉，吐卧在席褥上。不久醒来，醒后又斟满酒畅饮，纵情谈论。”曾公称他为远方豪士，豪士啊！这确实是个伟岸的人，可惜如今已经不在了。我小时候独自特别喜爱江公的时文，每见到一篇，都反复玩味舍不得放下，连梦中都还记得。如今见到他的古文，更加喜欢亲手抄录。总而言之，能够万世不朽的，并不只在于这些文章。乙亥年番防，江公因公义不受辱，自投池中而死。远近之人都以忠臣的名义推崇他。近年进士出身而做到宰相、能够守节成为完人的，只有两个人：清白如水、不受污染的，是江公；刚毅地面对朔方朝廷而不屈的，是文山公。怎能把二公的文章合在一起，题作《宋朝大忠集》呢？丙戌八月十八日，谨题。当时公年四十七。书《南居陈君丁亥集》后 天地如同熔炉，金属和石头一起熔化。当时南居这位诗坛名家拿《丁亥集》给我，我展开阅读，觉得清风徐徐吹来，恍惚间仿佛坐在水仙府中。风雅的宗旨、古今的世变，您都探究幽深、穷尽精微，深入其中的奥妙，所以无论写古体诗还是律诗，越多越精工。我曾经独自用用兵来观察诗：淮阴侯是汉朝大将，因背水一战而流传；公瑾是江东豪杰，因赤壁一战而流传；谢安石是风流宰相，因淝水一胜而流传。能够流传并不在于事迹多，而在于击中关键，因此收获名声、确定评价已经绰绰有余。像项羽百战百胜，陈庆之四十七战全都取胜，他们的成就，和前面这几位相比又怎么样呢？众人都羡慕您的诗写得多而且精工，我却只愿看到您的诗精工而少。世间有见识的人应当说：刘壎的话是对的。题曾厚可《咏春集》摆脱了江湖诗派的窠臼，接续大历、元和的诗歌气脉，前十几篇无可挑剔；接近后面的篇章中偶尔有涉及俗境的，恐怕应当删去，使作品少而精才好。从前云舍、桂舟谈论诗时，我曾经在其中周旋；当日两位先生如果见到这部诗集，也一定会同您并席而坐。《雪笠诗》跋 雪笠翁曾元伯的诗精美妥帖，各自符合诗体，而乐府尤其精工。锤炼字句像李贺，熔铸意境像温庭筠，几乎渐渐逼近他们的境界。如今在建校同社，谁能同他抗衡？我便替他选择编次，让孩子们抄录。元伯正征求我评论他的诗，我说：“是古体诗呢，唐律诗呢，还是乐府呢？古体诗和律诗，我虽然没有什么武略，也还能出动偏师，摆出陈平原鱼丽、鹅鹳的阵势，同您相当。否则若短兵相接，还不知道鹿死谁手。至于乐府嘛……”我有深沟高垒，只是偃旗息鼓而已；您应当上马捋须，挥手说道：“不交战就使敌军屈服了。”于是我们相视一笑，我便把诗卷还给了他。《南居五志》跋 前些日子，我读南居的《四志》，羡慕他的诗又精工又多。分别才半年，再读《五志》，诗更加精工、更加丰富，更令人羡慕。我自从同您分别以后，尘埃俗气郁积不散，清雅的兴趣枯萎凋落，勉强吟咏还不到十几篇。太过分了，我真是衰老了！或者是您航行在南浦，扬帆经过螺川，在鹭洲置身讲学之席；水竹之间，江云相送相迎，山间雾气映照笼罩，诗思自然像百川奔赴大海。像我这样的人，只能蜷缩在蓬草屋檐下，每天只见咫尺之天，以及熟悉的溪山草木，这样诗兴又从哪里来呢？因此想到《史记》说，名篇都产生于天下名山大川，并非荒诞妄言。韩信说“多多益善”，他不过是能统率十万人罢了；我不仅羡慕您，还将因此感到惭愧。卷起诗卷归还，恭敬记下年月。己丑年五月最后一天，当时公年五十。《李梅溪燕台吟》跋【潭州人】梅溪的诗中秀美的句子层出不穷，不沾染尘俗，又进一步树立风骨，使诗歌沉着而痛快，意味深长；这样一来，在诗坛上其他人都退居一旁，让他先登高位。然而他本人极有高尚情谊，怜惜人才，胸襟气度俨然有湖海之士的阔大，即使诗写得不怎么样，也仍将使人爱重不已，更何况吟诗作文达到这样的程度呢！如今您客居燕云，更使人整日遥相思念。《月厓吟月稿》跋 月厓范君去非，衣佩宝玉，行止如云在太虚中，才智俊秀而卓异，宛如晋宋时代的人。宏斋包公曾称赞他精神如鸾鹤，风韵如飞仙。我同他作为文字上的朋友有十多年，生死永别也将近二十多年了。思念他这个人，品味他的诗：古体像古人，唐体逼近唐人，清丽圆活，句句如冰雪般洁净。如今世上以诗著名的人喧闹嘈杂，刺耳烦人，哪里曾有像我故友这样的人呢？唉！茫茫九泉之下，爱惜他却无法使他复生。癸巳年正月，我从钟陵回来，闭门谢绝宾客，因而读《吟月稿》。写下这些仍然想象他玉树般挺立、潇洒自在，仿佛就在我的身边。【当时公年五十四】跋朱梅边《西湖欵乃集》日落云暗，在西窗下剪烛阅读梅边的《欵乃集》，正像走出涌金门，行走在西湖的湖光山色之间。柔风丽日，画船穿过细柳。开元盛世的情景，分明就在眼前；展读之后辗转反复吟味，情致流丽，句法韵律妥帖熟练，光彩焕发而有富贵气象。不是三家村里的先生所能说出的话，大概太平时代的声音就是这样。与唐人挑野菜、摘山柴的诗相比，气味相差万里。只是惋惜没有见到他在夔州以后所作的诗。唉，这位士人沦落江湖，细想起来令人心中郁结。《琴泉诗稿》跋 小船载着愁绪，寒水四面一片碧色。我白天卧在白云堆中，正遗憾没有可以交谈的知己。临川邓德光拿《琴泉集》来，心情特别畅快。客人说德光是个洒脱的人，喜欢结交天下豪俊。头发长到三尺，云根有一泓清泉；天天受到陶冶抒写而获得天然情趣，所以他的诗和平，没有暴厉之气，清醇而没有险僻的语句。如果再振衣拂尘，进入悟道境界，夺取活泼的机锋，世间的好词佳句就都应当被他囊括。少陵说：“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愿如天风吹过雁羽，频频寄来新诗。

译《画梅》跋 寒冷枝梢上的冰冻花蕊，竟然夺得了真梅的华美。即使光补之再生，也不能胜过它。一位客人从外面来，请我评判。我说：“形态和精神都极其美妙，只是少了香气。”客人笑着说：“这话虽然痴，但这幅画确实妙极了。” 《象山语类》题辞 象山先生陆文安公的语录一册、遗训二册，原由门下弟子分别编次。书中言语多有重复，我仿照晦翁《语类》的体例，分门别类抄录编纂；然后把重复的地方全部找出来删去，这才稍稍可以观览。刘壎恭敬地拜了三拜，叹道：“先生真是天人啊！片言只语就能洗涤凡俗、破除鄙陋；他的英明悟性和超卓见识，足以同孟子并列。只是他的学说不如朱学那样盛行，大概是因为先生寿命不长；文公却高寿。先生简约平易，不著书；文公却有很多著述。先生的门人没有大显达的，朱门则有许多达官贵人辅翼他的教说，因此看起来像是有所不及。若考察实际情况，则如天高日明，千古独步。文公曾说：‘江南没有人像陆子静这样，八个字便能站稳脚跟。’这话确实如此！如今世道已经改变，是非公论也快要确定了。陆氏之学将要在世上大为彰明；那些埋头书册、逐字寻读，还沿袭旧说来诋毁先贤的人，不过是蚍蜉撼树、井蛙观天罢了。唉，真令人悲叹！” 题曾留远所作《陈遂初墓志》后 管幼安躲避汉末战乱，渡海居住在辽东，三十七年后才回来；回来后隐居田舍，不接受魏的任命，八十四岁去世，史书称道他。遂初陈公也躲避战乱到了安南，最终客死他乡，不能回来，真令人哀痛！陈公任太常寺主簿时，在轮对时上疏，讥刺并猛烈抨击当国者，贾似道憎恨他，便弃官离去。当时已经以重视名节著称。曾公虽然同他一起避居异地，但在大节上远远比不上他，大概像老韩愈与他人同传一样。题赵大年小景 这是赵氏大年所作的山水小景。秋芦中群雁聚集，雪后柳枝上喜鹊栖息。虽然绢素已经陈旧暗淡，野外的意趣依然存在。天家公子多才多艺，真可爱啊！欣赏这幅画，怀念这个人，想象当时的情景，不禁凄然停下书卷。《刘春谷行稿》跋 读春谷的文章，丰赡茂盛之中奇特峭拔的笔势交错出现，像在平原布列军阵，摆成鱼丽、偃月阵势，部署严整，却又不时出动奇兵，张开两翼，迂回到匈奴后方。读春谷的诗，新颖意象接连聚集，而气脉端正，上承《风》《雅》，像钧天广乐，确实是仙家的节拍。到了八音和谐之处，真能使凤凰来仪、百兽起舞。我有幸三年在宫槐泮藻之间，每天都痛快地阅读；读完后我总说：“退避三舍，我服了。”他将要出行时，索要我的评论；我便征求自己从未见过的意见。他拿出《行稿》，让我读着笑道：“这是卖菜吗？只求数量多。”我说：“不是这样。旌表和赞誉我自己有的是，我只要长安本色。”于是又相视一笑，写下这些话。大德壬寅菊节跋，当时公年六十三。题《杨妃齿痛图》昭阳殿里，一颗牙齿疼；马嵬坡下，全身疼；渔阳鼙鼓一响，天下都疼。从前有人用这几句话评论杨太真，说她牙疼；我喜爱这话语俊逸，便摘录出来同大家欣赏。高明的画师如果能把后面两种痛苦合在一起，画成一幅图，流传给万世作鉴戒，这幅图也就不朽了。题《懒绣图》白昼漫长，庭院寂静，她独自倚在绣床上，放下金针，托着下巴，神情仿佛有病。这位画家的手笔足以进入妙品之列。只是我曾珍藏一幅画，题作《伏女授书》，画孟母割断织机；又有一幅题作《木兰代戍》，画凝妻割断手臂。如今都失去了，不知同这幅相比，哪一幅更好？客人对我说：“不要多说，姑且为这幅图赋诗。”于是我写道：手托香腮，倚着绣床，一庭绿荫映照红窗。停针含情默默，她究竟在想什么？想刺绣鸾凰，又怕看见成双。

译《屯田员外郎刘公敕黄》后跋 中书门下　牒 乡贡进士刘嘏 牒文奉行 敕令：应赐同学究出身。牒文到达后，准此办理。奉敕，特此牒告。景祐五年三月　　日牒 工部侍郎、参知政事李；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王；尚书左丞、参知政事程；户部侍郎、平章事张；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平章事张。七世族祖屯田员外郎二十四府君刘嘏，是江楼居士八府君刘次子的儿子。景祐五年三月，仁宗皇帝在殿上亲自考试举人，赐吕溱等及第出身，公也在其中。宋代制度，士人登科后立即授予敕牒，用厚黄纸书写，名叫“敕黄”；然后到尚书部接受铨选注授，领取诰书授官，从此脱去布衣而列身缙绅。昭陵皇帝在乾兴元年壬戌二月即位，第二年改元天圣。到这一年戊寅，距离登基才十六年，正是宋代治理极盛的时期。公在这时登科入仕，其荣耀庆幸可以想见。范蜀公在这一年镇守此地，为礼部第一人；殿试赐第排在第七十九名，实际属于第二甲，这尤其是这一榜中的重要人物。这个月，王、陈二位宰相【陈尧佐】被罢免政务；押署敕书的是首相张邓公【张士逊】、章郇公【章得象】。三位参知政事的姓名不可考，其中程某，怀疑是讳琳。该年十一月庚戌，皇帝郊祀天地，改元宝元，而元昊僭越称号，西部事务纷纷兴起；从此经历康定、庆历、皇祐、至和、嘉祐，虽然韩琦、范仲淹、杜衍、富弼等人得到进用，却纷扰多事，不能像景祐年间太平时那样了。中渠宗人十一兄世代收藏这份牒文，历经二百多年，虽然破旧却没有遗失，这是本家的珍宝。他拿出来给我看，我便替他加以修补完整后归还。追想当年盛时，辗转凄凉悲痛。大德癸卯年孟春，谨跋。当时公年六十四。《宣德郎致仕刘公转通直郎诰》跋。宣德郎、致仕刘况 现特授通直郎，致仕。敕告致仕朝散大夫李书等：上天把八宝赐给朕，使社稷宗庙更加厚重，让朕成为神明和百姓的君主，所以朕恭敬地在正月吉日接受了它。又推及上天的恩赐，把它施加赏赐给百官，于是从九品以上都晋升一等，即使已经做官而告老退休的人也同样享有。只要你们遵循德行、努力实行，使乡里人有所敬仰效法，以此帮助朕教化天下，那么朕就嘉奖你们。还要努力啊！可依照上述办理。大观二年十月四日 中书令　缺 中书侍郎　臣林摅宣奉 中书舍人　臣俞俟行 奉行 奉行上述敕令；牒文到达后奉行。大观二年十月五日 侍中　缺 太师兼门下侍郎　京 门下侍郎【执中】给事中　崈 十月六日戌时，都事康继隆受领。尚书令　缺 尚书左仆射　京 尚书右仆射　缺 尚书左丞　深 尚书右丞　缺 告授通直郎、致仕刘况，奉行。奉行上述诰命；符文到达后奉行。左司郎中　亮 大观二年十月七日下达。屯田公有四个儿子：长子是六府君刘溉，不曾做官；次子是八府君刘湜，皇祐五年癸巳三月考中郑獬榜进士，任南剑州都曹；再次是二十府君刘洵，最终官至儒林郎、新建县主簿；幼子是二十一府君刘况，就是通直公。元祐六年，马涓榜授任颍州文学；元祐八年任宁德县簿尉。崇宁年间任泰宁县主簿，过了很久，诰授宁德县令，以宣德郎致仕。大观二年，徽宗皇帝恭敬接受八宝，恩泽施及四海，于是转授通直郎致仕。这就是他的诰书。中渠宗人七一兄，是通直公的七世孙，收藏着这件家宝。它历经世代变迁而没有遗失，实在十分可喜。这幅诰绫高宽八寸，长将近七尺，白色小花纹，精致光洁如同新的一样。字迹、图画和印色也仍然鲜明。背面用皮纸，四周用褐色绫装裱；有脱落的地方，我替他粘补后归还。通直公父子兄弟接连做官享禄，可以想见当时家门的兴盛。从前我曾拜观他的遗像，只见朱衣象简，凛然如同活着。他葬在中渠堂封地，墓冢仍然高耸突出，大概就是过去所说的南庄。因而一并记下。大德癸卯年孟春，谨慎题跋，以示给我宗族同盟的后人。又跋 宋代制度，中书省起草制命，门下省审核驳正，尚书省奉行，所以中书省有中书舍人掌管起草诰词。倘若诏命不恰当，就不予书写，称为“缴黄”。舍人书写施行以后，再送过门下省；门下省有给事中掌管审读诰黄，倘若诏命不当，即使已经写成，也要缴还驳正，称为“留黄”。这是为了维持纲纪，杜绝侥幸滥授。因此这份诰书中有三个阶段：第一天起草诏命，所署姓名都是中书省官员；第二天经过中书、门下两省，所署姓名都是门下省官员；再下一天诰命发布施行，所署姓名都是尚书省官员。到这时才成为正式诏命。负责发出的左司郎中，是尚书省属官，犹如古代丞相的属官。当时又有三省共同奉行圣旨的办法；这种情况下诏命一出就立即施行，不再讨论驳正，大概是认为三省官员都在皇帝榻前，事情如有难行之处，已经当场议定了。我因读到这份诰书，便把旧日世家的典故记述如下。宣德郎后来改称宣教郎，大概是论者认为汴京有宣德门，臣子应当避讳，所以改了名称。题友人诗稿 凡是作诗的人，天资颖悟超群，再加上勤奋好学，没有不卓然与古人并列的。您的资质本来就不凡，又从六经直到诸子百家，白天深入研读，夜里抄录编纂，融会贯通，理当下笔如有神助。像这样，如果是我，就已经年老多病，早已收旗藏弓、停止作战了。您正当盛年而志向壮烈，应当赶快进取！当年李师筑三座受降城，使所有求学的人都放下武器、面缚投降。我虽然疲惫，仍想着洗濯那件沾满尘垢的旧袍，率领一支偏师跟随大将的旗鼓出战。您如果允许我这样做，我就再鼓起余勇，约定斩获敌首、摩挲营垒；否则就向您作三次揖而退。还要说：‘朔方老将的风流气概还在不在？去取下河西的石堡城来。’ 送法帖给曾原青并题跋 这五册法帖，很有古雅意味。有人说它们是绛本。景定年间，龙兴通守、云洞赵公时，曾把它献给矩斋侍郎曾公。赵公大概就是虚斋端明，他是赵夫之的儿子，精通书法，具有古人的风骨。卷中朱笔所写的字，是他的亲笔。侍郎曾公知道我喜爱古帖，转送给我观赏。我收藏了四十年，如今把它交给他的侄孙原青，也算归于应有之处了。既然是您家所有的东西，再赠给您，愿您永远珍藏。它是价值连城的璧玉，不要拿去交换。

译题跋《平远樗稿》寒云阴惨，我正在屋中闭门，拥炉听到敲门声，赶忙倒穿鞋子出去迎接。一位客人下马，气势如虹，原来是我的同宗平远翁，拿着《樗稿》来让我快读。我展开疾读，只觉得如玉壶中的冰和露，纯洁无尘；又如千峰陡峭挺立，云光霞彩绚丽斑斓。最妙之处在于摆脱了旧套，自成标格。江西诗国难道不该为兄筑坛拜将吗？前辈中曾有人在库务中发现诗人，如今难道就没有了吗？只是您不满于处境，郁郁不乐，飘然离去。从此以后，您的诗一定会大有长进，深入理学奥境。日后寄来续稿，我应当倒穿鞋子迎接，兄长也应笑着说：‘季咸已经被壶丘压倒了！’大德甲辰仲冬，姑且记下岁月，也权作云中浮萍吧【当时先生六十五岁】。题《盗马图》右边这幅《盗马图》：盗马者七人，马十五匹，追赶者四人，每人骑一匹马。人物和马的姿态都画得精妙，只可惜不知道出自哪位画家之手。沙场空旷迷茫，千只马蹄纷纷踢踏，这种情形怎能靠近观看呢？盗马的小儿竟然善于夺马逃走，仿佛平素就是驾驭这些马的，竟没有一匹逃脱，真是奇异。然而不知道追兵已经紧随而来，也不知道这幅图把他们的羞耻一直暴露到今天。他们被捆住、被揪住，被逼迫得坠落下马，神情狼狈窘迫，正像很可怜，却又没有什么值得怜惜的。世上那些乘骏马、拥随从，身材魁伟、身份高贵而又傲慢自负的人，做起事来也有如这样。看着这幅画，难道不会有相同的感想吗？要是能有名家另出新意，画成神品，题作‘盗儿在此’，那才好。再次题写【代笔】黄云白草之间，追风逐电般奔驰的情状，竟然在眼前飞动起来。他们追逐、搏斗、捕捉的地方，意态更加生动。难道画师前世曾经在盗马者的队伍中，所以神思从天而来，落笔逼真到这种程度吗？即便如此，过去有人劝人不要学习画马，说是怕死后堕入驴胎马腹。何况盗窃是三戒之首，难道还可以对盗马者留情吗？如果见到这种人，应当叫醒他说：‘赶快改换技艺吧，不要耽误来生。’ 《南丰朱氏家谱》跋 南丰过去本来就是文献世家很多的地方，其中曾氏、朱氏最为兴盛。曾氏从曾沂密直到文定公，旁支叔季以下又延及金溪一派，贵胄世代相连，如同往昔。韩氏、吕氏、朱氏也都以文章和气节显耀于明世，虽比曾氏稍逊，但到了今天，朱氏后人仍然学习诗书，远胜于近世那些只知逐利而不知向善的人。道山翁年高德劭，是乡里的典范；他的儿子德升更加秀拔杰出，出类拔萃。他家的声望，从所著《世家本末志》中可以看到，足以光耀祖先，也足以触发孝子慈孙的感念。名门望族流传的恩泽和遗留的芳名，难道不在禄位、爵位、田宅之外吗？那种清正的风气和古雅的气象，自有一种使人敬重贵重的力量。难道不是因为光禄公积德深厚久远，所以贤德的子孙越传越远而且不断绝吗？唉！光禄公用二千五百钱，竟能换来几代人的富贵，又能换来代代贤能的子孙。朱文公说：‘天与人的关系，相隔不超过毫厘。’这话确实正确。我年轻时曾从城郭西门外经过，看见江边有一株高大的树，枝叶繁茂，有好事者刻木牌钉在树上写道：‘朱光禄阴德树。’那正是他捐资救活人命的地方。后来沧海桑田已经变迁，树也早已不在了。每次经过那里，我没有一次不徘徊追想、感叹不已，以寄托无穷的思念，也仰慕朱氏世代相传的德行。于是连同记下这些事，用来补充缺漏。大德乙巳年冬至【当时先生六十六岁】题王清观所画《姚玉像》并题词【景定年间，先生年仅二十多岁，所作《花间仙集》如今也已不存】王郎真是奇妙的人，容貌俊美、资质秀丽，填作新腔为姚华增添光彩，众多才子都敲金击玉般地作诗相和。天上的风从哪里吹来，竟使我病倦的眼睛清醒，简直像坐在花前听檀板歌唱。于是想起景定年间，老照为旴城各位名妓写真，画成一卷，题为《花间仙集》。那时我还年轻，曾和秋潭、月观、月厓、月林一起作赋。如今不正是在用这个旧典吗？观赏这幅画，猎取诗意的心情油然而生，笔意也轻快飘逸，又想低头题写几句。可是夕阳已经落在山边，只好感慨地停笔。既然不能免俗，姑且附上自己的姓名。寄语王郎，希望你不要笑我说：‘你又不是西州的皇甫规，为什么以没有进入党籍为耻？’大德丁未年夏五月【当时先生六十八岁】题王清观所题《洞宾醉桃源像》在邯郸梦中，武陵溪的春色令人沉醉；仿佛迷失在花间，花枝压斜了帽檐，徒然得到满衣红尘。青蛇飞起，黄龙喝住，这才是酒醒的时候。和着露水饮下丹药，等待月亮照满长空，仙鹤归来【曲牌《太常引》】。这首词像凿冰堆雪一样清峭洁净，简直像从仙人亲口中吟咏出来的。王郎真是神妙的笔法。能有这样的见识，也可以学仙了。题《五忠侯礼文》后 我乡世代都很恭敬地奉祀五忠侯，只是没有人详细知道这种奉祀从何时开始。相传五侯在南安五昌峰显灵，最初有五位结义兄弟，刚强正直、英勇雄健，都因忠义而死。他们死后显灵，乡人在古樟树下祭祀他们，称为樟槎五郎，有时也称作五殇。南丰古代还没有庙宇，宋庆历年间，县令周公燮在家中严肃奉事他们，于是在河东张公岩修建庙宇。当时还没有受封，只泛称为五昌威烈侯。神灵显赫灵验，常常可以见到虎迹。淳熙乙酉年秋天发生旱灾，县令陈公隆礼把侯神迎到县衙，果然下了四天雨，遍及四方，于是重修了祠庙。县里的士人彭纪作文章刻在碑上。后来神灵又分到西理坊江边。嘉定年间，才赐给庙额‘灵显’。过了很久，才开始颁赐‘五忠’的封号；又过了很久，才加封为‘五昭’。开庆己未年，先舅揭公明叔客居南安，拜谒他们的祖庙，抄录封诰回来，这才知道五侯都有姓名。其中有一位姓周名安邦，一位姓刘名安世，至于如今已经记不全了。咸淳戊辰年五月，洪水冲决堤岸，西理的祠庙靠近江边，被洪水漂毁。壬申、癸酉年间，祠庙迁到安禅寺右侧，就是现在的祠庙。每年六月十九日定为忠嘉侯的诞辰，大家都修治并举行庆祝典礼，只是缺少文辞。州中有礼佛法会，曾邀请五侯担任监坛法会的友神。吴居士因为我住得很近，请我写文章来庄严此事。我年近稀年，才思枯竭、笔力衰弱，既不能彰显神明的威烈，又担心无法符合居士盛情，只好勉强缀成一章粗劣的文字，命我的儿子麟瑞书写后交给居士。佛会千年不废，庙祀百世长存，这篇文章也将同它们一起长久流传。我又记得丙子年曾为侯神作签诗五十首，以应士民占卜祈祝之用，历经世变，如今签诗已经不存。乡人想让我修补，却一直没有做到。乡人为什么对此如此急切呢？一并记在这里，寄托一声叹息。大德丁未年六月十八日写于水村道院【当时先生六十八岁】

译题跋戴松所画的牛 戴松画牛的品格已经达到神妙境界。但年代久远，很难得到真迹。这一卷绢本颜色已经暗淡，四头牛和两个牧童几乎无法辨认。等到凝神细看、远处观览，竟然很有意味，仿佛春林烟雾朦胧，含有无限的意趣，难道不是真迹吗？不明白的人嫌它深暗难懂，却不知道这幅画的天然情趣正在苍茫幽暗之中，只能用心神体会，难以向俗人说明。如果您不相信，请去问九方皋。大德丁未年，为傅君题写所收藏的画卷末尾，并缀诗说：‘是谁描绘春日栏边悠闲哆嗦的牛？画面模糊，难以辨认牛身斑驳的颜色。庖丁已经成佛，田单也已老去，饱卧在轻烟薄雾之间。’【当时先生六十八岁】罗季文诗集跋 秋日北窗寂静，我打开旧箱子，得到蔡忠襄的一幅墨迹。字迹明润、婉转、熟练，笔意十分可爱，正要尽情欣赏，舍不得放下。忽然季文拿诗稿给我看，我赶紧读完一卷，也觉得明润婉熟，趣味很相似。这一天究竟是什么日子，竟让两种美好事物恰好这样相遇！第二天阅读书法评论，又看到书家最看重‘屋漏痕’和‘铁钩锁’，推重颜筋柳骨。即使是君谟的笔意，也还不是止泊的最高境界。唉！这只不过是学习书法罢了；如果把这个道理用于作文，那就可以说：‘我从解牛中领悟到了养生之道。’ 傅庭茂诗集跋 庭茂的诗平和醇厚、含蓄宽裕，如云气闲淡、烟霭滋润。虽然还没有完全成熟，却已经显露出雅人的深厚情致。评论者都说，这是他的祖父通守公六义诗法的正统传承，芳名流传到今天，确实如此！我回忆咸淳年间，曾跟随矩斋、武城侯在来薰亭夜宴，听通守公与云舍赵抚州谈论诗歌。他们大体把读书看作作诗的根本功夫，言论深刻严谨而又含蓄委婉，很有法度，对那些平常浅易的东西则不取。您家中已有这种传承，我把这段话再赠给您，也大胆把它告诉您。庭茂应当猛进深造，以探究诗歌的本源；看到您已经摆脱旧套，超然进入悟境。侯诚翁《清啸集》跋 诚翁为人温柔敦厚，具有诗人的资质；作诗清丽、激越、雄壮，合乎诗家的法度。我读《清啸集》，只觉得如星光雾气，清醒人的心眼；其中古体诗更有风味。至于《独孤琴防序》和甘克俊的诗，造诣更加深厚，其他人都要退居下风了。诚翁与我是同乡、同学，又是世代交谊的朋友。可是我到很晚才见到您的诗集，怎能不惭愧？或者是我年老气衰，鼓不起创作的兴致，早已愿意做深林中沉默的僧人了。您如果不嫌弃我，还请时时启发我；否则，请允许我谢绝说：‘没有人为我看昭华之笛，只好自己卷起秋芦的一片叶子吹奏。’ 题道堂墙壁间的诗 门前整天都是奔走的黄尘，夜里敲开山房，把此身寄托在这里。早在太极之前，元本来就有大道；除神仙之外，几乎没有清闲的人。沙土填满方石，形成千年的梦；流水环绕南台，已经经历了多少春天。即使得到桑田，又有谁能守住它？直到海枯尘起，仍然令人更加伤神。右边这首诗作于至大戊申年元夕后第四天。雨后天晴，景色清朗，兴致酣畅，我到南山访友，随意登上山峰，在玉虚寮休息，见墙上题着这首诗，风味很使人喜爱，于是记下并抄录下来，没有写作者的姓氏。朋友说：‘这是某人所作。’但这个某人只是村中的一个喧闹粗俗之民，竟然能够写出这样的诗，所以说不能因为作者其人而废弃他的言论。附录：《宿南台道院》门前满眼都是黄尘，夜里敲开山房，把此身寄托在这里。早在太极之前，元本来就有大道；除神仙之外，几乎没有清闲的人。沙土填满方石，成为千年的水患；到了南台，已经经历了多少春天。即使得到金丹，真的就能长生不死吗？直到海枯尘起，仍然令人更加伤神。我记得十年前曾悠闲地走到南台仙宅，看见墙壁间新题的一首诗，没有署名，兴致高远，句律清雅，只遗憾不知道是谁作的，也没有看到他的其他作品。春日赏玩桃园时，偶然遇到危诚，他拿出吟稿的第一篇给我看，正是先前题在墙上的那首诗，这才知道出自翁老的手笔。我爱慕它已经十年了。如今捧读整卷诗稿，我面向北方想和作翁的第一篇诗，但笔秃墨残，实在难以与之抗衡，于是笑着仿效欧阳公的话说：‘姑且让退之独自行走吧。’ 官文翁《性命论》跋 《性命论》阐明性命两方面圆融无碍的妙理，把深奥的道理大大地记录下来，剖析剥落而直见骨髓。莱山官兄静彻，凭精妙的领悟把二教融会起来加以评论。圭堂如果再生，也会笑着点头赞许。然而‘二圭四真’所包含的重重关隘和深密意义，从哪里下手呢？何不替我说一说！如今世上的年轻俊秀，无不蒙住头、堵住耳，钻进污泥里寻找死路；唯独有人能够超然自拔，寻求摆脱枷锁。这正如所谓‘百花喧闹之处有松树高千尺，群鸟鸣叫之中有凤凰一声长鸣’。不过细细玩味这些评论，似乎稍嫌浮泛空虚；如果删削而使之归于实在，就更好了。我近来看到王月田的一首诗，谈论性命，简明切实，很值得喜爱。日后应当抄录寄来，也算作一种帮助。题跋吴贯道所藏邓月巢写给吴云卧的信。月巢、云卧二位先生，都是从前江西诗坛的名家。月巢冲淡闲雅，云卧简洁清修，他们的诗也各自像他们本人一样。我出生得晚，却有幸亲近过这两位吟诗的老人，而月巢尤其深深地奖掖爱护我。夕阳已经落山，海风吹起，如今哪里还能再见到乡里有这样的人呢？贯道把这幅字给我看，我怀念旧人，心中凄然，仍然追想他们的风采，不禁洒下老泪。题跋吴云卧写给包文肃公荐举人才的信 云卧翁清高简淡，潇洒自在，像蓬莱、阆苑中的人。他学问精深，是包文肃门下的高足弟子，文肃公特别敬重并看重他。这封信真挚淳厚、笃实诚恳，显现出前辈的风范；其中拳拳荐举人才的心意，尤其足以激励世俗。推算这封信应当写于宝祐戊午年春天，当时包公以秘阁修撰任江西转运副使兼隆兴知府，同年夏天因事归乡。徐孝子诗卷跋 建安徐氏的儿子徐子和，从小就有极其真挚的孝心，曾经割下大腿上的肉，使父母的疾病痊愈，因此获得孝子的名声。这在当时的贤者看来是值得赞美的，确实值得赞美。但有人对此怀疑，认为它违背了圣门关于身体不可毁伤的戒条。我说：‘事情怎么可以拘泥于一条法则来评论呢？’《孝经》所说的毁伤，我想是指争斗凶狠而使父母担忧受害的行为，并不一定是指为了保护自己、救助亲人而作的行为。父母病重衰惫，生命危急如悬丝，医治不能痊愈，祈祷也没有应验。做儿子的惊惧忧虑、震颤恐慌，徘徊困窘，实在没有办法才这样做，希望借此表现出一念至诚，延续父母一天的生命，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呢？天地鬼神尚且因此受到感动，使将死者复生，如同鼓槌击鼓便有回应，谁忍心再以毁伤身体来责议他呢？他获得孝子的名声，本来就是应该的。又有人说：‘做这种事，天知、地知、鬼神知，却不一定要让世人知道。’

译杨则阳《覆瓿集》跋 则阳杨君，是临汝的名士。他居住的地方与我的旴地相接，彼此就像台、雁二山一样相邻。我早就听说过您，却没有见过您；真正认识您是在剑溪之上，那时我们都已经显出老态了。遗憾的是相见太晚。您拿出所著《覆瓿集》给我看，我高兴地观看，快速读完其中文章，只觉得像广长舌宣说微妙佛法，横说竖说，仿佛雷霆奔涌、海潮翻卷，而其中的理趣尤其深厚。您的诗则像一支持重老练的军队，营垒部伍各自按照法度行进，同时又不时派出奇兵，拦截取胜。依照这样的成就继续下去，把诗文缫治得如圭璧一般，荐献到清庙，当然是可以的。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题作‘覆瓿’。我想把我家九原之下的刘歆叫起来，向他请教这个问题。延祐甲寅年中秋【当时先生七十五岁】题跋黄蕖屋《琢玉楼记》记述玉楼的故事，不过是唐人的寓言罢了。黄君写文章来补充这个寓言的寓言，文辞清丽，意境深远，真像登上丹霄与仙人相遇。真是良工用心独苦啊！不过反复玩味阅读，其中的文辞还有多余之处，如果再删削、熔炼，使它峻拔洁净而又简劲峭拔，那么神采会凝聚、气韵会完整，也就更加完美了。于是作诗赞道：‘白玉楼建成之后，关于它的记载却没有流传；直到今天，人们还惋惜那位锦囊中的仙人。羡慕您独自漫步在萧台的境界，携带美好的篇章从九天而下。’ 《文丞相家传》跋 旧时抄写的一卷《文丞相纪年》，正好与这部书相同。如今黄蕖屋编的这一卷，比旧本更加详细，难道是当年他跟随丞相在战事间隙，亲眼见到那些事情，不忍遗漏，于是加以补充的吗？丞相至公至诚，赤胆忠心贯通金石、照耀日月，竟然可以与张巡、许远以及颜真卿、颜杲卿并列，追数他们守节死义的年代，忽然已经过去三十三年了。从前有人说：‘中原对于晋朝，距离越远，思念越深，想起来令人掉泪。’希望凭借死亡而不朽，正有赖于保存这部书。应当广泛传播它，使忠臣义士的芳名流传千古，这难道不是对人伦常道和世代教化的一种帮助吗？唉！实在可悲啊。延祐甲寅年三月晦日题【当时先生七十五岁】题跋曹忠达公守汴的奇谋 宋靖康年间，金兵再次入侵，渡过黄河以后，御史中丞曹公辅上奏说：‘去年敌营在城外西北方，那里地势低下，却不知道决开水道灌过去，这是防守上的最大失误。现在应当分出城中数万士兵，出城占据东南方，修筑彼此相连的连珠寨，以接应外援。等敌营在西北方挖引水渠时，就决水灌入，必定能够获利。’钦宗认为他说得对。宰相唐恪说：‘水可以决开，但军队要留在城中作为根本，不可以出城。’曹公说：‘军队留在城中，是用兵的死法。’唐恪坚持不肯出兵，反而先决水灌向西北方，而东南方却没有军队，最终被敌人占据，于是断绝了外援，导致国家灭亡。可悲啊！曹公的防守谋略是奇谋，奸臣却误国，颠倒是非、妄自施行，真是数不清应当诛杀的罪行！曹公字载德，是南剑沙县人。龟山杨文靖公当时记载他的墓志，把这件事写下来，足以激发千古以来的愤怒。墓志又记载，汴京失守以后，敌人再次邀请皇帝出城郊迎，朝廷还没有决定。宰相何防上奏此事，说皇帝车驾应当出城，第二天便出郊。曹公急忙说：‘敌人的意图不可测，这次出行恐怕和前一天不同。’何防厉声辱骂曹公，曹公又带着冯澥一同劝说，大概是因为冯澥与何防同乡，而且年长，希望何防能听从。何防没有接受。等到皇帝驾临敌营，皇帝果然被掳往北方。这样看来，两位宰相的谋划竟如此荒谬，抛弃君主、出卖国家，都是奸臣。后世百代的忠义之士仍然应当奋笔将他们诛责。那时曹公只是签书枢密院事，怎么能够压过宰相的主张呢？有人说，当时皇帝即使想不出城，也已经无法做到，大概是事势溃败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可挽回了。真正的过失在于最初没有采用曹公的建议：出兵占据东南，决水灌向西北；这是误国最严重的地方。延祐乙卯年九月晦日，写在曹公家传后面，以寄托三声叹息【当时先生七十六岁】《梅湖道人墨梅》跋 自从林和靖‘香影’的诗句传遍天下，便使梅花获得了万世的尊重。由此才知道，西湖寒碧之地，正是这花成名的地方。如今老仙挥毫蘸墨，为梅花画像，并以梅湖自号，大概正是它的本色。展开画卷一看，灿然如万块美玉，神采逼真，只是形色以黑白区别罢了。客人又要求我再说一句，我没有话可说，只朗声吟道：‘近来黑白已经分不清楚，墨画的梅花竟然卖得很流行。’ 题《范蠡泛湖图》老范蠡使越国称霸，消灭吴国，功劳保存了国家宗庙，大概是一代智士。世人议论大多认为他有大功劳，应该享有大富贵。然而他却考虑到乌喙鸟的危险，像鸿雁一样翩然远去，转眼间就把钟鼎富贵视为破鞋抛弃，为什么打算得这样早呢？唉！凭功名显扬自己容易，要凭功名善终却很难。古今功臣不能善终，正是因为倚仗功勋、吝惜权位，不懂得勇于退隐。假如老范蠡也是这样，那么即使铸造黄金之像，也很容易变成赐给他的属镂之剑，哪里谈得上智慧？《易经》说：‘知道事物隐微的变化，大概就是神明吧。’范蠡做到了。《老子》说：‘功业成就、名声建立之后就应当退身。’范蠡又做到了。展开画卷欣赏，画中神采如同活着一样，所以作诗道：‘称霸越国功成之后早早看出祸机，春风中驾一叶小舟泛游在鸱夷湖上。半幅丹青使人千载相见，胜过当年铸造黄金像。’ 赵宗丞奏稿跋 大宗正丞、白云先生赵公崇嶓，忠诚鲠直如汉代的更生，文辞才华如唐代的太白。我年轻时曾经领略过他如蓬莱、瀛洲、昆仑、阆苑般的光彩和清气，知道他是人中的杰出人物。记得宝祐乙卯年，我这个如犬马般的年纪才十六岁。当时朝野都推重赵公奏章切直，我希望能见到他，却没有机会。后来临汝侯、高安公从容拿出来给我看，我才多次见到这些奏稿。如今云居翁卓然出众，继承并发扬美好家风，又把赵公面见皇帝时的奏对、封事全部抄录编纂，没有遗漏，使我再次得以看到这些文字。如今我头发已白，年近八十，感慨乡里的先贤离我们越来越远，幸好遗稿还仅仅保存下来。直气凛然，使我感动哽咽，不知不觉形诸吟咏歌唱。我还对云居翁说：‘这是您家的隋侯之珠、和氏之璧；没有您就不能保存下来，只有您的曾孙、玄孙才能永远珍藏它。’今后如果有人编写前代直臣传记，一定会从这里采录材料。他的诗说：‘六十年前的旧梦已经渺茫，宗臣的谏稿墨迹至今仍然芳香。夕阳的影子落下，愁肠徒然断裂，门扉掩闭，在东风中观看海棠。’ 曾从道诗集跋 从前我读曾思道的诗，喜爱它珠玉般明亮、金石般铿锵，使人心情和眼界都感到畅快。如今又读他的弟弟金昆曾从道的诗，觉得《元丰稿》比《曲阜集》更好。曾氏兄弟为什么有这么多才艺呢？这就像荆山的美玉、和阗的璞玉凋残了，却更使我们的吟诗社团得到珍重。我仔细读您的五言古诗，佳处的造诣像韦应物；七言古诗的佳处，篇章组织像韩愈、杜甫。律诗虽然稍差一些，但佳句也很多。虽然如此，我还有私藏的经验可以在您身后帮助您：把陶渊明、韦应物、柳宗元三家的长处融合起来，使您的五古更加昌盛；再取少陵的各篇长诗，使您的七古更加昌盛。然后又取法少陵的五言律诗，使您的五律更加昌盛；取杜牧、李商隐、许浑等人的作品，使您的七律更加昌盛。就像登华山，不能只到中峰寺；卸下行李、停下锡杖之后，一定要登上绝顶，望见沧海日出的地方，这不是更好吗？近来我正要出远门，没有时间详细交谈。将来回来时，把新的诗句给我看。

译题《陶渊明漉酒图》如果再不痛快饮酒，就白白辜负了头上的葛巾。这种说法是通达的见解，但又何至于要用头巾来滤酒呢？难道不怕沾上污垢和脏物吗？风雅之人、杰出之士借此寄托高远情致，竟然把它当成真实事情，那就像痴人听人讲梦一样。画面在朦胧幽暗的烟霭中，陶渊明露着头，挥臂滤酒，急着饮酒的情状，清清楚楚。一展开画卷，就知道是名家之笔，令人醉意顿生，舌根都流出了津液。《济川吟稿》跋 我们州谌氏出了许多诗人，有南窗的《澹稿》、桂舟的《遗稿》，如今又有济川的《欸乃集》，真是兴盛啊！南窗的诗兴致高雅淡泊，不崇尚雕琢；桂舟的功力精深，妙处深入诗歌的门径；济川兼有这两种体格，并且时常表现出来。他还遍游南北名山洞府，仿佛和仙官贵神在紫霞翠雾之中默然交往，所以新作更带有清明之气。唐宋诗人如山峰般出现、如棋子般排列，大多一鸣便止；如今唯独谌氏三代都有诗集，难道不是盛事吗？我出生得晚，来不及认识南窗这位老诗伯，幸好认识桂舟翁。他同我讲评《毛诗》《郑笺》，一定上溯到《江有汜》《汝坟》，下及《匪风》《下泉》，深入探索其中的幽深声情，使人精神情怀完全舒展。如今我老了，诗稿已经束之高阁，读《济川集》后，洒然说道：‘周礼全都保存于鲁国了。’ 题陆生《贵山吟稿》《贵山性情集》的性情真挚，韵调清雅，句法妥帖。锤炼功夫所到之处，没有不足，也没有多余。我客居福建很久，很少见到像这样善于吟诗的人。问他是谁，回答说：是尤溪陆某。问他现在在哪里，回答说：年纪刚二十五岁，已经去世三年了。可悲啊，我竟来不及和他见过一面。奇异的花朵和草木经不起风吹日晒，这大概就是李长吉、邢惇夫一类人使人悲愤惋惜的原因吧？生养一个儿子很难，儿子能够作诗更难；诗写得好而且长寿，又是难上加难。我想到才华而怜惜人才，打开诗卷，几乎要流泪。延祐丙辰年孟秋，陈子正拿出这部诗集，我于是写下几句话，姑且安慰九泉之下的魂灵。如果他有知，应当会说：‘能够在身后遇到知音，胜过生前相识。’【当时先生七十七岁】《蜀江图》跋 右边是颍川德英父所收藏的《蜀江图》。画幅宽仅半尺，长度却超过四丈。从西边威州起，到东边江陵止，跨越十八个郡。图中山川、城垒、人物、聚落、仙宫、佛寺、风帆、浪中船舶，历历呈现在眼前，真是奇妙的画笔。我回忆年轻时阅读地理志，极其喜爱西州的风景形势，很想沿着巫峡上行，窥看剑关，遍览古代英雄争战的地方，略微满足胸中的奇气。只是岁月蹉跎，渐渐老去，只能留待来生了。展开欣赏，触景伤怀，于是寄托一声叹息，并作诗道：‘是谁把大地山河收入画图？东西两川汇合，连接着荆湖。坚固的城防夹在两岸，疆域相接；玉帛连着桅樯，贡赋不断运输。剑阁曾使多少豪杰在梦中驰骋，锦城也曾是帝王的都城。如今天下统一，兵尘止息，听说这里的烟花景色渐渐像吴地了。’ 读曾丹潭梦吉家谱【名申，本乡人，任徼职】我家住宅在西里，与先贤曾南丰先生曾巩、曾南轩相距不过几步。从江楼居士以来，我们和曾氏诸房世代讲学，并且有婚姻之好。有一天，梦吉、元吉兄弟到我水云深处的居所来，叙说寒暄，谈论今昔，拿出世谱给我看，说：‘这是我们祖先文昭子开先生在元丰年间亲手编写的，又经从祖文肃公参订过。回想家族遭逢祸乱，分崩离析、漂荡流散，园庐荒废，旧业萧条，唯独这部家谱无论出入都一直带在身边，像灵光殿一样巍然独存。我们承继祖业却没有成就，借此稍稍逃避不孝的罪责。请您为我们作序保存它，使我们的子孙世世代代都有凭考。’我斋戒沐浴三次后读它，只见编排清楚整齐、条理分明，至于《存献一录》，全是当代名公巨卿的作品，读到这里不觉肃然起敬。我对曾君说：‘这部家谱能够保存下来，是人事的作用，还是天道的安排？宋朝仁厚的恩泽延续了三百年，大经大法和细目条文，周密安排、曲尽其理，并不是没有精心治理。可是一天之内风云惨烈变动，半壁江山又有谁能够支撑？难道没有张、韩、岳、陆这一类文武大臣，拼死效命、鼓起勇气，九死而不回头吗？可是最终仍然不能保住它。祥兴年间的国家社稷为什么不能安居？难道不是上天改变了方向，而人的力量无可奈何吗？’ 您家的贤德祖父已经谨慎地把它封存抄录，又牢牢加锁，难道正是因为没有让它散失于诸位君子之上，才能因此保全到永远，是上天在暗中帮助啊。我与您家同乡居住，知道您家世代把忠孝、长厚相传，绵延不绝。我曾一两次到文昭祠下展阅家谱，只觉得祖先的精神光彩回旋不灭，与溪光相互映照。祖先的德行加上子孙的谋划，真可以成为百世的福祉。上天默默扶助曾氏，哪里有尽头呢？于是写在卷末，并抄录一首展墓诗送给您。《水云村稿》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水云村稿》卷八 元代　刘壎撰 墓表、志铭

译始祖工曹刘公墓表 南丰刘氏的始祖名叫工曹郎中刘希逖，世代在南唐做官。曾祖是濠州刺史刘金，祖父是清淮节度使、追赠太师、谥号忠肃的刘仁赡，父亲是怀州刺史刘崇赞。怀州刺史以上的祖先还没有葬在南丰，葬在南丰的从工曹开始。因此南丰刘氏把工曹公作为始祖。工曹公去世将近四百年了，踪迹遥远而且逐渐湮没，历任官职和事迹已不再保存，所保存的只有一坏黄土，实在可悲。按照家谱所记，工曹公葬在九陂耆牛头坑，地形像蛇蛤，实际是国师陈孟阳为他卜定的墓地，坐离向子癸，家谱写下这些来记载墓地。又按照旧史，太师刘仁赡在南唐镇守寿春，周世宗带领重兵前来攻打，太师坚守节义，拼死守城，与城池共存亡。周世宗哀悼他的死亡并嘉许他的忠诚，追封他为彭城郡王，下诏把清淮军改为忠正军，以此彰显激励万世。而南唐君主也追赠他为太师，封为越王，赐谥忠肃。所以如今子孙称为忠肃世家，以表示不忘。唉，五代已经遥远了，几百年之间，担任将相、镇守一方的人，英雄豪杰、才士武臣彼此并列抗衡，但传一两代或几代就荡然消灭、断绝无遗。我们宗族幸而没有坠落，直到今天又经历多次乱离，文献仍然连续保存。做臣子以死尽忠，上天确实会使他的后代昌盛；否则怎么能够像这样长久？又怎么能够使诗书这一脉始终绵延不绝呢？唉，这是多么兴盛啊！工曹公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曙，次子名昭。升州通判昭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元亨，次子元常，第三子江楼府君，名元载。这一支成为三位、三大支，分出二十一派。二十一派中现存的有五派，其中出自江楼府君这一支的有四派，至今仍然存在。大宋宝祐年间，我刘壎等常常陪侍几位叔父到工曹墓下拜祭，想着为始祖作墓表。三十年后，到至元丙戌年三月，又来拜谒。想起过去我刚刚成年，如今已将近五十，岁月过去多少，人事已经很难齐全，恐怕渐渐老去，再也不能完成追念远祖的愿望，于是凄然执笔，把文字刻在墓上，用来昭示后代。墓地距离城三里，既近又方便，风和日丽时就去一次，瞻省并说：‘这是我们的始祖，世世代代的子孙都不应忘记。’这一天，叔父长镗先行拜谒，我其次，孙辈龙瑞、麟瑞、鸾瑞、凤瑞、瑞又依次拜祭。五月初一日，九世孙壎撰表；当时先生四十七岁。升州通判刘公墓表 我既然为始祖工曹公的墓地作了墓表，从这一代以下，那些墓地遥远而且逐渐湮没的祖先，也将依照这个先例撰写墓表，用来彰明先祖的德行，尊重世系根本。于是为通判公作了墓表。通判公是工曹公的小儿子，是我的八世祖，名昭，官至通判，死于升州，葬在南丰河东的驷马窠，如今称为昌厚耆冷水坑。夫人黄氏附葬在他的左边。坟墓高大隆起，草木丛生茂盛。至元丙戌年清明节，我带领各位后辈剪除荆棘，寻找墓域，只见墓地在突起的坡地中间，封土没有毁坏，想来是山神在呵护它。我们削平整治墓地，列队下拜，酬谢祭奠，焚烧纸钱。乡野老人围在周围观看，惊讶叹息说：‘坟墓这么古老，为什么后代竟然长久相隔，还能如此前来修整？’关于通判公的德行和政绩，已经没有资料可以考察了。但我们的后人蒙受祖先余庆，几百年来文献没有坠失，如果不是积善，怎么会达到这样？这自然可以作为考证。唉，多么兴盛啊！曾祖名仁赡，是唐代清淮节度使，追赠太师，谥号忠肃；祖父名崇赞，是怀州刺史；父亲名希逖，是工曹；母亲邵氏，葬在城郭北面的仙君岭。儿子三人：长子元亨，次子元常，第三子江楼，府君名元载。孙子四人：长孙名汝舟，次孙名用滋，任守秘书省著作郎；次孙名嘏，考中宝元元年进士，任虔州石城县尉，追赠屯田员外郎；次孙名汝霖。曾孙二十八人，其中可以考察的有十七人：长子某，次子某，次子某，次子某，次子某，次子辅尧，次子某，次子某，次子某，次子某，次子灌，次子德纯，次子德妨，次子仲轲，次子德煇，次子溉，次子湜，任儒林郎、秘书省校书郎、南剑州都曹；次子洵，任儒林郎、洪州新建县主簿；次子况，任福州宁德县令，最终官至通直郎，赐绯袋银鱼；次子德象，次子某，次子源，次子某，次子济，次子容，次子演，任汀州户曹；次子渭，次子潼。在坟前重新刻石，题作‘升州通判刘公二府君夫人黄氏墓’，另买石头刻写这些文字，以作墓表。世世代代的万千子孙都不要忘记。八世孙壎撰表。

译本州教授曾月崖墓表 已故南丰州儒学教授曾君去世满一年，葬在州城西面。长者为他写了行状，神道上已有碑文，墓地也已有志铭。老朋友刘壎哀悼他的平生，又作此文刻在墓上，说：‘自唐代设立进士科以来，宋朝沿袭它并形成风气。凡是佩戴儒冠、亲近经籍文章的人，大多把通过科举、用辞章应试看作儒生的最高成就，其他事情都顾不上办理。一个人考取功名，对于自己、家族和国家究竟有什么正当意义，也未必知道；而偶然没有考中，就忧愁、痛苦、怨恨、压抑，仿佛不想活了；如同学佛却不能获得迅速证悟，如同修仙却不能飞升。甚至到了临死之际，仍然耿耿于怀、凄凉断肠，成为终身永久的遗恨。像我的故友曾君这样的人，实在可悲。曾君名友龙，字云叔，家住南丰市山。曾氏本来就是旧日的望族。他的七世祖名偕，家境富裕而乐于施舍，施舍久了渐渐贫困，贫困了仍然施舍而不厌倦。他德行厚重、年高寿长，乡里称他为长者。后来他亲眼见到儿子发奋考中科举，成为著名进士，孙子曾樽也接着考中，善行积累而福庆绵延，于是曾君出生了。他正当壮年时，身材高而皮肤白，仪容法度端庄昂扬，在同辈中也属于突出的人物。他器量见识开阔，不是拘谨的腐儒和狭隘的书生；但他专心崇尚、精研赋体和律诗，沉浸于世代科举的专门功业之中，像嗜好甜食蜜糖一样不能自已。咸淳初年，他特别被推荐参加礼部试，锐意求取一举成功；正当他准备更加奋发、期望再次进取时，世道忽然变了，科举也被废除了。’ 科举废除以后，他仍然琅琅诵读吟哦，舌根流津，说：‘这是我的志向。’偶尔遇到曾经考中、成名的人，他总是倾倒敬礼，说：‘这是我所羡慕的。’他平素敦厚稳重，到了临事处变时却镇定果断。当南北军队交战、竹林般的军营声震动原野时，有司借重他的声望，任命他进入乡社。接受任命后，他立即严密编组保甲，约束壮丁。有一个人在白天抢夺医药袋，他查出实情，押送官府，在市中处死；凶恶狡猾之徒因此胆寒，一方得以安宁。至元丁亥年，行省任命他教授本州学校，前后佩任师职五年。后来上书请求改调，厌恶烦琐，干脆隐退，把这次小小的任职作为终点。大德甲辰年，他六十九岁。有一天他惆怅地说：‘我参加礼部试时，和某人一起应试，我写的赋与某人的完全相同，可某人考中了，我却最终失去了这一领绿衫，这是我的遗恨。’我听到后流下眼泪。此时距离科举废除已经三十年，距离他临终只有几天了；心中的愤懑仍然没有平息，竟然还像这样。我所以说他可悲。自唐虞直到洙泗之间，圣贤相继兴起，他们传世立教，自有根本。人之所以成为人，士人之所以树立事业而流传不朽，恐怕不专在科举成败之间。那短暂如电火、朝开暮落的木槿花，怎么能与千载相提并论？只是流俗的驱迫和风气的败坏，使我们这些人因此郁结不平，以至于老了、死了还在悲愤憔悴，不能自我解脱。这大概是世间普遍的祸患，但也没有谁像您这样感受得如此迫切，更加令人悲哀。公于这一年七月十日去世，第二年八月九日下葬。他的世系以及其他可以记载的事情，墓志中已经写得很详尽了，这里不再重复。只记述其中重要的，借此安慰我在九泉之下的知己，并把它写成铭辞说：苦苦思索，长声吟哦，为什么没有考中高科？回来吧！神灵的居所留下遗恨，难道不能永垂不朽吗？怎么办呢！宋太史刘公墓志铭 我的同宗兄长太史公方石先生下葬已经十五年了。他的儿子镇到我在盻城南面的寓所，拿出尚斋刘君所写的行状，悲痛地说：“先人的坟上树木已经粗到两手合抱了，只是还没有墓志。为先人作铭的人，不应是当世通达显贵之人，而应是深知先人文章的人。或者，只有在先人生前了解他的人才会趋附，这不过是浅薄的了解罢了。如今先人去世已久，过去了解他的人又很少，那些趋附之情也显露出来了。叔父您却搜罗先人的文集，片纸只字也不遗漏，深深喜爱并笃实推重他，如同推重韩愈、柳宗元一样，这才是真正了解他的人。若不请叔父，还能请谁呢？”我本来力量不足，不敢承当；但想到他的悲情确实可怜，所说的话也有道理，而且我确实深知公的文章，所以没有推辞。公姓刘，名掞，字信翁，号方石。他另有别号，世代是南丰人。公天资英敏，喜爱学习，读书深刻透彻，写赋很有风骨。丹霞张先生名自明，居于旴江，师从朱熹、陆九渊讲求性理，尤其精通先天之学。鸿文大夫是当时著名的学者宗师，他一见公便认为奇异，招公为女婿，把自己的学问全部传授给公。公从此无所不知，渡江后与老儒谈论宗旨、文章和作文的大法，往往言语一出便心意相合，思想受到启发，文思融通流畅。当时项平庵安世、柯东海梦得、方孚若信孺、陈鲁叟防、曾景建极等人，都是东南的奇才，公与他们交游往来，从中充实见识和气度，使文章更加昌盛，于是大有名声于世。公已经被乡里推荐，却屡次在礼部会试中失利，于是退居后深入探求圣经贤传、诸史百家，更加用力于古学。他的学问进步如同河流，他的文章深沉如同深渊。当权者争相礼聘他，公的气概峻峭刚劲，自持如冰雪一般纯洁；同人交往必以道义为准，不迎合时俗的爱好。因此诸位公卿贵人对他更加敬畏。晚年因多次得到恩典，授迪功郎，监任建康府粮料院。宝祐初年，朝廷下诏修撰中兴四朝信史。当时元老大儒木石先生尤公焴以端明殿学士主持史馆，得到自行选用属官的权力，一时文坛名流都参与编纂。公从远方特意被召入馆，任校勘。当初南丰曾由曾文定公主持元丰史事，过了一百七十多年，公又继承此职，乡人以为这是公的荣耀，公却并不满足。公当时已经七十四岁了。他身材高大，登上京城，神色肃然，面容清瘦而刚直之气显现在脸上。凭借老练的笔力，分修各类志书、传记，写成以后，同馆的英才俊杰都倾倒佩服，极其恭敬地向他行礼。尤公因公年高，向朝廷请求让他免除朝参、行香，改用特别礼仪。第二年史书编成，将要进呈皇帝，而公原有寒喘病，病情突然加重，四月六日死于任所。朝廷内外了解公的人都啧啧惋惜，真令人悲痛。

译我们宗族中这位文章老宿所施展的才华，为什么竟仅仅如此便结束了呢？他的儿子镇护送灵柩，回乡选择抚州金潭安葬。我与公是同宗兄弟，曾经见过他一两次。那时我刚成年，本来还不了解公的学问和文章。等我壮年时才了解，而公已经去世了。然而后来我读尽公的文章，才知道公的心志。公曾说：“儒者的学问，不专在文字，关键在于认识根本，救济世务。文章的精妙，司马子长自不必说。近世只有韩愈、曾巩的风味不可企及。所以公所写的文章，往往近似他们。”唉，公已经不在了。我们宗族三百年来不乏文章家，但能像公这样的有几人呢？如今又特别没有这样的人，只遗憾没有来得及跟随公考究问难。假如现在有幸能够跟随公学习，公一定不会吝惜教诲，我也一定能够有所接受。每当读公的《冰玉集》《方石漫编》，我就感慨地想到我们的兄长已不可再生，于是想带着一瓣香和一杯酒去拜祭公墓，却一直未能做到。因此叙述他的生平，为他作铭，也算是写给我的知己了。舍赵公次山看见后惊讶地说：“我过去侍奉先宗丞时，认识这位老人，也敬重这位老人；只是后来因为不知道还能与他相会，所以没能去拜见他。如今实在悔恨失去了这位老人。” “您为他作铭，我替您用丹书书写，可以吗？”我谢绝说不敢当。赵公最终还是想为它书写，于是把他的世系刻在碑的背面。铭辞说：世人尊贵的是文章，那么谁是文章的祖宗？只有韩愈，只有曾巩，他们以经学作为辅助。公的根本就在这两人，笔力高古，删削编纂，足以留名青史，令人赞叹。晚年悠悠而逝，金潭苍苍，坟旁的树木令人悲伤。呜呼！这就是宝祐年间太史公的墓。先母揭氏孺人圹志 先母揭氏孺人，世代居住在南丰，生于宋开禧乙丑年六月十五日，卒于至元甲申年十一月十六日，享年八十岁。我们宗族自宋初有升州通判江楼府君，他以德义和儒雅振兴家门，子孙考中科举，出仕为官，文章典籍相承不绝。到了我的曾祖父，考中绍兴年间的科第，任道州宁远县丞，死于王事，以承事郎身份退休。我的祖父和先父世代继承文学，是三百年的诗礼世家。先母嫁给我的先父，先父去世时，我这个不孝的孤儿才五岁，只能依靠外祖母家，由寡母孤儿相依为命，历尽凄凉和艰苦。先母勤于妇工，筹办束脩，送我跟随老师求学，亲自督促课业。常常是青灯孤影之下，母亲缝纫，儿子讲习，直到半夜，甚至鸡鸣时才停止。她曾说：“你家世代都是著名儒者，我希望你不要失去做儒者的品格。”那时仁圣在位，世道文明。我这个不孝的孤儿长大以后，得以凭文章受到知遇，著名大儒、名卿、硕师和好友常常车马盈门。先母听到他们讲论义理、评论文章，回去后总为我能够列身士流、不至于沦落而高兴，这都是母亲教导的结果。她常以严厉刚毅主持家政，以勤劳节俭管理家务，以严肃洁净供奉家祭，至于时时省视祖坟，更是谨慎。后来权奸当道，国家覆亡，三宫北迁，先母流着泪说：“唉，没有希望了！”她抚养各位孙辈时，总要谈起过去的事情，反复告诫他们不要随时俗而废弃读书。她一向多病，常常露天祈祷，希望临终时不要遭受重大的痛苦。八十岁庆寿时，视力听力都没有衰退。这年冬天忽然严寒，她因喘病卧床五六天，逐件嘱咐后事，一点也不紊乱。医生送药来，病似乎稍有好转，她忽然回头对我这个不孝的孤儿说：“觉得很恍惚。”我赶紧扶她坐起，进了些粥，她又躺下便去世了。唉，痛苦啊！儿子不孝孤壎，孙子龙、瑞麟、瑞治，命人选择墓地于塘原耆恩口的汪山，乙酉年九月丙申日下葬。先母有美好的德行，又享高寿，按理应当得到墓志；但文坛故交几乎都已凋零，于是我忍着悲痛记录事实，暂且埋藏于幽冥之中，使它长存。只是我奉养老母的志愿有所亏欠，写圹志又有什么益处呢？我辜负了母亲，惭愧而心痛。从前寡母孤儿孤苦无依，相依为命，世上没有比这更悲惨的事了。如今儿子没有母亲的怜爱，厅堂空空，景物寂寥，世上没有比这更哀痛的事了。呜呼，痛苦啊！悲哀啊，已经结束了；悲哀啊，已经结束了。我的母亲再也见不到了，我的悲哀将与天地一同终结。呜呼！愿山灵守护此墓，使它百世不坠；即使陵谷变迁，若有人看见这块碑，谁会没有母亲呢？还请加以封土修整。

译自志 长江以南有个州叫丰州，丰州水边有个百姓叫刘壎，字起潜。他的父亲家住浅村水云之间。他性情宽厚安静，能忍受屈辱，但渐渐形成了懒散松弛的习惯，遇事反应迟缓，考察成效也很疏略，所丧失和失败的事情常常十件有九件；然而他起初就有的那些特别惊异的志趣始终没有改变：没有官位却想着挽救时局，没有职责却喜欢议论政事，没有财产却乐于施舍，道路行不通仍守住道义不改，学问没有用处仍嗜学不厌。众人认为他迂腐，他自己也认为自己迂腐，却始终不改。他早年曾参见过名流和大老，大体上有所闻见。因此读书不拘泥于章句，只求圣贤深奥的道理，说：“读书是为了修养身心、通达政治，穿凿破碎没有益处；那样做只不过是成为治经的博士罢了。”作诗不追求十分工巧，也不轻易给人看，说：“寄托我的兴致，陶冶我的性情，何必让别人知道呢？”读《易经》读到《革》卦，读《诗经》读到《黍离》《匪风》等篇章，常常悲凄怨恨，感情不能自胜，说：“谁知道我的悲哀？我只恨侍奉父母还没有尽到孝道。”每到自己的生辰和父母忌日，便清晨拜谒祢庙，焚一炷香，流数行泪，说：“父母养育我多么辛劳，怎么忍心举杯庆贺呢？”世道变化，道义隐没，众多弟子都纷纷改变本性、放纵奔逐，唯独他忽然整理残破的书籍，像平日一样训诫整饬；深夜对着寒灯，父子谈论古今，讨论义理，生活枯槁清苦淡泊，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他却仍欣然说：“在简陋的巷子里读书，面对圣贤谈话，也没有什么不是快乐的。” 他的迂拙就是这样。他生于嘉熙庚子年，已经六十三岁了，诵读陶渊明的诗来自作挽歌，羡慕陶渊明能够通达并自己写下自志，于是写成后给两个儿子看，说：“活着不能显扬我的父母，死后不要葬在先人墓下，葬在道路旁边，应当会有认识我的人说：‘这难道不是个痴人吗？’如果不改变节操去迎合世俗，取得富贵就停止，那么我为什么要葬在这里呢？即使我死后还有知觉，也姑且记下我的惭愧吧。”从始祖工曹葬在南丰起，传了一代到升州通判；通判公传六代到曾祖父，名铎，考中进士，官至承事郎；祖父名炎，父亲名严，都以经学在州里任教授；母亲姓揭。从前太史慈临终时叹息说：“大丈夫应当佩带七尺长剑，登上天子的朝堂，怎么能这样死去呢？”这话可悲啊！但贫困与显达或许是命运，死亡与生存是自然之理；安于命运、顺应常理才是正道，守正而死也就罢了，又有什么可悲的呢？铭辞说：生从哪里来？死往哪里归？一生百事无成，顽拙而且痴愚，难道就没有奇异之处吗？命运主宰着一切，但有一种不会死亡的东西，那就是后世高高在上的名声。赵深道墓志铭 唉，国运变迁，臣子若不奋力尽忠，难道能挽回危局吗？成败是天意。自从防线失守，江左东南日夜告急，议论的人都怀疑国家必亡，忠臣却忌讳说亡国。亡国已成事实，又谋求保存；仅仅保存下来，最终也不能免于灭亡。经历万般崎岖艰险，本来希望有所建树，但上天的眷顾并不降临，河流决堤，坚冰消融，使人沉郁愤懑、忧愁不已，只能束手走向灭亡，直到无可奈何，之后才采取不得已的行动。这大概是志士不忍说出口、也是千百年来共同悲哀的事情。当初德祐乙亥年冬天，毗陵因为不屈服而遭屠城，湖州的军势也随之土崩瓦解。第二年孟春，行都震动，文丞相出使北营谋求议和，军队被扣留不能回来，而辅臣吴、谢、刘、贾等人献上传国玺，投降了国家。丞相到京口，借助义士刘浒防，得以逃脱，奔走西淮，渡过东浙，沿海赶往福建。景炎年间，有抚州幕府属官赵公深道，也从赣州赶往福建跟随丞相。丞相认为他非同寻常，留下来辅佐都督府。江淮的勇士大多眷恋旧朝，也纷纷赶往福建、进入广东。公统领军队，又招募义勇丁壮作为援助，向他们说明赏罚，用忠义激励他们，间或出动偏师收复故地，多次获胜。于是岭南各地云集响应，声势如雷霆震动江西以东。公胡须美盛，敌人称他为“赵胡子”，名声一时喧腾，敌人惊叹说是奇人。不久，敌军精锐日益聚集，南下集中全力攻击一处。丞相掩袭敌军向北而去，公收集散兵，击鼓进军，转战各地，将要推进到厓山行朝。到了己卯年春天，厓山覆亡，公被困在岚雾之中，环顾四周彷徨地说：“孤臣还能依靠谁呢？”但仍然勉强支撑自己。到了庚辰年，就是至元十七年，估计已经无法支撑，才率领精兵万人投降，众人都痛哭着放下武器，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替公悲痛。唉，公已经去世了，时间越久越被遗忘，谁还知道他呢？我年老将死，如果我不记载，还有谁来记载呢？所以现在特意为公表彰。公名孟濚，字深道，是宋秀安僖王的六世孙。建炎年间从汴京迁居南丰，曾祖父师拱任承忠郎，祖父希赵任朝奉郎，父亲与则任广州通判。公凭经学考中咸淳乙丑科进士，任江州湖口县主簿、兴国军司理。德祐初年，计院赵公必岊镇守抚州，征召他为节制司干官，后来罢职归乡。警报紧急，他奔赴赣州，不久又南下到都督府。三年之中，多次升任掌管军务的重要职务，最后请求改授武职，任澧州观察使、龙神卫都指挥使、左金吾卫上将军兼江西提刑都督谏议官，又改任福建江西招捕使，升为闽广制置使。很久以后军队解散，他北上朝见，获赐宴席和袍服，授通议大夫、礼部尚书、徽州路总管兼府尹，他没有赴任。再次入朝觐见，授杭州路总管，又授桂阳路总管，后来罢职归乡。大德乙巳年九月二十一日，因病死于正寝，享年六十四岁。娶曾氏，儿子两个：由崧、由桤；女儿一个，名浣。奴仆陈公谅，是他的女婿。第二年四月丙辰，葬在染原耆天心坪祖坟。又过一年，家人来请我作铭。我平素深厚地敬重公的义行，应该为他作铭。公初任州县官时，以勤劳敏捷受到推荐；晚年任郡官时，廉洁自律，对属吏保持清正，铲除奸猾。推荐他的人称扬他的风纪。我认为这些都是常见的事情，不必详细记述。我所要详述的，是他当初立志足以辅佐民众常伦、扶持世间教化。公从儒者出身，精通用兵谋略，遇到危难便挺身而出；文辞意气轩昂，宏阔奔放而刚劲雄伟；处理事务能援引经书、依据史实，明敏锐利、勇敢果断，处置财物能够切合时机、适应变化。他平素轻财，抚恤将士、周济宾友，总是倾尽所有，不计较匮乏。宴饮享用必定丰盛，以寒俭寒酸为可耻。因此跟随他的人都心满意足。他年轻时擅长格斗、击刺，尤其精通弯弧，又能赤脚踩过荆棘丛生之地如同走平地，所以在军旅间遇到艰难险阻，多次经历也安然不以为苦。

译他的性情习惯就是这样，也确实非同寻常。当时他辅佐抚州幕府，我正好到赵抚州的官署，我任掌书记，与公同住官舍。制置使驻在抚州，我每天往来于幕府和郡府之间，亲眼看见公调和娱乐将帅、安抚整顿各位将领、整修城防、管理军械，从容有条理。白天夜里他都与我一起阅览军书，讨论缓急和兴亡，彼此相视而悲伤。他曾说：“假如有不幸，我应当拥兵据险，稍微延续宗庙的祭祀罢了。”我为他的话悲痛。等我从广东回来，谈起景炎、祥兴年间的事情，更加悲伤，有时彼此对望而落泪。唉，这难道不是刚烈的大丈夫、奇异的男子吗？可是如今在九泉之下已经不能复生了。深究文辞的人还说：“诛杀过多而失当，说他操守和处事不够完整。”真令人悲哀！《尚书》说：“责备别人是没有困难的。” 假如真的让诸位和公互换处境，你们能做出公所做的事情吗？我知道你们不能。不能做出公所做的事，却指责他那些本来就很难做到的地方，这究竟是什么心情呢？如今带着一支孤军，振兴已经坠落的事业，既不是平时经过训练抚循的军队，又正处在分裂溃决之时，如果不加以收束，就会自取焚毁。这样还说他确实杀戮过滥吗？他在疾病困顿之中，难道没有像魏其侯窦婴守护田蚡那样的人吗？为什么他的精神气象到了临终时仍不乱，却忽然像发出呜咽声一样，仿佛没有得到片刻间歇呢？至于评论公的出处进退，那么箕子是商朝的后裔，却做了周臣；范质是后周的贤臣，却又做了宋朝的宰相。圣人本来就把箕子列入三仁，考亭的先贤也把范质列入名臣之录。为什么呢？孟子说：“男女之间不亲手递接物品，是礼；但援救溺水者可以权宜变通，这也是天理。我能对天理怎么样呢？”姑且不谈这些，只论公的功劳。遭遇大难时，他起初不过是一个郡幕府下属官，究竟与军国大事有什么关系？只是凭着忠愤坚贞刚劲，一直到鼎革、国运终结。事情已经过了三四年，难道后来不应稍加宽宥吗？事情过去很久，议论却没有定论，怎么能够得到释放呢？公最初入朝觐见时，恭敬承受皇帝的宣谕，宣谕中有话说：“你难道不是看守家园的狗吗？主人已经死了，还守着一块田地不肯离开吗？”公叩首拜谢，反复诵读这句话，令人流泪。大概千年之后仍然会有余哀啊！唉，流俗之人不了解他，只有明主了解他。请把这些话用来堵住那些执意议论者的嘴。铭辞说：才华英伟而且奇异，只是时运不逢；志向宏大而锐利，施展却不广远。家国受阻而纷乱，丹心仍然冲天。南方臣服，敌人为这位长髯老人震慑。希望晚年能够挽回衰颓，重新在清晨振作。苍天悲哀，气数变易而终结。徬徨无所依靠，只能随着时势而行。伟大的明训，只有明主识得这份孤忠。在湘南再次统领军队，安抚善民，收束凶徒。为什么不驾着公马？为什么不骑上骢马？为什么不接连升入鹓班？超然升入太空，活着是奇伟的男子，死后是刚强的鬼雄。升入天上，灿烂如长虹。老友作铭，直笔生风。建宁推官邓公墓志铭 邓君名德秀，字元实，世代居住在南丰。他生来早慧，尚未成年就已经有才俊的声名。性情坦率，不致力于炫耀修饰，但谈吐文辞英发，精神流动。读书时双眼明察，一眼能看完数行。写文章下笔轻快，不必等待构思。他阐明义理、推究治乱，都聪颖透彻，造诣很深。因此两次获得乡里推荐，考中咸淳戊辰进士科。当初景定庚申、辛酉年间，三山陈令君琥来任本县长官。陈令君是成均名流，县中士人仰望琴堂，希望得到他一顾，犹如口渴盼水。令君鉴别裁量特别精明，对公尤其加以礼敬。当时同辈如汤斯立、曾唯仲和公，都列为上宾；我最为迟钝质朴，也勉强列坐末席。令君曾说：“诸位将来都是手执笏板进入朝廷的人。”后来斯立没有成就，先去世；唯仲也只是四次参加礼部考试，最终没有成功。我更加孤寂，唯独公考中进士。公最初调任澧州司户参军事。宪使青阳公梦炎器重他的才能和谋略，号称西州奇杰，对属官很少给予许可。他察知公廉洁敏捷，唯独把案件全部交给公办理；案牍不是经过公审阅，就不签署。宪使兼任郡事时，发文让公审理常德的案件。案件中有冤情根由，牵连者很多。公一阅便查得实情，几乎全部释放。澧阳尉追捕罪犯却没有抓到，按理应当被贬黜。公怜悯他初次任职，向宪使说明情况，请求宽免；最终只考核尉的属吏，众人都称公为长者。制置使李公庭芝、郡守赵公汝兰也都了解公，于是与宪使一起向朝廷交相推荐。宪使考核期满后，请求留下公协助自己，但公为了方便奉养母亲，请求归乡。后来调任建宁府节度推官，尚未赴任，国事就发生变故了。可悲啊！公的祖父一向厚待我的先父，所以我与公尤其亲厚。我们聚会辩论，倾心畅谈，从不分彼此。公年长于我，才智敏捷又胜过我。我常常称许公，公却从不自满。癸酉年，我家住在盱珹，公从湖外奉檄回乡省亲，路过我家，对我说：“近来得到您的一篇文章，真值得读，也值得效法。”他的谦逊和奖掖就是这样。丙子年战事发生，大势尚未统一。有些人打着名义谋求复兴，公也参与其谋划，军声震动邻境。公对我说：“每一次复兴就会带来一次糜烂，怎么办呢？”我不敢回答。过了几天，震动越来越大，形势也越来越紧迫。公提着灯笼，夜里敲我的门，明白地对我说：“复兴是义举，但乌合之众没有经过平时训练，势必扰乱百姓，为什么不暂且躲避呢？”我说：“是。”于是我们一起分散躲避，后来果然发生骚扰并溃败。第二年又见到公，只能相对抽泣而已。又过一年，公避难到□山，不久因病去世。这是至元戊寅年七月四日，享年只有四十七岁，官职止于从政郎。公所厚待的月厓、曾教友、龙正心、彭倅履道、清逸赵使君孟潆亲自前来吊唁，都悲痛得失声哭泣。真正了解公的人又称赞他。他孝顺侍奉母亲，母亲所疼爱的女儿、孙女，他都能顺从承奉，并增加她们的年收入，唯独听从母亲的命令而不为自己谋私。人们又称赞他勇于行善。本县小吏吴宗得罪县令，罪当处死，悲哭着请求公相救，公为他辨明冤情，使他免于死亡；吴宗送礼道谢，公拒绝接受，人们更加认为他贤良。唉，人才难得，这是古今共同的感叹。像公这样温厚而有内涵的人，哪里能够多得呢？假如不是生不逢时，难道不能卓然建立功业、显露自己吗？巨鳌翻动，鲸鱼奔腾，他却郁郁不得志而走向死亡；那些荒谬平庸的无赖之徒，却从蚂蚁洞和土堆之间骤然崛起，乘着时势昼夜变化，像枭鸣虎啸一样，竟至于富盛显赫，封爵可以比拟封君，地位可以等同于世卿，这是什么德行导致的呢？东郭先生对西门子说：“你的显达不是由于聪明才智，北宫子的困穷也不是由于愚蠢失败，都是天命，不是人的缘故。”盐车中的千里马、章父推荐鞋子的故事，连贾谊也曾为此郁愤，这对公又能怎么办呢？公葬在九坡耆的杨梅，过了三十多年，有个孙子继昭，意气轩昂，振作自立。一天，他袖带公所著的《秀山小稿》，请求我为之编次，准备刻印，并且请求我作墓志铭。我为公有后人而高兴，又想到公不可以没有记述，于是为他作铭。曾祖父名达，祖父名玠，父亲名应祥，母亲姓任，妻子姓张。儿子显孙先去世，继昭是次子，按照遗命作为显孙的后嗣。铭辞说：黄文节公曾说：“王良给骏马喂草料并询问道路时，它的气势已经没有奔驰万里的精神了。还没有出门车轴就折断了，怎能不为之流泪！”唉，元实的不幸正类似这样。难道说他没有才华吗？难道说他没有志向吗？只是时运困厄、命运安排，一次科举中第便半途废止。幸有墓铭使他不朽，千年之后也稍可慰藉。

译王氏夫人墓志 夫人姓王，名延童，祖先是渤海人，后来迁居京兆。资德大夫、浙东道宣慰使兼两淮都转运使阿里布，是她的祖父；武德将军、琼州路安抚使图噜布哈，是她的父亲。至元年间，宣武将军超尔镇守南丰，安抚公来任判官，两人同僚情谊一向深厚。后来宣武公退休，他的儿子绰哈忠翊继任郡守，于是请求与安抚公结亲，所以夫人嫁给了忠翊公。夫人生长于世家，宽厚慈爱而聪慧贤淑，能够尽到妇道；侍奉长辈恭敬，教训儿子严格，治理家庭有法度，体恤下人有恩惠，织绣缝纫无不精通。至于穿着俭朴、勤劳任事、甘愿劳苦、乐于施舍，二十多年从未懈怠。至大三年四月一日，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一岁。忠翊公痛哭不已，对我说：“完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帮助我了。前些年我连续多年留在京城，没有空闲料理家事，我的妻子主持门户，增加家产，应付旅费，从不使家用断绝；我身在万里之外，没有后顾之忧，全靠她的力量。如今她已经不在了。”他又对我说：“我家世代居住在宁海，按礼应当归葬祖坟，只是我任官守职，不敢离开任所。现在选择墓地在南丰州新源耆的仙君岭，准备在本月十三日暂且安葬在那里。”先生请我为她记述。我听说夫人去世那天，无论内外亲疏，人们都称赞她的德行、怀念她的恩惠，全都痛哭失声；忠翊公因为失去助力而尤其悲伤。我因此知道夫人的贤德行为实在难得，于是把这些写下来。儿子三人：哈喇布、哈彻尔布、哈实喇布。女儿三人：秀儿、玉儿、钮钮。只有玉儿已经许配给栾某，其余还待字闺中。孙子一人：玖珠。这就是墓志。聂母曾氏墓志铭 至大元年戊申三月某日，同乡友人聂自得的母亲夫人曾氏去世。第二年五月乙酉日，把她的灵柩附葬于祖坟。又过一年，自得袖带圹志，来到我门前哭泣，请求我作铭。夫人是儒家女子，世代居住在州城西面的峰岭。她的父亲江泉翁翔龙，曾向乡里显达尊长华谷先生、严中书粲学习经学。宋端平甲午年考中进士。江泉翁治家有礼，儿女都循规蹈矩，服从庭训，乡里都称赞他。夫人名庆云，嫁给南停聂君某。她温婉贤淑、俭朴勤劳，能够辅佐丈夫，尤其笃守义方；常常点着灯夜里纺织，教导孩子读书，从不懈怠。她侍奉尊长、抚育晚辈，和睦内亲、协调外戚，一切都遵循儒家的规矩，乡里更加称赞她。大德甲辰年，因八十岁得到赐帛的恩典；在生辰和忌日，自得带领卑幼拜舞敬酒，姻亲、族人和乡党都在场，赋诗歌咏汇成巨轴，乡里又称赞她。过了没有几年，竟然有一天无病而去世了，悲哀啊！自从王道恩泽衰竭以后，妇女内在的德行便不再修养，贤淑贞顺的女子往往很少闻名于天下。然而我曾经读汉晋以来各种《列女传》，其中时时有足以作为闺门法则的人，还没有到江河奔流、经籍沦丧、纲纪败坏，像近世这样不可说的程度。那时，只有自称儒家的人，有时还笃守古代的迂远教法，把先王之教私下施行于家庭，所以儿女受到熏陶，没有和世俗混同。至于妇道和母仪，像这位母亲这样，难道不是圣经中自有法则和戒诫吗？由此推论，这位母亲可以作铭，她的父亲也值得敬重了。儿子某某，孙子某。铭辞说：践行父亲的教训，贞静而安宁；长寿且安康，享有完整的正命。儿子光明显耀，孙子继承昌盛；世代不废诗书。可惜她已经陨落。陈仓使墓志铭 我们乡里近年称赞善人，一定说陈月卿。问月卿为什么善，一定说他急于行义出于天性；兄弟同堂二十年，财产从不私分；服役纳税，总是率先奉行命令，从不懈怠；族亲、姻亲、朋友来借贷，或者遇到疾病、丧事而困乏，他周济救助，从不拒绝；年成歉收时打开粮仓，常常降低粮价，不与人计较；乡邻发生怨恨、争讼、斗殴，他常常主持公道、排解纠纷，不激化矛盾；对馆师加倍礼敬，从不吝惜；游学之士和一切带着技艺求访的人接连登门，都满意而去，他从不厌烦；至于自己享用的东西却很缺乏，粗布被子、破旧棉絮，一张床也不奢侈。唉，这样还称为善人，也就可以了。圣贤用善来要求人，条目本来不止这些；但估量您所能做到的，又还有什么可以超过这些呢？那些愚夫鄙人，吝惜一枚钱直到丧身舍命，贪婪攫取永不满足，像饥虎一样吞噬他人，怎么能不以月卿为羞呢？月卿有善名，世代居住在南丰桥南，能够振兴家业、洗刷旧弊，使家声显大；又能读书明白大义，教儿子学习文章，尤其喜欢同方士交游。郡里曾选他任丰储仓使，以才干著称，但他最终不愿出仕，五十六岁因病去世。那是至大二年十一月七日。第二年七月丁酉日，他的儿子奉灵柩葬在集贤耆黄家塘，与他的配偶徐氏同一坟地而异穴。下葬以后，家人来请求墓铭。我听说古代有个马少游，以乡里的善人著名；汉代史书称他为善人，我作铭是为了补充史书。铭辞说：美好的年华还没有衰败，却突然进入幽暗；收敛他的福报，留下来传给子孙。善人的坟墓，凭借这篇铭文永远保存。孺人传氏墓志铭 我的妻子傅氏，是建昌南城人，宋代都官某的孙女，云麓隐君某的女儿，母亲姓罗。宋咸淳丁卯年嫁给我。婚后至大德癸卯年十月七日，死于正寝，享年六十三岁。至大辛亥年闰七月己未日，葬在州城北面二都韩坊的蕨廉窠。儿子三人：龙瑞、鳞瑞、鸾瑞；龙瑞先于她十五年去世。孙子二人：浑、深；深作为龙瑞的后嗣。女儿一人：德三娘，还年幼。墓山的山脉从兑方来，坐未向丑，与仙女峰相对。写下这些，是为了记载她的墓地。她一生贞洁贤淑、柔和安静，不妄言妄语；孝顺侍奉婆母，恭敬对待丈夫；教育儿子宽严相济，慈爱取物而乐于施予；勇于行善，喜爱读书；与我一起缝纫、刺绣、织锦，技艺精巧超过常人。春秋祭祀和馈献祭品，丰盛洁净，从不懈怠。这些都值得记载，只是没有像欧阳修、曾巩那样名重当世的人来为她书写，所以请我来写。我不能不略加记述。悲哀啊！铭辞说：三十七年来，与我共同承担甘苦；作为丈夫深感惭愧，又怎能推辞为你写墓铭呢？前将仕郎赵伯宣墓志铭

译皇庆壬子年秋八月，我坐在延平广文舍中，稍有空闲，观览溪南群峰，佳丽的景色激发了吟诗的兴致。忽然有生员赵若洽快步来跪下，悲痛地说：“我的先父不幸去世，还没有下葬，准备在九月丙申日下葬。我这个不孝的孤儿想要阐明先父幽隐的德行，使他的光辉彰显出来，然而彷徨无所托付，敢请先生为他作铭。”先生想到我的先父曾在您的讲学门下，赐给他一篇墓铭，这难道不是出于私人友情吗？”我怜悯他的请求，于是为之叙述。公名时播，字伯宣，是宋广陵郡王的后裔，世代居住在福州，如今成为延平人。曾祖父公芾，官金紫光禄大夫；祖父彦挺，官武经大夫；父亲澰夫，任泉州观察推官，最终官至宣教郎。伯宣曾参加进士考试，咸淳癸酉年在福建运司考试中被选中，第二年借登极恩授将仕郎，刚等待铨选，恰逢改朝换代，便径直回乡隐居。至大四年十一月某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娶林氏，儿子一人若洽，女儿二人，孙子二人。选择墓地在剑浦县黄煎坑。我所记的到此为止。若洽又上前说：“我的先父一生宽厚慈爱而谦逊谨慎，勇于行善而乐于听取过错；对宗族亲戚、邻里社众都很友善，乡里的赞誉都归于他。他居住期间经历三十年，凭典籍自得其乐；退处学校之间，安然不把求取荣进放在心上，但士人舆论都推重他。大概因为这是他儿子的叙述，所以一并记下来。可惜啊，公的宗族诚信厚重，成就却止于此！当初我任职才两个月，伯宣就去世了，我与他的文章交往又不多，因此对他的了解并不详细。然而伯宣曾当面对我说话，总是小心谨慎，不轻易开口，由此可知他不是靠口才逞强而招人厌恶的人；他的气质近于厚重，也由此可知他不是暴戾险诈的人。称他为善人，人们将会说：‘难道还不能把墓铭交给他作吗？’铭辞说：黄煎山幽深静谧，黄煎水缓缓流长。有这样美好的人，完整归葬于这座山丘。墓铭永不磨灭，您还有什么忧虑呢？中大夫延平路宣慰使杏林公墓志铭。公名伊尔图，字呼兰，祖先是回鹘人，后来迁居燕地，如今是燕人。他居住的地方种植杏树成林，因此用杏林自号。父亲某人曾总管鹰房事务。世祖皇帝因他才智善辩而宠遇他，官至工部尚书。公年幼时跟随父亲侍奉，得以接近皇帝的恩光。后来他谋求进身尚书，父亲告诫他说：“你缺少辞令和辩说的才能，担心仓促应对奏答时失去次序，反而会连累自己。”于是通过中书省选拔，任蒙古译史，广泛通晓各国文字语言。他谨慎勤勉，为当时的宰相所信任。官军攻围襄阳时，缺少马匹，公奉檄奔赴河朔征集马匹，不到一个月便得到数千匹良马，送到军中，大大解决了军需。又奔驰山东督办军饷，很快报告办妥，再次解决了困难。宰相长期称赞并信任宠爱他。多年积累劳绩，授完州达鲁花赤。年方三十，初次出仕便佩紫绶，人们羡慕他年少显贵。先后两次任许州、真州达鲁花赤。入朝任万亿库提举，也任了两次。出任江陵路同知，七年后授中大夫，任延平路达鲁花赤。乘驿传出镇一方，是延祐二年三月的事。他治理崇尚宽和安静，不松弛，也不贪婪，不逞威弄权，尤其不忍兴建工程来烦扰百姓。所专管的驿马、弓兵和程限督促虽严，却没有丝毫骚扰邻郡。汀州有个属县叫宁化，敌军突然到来攻破那里，又侵扰昌振邻近的将乐，距离封地很近。百姓惊慌溃散，空了县城。公立即率领蛮兵飞驰救援，又集合各县义勇协助官军。公指挥部署，分兵驻守并侦察敌情，知道敌军不会再犯。公坐镇两个月，安抚招集逃散的百姓，县城恢复完整后才返回。各府仓库收纳粮食，每年由长官和副职轮流监临，通常会有私下馈赠。这年轮到公负责，他严加禁止，铲除长期积弊，粮仓中没有人敢私自进献，因此粮食输送迅速办妥。公私之间都没有喧哗争执。第二年监察官巡视郡府，纠察了许多事情，声势如风起冰立；廉察得知公没有污点，善意对待他后离去。公笑着对我说：“从今以后要更加谨慎了。”又说：“我的年纪渐渐老了，我将要自行休息。除去用圭租供养自己以外，节省剩余的钱财，谋求生计而安度晚年。”入夏后，他放开饮食吃冷瓜，突然腹泻，却不肯服药。五月十五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当地人认为他贤良而悲悼他。他的家人打开遗留下来的箱笼，才发现其中没有积蓄，只存有随身适用的物品而已。人们因此更加相信他果然不贪。夫人姓某，儿子四人：玛哈、大都律，二人都尚未成年；其余两个更加年幼。去世三天后，按照礼制停殡在溪东二里的小沙，实际安葬在那里。人们在墓上建亭遮盖，九月亭子建成。夫人让儿子来请求墓铭说：“我家公一向敬重老师父，老师父也一向了解我家公。何不为公叙述生平大略，传给子孙呢？”我怜悯她的请求，于是叙述此事而不推辞。由此想到，西北的人才大多雄伟强悍，勇猛凶悍，崇尚武力而喜欢杀戮；或许是天地间刚劲之气集中在那里吧？可是公独自禀受了和易之气，趋向崇尚文雅，通晓儒家经书礼法，是秀美的士人，喜爱谈论仙佛，善于书写大字，很有中州人的风度。这难道是天地仁厚之气凝聚在他身上的缘故吗？还是他的祖先出自西土，而所承受的灵秀特别不同呢？唉，善人去世了，怎能不悲哀！铭辞说：仁厚之气深厚地孕育了他，西方极远之地赋予他非凡禀性；譬如未经雕琢的璞玉，天生质地温润。封地广达千里，官秩尊崇三品，可惜施展的事业并不宏大。霜中的树木凋零陨落，百姓怀念他的循良，士人歌颂他的谦谨。燕地云天高远，他寄身于此地作客死后的暂葬。双溪可以作为明镜，九峰高插如笋；桐乡百姓的思念，百世也不会消灭。前朝请大夫邵武郡侯黎公墓志铭 公的讳名是靖德，字共父，是永康军▯江县人。起初在闽地南剑州将乐县任职，后来便在那里安家，于是成为闽人。曾祖父棻考中绍兴进士，任成都府新都县知县，屡次追赠至少师。祖父伯防考中淳熙进士，任防州路提刑，追赠正奉大夫。父亲自昭任惠州知州，追赠中散大夫。叔祖伯登官至直显谟阁，任泸州知州兼潼川路安抚使。叔祖喜爱公的淳厚谨慎和勤奋好学，奏请补授将仕郎。淳祐丙午年参加吏部考试中选，调任南剑州沙县主簿，任满后授常州录事，但没有赴任。服中散大夫丧，服丧期满后，监理行在端平仓，又监理交引库，办理江西运司事务。侍郎鲁公頴荗、尚书洪公焘先后任部使者，二公都是当时的吏治名家，对属官从不宽贷，唯独认为公非同寻常，连续上奏推荐。于是公赴景定甲子年春班，升入京秩，任抚州宜黄县知县；为避亲属关系改任邵武军邵武县知县。因任职年劳，获赐绯袍鱼袋。公治理县政清明谨慎，四境安定和睦。任满交代后，任建昌军通判。当时郡守多行急切政令，公以宽缓简约辅佐，百姓都感到便利。公务之余闭门勤读，编纂《晦庵语录》，分类编成书，刻印于江西书院，士人都从中得到便利。

译调任邵武军通判，任满后赴京待选。贾似道出任督军而败逃，王、陈二位丞相相继改弦更张，公上封事极力陈述政治上的弊病，言辞切直而毫不回避，并且献上救急的办法。王丞相阅览后十分高兴，在奏疏后面批注说：“句句都是精确真实的话。”准备提拔他为丞相属官。恰逢邵武盗寇张民呶起兵，郡守逃走，朝廷议论认为公两次任职邵武，熟知当地真情和虚实，于是授任监登闻检院，出任邵武军知军，免去入朝辞谢，兼程赶到郡中，安抚平定，整顿治理，▯▯帖妥。德祐乙亥年八月。那年冬天，江西制帅黄万石逃入闽地，暗中怀有异志，军民骚动不安。公担心受到牵连玷污，解下印绶离去，隐居在将乐县珠岭，修葺一间小屋，准备在那里终老。第二年冬十月，三山行朝授公军器监丞、都督府参议官，公没有赴任。不久盗匪蜂起，有个姓伍的首领率众突然来到公的寓所，抢空财物并放火焚烧，公于是未能免祸。时在十二月三日。享年仅五十一岁，官至朝请大夫。有两个儿子：逢原，官为将仕郎；奕原，承袭婚姻关系。家属邹浚。有一个孙子，名仲仁。公遇害的第二年，逢原向宪府哀诉，部使者陈公元英捕获伍姓盗寇，斩首剖心，设位祭祀公。公的文章中有这样的话：“世道太平时，君子居于职位，担任守令或牧守；世道动乱时，君子流落在野外，任人宰割。侯死在贼人手里，有什么祸患比这更惨！”这实在太残酷了。又说：“我兴兵讨伐，擒获盗贼，剖腹挖心来祭祀侯。”当时公闭上了眼睛，逢原已经为父亲报了仇，奉公的灵柩葬在僧寺的地上，事情还没有办完，逢原也去世了。只有仲仁还活着，流寓在光泽。唉，真是悲痛啊！从前公辅佐盱江时，廉洁安静、简朴节俭，处身如同寒士，摒弃尘俗，不苟且与人交往。我只是因为文章与公意气相投，承蒙公爱护我如同骨肉。公镇守邵武时，多次以礼聘请我，我因为母亲年老而推辞不能前往。等到公隐居以后，还常常取道小路寄信互相慰问，并且说：“暂且住在剑州、邵武之间，如果你想让我知道你的消息，就常常互通书信。”唉！谁知道一旦遭逢倾覆，竟会惨烈到这种地步呢？公去世将近四十年后，我任职闽地，曾经沿着宪司檄文巡视县邑到将乐，首先访求公的遗迹，却已经没有留下什么。任期结束返回途中，经过光泽，寻访仲仁，有幸见到他，但他也已经到了中年。仲仁说：“我的父亲葬在光泽，我将迎接祖父的灵柩来合葬，这样也便于应时祭扫。”他拿出行状请求说：“下葬一定要有墓志铭，除了先生还有谁来写呢？” 我于是悲伤地把墓志铭稿件带回去。回来后，公一生的经历历历在眼前，难道忍心不为他作铭吗？自古以来，海上风尘播散，时常有缙绅大夫士不幸陷入凶逆之祸，人数何其多！而公尤其可悲的是，他有清正的操守、深厚的学问、廉洁的声誉和惠民的政绩，本来应该有旗帜直指天狼来护佑他，为什么反而遭受这样的惨祸？这就是常理无法推求的地方。既然常理无法推求，又没有可以归罪的对象，那又怎么能推托说这是命数呢？唉，真是悲痛啊！铭文说：蜀地文献世家，簪缨累代，满门相承；生来贤良清修，而且善于为文。时局危急时上书抗争，朝廷内外都倾耳听闻。镇守一城又有多久？朱光向西沉落，隐居辽东避世。我仰慕防安，面对狼虎般的贼人和染血的獠牙，听到的人无不心酸。超过四十个秋天，魂魄才开始归于土地。生死相交的情谊，为公写下墓铭。《梅谿范隐士寿基志铭》。延平自古有许多幽居的人和隐逸之士，有的因仙道佛法而成道，有的凭方术而闻名。我在这里做官，谈经之余，曾希望结交一两位这样的人，却一直不能如愿。晚年终于得到一人，就是梅谿隐士范君。我观察他的容貌，严肃而和善；听他的谈吐，质朴而通达；询问他的世系，原来是仕宦之家；追问他的学问，才知道他从前是读书人，如今则兼习各种技艺。他研习儒术而不拘泥于一端，又研习修炼之术，曾在空山中结庐，一年到头入静，尤其喜爱研习青囊之术，谈论龙穴和卦应十分神妙，常被好事者请去。他自己说曾经走遍东南山水之间，考察验证古代仙人所建的各种地方，有城郭，有寺观，有阳宅阴穴，没有一处不按经书、依据典籍，所以祸福兴替没有一件不应验。他又说：我家生计衰落，子嗣也将断绝，于是求助于地理之术来挽救，在家乡东溪得到两处地穴，一处安葬双亲，一处安葬儿子和儿媳；后来生育了三个孙子，都聪慧秀异、前途可望，而家道也逐渐昌盛。又在龟山得到一处，留下来安葬自己的遗蜕。他的这些说法都精确实在而深入神妙，自己深信不疑，认为景纯、筠松的地理诀法绝不会误及后世，认为人间的成败、升沉，决定由阴阳风水产生。我向来迂腐偏僻，不通晓这些道理，但听君这样说，也确实深深佩服他对这门学问的笃信。延祐丙辰年夏五月，我将乘驿车返回江西，暂住在城西的招仙观。一天，范君来见我说：“下葬一定要有墓志铭，这是礼制。不过墓志写得美好，对死者又有什么用呢？哪里比得上还没有死时便得到墓志呢？我不知道自己死得早晚，但知道死是一定不能免的。幸好我还没有死，又幸蒙你知遇，能预先赐给我一篇铭文吗？”我说：“古人有自己作挽歌的，有自己写墓志的，也有谀谄墓中人的。至于活着时便刻墓志，不是古礼，恐怕不可以。况且下葬时写铭，是预先考虑世代久远、坟墓湮没，或许会暴露，所以刻在金石上，写明姓名，记载言行，希望后人感到悲悯而掩埋修葺。这是孝子慈孙的事情，并不是墓中人的责任，恐怕不可以。”范君说：“我自己创立先例，有什么妨碍？况且可以借此彰显我的通达，又有什么玷辱？”我勉强答应说：“好。”于是写下墓志：“君名起莘，字希尹，世代居住在南平县上芹乡梅岐里，因此号称梅谿。曾祖某，任某官；祖某，任某官；父某，任某官；母某氏；娶某氏；有一子早逝；有三个孙子，名震、艮、坎。君今年刚六十三岁，寿命尚未到尽头，所以暂缺下文以等待：写作‘卒于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年某月某日’，将来封闭墓穴时便填入并刻下。” 铭文说：龟山聚集地气而坚固，龙脉呈献祥瑞；还没有下葬便写墓铭，为什么这样早？我料想我的墓铭不可随意得到，借此成全美事；有这篇文章和这座坟丘，千年也不会毁坏。前贡补进士、宜川县叶实夫墓志铭。

译叶氏在抚州宜川是有声望的人家，宜川与我丰接壤，因此我年轻时曾认识他们的先世。那位字季武、担任县丞的人，忠信而有文采，具有有德君子和高雅士人的风范，我私下敬重他。转眼一个甲子已经过去，而且离世已久。后来我的孙子有幸娶了他家的人，按辈分是丞公的妻祖。丞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字实夫，按辈分是我孙媳妇的伯祖。我没有来得及认识实夫，但知道实夫大概像他的父亲一样端厚守礼，也像他的父亲一样勤奋敏捷、笃志好学。他年轻时便声名远播，曾参加咸淳年间的科举文场，两次中选，入成均读书，却总是被报罢。又曾随侍父亲在康庐任职，接受礼聘，讲学于洞学。当时实斋刘公汉传负有朝廷声望，主持郡学考察，特别欣赏实夫，与山长孔君某一同对他另眼相待，资助他讲经，使他的声誉长久受到熏陶。正要振奋锐进，继承前人的美名时，世道却陷入昏暗，前途道路荒芜，于是收敛隐藏锋芒，漂泊消磨，希望成为马少游那样的乡里善人，也像庞德公那样把安稳留给子孙。又过了很久，邻近州县的盗乱蔓延越境，竟至房屋焚毁、仓库空虚，人心震荡、逃窜藏匿，年年不得安宁，有司为此忧虑。于是选取乡里声望足以担当屏障的人，得到实夫，发檄授任乡正。实夫负责应接、安抚和救济，处理事务舒缓而合乎机宜，远近最终都安定平息。实夫天性极其孝顺，在刀兵纷乱之中奉养老母，常常和颜悦色，从不违逆母亲的心意。他又酷爱学习，正逢科举制度重新整顿时，督促儿孙每天诵读学习，从不倦怠。他既长寿又健康，本来似乎还等待着振兴家学、继承祖风，不幸却止于七十六岁，于延祐乙卯年二月五日去世。实夫讳天秀，曾祖某，祖某，父同德，任临江军清江县丞，母某氏，娶某氏，子某，孙某。后二年丁巳年十月某日，葬于家乡墓地，这是命数。下葬前，他的儿子带着家传来请求墓铭，读其文字，言辞急切而意绪悲哀。我私下认为不必悲哀，为什么呢？承继家业，是孝子；居住乡里，是善人；处身儒林，是吉士；本质光明而无所亏损，死时没有惭愧，又有什么可悲哀的呢？应当给他写铭文，以此安慰你的后代。铭文说：古人有句话说：即使生前有合抱的璧玉、四匹马拉的车，以及显赫华美的住宅，也不如死后零落之时，断裂的石碑上仍留有一篇文章、一句话，哪怕石碑已经漫漶磨灭。实在啊！人凭文章而长存。唉，实夫一定能够不朽。《皆山黄隐君墓志铭》。我在闽地做官很久，告老还乡。询问乡里同辈、如今还活着的老人有多少，大家都说：‘某人将近八十岁，某人超过八十岁，都很健康。’子荣也在其中。又询问乡里享有美好声誉、获得丰厚福分的好人有多少，大家都说：‘某人因为喜欢行善而崛起，某人因为积善而日渐昌盛。’子荣也在其中。我私下欣喜乡里贤良而长寿的人很多，自己还来得及见到，而且这些老人还等着我回来相见，更加值得高兴。本来很想和他们一起选取胜景，稍稍娱乐晚年，忽然听说子荣去世，起初还不相信。后来他的儿子君厚收集行实来请求墓铭，这才相信了。我又私下悲叹人生如风中灯火般容易熄灭，欢乐之事不可预期。岁时已经晚了，谁还会显耀？我怎么忍心执笔写铭呢？但回想过去我认识子荣，又与君厚交往，实在没有理由推辞。于是采录事实写道：子荣讳必达，先世从洪州双井分支出来，家居南丰白田。曾祖某、祖某、父某，都务实向善，逐渐致富。子荣承继并发扬这些家风，家业日益充盈，终于使家门大为兴盛。他为人魁梧高大，有栋梁般的才干；质朴诚实，没有机心；能排解纠纷、周济急难，乡里四周都依靠他。有司也认为他有才干，凡遇到复杂难办的事情，总要借助他的力量。从宝祐戊午年至德祐乙亥年，邻近州县屡次传来警报，他独自能够集合乡众、安抚平定，成为东乡的屏障。到了世道更迭、局势溃败之时，他又能消弭凶乱、扶植善良，使百姓得以安居。至元己丑年，汀州山乡接连发生骚乱，将要逼近州城，州城也将崩溃，他独自组织民众义勇作为王师的先导，因此声势相连、力量壮大，州城依靠他才得以保全。他不怕劳苦，也不希求赏赐，有司尤其称许他的义行。南丰由县升为州后，奔走钻营成为习惯，往往凭借钱财求取名位，把儒术看得迂腐，唯独他能够矫正风俗，遵从文翁的教化，子弟没有虚度一年，晚年也喜欢亲近章甫缝掖之士，礼数更加优厚。君厚得以成为士林中的优秀人才，是父亲教导的结果。他所居住的地方池台颇多，占据地势胜景，有位太守来往游览，很喜欢那里，题匾为‘皆山’，所以他自称‘皆山翁’。延祐丁巳年春正月十八日，因病在正寝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娶乐氏，先已去世。两个儿子：天祥早逝；君厚任次序等待补缺的吉安路龙泉县北乡巡检。孙某于三月庚申把他葬在黄柏原的瑶坪墓道。唉！子荣是善人，却止于此，不是太辜负他了吗？如果他能多活一些，那么在风和日丽时，便可在山亭野寺中，与几位庞眉皓首的老人拄杖携酒，一起论年齿、崇德行，俯仰古今，或评议人物、表扬善行、警戒奸恶，以此厚重乡俗、辅助民间伦理。这本来是太平时代的美事，却止于此，难道不是太辜负他了吗？怎么能不使后死之人浩然长叹呢？按照司马公《书仪》所说：‘王公以下，三个月下葬。’君厚急于完成父亲的丧葬大事，这就叫合乎礼制。应该为他作铭。铭文说：寿命长而且有福，没有什么不足。墓地符合占卜，安葬在这座山麓。《贡补进士王君墓志铭》。前贡补太学生王君正父，讳守正，家居南丰太平乡三原，享年七十七岁，于延祐丙辰年三月五日在家中正寝去世，次年四月辛酉葬于乡里的莲华冈。下葬前一个月，他的孙子孟玮奉父辈之命，带着行状跪下进言说：‘先祖虽然没有机会与先生交往，但先父曾有幸与先生交游。先祖去世尚未下葬，葬期已经确定，却还没有墓铭。冒昧凭借先父旧日的交情来求铭，幸望先生答应。这将是我们三代人借此不朽的凭据。恳请先生答应。’我于是想到，正父与我同郡、同年出生、同业求学。如今他的请求如此恳切，我怎么会吝惜几十行纸，不为彰明潜藏的德行、慰藉孝子的思念呢？于是答应说：‘好。’正父天性机警，极其爱好学习。他求学以恕道为根本，所以用‘如心’自号。对父母能够尽孝，历经世变和颠沛流离，从未有一天使父母失去欢心。对兄弟友爱谦让而且公平，对子孙约束严格，对朋友重视信义，即使对僮仆，也不论生死都没有亏负。看人才能的长短，分别指点，即使跛脚耳聋的人，也不舍弃他们趋向善道；勇往直前如同治理家事，收支计算从来不搞两套标准。这些事情行状中都已经写过，我私下认为还有一件特别值得记载。我们南丰向来号称文献之邦，从前无论城门之内、乡里街巷，还是东边田间、西边道路，读书诵诗之声总是彼此相接，以儒学教化为美俗，把不读书看作耻辱。

译所以即使有人粮食堆满仓廪，金钱装满箱柜，昂然高踞乡里的富贵地位，然而如果诵读弦歌之声不传到邻居，士人的章甫缝掖不进入他家门，清正的舆论便会鄙视他说：‘这是个什么庸俗之人？’通常都会被卿士大夫所排斥。因此，那些凭资财势力而知惭愧的人，便争相自我激励，洗涤粉饰，想借此避免被讥为守钱奴、多牛翁，并说：‘我也是士人了。’但也有穿着士服、窜改姓名，姑且欺骗愚人、掩盖羞耻，实际上并不学习的人；清正的舆论又会鄙视他们，拿他们的钱财作为笑柄。在这种时候，真正诚心向往儒学，文章才自然受到尊重。三原王氏最为突出，虽然宗族繁盛、支派众多，志趣或有不同，但他们勤学专一，足以比拟贫寒之家，宁可减损自己，也忘却奢侈放纵。正父兄弟中尤其突出，因此长兄通父在景定甲子年应试中选，升入南宫；正父在咸淳癸酉年应试也中选，补入成均。后来通父去世，正父仍穿戴整齐，端然站立，专心讲论经义。世道虽然变了，他的志向却没有改变。这一点特别值得记载。行状又说，正父苦心学习出于天性，即使经历战乱离散，仍然结茅屋依傍山崖，琅琅诵读；即使头发已经苍白，仍然建造家塾，祭祀先圣，带领子孙恭敬地按礼奉行；即使逐利之风泛滥，仍然建楼储书，常常留下宾客谈论辨析，以此为乐。他富有而又爱好礼义，这一点也值得特别记载。唉，习俗会改变人，贤者也不能完全避免，古人曾经对此忧闷不已。他从壮年到老年都喜爱修身，扫除断绝污秽。空山寒日之中，他郁然与书籍相伴始终。像正父这样的人，难道不是生长在萧艾之中的兰芷吗？可惜我没有来得及认识他，竟只记到这里。为君作铭：曾祖某，祖某，父某，子某，孙某。铭文说：只能饮一瓢水、吃一箪饭，似乎是俭啬了；但如果能够克制自己、喜爱学习，圣人便认为贤德。有人民，有社稷，似乎是富足了；但如果因此说何必读书，圣人便会斥责。啊，正父，你倾心于儒学之门；诗书礼义的芳泽滋润着你，也将使你的后代昌盛。后代若能勤学，你虽已亡故，也如同仍然存在。《赵圣清墓志铭》。故友圣清，姓赵，名石塘，字孟沁，自号建炎。自汲南渡以来，才开始成为南丰人。他是承节郎赵师齐的曾孙、运司贡士赵希康的孙子、吉水县主簿赵与访的儿子。他是前代王孙的遗胄，是学校中的优秀士子，也是州乡中的善人。他不炫耀自己来迷惑世俗，不轻浮嬉戏来放纵心志，只是端正谨慎、少犯过失，能够遵循规矩法度。他不沉溺于偏曲的学问，只专心研习经学、撰写文章，志在科举；虽然时运不济，学业却从未荒废。他不羡慕浮薄风俗的华美奢侈，只守持俭朴勤劳以求致富，退处自守，务实自得。他谦逊笃厚到这种程度，本应安乐、长寿、健康，然而竟然只活了六十三岁，于延祐戊午年正月某日去世。可悲啊！从前我忝任乡校主持，苦于缺少协助搜集士人声誉的经费，圣清来帮助我。当时新建学校，事务纷繁，都交给圣清办理；他谨慎管理收支，严格督促课程，调节补救各种缺失，取得了成效，因此我一直很喜爱他。近年我在闽地做官很久，才回到家乡。回来后急于见圣清，却听说他因患痱病久已谢绝宾客，我深感惋惜。今年初春我到他的住处，他惊喜地迎接接待我；我们谈论心事，时间很快过去。我看见他的精神神态和行走举止仍如平常，又特别高兴。没有过多少天，忽然传来他的疾病再次发作，已经无法救治，真令人悲痛！谁知道这次相见竟成了永别呢？一天，他的儿子由□来告诉我说：‘将于五月某日把父亲葬在州乡五都的池原，还没有墓志铭，敢请先生为他作铭吗？’我本想以同学之谊为由推辞，但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圣清娶林氏，续娶王氏；有四个儿子、四个女儿，孙子一人，孙女一人。铭文说：石头筑成的塘啊，层层相接；塘中的水啊，清澈明净。它蓄水深厚，滋润万物没有止境。为什么要写这篇铭文？正是用来表彰这位善士。《宁海州仓使孙公墓志铭》。郡少尹孙侯家居宁海，在南丰任职三年，准备缴纳赋税回乡，对我说：‘先父仓使撇下我们几个孤儿，灵柩停放在浅土中已经多年，还没有选择墓地。我回到家乡后，决不再办理其他事务，只专心完成安葬，希望稍稍赎回不孝的罪过。然而墓地一定要有碑，碑一定要有铭，铭文一定要有所托付。托付给先生，您能不吝惜吗？’我谢绝说：‘哪里敢吝惜？只是惭愧自己文才不足，恐怕不能充分彰显先人的德行。’于是我取出他家的家谱，为他叙述。按孙氏原来是复姓公孙，起源于辽西令支，世代久远，无法详细考证，史书中略有记载的有公孙度、公孙渊，怀疑就是他们的宗族，只是不知道哪一年去掉‘公’而成为单姓，也不知道哪一年分支迁居燕地，又从燕地迁到宁海，于是成为宁海人。公讳公佑，字翼之。讳希而努力经营、振兴家业的，是曾祖；讳福、仕金任评事、娶田氏的，是祖父；讳时英、仕元任户部郎中、娶沙氏、续娶解氏的，是父亲。起初户部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公亮，次子公佐，都奉朝命任商山铁冶提举，儒书和官府文牍都很熟悉，兼具文才和办事能力，都是当时舆论所器重的人。幼子就是仓使，虽然在乡郡任职而没有显赫的官位，但以德义约束自己，以礼法整顿家庭，厚待宗族、和睦姻亲，救济困难、周济急迫，能使州乡称他为善人，和两位兄长一样。两位兄长迁居青社，仕途渐渐显达，家业也日渐昌盛；公居住在宁海旧宅，子孙繁盛，家力富足，也和两位兄长一样。提举公居住青社时，家中有一只木匣，用来储藏物品。辛未年，有一株柏树从木匣底部长出，香气芬芳，枝叶青翠，众人聚集观看，都惊异不已。公高兴地说：‘这叫作长寿的征兆，难道是预示我家老人长寿吗？’当时他才到中年，后来他与长弟果然都活到将近九十岁，仓使公也一样。大德甲辰年，他与夫人郭氏一同达到八十岁，远近都庆贺羡慕，颂歌连篇，无不说：‘这是积善的报应。’公既享有高寿，得到厚福，又亲眼看见儿子荣耀做官，在清平时代的闲暇日子里悠然乐天，人们无不说他是‘行地仙翁’。他于大德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夫人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儿子：好直，任承务郎、同知南丰州事；次子好礼，任博兴州税使；次子好智，任胶州吏目。孙子自恭至宁共六人，于某年某月某日奉公和夫人的灵柩合葬在某乡祖坟旁。过去有人从宁海来，偶尔向我说孙氏世代以德行善事著称，我本来还不敢完全相信；如今福寿的报应更加显著，世代仕宦的荣耀也没有衰替，这才确实可以相信了。《易》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书》说：‘天道福善。’这确实是对的，不是虚妄。我曾听说孙叔敖因为埋蛇而得到卿相之位，钟离因为设置瓜田而感动神灵。虽然支派和血统不同，但为什么孙氏一门有这么多善人，而上天对于这个宗族的显报又为什么这样多呢？那些不相信行善必有报、天道必不昏昧的人，难道不应该以孙氏为鉴吗？铭文说：

译孙氏起于辽西，枝蔓延及山东。有一座高大的门第，积德深厚，报应丰盛。仓使公啊，兄弟和睦，子弟秀美。父母长寿，子孙荣茂。享尽天年，安葬在新的墓道。只是因为行善，所以世代流传，永远光耀在这篇铭文中。奉议大夫、南丰州知州王公墓志铭。公讳着，字善章，姓王，是东平人。东平是文献之郡，自从野斋李公招收门生、在家塾讲学以来，士人纷纷前往，如同河汾、伊洛之间。即使天资有敏钝，学业有深浅，只要登门接受指授，没有不被当时取用的，往往凭此获得声名、谋求仕进，公就是其中之一。公家世代仕金，曾有显贵官职，甚至有人在鲁地受封为国公，后来家势渐渐衰微。公出生时聪慧，后来崛起卓立；长大后与志同道合者一起师事野斋，每天在书斋琴瑟之间侍奉求学，受到熏陶而养成品格，渐渐显露才华。后来继续学习文章，通晓明习法律，得以被推举选拔为吏。至元年间，由尚膳监调任军器监，掌管文书移檄，以能干闻名。过了很久，出任福建行省掾属，入朝后主管西山灰场，积累多年劳绩而升品级。最初授任平江路长洲县丞，府中命他监理平淮库。库中官吏侵吞盗窃钱钞本钱，数额超过万锭，上下互相蒙蔽；公揭发他们的奸弊，犯事者害怕而重金贿赂公，公不为所动。事情上报后，朝廷优升一级，授任建德路遂安县尹。元贞、大德年间，授任湖南道宣慰司经历，任满后授潭州推官而未赴任，改授信州推官，任满后宣授杭州路税务提举。丁未、戊申年间，闽越发生饥荒和瘟疫，暴露的尸骨横陈道路，行商几乎绝迹，因此赋税大为亏缺，督促补缴如同星火般急迫。公拿出自己的资财均摊偿还，甚至借贷负担也毫无怨言。后来又因政绩最优而闻名，延祐初年升任南丰知州。南丰州地处闽赣交界，地处偏僻，少有迎来送往；百姓淳朴，安于耕作，户中没有豪强，乡里没有横暴之人。公顺应当地风俗加以安抚，一概把平息怒气作为施政根本，杜绝搜刮索求，禁止扰动，百姓因此大为和顺。邻近南城县因伪造钞币而纵容首犯，胡乱指认、株连南丰州百姓，竟达数十人；县尉带领士卒越境而来，像捕捉大盗一样进行突袭逮捕，田野乡里一片骚动。公奋然说：‘他们是良民，我知道这一点，应当赶快救他们；如果不救，几十个人就会死，几十家就会破败。’他多次移送檄文驳斥制止，并告诫巡检不要曲意徇情。县尉失意离去，百姓得以保全，都叩首拥戴公。郡学礼殿一向高大雄伟，一夜之间梁木被蛀、栋梁倾斜，塑像几乎倒下。急忙商议修缮，但工程太重、财力耗尽，官员和士人都失色。公说：‘我有办法处理，不要忧虑。’他查阅簿书，搜寻遗留财物，发现有司封存的旧学田租，被误指为贡庄粮食，共有四百斛，于是向行省请求改用纸钞购买材料。修成后轮奂一新、更加壮丽，又修饰衮冕，塑像焕然一新，重建灵星门，士人刻石颂扬他的功劳。州城东面有一座祭祀仙真的祠庙，神号王侍宸，掌管雨旸，显现灵异。每逢连年大旱，公刚去祈祷，雷雨便接踵而来；有时淫雨成涝，公再去拜祭，立刻云散日出，变化如同翻覆。像这样的事多次发生，众人都惊异不已。公修建山亭，表彰仙人的遗蜕，因此一年四季雨水适时，农民没有旱涝的忧虑，这也是公的力量。年初他曾预先估计歉收困难，提前发文请求早日开仓发放官粮，并且大幅降低粮价以优待百姓。到耕种时节，准备已经完成，粮食也充足，百姓不必等待赈济，这同样是公的力量。郡中有一名候卒获罪，案件将要定案，他通过旁门请求赦免，主管官吏有人暗中想帮助他。公说：‘不可以。事情涉及刑名，难道敢徇私枉法吗？’于是依法确定他的罪名，听到的人都叹服。唉，公在政绩上的作为还只是小试而已；如果给他数年时间，让他充分施展平素的蕴蓄，汉代的良吏也未必能与他平分秋色吧？不幸因为小事前往建昌，突然患重病，急忙用车舆送回州廨，刚过一天便去世了。时为延祐己未年正月十七日，享年仅六十七岁，官至奉议大夫。悲哉！公刚开始治理本郡时，我正在闽地任职，未曾认识他；但闽地士人争相称誉他，家信传来，也都称道他的政绩，我因此知道了公的名声。等到我任期结束回来，刚一拜见，他便倒屣相迎，倾心交谈，仿佛素日相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向我询问政事道理，与我唱和诗篇，没有一天空闲；他谦逊和蔼而又谨慎敬畏，说话直透肺腑，从不作世俗的矫饰虚伪之态，并且让长孙来接受经学教育。我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回想公的笑容言谈历历在眼前，可惜他再也不能复生了！曾祖某，祖某，鲁国公；父亲祐；母亲马氏；妻子李氏。三个儿子：子诚、子达、思文。一个女儿，嫁给同郡赵世显。两个孙子：长孙英孙，次孙元丰。这年四月，灵柩运回东平故里安葬，诸子来请求墓铭。我年老多病，坚决推辞，并且劝他们说：‘你们父亲的故旧遍布朝廷，名满天下的大儒、掌握大手笔的人也满朝皆是。你们回去求他们作铭，是合宜的。墓铭哪里是我所能写的呢？’诸子请求说：‘世上想得到墓铭的人，大多暗中祈求达官显贵，借他们的声望来增添光彩，并不计较生死交情。正因为如此，墓志叙述常常失实，流传后反而令人怀疑，只是自我欺骗罢了。铭与不铭，今天我们父亲平素敬重的只有老师，老师又深知我们的父亲；由本郡士人来记载本州长官，由公作为知己来执笔写铭，这才合适。只怕父亲没有知觉也就罢了，如果他有知觉，墓铭出自老师之手，在九泉之下难道不会感到安慰吗？’ 我听了这些话更加悲伤，于是为他作铭，并且记下他临近去世前的一件事：公不忘师门，曾经援引鲁斋许公的旧例，请求把野斋李公列入从祀，将此事报给行省，行省又转报朝廷，已经准备上奏请求批准。铭文说：王氏是显赫的姓族，世代繁盛于东鲁；善章父亲的声名，振兴了他的宗族。善章是鲁国公的后代，是野斋的门徒。盛年处于通达仕途，才名自然而盛。持节治理南州，政事公平，百姓喜悦。平坦道路忽然倾覆，六匹马拉的车骤然失足。丹色旌幡向北归去，州中百姓悲哭。把这首铭诗赐给他，作为万世的怀念。《李氏孺人墓志铭》。

译乡里有位同姓的人，名希龙，字浩可，曾任我州行用库副使。一天，他向我请求说：‘近来不幸遭逢妻子去世，已经挖好墓穴，葬期也定了，却还没有刻墓志铭。听士人舆论说，凡是去世后有值得称道之处的人，大多有幸请仁人来作墓铭。我不才，冒昧请求先生。’我想到自己渐渐老迈昏聩，准备挥手屏弃翰墨、辞谢尘事，哪里还能仿效唐代贤人去谀谄墓中人呢？于是坚决推辞。后来他的请求更加迫切，说：‘我的妻子没有封爵和赠谥，也只是妇道母仪大体有值得记载之处。如果不能得到片言只语来掩护幽冥之中的遗体，就是败坏人伦大事、使潜藏的德行永远不彰，仁人难道忍心这样吗？’我于是惶惧而悲悯他，便让他叙述妻子的一生：‘我的妻子是同乡李氏，讳妙静。她的先世曾参加童子科考试，直到今天人们还称她家为李神童之家。她家一向崇尚礼法。她未出嫁时受到母亲教诲的熏陶，贞静婉淑；嫁给我后，能够勤劳节俭，协调内外，整治家务；对儿孙能够用规矩法度约束，用诗书勉励；对姻亲宗族能够厚施恩义，赢得欢心；看到乡邻贫困，能够周济救恤而不吝惜；对于佛教尤其崇信，常常捐出钱财兴建修造，从不疲倦。她于延祐戊午年十月某日去世，享年七十岁。四个儿子，长子惟一在一年后去世，其余为某、某、某；四个孙子、五个孙女。次年八月庚申葬于本乡五龙坑。’这些都是她丈夫的叙述，并不是借助别人的谀词。如果相信这些话，那么她年轻时是淑女，壮年时是贤妻，老年时是贤母，所谓值得记载的德行，不就在这里吗？浩可家居我州乡，世代被称为善人。直到现在，他的同族兄弟以及子孙都朴实茂美、端正谨慎，不奢侈、不自夸；李氏又笃行善事，帮助成就夫家，使其家业丰厚昌盛而没有止境，这一点我是知道的。所以给她作铭。我看古代贤德妇人，操行卓异的往往载入史书；达不到卓异程度、不能列入史书的，便寄托在墓铭之中。铭文流传，也和史书一样。我难道是轻易给人作铭的吗？铭文说：作为妻子而贤德，作为母亲而长寿；归返完整的生命于这座坟丘，以此光照你的后代。《陆郡彭氏墓志铭》。我的故人宗正寺簿、宝塘黄公的曾孙瑞曾，从前向我乡故人、提举彭公的长女孙德玉求婚。得到应允后，过了很久，瑞曾奉父亲之命到彭家迎娶，于是寄居在那里做女婿。刚满三年，正要出嫁，举行入庙参见、在堂下拜见公婆的礼仪时，不幸突然因疹病夭折。可惜啊！瑞曾曾跟随我学习经书，一天来到门前悲伤地说：‘我命薄，失去了内助，辜负了父母的期望，心中实在无法排遣。’我于是让他的祖父、父亲把灵柩送回黄氏墓地；但我的儿媳妇父亲一向十分疼爱女儿，不忍心立刻舍弃她。于是酌情从宜，暂且就地安葬，以后再作打算。只是墓道中要有刻石，冒昧因此劳烦先生。先生能不看在世代交情上推辞吗？请赐下文字，以排遣瑞曾的悲痛。我已经老了，不轻易为人写墓志；但两家都是我平生的老友，而且我与瑞曾有同窗笔砚之谊，实在难以拒绝。于是查看她的行状，其中写道：‘她学习女工，恪守妇道，平日没有高声厉色，柔和、节俭而勤劳，没有人有非议。她侍奉父母如同侍奉公婆，对弟弟侄子加以友爱。虽然没有来得及侍奉祖父母，但每逢岁时都送礼问候，必定严肃恭敬，如同亲自见到他们。因此我父母听到她的死讯时，彼此相对哭泣。’ 她悲伤得不顾疾病，赶了一百里路来参加丧礼。’我读到这里，不等行状读完便说：‘够了，可以称为贤妇，足以承当我的墓铭了。’她是儒家女子，学习礼法教训，养成淑善的品德，本来不应与流俗庸妇相同。只是因为夭折，所以能够记载的事止于此。如果能长寿，供奉甘美食物，奉行春秋祭祀，使家庭和睦、宗族亲善，难道不会成为瑞曾的贤良内助吗？如今却止步于此，这就是天命，做人的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曾祖日新，追赠宣义郎；祖父履道，任从仕郎、瑞州铅山银场提举；父亲禄孙，未仕；母亲邹氏；女儿肇娘，刚满半岁。她生于大德丁酉年三月某日，卒于延祐己未年七月四日，葬于某月甲子日，墓穴在某山某原。铭文说：儒家之女，成为儒家之妇；刚刚结缡成婚，人生如风中灯火，为什么如此匆促？乘车说要归宁，最终却化为泥土。这篇铭文为什么如此悲伤？是为了追念她的祖先。《水云村稿》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水云村稿》卷九。元，刘壎撰。启上。通谢丞相。早年曾追随您在绿野的游从，今日随使者的车驾前来，问候您洪大的造化运转。恭敬地整理衣冠上前，希望瞻仰绣衮的光辉。我斋戒净心，通报姓名，叩首奉上礼物。某官实在是古代人杰，是当今名臣；依据《鲁论》而使天下太平，远远超过管仲、萧何一类人物；依照《周官》建立法度，堪与伊尹、吕尚相匹敌。执掌政路三年，根基稳固，经历阶次而趋向宰辅，正要平地升为神仙一般的人物，却忽然挂起神武门的衣冠，甘心享受清雅钟鼓之乐，减少声伎，裁省车骑随从。还没有达到唐人清静闲居的程度，鼎鼐之间没有楼台，俨然如同寇公那样俭朴。这样有名望有德行的人，受到上天简拔，天下人都思念西蜀的英公，希望他重新从东山出仕。宽夫活到百余岁，尚且再次参与军国政事；君实九分人才，难道忍心独自享受园林之乐吗？我忝列宗室名籍，徒然窃取世代科名，闭门读书，也已经经历了寒饿水火的困苦。研磨朱砂批注《周易》，颇想窥见广大无边的乾坤。恰逢您眷顾招徕人才，知道您将以画诺起用我。幸而遇到洛社耆英的聚会，便修习韩门弟子的恭敬礼节。想到先人从前曾是相国的门客，直到今天，谁来怜惜中散大夫的孤儿？归心诚向三台，祈求福泽延及两世。华竹秀美而野地开阔，将要窥见五亩园田；风雨之中安稳如山，终究能够庇护万间大厦。瞻仰依归并不遥远，归附倚赖之情更加深厚。通谢杨提举。当年在垆亭掩袖相别，曾一起听过夜雨；如今分掌符节治理侯甸之地，欣喜能够采撷福星映照的光彩。远远瞻望礼乐的光辉，愿托身于您宣扬教化的庇护之下。某官具有三湘的奇异灵气，享有四海所仰的高风；立志于《春秋》，学问足以传承素王正名之旨；如同日月般光明，才器兼具诸子百家的长处。以严明作为治理政事的准则，以庄肃作为修养自身的根本。像翩翩双凫入朝觐见，又如仪态庄严的丹凤来仪。道州的声名灿然，楚水浩荡；周原的声望显赫，足以洗濯瘴气烟尘。将要接近太微星垣的行次，却又屈尊来到泽国任职。我听说从前有人说过：关西人敬畏“四知”，适合主管钱粮；像龟山救活一半百姓那样的人，正应当处在朝廷之中。然而时局正急于询问谋划，所以政事暂且烦劳您以宽厚仁慈来处理。如今赞美那些使昏聩者清醒的人，也确实有伟大而将要显明的功业，竞相传说您调节聚散、收支得宜。既然已经没有忧患了，也可说是澄清政事、令人肃然起敬。职任确实有利于国家！只是中朝正在开启太平局面，恐怕外地难以遮掩您的显著才用。即使只激起西江一斗水，也已经听说积聚成了腐红之盛；一颗星朝向北极，很快就将看见它列入荷紫的行列。某才力微薄，而心中志向广大；才疏学浅，勉强写成《上林》《子虚》那样的文章，激昂之气已经疲倦；听到贞元年间供奉的曲调，心中只有更多感慨。我将回到黄叶飘零的村庄，紫薇省中的梦也将断绝。哪里敢说清明朝廷还会垂念我，使我分掌一方重镇来承受教化流布之任？既然体统彼此维系，礼文怎敢有所缺失？赣石绵延三百里，只愿能止息百姓的叹息忧愁；广厦千万间，终究还要祈求能够覆盖庇护众人。我所谓的敬意，并不在这篇文字本身。通谢都大 您的光辉腾达于铸冶之任，又兼掌数路权力；我忝居题舆之职，远远借蒙您万间广厦般的庇护。久已希望结交，只是缺少介绍；如今欣喜得以列入门下，前来趋拜效劳。是谁替我先作介绍？大概是暗中有神明相助吧。某官承受台岳的灵气，在相门中挺拔秀异，是季方那样的难弟、元方那样的难兄，确实是一时俊杰。太傅在前，少傅在后，数代相承的美德；在外戚之中独推左戚的贤能，在右丞的政绩方面尤其显著。凝聚清香而森然设立画戟防卫，享有黄龙循吏的美称；入省供职而穿着青绫袍服，成为贞元朝士所仰望的人物。如今讨论政事，重点在于充实财用，钱与物相互调剂，却常常忧虑富通流转缺少防范。君相共同简拔人才，都欣喜终于有人能够主持运转。暂时离开朝班中如立玉般的行列，前往考核治理政务、使泉流畅通的功绩。文阁中升迁为寓直之职，使者的车驾统辖广大封域。正如太阳在洪炉上运行，腐朽贯钱很快就会堆积如山。生财有道，即将彰显您修治铸冶的功勋；播育万物没有边际，也将扩大陶铸万物的事业。某向来没有仕宦家谱，只读过一些儒书；辛勤求取的一科功名尚未补得，年老将要到了。半生几乎都在流落中度过，命运如此，也就安然接受了。恰好办完县里的劳务，于是来辅佐郡政。翠浪玉虹的佳处，似乎与我有旧日缘分；红莲绿幕的旧游，却已经成了陈迹。虽自以为对这里的经历来往已经熟悉，却怎能因此使观听之人感到新鲜呢？尚且希望能私蒙您的帷幕庇护，或许可以免于颠沛流离。即使把九州铸成铁而铸币错杂，我也只是怀有跳入熔炉的羞惭；若能把一片丹心炼成金子，愿将熔炉中的恩惠普遍施及于我。通赵大帅 您在昭彰斧钺威严的地方开设元帅府，我跟随使者的车驾而来，近近依附于旌旗仪仗的防卫之下。虽然名义上分掌台职，实际任事却相同。列属得以承受您的容纳，遥望幽深严整的府第，恭敬陈述归附仰望之意。某官机神明敏，文武兼具威风，早年便振扬江淮声名。丹心如月，天生禀受岷山峨眉山的气概；定力如山。指挥调度，已使萧何、曹参也相形见绌；自比乐毅、管仲，反而还自谦不足。持龙节、英簜，镇守真州、扬州的辖境。燕居寝处清香四溢，使金焦山的形势更加壮丽。于是升任华职于深阁，又引导防务于机要之庭。这里正处长江风寒之地，应当严密整治乡里；又是重镇云集、军戍屯聚的要地，正适合倚重中枢权力。凭借诗书礼乐来克敌制胜，使营垒旌旗都为之一新。洗脚登船，上岸击贼，从容施展制敌方略；临江斟酒，横槊赋诗，享受巡边的乐趣。鼓角嘹亮，波涛肃清。羌人都佩服赵将军，永远断绝军书告警；辽地官吏畏惧司马相，欢迎绣衮归来。某出仕卜筮无奇，承继家业也没有竞争取胜之才。乘坐下泽车、驾御□段马匹，常常自安于平生处境。叫喊于宫阙，献上美玉，才觉得难以与当世相谐。近来有幸涉过邑滩，徒然寻访计幕中的游历。回顾皇华使者正在原野，哪里有资格得到您的裁决许可？恰逢您在红牙军乐声中开设帅府，欣喜能够近受您的照临。料想您不会忍心遗弃沟壑中的邻属，或许还会私自施予钧播般的恩泽。我将到大府接受约束，只因逆风而上，惆怅地被一江阻隔。包裹章服前去拜谒上官，不知何日才能瞻仰六纛？我只当严谨修治自身，遥听您的指示召唤。通徐提刑

译您揭帷入境，我仰望直指使者的威严；我充任幕府属员，妄自主持输送事务的谋划。实在庆幸体统彼此维系，哪里敢说各自职司不同？何况两代都曾蒙您知遇，我便多次焚香沐浴来表示敬意。某官具有瑰伟的宿望，是卓异而通达事务的全才；怀抱麒麟般的才德，天生保全光岳的正气；巍然登上龙虎榜，早已垂名宇宙。历任显要官资，培植高雅器度；清香凝聚，森然排列画戟，享有循吏美称；开黄道、拜紫宸，享有望郎的盛誉。您在汉廷密勿侍从，很快将进入雍州府库般的显要职位；如今正值钱币与楮币相互调剂，以富通为尚，却深切忧虑官府与百姓彼此交困、缓急失当。因此命儒者英才大力宣扬皇帝的政策，事情残酷时以宽缓救济，事情松弛时以严猛整顿；依凭公平允当来适合权宜，使下级承担较重、上级承担较轻，执法完全伸张冤屈，不必等到效法埋轮劾吏的举动，便足以彰显持斧使者的尊严。略施澄清政事的才略，便将迅速回朝进献言论。崆峒山日色正明，章贡江风意正浓，姑且暂驻翠色车驾；雪已在鳷鹊楼残消，云气接近蓬莱，已经催促您入朝紫禁。某出自旧家而官职微薄，是太平时代的平庸之才。过去先君曾与陈蕃、雷义结下雅交，我伯父又曾陪同温峤游处；没想到我既成为冰幕中的多余属员，又隶属霜台而受您察考。难道是造物主特别怜惜我的流落，也或许是机缘恰好使我们相逢？我恭敬地前来趋拜承受您的恩惠，祈望得到孔融般的涵育；陈述门下的旧好，愿私自报答您敬重故旧的恩德。重耳曾蒙楚国水波之助，我也愿您的恩泽广泛施及邻属；发誓鞭策自己这副迟钝的资质，恭敬服从您的明令。通史提举 您乘六辔巡行察访，共同仰望学斋的声望；我以一介属官参与谋划，滥竽充数地接受计幕征召。虽然各自职司不同，在体统上却同样相连。某官是五史名家的后人，具有四蜀的奇异灵气。益州自蚕丛以来，至今有多少年了？临邛自鹤山先生以来，只有您再次出现。人物堂堂，声誉功业卓著。联缀太微垣中积聚的星辰，出持泽国的竹节符信。春季发放，秋季征收，奏报不必等到申寅之日；左边出售粮食，右边供应粥食，呼喊声完全没有庚癸告急的情形。在这里可以看见真正儒者的政绩，哪里像俗吏那样作为？看到您的长才，于是联想到时事。天地之间，没有什么不顺应纷繁变化。自南北以来，正逢国家有闲暇，到了如今正是合宜的时候。中外之事有所托付，要靠仁义的恩泽；众人和谐相应，要靠道德的威势。泰山、华山镇守四方，难道会因为声名不够重要而不列于要职吗？宋朝三百年，正重新开启太平；蜀地第一流的人才，何不就此登上显要任用之位？某生来列于宗属名籍，忝居世代科举之家。闭门读书，坐看十年光阴过去。研习朱熹所注《周易》，想要窥见三圣的精微。哪里料到星使以礼征召，迅速把我的奏剡送上天朝。使我改变原来道路而就此任，舍弃旧业而谋求新途。于是使海霞岛霰的因缘，转变成山雨浦云般的兴致。严明的告示已经到达，愿意等候接受您的容纳。楚国的才俊而被晋国任用，为什么不归于广大无边之地？秦国的弟弟若是这样，我就不爱他了。料想您不会拘泥于界限，我将前往台府参谒。先行奉上书信礼物。通赵府判 过去拜谒龙门，曾接近尚书如北斗泰山般的门庭；如今随从牡马车驾，或许可以依靠别驾如屏障星辰般的庇护。一见面就有如平生相交的欢悦，彼此共同笃守两代的契谊。能够倾心交谈，实在幸运，手舞足蹈，喜跃异常。某官是如珪璋般的名流，深得诗书之道；操守凛然清白，不沾染纨绔子弟的尘俗。作为文章之家，自然是士大夫中的俊秀。共同追念先正，早已被称为儒宗；德望声名，独冠端平年间的诸位老臣。言论风采，卓然是元祐年间的完人。由于学问精妙超过前贤，所以声名高于世人。表彰人物、推崇善政，知道王氏必定兴盛；上天昌盛忠良，果然证明臧孙家有后继。先世的德业如此盛大，先祖的谋猷在今日得到发扬；朝野太平，将要制作礼乐。像您这样的人，本来就应当在皇帝身旁。暂且在孤鹜落霞之边分得风月之趣；不久将在金雀觚棱之上拖曳星辰。将要大展经纶才略，使功烈更加彰明。某十年失意，一次科举也沉沦未遇；在林下读书，觉得难以甘心于小小隐居。床头放着《易经》，总算还没有贫困到一无所有。哪里料到星使以礼征召，忽然将奏剡送上天朝，令我掌管画诺之职。恰好接近您的照临，只因我的老父曾与您父亲交情莫逆。如今我是您兄长的儿子、犹如亲子，料想您不忍弃置我，还请借您的余波恩泽，使我在末路中得到保全。我虽然与您职事不同，却希望听到您如药石般的规诫。难道没有其他人了吗？愿您扩大对本支宗族的庇护。通黄提刑 您穿绣衣出使，在大江以西焕发新的风采；我随军于油幕之中，在高台之下仰望您的容色。幸而在仕途末路巧遇您，正处在天地洪炉般的陶铸之中。我没有文采，仍提起衣裳前来拜见。某官的大名如日月般昭著，正直的操守如冰霜般凛然；为天地确立正道，实在根本上由于通晓经纶学问；使鬼神都为之胆寒，人人知道您的操行没有瑕疵。伟大啊，您是三馆储备的英才；确实是四明山孕育的祥瑞。抽取金匮中的典籍，登上玉阶抗疏进言，陈述孟子仁义之说，不辜负所学；严正辨析韩愈关于佛老的论说，想要端正人心。拉住衣襟竭力希望挽回天意，拂袖而起勇于改变局势。很快承受皇帝十行诏书的恩宠，来使千里之地获得春天般的治理。富弼使饥民得到大规模救活，恩德深及青社；狄仁杰尽力革除淫祠，声名震动河南。使者的华贵身份兼领众仓，皇帝明白知道您具备五种善政。至于春朝中的重要谋议，完全体现了天子的恩言：说我们的百姓要靠粮食养生，本来就必须调节收发；本朝以仁义立国，尤其重视平反。再次命令您询问民情，大力彰明敬慎刑罚、怜恤百姓之意。在崆峒山日色灿烂之时，您仍不改变益部星使的职责。然而时局变化更加艰难，事业功效哪里有尽头？岘山云色黯淡，尚未筑起京观来纪念歼灭鲸鲵；蜀道高入天际，将士的铠甲长久沾生虮虱。想要击败这些敌虏，必须任用真正的儒者。希望您在甘泉宫参与谋议，迅速登上显要任用之位；在天章阁陈列奏疏，愿意再次致力于太平。某出身晚，又是孤单一人，早年亲近诸位老臣；半生迂拙，只想潜心窥探往圣的精微。科第末等而沉沦，已经消磨尽少年的意气。织锦惭愧于学制，琴弦却使我改调。等到三年任期届满，齐地瓜熟的告示早已久了。如今又过了数月，庾岭梅花的献笑也随之而来。代任的奏函已经上呈，实际奉承的是帅府檄令。承蒙您的恩惠，得以借夏日树荫庇护，谨等候台府参谒，并盼瞻仰您一道。福星出入任所，幸而同样受到照临；百谷仰赖膏雨，始终端赖您的生养恩德。倘若您稍稍降低等级威严，还请私下垂鉴。通徐资相

译碧色旌旗之下众属官排列，谁是东道的主人？绿野堂栖居贤才，多亏有南州的高士。从前我委身于陶冶之中，如今向师门叩首。此行没有白来，谨恭敬地奉行所任之事。大资相公，是四海所取法的老臣，是两朝文献中的儒者。伟大的节操、清正的风范，古人称叔向为有遗直；声名完美、福泽隆盛，季昉被称为善人。您本来应当专掌银台批答诏敕的权力，担当玉堂挥翰的选择。难道仅仅是宏文巨笔，能够一时在风雷之间鼓舞人心？每当听到您正直的议论、危切的言语，便足以使千载光辉照耀日月。您上疏驳斥限田之议，接连奏章揭露宦官权贵的奸邪，使上天都为之动容，人人惊叹失色。直到今天谈论政事的人，都仰望您如凤凰朝鸣；想来在当时，您一定能够止息鳝鱼般奸邪之徒白日舞乱。士大夫们都奉为楷模，汗青简册流传不绝。虽然申公年老持重，世人正推许他的华发高德，但您上疏请求知足退处，使浮言无从玷污。您赶快挂冠而去，甘心安于杖履生活。然而如果没有君子，凭什么慰藉人们期盼治理的心？所说的那个人，哪里容许收袖藏手、不出而调和天下？皇帝正专心思念，您为什么不赶快回来？何况还要思考辅佐太子的功劳，正应当承担宰相的职责。独乐园花竹的趣味，固然适合高雅胸怀；天章阁中批答文书的事务，却关系天下运势。请赶快回来吧，不要任意作浩然远去之想。通镇江守赵总领 皇帝命令王室使者前往镇临重镇，官称内史，远近隶属各城；我手执礼物，恭敬而严肃地进献文辞。某官有两朝开创济世的功业，有一家传承的忠义；文武威风，如西平王郭子仪有后继；机神明察，如南岳钟聚灵秀。考察古代元勋，谁能比得上先正？统领八州而任都督，多次建立奇功；率领三军平定中原，期望抒发长久的愤懑；旌旗功勋极其壮伟，却辞去衮绣显荣而不居。有鼎彝铭刻尚未写尽的功劳，留下如埙箎和鸣般后继的秀才；器能相似，善庆更加绵长。古风萧瑟，长久没有这样魁伟宏硕的声望；世德绵延不绝，于是聚集成倜傥奇伟的豪杰。四海仰慕您如冰壶般清正的名声，一时之间如泰山般沉重。您任职郡国，就被称为循吏；立身朝班，就被称为端正之人。群臣倚仗您治理有成的才能，皇帝依靠您经营四方的谋略。六军粮饷，依赖您周济使臣；千里藩宣，正如汉代刺史。南徐是巨大的重镇，号称东土雄藩。自本朝设置总领台以来，实在负责江淮财赋；以名门之后兼任郡守，紧密捍卫京师根本。与广陵城隔着一水相望，还令人追想信国公流传千古的功烈。应当扩大宏伟功绩，增辉发扬先祖谋猷，哪里只是使山河内外相辅相成，终究还要借您的经纶来安定社稷。通缪吉州 大藩更换镇守，我仰望您居处凝聚的清正；我在幕府中效劳，依靠俭池而泛舟取绿。我的仕途奔走才刚开始，正处于天地陶铸之中，遭遇十分奇特，归依倚靠格外谨慎。某官承接永嘉诸老的流派，属于咸淳君子的行列；身心真实，像寒露清冰般凌厉；光明正直，像秋霜烈日般严肃；声名文采非常盛美，举止步履宏大。清晨趋入宫阙，正要陪列花禁之朝；离长安还远，却忽然请求竹符出任地方。试观察您近来治理汝川的政绩，确实是江右各郡之首。治理成绩已经上达清明朝廷，恩命让您升任大藩。云间幡盖移到白鹭洲，雨幕之外的蓑衣之民欣喜听到黄龙诏令。正值开藩伊始，恰逢粮食短缺的隐忧；富人囤积红腐粮食坐观其变，贫民只能采摘乌麻勉强度日。您解剑指向粮仓，何况正值春夏交替；若只能煮沙作粥，恐怕早晚都难以保全。幸赖有仁慈的牧守，使这些疲敝百姓得到苏息；听到道路上的传诵，都说您的谋划精密。文潞公设置籴粮场一十八处，恩惠遍及成都；富丞相救活饥民九十万余人，功劳高过青社。仰望明公救灾的政绩，正得到了前贤济助万物的仁心。共同想到圣明君主正努力求取俊才，又说同辈中治理郡国的人，本来就可以使舂陵百姓得到苏息；说只有让长孺处在朝廷之中，才足以压倒淮南王的气势。请赶快登上禁近之职，共同辅佐太平。某在灯火映照的半窗下、咸菜粗盐之间读书，仕途未能通达，于是只好穿上从事的官服，究竟能得到谁的容纳？私下庆幸能够进入大夫的幕府，想到平生以不同于俗人为耻，如今一旦得以在吏师手下做事，发誓以冰檗般清苦的操守求得知遇，也希望您的风霜威严能够赦免我。推官处理政事从不厌倦，我曾经仰慕昔日贤人；太守处理一郡事务如神明决断，还请庇护保存我这个下属。通赵制置 大帅府宣扬威势，使您屈尊坐镇偏远州郡；我代理守臣，依靠玉麟符。想到先世曾经侍奉名门，欣喜今日又归于您的陶冶之中。归心仰望台斗，叩首于您的车辕之前。某官文武兼具威风，机神明察，具有大力量，实在承受南岳的灵气；号称真正的英豪，确实是西平王的后人。功名显赫，忠孝光明。自端平年间议和议战以来，直到开庆年间艰危之际，宽解先皇昼夜忧劳，建立了名门父辈的功勋。军队进入洛阳，洗雪列圣在天之灵的愤恨；威势行于沙漠，挫折各部戎狄侵犯中原的野心。如今岘首尚未平靖战尘，而江面防务相当严峻；金陵、江南是佳丽之地，也是关塞上君主所忧虑的地方。使君是天下英雄，幸赖您来镇守；您感激接受诏命，慷慨建立帅府。总掌数路赋税运输，授予诸将节制之权。延州有小范仲淹，西贼听到歌谣便胆寒；江上任用魏公，金兀术看到军旗便变色。号令严肃，气象精明，正要施行治军法度而提出出征谋略，也将警戒国人、整顿军队实务。深挖沟渠，高筑营垒，绳索相联如珠串；壮士和大马云集，像刺猬竖起尖刺般奋发。大力建立骏伟功勋，以彰明先烈；百年父老争相夸赞小忠献公的威风，三代祖孙将继承大申公的相业。通淮东制使李端相

译旧日镇所宣扬威势，大大彰显斧钺的光辉；我分任属城牧守，远远借助旌旗仪仗的防护。从前曾忝列趋拜效劳的行列，如今仍依靠节制使的尊严。谨以一纸书信呈达六纛之前。某官具有天人般的风采和辅佐君王的规模，只凭一己之手便扶持乾坤；功成而不自有，轻轻一吹便使海岱兴起；滋润万物而不露声色，身系国家轻重，名声震动关河远近。职位兼具将相，却爱惜善类如珍贵的圭璧；身处边境，却爱惜民力如爱惜自身肌肤。两晋以来，在仁人眼中只有羊祜；三代以后，只有诸葛亮能使用王者之师。近来我从渚宫而来，暂时拜谒洛社，正逢敌军横行江上，胡骑遍布淮南。皇上重新生出拊髀思贤之意，您更加重视挺身报国的道义。朔方将士，想来会以郭子仪重新到来为重；西夏羌胡，害怕范仲淹忽然抵达。您感激接受诏命，慷慨渡过长江；宏大的幕府由此开设，平山堂也因此增重。曾听说昔日镇守广陵十年，当时淮河一带没有受到一箭之惊。如今再次借助您的福力镇压，果然又看见边境尘土平息。正要整治法度，提出出征谋略，推诚布公；没有一天不整顿军事实务、申明警戒，趁上天尚未降雨，预先做好准备；观察时机，恢复疆土。通吕保相 您在高台督运军饷，兼有隆重的斧钺权力；我镇守凋敝的城垒，惭愧辜负了抚摩百姓、执符治事的寄托。往昔仰慕您的威名之重，如今私下承受您的庇护。遥望旌旗仪仗，恭敬陈呈文牍。某官名声遍满九州，气势压倒三军；传授《六韬》，能够鞭笞羌虏；佩带四将之印，想要用绳索系住单于。自束发起便从军，每每枕戈等待敌人。百战百胜，志在洗尽天河般的兵甲；七次释放、七次擒获，声威震动江淮草木。登坛接受符节，持斧钺督率军队，首先统领巴蜀，进而支撑荆襄。所到之处都愿舍身效力，哪怕把自己的脑髓比作夷吾，也誓不与敌人共生。近来平定泸州的功劳，以及援救鄂州的勇敢，都将写入史册、载入太常记录；本将要入朝辅佐机廷，却又暂时出任统府之职。岂只是数处遭遇风寒，正缺少遮蔽；而长江这一道天险，实在有赖防守。若不是借助老熊当道般的威势，谁能挫败佛狸飞渡的谋略？于是劳烦元勋，隆重接受重任，同时授予诸将节制权，兼总数道赋税运输。像万里长城一样屹立，增加九鼎于我国。自西陵到白帝，都没有军书告警；即使蜀道高入青天，也终于出现农桑收获的庆兆。将要在精锐军队中施展鹰扬之威，随即虎视中原。百姓思念郭子仪，如同父兄一样，只求直接取得神州赤县的旧日疆土。上天生下李晟，是要让他成为社稷的重臣，迅速升入斗枢黄道之间。某出身簪缨世家，承继士大夫的末绪；曾磨盾起草檄文，多次随军出塞；谈论剑术兵法，徒然喜爱从军的乐趣。如今忝居偏远郡县，幸而得以隶属于和门。虽然目前正严密防守边境，想来您也会想到民众社稷的责任。供应军饷而不断绝，还请稍稍宽缓督促考核的威严；安定田里使百姓没有忧愁，我将努力竭尽抚慰的力量。通交代邹通判 您施展骏马般的才能，出任别驾；将要催促入朝供职，我寄去鲤鱼传书来促请您按瓜熟之期接替任职。结交之好确实期望延续数世，交纳友谊本来就来自通家之亲，因此奉上回信，恭敬迎候都骑。某官宽厚有余，具备君子之德；通达练达，享有能吏之名。庆元年间考取魁首，旧家文献宛然可见。武阳山水优美，孕育了您的才略。入籍明光宫庭，在河阳县奏报最优政绩。聚集玉京中的麒麟凤凰，正应当扬鞭先行；乘仙槎询问斗牛星宿，于是题名陈列在春台之上。四境百姓临沂海而同声歌唱，近来凭借长史的贤能，实际上已经做了太守的事情；兴利除弊、补救废弛，正好使凋敝病困的余民得到恢复；使昏聩者清醒，使枯萎者滋润，顿时恢复太平景象。很快就要承受诏书入朝了，为什么忽然拂衣离去？如今日月清明，六龙驾御，正值风云际会，群凤来仪。虽然高雅胸怀固然在于喜爱山林，恐怕优厚诏令不容许您专守山谷。您以神明辅佐郡政，深知父老的思念；以刚正立身朝廷，很快就会庆贺公侯职位的恢复。通许船场 剖木制成船只，您有再次临任、建立功绩的作为；我带着文书进入幕府，错误地陪同参与掌管画诺的事务。彼此同僚情谊深厚，礼数恭敬而以前辈为先。某官志在利于渡涉，才华如顺流而行。叩击船舷高声歌唱，不随浮波上下翻转。您有力量平衡天下大势的轻重，又怀念故家；旌阳仙人来访古代洪都督府的胜迹。如今海内尚未安定，波涛在野渡横陈，孤月照临。谁来支撑江河而不使舟楫倾覆？宁可不要让行旅一起沉沦，治理船舰的功业应当充分彰显渡河济世的事业。只愿听到渡江的击楫声，和您一起观看越过河流、焚烧敌船。连绵相接的桅樯有五千双，已经备好首尾相衔的船队；要击破八十万敌军，使帆桅船橹飞起烟尘。某身世像转蓬，轻视功名如落叶。牵挽不上进，如同摃果老的铁船；积压的只是空多，不过像米芾的书卷。向来没有隐居藏身山谷的志向，通常只是载月而归。是谁赐给我招徕的旌旗，使我得以参与谋划？唯独我作为从事，正盼望在中流取得葫芦般的渡具。既然成为您的同僚，就不要像同舟之人反成敌国。即将系舟靠岸，便前来提衣拜见。通谢广西帅胡都承 桂府是重要藩镇，正受到皇帝向南方关注；棠阴旧日部属，径直烦劳您的牙旗向西行进。我新近承受隆重知遇，冒昧写信私下祝贺。某官历练丰富，胸襟光明开朗；特立独行，连鬼神也为之胆寒。极其公正，天地实在依赖您来确立；您的心胸为四海仰慕，如石壁般坚实的名声一时重如泰山。诸葛亮能够制服夷人的变乱，确实可称懂得用兵；王敦的舅父无忌辅佐晋室兴盛，都说有舅父的风范。大概衡山独自钟聚了正气，所以长沙多出伟人。看您所到之处的施政设施，便可见您平生的筹划辨析。近来奉青色斧钺之命，来到黄木湾，节制二十二州，仰赖郑尚书的威德；焚毁一千七百所淫祠，彰显狄梁公的英明。海浪顿时清平，瘴云不再遮蔽。正值五筦谋求诗书之帅来统领众人，切盼离任之思，也惟有九重深知您的文武才干。于是凭借资历调任镇所，由东到西毫不畏惧，由近及远都一致信服。将士欢迎，欣喜我们的公卿尚未老；儿童歌舞，夸赞我们的父母官再次到来。仁义在前引路，威名大为震动。元戎启行时有十乘车驾，暂且烦劳您镇守带簪之地。宰相礼遇超绝百官，很快将催促您穿绣衮入朝。某苦于没有奇异骨相，空有一片壮心。

译谈论剑术兵法，徒然喜爱从军的乐趣；磨盾起草檄文，多次随军出塞。曾经奋力作战保全蜀城，也曾率偏师抵挡敌骑。幸而逃过万死，如今半生已老。多次承受恩宠，得以试任州职，却忽然缠绕上登山望父般的悲哀。三年间枕着土块，身体在丘园中等待终了。一旦重新抚琴，蒙恩允许依托香火生活。忽然有吉祥消息到来，辱蒙您对我这孤独踪迹垂顾。想到我正要辞去西部帅府的征召，似乎难以赴任南方的差役。冒昧写信致谢，遥望您的旌节威严。想关公辞别曹操，虽然我不能效法他驰驱报效；但萧何推荐韩信，终究不会忘记这种特别通达的恩德。我谨敬居下风，等待将来报效。祝贺包尚书授任学士、知平江府，兼任淮浙发运使。您从雍州停止列班供职，来到吴地，反复佩任官印；拖着尚书的履方，凭借清朝顾问之职，佩戴太守符信，又总管各道转运。皇帝屈尊任用儒臣，百姓欣喜旧日的牧守归来。藩镇增添雄威，国家财计顿时充实。某官学问达到圣贤境界，声名遍满天下。《中庸》《九经》是国家根本，您的见解极其正大；凭《论语》的一半便可治理天下，功绩更加彰显。您讲明禹、稷之事，鄙弃管仲、晏婴的功利。您独自压过诸位老臣，使百姓觉醒。手持文采鉴识，上达朝廷，星辰般显著地建立立朝功绩；能够治理大河，成为及时雨，正思量宏大滋润万物的功劳。恰逢时局有粮饷忧患，于是以公担任督运粮饷之任。登临华美的妫阁，居守苏台。大概将要用周代典制使百姓富足，岂只是像汉人那样供应军饷？何况这是您再次来到的城郭，理当恩泽润及京师。田野间歌颂包公之家，用以表彰功名流传久远。中原将要任用司马丞相，观察道德教化成就的强盛。某蒙受出自您的师门，欣喜传闻皇帝诏命。只是东南百姓的力量已经竭尽，谁能赐予他们一分宽缓？如今天下的大老归来，希望不要急于耗用十年积蓄。冒昧借私下祝贺之机，陈述这些公正之言。祝贺包尚书授任端明殿学士、枢密院职。您高升紫殿，秘密运筹国家枢机；朝廷从海滨迎来大老臣，大大振奋华夏内外的期望；天下任用真正的儒者，于是极大和合朝野的瞻望。兵权根本在于尊重强盛，朝廷谋略宏大深远。某官担当宇宙，力量足以掀动日月；声名有孝肃公的刚正方严，深得大臣体统；又承受象山先生的传授，成为学者的老师，两朝都仰慕您的仪范。您在八座官中尤其高明，善于进献言论；淮南畏惧汲长孺，顿时使奸谋停止。江右有王茂洪，又有什么可忧虑的世事？大概您的践履一向根本在于诚实，所以观听之人很容易因感动而信服。正逢圣明君主临朝之初，重新更新治理教化；想到耆旧凋零之后仍有老成之臣，于是向朝廷宣布，越级升任枢密府，人望一致服从，都斟酒庆贺。范仲淹、韩琦的天声震动，张浚足以制御，挺身而出便可击挞秦楚。然而国脉尚未强壮，时弊日益滋长，进取实在艰难；固然不再承担神州陆沉的责任，太平却还要靠叱咤而来。也有人责怪江沱地区安于宴乐的过失，何况救济楮币的办法已经穷尽，而流通财货的事务尤其紧急。仰望您这位魁伟俊秀的老臣，一定有经世济民的长远谋划；成长久的治理，建立长久的安定，起初都不超出《四书》之外；承受美名和显赫称号，应当最终达到三代盛隆。某有幸处在您的门墙之内，欣喜传达诏书；愿洪炉转动一气，使我进入陶铸之中。黄麻诏书如同六经，还请您肃然等候宣读。祝贺邓侍郎授任待制、宫观官，并赐金带。您辞去荣华而任职宫观，品秩同列于蕊宫仙府；从花下退朝，蒙受赐予环金装饰；在松阶等候召对，仍列于佩玉鸣响的朝班。伟大圣主优待贤者，允许近臣请求告老。某官禀受天地中和之气，承袭圣贤诚明的传承。如范忠宣，一生只奉行“忠宣”二字；如司马光，是三代以后仅有的一人。循良政绩传播于洞庭湖以南，清正节操照耀天下。近来皇帝在宣室兴起思贤之意，迅速召您到延英殿应对；从容立于九重宫阙之前，参与机密政务的奏议。您在华光殿劝讲，曾启发皇帝的聪明；在吏部掌管铨选，精妙地裁量人物品第。参与谋议尚未尽其才，为什么决定离去如此轻易？甘愿辞去天上的朝班，连同回到山中作隐士。诏札密封于泥金之中，紫服的章纹光彩映照腰间黄带。绿野堂、午桥之地，月色伴随寻仙的船桨；青山流水之间，春色迷离于宴寿之堂。正要以苦节来培养高尚品格，且再观察养心自乐。园林穷尽胜景，列入京洛九老的图画；丹青描绘老臣，追随申公、潞公二位的拜望。某不能迎接您的归来车驾，谨奔走送上贺信。只怕自己不善表达，端明您知道我的诚意，祈望您覆信赐言。仁相跟随先生之后，我愿意执鞭随从。祝贺曾侍郎三次授任隆兴府职，并兼任转运使。三次承受诏书，再次临莅绣衣辖部。您在甘泉、上雍之间，世人都仰望您执掌文书的尊贵；南浦、西山一带，早已熟悉您持节抚摩的才干。藩镇条例广泛颁布，使者的名声因而光彩。某官是魁伟家族的嫡传，是公卿台阁的栋梁；早年出仕于太平时代，熟悉典章制度；屡次更任繁剧部门，兼通各类事务。执笔在公卿身边秘密辅佐，肩负囊袋的旧业又回到家门。如此伟大的仕进经历，不必烦劳我来赞述。追想从前先正，拂衣而去，不依附权门；直到今天清名仍垂于旒冕，世家子弟也还被选用。恰逢盗寇在江右侵凌，感叹士民疲敝于战乱之中。于是询问伊、漕之地的良才，前去安抚凋敝困苦的百姓。历数朝中诸位，谁能镇守临莅？于是起用老成英杰，使黎民得到安定。您从殿阁中提升，掌管论撰；重要藩镇则任命您督理转运。虽然园林有胜景，钟鼓处在清平之时，正享受午桥的乐趣；但是宫殿间微风吹拂，旌旗沐浴暖日，已经郑重颁下诏书。烦劳骏马经过周原，欣喜马匹熟悉旧日道路。过去阅道先生再次来到蜀郡，人人羡慕棠阴；又如魏公三次判相台，众人夸赞枌社。您这次出任，大略与古人相同；所希望的是颁布宽大诏书，也希望握持澄清政局的缰绳。激发西江之水使干涸的鲋鱼复活，共同仰望台府的尊严；聚集北斗之下骑麒麟的贤士，即将侍奉禁廷机密。某在短檠灯火之下读书，身处太学的粗茶淡饭之间；参加众多考试的别头试，深怕被主管考试的官员弃置。偶然遇到有眼光的人，才得以超过诸生首先登第。没有从旁门小路钻营刺探，却仍沉沦在负债的县邑之中。风波不断冲击，汤火反复煎熬。危险啊，岌岌可危；想起这些处境，怎能不感叹！如今有幸可以依靠二天子般的庇护，希望能使百里之地稍稍安定。我发誓竭尽平庸才力，恭敬遵循您的明训。祝贺曾运副授任宝章阁待制，升任转运使。

译您高升为次对之臣，仍总管转运事务；在西清设立法度，众人都遵从它。朝班的光华依旧，镇守南昌都督府；号令重新颁行，更加彰显台府治理的尊严，也用以表明使者名位的正当。某官承传家族文献，具有经世才略；端平年间的诸位老臣中，还有谁能保存其风范？承负贞元朝士的期望，唯独您巍然存在。历任官职很多，施政作为宏伟。都司、学宰之职，使您在枢密重臣身边秘密辅佐；吏部掌管铨衡，您早已在禁中囊橐之间飞翔。闲居园林，享受胜景；优游香火，享受清福。忽然九重宫阙兴起深切思念，三次颁诏命您出任。鹿车早早驾行，指向朱帘画栋之间；牡马车驾也奔驰而去。自太清、紫霄以下，福星所照之处，和气如春。恰逢任期届满，特别赐予升班的诏命。宝藏般的恩光映照奎宿、壁宿，您越级登上松阶；龙光仍然照射斗宿、牛宿，更增添棠阴景象。只怕很快就要联袂升入绨绿之列，又将催促您侍奉赭黄之君。听到文德殿颁下的诏书，赶快端正宰相居中的职责。续接宣靖年间的谱系，努力建立两朝安定局面的功勋。某欣喜听到褒奖的诏书，却不能亲自趋赴贺堂。方圆千里的地方，江山又借您的照临；我独自仰赖二天般的恩庇，风雨之中诚心祈求您的覆盖保护。祝贺张侍郎任宫观官 恩荣使银信班次高升，进入清贵的宫观，难道人们还会说这有什么损害仲尼如日月般的光明吗？公卿归来无所任职，何不依凭汉高祖那样的风云际会？瞻望绿色帷幕下飞来的诏命，表明清正之名被简记。某官人品天下第一，学问兼包三才；有王佐之才，在朝廷中无人能超过您，确实是宰相之器。不是正道的言论，绝不陈述于您面前；正当晓梦初醒、准备听朝时，鸡忽然使浮云变成苍狗。文潞公本来并不嫌恶质肃公，回顾对我又有什么增加？元稹确实自己憎恨晋公，姑且等待上天稍稍安定时局，暂时卷起朝班，退居碧落；并且在清平之时寻访胜境。很快皇帝又会兴起宣室思贤之意，隆重赐予宫观俸禄。将要趋行佩剑着履入朝，进入宫阙觚棱之间。君王问起长卿，您的衮衣归来已不远；司马相如随后也会再次被召回。某想赶去庭前趋拜，只恨被官守拘束；芙蓉隔着杨柳道路，想问候也无从传达。江梅寄托在桃李的园地，生长发育很有希望。心中所思所及，笔墨也写不尽。祝贺吴提刑 您从家中起身接受诏命，出持符节详察刑狱；朝廷以礼乐派遣皇华使者，您的风采自然从牡马车驾上显现；兵卫森严，画戟林立，先声已经在虎城震动。既已到府第建立台署，便启程巡行各部。某官承受匡庐山的灵气，继承洙泗的正传；从韩愈、吕祖谦以来，数我朝本来就多有名门望族。唯独吴氏一族如王、谢两家那样盛大，有伟大人物积累正心诚意的工夫，成就尊主庇民的功业；政事造化与学问都发扬光大，为何还未听说您登上廊庙，反而又持节出行？这是因为皇上对您的期望非常深厚。皇上说一个人不能得到安居，是我的罪过；只有贤良之人审理案件，才像终身奉行的道路。又说宽恕是有德之事，刑罚只应作为凭借。愿您以丹笔带来春天，扩大紫云般的教诲。兼镇临统辖之境，又节制相连的军营。天子降下诏书，白天行走如锦衣；揭帷广泛听取民情，想来父老都会聚集观看。登车便立志澄清政事，吏民听闻都为之震动；哪里只是万物吐气，必定使千里百姓安居生息。山如翠色波浪，水如玉色长虹，以此广泛施行宽大政策。花将进入紫微省，柳树连接青琐门，很快就会被召入禁廷。最终凭借《中庸》《大学》的学问，入朝辅佐庆历、元祐年间的治理。某在清冷的银津旁，铁砚边寒气滋生；十年读书，不能说没有求学之心；一旦出仕做官，终究不能脱胎换骨而成仙。只是徒然仰慕古人，也颇受诸位老臣怜惜。被饥饿所迫，姑且试着来到这里。汤火般的煎熬已经到了极点，疮痍又难以抚慰。幸而遇到您这位持绣斧直指而来的使者，依法应当让弓弩箭矢为您前驱。我将前往拜谒高台，享受随柳傍花的乐趣；愿意传授心印，便吟风弄月而归。仰望您的高山般德行，正如清白之水一样。祝贺印安抚授任枢密都承旨，兼任江西帅。显然奉承着圣明的诏命，大规模建立藩镇帅府；天上的北斗居于枢纽，仪仗直通霄汉之间；军威如雷，欢声震动江淮以外。帅府既已建立，敌人的胆气自然寒颤。某官外表是儒者而通晓军务，有仁德必然也有勇气；你们二位兄弟，真可称为万里长城。当今公卿不依仗成群的武骑，而慷慨奔赴建立功名的疆场，谈笑之间便可清除边疆的尘扰。现在看你已经取得成效，卓然有所建树。当敌兵迅速渡江，使鄂渚陷入重围，四面围攻，几乎有把城池踢倒的势头，但城防确实没有被攻破。谁能够取得使敌军一辆战车也不能返回的功劳呢？这要靠内有贤能的牧守，来巩固军民的情谊；外有得力的使者，来督促水陆军阵。于是勇猛的将士齐心奋勇，流离百姓的哀鸣也得以停息。韩愈奉宣诏命，终于解除了深州的危难；李回督率作战，立即成就了三镇的功勋。由今天看来，比起古人有什么可惭愧的？应当登上蓬莱殿，侍立在翠华黄屋旁；也应驻足琵琶亭，仍坐在碧油红旗之下。遥相辅佐朝廷机要，进一步增添帅府的光彩。岂只是建立第二层的规模？关键是应当树立更上一层的根本。必须像陶侍中那样有机敏的见识，必须像羊荆州那样安抚怀柔。一定要收服人心，一定要壮大形势。统辖十国而成为总帅，才会使事权更加重要；统率三军来平定中原，以此观察长远的谋略。我曾经时常忧虑挂念，欣然奔走趋奉：我的君王啊，您将要到哪里去呢？我甘愿长期滞留，看着那忠贞明亮的志节尚在，实在不忍心沉沦。如今远远看见您的斧钺降临，便系好弓箭袋，请求听候差遣。杀死贼奴、夺取金印，虽然算不上天下奇功；但磨盾鼻、起草檄文，却正可以说是军中的乐趣。这里只陈述我的诚心，哪里敢略加谄媚之辞。祝贺李都大。

译停止原有班次而立于玉阶，手持符节而执掌财赋，在版曹赞助财政谋划，使郎宿增添光辉；主持全国财货流通，又使使者之星更加明亮。从前承蒙您出自师门的关照，如今又有幸陪列您的幕府，整理衣襟上前致贺，含着袖中的贺词一并陈述。某官是两朝文献中的英杰、四海所取法的老成之士，承受斗牛之间的宝气，得到天地造化的清纯；如凤凰展翅而出，是国家的祥瑞。看看前辈凋零得多么厉害，只有您卓然挺立在后辈之中，成为屏障。您曾经辅佐宰衡，综合考核国政；又参与幕府，熟悉军事机要；历任麾节之职，已经多次升迁。闲居园林已有多年，上天本来是要留下您享有高寿，国家也实在是有幸。如今有杰出的儒者，奔驰于原野之间，前往访察潇湘八景，声势足以撼动山岳；众人正仰望着丹轺，庆祝风云际会，又盼望您赶快回到粉署。虽然这是重申过去的任命，实际上却是显示特殊的恩宠；看炉火中太阳般的鼓铸，正迅速积累起如朽贯般的财富。想来您声望久著而素来庄重，众人瞻仰并诵读《周访落》之诗；如今正要重新筹划新政，又将听取唐代供奉的典故。何况旧臣渐少，朝廷正要询问谋议。史书自有成例：调和阴阳，铸造万物，正可彰显陶冶造化的功勋；在旱年如大船渡过巨川，正可施展广泛陶铸民生的事业。某向来严肃地侍奉您，实在羞于再作重复陈说；交往于大雅大忠之间，深深体谅您平生的本心；略有小才小善，却还没有明白勤学的方法，只甘心抱着笔砚校书，竟又在铜曹中参与谋划。正当某谨守书册、恭敬守职的日子，恰逢您持着使节出使之时；既然有上天在，谁能成为大地呢？故园的桃李，自然欣喜春色重新到来；晚年的柏松，发誓共同经历岁寒而不改变。只是更加严格地修治整饬自己，恭敬地服事奔走。祝贺李提举。皇帝的使者主管财赋，紫气随着车驾而来；一路仰望，正是带来福气的星辰，光芒照耀东壁。六月便遇到适合书写的甘雨，滋润广被西江。我想到过去曾忝列朝廷侍从，如今幸而隶属于您的部下，谨慎地削牍作书，前往等候您建立使台。某官是六馆儒者的宗师、九霄奎宿般的文星；如庐山高达几千仞，挺生出人物中的英杰；又如太白之后三百年，远远继承文章的流派。不属于洛蜀诸贤的党派，却宛然具有乾淳年间大老的风范；共同成为名流，早已载有盛名。手持清藜照夜，已邻近碧落星辰；乘皂盖巡视春天，正赋写苍州烟雨。试数近来循良的牧守，谁能像当世慈惠的良师？治理的实绩既已传到皇帝耳中，恩命随即使您升迁，持节乘车，传播风教于江右山川。田野父老欢动，祈望达到千仓万箱；时令调和，已经符合入境之初的祥瑞；年成丰收，也可预期。巡视之后，调节物价和粮食散发适宜，澄清吏治卓然有成。如今时事正难以治理，而清明的朝廷正倚重辅弼调和。担任提举，救活饥民，本来愿意继承紫阳的政绩；位居宰相而能识大体，为什么不赶快发扬文靖的家声？大力阐明儒学，扶持世道气运。某在闲居耕作中自得其乐，本来没有起用废置之身的心思；为了南丰的香火而来，看到森严的军兵有什么乐趣？背负东篱菊花而再次出仕，吃檗木也甘之如饴。欢喜传说您驾临的新消息，共同听闻鸡鸣的旧日衣服。在趋走效劳之中，您的恩惠已经遍及，庇护和保存也已经落实；请消除田里百姓的叹息忧愁，努力考核民政的功绩。听闻山岳震动，最终还希望使者的指令能够宽缓。又。恭敬地迎接皇帝的使者前来巡问；主管东壁所藏图籍的官员，如同红腐粮食一般充足；曾经是有声望的郎官。西江之水使斗升之粮得到滋养。想到过去有幸和您一同在朝廷行走，如今则恭敬地处在属部的等级威仪之下。您揭帷所到之处，骑在屋上的人也争相观看。某官是璧水儒者中的英杰，是庐山仙侣般的名士重新归来。先朝尊重李昉，称他为善人；您正是这种典范。前辈称文靖为名相，学术可以传世；仰看您平生抱负不凡，确实知道您所学宏大深厚而且有用。您认为当时贤者中许多只会持论的人，不过是徒然谈论从姚、姒直到庄、骚的文章；如果儒者不知道政治，又何必引用攀龙、陈尧舜？因此刚列入学馆，便离开而辅佐岳地；才登上秘阁，便出任藩郡长官。文武谋略兼备，体用都很充足。皇帝深深嘉奖您在郡中的政绩，特地下诏授予使者的华盖。江右正处在千里大旱之后，土地的力量已经疲惫；如果田间没有三年的积蓄可以依靠，百姓的性命将怎么办？皇上深为顾虑忧愁，精心选择并询问谋划的人；明白的指示固然没有比调节粮食更重要的，而先声尤其取决于激励和表扬。晦翁可作为浙右施政的法式，张相在京西建立伟大功绩后被召回，受到特别褒奖，于是带着丰年回报明主。某离开京城，困顿失意于山林；清凉凄苦的生活将成为永久的事情，断绝了人生的乐土，反倒在草木啃食中忘却尘世的忧思。清明的朝廷还不忍心抛弃我，便让我在郡中仍忝任关决之职；感叹自己作为冗员寂寞失意，忽然欣喜于您巡视照临。记得曾经陪侍汉阙的衣冠之列，如今有幸侍奉周原的丝辔；并非敢凭借旧日相知来攀附，正是深深担心新法令的森严。拄笏看山，哪里敢效仿晋人的放浪饮酒？办理事务之后，最终还希望您对属部宽厚。

译祝贺安抚卢尚书。起任重镇的藩屏，宏大地建立帅府；班位高居八座，本来掌管北斗般的喉舌之司；权力重于十连，亲临南昌▯带之地。我忝任偏城属佐而接受考察，怎敢不在您的府第通报姓名？某官学问是诸儒的宗师，所立身行事为胜流所推重；在严霜烈日之中含有天地的和气，威凤祥麟般的人物出现，成为东南的祥瑞；是一代的标准，两朝的仪表。凡是听到梅坡的名声，真如感到泰山般沉重；只认识您小处的人，仅仅夸赞您多余的文章才华；真正见到并了解您，应当考察您平生的节操气概。挥毫于禁门，拖履于禁班，可以继承袁高、李藩的风范；能够掌管伯夷、后稷那样的事业。人们以为您将踏上台斗而升迁，为什么忽然卷起霖雨离去呢？然而美好的谋略，朝廷正思求您启发辅佐；至清至直，众人都惋惜您退居闲散。于是颁发诏书，让您建立牙旗帅府，连接衡山、庐山，分掌翼轸之地。大家欢迎仁厚的牧守到来，讲说礼乐，敦厚诗书，大大振作元帅的号令。只是时局艰难险阻，正要依赖儒术来经营治理。欧阳修从哪里得到这样的谋略断事之才？请让我们看到您的谋断。慕容恪所忧虑的事情正大，仍有赖您抵御冲击。听闻笳鼓声中归来，踏着玑衡之位直上。某没有奇特的节操，只有一点虚名；题名慈恩塔上，恍惚如隔着山岳；厕身贞元朝士之列，却已经到了中年。清明的时代还不忍心抛弃我，便让我在郡中仍忝任关决之职；实在堪叹长期滞留，却欣喜遇到您的照临。于是擅自倾吐心腹，怎敢僭越地希望得到您的羽翼庇护？共看明月照耀千里，谁来怜悯吏隐生活的寂寥？得到高厦万间，终究要依托帅府的宽大。祝贺钟运使。乘着皂盖巡视地方，择定吉日清理狱讼。江以西的地方，都仰望您澄清吏治的谋略；从天而降，拥有大力调运粮饷的权力。过去曾忝随您奔走，如今又私蒙您的临照。因此谨慎削牍作书，祝贺您建立使台。某官有愤恨世俗、憎恶邪曲之心，有学道爱人的政绩；节操如冰檗，直想阻挡流俗的波澜；号令如风霜，完全足以使奸邪谄媚之徒胆寒。近来辞去要路，来镇守偏城；听讼裁决精明，贪暴的官吏受到摧折；抚慰百姓切实周到，民气得到舒展。才干足以剖断繁难、排除烦扰，廉洁足以约束贪吏、振起懦弱者。政令条教严肃，大姓不能借势侵削贫弱；约束严厉，群起喧哗者不能因此伤害善良百姓。甚至放宽盐禁以便利百姓，打开府库以惠及士人。凡此种种非凡政绩，都可以大书特书。皇帝嘉奖您在渤海、颍川任职的功劳，提升您为持节使者。您辞去淮右、湘南的职任，甘愿退隐乡门；如今星宿运行移到奎壁，您来到斗牛所在的地方。虽然本来无心出仕奔走，无奈有诏命催促您上路。必将斟酌缓急来疏通转运，权衡有无来调通粮饷；使一道之地振奋，激发众人的心志。画栋之间銮铃作响，正欢迎使者；红云之中立着鸿鹄，恐怕您将进入侍臣之列。某涉历世事仿佛痴愚，竟相信书本而造成误失。壮年时意气风发，想在天地之间奔驰；到了中年，对功名却觉得自己沉沦坠落在尘埃之境。祝贺费总领除任将作监。大幅升任缮监，巍然建立总台；调度江淮的赋税，深厚地连接军营，使供应充足；宽解东南百姓的财力，数道之地都欢呼。承蒙您的照临，冒昧陈述庆贺和欣幸。某官如天西的祥瑞之气，声名如斗北的大星。老泉论事，可与贾生相比，精通世务；师鲁知兵，追随魏国公，熟悉军事机要。所立功业光耀于前规，其学问根本在于絜矩。您曾经交替执掌麾节，谈笑之间筹划军务，声势足以撼动山岳。应当如东国福星出现，江河云气飞动；欣喜西山清爽之气回归，朝廷武臣渐次高升，使者的光彩也更加显著。正值兵戈尚未平靖，才觉得调运粮食极其艰难。万座军灶如云屯聚，靠煮沙充饥难以维持；每天耗费千金，什么时候才能像破釜那样一举决胜？军中的声威正要在□□处得到舒解，王事也将少受苞栩之劳。于是您承担外地农政的寄托，仍升任大匠之班。皇帝使者所到之处，边地士兵都欢喜。刘晏书写筹算、计算鞭数的智慧，也可以施行吗？陈恕题版押字的制度，正足以从容办理。只要木牛接连不断，防备铁骑迅速飞驰；随着笳鼓声归来，踏着枢衡之位安稳上升。某早年怀有奋发激励之志，私下叹息自己栖迟闲处也自有滋味。扶杖出行颇觉自适，在宽闲的田野中，本来无心佩绶出仕，却勉强来到这凋敝简陋的地方。如今有幸侍奉通达经术的儒者，想来您会俯身怜悯我这拙劣的守职。湟中的粮食有万斛，希望您放宽督促期限的威严；杜陵的房屋有千间，终究要依赖您庇覆保全的恩赐。祝贺孙提刑。身穿绣衣，主持祥刑，揭帷巡视民俗；夜间值宿青绫阁，正催促您赴北阙朝见；丹笔如春水流动，大大畅通西江的福祉；风霜高洁，原野山泽都增光华。某官端庄敦厚而高明，通达而周详练达；超尘脱俗的风韵，弥漫在玉京十二楼之间；满腹精神，流动在鉴湖三百顷之上。才华声望早已被推为俊伟，文章不过是其中余事。任职华贵，培养远大器识；任郡时沂海之地歌颂腾起，入朝后班位在太微垣中高峻。自己请求持汉符，愿意亲临蕃国；清香护卫着防御之地，屏障般的政绩超过循良之书；紫泥环绕宫墙，优诏催促望郎入朝，于是授予您使节，让您高高建立刑台。江右憔悴的百姓实在很多，只有依靠天下端正刚直的人，才或许可以洗雪冤屈。六辔所到，十城都振奋；您一定会奉行宣示皇帝的政令，安慰百姓的感情；振作声威以收敛奸贪，严肃教条以约束豪猾。威势既已肃然，刑政自然公平；不要使任何一个人因无处申诉而困苦，应当使万物都吐露生机。章江、贡江风气和畅，暂且在此稍驻翠轺；云气接近蓬莱，应当迅速催促您登临紫禁。某从贫寒困苦中奋身而出，与世俗共同经历酸甜苦咸；回想当年列于鹓鹭之中，恍惚如隔了一世；辜负终身侍奉双亲的乌鸟之情，只能徒然抱着余悲。清明的朝廷还不忍心抛弃我，便让我在郡中仍忝任副职；实在堪叹长期滞留，却欣喜遇到您的照临。于是擅自倾吐心腹，怎敢僭越地希望得到您的羽翼？深深惭愧于自己没有竞争进取，辜负了濂溪夫子的家声；所愿只是向前趋近，学习师泰山先生的正学。祝贺建昌魏守转任官职并因任留任。恩命降临，褒奖的玺书来到，姓名列在御屏之上。您在河南治理太平的声誉，冠绝各郡；胶东慰劳百姓的赏赐，自九霄降下。既提升了文官品秩，又用来表彰藩镇政绩的光明。某官儒雅，治理官事平易；亲近百姓，贵在实际；居家没有王戎以唾壶击节的习气，却凛然保持清白操守，有囊萤映雪、勤苦读书的功业。厌倦了画省熏香，来到红泉胜地任职；清除官场弊蠹，劝勉考核农桑。二千石官长既然贤良，诗书的恩泽便逐渐浸润；十万户百姓受到福惠，田野间洋溢着春意。于是增加俸秩以表示恩典，仍让您凝香因任留守。关中既然留下萧相，大家欣喜终于有了依靠。朝廷深知您的才干，弱翁的政绩很快就会听闻召用；立即由选拔表章中进入朝廷，升任论思之职。某欣喜听闻任命的诏书，却被阻隔，不能到贺厅致贺。天子明察，万里之外共同赞叹先皇知人善任。刺史入朝而成为三公，愿意继承汉朝的盛事。祝贺魏建昌改任知袁州。

译清晨在殿上颁发宽恩，春日移镇赴任。碧涧、铜陵之间，正洋溢着百姓歌咏官长爱民的声音；紫泥诏书和金印又催促旌旗启行。地位声望更加崇高，职权也更加重大。某官谦逊自守，和易而不随流俗。手板如甘棠，足以增光祖先的功业；国家并非只靠乔木世家，世臣自有其意义。您由省府掌兰台之职，来到盱城分掌竹符。百姓依恋如向着爱日，属吏站立如临薄冰。正要践行德行、歌咏仁政，哪里料到会以大郡换成小郡？虽然仍饮西江之水，却觉得难以亲近北斗般的光辉。儿童迎接细侯，还在想象无边的风月；两州争留杜老，不要让有脚的阳春离去。只是弱翁深受皇帝知遇，恐怕寇恂也不容您久借。席子还没有坐暖，又拜受温严的诏命。应当把凝香阁的宽大政令更加布告施行，簪笔持橐，迅速升入禁近严密之地。某未能亲到宾门，只恭敬修写贺幅。鲲鹏运海，遗憾难以追随扶摇直上；犬马眷恋轩车，终究还希望得到您的顾盼。祝贺钱建昌除任直秘阁。在名城考核政绩，进入深邃阁署供职，图书寄藏于东壁。朝廷武职渐渐升高，旌旗仍留镇南盱，藩镇的屏障更加重要。诏书如湿羽翻动，寝殿燕居凝聚香气。某官宽厚而有容人之量，有威严而不凶猛；揭发奸邪像赵广汉，属吏不能欺骗；打击强暴像诸葛丰，百姓有所依靠。千里种植桑麻，万家都有衣被。即使微贱而残疾、疲惫、衰老的人，也全都没有叹息愁恨。百姓说：“太守的器量才能，真是当世少有的无双之人。”皇帝有恩宠的诏言，政事成绩列为属部第一。于是升任中秘，以表彰在外的功绩。金阙碧门遥遥接近蓬莱的云气，枫林楚水之间很快就会听到长乐宫的钟声。某欣喜听到褒奖的诏书，却被阻隔而不能到贺厅致贺。宣室已经思念贾谊，虽然希望在席前见到您；河内百姓愿意借留寇恂，只希望暂且延迟玺书召见。祝贺方寺丞除任知建昌。觐见天子，佩带太守的符节；穿着礼服在紫宸殿拜见，亲自接受九重天子的询问。兵卫森严，仪仗如画；试着施行千里之地的春风。私下因蒙受照临而自我庆贺，实在承受不了这种幸运。欢迎五马车驾，远道送来双鱼书信。某官文献相承，风流名士相伴；引用攀龙、陈尧舜，曾经在正直的言论中吐露心声；探究姚、姒，直到庄、骚，能够为世间学术作出表彰。我私下考察新史历来记载的名臣：端平年间，豁开阴气而使日月重明，伟大的铁庵老人发表鲠直言论以抗拒雷霆。由您平生的言论看来，都是这个时代纲常所系。多次上疏陈奏，独自奋发尽忠；四方传诵您的奏章，万代深深赞美您的名节。如今产生这样的美德，大力阐明先人的事业；正值旴母之江需要您，特意借助贤能牧守，仿效召父的政绩。谁能像这样正直的人？将来必定出任而拥旌麾，先入朝瞻望天子的旒扆。若能让循吏布列郡国，便有如汉室的盛事；当时诏令刺史到京师，又可举用唐朝的故事。想来您在殿廷应对时，务必求得田里安宁。仁德的声名迅速传播，众人听闻都大为振奋。儿童等候郭伋，虽共同欣喜皂盖到来；君王询问长卿，恐怕还要留您侍立在红云之侧。某从前曾拜见您的车履，如今欣喜您开藩等待；趁您还没有到达境内，预先整顿书函前往致贺。作成歌颂中和的诗篇，欢庆的歌谣已经沸腾；宣布宽大仁厚的诏书，正好可以观察您的新政。祝贺段南安移镇建昌。朱轓车移镇而来，紫气随着车驾；百姓穿着短衣长裤歌唱，梅花开放的地域充满春意；旌旗改换新貌，恩光如新竹般生长。使者的符节暂栖此地，某有幸成为属僚，叩首恭敬地捧上贽礼。某官本性端正敦厚，才具宏大；内心如当空明镜，奸邪之徒畏惧警惕；家中世代传有抗节之笏，忠义凛然。您的学问根植于典谟，政事施行于江浙。早年就应合列入鹓鹭朝班，曾在任所飞驰；早已听闻诸位老先生的言论，素来敬仰大贤的伟大节操。有人说顾恺之任剧邑宰时，勇于爱民；富郑公在新法施行时，刚正而不奉诏。这一端都极为美好，千年之后仍可书写。如今划破长天，日月开明；俨然处于风云际会之中，本来将要接近积星而升迁，为什么忽然远离九霄而离去？于是奉行十行宽大的诏书，传播千里治理太平的政绩；揭发奸邪、摘取隐伏，山洞乡落都震惊；使昏聩者清醒，使枯萎者滋润，田里百姓欢欣舒畅。德化在横浦已经深入，仁声又转入旴江。私下想来，圣朝难道不希望明公入朝吗？想到凋敝的郡县，正渴望贤能的牧守到来；姑且劳烦您急切地抚慰百姓，难道要让您慢慢等待朝见吗？如果建立政绩，便可把大名书写在《贞观屏风》上，很快接近圣上的清光，亲自接受天子赐予的文章笔札。祝贺建昌柴通判。入朝拜见天阙，出外拥护星屏；乘着柯山的云气而来，光彩生于朱韨；分得旴水风月的一半，喜气顿时充满画堂。某自欣喜列入属部，成为您的僚友，冒昧代为主持事务，盼望您栖身于此、得到庇覆，叩首等候迎接。某官志向事业光明融通，器量才干宏伟；笔端仿佛吐出五千卷书传的香气，胸中没有尘俗，汇聚万叠溪山的秀美；簪笏衣冠世代光辉，兄弟同僚在清明时代相互唱和。童年便考中中书堂试，箱中书籍尽皆读遍，唾手取得进士名次，挥笔如飞；本应安置在台阁之间，却被荐举劳碌于州县之内。既然像飞凫一样直上，又像良骥一样平稳升迁，确实知道儒者安稳行进的规矩，不采取世俗急于求成的举动。旴州作为支郡，原本保存着曾、李的文章；您的别车驾临，完全足以辅佐龚、黄般的善政。然而时局正难在经世治理，清明的朝廷又正急于招致人才；听到温和的诏令，哪里还等待席子坐暖？某奋身于艰苦环境，治学也偏于迂阔；常常叹息功业迟滞，侥幸名列晚榜，却空自看着年华渐晚。来到寒毡之上，恰逢关决之职空缺，勉强承担代理承办的责任；正担心越级，又暗自庆幸戒严。谨以书札恭敬致意，希望您赶快乘驺从而来。远远瞻望紫气，您将要奉着印绶归来；愿意承受春风，也希望您允许我侍坐于屏篂之旁。《水云村稿》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水云村稿》卷十。元，刘壎撰。启下。代替朋友向太守请求征辟。承受苏州燕寝中的香气，接受教化流布而成就伟业；面对蓝田群鸭般排列而立的属吏，代理摄行又有什么用呢？从前没有机会登门求见，如今冒昧希望依附骥尾，于是写成一封小字书信，来叩问您的宏大胸襟。某空自怀有古人的心志，向来没有奇异的才骨。少年时在灯火下读书，颇有些睥睨文场；壮年陷于尘埃，最终徘徊在世俗道路上。遭逢豕蛇之年兵乱蹂躏，随着鸿雁般的百姓流离失所，命运如此，又能怎么办？心中的忧患正是如此。国破而山河还在，叹息自身寄居异乡；城郭依旧而人民已非，徒然梦中怀念故园。一度出仕为吏，再次转任县丞。听诸位老先生教诲，勉励我以古人的事业为目标；我的心并非顽石，只愿履行正道、奉公办事。众口铄金，我却因依法办事而受到憎恶。肺肝都能看见，口舌却难以争辩。幸好有人提出推荐之策，使我前来试行代替他人主持事务的本领。我对此还不敢自信，仿佛受伤的鸟听见弓弦便惊惧。人们也说过，难道能因为噎住就废弃吃饭吗？正重视西江涸辙之鱼般的困苦，恭敬地带着南丰的香火而来。看见朋友们争相勉励我制定新的打算，说前任政绩已经不配继续担任原职。如今正有空缺，为什么不改弦更张？虽说太守不可冒犯，不能越过职位；然而真王何必借用他人名义？我妄想正定名分，希望承蒙陶铸；请您加以荐举上奏，舍弃皇甫而选择白居易，又有什么嫌疑呢？推荐文举而征辟慈明，也知道不会吝惜，于是便忘了自我推销。于是我得以长鸣；判府是世间伟人，也是郡中的良牧。分掌半符、分竹而行宽大的诏书；四境百姓耕桑，受到太平政绩的鼓舞。宰相事业将要传承衣钵，百姓的歌声已经在短衣中沸腾。正要扩充夹袋中的储备，尤其忧念同袍之情。还希望您私自施展造化之恩，惠及我这微小之人。失去一个老兵，又得到一个老兵，或许我的前途终于有了希望。您以国士相待，我也将以国士报答，发誓终身不会忘记。混补中太学，感谢运使。在雪案前穷究经书，几乎感叹自己在科场中久困沉沦；星台考校士人，按惯例在桥门荐送人才。蒙受明君乐育人才的仁德，也凭借使者吹嘘荐举的力量；整理衣襟前来致谢，含着袖中贺词恭敬陈述。某居住在陋巷，只有箪食瓢饮，终年在灯火下苦读；几寸笔管和一尺纸张，久久没有得到当世知遇。想到六国的印绶、二顷田地，常常慨叹古人的志向。虽曾充任宾客而观览国政，却不能脱胎换骨而成仙。在善于吹竽的人当道之时鼓瑟，实在太不合时宜；戴着斗笠站在乘车者旁边，被抛弃也是理所当然。正值可以因喜因惧的年纪，难道没有为了奉养双亲、为了贫困而努力的志向吗？然而功名之路在左边，哪里只是隔着弱水遥望蓬莱？况且幽忧的滋味深重，怎能梦游钧天而到帝所？我心中怀有这些，都是命运，又能怎么办？恰逢朝廷议论，想要扩大招纳群才；把京师考试的名额全部归还各道。既然省去了买珠的费用，谁没有献玉的心愿？我从姑山而来，直登滕阁。只知道小敌会怯，大敌反而勇猛；即使面对万人杰、千人英，又有什么可怕？大家都疑惑寒谷中的黍为何迟迟不生，忽然却觉得冷灰中的豆爆裂而出。榜帖欢快传来，喜气震动庭闱。《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暂且没有使家学孤单。起初是十分之三，最终达到十分之五，姑且不要忧虑浮言；想到自己的显扬之心终于实现，因此是有幸中的更大幸运。孙氏子弟敲着书箱入学，便成为皇帝学校的诸生；教导儿子通晓经书，也稍稍可以安慰高堂上的两位老人。不妨稳稳地显出奇特才华，趁着扶摇而上。都运侍郎出自武城名家，任甘泉法从，穿着昼锦巡视部属，进一步增添枌榆、杜陵乡里的光彩。早晨在陛下前考察功劳，宠爱地授予松阶般高峻的官职。共同想来，先正享有伟大而清明的声名，魁星运行仍见光辉；世代官职能够长久显扬。如今烦劳您劝驾，迅速催促我回到朝班，竟使桑梓这样微小的地方也玷列于菁莪之数。谁说朽腐无用，忽然竟成为神奇之材？某怎敢不在天学中腾跃，激昂自己的风节；举起旗帜呵斥六馆士人，慨然追想何蕃的忠诚；挥笔写信赠给三位先生，惭愧不敢辜负旴江的教诲。感谢朝廷准许休假。元宰施加恩惠，曲意怜悯我羁旅困顿；孤独一生含着忧患，暂时解除拘束，回家完成背土葬亲的心愿。出于转动钧衡的造化而下达命令，恩惠同样施及生者和死者，感激之情极其深厚。伏想某立志攀附龙鳞，福分却轻如蝉翼；勉强支撑衰弱冷落的身体，门户颇想振奋起来。欣逢清明时代，朝廷屡次承蒙启拟，忽然从天而降灾祸；实在无处申诉冤屈。连续上章，披着罪服接受责罚；正如风涛飞上千仞高空，性命几乎寄托在半缕丝线上。幸而天王圣明，公卿忠厚；虽然朝纲关系重大，违背御史霜简之言，后来造化回转，只接近迁徙到春台之地。所受谴责本来不是荒远难居之处，但所抱痛苦却不同寻常。负罪之人当雷霆震怒时，听闻者都为之胆寒；不久便凄凉断绝，悲伤得几乎丧失性命。祸机在一时交相逼迫，逆境真是万状俱全；事情到了这种极端，还不如没有出生。长久辞别灵几筵席，全家都掩面哭泣；披着丧服赴贬所，路人无不为之悲哀。回首三年，内心沉默；像蚍蜉援助断绝、命分永远被弃置在囚徒之中；乌鸟反哺之情深重，痛苦还没有因选定墓兆而安定。流泪叹息青山遥远，抚胸感叹白色车服之事终结。只是希望朝廷宽缓绳束以相待；谪籍记载在祭祀和赦令之中，允许我请假拜见以安葬亲丧。陈情刚刚传达到六符，便准假三个月；正要披开荆棘草莽，营造墓道，栽植松树和楸树来遮蔽田野墓道。辽东的鹤回来归巢，恍惚疑心是在梦中；巴西的麑鹿获得释放，将永远承戴您的私恩。只是您的施恩，实在无边无际。这大概是大丞相亲自掌握军国大事、亲手运转乾坤，以仁厚辅佐威福之权、延续社稷长久，以忠义树立功名根本的结果。您的功勋昭示在旂常之上，常常对流放之人心生怜悯，使他们能够在盛世中自行保全。您认为御史执掌国法，不能没有风霜肃杀的威势；但大臣培育人才，应当扩大天地生发的德性，使人才可以辅佐大事，暂时返回故乡。某发誓终身粉身碎骨来报答，再次表达归依之意。所希望的是您施展宽慈的度量，进一步施加释放的仁恩；今生如果还不能报答保全性命的恩赐，那么直到未来世，也一定报偿造化之恩。这话如果有虚假，苍天可以鉴察。感谢雷安抚征辟为▯帅参。

译早已依附夫子宫墙，归于陶铸教化；如今陪列元帅幕府，确实是从礼法罗网中被选出。刚刚在钧天之上接受任命，便急忙向恩地倾吐诚心；承蒙您像鸟翼护卵一样造就我，我以手加额，知道自己的归宿。某从单寒之家崛起，勇于思考如何树立事业。韩王说“道理最大”，我衷心信服这句话。晋人说“州县任职徒劳，只是厚着脸皮做官”；我平日奋发努力，追求实际职务，深以矫饰高亢、窃取虚名为耻。然而论剑抵掌的雄才，实在惭愧比不上马武；承担飞檄传书的职责，也惭愧不如枚皋。命运本来沉沦于常科，忽然巧遇造化；殷勤地为我说项，特别荐举韩愈。入内可以在学省班列中翱翔，出外可以主管关决山水之郡。近来解下官绶回归故里，难道不应闭门整理旧书？想到人生正当盛年，哪里忍心让自己同草木一样？况且士人遇到知己，也希望略微报答一丝一毫。既然已经穿上主人家的衣裳，哪里还要依傍别人的门户？正要九次叩首请求，您已经施加了举手之间的仁恩。任命文书从天而降，让我陪列斧钺幕府；身居元帅幕中，足以赋写灯棋之乐。感谢吴提刑特别荐举。四牡车劳顿奔驰，使臣的功劳正要催促；召车之中一只鹗鸟腾起，荐举士人的表章竟然涉及卑微的我。别车轩然而来，特别的知遇实在伟大；没有求取却得到它，确实可称奇事，怎能没有感谢的话？想来明台实在是澄清、按察的职任，我的属部都以受到荐举为荣；如果想要分别表彰人才来报答圣明，就应当简拔奇俊。可是像我这样的人，算是什么人物呢？年老的面色渐渐显露，英雄之气已经消尽；壮心却没有停止，还想独自垂名于天地之间。读到流泪太息的奏疏便伤怀，读到抱膝长啸的诗篇便击掌；心想如果能够有益于万物，起初何必拘泥于选择官职？我从空山起身，辅佐偏垒；访求麻姑，方才接近过去的隐居之地；玩味泰伯、子固的遗文，闭门读书，哪里有闲暇计算寒冷饥饿的水火？研磨朱砂批注《易经》，颇想窥见广大乾坤。诸位老先生深知我持身自守，因此当权者间或把决断事务委托给我。我奉行三尺法，每每想着特立独行；在其中寓有一分宽厚，幸而免于群体讥笑和众人愤怒。近来承蒙崇台发出檄文，让我到邻境审理囚徒；乡人的好恶，如何处置实在两难。天下道理最大，一概以公心裁断，只求不辜负平亭之任，哪里敢僭越希望得到赏识？巡视部属时只有高悬清明的鉴察，荐章一概不弃；说我在审狱时能够断明实情，您的公正过分褒奖了；说我遇事能够决断，我哪里敢当呢？清越地响起韶乐和钧天之乐，声势超过鼎、吕的厚重。这大概是提刑兼秘阁之官，五彩祥云绚丽，万壑凌空清澄；您审理详察案件功劳很多，玉节驻扎在斗牛分野；陶铸人才已有成就，仿佛用金丹使鸡犬也成仙。您似乎俯身顾念我这个沉沦之人，所以特意加以扶持拂拭，慨然推举我，使这辆题舆增光。某怎敢不恭敬铭佩您的厚重知遇，更加坚定平素的操守？有幸列入古灵的文稿，足以使此生增重；不背叛韩子的门墙，请等待将来的表现。上书吕都大请求荐举。陶铸人才的台阁接近天宫，宝光上照斗宿之间；辩幕所在之地遥远，金跃如火，终将归入冶炉。某有幸列在六路提封之数，怎敢私自请求陶铸万物的恩惠？冒昧呼喊，希望得到造就。私下想来，士人都想附着名声，世人必然要等待有人先行引荐。元献得到知遇，希文本来就是靠沂公的提携；欧阳修受到奖掖，介甫也由于子固的推扬。气类一时相同，风流千载相传。至于我，既没有说项的旁人，也缺少荐韩的乡里之言；如果不自行陈说，还有谁知道我呢？某一向缺少奇特机变，只空守拙朴迂阔；读圣人的书，也颇能认识其中的大道。考中进士，竟是因为困顿才得到它。每每叹息万物都归于尘土，更应想到即使得到一个命令，也可以使万物受益。进入芙蓉府，勤勤恳恳竭尽忠劳；走过桃李之蹊，却孤独冷落，完全没有主意。当权者虽加以刮目相看，选拔之坑又哪里容易使我腾身而出？崇台所统辖的地方，几乎占天下一半；我的属部都共同请求进入您的罗网。何况荐举名额向来宽松，正应当对愚拙之人抱有希望。因而想到过去奉着秋风檄文，曾有幸亲近您霁月般的光辉；官烛风帘之下，还记得夜堂群星聚集。宝储、玉节或许怜惜幽谷中的黍生长迟缓；虽然隔着龙猪之地，妄想得到鸷鹗般的荐举。都大您有宝贵谋略，是诸位老先生的典范，是通晓经世济民的儒者，应当入朝登上主管农政的职位；月班清峻，出外总领圜府的职任。驿传使者光彩照人，天子正渴望思念您。老成之士将带着笔囊归来，禁近之臣尤其深厚地保持同袍之情；常常扩大推毂荐举的仁心，于是也惠及我的私愿。我愿意冒昧有所请求：既然已经处在鸢飞鱼跃的天地之中，只愿依附牛尾、马勃的余光。吕公做宰相，善于任用人才，如果肯施恩向东荐拔我呢？我愿像何蕃那样正色不从乱命，发誓尽节来报答。向上天呼吁陈说，指日等待结果。再次荐举，感谢段知军。朝廷尊重文教，正在寻求奇异人才；郡国评议优秀之士，又轮到陈旧之人。秋风姑且安慰我的寂寥，春色顿时回到憔悴之中。虽然不是正式差事，怎敢废弃感谢的话？某出身贫寒孤单，妄自仰慕高远。更生白天读书、夜晚观象，内心实在忧虑时事；武惠左手拿印，右手持戈，志向在于为世所用。虽曾充任宾客而观国政，却不能脱胎换骨而成仙。想到壮夫精于篆刻文章，也不过如此而已。以科举妨碍义理之学，难道是我所愿吗？登上元龙百尺高楼，聚集邺侯三万卷书；与有文采的贤士交游，争相勉励自己以千载自期。游览名山大川，也深思一试身手是否值得厌弃。只是因为双亲年事已高，志愿还没有伸展；从容随着战蚁般的尘世奔走，慷慨激发落雕的豪情。汉将军出塞漠，幸而成功；唐学士登瀛洲，竟然也得以充数。换醒十年旧梦，张开万里长远的道路。面对疏影暗香，问候逋仙是否安好；走在红尘紫陌，笑说刘郎又回来了。虽说侥幸越过门槛，却还算不上奇特。判府是真正循良的太守，是君子之儒；为政平易近民，四境相安而形成风俗；以忠信劝勉士人，一榜之中多能见到得人的结果；发扬布衣士人的精神，勇敢赴向衣冠之列。某怎敢不努力惩戒自己过去的败逃，期望趁势向南图谋发展？私下仰慕古人所说的话：温饱并不是平生的志向；所希望的是将来功名成就，完成远大事业。以唯唯诺诺、吞吞吐吐为耻，姑且陈述大概。感谢监试通判。

译圣明的君主搜求贤才，选择新进士中的魁首儒者主持考试，得到旧日门生。我从前未曾到公堂求见，如今也不是在私室中专门道谢；只是依照常典，奉上这篇文辞不工的书信。某从耕锄之间起身，误学诗书剑术；抚摸六经的陈迹，确实有深沉思考；争逐一时虚名，却常常自我嘲笑。早年游学科场，曾蒙您鉴别衡量；正拿着鞭子、背着弓箭向前，自认为鲲鱼将跃过禹门而化龙。等到丢弃铠甲、拖着兵器逃走，最终成了宋都飞走的鹢鸟。何不归来面对短檠灯？可是长铗啊，又能怎么办？以科举妨碍义理之学，难道是本心吗？像壮夫精工篆刻文章一样，也心怀惭愧。恰逢别车到任，欣喜有宽广屋舍可以依托。您来见我吗？难道不愿亲近皋坐吗？人言可畏，只应当努力戒慎瓜田李下。所凭借的是堂下不敢轻蔑您的心，也不惊讶庭中没有超过您的行迹。感谢州郡劝导开仓售粮，差遣我充任佥幕。打开粮仓来应对公家的急需，幸而逃过严厉诛罚；奔走传檄，获得参与议幕的荣誉，冒昧承受华美的奖誉，使门户增添光辉，也使乡里传说夸耀。叩首面对凝香笺，心中铭感。某深居山泽，略有田园；颇为仰慕少游所称的善人，所以常常奉行太守、都吏的条教；不能效法鲁连成为国士，只能听从里胥、亭长的指挥。想到先世创业极其艰难，平日奉公尤其谨慎。有人带来使命，说军储缺乏，让我谋划充实粮食，以继承泛舟运粮的事务。人不是卜式，哪里能输送财物来帮助边境？世间又没有子文，谁肯毁掉家产来缓解国家？况且旴南正处在千里大旱之后，田间没有三年储蓄，哪里有积仓可以供应公廪？然而贤良的二千石官长温和慈爱，如召父一般；十万户人家受到福惠，歌唱岑君的教化。当应当斟酌缓急、通融办理，以彰明公私相互体恤的心意。顺流向东，并没有万□连樯的贡献；从天而降，却突然承受一纸文书，列入十部之班。使我由百姓队伍的卑微途径，得以列入议曹末位。疏通上下之间的有无，本来都是职分所应当做的；若论官民之间施恩报答，恐怕就像等级威仪混淆不清。固然知道忠信可以用来劝勉士人，然而官爵名器不可以假借给人。虽然只是浮华的荣宠，难道不是一件奇事吗？府判诸王孙中的贵胄、郡中刺史里的循良之吏，来到我这小小的洞天，使渤海、颍川的教化重现，仿佛又见元康、地节年间那样的太平官府。正值郡中筹划筑城事务告一段落之际，您深切忧虑军粮供应不足，命我输送粮食，并以泛莲之典加以褒奖。我恭敬地承受这份荣光，永远铭记您的恩德。清香和华美的旌旗，如今足以庇护我在风雨雷霆中的茅屋；苍苔蔓生之处，从此也甘心安于耕作凿饮的生活。混补试中谢运使陈吏部 我这个困守雪案、形容憔悴的儒生，长期徘徊于科场；而您这位如星台般尊贵的使者，却吹送我进入学校之门。我借着您如桃李般的恩惠，在微贱之人中也增添了光彩；穿好衣服前往致谢，并将感激之情写在袖中呈上。想我朝胜过前代，六馆巍然，向来聚集英豪加以培养；三舍选拔人才，多为公卿辅弼储备。历经十四位圣君传下美意，成就了几千人的盛名。如今逢遇明主崇尚文教，开设贤能之门以提升俊才；诏书一下，各路都得到人才。本应求取博学通达、能够治理世事的儒者，哪里会取用愚钝无文之士呢？像我这样的人，饱经风霜而面容憔悴，灯火之下的梦也孤苦；壮志激昂，颇以此自负。短短年华已经迟暮，竟坐看千帆驶过；精神因三日之文而疲惫，意气又因四诗之学而消沉。踏着秋槐参加考试，已经屡次折桂失败；登仙桂之路为什么这样艰难？我曾对着书卷哭泣而问天，后悔没有买一件绿蓑衣，在雨中耕作。悲伤地叹息自己像垂翼之鸟，羞惭退缩；正逢朝廷议论要广泛搜罗人才，于是举行成均之试，全部归各路选送。既然省去了买珠的费用，谁没有献玉的心愿？我乘小舟下旴母江，带着斗酒登上滕王阁。带着书稿【缺字】而奋勇自荐，整理文章走在前面；挥笔作文，也颇能领会诗人的远大兴致。制造的车子既然合于车辙，怎敢期望主管官员有精审的鉴裁？正可怜寒谷中的黍苗迟迟不能生长，忽然又觉得冷灰中豆子爆裂，于是辞别下界，径直来到钧天之上。何况叔侄一同游历，更有朋友同来共赏。太学生辞家赴试，谁来开启通达之门？清明的诏使执辔登车，实际掌管文教之光；风雷际会而变化，星斗也放出光芒。都运吏部，是三山魁杰之儒、四海耆英之老。号称佳吏部，曾经召集北斗群贤，骑麒麟以为健；监司如今又邀集西江名士，使涸辙之鲋得到活命。追忆当年我负笈求学，您曾许诺让此士承继衣钵，使我这株小草出山，与《菁莪》所咏的人才同在水洲。对此我怎敢不磨砺操守，奋力登上天庠？想到骑省的旧家世，虽然粗略学习过文章小技；进入古灵推荐稿件之列，还应勉力思考节义大事。祝贺宰执元旦 三朝元老将要回到青籥所象征的春天，四位近臣独自侍立在红云之上，共同扶助熙盛的国运，大大聚集繁多的福祥。某官生来禀受阳和之气，声名如白昼般显著，谋划辅佐君王，裁断国家大政，早已被皇帝选拔；考究皇家礼仪，展现帝王威仪，独自执掌政柄，亲自接受银罂之赐，长久主持金鼎调和之任。我即将解除任职，正赶上更换年历，千林都呈现喜色，我私下却感叹自己已到岁寒；一气转动如大钧，生机还在悄悄回旋。祝贺侍从元旦 青色旗帜随风转动，年岁又到了作噩之年。祥云连接紫禁城，您的官班独高于文昌。伟岸杰出的人才，承受炽盛昌隆的福祉。某官胸中含有太极之理，笔下充满阳春之气。金车玉珂，您在近侍之列亲密连接着芳华；银罂翠管，又亲自接受君王的赏赐。高步星辰之间，早日施降甘霖。我将解除旌麾职任，正赶上更换年历，实在惭愧。芙蓉没有迎着东风开放，我只自怜憔悴；江梅愿意依傍朝露，还希望借此得到生发。复太守惠赠寿词 像露水闪电一样短暂的余年，哪里还羡慕长久生存？您以宫商雅韵，恩赐我一篇为初度祝寿的佳作。借卫武公垂光的典故，使我门上增添悬弧庆贺的喜色。府判儒雅，治理政务平易而亲民。凤凰将要在颍川聚集，喜讯传来，召命和玉玺都已下达；龟鹤相约于长寿之域，特意谱制新腔。辞句美如阳春，气势增添于暮年。萧萧白发之中，忽然听到正始之音；寂寂红牙拍板之前，却难以品味清平之调。我只能瞻望凝燕之宴，不能效法续貂。比太公少三年，我自知已经老了；歌颂鲁侯千岁，也借此来报答您的厚意。感激之情越积越多，哪里能写尽谢意？谢郡宴致语

译一头牛横笛而行，正欣然接受许子将的邀请；千骑拥护一城，竟劳烦您设下穆生所献的醴酒。承蒙君侯厚爱，我觉得连樵夫牧童都在传扬夸赞：府判来自东阳，是文章世家；也是西京循良之吏，官秩相当于二千石。试想您乘皂盖巡视春日，胸中有统率百万兵马的谋略；传来红旗报捷，既肃清了狐兔般的盗贼，也安定收容了如雁鸿般的百姓。正值穿裘而从容有暇之时，正宜享受尊俎之间的安乐。古人慰问遗老，是因为敬重高年；诸侯不把寄居的公卿当作臣属，特意加以异礼。因此在黄堂设宴，更使白发增添光彩。挥动杰出文人的雄笔，交给乐工用俳谐之语演唱。随太守出游而快乐，欣然聆听歌管的和声；大家笑我这山野老翁醉得像泥一样，竟不觉头上的纶巾已经倾倒。祝贺钱守生辰 上天开启祥瑞的时节，明月记下您的诞辰；愿一年又一年都成为春天，以此预兆长久的寿数，十万户百姓都蒙受福泽，处处洋溢着盛大的欢声。正好又遇上悬弧庆贺的礼仪，您即将进入执橐侍从的行列。我冒昧写下祝颂之语，却无法参加贺礼的班列；想把它永远歌唱出来，又恐怕不合红牙拍板的节奏。因此作成这首诗，只愿常常看见您乌黑鬓发的新色。复黄堂长投献 我捧着檄文记录囚犯，暂时寄居在弦歌教化之地；您戴着高冠屈尊驾临，忽然结成了翰墨之盟。才一见面便彼此忘形，真不只是三生才有的相逢。以文章相交接，所陈述的情谊十分高雅。堂长骨相丰伟，气度昂藏，文辞华美而奇特。您是宜州太史的后裔，必定会在诗歌上昌盛；又生长在南丰先生的乡里，那里忽然出了这样的人才。料想您本应为王朝礼法增添文采，为什么却来领导湖学呢？嬉笑怒骂，都能写成文章。为什么施展才华稍晚？迟疑低语，反而羞于处在污秽之地。相信您的抱负非同寻常，诸公都称许您能取得科第，只是暂时混迹其中罢了。孤灯窗下，不要忘记研讨黄卷；群玉峰之间，您曾掌管校勘丹铅。此次我来审理案件，徒然劳烦您寄来书信。偶然相逢，而您又同我一起归善。知道您是善良之士，多有平反案件，也不必因此一定高兴。自己惭愧不如古人，虽然即将告辞，仍打算日后前往致谢。谢陈总领惠赠寿词 年华已经渐晚，我这个痴顽之人仍贪恋驹隙般短暂的光阴。韵语中生出春意，流丽得如同援引鹤山的曲谱。交情始终不衰，初度因此增添光彩。总领户部是魁伟儒者的嫡传，作为天子使者享有高雅声望，读破万卷书。每次铸成伟丽诗词，文章自成一家，独自扫空众作。曾在小有洞天、丹霞之镜中游赏，归来后位列甘泉、上雍之班。您想到我这个旧人，正好赶上我的生日，便按尊前白雪的曲调谱写，宫商流转明亮；又如剪裁水上浮云，挥洒出淋漓的翰墨。多么华美的短诗，愿它预祝长寿。我正在向山川祈祷，哪里敢悬弧自夸？乐府诗传来，虽然难以期望活到铜狄那样的高龄；流入教坊之后，应当可以品味玉箫般的曲调。

译通判复各县贺满考 共同处在千里月色之下，我惭愧没有积累多少任职功劳；飞来五朵祥云，反而劳烦您过分褒奖我的年劳，最是幸运，称贺实在合宜。每每想到自己迟钝无能，深深辜负了分掌一方的托付；汤火交迫之中，只能怀有虚度光阴的羞惭；泉石虽美，哪里还有啸咏的快乐？蹉跎多日，侥幸终于到了考满之期，哪里料到治理县邑的贤者，特别体恤同僚之谊？想到司马青衫已经老去，幸而还没有造成旷职失职；承蒙谏议送来白绢，委婉地为我奖饰。九顿首而诵读，专心铭刻于心；只是既然忝列郡中辅佐，正要依赖您的羽翼。陶然生出归园田居、爱松菊的兴致，但离开戍所的期限还远；借潘县桃李之春，还要仰赖同僚相互协助。邀请陈总领赴宴 早年有幸登门拜访，每每劳烦您屈居县衙。天下士人之中，只有陈正字，确实足以当得涪翁的称赞。山中朋友劝我，老东坡早就想仿效黄人饮酒。如今选择月圆之夜，正逢秋天初立之时。我已洒扫自己的行窝，恭敬地邀请您的车骑。愿您振动飞霞般的佩饰，或许能让我听到如玉屑般清美的谈论。复罗检阅求书入京 承蒙您寄来深厚情意和精妙文章。您志向远大，令人高兴您将要作子长那样的远游；文章自成一家，起初哪里需要孔融推荐？想来您只是以翰墨自娱，却竟然把琳琅般的佳作赐给我。检阅罗昭谏的诗才，可以与公远的仙韵相比；城南灯火之下，颇听说您已经从昨日的过失中警醒。笔下的波澜，时常见于近来的流传之作。您将冲天的湖海豪气化解，亲自接受文章巨公的熏陶。然而又自怜虞翻时运困厄，遗憾没有知己。大概有人争相称说项斯的善处，只可惜还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如今您竟不怕山川阻隔遥远，想去观览京城宫阙的壮丽，终于脱颖而出。诸公一定会把您列在前头，挥笔如飞。今日若能遇到有眼力的人，我一向会特别敬重。只是苦于力量微薄，私下庆幸您有志向终于能够实现。我怎敢不以这些话作为赠言？离开家乡安心前去，不必触动庄舄的乡思吟唱；得意归来，一定能看见佩戴苏秦那样的印绶。略作劝勉，未能写尽深情厚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祝贺翁中书知赣州 您欣然接受温和的诏令，出任重镇藩府。岳牧任用有文才的人，停止了在红药苍苔间的闲步；儿童迎接太守，使玉虹翠浪般的春色重新回来。千里之内安居乐业，万物都吐露生机。我欣然听说您洗涤官印，却没能前往拜见。反而承蒙您寄来书信，又劳烦您赠送馈物，只敢借贺词表达谢意。您送来司业酒钱，使我惊讶自己突然富裕；我住在杜陵式的夏屋中，仍要依靠它遮蔽寒冷。代谢赠物送人赴试 我在南浦漫游，正害怕面对无边大海；如今送您前往西雍，惭愧还要劳烦您借我文采。您赠送的灿烂饯行礼物，以及殷勤相助的言辞，使我在潋滟的红酒中拜受厚意而如醉；我当奋勇前进，不必担心曳白之辱。只是惭愧自己没有振作起来，恐怕辜负您的期待；仰天大笑，走出门去，我便没有忧患了！愿您入学完成孙氏之业，击鼓负笈而行；您的心愿想必能够实现。我感激不尽，哪里说得完呢？代贺赵京尹生辰 铜陵石磴之地，清明厚实之气聚集于此。正值玉露春风的秋日，早早欣喜地迎来您的诞辰，于是聚集欢乐之声，恭敬地陈述美好的祝颂。某官有斗宿之间的祥瑞光彩，是天上的灵根；城中百姓传唱前赵的歌谣，还在追思您的神明政绩；诗人歌咏鲁侯长寿，永远看重宗族盟誓。春意吹动宫门，恩泽来自紫禁城。我有幸居住在仁者的乡里，怎能不前往庆贺？只是正倚病榻依靠药炉，不能扶着寿觞前去。献上一曲长生歌，虽惭愧不是《白雪》之音；祝愿您成为不老仙人，愿永远看见朱颜润泽。代送车新昌赴任 您刚到任便迎接车骑，催促驾车如飞而行。隔着一帘花景，便可以想见您弹琴治理；芝亭所辖百里之地，又将传出您治理有方的新声。还不必等到政绩完成，就会听到诏令召回。我没能陈设祖饯之宴，只好奉上少许路费礼物。因而追想往日同游，不禁惆怅那些已经成为陈迹。惭愧没有留下遗爱，只能面对扬秕自惭；如果您还有余情，只希望您暂且隐藏我的缺点。代邹倅任满经从邀请赴宴 海沂一带歌声充满，您即将前往鹓鹭之列。这里地方虽小，却烦劳您停下马来；正想略叙子孙之间的亲好，哪里能不尽宾主之情？于是打算明早冒昧邀请您，选择白天举行一次文字之饮。虽然没有楚舞来劝酒酬答，却有待于您这位老成之人；一定会有萧何制定的规矩相互传授，愿您光临，以加深交情。代复乡举诸贡元 您独自挥动健笔，如同新刀在砥石上磨出锋刃；勇敢夺取荐书，俨然驾轻车踏上道路。秋闱的盛名广泛传播，士林评论也很看重您。某人经学明达、品行修洁，声名远播而实际才华丰茂【赋中说“赋声摩空，书眼如月”】，品格流辈高出众人，确实是红泉碧涧所钟爱的英才；意气豪雄，以黄榜、绿袍自许，已经能够横击鹗鸟，预应灵龟之兆。我忝居此地，幸而能够劝驾；承蒙您戴高冠屈尊来访，又惊讶您暗中把佳作投到我的袖中。希夷说天地之间没有完美的名声，希望您努力培植远大的事业；程颐说科举之外还有理学，希望您不要满足于文章一途。彼此相期正在这里，所以以此作为回报。代复漕魁赵主簿投书致谢 您的美名芳香，镌刻在文牒上，伟大得如同仇池、栖霞之胜；文章压倒一方，竟然得到祢衡荐举般的声誉。喜讯传到冰台，魁首的祥兆已经开启；天子殿前传唱姓名，判簿之学已经进入更深境界，文章繁多而精深；神采变化如飞龙，新的恩宠早已使您列入簪缨。仰慕题雁之荣，欣赏您勤奋于笔砚。昔日名父曾夺取儒科，如今又逢盛运；作为世代簪缨之后，必定登上甲榜。重新题写淡墨，真如辽鹤归来；安稳地乘上飞黄，眼看就要像溟海大鲲一样直上。承蒙您劳驾来访，却反而虚受您谦逊的言辞。代邹连州经从邀请赴宴 您解下官印离开藩镇，回到锦绣乡里。旌旗车马光临，使我承蒙您没有忘记先世的交情。我设酒席献上殷勤，冒昧想叙说通家之好。特在次日迎候于下风之地。举杯细谈，正值桂花竞相开放；您连镳而来屈尊访问，使我看见棠棣花彼此辉映。代复黄堂长贺冬 阳气回到缇室，开启了我辈之道的亨通；春意进入书帏，大大扩展了斯文的福泽。您寄来华美的书信，如同让我接近高尚的风标。某人雄辩生风，犹如老树枝头承受霜雪；年轻时便能作赋，剪裁天上的云彩；晚年专心读书，组织胸中的锦绣文章。对着葭管中飞出的灰，迎来皇恩降临蒲轮。欣然承受您的贺词，更加感激您的高谊。何时才能当面相逢，共饮竹叶酒？暂且写下心意，托驿使寄去梅花。代知县再任招客 早就想赋归田园，没想到竟因任期关系再次任职；上有八节滩的险阻，我抚摸大腿自怜，空怀着领取五斗米的羞惭，却没有脱身的办法。想邀请诸位来求得同僚协助，期待听到恳切的教诲。因此选择明天，想举行一次小聚，并不是敢于装饰豆觞之宴，而是希望听到如药石般的规劝。又 再次击鼓，听来更加冷淡，已经没有高山流水那样的知音之声。即使面对万间房屋也都满怀欢喜，又要托赖风雨雷霆的庇护；于是选定次日，恭敬地请您驾临飞霞。并不是想拘泥于虚文，而是想商议实际政务。我的本领只有这些，谁来怜悯我还要再次跋涉险峻的滩流？难道不肯忠实地教诲我吗？还希望您使我早日脱离沸腾的鼎镬。又 水越来越深，火越来越热，想要脱身却不能；希望您明察如镜、权衡公平，听取并裁断这些事情。哪里只是依赖佩鸣珂的尊贵，也或许会怜悯我陷在沸鼎中的艰难？我冒昧恭敬地陈述内心，希望您能给予羽翼般的帮助，于是选定明日，恭敬地请您驾临飞霞。又

译智慧已经穷尽，力量也已经用竭，实在不能当面具陈；再次陈说我治理政务的拙劣，心力劳顿又能得到什么？不过是戏衫容易脱下而已。所幸邹鲁之地这样的风俗居多，董仲舒、贾谊那样的贤者必定会有忠直的规劝，以补助实际政务。因此选定次日，恭敬地请您驾临飞霞。代复魁星醮请拈香 问起秋风的消息，已经惭愧自己是个旧人；仰望北斗杓宿的光芒，愿意陪同贤者。恭敬拜读您裁云般的翰墨，欣然听到您选定日期的消息。将在夜间道坛上表达敬意，希望在来年春榜上联名题写。步虚声中，预先占得来年的吉兆；在集英殿前传唱姓名，共同喝破今日魁首的谶语。祝贺娶妇 庆贺家门承继鲤庭之教，吉祥地符合凤凰卜兆；孔雀屏、芙蓉褥，花烛之夜光彩辉煌；门前陈设鸬鹚杓，席间斟着鹦鹉杯，椿庭兰室一片灿烂。风月正欣然遇到美事，谨薄献贺礼。祝贺端午日生辰 节日临近重午，记下您的生辰。蒲草艾叶浮动香气，正值高悬锦标之时；桑弧蓬矢带来喜气，更增添宝牒的光辉。凡是受到您照临的人，谁不欣喜畅快？冒昧陈献微薄礼物，仰祝您长寿。齐国孟尝君出生，恰好也是这一天；汉朝胡传诞生，也愿与您同年长寿。致鲁山臧廉使 您穿着绣衣巡视属部，亲自在大江以西展现风采；我穿着素服拜见于庭下，在高台之下仰望您的容颜。积久以来一直希望瞻仰您的英姿，到了老年才有幸遇到这次奇特的相逢。若真是命数如此，谨以文章奉呈某官孟氏。您有刚直之气，是孔门宏毅之才；脊梁硬直，担当天下，具备明察是非的法眼，能辨别正邪。鲁山之名遍于四海，乔岳般的声望高耸万仞；自从担任廉察官以来，每每立志澄清吏治。像广汉那样神明地揭发罪恶，使小民能够吐气；像葛丰那样举劾不避权贵，使大吏也胆寒。近来福星再次降临，阴暗的气氛顿时散开；即使猿猴惊叫、鹤鸟哀怨，不能使散漫之徒真正闲散，而狐号鳝舞的盗贼也稍稍知道隐藏。如今您正冒着暑热奔走，宣示朝廷的怜恤；振扬秋霜般的肃杀之威，消除田野百姓的叹息忧愁。万【缺字】谈，百年能有几见？天地之间万物无不顺应于此，这才是极治之朝。然而国家既然有闲暇，到这个时候仍有可以陈述的事情。像偏远州县，僻处之地尤其有许多积弊和祸根；如果明公询问民情而不遗漏，那么日后我还可以更换仆从来逐一陈说。沉重的痼疾不是普通药剂能够治愈的，幸而遇到神医；败局之中仍有妙着可寻，正要仰仗国手。这是读书人喜欢议论时事的癖好，凭恃君侯有容纳万物的胸怀。当太平之期到来，如今确实应当建立万世长久的防线。真正的儒者一旦得到任用，便没有敌手，必将留下流传千载的芳名。我在科场中留下了陈旧的踪迹，命运如山林中的薄命之人；所学十分艰苦，遍访名流大老，却始终没有闻达于道，终于落入文人曲士的行列。如今头脑昏沉而心志尚在，力量微薄却还有时日；我还常常敲击缺壶自娱，不忍立即甘心像破甑一样堕落。充任乡校人员，掌管印信已经很久，退居乡里，著书自遣；如今竟有幸迎接华使，真正见到了伟大人物。仿佛三生结下的缘分，使我有拨开云雾看见青天的快意；您一句话的提醒，便使我吟风弄月而归。如果能借得春日般的光辉，也足以夸耀自己晚年才遇到知己。养子启 江梅没有果实，只能映照着孤寂的景色自我怜惜；仙桂本有香气，能够分得一根枝条又是多么幸运？谨此通报吉语，希望履行当初的盟约。恭敬地想来，您是簪缨世家，确实在庭阶之间孕育出层层秀美的人才；众人都称说这是麒麟抱送贵子的祥瑞，卓然不凡。我私下仰慕螟蛉之子迅速肖似养父的功效，冒昧有所请求。倘若日后能够实现亲自传授的愿望，那么也同样会受到没有差别的疼爱。三生结下的缘分，即便原本是他人，也如同同姓的一家；庆幸地认为这个孩子将会振兴我家宗族。奉上礼物前来请求，特写信告知。谢春谷学正惠赠寿词 年纪已经超过六十，衰老困顿，隐居在流水旁的村庄；您的韵语无双，美妙华丽，合于《满江》曲谱。感念宗盟情谊深厚，只可惜写在我的生日并不合宜。恭敬地想来，某官以正学为师，富有情意而爱护朋友，读破万卷；每每亲自铸成伟词，文章自成一家，独自扫空众作。您曾游赏南旴军峰的境地，归来后位列东观石渠之班；想到我这个旧人，勉强推算我的生辰，按尊前《白雪》曲调谱写，宫商流转明亮；又如剪裁水上的红云，挥洒淋漓翰墨【指《满江红》】。我的生日算得了什么，您的情意却长久不变。某突然受到这份厚意，仿佛您要为我赐福、祝我长寿；乐府之词传来，承蒙您祝愿我有铜狄般的长寿；流入教坊之后，也可以品味玉箫般的曲调。谨以薄礼酬谢，敬请鉴察宽宥。代复夏友兰 我误受国家恩典，冒昧沾承世间的奖誉；在山城分掌一方政务，惭愧不能与题舆之誉相称；您在艺苑挥洒云霞般的文章，又劳烦远道寄来褒奖。读您的信，仿佛见到谏议的面容，足以知道君子的心意。某官见识非凡，才器自负；愿意成人之美，拿出万斛粮食救济饥民；交友必取端正之人，犹如九畹兰花自有芳香。襟怀如湖海，声名震于朝廷，本应飞升霄汉、位列显贵，横佩金印取得尊荣；然而如今仍享受宴游园林的乐趣。怀抱美玉而久被埋没，却独自看重深厚的交情，特意铺陈庆贺之语。红光照进屋室，白璧进入怀中；我谨慎地把它们收藏在箱笼里，等到膝前相见时奉还。官秩六百石，只是关涉决断之事还没有高大的厅堂；但愿千万间屋宇都能庇护众人，我的感谢还没有说尽，也希望您继续照临。复黄渠屋求复职 我居住在广文馆舍中，闭门感叹知心佳客稀少；如今迎接长者的车驾，承受您的厚意，更增添老夫的身价。华丽的辞章如吐玉般珍贵，崇高的义气坚如断金。蕖屋徴君，是龙首华宗；龟山正学，笔锋锐利，灿若双剑神光；腹中书籍充盈，蕴含九峰的秀美气象。正激励自己追求折桂之志，忽然又生出黍离之悲。我抱膝坐在芹水之西，收敛元龙那样的湖海豪气；在蕖水岸边著书，享受陶渊明式的田园生活。我曾经读过您编纂抄录的文章，当然知道您是博学专勤之士。过去您来到学校求学，希望私下以佩带的规诫自我砥砺；如今把纸上的文章铺陈出来，吐露胸中的郁结。然而造成科场缺憾，实在是由于以前的政事，那种责备与后人有什么关系？事情已经过去很久，难以追赶；时运不利，又能怨谁？何况一饭之前，书籍都已由前定的命运安排，哪里用得着再去求取？即使不肯为五斗米折腰，倘若有缘分，将来也会得到稍许安稳，不必急躁，最终一定能够复职。我徒然承受您的雄文，哪里来得及酬答厚惠？率直地写下这些话，言语并不周详。有人说羊叔子毒害别人，谁说他真正了解我？到谢安那里请求食物，他也应当怜悯您，怎么会无情呢？还希望以后有机会当面表达心意。《水云村稾》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水云村稾》卷十一 元 刘壎 撰 书信

译答谌桂舟论铭文书 承蒙您赐来书信和挽诗，情意十分深厚，使我的悲哀感伤更加深重。我幼年丧父，侍奉先母四十年；上天责怪我不能尽孝，一旦夺走她，我将依靠谁来承受这痛苦酸楚？已经下葬，已经过了小祥，可思念母亲的泪水还没有干，罪逆和惭悔也不能释怀。人事全都荒废，不只是对先生疏远；先生怜悯我的哀伤困苦，殷勤地给予安慰和抚恤。不孝之孤哪里承受得起？谨忍住哭泣，叩首感谢您的美文和教诲。如果您认为我还可以参与这方面的文章，更加感佩您的深情。承知您想替邓尉作铭，这个意思尤其古雅；阐明幽隐、流传后世，本来就是朋友的责任。故旧凋零，到了中年更添感慨。我也曾想为几个知己发挥他们一生的事迹，只恨学识浅薄、笔力微弱，不能替先生完成。幸而您慨然答应为之，或者请您教我共同写作，或者彼此互相写作，希望万一能够流传下来。我本来就不善于写作，倘若先生教导我，也许还能写成；不要问能不能流传，总之尽到我的心力，总胜过不写。我私下曾认为，自从古今文章典籍产生以来，历经数千百年，圣贤豪杰数以千万计，他们的声名事迹被磨灭，富贵也被湮没；所建立的功业和持守的节操，竟没有一样完全可以依靠。可以依靠的，只是几行铭文，寄托在金石上；岁月长久，泥土草木遮蔽侵蚀，石头剥落、字迹漫漶，最终也还是不足以依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 真正可依靠的，是文学之士把它们记录在书册中，使之显明而流传不朽。世间没有千年不坏的石头，却有可以流传千年的书，所以年代越久远，圣贤豪杰仍然可以依稀知道其思想、想见其为人，正是凭借这个。近世韩愈、欧阳修、曾巩、王安石常为别人作铭文，虽然那些人的名声很微小，碑刻也已经湮没漫漶，但后世阅读他们的文集，仍然知道有这些人，也正是因为这个。伟人硕士胸怀奇异才德，不忍随世浮沉，便刮除尘垢、振发精神以自我舒展；有的凭意气建立事业，光明正大地为民众树立常道、为后世建立教化，谋求长久流传，也正是依靠这个。至于传不传，不值得计较，只愿这样告诫人们：人与鸟兽不同，正是因为人有值得传之后世的东西。若一概说不能流传，便不努力行善，甘愿成为鬼蜮、枭獍、狐狼、虎狼，成为天地的蛀虫、百姓的贼害，还借口尧舜也会死、桀纣也会死，只图一时快意，甘心做愚蠢的鬼，没有人会怜悯他。这是庄子、列子一派荒诞而陷害人心的说法，与我圣贤安顿天地、福佑生灵的心意不同。正因为《春秋》写成，乱臣贼子才感到恐惧。天地有生育人的完整功德，却不能使这些人自身流传；能够流传的，要靠文章。文章的造化，应当和天地的造化分担功劳。文章存在于世间，难道可以缺少吗？那些气焰熏天、权势炙手、声威显赫震动四方的人，尚且不能抵挡几十年日月运行、寒暑变换；饭还没有煮熟，梦已经醒了。回头看一生，究竟得到了什么？想见千载之后的英魂，也会自我一笑。只有古书和墨迹，明亮得仿佛当面相见；由此可见，文章存在于世间，确实不可缺少。然而借文章流传的人，又必须有德义志节，不辜负铭文的笔墨，才算幸运。有些人依靠文章传下韩、欧、曾、王，节操品行可以与古人相配，德业显著于当世，后世借文章来流传他们，正是因为如此。这又不只是文章本身的问题。近世鄙陋的风俗，凭借名位求文章，不考察根本，只把官衔职位列上姓名，暂且夸耀一刻的恩宠，最终仍不会流传。这样还不如山林中那些形容枯槁而有德义志节的人；他们大公至正，诛锄奸邪、揭发隐伏，若为这样的人作铭，才足以依靠而必定流传。富贵权力不足以依靠，于是依靠金石流传；金石不足以依靠，于是依靠书册流传，这才一定能够流传。但如果人的德义志节没有足以依靠之处，即使有文章也不能流传。唉，真难啊！真难啊！我年轻时跟随诸位老先生学习作铭文，年老了仍然没有成就。如今先生有志于此，而您的德义志节高尚，隐居山林，恰好与我的话相合；我自己也是山林中的枯槁之士，所以愿意与您相从，共同完成这门学问。我在哀伤病痛之中没有写作其他文章，近来替人写了两座墓铭，不知是否合于您的高意？所以借此再次写信，请您指正。我叩首再拜。内幅 近世作铭的文笔，推举永嘉叶氏为宗主。我年轻时因为诸公都尊崇他，曾经熟读反复研习；十多年来深入体味他的文章，才发现其中有不大合我心意的地方。往往崇尚华丽辞藻而缺少高古气象，终究不免只是近世文章罢了。至于独步千古、可以与班固、司马迁并驾齐驱的，我认为只应推尊昌黎老人一人，再加上南丰先生而已。尊意以为如何？复宜川黄亲书 我遭受罪罚般的悲痛之时，承蒙您展现亲亲之情，极大地抑止了我的哀伤。反复读您的来信，何其谦逊殷勤啊！古人对于自己的先祖，总是深厚地叙述，不忍遗漏；这种情意清楚地写在书传诗歌之间，温暖而慈爱，原以为今世不会再见，没想到竟有幸在仁亲身上见到。过去我的先姑嫁给顺伯氏，生下尊夫人后又嫁到尊公家，于是您出生其中，情义实在深厚。我出生得晚，幼年又孤，不能侍奉先姑；对于您，又因为身在异县而不能亲近，我实在惭愧。您在信中先叙述先人的意思，情意缠绵深厚。今世人以为迂阔不切实际，而高朋却娓娓道来，仿佛不能自已，难道是因为诗书同源，所以风味自然不同吗？我不只是惭愧，更因此感慨，您的盛大心意和古人友谊已经可以想见。您清明的才性和敏锐的见识本来就应当超群；用仁义培植根本，用世事磨炼才智，只要不失去这种珍贵品格，便可与造物同游。即使穿着粗布衣、住在狭小屋中，自然也常常处在万物之上，难道一定要身缠青紫、号称当世公卿才算尊贵吗？说到底，政事又有什么值得看重的呢？希望您从西江万重险滩中奋然崛起，共同流芳不朽，我亲自勉励您。我还不到五岁便被先君抛下，侍奉先母超过四十年，却不能尽孝；上天突然夺走她，我转眼越过期年和小祥，悲痛彻骨，只恨不能立即到地下追随她。近来正有三个儿子，两个刚刚加冠，一个还留着垂髫；我闭门品味书籍，年老之意越发拙钝。过去曾有幸结交海内魁奇鸿儒，自负有纵横万里的风云之气；如今心志仍然堂堂，头发却已经斑白。苍天如果偏爱我，再让我在世间多住几年，也许还能借此之手见到古人；否则便只好自认为要同草木一起腐朽罢了。虽然不能见到君子来抒写我的心意，幸而借这次复信得以倾谈内心，但终究不如见面交谈那样安慰，这正是我的心情。承蒙您问候我的家属，十分感激，也一并附信致谢。因您来信，忽然想起先母谈笑之间有时说起先姑和尊夫人的美德，至今还历历在耳；如今这些话再也听不到了，她们全都化为泥土。提笔悲怆，泪水落下，只好停笔，不能详尽。

译答友人论时文书 客居之中，首先承蒙您来访，实在欣喜；接着又承蒙您把时文新作拿来请教，更加欣喜。如今承蒙您寄信索求赠言，我却惭愧害怕，再也不能欣喜了。文章固然是文章，却不是合时宜的文章。您为什么还要沉迷其中而不停止？我又有什么话可赠给您呢？想到您的情意深厚，不可辜负，便赶紧把全卷细读一遍。文章丰赡华美，如云彩铺满天空；圆熟流利，如弹丸应手，俨然具有景定、咸淳年间的格调。假如国家没有灭亡，科举没有废止，凭借这些文章鼓行而进，取得青紫官服当如拾芥。可惜贾谊般的才华无处施展，作品只能称为举业文章，不能称为真正的时文。我私下有话来开阔您的心意：士人禀受虚灵清贵的本性，应当致力于高明光大的学问。然而从前的士人沉溺于卑近之学，不能超越而达到高远境界，原因在于宋朝束缚天下英俊，使他们归于一条道路。若不擅长时文，便无法出身、施展志向；即使有明智之才、雄杰之士，也一定受到压抑而局限在这里。不做时文，便不能称为士人，也不能列身荐绅大夫之中。因此人们惶惶然竭尽力量去追逐白头黄册、翡翠兰苕，甚至有人终老一生也不知道高明光大的境界，实在可悲。如今幸好科举废止，时文无用，这大概正是上天赐给读书人的岁月。应当寻求圣贤的旨趣，洗涤自己的心灵，先树立根本，这难道不是会油然而生颜回、曾参那样自得的快乐吗？如果反而再次沉溺于此，便是宋人捡取郑人的遗物，还说“我的财富可以等待”那样的做法。还有更值得悲哀的事情：《南唐书》记载，金陵被围，国家眼看就要灭亡，后主仍命伍乔在围城之中放榜，使进士孙确等三十八人及第。史臣反复对此哀痛，认为他不懂形势；每次读到这里，都几乎使人无法承受。近来襄阳被围已经六年，形势像火一样越来越热，即使刮除一切浮虚之物，专心救国，尚且恐怕来不及。士大夫沉溺于积久的习惯，君主将亡也不忧虑，时文却一日都不能废弃。痛切地想到癸酉年春天，樊城尸骨暴露，杀气遮天；樊城陷落，襄阳也随之失守。敌军壮士和战马多如云，轻舟利楫快如神；敌人已经限定日期渡江，吞并东南。我们这边却还举行解试，第二年春天又举行省试；朝廷官员只谈论某经义写得好、某赋作得佳，把全国的精神和力量全都集中在文章上，而把国家社稷置之度外。这年夏天又举行类试，到秋天参注刚刚完毕，阳罗已经发生血战，漂浮的尸体遮蔽江面。不久上游失守，国家随之灭亡，竟与南唐没有不同。可悲啊！喜爱文章却不爱国家，只怕士人不能参加考试，却不怕宗庙社稷成为废墟。由此说来，这种文章在今天是违背时势的文章，在当时则是亡国的工具，哪里忍心说下去！如今您的话是：“我并不是乐意写时文，只是我平生所长不过如此，舍弃它便无法表现自己，也无法应付学校的季考。”这话就更加可悲了。学习是为了明白道理，文章是为了承载大道；其中的妙处在于自己有所领悟，难道是为了向朋友炫耀、比较长短吗？如果实在不得已而应付考试，暂且把您已经会的写得端正，也就足够了，何必苦苦追求深奥？即使追求深奥而在考场取胜，也不过三次两次入选、取得一个魁首或亚魁罢了，究竟又能对谁说什么？别人又有谁会再推重我们？何况这一等人都不是年轻力壮之时，此后光阴一天比一天减少，还能有多少岁月？如果不在圣贤高明光大的旨趣中求得一二，反而忙忙碌碌写这种无益于实用的东西，以此迷失本心，那就更加可悲了！将来如果有人把您的文章拿出来给后人看，世间流传着几十篇时文，这样可以吗？您姑且收起这些文章，去从事最高尚的学问，我将看着您的进步。就此不再详说。与赵仪可书 我生长在江西偏僻之地，五十岁了仍然默默无闻；过着劈柴煮饭、以矛为炊的清贫生活，惭愧不能像孤竹国的清瘦仙人、东海的高士那样潇洒地置身六合尘埃之外。难道我只能忍受惭愧，苟且活成天地间被遗弃的人吗？如今眼昏头白，将要告别人世而同太虚归于一体。唯独对斯文的深厚心意，始终未被尘土蒙蔽；每次看见海内奇异杰出、洒脱而令人快意的人，便像爱好甜蜜一样深深喜爱。喜爱到了极点，就一定广泛打听那人的年貌、志向和节操，以便想见他的为人。如果那人住得很远不能相见，我有时便倚着高台、登上高峰，放眼看尽飞云，以寄托一天的思念。更有甚者，即使素不相识，也会写一封信去结交。唉，天地荒老，今夕究竟是什么夕日？这种迂远竟到了如此程度。有人说：这哪里是迂远？不过是天理民彝的正道罢了。我冒昧写信给您的心意，大概就是如此。前些天社友陈君南居从鹭洲归来，冒着风雨经过我水云村。我迎上去问他：“这次出行见到奇异的人吗？”他说：“见到了。”“是谁？”他说：“某人、某人，其中有您。”我又问：“得到奇异的书吗？”他说：“得到了。”于是打开他的箱子，取出一卷《青山初稿》给我看。当时莫田的农事已经结束，夜色很深；我点燃篝灯、焚香阅读。读了一两篇，只怕它很快读完；一遍读完后，又反复读到半夜，读得不忍停止，不觉惊喜地对几个儿子说：“这是古心老子重新出现了吗？怎么这样相像！”拜在古心门下的人很多，但文章相像的却很少；他们往往自我标榜，像无盐效颦，实在未必能像优孟模仿孙叔敖那样神似。您的文章却确实像他。文章像其他人，还不足以珍贵；像古心，便比像其他人更珍贵。这哪里容易对世俗之人说呢？况且近世以文章著名的人，哪里数得清？有的简洁华赡，有的典雅雄豪，虽各自达到天分所能达到的极处，各人成为一家，而古心却独独无人能及，因为他的文章以韵味取胜。它从容曲折，丰润畅达，不割裂，不艰涩；有时像断崖崩裂、急流奔涌，险峻之处显露出来，却始终不妨碍河流奔腾、泽水汇聚的气势。即使在奔放超绝之处，正如天马踏云，横目所见没有边际；而归结处又沉郁兴叹，余味悠长，留在口齿之间，多么深厚啊！如今您的文章抑扬开合，萦回起伏；清新却不浮薄，奇异却不怪诞，简洁却不流于琐碎，深厚却不艰涩，这些都不必细论。它尤其可爱的地方，也正是因为以韵味取胜。新奇的意旨喷涌而出，姿态千变万化；但又沉浸含蓄、吞吐有致，一节之中反复致意，使读者产生无穷的思绪，实在太像古心了。我非常敬重、非常仰慕，也非常遗憾未能与您相识，所以托南居带信给您。从前欧阳修、曾巩、苏轼、黄庭坚都不远千里，以文章相互请教、相互交友；这件事如今也许只有您能够振兴它。新作如果更加丰富，希望方便时寄给我。不再详说。

译与陈中方教授书 我从地上仰望那百尺高楼，只见它高耸入云，至今已经几年了，遗憾的是始终没有机会攀附登临。前些日子五月间，宗濂替我引见，没想到竟能进入您的讲席左右，慷慨畅谈，促膝倾诉心怀。我不过是个奔走之人，您为何屈辱自己如此相待？难道是因为座上宾客中稍有不同的缘故吗？我有病将要回山，可惜不能再去拜访，敬仰之情更加深重。斯文衰微，已经很久了。名儒硕师，是学校的模范，如同临淮军进入汾阳一样，军中的旗帜营垒全都为之改变；精华、流风和余韵传到我邻近的州境，大家都愿意到讲席下穿儒服听讲，一同接受教化。秋日堂上风露清凉，弦歌诵读声更加清越，竟使山涧泉水仿佛流在洙泗之间。我再拜叩首。我这辆破车、这个朽坏的行囊，是天地之间的弃物；慨然回想平生与天下豪杰交游，所立的志向究竟是什么？五十岁了还默默无闻，竟困顿坎坷到如此地步，虽然心中仍堂堂正正，头发却已经斑白稀疏了。只是求学问道这一念，随着岁月一同增长；也只是见到贤者便想着向他看齐这一念，随着岁月一同增长。我很希望站在您的下风，请求您指教我，只是一直没能如愿。朋友来往说，今后将要在您的堂下行走，敬乘此便机会奉上书信。写下别后思慕仰望之情，只觉西风欺人，心境萧瑟凄凉。鄙人愿听您一句像金石般坚定的话，来壮励自己。答陈将军求谌先生铭文书 我因俗务缠身，不能前往拜访，实在深深怀念贤者。桂舟先生的神魂已经游于万物之外，渐渐远去，也渐渐被人遗忘，谁还会再次触动对死生之交的感念呢？只有您哀怜先生，苦心要为他撰写墓志，这本来应是孝子慈孙急切要做的事，您却先做了。听到的人说：这足以激励浇薄的风俗，真是古代的义士啊！这篇文章本应交给大手笔来写，您却降意向我这个区区懒惰废弛之人征求，听到的人又说：托付给的不是合适的人啊！但我永远感念您厚重的爱护，也感念老先生深切的知遇，这两层情分都是我不能推辞的。只是承接命令已经半年，却没能下笔，并非怠慢。一来老先生是江右的大诗人，二来金石文字中的一字一句都关系书法，两方面我都不敢轻率对待。近来才脱稿，恭敬地呈上。文章不只是为了替老先生发扬声名，也是为了粗略保存唐、宋两代诗家的统绪，不知最终是否真能提炼出来？从前欧阳公撰写范文正公神道碑以及尹师鲁墓志，都曾招致舆论非议；王荆公为钱公辅的母夫人撰铭，也同样如此。他们两位都是大贤和著名文家，尚且不能避免，何况我呢？如果招来浮泛的议论，只希望您明察。不再多说。与朴斋黄宰书 我凭借共同研讨文章的深厚情谊，与您相交已经超过三十年；道义相同，言语没有违逆，心意亲切而行迹没有隔阂，真可说是景仁兄弟，只不过姓氏不同罢了。我们在书馆分席而坐，在文场共同秉烛夜读。每次追忆往事，都仿佛坠入梦境。从前关系那样亲密，如今却如此疏远，这是什么缘故呢？逸少曾说，感慨就这样系在心头。近来两次承蒙您来信，我也两次写信答复，往往都托江湖间传递，不知是否能免于沉浮失落？此时正值春暖，恭敬地问候您仕途通达、相台履步多福。您以高雅学问享有盛名，本应位列显要，只是受到近来制度的拘束，暂且处在斜飞的位置。听说省、台各位贤者交相称颂您的名德，将有人携带您登上高峻显达之地；如果您集乌乘骢而来，必将令我心目畅快。我衰老腐朽，年过六十，静心体味事理更加深切，唯独嗜好学习，这一念直到老年也没有衰退，却也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无所用处。我隐居在深僻之地，回望景物，心中凄然。每每想乘兴拜访知己，却又像有某种东西阻碍着我。学生来洪，谨向您问候起居，也代我叙述渴慕之心。我对想与您畅谈的诸多话语，实在说不尽；即便说给旁人听，也无妨。拄着藜杖，带着酒，带着芝山纸，纸用尽便作罢，惭愧不能尽意。通臧宪使书 时当孟春，草木萌发。恭敬地想，廉使相公鲁山先生，您的正直所到之处，神明都聚集护佑；新年伊始，台候履步多福。去年秋天上书以后，我很快前往宁都，临近腊月才回来。回来后，臧宪甫知州说：‘相公荣幸地接受了除授诏命，移节到名胜之地。浙江百姓何其幸运，而我们江西百姓又何其不幸啊！’我于是写成拙诗，前面寄托赞扬，后面寄托依恋。恭请您明察，只是请求您礼节性地答复一封书信，反而烦劳您的栽培。因为日日夜夜都在等待您；天下的伟人、斯文的宗主，除了您，我们还能归依谁呢？只是恐怕官署中有人盼望这个职位，却没有力量谋求，全靠相公维持，才能因此无所畏惧。宪甫知州将在仲春交接任期。此时如果他追送您到洪州，我将首先伏拜在台阶下致谢。再次致臧宪使书 正月三日，李舍人曾托人附上我的拙诗进呈。过了三天，宪甫知州拿出来给我看，我才知道相公记挂孤寒之士，已经把我列入选名之中；至于如何修订、润饰，怎样取用、安排，我都感激不尽。今生的恩德还没有报答，来日即使闭目也不能瞑目。谨诵这些话来表达微薄的谢意。按前任为例，革除旧制，任期短少若干月日；如果接续补足考满，本来不必再行礼覆。只是去年曾探问省房，省房说前次礼覆文书还不够完善，恐怕入选后会被驳回，必须重新办理礼覆，相关六字完备才稳妥。正因为有这些疑虑，所以冒昧攀求，竟不知停止。如今依赖相公维持，入选没有被驳回，这是多么幸运！然而再三细想，终究还须通过这一关，实在想趁今明两位使者在司的机会，特别请求他们促成此事。眼下若能立即办理，就请立即办理；否则就把起咨文书留存下来。错过今天不设法办理，日后哪里还会有像明公这样爱护士人的人呢？我处境闲冷萧条，出门都好像受到阻碍；既然不能奔走钻营谋求职位，只能仰仗您的盛情和古道热肠，曲意成全而不遗弃我。去年冬天抄到儒选名单，其中只有袁在萍乡州、瑞在新昌州的两个正职，如今还没有派任。恐怕若有机会，希望相公在其中替我谋得一处，这样缺期临近而士习淳厚，或许可以藏拙等候任满，也可作为告咨的依据。相公请设法成全，谨此肃拜请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日〕 往年，鄙人曾把这件事托付给理问白公，请他代为陈说，得到回信说：‘等文书到达选司时，我当为你出力。’后来又听说参政尚公防正不阿，怜惜人才，尊重道义。这两位君子都是相公所厚待的人，如果他们如星辰聚集般依次涉及此事，那就更加幸运了。我一生沉沦失意，晚年才遇到诸位贤者，子犯说这是‘上天所赐’，所以斗胆再拜请求。

译通李左丞书 此时正值麦熟之秋，天气清润。恭敬地想，左丞相公龙川先生，您的牙旗仪仗所到之处都有神明拥护，您的起居行动多福。我坠身于流水村中，安闲守分，哪一天不是受到您的庇护呢？往年乡里商人来到汴京，我曾托他附上拙诗。一转眼又过了一春，对您的仰望更加殷切。相公您的德望、功勋和名声，受到朝廷倚重；宣扬威德、推行政令，奔波劳碌而不得安宁。今后一定会判理中书事务吧？不然，难道会由鄂州返回洪州吗？西江士民都伸长脖子盼望着您。我多年困顿，不能奋飞而进。近来鲁山廉使来到本州，一见我便十分欣然，特别加以爱护，答应替我出力成就，还亲自索取一篇文字。他离去后，随即分付省中，正在商议将我列入选名时，这位先生却移节浙东，事情的机会错过，又变得渺茫。幸而如今相公掌握着造化之权，如果您念及门墙桃李的旧情，婉转地把我从泥途之中提拔出来，我的大恩就如同昭昭白日，永远不会辜负。现在借程府的便利，谨奉书问候起居，另附拙诗一章，冒昧请您过目。江州、鄂州相近，我很想去省下拜见，稍稍叙说渴慕之心。虽然行止不是人力所能决定，但这个念头我没有一天忘记。有许多话想说，另容以后再写，不再多说。通赵桂阳书 只是您的治所位于湖湘深处，而我的乡邦又在江西偏僻之地，两地相隔悬远，所以一封短信也不能按时送到您身边。长久以来想着自己的疏远，额头都惭愧得出汗。有一天耕乐翁来访，我与他共同谈论，才知道您从天边乘归帆已经停泊在云浦，彼此相见已有日期，想到这里便迎风雀跃。恭敬地想，您以老练的手段治理一郡，敏捷、强健而精明，制服奸邪如同捆扎湿物，救治弊病如同给焦灼之物浇水。百姓称您为太守，这样的太守百年能见几次？有人说，孤苦寡妇能够得到安宁的地方，正是狡猾之徒不能取便的地方。即便如此，您爱护百姓的一片心意，还是从满腔恻隐之情中流露出来；这样才是上不辜负天子，下不辜负所学。凭借通天彻地的肺腑之诚，施行于大地的风波之中，还有什么地方不能自得其乐呢？那造物之主，难道也像世间的盲人一样吗？六月阳气一息尚存，七日便会复生。愿您蓄积旺盛的气势以等待时机。我承蒙您知心相交四十年，情谊如同老兄弟，应当奔走数百里，求得一见，以洗涤胸中的郁闷。门巷清寒，贫病交加，急忙写下这封信交给后辈，替我送到您的前面。明公将暂时返回独乐之地，巡行华竹吗？还是将舍弃庐陵而居颍地，弃置眉山而居常地呢？朝廷召回您已经不远了，谨祝您长寿、多福、长寿。谨此上书。通问浙东臧廉使书 臧廉使鲁山先生阁下，自从您的使节移驻江浙以来，道路遥远，我多次想写信致敬，却没有机会。曾经从有关官府的榜文中知道，您的清明廉正所到之处，神奸尽皆扫除，因此赞叹不已，又伸长脖子盼望您再次莅临。大概江西父老都是如此，并不只是我个人这样。初秋渐渐凉爽，恭敬地想，您正直有神明相助，台候多福。我闭门著书，大概是羁困、穷愁所不能宽赦的结果。前一年独自承蒙您的栽培，替我把卑微的姓名上报省中；去年已经取得咨文上报朝廷；今年春天已经列入选名，却不知道何时能够获得铨注。倘若能得到一个官命，这就是水木本源，一切都出自相公的成全，实在无法报答。所能报答的，不过是以清苦自我砥砺，不辱没师门罢了。我曾私下想，平居没有谋求，有时连藜藿之食也不能接续，有时粗布衣袍也不完整，然而仍然闭口苦忍，等待命运。如果果真能接受一道敕命，担任教授，每月所得俸禄和廪粟，与州判、丞、簿相差不大，足以养成廉洁。我将固守冰檗般的清苦以保全名节，难道还要向造物者求得更多吗？我有一位亲友，想图谋出仕，却还没有机会，斗胆仗恃师门厚爱，只凭籍贯写明呈报，求您替他建立根基文书，并请在您所辖各府取得一份保解，然后上报办理；体察审查完备后，移牒有关部门采用，不知可以吗？盛传您的使节将升任江右、荆湖，如果果真如此，对我尤其方便，当让这个人跟随您的马足接受您的栽培。有资财、能走捷径的人，大多结交贪官污吏作为奥援；没有力量出仕的人，只能投靠公正廉明的主人。只有明公哀怜寒门之士的沉沦，为他们开辟前程，使他们能够自我显现，这就是明公成就的无上功德，赞叹之情哪里有穷尽！不胜归依恳求之至，不再多说。

译与刘国瑞书 春季中间承蒙您来访，实在遗憾相聚匆匆。承蒙您答应午节再来，为什么却失约了呢？难道不是求学的志向稍微倦怠了吗？韩子说：‘学业由于勤奋而精通，切切要戒除倦怠懒惰。’象山陆文安公说：‘我这里所讲的是刀锯鼎镬般的学问。’这话多么富有力量啊！大概一定要这样，才能冲破牢关险径，到达觉悟的境界。如果只是一知半解，忽前忽后，恐怕最终没有什么益处。要广泛参见硕师，详细选择益友，不要因眼前一点小小的见识便自我满足，而应求进于高明广大之域，这样或许就可以了。诗文数册在您那里存留已久，早些归还为好。不久我将进入盱江，您什么时候到州里来？如果能相见几天，就更好了。答胡教授书【并录来幅】来信说：‘长孺来到盱江时，曾多次承蒙他前来顾访，又给我看他所写的文章。虽然知道他有志于古文，却还不敢认为他远远异于常人。五月间，家僮从钱塘回来，带来故人雪涧陈先生的书信，详细说他任南丰县令时，与您交谊很深，而他的文章、操守和品行，是众人所没有的。我这才惊悟，觉得自己从前对您的了解太浅了。您在穷僻之地担任教授，言语又不被当权者认识察觉，我现在又能怎样替您说呢？只是如今我又生病，再过几天任期就满了，约定的日期一到便要离开这里，只能辜负故人的殷切托付，惭愧而已。而雪涧年老多病，余生长短也无法知道。我与他的同胞弟弟张养防是朋友，他深切的情意不能不让您知道，谨把他的书信一封两幅一并送去；过早晚我就派人送回浙江，希望您亲笔写信答复，也请把原信一并示下。我病弱疲惫，草草奉答，其余只愿您珍重自己的道义，不再多说。’我这辆破车、这个朽坏的绳索，是天地之间的弃物，邻翁社友有时都不相闻；您忽然屈尊勤勉地来信，给我看雪涧公的翰墨。分别四十年，相隔千里，他仍然拳拳记挂棠阴下的一介士人，古人的道义和情谊，已经没有人能够赶得上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您又特意用专函说明此事，增加了他的光彩和身价，这正是与人为善，更加令人不能企及。恭敬地想，您盛大的心意有所感发而不厌倦。回想涧翁当初到来时，我混在众人中随众进退，朴拙木讷，深藏不露，不敢表现得与众不同；没想到这位老人不知凭什么具备九方皋相马的眼力，竟把我提拔为上宾。那时县政清明严肃，威势如同神明，即使同僚住在上舍，若不是公务拜见也不敢进入；唯独我因为文章而受到他亲近看重，情同兄弟，彼此如冰雪相照，始终没有间隔，一直到今天。世事已经变易，而他的眷顾并未衰减。侯嬴说：‘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了解人也不容易。’怎能不悲怆地追思，悠然生出感慨呢？原信退还给您，只留下内幅，永远珍藏为宝。如今读着他的字，仿佛见到他本人；又附上一封信送去，向使者再来致谢，多得到他的几句话，也更加欣慰。仓促奉答，容我日后到讲席拜谢。谨此上书。通问雪涧陈提举书【并录来幅】雪涧写给胡石塘的信说：‘我久居此处，仰仗您胸襟宏大开阔，便冒昧忘记了僭越，直抒诚意。还没有开口便先感到惶恐。您治下的南丰郡有一位读书人刘兄，名叫刘壎，是位优秀士人。我已经四十多年没有见到他了，如今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健在？是否曾经出仕？我在壬戌、癸亥年间任南丰县令时，常常与他以文章相交。这位兄长笔力俊逸，与他交往两年多，从未有丝毫事情相互牵扰，这是最难得的地方，我至今仍敬重他。此后各自东西奔波，彼此不相知，也无从打听生死。如今幸而老先生主持此地教育，我可以借此求福，通报姓名，希望余波能够波及我。我的愿望实在太大了，愿先生因我这小小请求，多方询问他的下落。按他的年纪推算，恐怕也超过耳顺之年了。若此人尚在，求您从路学发下一道公文给所属地区，召他前来。先生试着凭几相询，他的才学恐怕也不在籍湜之下，特请您提携振拔。我的拜谢之心，实与往日相同。如果这个人并不像我所举荐的这样好，我甘愿承担欺谩之罪，惶恐至极。’ 召使提举雪涧先生阁下：我从前有幸，因为处理百姓事务而承蒙您的关注，实在是非同寻常。虽然岁月如流水，阅历世事也已经相隔久远，但每次想到您，便觉得神魂飞驰在赤城的霞雾之间。然而自从明公调任盐城后，我只收到过您的一封信，此后便没有再来信。后来过了很久，读到邸报，见到您的盛名与菊泉大司马一起受到征召，想写贺信，却终究无法寄出。大概是天地旋转、道路险绝，经历万死才得一生；即使相距很近也互不相闻，何况被浙江的水、江上的云隔得如此遥远呢？近几年偶尔有出家人从浙江来，我总是首先询问您的门墙旧事，但他们大多不能回答。只有今年夏天宣城的沈德载从杭州来，我急忙向他询问。他说自己曾游历温州、台州，似乎能说起陈侍郎府第的事情；但问到雪涧兄弟的起居，又不能回答。于是我倚着高栏望向长空，凄然惆怅，叹息了很久。没想到石塘广文忽然来信，附上您的亲笔信。我见到后惊讶，惊讶之后欢喜，欢喜到了极点又转为悲伤。庆幸知己平安，感激您不忘旧情；您的光风霁月般的襟怀飞动在翰墨之间。我反复捧读，好像又回到在明恕堂陪您坐谈的时候。只是我这个天地间的弃物与世俗背道而驰，邻近同社之中也少有人问及我这个子桑。明公与我分别四十年，相隔千里之外，到了岁寒之时仍不忘琴堂中的一个旧客，还忧虑我陷在泥途之中，想替我洗涤污浊、振拔出来，这实在是我当初不敢奢望的。有人说这种情谊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或者说，即使到古人那里寻找，也未必有这样的情谊。您的盛情使我感激，终身不朽。恭敬地想，您这位贞元年间的朝士，既长寿又健康，手持鸠杖，乘坐蒲轮，近来是否有温诏召您出仕？只是不能知道自丙子年以来，您是否曾为时局出山？还是只在家中高卧，看儿孙嬉戏？宅第府邸是否安宁？庄田产业有增加而没有亏损吗？兰玉有几个孩子？如今各自几岁？孙辈有几个？如今各自几岁？有出仕的吗？有在京城的吗？您那位从前任临安税官的弟弟，如今还在做官吗？菊泉公是否安康，是否有优秀的子弟？盛榦、尹氏、卢氏等人都还在吗？还希望听您说一说，以慰藉这番怀旧之情。至于我刘壎，经历风吹雪虐、鼎烹炉锻之后，一次失败便有万事丧失；如果能洗涤我的创伤，借给我羽翼，难道还不能稍稍在世上显现吗？还是如今世人共同追逐的事，我有些不能做，有些不可以做，有些不敢做，有些又不忍做，所以也只能安于无为，实在可惜。心中仍然堂堂正正，头发却已经斑白稀疏了。自甲子年分别后，到丙寅年春天，宏斋先生进入政府，约我一同前往，我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译这一年秋天，丹山先生镇守虎城，又约我一同前往南丰，我再次坚决推辞。戊辰年秋天，县邑因寇乱焚毁，我把家迁到盱城，永嘉木史君天骏实际作客于此。之矩斋的曾西清、竹溪的易琼以及帅交相继邀请我，我都没有前往。庚午科举中，我惭愧地列在魁亚榜上，于是决定第二年赴京补足任期，想在京城拜见明公，已有书信说明。后来分试江西，最终没有成行。那时后林李漕使邀请我前往湖湘，南村潘史君起予又邀请我进入闽地，我两次都推辞了。不久木史君起任饶州，陈中山先生任江西漕使，两人都招请我，我也两次推辞。唯独与菊山赵史君在建昌交往了两年，是为了奉养母亲。甲戌年承蒙留远曾公和防川刘尚书交换文书，使我参加冑闱考试，恰逢母亲生病，又没有成行。乙亥年春天，我客居赵抚州，依附制使黄端明，获赐一所官屋，器具全都齐备。那年冬天，盱、抚两地危急，我带全家逃回南丰，财物被抢夺一空，只能保住性命。丙子年七月，县邑发生变乱，北方军队屠杀焚烧，片瓦不留，我幸而逃过一劫。甲申年母亲去世，己丑年长子去世，庚寅年汀州寇乱蔓延逼近州城，我又幸而逃脱。去年冬天，拙荆去世。像这样，哪一年没有灾难、忧愁和苦痛，能够得到安宁呢？这都是命啊！如今存活的有两个儿子、三个孙子，全家上百口人，只有几亩山田，即使丰收年也仍然不够生活。两个亲属还没有安葬，百般忧虑灼烧着内心。我这个六十五岁的老人还能说什么呢？不过是闭门著书，坚忍地过清苦生活罢了。所幸平生大致懂得志向和道路，没有被乡里的舆论贬斥；而当时同僚中贤能且了解我的人，大都温和地宽待我，以礼相敬。甲午年，州学缺少官员，当权者没有把我看作无能，强行让我暂时补缺。我幸而善于处理事务，任职多年后退休。前年廉使臧公巡察所属地区，询问我的情况，怜悯我长期沉沦，慨然替我向朝廷办理咨文和保荐；我已经列入选名，却不知道何时能够得到铨注。然而即使得到一个教官正职，也并不满足，明白此理的人只会一笑。我的卑微经历和仕进退隐，大致就是这样。明公有所询问，所以提及这些私事。石塘说：‘正好有从杭州来的便利，又很急，因此信笔写成家常话，没有修饰文辞，是因为急迫。’愿您以道义保养自身，长寿至期颐。以后若有便利的邮路，还希望得到一幅墨迹，以此自慰。不再详述。再次与胡教授书 二十七日，才收到您退还的书信，立即加以补充完成，同日转发出去，不知道还赶得上使者传递的便利吗？万一赶不上，想来您的华翰中也一定会说明甫的问候之意。州里有一位某姓人士，秀美而有文才，并且熟悉吏事。往年他拿着几寸长的笔，在台下任监察的人认为他有才干，准备任命他为广东宪吏。广东使者义斋公取道金陵时，他曾前往拜见。如今他将南游，却四顾惶惑：既没有曹丘生替他扬名，又没有郑当时替他推举，事情能否办成还不能知道。明公一向厚待义斋公，又像春风一样广施恩惠、爱护士人如珍珠，也是士人们所依赖的对象；所以我不揣冒昧，替这位兄长请求。恭敬地希望您的一封书信能重如九鼎，使弊帚也价值千金；如果能使此人稍稍实现最初的愿望，就是您对江西有极大的成全。这位兄长正当盛年，喜爱修身，家中大致温饱，应该不至于迷误错乱而辜负您的推举。两篇碑文承蒙您交给我评阅，实在是极大的恩宠；由此可知世上自有大手笔，所以士人们在您的名声之下整肃衣襟，实在是有道理的。李密拜见秦王时，怎能不心服？日后我当整理衣襟前来请教。与程学士书 我私下认为，主持斯文盟会的人，必定应当是当世的宗师巨匠。明公的大名震动海内，宏大的声誉流传朝廷之中；南北士人都倚仗您，把您看作我们道统的元气，您执掌着文坛盟主的权柄。若没有您，我们还能归依谁呢？如今我不揣浅陋，写了几部书，想使它们流传久远，却又害怕还不足以传世，因此每一部都想求明公加以鉴定订正。谨在副页中写明著书的用意。虽然这些书篇幅浩博，还没有全部完成，但想到明公入朝的日子临近，担心书写成后不能及时呈荐给您，也无法得到您的订正。得不到您的订正，我的书凭什么增重价值？所以冒昧三次肃拜请求。世间万种境界、万般事情，都像槿花和石火一样，转眼即逝，不能长久把玩；只有斯文著作或许可以千年不朽。我以千年之后的眼光仰望明公，明公难道忍心不与我刘壎共同流传千年吗？有人说，您只是一个单独的寒士，怎么能这样做，几乎要越过礼节了吗？或者太史公说虞卿若不是穷愁，不能著书以显现于世；这种说法真是浅陋，明理的人一定会鄙笑。著书传世，难道要以穷困和显达来议论吗？四书流行于世如同日月，难道是佩貂冠、穿衮服的人的功劳吗？刘壎不才，愿听您一句像金石般坚定的话来壮励自己。不再多说。与胡教授书 只想到奎星运行移位的日子，您长期带着随从到市场买粮，不知是否会有困难？您虽然耿介脱俗，本来有办法自我安处，但如果让随从也跟着您一同过清苦生活，就会使我在自己的土地上心中郁闷、面色惭愧而不能安宁。因此薄薄奉上些廪饩，帮助您和随从煮一顿饭，并不是把它当作给您的献礼。况且这只是我的一点私心，并非取自学校，明公不必疑虑。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可耻，我谨拱手拜请您接受。迎接萧学正书 我实在幸运：壬辰年得以在洪州首次认识您，实在幸运；壬寅年又得以在盱江再次见到您。承受您的光明襟怀、聆听您博学而简约的教诲，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又大为幸运，您高踞讲席，重新主持我乡里的学校，而我恰好承任此职，得以拿着红色文书，率领青衿学生来迎候君子。这难道不是机缘深厚吗？恭敬地想，凭您的英俊济世之才、深厚醇正之学，为什么竟屈居山城来作我们的范模？莫非是上天开启良好的机会，使这穷陋的学舍和衰落的儒风从此获得一次大更新吗？昨夜向东望去，只见奎星的光辉照耀天空，仿佛就在我们百里之内。我私下猜想，您的前导将要压境而来，欢喜得不能入睡，急忙写下这封信交给门吏，快马奔驰，等待您的车马到来。我心怀敬意翘首以待，请您不要迟到。我已经命令诸生洗涤身心、整肃仪容，恭敬地到州城东门外迎接您。恭请您明察。

译通李左丞书 左丞相公龙川先生：去年冬天本想前往拜谒，陈兄传达您的意思，说您要去湖口，恐怕与我走向相反，于是我便停止了行程。年初又卧病在床，仍然不能行动；相隔不过数百里，想见一面竟如此困难，相隔更远又会怎样呢？实在令人叹息。春寒之中，恭敬地问候您的起居多福。您的长子任监丞，想必已经越级升迁；次子任万户，想必已经回任。相公新近除授，必然已经有成命了。本州幸而同僚中贤者很多，民间安定。自从相公抚治这里以来，田野安宁，盗贼不作，至今已经十七八年了。然而人口日益繁多，田地收成有限，即使丰收年，也还有人到外地求食。自大德四年以来，连续多年收成不好，积蓄全都耗空。去年虫灾尤其严重，截长补短，只收得一半左右。缴纳官粮以后，百姓还能剩下多少呢？新年雨雪连绵，冻结不止，市场没有粮食可买，乡村尤其艰难贫困。原地水路不通，春耕已经临近，秋收却还遥远，等待食物的百姓嗷嗷待哺，景象萧条。我已经把情况报州申省，请求开仓赈济并平价卖粮。只是下情没有办法上达，耆老百姓知道刘壎一向出自您的门墙，恳切请求我代为呈告，愿望实在深重。希望相公念及过去亲自来到这里整治的旧地，百姓对您的恩德永远不会忘记。早晚到了省官办公之处，求您赐下一句有分量的话，替百姓请求生路。左右司的官员以及主管此事的省掾，也求您不吝一言加以赞成裁决，尽早下令发卖粮食、赈济饥民，使百姓得以保全性命，免于流离沟壑的苦难，也可以暗中消除意外祸患的忧虑。这就是相公对丰州百姓的再造之恩。正好有仓官携带文书赴省，我仰仗您的厚爱，冒昧把百姓的实情传达上去。不再多说。与永嘉叶教授书 我偶尔跟在诸公之后讲论斯文的源流，知道水心公的家学有传承；对于位列缙绅、德业居先的您，我一向想站在您的下风，考问干、淳年间的文献，却因年老困居山中，始终没能到堂下行走，实在遗憾。您以清俊才华和高雅声望作盱江学校讲席的范模，为众多士人讲说经义，德泽和余波流及邻近之地而自己却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亲自承受您的教诲和恩雨呢？我家住在盱江以南水云村，声名湮没微弱，没有办法自行通达当世。恰好有一件小事，不敢因为尚未见面而有所顾忌，便托我的朋友赵君向您请求说：‘从前景定、咸淳年间，东浙英才中有两位曾任我们县令，与我父亲相知深厚。一位是天台陈德可，他就是思道张学士的同胞兄长。分别四十年，彼此没有音信，我心中常常思念。前年忽然承蒙县令代替石塘公转送他的书信，他念旧之情十分殷切；我刚刚写好回信，便听说陈公已经仙逝，因而格外惆怅。一位是平阳杨山立，分别也超过三十年，没有见过面、听到消息；思念他就如同思念陈公一样，也没有办法问候。今年才知道他与您同乡，又是姻亲。我实在欣喜幸运，希望借此便利替我写一封信。’谨奉上一封书信，如果有专使，求您替我传递。日后若能得到他的回信，就更加幸运了。这样冒昧打扰而且仓促，本不是适宜说的话；但这是交游之间的情谊，料想您不会怪罪。天气稍凉后我将进入盱江，当到您的讲席拜谢。与胡石塘书 希望承受您的光明襟怀，就像饥渴之人盼望饮食一样。都尉经过这里，任期已满，我本来可以亲自接受您的教诲，却因侦察迎候不够谨慎，竟不知道您夜间已经越过昆仑山，为此惆怅叹息也来不及了。敬闻您志在使百姓安康、拯济困苦，不怕暑热而出行；这正是把百姓饥饿看作自己的饥饿之心，与千古贤人相合。世上本来有些人身居其位却不谋其政，把百姓的贫富看得如秦越两地一般相隔，他们究竟是什么心肠呢？像您这样贤能而劳苦，使我更加敬重，只遗憾未能见您一面。谨奉书问安，也为没能出迎请罪。不再多说。又与胡石塘书 敬闻神龙停泊舟中，祥鸾栖息枳木；按情理我应当奔走百里为您送行，只是衰老困居，不能以体力行礼，谨奉书表示庆贺并作告别。兰玉留在后方，今后应当会有几次邮路便利，希望届时寄信问候，也希望您不要吝惜片纸，时常慰问我。承蒙您询问，我所著的书大致仿照《正宗》的体例，不过《正宗》止于唐代，如今我专门以宋代为主，作为接续唐代的著作。只是可惜山州屡经兵火，藏书全都没有了，所以心里虽然勤勉，事情却不能完成。往年我曾写信给曾兄德进，想在城南找一间小屋，借阅群书，日夜翻检，取舍估计两三个月便可以办完；可是拖延到今天，竟然还没有行动。况且笔札篇幅浩博，不雇请抄书人便无法完成；又因为所选文字有关系到朝纲国政的，必须略载当时事情的始末，以便昭示千载。我自以为此书如果完成，那么三百一十七年之间元代的臣僚、故老、巨儒、雅士以及鸿文大笔，就会如云聚、如星集，灿然不朽于天地之间，或许对世道稍有补益。向东望着紫气，神情黯然；愿您以道义自我珍重，倚望您特别的恩意。不再多说。彭正心提举、曾月厓教授祠祀学宫，请求陪位书。曾听说古代有乡先生在世时，人们都以他为师、尊敬他；去世后便在学校中祭祀他。这是礼制。先父某官，具有美好的德行和高雅的声望，确实是通达尊贵的人；他主持乡校教育，功劳和成绩都很显著，而祠祀尚未举行，这就叫作礼制的缺失。我暂时代理官职，于是修举这项废置已久的典礼，拟于二月初一早晨，为先父某官在州学西庑设置牌位，按时祭祀。古人制定这种礼制来对待乡贤，大概是考虑到世代久远、人事不齐，只有托付给学校，才可能长久保存。宣圣孔庙的祭祀万世不废，乡里达尊的祠祀也依赖学校而不废。既然如此，这一举措关系重大，哪里只是寻常焚一瓣香、献一杯酒、片刻致敬而已？如今预先以此文相告，烦请您在家庙中焚烧告白，神灵如果有知，或许会降临受祭。到那天献上薄奠、安奉牌位，冒昧请您兄弟前来陪位，想来孝子慈孙也乐于听闻此事，恭请您明察。

译与丹徒陈教谕书 我家在江西，您任官于浙江以西，彼此的音信真像风马牛一样互不相及。然而世代交好的情谊，使我与您有很深的旧交；孔融、李膺相交，千年之后尚且称为通家，何况我亲自接受令尊的训诲，难道能把自己排除在仰慕贤者之外吗？请让我如下说明：从前景定壬戌、癸亥年间，尊公雪涧先生任我们南丰县令时，我刘壎确实承蒙他的关照。县中士人如云，没有一个合乎他的心意，唯独我因文章而受到特别知遇；彼此意气相投，忘却了外在形迹，这在我一生中从未有过。分别四十年，相隔二千里，我曾经思念他却没有音信，常常因此凄怆而不能自已。忽然在甲辰年五月，建昌教授胡汲仲转给我看尊公癸卯年赐下的书信，其中问及我的生死，哀怜我的沉浮，简直如同骨肉亲人一般。我读信而感动，感动而悲伤，立即写好信札，托胡教授转寄到杭州，也已经很久了。一天忽然收到退回的书信，详细说尊公已经仙逝，我更加凄怆而不能自已。又过了很久，才得以写信向您自通姓名，并把郡志刊载的尊公题名和政绩呈上。大概这是乙巳年的事。如今胡教授来信说，尊公的儿子到了杭州，已经把我所托的书信交给刘声之带到赤城；声之回信说，您已经赴丹徒担任新职，嘱咐守舍的人转交此信，不知是否已经送达您阅览。恰好有朋友乘便船经过京口，我想到这是很好的机会，不可错过，于是恭敬地写下这封信，再次申述我的鄙陋诚意，大概也是俯身叩问前一封信是否到达。至于内心想说的话，已经写在前一封信中，不再重复。我这个六十岁的老客，精神景况日渐衰颓，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缘能与您见面，细细谈论两代人的情谊；想到这里，又更加凄怆。若有便利，请寄信给我。其余只愿您珍重，不再多说。内幅 南丰先生曾文定公有一位弟弟，即文肃公；他曾任右相，出任润州判官。去世以后，后来没有再归葬故里，而是留葬在京口。如今已经二百年了，烦请替我转而询问：葬在什么乡村？坟墓还存在吗？他的家族子孙、田地和宅第还有世代守护的吗？希望您详细答复。如果有后裔，也应当对他们说明此事。南丰先生一支的子孙早已零散，有的支派仅存一人，也十分凄凉。只是历代坟墓、庵寺都庄严如故，没有损坏，岁时由官府修整祭祀，从未废止。《南丰文集》中说：‘元丰类稿，由郡守重新刊刻，十分整齐，我才知道。’ 贺承旨程内翰书 内翰承旨相公阁下：春季中间到您的庵舍拜访，承蒙您殷勤挽留，实在感激。您以光明清朗的襟怀与我倾谈，谈到太极；从前我亲自接受诸位老先生教诲时，也曾有过这样的情景。四十年来再没有这样的快乐了，如今才又在您这里见到，怎能不为此欣喜自幸呢？您还约我到山房相会，更让我感念您没有遗忘我。本来打算从洪州回来后便陪您出行，没想到到了洪州就生病，而且病势加重，在元妙滞留了整整七旬。又没有料到您带着诏书隆重来到，听到命令便上路；您在台斗稍驻洪泮之时，我正病弱疲惫，想勉强病体前往拜见，却不能做到；想写信问候，也不能做到。怎能不郁闷地自我哀叹呢？如今听说您续修经籍、执掌史笔，受到的眷注更加隆厚，辅弼调和朝政已有所期待，我不胜欣喜赞叹。江西自南丰公受到特殊知遇、主持五朝史以来，超过二百年没有后继者，如今明公独自承担此事；平园公由承旨进入政府，超过百年也没有后继者，如今明公又将承担这一荣任。两种美事叠加，光耀了我的乡邦。我虽然年老昏聩，仍希望把这件盛事写下来，流传不朽。前些日子正逢端午节的便利，急忙奉上这封信，为斯文昌盛、亨通、贞固而庆贺，也为我们道统有了依托而庆贺。内幅荐友 我在这里已经安定下来，官境萧闲，连梦中也不到延平阙下。如今迫于使命要去任官，虽然精力勉强支持，但旧日学问全都荒废了，哪里还能提出新意，与人一同讲经析理呢？只不过闽地稍微温暖，对我的衰残身体略为便利罢了。承蒙令器少尹替我传达声誉，我将于菊花节后乘驿马出发，在梅花开放前察看龟山。冒昧说几句话，也许能够对明公有所帮助。敬闻您独自承受皇帝简拔知遇，提纲主持史籍，这是非常盛大的事情。然而过去开设史局的人，往往精心选拔当时的人才来帮助自己。司马温公修撰《资治通鉴》时，有刘道原、范淳夫等人；元丰年间修撰五朝史时，有陈后山、邢和叔等人；宝祐年间修撰高、孝、光、宁四朝史时，有建昌张平齐以及我的族兄刘信翁等人。这样做不只是汇集众人的思想，成就宏大的典籍，也借此奖拔一两位人才，以扩大国家培育人才的恩泽。这是前代贤者爱护君主的一片盛心。古今情况本来不同，当然不能完全照搬；但近来我看到圣明的诏令，其中也提到这一点，可见并非没有与古代相合之处。譬如公门中的桃李、夹袋中的姓名，南方的金、北方的珠，随取随有，谁敢说您门下无人？只是我身处山林，耳目所接触到的，前辈已经不在，后进又不争先，能够担当这一选任的人很少。史学并不是其他文章可以比拟的。有些人或者沉溺于科举程文，流连于吟诗作赋，驰骋于细小的文辞，这哪里足以和他们谈论史学呢？从前人们评论六经，说《尚书》《春秋》是经，实际上也是史，那么史学岂是容易谈论的吗？欧阳公的《新唐书》，世人还在议论它不如旧《唐书》。南丰公的《秃秃记》，哪里有愧于司马迁、班固呢？颜鲁公的《祠堂记》《道山亭记》，简直就是史家之笔。至于太祖皇帝的《总叙》，却又与《裕陵圣颂》不相符合。史学岂是容易谈论的吗？姑且不说这些，只就我所知道听闻的情况，略略评论当时的人才，可以吗？草庐、玊霄已经【原缺】相互类似，却禁不起穿着鞋袜等待早朝了。像【原缺】宁海主簿胡汲仲，学识广博，非同寻常，史学尤其精深，是如今罕见的人才。史学，是用来阐明治理天下的道理、为后世树立法度的。曾南丰曾说：“唐尧、虞舜的时代，难道只是执掌政事的人都天生是聪明圣哲之士吗？大概那些执简执笔的人，也都是圣人的门徒。”史学岂是容易谈论的吗？读书人喜欢议论时事，到了老年，这种习气还没有改掉，所以我的评论和推荐竟到了这种地步。幸好母亲说：“你真是齐国人啊。”可是又感叹夕阳已逼近崦嵫山，而且一向患有寒喘，已经不再是田光年轻壮盛的时候了。假如减去我几年年龄，少写几年文章，跟随诸位贤者之后，那么在旅舍中识得马周，在宫禁之中防备浩然，难道会没有一个知己吗？如今已经晚了，还说什么呢？还说什么呢！提笔姑且到此为止，请不要怪罪。

译《水云村稾》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水云村稾》卷十二 元 刘壎 撰 祭文 代祭陈枢密文 呜呼！伟大人物、德行高尚的人，谁能比得上您在盱邦的声望呢？您如同洛社的英杰，巍峨堂堂。宏颐二位老先生，清正的节操和刚直的气概。您来到这里实在太晚，没能赶上执贽拜见。只有矩斋老翁，如同鲁灵光殿，也没有存在多久，便归于白云之乡。还幸有千座山峰成为擎天柱，枢要魁首正大光明，风声悲鸣，露气凄清。您有宏大的文章，宽厚平和而又柔润，俨然与您本人相似。衣冠佩饰从容自得；您有通达的见识，佩戴龟印而能预先见事，斟酌事理的关键，随着世道的变化而进退。您有盛大的福分，四顾之下少有同类；富贵都已具备，却淡泊得仿佛无所求取。呜呼！《四愿之疏》，世人称许它端正了晚年的节操；向君主陈告人心，天命促使您归返五羊，南方的物品一件也没有携带，只有明月照满归舟，见到的人无不感叹。您心怀魏阙，年老反而更加不能释怀；不是为了衮衣华服，而是为了国家一旦出仕，必定调和鼎鼐，竟突然骑箕星而去，入朝还有多久呢？丹旐飘飞，我又是什么人？恰好在洛社做官，曾多次瞻仰您的足履，在堂下布列步武，幸而依附于老成俊彦，却突然失去了典范。感伤叹息，诸位老者接连凋零；您的不再出仕，使世间失去了感念。既然已经出仕了，悲哉，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以椒浆桂酒，恭敬地酬献一杯。公啊，请您归来，让我唱歌招您的魂魄。代母亲祭舅舅文 呜呼！人生最大的痛苦，没有比身处逆境而衰老更令人难受的了。哭诉壮年时的情怀，哪里能够忍受？兄弟共同生活了六十多年，亲密如同手足，从来没有过一句嫌隙之言。我迁居郡城，彼此相距百里，山川虽然阻隔，心却十分亲近。十天没有音信，我思念牵挂不已，难道您病了吗？忧虑万端，后来为躲避灾难回到乡里，幸而相聚了一个月。怜惜您的病势深重，我心中如同噎住一般，还希望您稍稍好转，安闲快乐地生活。没想到竟只如梦中一觉，长久离去而不再停留。我年老而内心孤苦，本想盼望您送我终老，哪里料到这次回来，反而是来哭祭您。呜呼！兄弟四人，如今只剩下三人了。老年心中悲酸，这感情怎么承受得了？我有疾病痛苦，每每告诉我的弟弟；我有美味果品，也每每远远寄给您。每当收到您的书信，我总要反复观看；我写信答复您，听说您也很高兴。您常来郡城，我只怕您离去。您告别我回乡时，我的眼泪如泉水直流。而今以后，往来永远断绝，望尽天涯，只剩下孤雁哀鸣。三次奠酒，便是永远诀别，悲伤啊！倒入杯中的酒，全都是我的眼泪。自祭舅舅文 呜呼！我小时候依偎侍奉在您身旁，把您当作父亲一样侍奉。您虽然方正严肃，看待外甥却如同儿子。丙寅年，我正要缔结婚姻，虽然踪迹各在一处，情谊却更加亲密。戊辰年我到城里，您不忍心同我分别。我常常思念您，音信从未断绝；您确实疼爱我，凡事都一定来征询我的意见。我每每感念您承受我的请托，从不推辞。去年腊月发生战乱，我避难回到乡里，又欣喜地能够侍奉您。您那时已经病了，虽然卧病在床，见到我却总是立即起身；口中不能说话，心里却仿佛很欢喜。您的病已经危急，还回头对我说：“用药来救我吧，只是世上已经没有卢扁这样的神医了，于是就要隔绝古今了。”我实在辜负了您，痛悔更加深重。想到您的一生，眼泪实在无法忍住。倘若您的生命可以用我的生命赎回，我哪里会吝惜九次死去？将近三十年间，甥舅团聚欢乐；我永远怀念您的恩德，令人心酸。放任牛马奔走，来为您助祭守望，能报答您的也只有这些了，越发觉得凄怆。白车已经在路上，丹旐已经到了门前，高堂空空荡荡，谁还能使您的魂魄回来？献上一杯酒永远诀别，洒泪放手。悲哉！这杯酒还能再饮到吗？祭母文 呜呼！母子团聚生活了四十多年，母亲如今离去了。儿子没有了母亲，儿子的忧苦还有谁知道？儿子生病还有谁挂念？母亲生养我的辛劳，想要报答却永远报答不尽。想起从前年幼时，孤苦无依，母亲把我抚养成人，历尽无数辛酸贫寒。谁知道这种悲苦？只有母亲和儿子两颗心彼此相通，哪里会受生死阻隔？母亲的恩德极其深厚，对儿子的期望也极其深切。儿子学业没有成就，不能安慰母亲的心；奉养母亲、成就母亲志愿的事情又多有亏欠，实在愧对母亲。儿子的罪过上通于天，愿受上天用斧头诛罚。吉日良辰，母亲归葬于高冈。母亲不能留下，儿子的心肝仿佛被割裂。母子一生的情分，就在这一次奠祭中永远诀别。悲哉！痛哉！愿在黄泉之下相见。祭涂教授文【名清甫】您的思想古朴，持守正道，学问宏硕，文辞雄健；您庄严地登临讲席，士人都庆幸能够得到这样的老师。大家共同期待三年教诲如春雨般滋润，苍天啊，又能有什么办法？突然之间竟止于此，悲痛啊！我没能侍奉您服药，您的棺敛又由官府办理。虽然这是命数所定、无法逃脱，但也有许多人事上的违失。我与您结交才一年，承蒙您知遇，忽然隔绝于幽冥，悲伤如同泪水直流。因沿着檄文所命承当职事，暂且追随萧规。先在灵柩前祭奠，再把船系在江边。您的家乡山川并不遥远，愿您的魂魄归来！算了，算了，悲哉！算了，尚请享用祭品。《水云村稾》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水云村稾》卷十三 元 刘壎 撰 杂著 记梦 丙戌年初秋，天气炎热的一天，我读书困倦，闭目小睡，梦见自己仰卧在小榻上，气息奄奄，像要死去。旁边仿佛有人说：“死了。”不久气息果然断绝而死。死时也没有什么痛苦，只觉得精神意识飘飘然，像流云，像飞烟，升腾在太虚之间，不知白天黑夜、明暗变化，也看不见山川、人物、鬼神的形状。不吃东西却不饥饿，不饮水却不口渴，不打扇却不觉得热，不穿衣却不觉得冷。天地初始的混沌广大而无边，荡漾在空旷之中，却也没有可以依附、倚靠的东西。过了很久，忽然清醒地自悟说：“这就是死亡吗？”于是我站在无人之境，凝神思索平生：从婴儿时期被父母抱在怀中抚育，直到束发少年，直到加冠并结婚，又生了孩子，而且将要老去了。在这期间，仰事父母、俯育子女，承担祖先事业、继承家业，亲近老师、结交朋友，读书作文，运用智谋，争逐名利；那些琐碎的事情，如置田买房、访求住宅，收藏书籍、准备器物，日常生活和饮食，贸易往来、互通有无；又经历过动乱离散，酬酢应付世故，生死聚散，悲哀欢乐、忧虑恐惧，形形色色，百态千状，本以为其中总有一件可以依靠，能够长久存在。可是如今嘴巴想说一句话却不能发声，手想拿取什么却无从伸出。平生的积累最终竟没有一尺一寸、一丝一毫可以与我始终相随，竟不知道四十年来忙忙碌碌、受役奔波究竟成就了什么，最终又得到了什么？难道连我的五官和四肢也都不能由自己作主了吗？只是如今这样飞扬升降、乘云驾风、若有若无、无声无色的状态，又怎么知道不会日久而日渐消散，逐渐磨灭呢？而人世间纷纷扰扰，正不过是徒然受苦罢了。于是我一笑醒来，便把梦中的情形记述如下。料想将来真正死亡，也不过如此；而世人的生死，必定也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