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提要 《济南集》八卷　别集类二【宋】臣等谨按：《济南集》八卷，宋代李廌所撰。李廌另有《德隅斋画品》，已经著录。《文献通考》记载李廌有《济南集》二十卷，当时又称《月岩集》。周紫芝《太仓稊米集》中有《书月岩集后一篇》，说滑台刘德秀从妙香寮借到此书，才得以看见它。如今《文粹》中只载有遗文一卷而已。《永乐大典》修成于明初，那时原集还存在，所收颇多，采辑编纂后十篇中还得到四五篇，大概也只是勉强保存下来的。李廌才气充沛，他的文章条理通畅、曲折有致，论辩而合乎事理，大略与苏轼相近。因此苏轼称赞他的笔墨翻腾奔放，有飞沙走石之势；李之仪说他的文章如大河向东流注，昼夜不停，不流到海边绝不停止；周紫芝也说，如果不是豪迈英杰之气超过常人十倍，他的文章怎么会如此痛快？他的文章放纵奔腾，确实可称为不受羁束的才华，在秦观、张耒之间驰骋，还没有立即步其后尘。史书又说他喜欢谈论古今治乱，曾上《忠谏书》《忠厚论》，又有二万言的《兵鉴》。如今保存下来的《兵法奇正》《将才》《将心》等篇，大概就是当年所上《兵鉴》中的几篇。他的议论奇伟，其中尤其多有可取之处，确实不同于那些局促地困守车辕之下的人。按吕本中《紫微诗话》极力称赞李廌赠汝州太守的诗，可是现在已经看不到这首诗了；他祭奠苏轼的文章中所说的“皇天后土，鉴我一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我万古英灵之气”，当时传遍海内，也看不到全文了。这样看来，他已经散佚的诗文实在不少，而现存未失的作品更值得称道。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济南集》卷一　宋李廌撰　四言古诗 《月岩斋诗》南山的北面，北山的南面，群冈环绕、山岭相连，紫色和翠色交相参杂。山势奔腾俯蹲，万里山川如同驾驭骖马；丘陵沃衍润泽，涵养着灵秀之气。平缓的山峦遮掩着落日，夕阳在西山渐渐隐没；月亮从东方升起，错落的晚岚环绕山间。月光凝聚，照亮万壑，澄澈得如同深潭。有一个贫寒的人，房屋不过三间；它的名字实在美好，真是美好的月岩。这个贫寒的人是谁？是何赞皇的黔伊吗？是谁给它命名的？是宗伯子瞻。唉，贫寒的人啊，你曾经是被埋没的天民。从前正被愚妄之事逐渐侵染，喜欢建功、爱好声名，屡次探入虎穴；车轮声隆隆，缨带坠落，即使战败仍然战意正酣。年老了又赶不上别人，微薄的力量实在不能胜任；饮冰食蘖，安于困约。上天并不是吝惜我，只是事情不能同时兼顾。假如让我有智慧，赐给我的福气便会廉约；余年命数多奇，也未必能有所施展。将来著书，即使要等到桓谭，恐怕也心劳而功少，远远惭愧于周聃。如今师法农圃，努力除草培土；年成丰收、岁时安乐，即使粗糠秕糠也求得饱食。穿着宽大的粗布衣，衣服破旧，也怀抱此志而不贪求。门子责备我，责备我这个成年男子。我居住在尘世之中，好像蚕在茧里；身外既有余地，又何必深深沉潜？我将要扫除踪迹，在这里修养恬淡；迎风溯景，放眼欣赏嶙峋山石。即使有人对此发笑讥嘲，我居住于此也不惭愧。五言古诗 《观看日出》在苍翠的山崖上观看日出，隐约看见它从扶桑升起。起初好像刚从咸池中沐浴出来，天色苍苍，又似凉意初生；渐渐如同宾客从旸谷出来，光芒赫赫而又辉煌。海边升起霞彩，贯穿大地，长达万丈。摄提星驾御天路，一轮照耀使四方明亮。不必显露五色，也不必呈现九重光彩；无需现出重轮，也不必贵在佩带青黄之色。我心中所愿，是愿我的君主盛德如同朝阳，照临天下，威名照耀无边；不要再有时明时暗，而要常常更加炽盛、更加昌隆。蚂蚁爬行，道理虽切近；弹丸跳动，用来相比也未免狂妄。病弱之人喜爱这壮观景象，狭小的心胸于是舒展开来。将来即使居住在环堵之宫，也只愿看见朝阳从东墙升起。《宿峻极中院》清晨游览开母祠，傍晚抵达紫虚谷。千座山峰挂着夕阳，仍然指引我到中院住宿。山中空寂，没有人的声音，暮色充满草木。乱石挡住饥饿的马，荒榛中惊鹿奔逃。深林里怪鸟哀号，绝壁深壑中山鬼哭泣。借流萤的微光照路，马匹呻吟，令我惭愧劳累了童仆。二更时分叩响禅房的门，孤灯在幽暗的绿色中闪烁。我仍疑心身在梦中，对着床榻睡在空屋里。丙子年三月十二日，我游览嵩山，住宿在峻极中院。当时天气清朗，

译山月非常明亮，于是以“阴壑生虚籁，月林散清影”为韵，每人作诗六句。向阳的山崖转入幽深曲折之处，层层树林遮蔽着重重阴影。拨开荆棘越过车马经过的地方，沿着云气寻得幽静之境。坐下便觉得真实境界寂静无声，于是在这里领悟到欣赏山水的乐趣。平日里山势高峻，我想自己只是局促地困居在城郭之中。如今说要登上群峰，幽深的情怀便舒展开来，哪里还有空旷辽阔之感？即使能够乘着海上的木筏远行，最终也一定要老死在山谷之间。太阳背向西岭沉没，月亮朝着东岭升起。浓艳的霞彩还没有隐去，明亮的露水已经舒展开来。北斗斗柄近得仿佛坐着就能舀取，只怕银河也会倾泻下来。微云升起，前面的山石显露出来，忽然又有回旋的风，吹向哪里呢？闲适的意趣充满太空，我倚着柱子姑且目送它。我这一生为什么如此滞留？真是愚钝。住在市廛中厌倦喧闹，在低矮狭窄的城中憎恶逼仄。放眼宇宙之间，山河确实像磨刀石一样壮阔。一声长啸响彻万木之巅，仿佛呼唤风来，形成天地间的乐声。风回旋而来，荔枝、女萝散发香气，心情与尘世的气息完全不同。远处云际传来悠远的钟声，明亮的月光照在松树上。触景便感受到幽静之处的意味，扶着木屐等待天明出发。阴暗的石阶上积着顽固的残雪，古老的山崖深藏在白云中。攀着藤萝登上鸟道，扬起的尘土落入高大的树林。下方有粟米田，俯视可以看见归巢的飞禽。放下马络头登上层层高山，年老的脚步独自引起许多叹息。笑谈声在山谷中回响，松涛声传来，萧萧作响。想寻找草堂和池塘，却只有土屋，连僧人也没有。松风使世俗的烦扰得到休息，抚摩车驾也使我内心惭愧。忙忙碌碌地登临山岭，想到胜地便觉得尘土不足挂怀。何必求千载之后的名声？只愿和妻子儿女一同终老于此。住在这里，精神自然清明。穿过云层向上攀登，仿佛进入虚无之境；凌驾于倒映的天光之上，隐约看见鸿鹄的背影。指点着群山的山顶，日出于扶桑之上，徘徊在万林的影子之间。《西郊》黄花构成了秋色，枯萎的荚果发出秋声。残春中已经有了秋意，怎奈这令人凄恻的心情。高树间映着新翠，古老的田垄上聚集着飘落的花英。午风熏拂小径上的青草，麦浪摇曳在初晴的阳光中。套好车去追逐胜景，访友来到西郊。苦涩的汗水从瘦马身上流下，飞扬的尘土污损了华美的冠缨。我忽然发出孤独的笑声，屡屡醉倒又屡屡醒来。姑且歌咏《干旄》篇，只惭愧自己还没有登上瀛洲。观文恪王公的乐道院巽亭，在城的上方，俯临潩水。烟气氤氲盘绕在巽方，山势峥嵘直冲斗魁。荒芜的城中有祥瑞之气，繁茂的树林旁朱红栏槛敞开。竹影下月色静照着门扉，松风吹来，绿色的影子摇动着酒杯。打开窗户，清流从亭下流过；倚着几案，远山仿佛迎面而来。恪公从前曾在这里优游，停下车马徘徊。想到他一生的容貌，忽然为他长眠九泉而悲哀。张老曾歌颂赵氏寝陵，雍门周曾为孟尝君的台观悲歌。歌台已经蒙上尘土，燕阁郁然生满青苔。奢侈华丽转眼便消失，金碧楼阁又变成尘埃。难道独独没有不朽的东西吗？如果没有，又何必修建这些楼台呢？恪公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刚劲之气直冲九天。难道只是因为爱护甘棠【恪公曾任许州太守】才会被人称颂？他将与故国一同流传下去。家中有元凯这样的上客，尽如邹阳、枚乘。姑且兴起对贤士的追想，只惭愧自己没有善于作赋的才华。《钓渚诗》钓鱼的水边平坦，流水经过笔溪，清澈得可以见底。清晨寒烟迷蒙，白石一块块清晰可见。目送归雁飞去，心神游想于鳣鱼和鲔鱼之间。手与心相应，毫不疑惑，人与物彼此相通。只有黄雀常常受到惊吓，白鸥却自己飞来嬉戏。那个人还没有投下钓竿，我却已经多次洗耳倾听。《卢岩》征君已经遥远地离去了，旧日隐居之处锁在云雾和门扉之间。若想知道对遗德的敬意，就以他的姓氏命名这座岩石。愿长久地让他的名字与此山相配，千年成为德星。虽然没有猿猴和仙鹤相伴，空留下泉水岩石的清幽遐想。他过去居住在这里，笑傲尘世，轻视冠缨。入则居于伯夷之室，出则效法子真耕作。像古人一样播种德行，使其教化传达到京城。只要能够怀抱永正之心，难道一定要出仕做卿相吗？《黄杨林诗》黄杨的性情坚贞，枝叶也刚劲而质朴。三十六旬长久增生，如今仅有方寸之地，又能成为什么呢？修长的树林左右映照着烟蔓，优良的木材难道只期待一两株吗

译？首先要使迟钝者变得聪慧。《临溪桧》青青的柔弱小草，尚且能在阴处抵御寒冷；鱼儿，何况这葱郁的颜色，百尺高的树身映照着疏朗的月光。烟霭含着清旷之气，水汽彼此吹拂。忽然想起大明宫，垂杨拂过红色的水渠。难道没有苍翠的色彩，飘摇着映照茅屋吗？日暮时生出幽寒之意，寂寞的心情又如何呢？《天封观将军柏》

译卫懿公倚仗昌盛富足，乘轩的鹤也享有禄位和尊贵；把鹤看得比百姓还重，最终使人民残破、国家颠覆。楚王爱惜名马，最后马却葬送在人的腹中。爵位封给东山松侯，比起渭川竹，有时还显得轻薄。官秩紊乱，擅自施行威福，无益之物反而伤害有益之物。褒奖赏赐甚至及于禽兽，所赞美的未必真是美好的。既然恩泽可以施及草木，有人或许会讥讽将军柏，难道不就是因为习惯了这种世俗吗？为什么要承受千钟的供养？为什么要穿三品官服？它不为朝廷出力，却窃取将军的名号，委身于空谷之中。我知道将军柏的心，并不以取悦世人的眼光为乐；千年守持贞操，刚劲的节操毫不屈曲，不因岁寒而凋零，守护着万仞高的苍天和武力之名。累积这样的声名，却不知宠辱。即使不助长人们对柏树的敬意，难道是想羡慕车毂和富贵吗？我们这些小人，觉悟君主只想求速成，窃取功劳而且苟且容身，难道不以无道为耻吗？有的人住在深广的山谷潭府，有的人沉沉地占据华丽屋宇；贪图恩宠，谋求子孙，连俸禄也要分给僮仆。天下的病已经深入膏肓，天下人都想把这种人吃掉。早晨还是四辅之臣，晚上就可能被放逐到三危。金谷园里笙箫宴饮，北邙山下却有执翣送葬的哭声。尚方赐下属镂剑，穿着朝服却在东市被杀。君看古代的功臣，多少死在窗下还被人祈祝。将军柏如果有知，应当笑世道越来越困窘。众木丛聚而它真正不凡，难道只是想要虚名吗？为什么不看看它旁边，满山都是质朴的树木。《凤凰台》舜演奏《韶》乐达到九成，凤凰因此前来起舞。汉武帝通达方术，秦始皇的政治为何竟误入如此境地？凤凰并不是鸡鸭，出处进退应当谨慎选择时机。《送霍子侔还都》真人创建华夏，百姓长久盼望民生疾苦得到缓解。身穿戎衣却不能使人臣服，奋力举起倾覆大地的重器。威武雄健的神武之师，威势虽盛，却还没有使天下人真正信服。当年群雄聚众啸聚，剑锋直立，仍自称孤家。天地运转，时局翻转，空旷的山谷中吹起埙篪之声。东方太阳明亮升起，光芒从扶桑一角照来。文明照耀无边，光辉灿烂直达中天。天子的后代成为太平之君，考察古道，追法唐尧虞舜；寻求贤才，任用吉士，隐居的人才和真正的儒者纷纷来到。股肱之臣协助皇帝，腹心之臣怀抱良策。各种事务都合乎规矩，嘉美的言论足以规范典谟。想要用醍醐酪浆滋润洗涤蒙尘的肌肤，又担心天下的事务，学习古道的人各有不同道路，众说反而折损圣经。丹青已经久将褪色，世人称道深博华美的文章，应该使《春秋》的华实得以铺陈。考察那些所谓笃诚真实之言，光彩闪烁的表面下全是穿墙小偷。何况只是从口耳相传中学习，摸索着盲人探路，终身也不知道道理，死去就像寒蝉一样。没有心思接受时雨般的教化，便要排除疏远狂狷迂腐之人；《法言》确立了一定的论断，句句明白，如同美玉。专门研究经书而务求笃实，使士人知道应当趋向哪里。希望人人都怀抱道义，成为孔丘一类的人。士人各自重视真正可贵的品格，岂能像野鸭一样只凭风飞？也有倔强的人，寻求立足之处，行走在深远的道路上。即使他们把道理当作耳边风，也不应因此轻视七尺之躯。这些人虽然说是存在，众人昏昧，却不能将他们都诛除。振兴文教的声名，使之能够和皇帝的功业一同流传。先生居住在毗陵，才华声望震动国都。当时正崇尚雕琢辞藻，如同以紫色夺取朱色的地位，唯独专心于性命之学，已经与众人的欲望不同。终年志向专一，立节如同董仲舒。多年困顿于礼部试场，舆论早已对他有所等待。锦衾和华美的絺帷也不能解除羁绊，反而长期被束缚。满身沾染京洛尘土，马匹病弱，仆人也疲惫。前年在彤庭之下参加射策，像张弓射雕那样施展才华。为什么有扛鼎的力量，却不能举起一只小雏鸟？官位卑微，只做府中参军，却能安于知命而不怨叹。青云之上有伯乐，俯身识得千里马。即使刀锋断裂、吹毛可过，气节也高凌轳轳。探究他的本性，是上天所赋予的，深广如溟海，无法测量。于是有人在皇帝宝座前说：这种人才确实是楠木和楰木。如今正要建造大厦，不可把他和朽木同等看待。嘉美的言论滋润皇帝的心，皇帝低头称许说：“好。你姑且试用他吧。”于是让他到东吴做教育士人之师。东州士人的气节柔弱，坚韧的草木只有蓬蒿蒌蒿。他循循善诱，教导不倦，亲自启发扶持他们走上正道。远近来求学的人都奔驰而来。祥瑞的凤凰栖止于美竹，飞翔在高梧上鸣叫。贤者啊，师道尊严；孔丘、孟轲都曾在鲁、邹之间施教。师道高大如数仞之墙，深邃不可逾越。宗庙百官人才充足，不再看见空自蹲跪的人。三年接受老师训导，弦歌诵读声只有歌唱。有人说这是我的天性，谁知道其实正如蒲卢受到教化。人才济济，榛楛繁茂，皇城忽然云集而来。士人和百姓舍不得他离去，夹住车毂争相挽留。老人拦在路上挽留他，竹篚中装着礼物，手里携着浆酒。他们说自己感受了恩惠，是先生成全了他们的妻子儿女。先生离去后，他们不忍回去，望着车后尘土还在欢呼。我曾听说有美玉，不经雕琢便与邻近的顽石相混；美好的质地遇到锋利的刀具，想要切琢，只有依靠锟鋘这样的宝刀。您年轻时才力还浅，治理小县却能使百姓欢娱。季路在大国，只能治理转运事务。古代有孟公绰，知道自己有宏大的才干，治理赵、魏胜任有余，却年老不能担任大夫。伟大的鲁国圣人孔子，道路困顿，也想乘木筏出行。才力单薄却敢于承担多人之任，道路艰难，反而陷入罗网。先生是上天赋予才华的人，贯通溟海，包容五湖。从前困顿，如今已经通达，天门有了牵引提携。请您继续前行，接近清秘之职，皇帝将在延英殿召见您。一句话使明主醒悟，皇帝赞叹说：“唉！朕还在颍王府时，就已经听到乡里的声誉，只是当时还没有充分认识到。为什么几年之间，偏远之地仍然如此辛劳？朕的心意在于教育人才，正如新田里生长的黍苗。从前你教导东部地区，朝野多有美誉。去吧，勤勉不要懈怠。洁白的贤才相继而来，那是多么美好啊！长久的愤懑得以抒发。若能蒙受恩宠光耀，不久便可以登上朝廷之位。在金銮殿待诏，在文石渠著书。不要像颍阴老人那样，只拖着大带佩金鱼袋。河湟的少年将领用了五年时间，终于登上台阁枢要之位。” 《鹿门寺》蓬莱到鹿门的道路茫茫无边，汉水津渡、川流道路相隔遥远，古今同走这一条路。庞德公厌弃州县尘俗，老翁老妇便都离开这里；他的风流事迹令人追想。千年过去，豹隐雾中；浩然之气环绕城郭归来。我骑着瘦马琢磨妙句，荒丘上长满宿草，寒冷的丛木间惊兔飞窜。过去我就想登临此处，岁晚时正逢冰冻；这次游览终于满足了愿望。仲春忽然将尽，我拄杖登上翠绿的山麓，感叹自己步履衰老。登上冠云亭，亭高临世，能够洗涤凡俗情趣；俯视蒿草荠菜和青翠树林，分辨出红色的树木如绣如绘。远山映照着一点碧色，曲折的江流反射着晨露。我一生饱经忧患，胸中积存百般思虑；放眼宇宙之间，猛然醒悟，忘掉了对外物的贪慕。前方是万松岭，翠壁高耸，仿佛彼此相望；轻风触动细枝，空林之声森然传来。砖石道路环绕险峻的山顶，清爽之气袭向竹轿。听说古代的道场，台殿像鱼鳞一样密布。从前一夜发生灾祸，屋柱栋梁全像火炬一样燃烧，残垣中堆满灰烬。何况那些金碧辉煌的地方，山僧勤劳地砍削木材，堂屋的构造大略已经具备。童仆有一万人，劳作听候呼唤；一定会有鬼神搬运木石，变现神力帮助持守。我的命运困蹇，出身于史官之后，道骨是上天所赋予的；只因一度想到功名，误落尘土之中而受污染。花白的头发先已如霜，黧黑的面色也已经衰老，只有一颗炯炯有神的心，从过去到现在始终自己觉悟。我将借此岩谷隐居，老来寄托冠履；吹散云气，以青精米为饭，煮石头般坚硬的白芋作羹。让精神遨游八极之外，吟诵《大人赋》；鲲鹏或许将要向南飞去，为我驾御阆风。《四逸台》

译从前常常独自饮酒，对着月亮便成了三个人。已经欣喜有三位贤士同游，何况又遇到金城辛洧渊？俯视龙室，荒废的台基干枯，白云弃置在小路上；九仞高台已经荒芜，将要彻底湮没。四人飘然如四只仙鹤，踏着木屐披荆斩棘。北冈翻涌如波涛，南峰排列得嶙峋险峻。登台并为它取佳名，用大笔写在苍色的碑石上。占有这清幽的泉石，坐使草木也像春天一样。诸位都是廊庙栋梁之材，而我希望在这里隐居。《关侯庙》三方各自据险如虎，猛将成群，个个都能抵挡万人。只有长髯的关侯最为杰出，手持节杖，气概盖世；横持长矛，勇力冠绝全军。在艰难的战争岁月中，留下感慨万分、载入史册的功勋。凤凰阙控制蛮楚地区，汉代百姓在汉江岸边奉祀他。英魂游历旧日战场，庭院树木上升起黄色云气。《白马寺诗》汉江水势浩荡，水岸曲折，连接楚山。山峰横对半山掩映的门户，飞檐高耸在层层建筑之上。高大的树林敞开，映衬着华美的屋椽；两股泉水流入美玉般的井砌。龟鱼游在水中洲渚，牛马饮着残余的水流。我打算在关外居住，这个计划春天就可以实现。参差的菱角和荇菜散发香气，柔美的参术长得秀丽。沿池塘吟咏诗篇，来到这里倒尽壶中的美酒。《墨池》临池苦心学习书法，把池水写得都改变了颜色。整天坐着，忘记身外之事；疲倦时掩卷，也常常自得。水中滋生灵异，蚌孕育珍珠，鱼儿吃饱了，腹部鼓起。回廊映着茂盛的草，幽深的源头冲刷着白石。只怕骊龙飞起，蜿蜒着升上丹阙之极。《伍子胥庙》烈士可以享受庙食吗？微小卑贱的人也值得悲叹啊！发誓一定要报荆楚之仇，忍受耻辱前往吴国。功成之后本来希望安死于窗下，却很快听说被赐予属镂剑。楚国于是怨恨和旧日的愤怒交织，已经向江涛倾诉。厌倦了波涛，魂魄游回故都。生死存亡留下两种陈迹，没有必要惭愧于申包胥。《题庙》筑岩的傅说、在野外耕作的老农，忽然来到朝廷坐上庙堂，与人谈笑之间建立奇功。卯金氏的运数已经终结，诸葛孔明隐居在隆中。谁说一生只能处在山丘沟壑之间？卧居在这里的，正是一条矫健的蛟龙。自古以来王佐之才，千年之间中断而空缺；这个人辅佐玄德，确实有宰相的风度。可惜才华只得到小范围的任用，功业不能再向东发展；如果没有三顾茅庐的敬重，他到老也只是田舍翁。《华严庵》人生活在幽深的尘世之中，就像蚕在茧里，想要穷尽世间奥秘，却没有办法；心虽有余，力量却不能承受。终南山有五只猛虎，露出獠牙蹲在那里；又有冒险的人，来到洞穴边已经打算探入。手持干将这样的古代宝剑，吹毛即断，可以挥斩前方；也有性情躁暴的人，拿着刀去寻找刀环。所得之物和所受伤害相抵，胆破心忧。何况还有爱见之魔，像爱吃美味肉食一样沉溺于欲望。只有大士洞然明白，如白月沉入珍珠潭中。他独自造访这里，不带童仆，妙理只讲二三分。天下的快乐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端坐默然在草庵之中便是了。岑使君出任襄阳牧守，任期届满回朝，我和赵德麟、谢公定、潘仲宝都在八叠驿为他饯行。席间用西王母所说的“山川悠远，白云自出，相期不老，尚能复来”各人分得四字为韵来送行，我分得“相期不老”。使君抚治南夏，万民长久仰望，盼望清明的道德化育；您的风度胜过美德，声誉灿然如香气。龙虎般的文章和精美的文采，谈笑之间便可显现。您居府中无为而治，百姓自然安康。我一生在世上少有知交，所幸贤者知道我内心的微末；山川之间若遇知音，正如钟子期。荆楚并不是我的故乡，但我甘愿跟随您栖迟，如今您又要舍弃此地离去，我拿什么排解悲伤？街巷中几乎没有一个闲居的人，满城百姓为贤明的太守饯行；车子被拥挤得不能前进，人们遮道拜谢，奉上酒杯。百姓说承受了您的恩勤，您抚养爱护他们胜过父母。您不嫌弃我们的地方，难道不能再来吗？您如照乘之珠，入朝便是贤明的宝玉；您如三秀灵芝，上天赐您长生不老。您将回到供奉官的行列，探讨漆简中的幽深义理；还请想到我这个乡野老父，在沧洲上采食水草。《刘表庙》从东郭门进入，说要拜谒刘景升的墓。墓旁树木已经半数枯死，斜曲的枝干孤零零地立着。清晨的雾气笼罩着荆州，过去内忧外患尚未分明，萧墙之祸已经梗塞；时运昏暗，又何必再说卧龙呢？唯独没有顾念那些曲折的余波。檀溪的水色黯淡凄惨，蔡州的道路通向高楼，我想排遣对您的忧思，只能写下仲宣那样的赋。已故谏议大夫鲜于公想建造新堂来传承世代谱系，命名为“卓绝”【唐人《鲜于世谱》中有“卓绝”的说法，所以这样命名】。内相先生为它题名为“蜀鲜于氏卓绝之堂”。我以这八个字为韵，作八首诗。大概鲜于公此前曾让我为此赋诗，而三位公子又来求诗，所以追述他们的古代渊源，赞美他们今日的德业，用来歌颂赞美。商朝有仁人，因为做奴隶而感到羞耻；荣禄九畴传承了上天的秘道，八种教化使风俗清美。苗裔散布于中原各地，福泽聚集在西蜀；杰出而有声望的人很多，冠冕人物足以称为盛族。西蜀山水丰富，锦屏山秀丽鲜明；卿云常常氤氲，祥瑞之气盘旋汇聚。这里蕴藏天地灵气，同时产生文武贤才；有人以忠诚著于甲令，掌握节制两川的大权。天地在西面设置险要，剑门以外的地域与中原分野不同。您家世代为万里侯，所属郡县允许专断诛罚；威名震慑华夏和夷狄，玉帛纷纷前来。堂堂棠棣之花光彩鲜明，显赫的驷马车奔驰；功劳高大，辅佐拥戴君主，恩赐土地仍然赐予姓氏；蝉冠旧业传给后代，龙袍又使家声更加显赫。谁说五代之后恩泽衰减？长久承袭万钟富贵。家族兴盛不只是依靠先人的福庆，也在世代传承中修习忠义。隐居者继承美好的谋略，超越世俗而得到古学；出仕或退隐都合乎应当进退的原则，见闻广博而能守持简约卓绝。清风激荡衰颓的世道，精微的义理启发后来的觉悟者。天子不能使先生出仕，鸿雁高飞，距离何其遥远。先生有王佐之才，年轻时命运多奇；一生经营天下的志向，到了白头才初逢时机。筹建这座堂已经很久，正准备请求退休，等待归期；堂屋建成却来不及登临，魂气如今又到哪里去了？众位孤儿都禀赋奇异，何况又承受父亲的义方教诲。世代继承商人之美德，各自成为万人仰望的人。他们诚心遵奉先人的遗志，除去茅草建造高堂；难道只是追求房屋的华美？卓绝的声名应当延续无穷。我看孔父鼎，知道其中有名闻当世的贤哲。英姿焕发的大谏公，能够继承前人的功烈，在金銮殿上翱翔；即使白头也贯穿忠节。后代有这样的人，谱系便更加卓绝。赵玿赴成都府广都县任县尉，我以“送君南浦伤如之何”为韵，作八首诗送他。我一生常常羁旅在外，送客时感情更加深重。可叹啊，平生的朋友，如今又要送他远行万里。愁绪寄托在心目之间，往日的感情接连进入魂梦。穷困的道路上独自栖迟，直道究竟有什么用呢？山河连接着巴蜀边界，关塞截断了秦地的云气。谁能成为万里侯？掌握锦江之滨的节制大权。刚强的脖颈不要顺从指使，弯曲的钩子难以使君主满意。不要因为距离朝廷遥远，便低头混迹于庸俗官吏之间。从前我旅居长洲，寄托傲情于碧江潭边；十年漂泊在风尘中，滞留困顿于周南。年岁渐渐老去，终日昏昏地徒然寻求。故人各自变化，漂泊零落，只能徒然惭愧。您才华如冰玉般清洁，不应当常常背着弩弓做低微差役。不要只为贫困谋划，一心应当放在钱财之外。广都，是绮罗织物丰美的地方，应当想着让珍珠回到水浦。只有廉洁才能立身，不要使人叹息说被蜀人当作货物俘虏【蜀人把东人当作俘虏和货物带回】。

译飞翔的风吹过，尘沙和草木正呈现深黄之色；烟霭使道路昏暗而漫长，太阳冷淡，云气苍苍。这里是杜甫作诗的地方，武侯也曾接近战场；陈旧的遗迹不要惊动人心，俯仰之间已经足以令人悲伤。蜀都蕴藏奇异之气，古今不断产生英才。歌童中选拔何武，狗监向朝廷推荐司马相如；光彩夺目地直入金马门，和煦地侍立在玉阶前。归来进入芸香阁，不要荒废装满五车的书。满城人都喜爱劲竹，古代士人只有徽之最为偏爱；而我独独喜爱您。不见面尚且会相思，如今何况您要远游万里，一去动辄就是三年。独居时思念金兰之交，惘然为别离悲伤。蜀山道路如鸟道般险狭，剑阁高峻巍峨。可叹您正值青春年华，怎能承受这样的艰险？秋雨落在峨眉道路上，春风吹过濯锦江波。青山之间只有一匹瘦马，古今大概一直如此。《秋日杂兴》悠悠的东郭道路，茫茫的四海志向。晨光晒干高林上的露水，露珠又像在为远行的马缰哭泣。巨大的堤岸扬起碧绿的水波，悲哀的泉水奔赴横斜的堤岸。我一生困于羁绊束缚，感叹之中抚摸着消瘦的大腿。青青的田间小草，秋天将尽，本来就应当感到衰败。疾风试着吹落树叶，寒露仍然满含清光。冰霜随时都会到来，你的性命哪里能长久坚固？即使草木滋繁，又能把你怎么样？面对这样的景色，我不禁连声叹息。过去曾喜欢马少游，如今我的马仍然缓慢迟钝。古人说人生末路艰难，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我和你都在忍受饥饿。想走快反而更加迟缓，长声嘶鸣也只是徒劳。终究惭愧自己不能成为凌云的汗血马，黍稷却争相登上田场，荏菽也布满田畴。我的羹汤虽没有米粒，逢到丰年也能解除忧愁，太平难道没有征兆吗？在丰乐的年岁里观看秋收，哪里敢期望吃饱糠屑？役车什么时候才能停止？黑黍绵延在广阔低湿之地。整齐的万柄戈矛，旌旗在风中纷乱如叶。森然仿佛战事将临，好像听见高奴塞的声音。将军是当世侯爵，胜利的谋算应当早已在胸中。愿您解除西顾的忧患【范德孺镇守延塞之事】。芡实的珠子是笾中的果实，鸡头果确实来自溪水；毛芥像羽毛，果壳又像红色头巾。它们在水面竞相争胜，苍啄胜过玄蚝；百颗果实转眼如含桃，骊龙颔下有照乘之珠。收获它们大概需要劳作。平冈上白雪摇摇，荞花散发芬芳，花朵繁盛还没有脱落花萼，尖锐的果实已经暗暗变黑。时机真快，一点也不会超过期限；天地之力又能有多少呢？寒天耕作，暑天才开始锄治，古人勤劳种植宿麦。横斜的烟霭降到平林之下，闲云飘在绵延的山岭上。寄托心思想象高飞鸿雁的背影，放眼仿佛凌驾于倒映的天光之上。唉，我老于行路的末途，还来不及驰骋晚年的岁月，究竟将怎么办呢？三声叹息，内心仍然耿耿不平。《汝华岩》【秀法华居住在这里，夜夜听见山鬼击打更鼓】道人居住在这座岩中，诵经已经多年。鬼神夜里前来守护，空旷的山岩中响起刁斗声。唉，如今一切已经化为尘土，藤萝穿过石窗。我和邹浩志完在王希圣家中谈论毗陵的事情，当晚便梦见回到松陵，于是叙述这个梦呈给志完。旅梦回到松陵，寒江上烟雨迷蒙。往日醉酒吟诗的地方，依然记得那些洲渚。三位高士平生的欢乐，仿佛轮流作宾主。十年间乘一叶扁舟的兴致，在一夜之间暂时得到安慰；这种快乐曾经没有穷尽。覆盖酒瓮的东西忽然被惊起，窗隙的月光照进来；风从破窗吹入，仿佛在自言自语。辗转反侧，有谁可以交谈？只能和童仆随意说说你我之事。我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醒着睡着，仍然是羁旅之人。《送杭州使君苏内相先生》，我用先生旧诗“方丈仙人出渺茫，高情犹爱水云乡”为韵，作古诗十四首。至人本来没有自我，与世俗最初也没有固定的方向。勉强到金銮殿游历，姑且借此显示出仕和退隐的志向。您秉持忠贞清正的完整德性，光辉可以与日月争辉。振衣于千载之上，临世如同在沧浪水中洗涤自己。至人的深浅谁能测量？跨越时代，才智广博。千年遇到太平的时运，万古令人真正高远地追想。三台星连接着您的步武，万乘之主拱手听您讲学。您辞去明光殿的荣华，请求退身于青天之上。世人对您的期待或许浅薄，只说您是真正被贬下凡的仙人。愿您老居台鼎之位，白头仍佩貂蝉冠。有所作为本来就是您的天性，不去作为反而更能知道您的贤德。清风无法舀取，巍巍高过云天。众人纷纷争着求取禄位，匆匆忙忙只谋求自身。唯独先生承担重任，忧虑道义，也忧虑百姓。精诚贯通白日，孤忠横亘北辰。放眼千载之上，古人也很少有像您这样的人。平生史官正直，往年展禽却被罢黜；穿着青衫逃到长沙，鬓发花白时拜谒宣室。光明重新照耀八方，受命于时的真正贤人出现了。无奈您又归去江湖，独自为百姓忧虑。您的道德富足如瀛海，百川都流入其中；云梦泽吞纳十倍之地，坐在这里便映照得黄陂显得狭小。这种文化再次灿烂繁盛，精微的义理凌驾于缥缈之上。典谟追及广大深厚的古道，和谐之气充满四方。周公难道会急切求功？仲尼难道会惶惶不安？我们的道义没有这样的人，还有谁能维系纲常？古今道路虽然不同，英明的风范自然可以彼此遥望。如今百姓都在仰望，造物主却太过渺茫。造物主虽然渺茫，至人自身却光明自得。即使考察天下所共同瞻仰的心意，也想保全千仞般的高洁。富贵不过一双破鞋，功名不过两根鸿毛。唯独知道退隐是快乐，可怜那些夸耀争竞的人徒劳辛苦。先生离去，我们的道义就受辱；先生到来，我们的道义就荣耀。百姓的安危祸福系于您，国家的形势也随您的去留而轻重不同。先生如九鼎，坐在那里便能折断奸邪的萌芽。上天如果想使天下太平，任用或舍弃您，又怎么会无关紧要呢？先生如蓍草和灵龟，万事都可以向您咨询。功业轻于黄屋，得到贤才才足以解除忧患。想到过去贤才会合的日子，百姓的疾苦大概可以得到缓解。不要写《归去来辞》，衮衣或许还能留住您。吴越控制着海岛夷人，是东南地区的大都会。淫靡之风旧日倡导柔弱，懦怯的风俗没有慷慨气概。革除弊端在于亲自实行，考核政绩指日可待。这类事情并非庸俗官吏所能做到，千年之后仍会树立遗爱。近臣共同分担劳逸，方面大员正是朝廷所倚重的。小人倚仗权势恩宠，把到外地任职当作耻辱。余杭是国家的股肱郡，湖山确实美丽。心意高雅如同王望之，难道肯效法倪若水吗？我虽是小人而喜爱学习，年岁流逝，只是徒然屡屡勤勉。同门之中全是鸳鸾般的贤才，登瀛洲，在芸阁校书。可叹我老在西河，长期独居而离开群体。跟随真龙上下升降，惭愧自己像油然升起的云气。天下有李元礼这样的人，龙门之下有许多俊杰。郭有道英姿焕发，只要一拜，就使自身顿生光彩。彩绘的鹢舟凌驾云间水波，仙人般的船只驶向水云之乡。这颗心徒然清白明亮，相隔千里也共同面对苍茫天地。《雨中宿超化寺》暴雨如同从高处倾倒下来的水，龙渊忽然发怒，水流奔逸而来。我和三位朋友冒雨探访奇景，幽深古寺漂浮在积土之上，危险得像浮萍和水泡。我们怀抱忧惧而困顿，便以一斗酒作为乐事，姑且又停留了一会儿。《游超化寺》常常笑博望侯直到老死还没有走遍河源。黄河源头有几万里，天河从昆仑山垂下；支流播散，冲向九方，砥柱山挡在三门峡。河水穿行九地，折转奔涌，溢出千里。还不如那洧水，水源较近；茨山根下寒泉涌出，形成清澈的池塘，水面如镜，水草摇曳也不浑浊。引水成为琉璃般的陂塘，碧波映照着苹蘩；水流曲折进入王城，顺势而下，德性温厚，完全具备上善之性。利用它难道没有恩惠吗？下游有万艘船渡运，旁边排列着千名士卒屯驻。凭借这种安定宁静的水势，可以鉴照暴虐与昏暗。近年时常听说龙渊之宫，如今应当还保存着秉持兰草般清正的风俗。哪里会鄙陋？水运给予人们的便利也太多了。谁知道千年之后，佛寺会枕着溪水岸边，乔木高耸参天，绿竹盈满短墙？这里曾经可以与金谷园相比，神龙依托祇园。万物的道理贯通古今，兴废又有什么可说？姑且想起郑国子产，远胜汉代张骞。木文真人，是章圣朝合州进献的木头，事情十分怪异。木头送到京城后，其中的人连续三次呼喊“万岁”，皇帝下诏赐给崇福宫。

译犀牛仰视月亮，角如蝉；想象中眼睛像丸子，进入果臝。祝愿螟蛉和苍天，风气变化，阴鸷之鸟也会改变。万物变化，可以知道品类有别，但尚且能够改变形质。真人与造化为友，所以能和万物合为一体。守持这种诚意，便可与神明贯通。金属和石头为什么忽然进入木中？它厌弃尘世，不肯出来，衣冠端正，仿佛活着；隐约像陆机、顾恺之。笔迹并不像木纹。居士和世俗之人竞相举行禳祓，也不是罗公远那种嬉戏隐遁、炫耀幻术。恐怕是青羊老君，暂时在合江显现踪迹；我短暂游历，附乘驿车而来，灵宫居于二室。《西丘》西丘相对而立，秋风萧瑟，如同原野低地的树木凋落；景色疏淡，碧色环绕，天壁高耸。残霞拂过暮色后散去，傍晚的鸟儿在寒意中鸣叫得更加急促。唯独松树上的仙鹤不去啄食鹦鹉的食粒。李廌修葺介堂，元聿作诗，我依照他的韵次作此诗。我这一生像一根漂浮的木梗，偶然停泊在东周。十年间感叹漂泊滞留，沉默着怀抱远大的谋略。胸中仍有万顷汪洋，却蟠缩在一只小杯里；以寸木轻视镒金，以小丘楼台傲视高楼。平生志在向南图展，怎会被腐朽的木头留住？内心徒然自我责备，双鬓已经飒然如秋。事物有否泰盛衰，为什么我还要长久困顿囚禁？仍然喜爱东方朔，身处污浊之中却能像浮萍一样自若。悲鸣并不是不切实，岁月却使骅骝老去。不要笑我只扫一室，我的心如同空船。终当扫除天下尘垢，归老于沧洲。《百叶梅》寒香本来已经清雅纯真，花色初开就很美好。谁让造化暗中施力，使它增添重重花瓣，愈发妍丽精巧？繁茂的花朵贮藏着春意，幽静的姿态映照青天。只是没有调和羹汤的果实，最终还是应当因外表美丽而内里无用感到惭愧。《夫人城》平庸的将领不明白奇正之法，乘着关隘防守，却很少留下功勋。我登上夫人城，想象当年百姓运土筑城的辛勤。进攻敌人薄弱之处却遇到坚固防守，于是坐制乌合之众。古代那些壮烈的妇女，很少以智慧勇武闻名。褒扬她们，是为了激励愚弱者；我敢以此讽劝贤明的县令君。作传记接续烈女的事迹，远远继承刘向的文章。墙壁间画着羽饰鲜明的女兵，使她们仿佛娘子军。《次和答张訚寄灵寿杖》我一生处于贫困之中，壮年时便因疾病很快衰老。红润的容颜没有给我多少宽限，白发却太早到来。只有老朋友怜悯我，远远寄来灵寿木杖。老年生活知道有它可以依靠，清醒或醉酒时都用它扶持。《忆吾庐》我错误地自以为怀有经世济民的谋略，早早衰老，甘愿沉沦。我的居所自有美好的趣味：一片地方就足以亲近，那里有茂林修竹，也有青山白云般的人。尘埃交给偏僻小径，风波丢在重要津要之外。我的心如同明亮的太阳，外物任凭它像浮云一样飘荡。早已厌倦像牛马一样奔走，想让鸥鹭也驯服。岁月已经渐渐流逝，功名大概注定只能因循。让我执鞭赶车，我做不到；即使有车可乘，也不是我所欣喜的。耕作田亩的快乐本来可以得到，何必辛苦求取糟糠？泥中的乌龟喜欢拖着尾巴，厌恶屡屡陈献生草。束住湿木的办法虽然有，人生末路又有谁来凭借？愿意成为海底的泥，哪里会羡慕山上的尘土。在谷隐饮酒席上，以“采菱渡头”“风起策杖村西”“日斜”为韵，探得“采”字和“头”字。东西南北的各色人，志向各有所在；一句话契合了所适合的方向，纠缠怎么能够解开？座上的贤士英姿焕发，声名传遍天下。您在诸侯国之间从容周旋，还没有离去，已经照亮了天道。回头看我，虽然只有寸长之处，也承蒙您误加采择。山中空寂，佛宫清冷；我们秉烛聚集，车盖飞动。谈笑歌唱触动松风，出谷之后便形成天地间的乐声。后半夜风雨来临时，只应有鬼神前来守护。山川接纳商飙之气，凛凛然充满天地的秋意。草木将要变成深黄，哪里肯等到乌黑我的头发？年轻时错误地怀抱美玉般的才德，却困顿在道路上，想要周游求取富贵，却不知何时才能到来。放下马络头，在林丘中休息；又抛弃农圃事业，为了这山水之游前来寻找弥天高僧。温和的话语使人忘却百般忧愁，夜里倾尽两壶美酒。禅门诙谐彼此酬答，试着浇灌胸中的块垒，洗去我千斛愁绪。《防居易斋分韵》君子有什么快乐？在清静的夜晚和文友聚会。篇章纷然交错，如锦带贯穿珠贝。高谈阔论生出清风，石齿般的水石被急流冲刷。哪里能得到楼兰王的肉，来充作厨房中的烤肉和脍肉？《启母庙》帝喾的武功开启基业，周王室以玄鸟为祥瑞，商王深明睿智，涂山氏配享大禹之神，却唯独没有继承娀、姜的贤德。从前上天赐予贤良的后代，子孙未必都善良；想要开创上天赐予的基业和子孙，因此才开启了祥瑞。在钧台宴享群臣，诛杀有扈这样的叛乱一方。是谁使人们发出讴歌和讼诉？是上天赐予夏朝昌盛。由此推论，朱均虽然地位巍巍，也只是让王伯阳指着李树说话。伊尹从空桑降生，真龙盘踞而生汉高祖，龙涎却生出褒姒。石头裂开又有什么值得追问？世间传说多半荒唐。如果拿它和望夫山相比，虽然怪异，却还算有一点光彩。《笔溪》张生是古代的狂士，草书圣手，号称豪迈。他纵横挥洒，心中自有所得；如野马驾驭长风般畅快，醉醒之间忽然使精神惊动。自以为这种境界不可再有，于是知道高世之人能够达到至理，适意之处自有所在。何况终年累月，朝夕精心淘汰锤炼，希望有一天使笔溪的水色也改变，成为昆仑山流下的水派。《施柏花》美丽的花朵香气浓郁，老柏树的情态却萧瑟。为什么把苍翠坚实的树质，允许附着在繁茂柔软的花枝上？仙人踏过锦绣屏障，衬托着步履走过武夷桥。愿意寄托岁寒不改的心志，凌空上升到烟霄之中。《偃柏》名园气象空旷开阔，奇异的柏树独自凝立而又俯偃。高大的枝条遮蔽浮云，忽然流露出志向高远、飘然远举的气概。赤松子为什么还迟迟不来？黄鹤离去也还没有回来。苏武曾游历匈奴庭院，矜持傲岸，何等艰苦执着。朔风吹动寒枝，日暮时羊群在山坡上。我于是疑心这高大坚实的树材，独自得到造化的本源。它在古池之上萧萧作响，不和凡俗树木混同。《霹雳琴》老梧桐起初也不过和那些憔悴之木一样；散木和良材本来就各有其命。最终它被弃置在空谷中，孤根任凭霜雪侵袭，命运寄托于樵夫和牧人。虽然说它具备宫、徵之音，谁会想到要把它制成琴筑呢？上天怜悯它的冤屈愤懑，便以雷霆驱除怪物，使蛟龙现身，苍老的树干中电火燃烧，裂开了腹部。造物主稍加怜悯和吊慰，恩惠却在反复变化之中；神思飞驰，废物也随之改变，观看它的人也改换了旧日的眼光。把它剖裂制成君子之琴，每天弹奏《太古》之曲。由此才知道，万物的兴废尚且如此，祸福也会转变；有志之士怀抱孤高的操守，后来之事恍惚未可预料。壮年时昏昧而不善筹算，又何必凭此来决定荣辱呢？

译钦定《四库全书》。《济南集》卷二，宋李廌撰，五言古诗。和徳麟诸公同游秋风阁，自作诗；台上乘月泛舟江中。空旷的楼阁凌驾于缥缈云气之上，险峻的高台俯视浩荡的水面。凭栏远眺落日景色，倚柱目送归鸟。空蒙的暮色渐渐合拢，恍惚间只觉得天空更加开阔。皎洁的明月升起在天边，明亮地照在青树林梢。四郊寂静，清冷的长夜将尽。举着蜡烛走下草岸，回转船头沿着柳树掩映的沙滩行驶。繁星灿烂，映出深湛的光彩；白烟隐约笼罩着江边的波澜。船行从容，任意漂流；昏暗淡远中数着烟雾笼罩的山峦。细葛衣被凉风吹动，角巾上凝结的露水越来越多。心情舒畅，醒着也近于狂放；欢乐到了极点，清醒时反而更加欢快。敲击船舷经过龙宫，拍掌惊动水神。又想起燃烧犀角照见鬼怪的故事，想下水窥探蛟龙盘踞之处。风云侵袭毛发，冰雪洗涤肺肝。感慨叹息，想起前代贤哲，兴致和胸怀遂成为壮观。我这个被弃置的田野之人，放纵心意远游四方。往年曾经整顿车马远行，如今停舟又将面对寒冷。佩服良友的情义，谈论世事又畏惧仕途艰难。这次游兴很深，即使冒险，夜里也未能安然。风波又有什么可怕？忠信之心岂能被邪恶所侵害？又在九月十四日登秋风阁，以“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为韵，分得“余”“静”二字。我漂泊于江海之间，一生的踪迹从未安居。行旅车辆困顿于阴雨之中，湿气蒸腾，衣服腐坏。早晚都听着檐溜之声，我的心情何时才能舒展？秋日从顽云中露出，明亮地照在我的衣襟上。说到登秋风阁，乘着兴致怎能迟缓？曲折地走下铜鞮，缥缈地凌驾于紫色云气。锦绣般的树叶映照在林梢，金色果实垂挂在残霜之中。鸟巢寄托在丛生的草木间，积水的痕迹还留在菰蒲之上。我这次游览获得了适意之处，何况本来就不是困居水中的鱼呢？放开胸怀置身天地之间，所到之处都可以作为我的居所。山路上的行人被水阻隔不见踪影，蒸腾的云气像蒸笼一样笼罩着太阳；山陵陆地混杂着泥沙，黯淡凄惨地度过早晚。清晨的霞光送来晴朗的色彩，令人欣喜地看见天空澄莹。江上的光芒像宝剑归入剑匣，云气收敛，四山归于寂静。登上高阁远眺天空，再也看不见前日的胜景。回想此前被道路上的积水困住，恍惚如同旧日患病。登临时不要过于叹息，秋风渐渐变得猛烈。捣帛石。婺女织成黑色的薄绡，想要制作六铢重的衣服；空山中捣帛的声音伴着寒月，传遍云中的闺房。可笑那些穿着华丽绫罗的女子，竟不认识砧石和织机。同徳麟、仲寳经过谢公定处，饮酒赏菊，以“悲哉秋之为气，萧瑟”八字探韵，各作二首，又依次联作八韵。我分得“哉”“萧”二字。楚地女子歌唱《桃叶》，楚地巫者吟唱《竹枝》；壮士抚摸长剑，话语中也带着兴奋和悲愁。你看那两手合抱的松树，其中本来就含有千年的姿态；木槿花一夜之间便凋谢，枝叶徒然长成篱笆。深秋的菊花枝叶繁茂，芬芳忽然一齐绽放；沿着台阶攀上古老的堡垒，灿烂得像黄金台。搔首想到鬓边白发，采摘花朵放入羽觞。衰颓的年岁恐怕难以遏制，长寿之神又在哪里呢？白发使人熟悉冷暖，苍老的树皮中贮藏着四季的经历。人到中年已经如此，除此之外又求什么呢？手持菊花哀悼飘落的花瓣，沿着远方的水流慢慢前行。这不是柴桑县，却有和陶渊明相似的朋友。痛饮可以达到一石，哪里会推辞手中的酒杯？舀斗中之酒自行斟饮，以酒浇灌胸怀自然最为适宜。心情像老虎被关在圈中，事情又像羊触碰篱笆。让我执鞭驾车我做不到，只愿放纵心意随其所往。青松多有陈旧的根，桑树枝条徒然柔弱。虚心承受寒暑，难道愿意和铁炭争强吗？酒中自有奇妙的意味，青山也有美好的姿态。醉后游览，躺卧在丘壑之间，对我来说又有什么不可呢？不要让松菊小径荒芜，我正想好好锄治它。在杂草丛中，松菊自有超凡的高韵。分别虽然还需稍加勤勉，但应当珍惜这种共同的气味。不要说在天地大化之中，大家都同属一气。霜风使高树凋零，落叶飘落到艾草和蒿草之间；幽静的花朵独自秀丽，花心慰藉着无聊的情怀。堂中有年老的元亮，每天吟赋《归去来辞》。拄杖穿鞋，享受三径之乐，为了你甘愿折腰。风骚本来无人创作，我勉强作诗，只因忧患而发。菊花荒芜，便想像陶渊明那样卧于其中；江水浑浊，不禁叹息屈原沉江。我看曹植的诗，又仿佛听到清庙中的瑟声。这种文章幸而没有坠失，姑且先饮一杯吧。神松岭就是岳山，神松岭因珪禅师而得名；一夜之间从北岭移来的那棵树—— 起初听说百梁村的神松，是从天池井移来的；如今才知道万松冈的神松，是一夜之间赶到北岭的。想到它挟带山岳的威势而来，怎能不心生警惕呢？二士避雨岩。遇到险难便想到共同渡过，无论胡地还是粤地都没有异心；而我和先生的情义刚烈坚贞，真可比喻为截断金石。我们在阴暗的山崖下躲避飞雨，群龙正发出愤怒的吟啸。岩洞中唱起歌来，彼此应和，彼此知音。送元圣庾县丞赴泉南任职。漫郎老了，紫芝也已衰老；二元都是国家的栋梁，地位虽低，德行却有余。感叹您有祖先的美德，而官场境况又不如平生的志愿。您的英气神采广大高远，凌驾太虚；胸中有武库，排列着千卷书。您在班固、司马迁之间挥臂而行，难道仅仅胜过魏文帝黄初时期的文章吗？按理说您正值妙龄，应当手持囊橐出入承明庐，为什么沉沦于下级官吏，蹭蹬于青云之路？三次调任南曹选官，霜雪渐渐侵染鬓须；如今又佩带墨绶离去，却不能得到黄纸诏书的任命。可怜您曾经批阅诏敕，如今却判理税租；阅历世事后懂得了祸福，胜负不过像枭卢游戏。通达之人本来就能超脱，何必计较锱铢？平息不平之气，俯仰之间仍须奔走；刚强和忍耐是平素所遭遇的，到了关键时刻才显出烈丈夫本色。南安处在南粤最南端，连接荆地和吴地；南边就是沧海，向北渡过竟有重重湖泊。回头望向嵩山、颍水，遥远得仿佛只在天涯一角。南方州郡向来低洼潮湿，海产鱼虫丰富；客居万里之外，务必保重价值千金的身体。加餐，谨慎安排起居睡眠；三年之后能否作归来之赋呢？故园中有年老的伴侣，正等着在林下相娱。徳麟约我游西山，我从鄼地来，因为行李被阻隔在遥远途中，便写成这首诗。起初我没有追逐声名利禄的想法，唯独有山水之癖。感慨岁月流逝，喜爱到名山留下踪迹。接到来信，拜谢您的美意邀请，吹火点燃蜡烛来熔蜡涂鞋。约定日期前往西山之城，奔走传达书信。您的诗如齐、楚两大国，凛然宏大；我的诗好比邾、滕小国，惴惴不安，甘心服役。千里之外奉行诗歌之约，怎敢吝惜自己的筋骨力量？我们并舟横渡清澈的银河般江面，舍船登上高峻的山壁。梅垭直插青云，四面望去尽是群山脊梁。童仆肩头被书箱压得疲惫，马嘴不停喘息。脚底磨出老茧，登上高山；想再前进，车辙却已经深陷。喉中喘息像鼓囊开合，震动胸膛。仰头惭愧不如登树的猿猴，低头羡慕归飞的鸟翼。天色昏暗了也不敢停步，边走边望着仙人留下的踪迹。见山冈诗。高高的山冈胜过空旷的楼阁，晚景澄澈而辽阔。遥远的水泽浸润广阔原野，险峰像柱子支撑着碧空。云气经过山腰，投下半山阴影；蝉声在薄薄的夕阳中响起。勤勉地学习飞仙之术，到海上寻找黄鹤。三醉石诗。从前三位高逸之人醉卧在这里，仿佛可以在其间摸到白云。欧阳醉翁曾辅佐拥戴君主，建立特殊功勋；山神难道还羡慕你吗？应当再刻写一篇《移文》来责问你。中隐庵和赵孺韵。

译韩愈凭文章显名，师友中又得到侯喜，声名和力量一同增长；虽然尊贵，却还不够勇猛。黄池距离青山，谁能分辨都市与乡野？庵建成后谁来振兴它？诗句一出，喧闹得像集市。即使山高千仞，难道就一定高过我吗？充实自身确实就是我的美德，因此使庵中之人懂得前车之鉴是可以效法的。礼乐有先后，后来者也可以成为君子；拘守一端而不懂变通，大家都沦为野人，哪里还谈得上历史？砍柴本来就执着于斧柄，谁能从近处寻求斧柄呢？蒸煮它既不是可采的柴薪，又不是黍稷。近来和韩愈、侯喜交往，脚步快慢也常以此为耻。一个医生的医术全都施展出来，毛病又从哪里生起？必须等到六月大风，若没有大风便不能有所作为。请问两位诗人，怎样才能使诗意得到满足呢？答周行已：“相赠周行已，他是太学诸生中端正谨慎之人，受到他们的嫉恨。” 美人居住在云端，以霞为食，以灵妙的烟气为衣，举手辞谢世人。相信你不是我的缘分，谁让你把山中的瓢和酒带到这个尘俗的街市？泉水舍弃你的芝兰芳香，一经污染便渐渐带上腥膻气。用铅粉和黄粉勉强装饰容貌，谁最终还会说你美丽？深深地返回最初的质朴，这条道路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习家池诗。登上岘山椒亭，向南望见高阳池。习君曾是汉代彻侯，在千石大陂中养鱼。水面光彩涵映着翠绿的山丘，倒影使清澈的水波更加妩媚。从前在晋代，山简已经来这里游乐；他的子孙如今在哪里呢？独自享乐难道可以长久吗？坟墓上的树木萧萧作响，长风荡漾着遗留下的悲哀。习凿齿宅。习侯世代有美德，世袭冠冕和鵕鸃之饰；后代子孙精通六艺，习凿齿的名声传遍四海。登上苏岭和家山，高阳池漂浮着故日的池水；在山水之间著书，胸中的奇才秀气自然焕发。间或和弥天释道安交往，间或以隐晦言辞结交朋友；虽处于不同朝代，这样的人也可以预先期待相遇。庞徳公宅诗。荆山云气苍苍，汉水波涛绵延。山川气象高远淡泊，正适宜有隐居的君子。庞徳公卧居鹿门山，年老也不踏入州县。洁身自好，远离忧患，难道还会存在怨怒和喜悦吗？那遥远清高的姑射仙人，为什么要倚靠在市门旁呢？几个儿子像凤凰雏鸟，常常和卧龙一起出现。经过具茨诸山，才到达嵩山、少室山。起初越过千座山峰，当时每座山峰都呈现秀丽姿态；到了嵩山高处，才开始觉得众山都显得鄙陋。凭借这一根擎天柱般的力量，天地也敢于分剖；四方既已张弛开合，苍穹大地都托付于它的高厚。祥云覆盖上国，秀色连接楚地的泽薮。众峰没有一座高峻险拔，可以和它相比，真如小土丘；它本来还要高出十倍百倍，哪里只是吞并八九座山而已？我的身体不过是一株草木，却想擅自裁取山川，像这样又有什么可说的？姑且把诗留给涧边的老人。登嵩山顶。大丈夫胸中有奇伟之气，坐在井中便感到郁郁不平。如今来到古老的嵩州，携手登上太室山中峰，到达绝顶。北岭面对太过陡峭的山壁，山河仿佛尽在股掌之间，山河带砺的誓言又哪里值得一提？星宿分野对应九州，原野像土块般排列着七雄的疆场。放开胸怀置身宇宙之间，仿佛看见天地初辟；向下观看云雷的变化，怜悯你们这些供龙鬼驱役的东西。下方万仞深处，草木笼罩在浓密的雾气中；越发知道天下其实很小，也助长了我的浩然正气。平生胸怀四方的志向，到登临之际姑且得到激发。唉！那些封禅的老妇，陪同皇帝巡游，朝见百官；虚妄的言辞和惭愧的德行，难道不可笑吗？四峄的庙社尚且无暇顾及，财用又哪里肯抚恤百姓？却让万名士兵树立丰碑，数丈高的碑石压在高峻山崖上。哪里知道市朝已经变迁，御驾经过的道路早已被荆棘遮蔽？和大家一同登上八仙坛，又在三醉石上题字。你不要笑我怯于登临，我常常因双腿战栗而把保全身体看得极重；千金之躯即使走平坦道路也担心有所损失。存念并厚待苍生，难道要仿效伯昏无人那样逸游吗？归来躺卧，听天鸡鸣叫；在扶桑观看日出。《求志书院诗》四首。陈师道，字履常，居住的地方。您在岩石下瘦弱憔悴，读书人的踪迹隐而不显，狭窄小径使人惭愧；尘世中那些谄媚的笑容，幸而可以在贤者的游历中摆脱。陈夫子啊，您们二人都没有损害自己的本性；在风波道路中洁身自守，独自像万钧之锭。北极星始终不改变方向，东海始终承受太阳，道也正是如此。愚昧的人自行区分异同，以淫靡的郑声迷失于世俗习气；舍弃鱼而应当取熊掌，蓍草和龟甲预示您必有成就。这些话我曾听先父说过。您的气度早已浩大，您的志向又还有什么可求呢？同声相应已经很久无人唱和，一见到您便忘却百般忧愁。藜藿之食鄙视膏粱，粗葛布衣傲视狐裘。德行的光辉近处就可看见，何必飞翔于九州之外？漆室之女的劝言还未被相信，颜回仗恃自己有田产；为贫困而做官又有什么可惭愧？能够自我满足并不就是自以为贤，穿着破旧衣服坐在穷巷中，声名却飞扬到太阳所在之处。苦守节操不要像匏瓜那样悬挂无用，仲尼自有苍天任凭。《静斋诗》，题写盛君明的居室。人生本来就是有生命的动物，万事万物也都在运动；阴阳造化端正地赋予你五官，五官各自承担职能，越是运行便越容易损耗。若不是苦于运动的扰乱，又怎么知道安静是安适的呢？若不是厌恶运动造成的伤害，又不会珍视安静的完整。百年人生有一半处在夜晚，梦境仍然虚妄而昏乱；动的时间多，静的时间少，最终反被运动所侵扰。回转光明自我照察之后，万事便不再有悲欢。居士为什么这么早就通达运动的境界，能够反观自身？宁可做藏在璞中的玉，也不做放在盘中的珍珠。空室中生出清晨的白光，青色窗帘凝聚着傍晚的寒意。姑且把运动时的念头带来，收摄到寂静中观察。宝干山茶。山茶本来只是普通树木，到了宝干才成为奇异、婉丽、雅致的祥瑞之物。荷花枝叶疏落，连理枝倾心相对，彼此亲昵，和气于是生出怡悦。清凉的树荫也值得喜爱，丑陋的树木正纷纷零落。上书姑丈闾丘通牧少卿。天下是一个巨大的器物，安危系于倾覆与平定之间。贤明的君王慎重地把百姓作为鉴戒，施政如调和羹汤的辛甘，某一种味道偏盛便不能调制烹饪。五味调和而可口，君子称之为平。如今天下太平，您应当像手持盈满之器一样戒惧，采纳谏言，以龟鉴为戒，履行德行如同使用权衡。百姓虽然愚笨，一旦有不在经营范围内的事情，也应当视同自身。内地道路像污泥深坑，因此选拔贤德之人，颁布告诫，施行至诚。即使只有一个人贤良，万邦也都将以贞正为准；还要依靠各位州牧来辅佐。朕使您聪明有才，分给符节，授予虎节，专理千里之城。朱车配两面车轓，画旗列十旌。礼仪文饰已经光华远照，像良臣的美好谋略滋润朕心；清除疾苦，访求民情，像运用手足一样自如，于是便能和朕共同出力。朕所戒惧的是假乐而难以谨慎，唯愿守成，彰明先人的功业，使我安枕面对周京。各方政事都已治理，唯独海边的苍生，鱼盐和机巧之利，因德薄而多有争竞；户籍图册中各种物产都要征收，野鸡筑巢的地方也被荒草侵占。何况又遭逢接连饥荒之后，鲂鱼鲿鱼的尾部多已赤红。古代尚且没有因罪而造成荒年，如今这又是什么缘故？天下明明普遍属于圣人的百姓，谁不是圣人的臣民？应当寻求良善仁政，如同解除中山人酒醉般的困苦。当时您从仙班退下入朝，在中天朝见皇帝；皇帝优待年老而成就深厚之人，赐福并提升您为名卿。

译您的吏治才能一向严肃谨慎，公众声望正日益高峻。万物依赖山岳，山越静；江川汇入大海，海越加广大。您治理齐安，如汉代名臣在中地施政，政绩有如《韶》乐的茎干。刚正明察与清静治理相辅相成，锦绶官服辉映如美玉。果断勇毅又谨慎明智，佩玉相撞发出铿锵声。您英华出众，是众人的老师；胸襟洒落，如天地般晶莹。因此上天简拔您的心志，众人议论都像预先结盟。您辞谢说臣已经老了，早已与世俗牵累渐轻。东吴山水富丽，烟霞呈现紫色清光；快乐的郊野正合您的愿望，逍遥自在地挂起尘世之缨。恩赏延及孙子，荣耀庆贺并及兄弟；智慧安恬，欲与家人相互奉养，期望长寿如老彭。皇帝说东州百姓思念您来救济他们，寻求美好的名声，不应当像彼此遗忘；鱼儿以唾沫相濡，车辙中的鱼困顿憔悴，如旱地山麓的树木枯槁，等待春天萌发。朕对此任命很慎重，应当依靠王国的祥瑞。众鸟纷纷飞翔，选择聚集的只有鹪鹩和大鹏。不要推辞违逆朕意，敬听吧，卿。希望您承受皇帝特别的恩宠，竭尽节操，期望获得亨通。郡中百姓幸而等到您来，争相以先见之荣带着礼物和浆壶到马前跪拜迎接。都说您从前任掾曹时执掌礼法而无私，远近评议您，三十年间职位越高，德行越加宏大。下车刚开始主持政务，季秋末便进入新年。监狱屡屡空虚，盗贼止息，不再施黥刑。康庄大道夜间也通行无阻，门户敞开，百姓不受惊扰。安抚远方而戒除轻慢的命令，遇到荒年先放宽征税。丛生的榛楛已经繁茂整齐，莪蒿蔚然，将要郁郁葱葱。春台上洋溢着和乐，太室山的祭牲散发着芳香。听说至仁之人的教化和政令已经确立，便可以停止兵戈；又听说公明察内心、惩罚罪恶，能够驱逐鲸患。古人说州县事务劳苦，这句话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准则。韩侯的功劳固然很高，却以和绛侯、婴侯相比为羞。开始时进取锐利，往往反而凶险；最终能够通达，才是正道。斟酒祭祀，强饮兕觥中的酒，虽然可以快意壮心，却很容易酗醉。谁知道安稳行走、强健踏实，不作横暴之举，才是真正的长久之道？圭璋贵重，杂玉低贱；山川珍贵，在于刚正。良弓岂是徒然装饰？关键在于用弓弦使它发挥作用。这才是古代循吏的事业，范围广大，唯有努力精进。我孤独一生，遭遇了什么祸患？自小便被忧患缠绕，家庭屡遭不幸，反省之后才离开喧嚣。近处又远处，所凭借的只是如漂萍般的羁旅踪迹；操持内心，只把危急之事写在书中。坚固的门户依赖精巧屋檐，曲折的防护也施以恩惠；怜悯愚昧者，这正是我独有的心意。抚养并获得，不违背心愿，使人进入三龙黉宫。我说要成就你，又有谁吝惜金箱？我并不是苟且接受恩惠的人，锐意进取，思绪迅疾铿锵。为了修身不敢懈怠，希望像农夫耕作那样勤勉；忧虑盗寇到来，预先储备，终年战战兢兢，与内心相争。林中也传来丁丁的伐木声，深渊悬崖如鸟道般险峻，踏着冰面越过深水。刚强克制本来就是我所自许的，也暗中轻视申枨。永远思念眷顾之情，愿以坚白之志彰明。作诗又有什么可说的？姑且用它记下歌颂之声。清晨从邓城出发，和徳麟的诗韵。远山掣动着残余的闪电，炫目的光在云间翻转，云层像筛子一样碎裂；长庚星送来拂晓的光色，浩荡的天地刚刚显现。饥马留恋马槽嘶鸣，反刍的牛系在林边安睡。横塘中寸把长的小鱼跃起，鱼跃之处双石苍翠。哪里敢叹息衣服将被尘土染污，且喜微风吹动衣袖。早年曾怀有建功立名之心，难道没有经世济民的意愿吗？如今老朽的身躯已经肮脏衰败，柔弱的姿态也渐渐显得妩媚。划船向江南而去，每天谋划着以白酒沉醉。用雪水煮莼菜，配上鲈鱼，想让三尺长的嘴吃饱。半生客居荆州，两次渡过北津水。能够以古人般的朋友为友，获得了与我心意相契的人。想到行李将要久留，因秋蝉的鸣声而感慨。扫除从前的念头，捕鱼垂钓才真是得计。塞翁早已无心于得失，得到了不欣喜，失去了也不叹息。邓城道中怀旧，当时徳麟拉我到江北三县。从前跟随郡丞游历，余寒未尽，春天还没有回来。黑云遮蔽寒冷的太阳，北风卷起黄色尘霾。枯槐和榛树拥着残雪，稀疏的篱笆横在野梅之间。到了季夏，正值湿热暑气；后来又乘车和您一同出行。青色秧苗在白水中摇曳，烈日下飞起红尘。牛马热得都喘息，蝉和螗发出悲哀的鸣声。正逢寒暑变化，感慨自己的羁旅情怀。一路向江湖而去，举棹驶向天台。老妇人切脍鲂鱼鲤鱼，壮丁洗涤酒尊酒罍。霜后的橙子配紫蟹，水藕漂浮在美酒之中。想到您又要巡行县邑，秋日的景色将独自到来。我那时一定会遥遥相望，带着酒登上高台。石经殿。漆书曾置于兰台，删削文字还敢擅自更改真实名称吗？雕镂遗留下来的典籍，想来一定是伯喈的篆书尚未校定；芸阁藏书编成，这里便是石经殿。天门泉诗【俗名救命泉，如今已经干涸】。从前听说天门泉，石洞中流出清澈的泉水；行路人口中干渴如冒烟，它可以解救万人之渴。既然是这样的恩惠，为什么不能永远存在？我来时却正赶上泉源枯竭。舍身崖。蛾眉女子充满，百姓怨女充塞后宫；她们捐弃身躯，埋葬在山崖深谷，因美貌而丧生。成百的妇女因此生出白发，妇人的怨恨实在没有尽头。太华。太华山又是什么样子呢？这座名山控制着西方边极，仿佛忽然从天地之间分裂出来。高高耸立三万尺，天的维系使西北倾斜，山势只得借它来支撑。风雷从极细微处发生，日月在它两侧运行。秦川散落着它遗余的秀色，长空借来残存的碧色。山势支离，分隔周地疆域；伸手便可观看大禹治水的功绩。由此才知道四方名山的重要，又哪里还看得到介丘的旧日盛况？仰望苍天仍觉其高，承载万物的大地确实有力量。三冈亭在县城西南三十里。秦昭王派谒者王稽出使魏国，夜里和范雎谈话说：“先生在三冈亭南面等我。”就是这个地方。卑贱之人也敢图谋掌握时局吗？时运艰难，你应当体察我在箦席中的心意。三冈亭难道能厚着脸皮佩印任职，躲避时世的罗网吗？蔡泽已经进入关中，公开宣称要去取代你。天道真的能够回转吗？东津夜饮送岑穰彦休赴阙。东门多么光明辉煌！骊驹系着金色马缰，红润的面容映照秋日菊花，显出炯炯有神、直上青云的姿态。你将前往芸香阁，编校书籍，领取隃麋墨。我正滞留在江汉之间，刚刚起步又将往哪里去呢？风吹林木，危叶舞动；霜降的田畦使青色谷物凋败。车马如同赴州城，朝见天子，追逐高云。远行难道不劳苦吗？只是想把功勋书写在竹帛上。岁暮更增感慨，唯独我思念离群而居。曹华国的儿子赠诗，依韵作答。我一生敬重曹华国，他的志向心意多有感慨。尘世尘埃使人迷失俯仰之间，他却以高尚不屈的姿态游于方外。我曾认为这样的人贤明，心中把他当作古人看待；即使吃苦如食蘖，也甘之如饴，哪怕甜蜜中遇到潜伏的毒蝎。他带着遗恨埋没于九泉，长期困顿，始终没有安泰之日。墓上宿草遮蔽一丘，漫长黑夜遂成千载。欣喜你是个好男儿，赠诗的话语颇为刚健爽快。弓箭和祖传衣钵都能继承，家门从此有所依赖。文章足以使自身显美，长门之赋不必再拿去求售【来诗中有“卖长门赋”的话】。万经堂。男子应当读书。读书需要五车纸，读到嘴唇腐裂。难道只是为了像剖心的鱼一样被刳取吗？您年轻时，曾得意于青云之路，初露英华，清正端方，文章凌驾司马相如。亲自到文石陛应试，等待被召入承明庐。隐居二十年，又同功名利禄渐渐疏远；轩车冠裳不入眼，钟鼓之声却使爰居感到喜悦。归来住进万经堂，志向只与大道相伴。书架上有数万卷书，时而仰卧，时而卷起或展开阅读。让那些从前的人听到我的话，幸而把心中的言论抒发出来。春洲长出兰草嫩条，寒溪中红色荷花脱落。逍遥自在，适合自己的愿望，未必还要吟诵归去的诗吧。皇帝正在日夜勤劳政事，闲暇的夜晚在宫殿中诵读《子虚赋》【伯原曾进献《东都赋》】。送李徳载、公辅赴宣城，王子敏、遹赴宁陵，秦少章赴仁和。

译先生的地位足以统辖四海，如同陶钧造化。回顾我门下的士人，在这里更加亲切眷恋。言谈足以调和鼎中滋味，清酒又佐以芳香珍味。春日服饰鲜明灿烂，正合暮春时节。到了美好的时日便吟咏，先生的道义因而引发怀古之情。三位年轻人果然才艺通达，从政之后适宜牧养百姓。停舟于万里长流之上，喜色照亮通行的渡口。李廌没有被迅速提拔，只像农圃中的老人一样。今日同门之人各自高飞，唯独我离群独居。诸位公卿都是廊庙之器，将来应当建立高大功勋。想到今日的欢乐，不要忘记我既有疾病又很贫困。将来如果肯乘着驷马车来访，就请催车到清颍水边。送王仲求。飘风并非焚烧之风，车轮触石便生出孤云。逍遥自在的王真人，步步前行而傲视世俗；纷纷斋戒，戒断荤腥，每天诵读佛经。穿着破袍游历江海，以同狐貉为群为耻。吐纳以保全真气，鬓发垂下如银。十年临池学书，自许能够登堂入室，达到王羲之的境界。谦谦自守，处于困约之中，人人都喜欢他。小船忽然将要离去，我想挽留，心中十分殷切。大丈夫看重诀别，儿女之情只是空谈。常听佛教说，精进在于勤恳。红尘容易使人沉没，跋涉劳顿使筋骨疲惫，不如在华山巢居修炼，像老君一样。送秦少章。各人都有建立功勋的志向，可我的年齿已经衰老。任命诏书令人欣喜，您将到东海边任职；满怀忠义，胸中却只把旧日典籍视为浅陋，不如严安、徐乐。平生困顿于末路，进退如龙蛇屈伸而不得舒展。能在青云之上结交您，真是凛然的国士之交。您竟肯顾念我，从未轻视我不是男子汉。因为有这样的人，便足以排解愁苦；有您为邻，我知道自己并不孤独。直言足以弥补天缺，事情一旦决裂便不应再图谋。成名不过如此，国家栋梁自有时机需要，收取功效从此开始，良马正奔驰在长途。开酒樽稍稍温暖灶火，惭愧只能供给饭食和草料。闭门等待您归来，看我所著的书。同诸公为望元饯行，因住宿谷隐寺，以“何当风雨夜，复此对床眠”为韵，分得“对”“此”二字。雨气从天边而来，暮色从江岸升起。层层树林遮蔽楼台宫观，黯淡地隐在水云之间。一匹马从哪里来？翩翩的五位公子，往日各在天涯一方，忽然在这里相遇。温和的话语彼此安慰珍惜，叙说旧事，半是悲伤半是欢喜。萤火闪闪飞过帷帐，湿气蒙蒙从础石上流淌。身在异乡，想到羁旅行役，何况又要为行人饯行。一笑之间欢乐还难以结束，彼此相望却已相隔千里。秋水漫过大地，余水充满沟渠。行人的车轴陷入泥中，腐败的黍米散乱在荒草之间。结交朋友到山中游览，风雨中颠沛而行。高峻的屋宇之下，磊落的气概正适合我们这一辈。还要同竹溪中的高逸之士一样，笑傲着回望庭院中的桧树。繁密的阴影阻碍着杖履，阴暗的天色仿佛弓弦般绷紧。谁能驱散顽固的云层，与我共同面对明月呢？大木山。十洲三神山广大厚重，盘踞在地轴之上，不知有多高多深。沧海延伸到它的山脚，我的心神遨游如同置身太空，看那些东西不过像小草芥。您家的三木山，包裹在一握之中，足以显出锐利的锋芒，可称为奇峰。低洼岩洞和高峻山谷，使人心神收缩，像蚂蚁看山；观察此山才知道平地也能高耸，哪里只是蛮、触两国交战那么小呢？老苏曾记载木山，万里之外在西蜀；把它立起来放在庭院中，高峻得可以映照屋舍。大小虽有悬殊，真假却属于同一类。依据形状强行命名，都是千年之木。您家在襄城的原野，山色环绕城郭，青翠相抱；高峻的山岭又在城外，自然形成真正的六六峰。孟浩然故居。即使废寝忘食，羹汤中也不放米粒，仍要把肺腑雕琢穷尽。襄阳有如此美好的人物，唯独我怜惜孟浩然。孟浩然曾在宫中拜见天子，布衣之身难道不能遇到君主吗？一年之中进献一言，却被视为类似无用之物，仰望明主反而被弃置。鹿门道上凄凉冷落，旧日隐居处只剩空荡云烟。汉水却不负旧情，仍然有槎头鳊鱼。上山。登山也是有方法的，迂叟的说法实在高明。行走不困倦在于徐徐前进，不跌倒在于脚步稳当。这些话可以铭记佩带，万事都应当有所节制。推而广之落实到自身，天下国家的根本都从德行开始。邻近到达邓城，拜访魏道辅的故居，怀念魏道符。早春正逢美好时日，便驾车跟随郡丞出行。带着干粮，告诫随从和车夫；举着火把开始远行。并船横渡宽阔的汉水，到达樊侯城。遥想从前受封的君主，能够使衰晚的周室兴盛。千年之后想见他的风采气概，不禁对岸边山陵感慨。故城已经像村落废墟，城中房屋零落，可以凭吊的地方很少。盘中食物令人疲倦，举筷无力，片片风气拂过胸膛。古寺被丛生的榛草砖瓦遮蔽，破屋只剩残迹。僧人说：“魏征君常在这里曲肱而卧，贫困居住三十年，终于以诗文显名。”世人忧患不断而他的志向不改，安乐确实只有贤者能够长久保持。听说有四友堂建在郊外，我虽是无用的樗栎之材，志趣也和他们相同。将来应当跟随飞盖，在清静的夜晚再来登临。《李良相清德碑》。李良相是李百药的四世孙。天宝年间，他任尉氏县令，县中百姓为他树立此碑。树立旌表以彰显德行，减少树碑数量，以此激励贪婪之人。后人仰慕前人的足迹，应当使美德不至孤单。只要无愧于屋漏之处，就能远离馈赠贿赂。番禺只饮清水，合浦自然会归还珍珠。阮步兵庙【在县城东南四十里，阮籍墓如今在那里，旁边设置庙宇祭祀他；如今各地阮氏后裔很多，而竹林仍然存在】。千年之后只剩一座坟丘，谁还记得墓主的姓名？百代以来香火芬芳的祠庙，贤明的阮步兵啊！庙旁是旧日村落，竹林遮蔽郊野。后代子孙仍分布南北，怎么能够以九泉之下的先人为师呢？蔡泽庙【燕人蔡泽曾辅佐秦国，公开宣称要取代范雎；他的墓在县邑旁边，有庙祭祀】。纵横家的游说之术，不过是运用捭阖、揣摩彼此抵牾，把这些当作求取富贵的方法。转眼之间才知道，拿彼此相貌来比较其实只是误人；使人不能享有百年寿命，却让你的牙齿肥美、内心贪婪，享受庙食和丰盛祭牲。羊叔子庙。遥想吴、晋两代，天地并没有不同。贤明的羊叔子镇守襄阳，一旦任职便施行惠爱仁慈；寄情于山水之间，其余时间整顿军旅。当年在岘首山感叹年华倏忽，如今隔着古今，遗民仍在庙中陈设祭品，庙貌压临江岸。是谁使望碑的人流下眼泪，竟像小儿女一样？杜元凯庙。书生不懂筹划计算，很少能建立哪怕拔除一根横草那样微小的功劳。杜征南当日沉心于经籍和帷幄谋划，明确指示行军踪迹；胸中有武库，何况能和浅陋的儒生相同？贤明啊，他掌握节度，没有征服蜀地。阿童沉碑，虽然有好名之心，却确实是真正的英雄。寥寥万山之路，清爽气息摇动着松林和山风。和钱之道。仲尼是随时而行的圣人，难道会被不恭敬和狭隘遮蔽吗？他知晓天命，认识大体，只忧虑继承世业的居所已经毁坏；尚且来不及遍览父母之邦，哪里顾得上为蒯瞆奔走？依循仁道，很少谈论利益；持守礼法，不谈怪异。道路污浊如泥，车辙沾满油脂，车轴迅速前行，想保持恒常实在困难。取善之道只在于接受饮食供奉，若不是言语抑扬来阐明大道，又能怎样？有人从峡中贩卖食物，象和蛇常被蝼蚁啃噬。大禹治水的功绩昭然可见，凿通水道疏导九派；开山治水使随地神灵也疲惫。新水奔流，螭龙蛟蜃都感到畅快；有志之士却常常丧失首领，时局衰败，难以穷究其终点。薙草。隔夜的野草竞相凭借春天的力量生长，台阶庭院每天都一片青绿。哪里有心情希望它滋长茂盛？刚割除便又重新生出。一气养育万物，兰草和药草都开始萌发。什么时候才能编织剩下的佩饰，采摘芬芳的花朵呢？同仲寳在风雨中经过，徳麟留宿。以“夜未央”为韵，分得“未”字，并和两位公诗中“夜”“央”字的韵。

译悲凉的风送来寒雨，漫长的夜晚忽然一同降临。草木虽然在秋风中战栗，哪里能保全柔弱脆嫩的本性？杯盘映照着青灯，吟哦诗篇久久不能入睡。怎么才能驱散云层，让我坐看参星横斜呢？秋天将尽，风雨很多，快要下雪结霜。何况此地地气偏颇，寒暑有时彼此借势。温暖和寒凉长久不能确定，皮衣和葛衣来不及更换。惭愧平原君，客人到来便陈列杯盏。白天用文字饮酒，短暂的白昼接续清静的夜晚。叹息我在世上少有知己，痴愚得已经像覇一样。有田却没有回去耕种，没有弓箭，哪里敢求取功名？沉溺于诗歌，近来才懂得其中滋味，仿佛是从果蠃化成的。我敢以天下士人为友，车轮周游四方；恰好愿望得到归宿，偶然相逢如钟声应和霜气。交游情态长久未定，市井般的交情实在令人悲伤。你看江汉之水，安然流淌，日日浩荡。张康节家西轩的竹子，张福夷兄弟求诗。种花，鄙视它柔弱的根株；种柳，又厌恶它连绵的浓荫。主人种竹，心意开阔明朗。看它有灵秀的胸襟，枝叶修长，节操坚劲；尤其虚心，凛然可敬。晚年显示贞洁操守，清风应和着美好的声音。枝叶疏朗地生长在高轩之下，使各种景物都显得萧森。世代承袭万户封爵，又何必索取千亩竹林呢？夜坐。东郭新雨过后，日落时凉气宜人。长风吹动天边的绳维，坐着便看见参星和斗星倾斜。万物默默止息，寒蝉先在秋意中喧哗。清谈之间彼此笑倒，哪里还会忧虑过错呢？谷隐寺。带着家室离开江湖，正是因为我有山水之癖。来到谷隐寺游览，正合我的赏心适意。寒江辽阔，平楚苍茫；重重山岭转过层层峭壁。谁能在龙象法筵上清扫狐狸兔子的踪迹？浓云布置楼台，迎着太阳，金碧色彩更加明丽。高堂上的磬声传遍幽谷，远处松声激荡，晚山的光色彼此映照，空濛的青翠浓得仿佛要滴下来。将来应当到附近集市，买下泉水和山石，在此幽静栖居。每天吟诵《招隐诗》，有时拜访弥天释道安。题蔡君谟墨迹后。古人寄托于一项技艺，即使身死，名声也不会消灭。贤者和愚者姑且不论，单看笔画便可以阅读其人。峄山上刻着秦代铭文，李斯的篆书屈曲如金铁；即使它遭到众人憎恶，我仍遗憾不能把它的脖颈献给斧钺。褚遂良性情狷介而正直，归还笏板，叩头至流血。鲁公颜真卿秉持忠勤，到白首仍抗拒安禄山、史思明。只有虞永兴，当年被称为四绝。贤明的蔡莆阳，正直之气横贯南粤。入朝成为枫宸侍臣，遇到事情便挺身显示奇节。挥毫之势称霸当年，灿烂如群星中的明月。不仅有惊动一代的才能，更是名闻天下的贤哲。啸台。阮步兵游心方外，抛弃礼法，确实过于简率；遇到过失便借酒排遣，何况还能够翻白眼呢？在苏门山，鸾凤般的声音和游戏般的技艺，尚且使人惭愧，应当知道羞耻。孙登并不只是嵇康的朋友，阮步兵也确实旷达，能够随世俗浮游。平日里哭叹走到穷途，郁结之气使天地幽暗，唯独浩然之气不能被遮蔽。筑台凌驾清秋之上，一声长啸已经在召唤我，何况还有你这样的同道？这个人本来就遗弃世俗，世俗也不肯收留你。莫非是因为青眼白眼，与时俗相差太远？姑且为你招魂，解除你昔日的忧愁。说到登上阮公台，兴致来了便姑且独自游览。于是因为当时的长啸，景物显得格外清幽。古今兴亡倏忽而过，天地间充满凄清的秋意。阿戎被簿领文书缠住，何况还有五位君子同伴【王实任监仓，未能到来】。向北眺望，产生遥远的遐想；遗留下的啸声浩荡，难以收束。登临感慨陈迹，云散之后更惋惜风流人物。车轮停留徘徊，用什么来安慰百般忧愁呢？乘着水流忽然遇到险坎【李廌因马病不能前行】，却因此遇到这次游览。曲折地登上云中堡垒，禅房忽然通向幽深之处。水光浮映着西边的湖泽，草木飒飒，已经显出秋意。难道没有竹林中的朋友吗？他们腰间佩印，不能和我同游。将来约定在东山相会，兴尽之后便又收拾归去。想象着飞盖在清静夜色中驶来，明月澄澈地向西流转。什么时候能共同戴巾着履，一笑排解群忧呢？我登上阮步兵台，遥想从前来游览的情景。英名声誉传入万重山谷，奇伟之气盘旋于九重幽深之地。转眼之间踪迹已经陈旧，何况如今又过去千年。鸾凤般的长吟回荡在苏门山，何必以此惭愧于那些同道？可笑刘越石，幸而胜利，功业遂告完成。登高时您能够作赋，正是子安那样的才流。写成的诗已经足以使人满意，也洗涤了我万古以来的忧愁。七夕【我看晋、汉以来七夕诗数百篇，都采用世俗说法；我认为牛郎织女相会并非如此，所以作此诗】。七夕究竟是哪一个夜晚？世俗说是牛郎、织女相会之期。民间摆设瓜果鲜花，台阶庭院中儿女嬉戏。繁星灿烂明亮，流转的月光沉静而深远。孩子们仰望鹊桥，桥头挂着七宝帷幕。仿佛想象着他们谈笑，香气和脂粉气像烟雾一样若有若无。人间的时光流逝很快，天上的日月却走得缓慢。一年相隔如同早晚，相逢未必十分稀少。愿意暂停欢笑，察看我的心愿。我想赐给你们新的巧艺，使智慧和技法精妙通达；用金针穿过彩线，在宝匣中占卜蜘蛛丝。可叹儿女愚昧，辛勤劳作只是徒然。巧拙本由上天赋予，乞求怜悯实在可笑。既然如此，何妨安于笨拙？我宁愿迟钝得像木椎。借说能够得到新巧，难道不是使淳厚更加浅薄吗？我观察上天垂示的星象，列星各有主管之事。牵牛星常常驾着服箱，织女星并不离开织机。牵牛星教人耕作，积聚粮仓，使年年没有饥荒；织女星教人纺织，使箱笥中有多余的衣裳。是谁去询问儿女，使他们把织绣做到纤毫毕现？年年渡过银河，到了秋天星宿的位置就移动。说他们在五色云上宣淫，这种说法只是我欺骗自己。我将为牛郎织女辨明事实，想要判决千古以来的疑惑。元祐六年夏天，我从阳翟到睢阳，迎接翰林苏公；从杞国放船，顺流到达宋地。船从杞国下水，汴渠的岸边正向东，水势浩浩荡荡。船顺水而下，恰好与水相遇，漂浮在水面上。船和水一同向东流去，船和水哪里会彼此分离呢？其实从未离开原来的位置。世人迷惑于动与静，顺流而下却疑心像是在逆流；不然就是追逐水流，随波沉没，因而受到它的误导。我作《放舟诗》，说明这流水其实是不动的。年老昏聩了，还要做什么呢？姑且借此来应付世间的事务。《石栈河在洪闸》。山岭像飞腾的蛟龙，山麓深邃、沟壑断绝，仿佛截取石栈架在寒溪之上；盘曲的巨石像精铁横卧，纵横铺成方形的楚地，片片石块裂出纹理，平整得如同中唐的砖瓦，缝隙细密得不容水泄漏。南岩尽是奇险，万般形状森然罗列：有的像巨兽蹲伏，有的像巴蛇啮咬。哀鸣的泉水倾泻过飞架的石磴，水沫常常喷涌，如雪落在山骨上；潭水寂静无尘，清澄碧绿，鱼龙也不敢在那里栖居。这里有千古不灭的月光，真是天地间的壮观；这样的险峻，哪里还需要人为设置呢？由此才知道山水自有意志，自己就要成为天下绝胜之景。我陪同贤士来游览，这个名称也因此不会消灭。《足亭》，是张康节的南亭。台高数尺，亭子建在台上。

译人生处在天地之间，不过像大海中的一朵浮沫；欲望没有满足，内心恐怕就不能承受。懂得知足，才有真正的快乐；否则就会有许多悔恨和怨尤。浅陋的儒生急于求取名誉，在别人面前夸耀、以聪明自负；他们的谋划和言语同寒蝉一样短促，生死也不过如蜉蝣一般，不如知足的人淡泊安乐、忘却忧愁。闭手阅尽万般变化，默坐观察九州；众人舍弃的，只有我独自保存；同在一股波流中，最终却流向不同的地方。你看，达到知足的境地，既没有所得，也没有什么需要修饰；万物本来就都具备，返观自身，没有什么不周全。昏昧的人强行追求外物，巧诈虚伪一天比一天增长。从前饥饿时只愿吃饱，吃饱以后又想要美味；从前寒冷时只愿温暖，暖和以后又想要狐裘。这不只是白白使自己劳苦，动不动还会成为多余的累赘。相圃有一座足亭，可以看出他喜爱善道而且品行优美。公孙氏都秉有明哲之德，能够体念并践行先人的谋猷；想要培植和乐仁厚的德行，求取不同寻常的恩泽与侯爵。秀美的山岭耸立如青色玉玦，寒溪摇曳如翠色玉钩；云气传来邓林的雨意，月色送来沧浪的秋意。清晨和黄昏竹林烟霭幽暗，中午花香随暖气浮动；凉风吹过南边的廊檐，夕阳返照越过东边的田野。所遇之事都可以快乐，饮酒吟咏，和浮丘这样的仙人交游。哪里一定要早晨到玄圃，傍晚又在瀛洲停留呢？永远怀念建造这座亭子的用意，在这里知足地优游就够了。《鸣琴泉》【这水从山石中流出，水与石在幽暗的孔穴中相互激荡，发出琮琮锵锵的声音，像琴声，所以叫作鸣琴。如今道士把它修成深池，于是堵塞了孔穴；水满以后就不再鸣响了。唉，真可笑啊！】从前听说《流水操》，便想象能够听见流水的声音；何况山泉的声声鸣响，本来就像琴声一样。可笑山中之人，偏要强行修成碧绿的深池，使暗流不再鸣响，遗留下的声音也遥远得无从寻觅。近来听说石钟山的事，苏轼辨析、订正了古今的说法；郦道元和李渤在地下也应当闭口无言了。可惜没有听到这里的水声，使我白白来此登临。道士笑着对我说：‘为什么不去寻求琴的心意？何必劳烦琴弦发声！’何况这里又不是用徽金制成的琴。落第后留别舍弟弼。我有幸承继名卿之后，光彩照人，是赞皇的后裔；可怜仕途上遭逢孤苦，只能勉力扶济颠危。百年人生能有多少呢？三十岁已经是一生的一部分。我胸中有经国济世的才略，却困顿不得施展；早早便衰老而生出白发，坎坷困厄，五种技艺也无法施用。到极深的海中探取明珠，却耻于遇见沉睡的骊龙；辛苦经历禹门的巨浪，面对千仞高处又一次跌倒。我的道有时被任用、有时被舍弃，难道是上天所否定的吗？身处朝廷高堂还是山沟壑谷，荣枯盛衰都不过是一场戏，原本都不是自身固有之物。我不为穷途流泪。季父啊，你要勉力求学；弓与冶炼的技艺，就交给我的弟弟。为米盐奔波的忧虑，为冬夏衣裘操劳的筹划，即使承受贫贱的劳苦，也不能损伤刚大之气。谨慎运用你那百战百胜的本领，早早防备万人汇聚。年老以后又重逢离别，悲歌之中感念手足之情。落第后留别陈至。用明亮的丝线钓取香饵，别人取得它已经很困难；用金丸去打鼋，我所用的手段却多么卑下。我余生处在天地之间，动不动就有许多愿望不能实现。天王十二闲有骏马，佩玉勒、黄金笼头；为什么骏马和騄马不能充作六骥呢？它们最初被套在盐车上还没有脱身，伯乐只能为此兴起悲叹。它们宁愿甘受没有青草可吃的饥饿，也不肯为了粗劣的豆叶而嘶鸣。京城充满尘土，士人的气节也随之被染黑。你在万人之中，独自像三秀灵芝。浩然之气早已坚定，得失实在难以改变它。面对你，我便忘掉愤怒，淡然地移心于安宁平和。结交有这样的人，因此我长久敬重他。我活了三十年，二十九年都没有走到人生的末路。我们各自期望奋发建立功业，只是时运贵显或许有时，未必可以强求。你守着我那北山的薇菜吧。《嵩阳书院诗》。束发以后从政，任职佩戴印绶，拖着长衣襟；郡守县令拥有民众和土地，分封土地都授予符节。问他们：‘你们是凭什么得到这些的？’一定回答说：‘因为从事儒业而自我取得，或者是承受世代的赏赐。’凭借儒业进入仕途，一旦希望得到斗米之禄，就常常与从前的步履不同，流于谄佞。专门谄媚权贵、趋走于要路，奔忙侍奉庸俗之人，迎着尘土容色去勾连考校，混淆黑白，还自以为崇尚市井之道，不如效法商贾，何必再顾念旧日的学业呢？换一个地方便有简陋的庐舍；嵩阳却有宽敞的儒宫。远在唐代，卢章圣曾表彰隐士，在这里建造宏大的居处；高堂讲授先贤遗文，宝楼收藏皇帝赐书，学田超过千亩。从前背着书箱来求学，后来劝导农桑的使者贪图私利、巧于阿谀，飞书给大农官，把这里卖掉以供当时的需要。墙垣聚满蓬蒿，殿堂成为鸢鸟的巢穴，二十年没有人迹，荒草荆榛由谁来清扫？桑弘羊固然可以烹杀，县令难道就能安然无事吗？如今君主崇尚仁政，使天下都得到美利；施行仁德，任用贤能辅弼，天地仿佛一朝苏醒；已经追究的赋责重新减免，枯骨得到滋润，疲困的百姓全都安居。这里却仍然荒芜。淮西的高夫子主持政事，获得许多美誉；百里之内政教和谐，百姓没有困苦。追捕逃亡的官吏愤恨释、老二教，却遗留下遍布山隅的宫观。我们儒者的遗迹竟然衰败到这种地步，实在可叹！接连写信叩告洛阳府尹，又发文书讽劝使者的车驾；其中有《子衿》所说的羞耻，功业将同泮水一起恢复。兴衰虽然在于天意，但这番心意确实值得记载。回头想想当初卖掉此地的人，对儒学又有什么罪责可责备呢？又想到过去的县令，也是过去的儒生门徒；兴复儒学本来有美好的用意，不要忘记高大夫。史次仲、钱子武和我在报恩寺纳凉，分题作诗，各以自己的姓氏为韵。天地间的怒气消散了，和风却像狂颠一般吹来，欢喜地吹拂那些枳棘。荒野不让风进入，防护着屋里；北风多么寒凉，雨雪纷纷，直到年终也没有衣裘。即使藏在洞穴中仍会冻死，六月炎热得像蒸煮，手里拿着扇子仍像握着火炬。茂盛的黍苗开花，却被风吹落而不能结实；老农为没有收获而悲伤，飞鸟却欢快地任意飞翔。虽然难以报答上天的恩惠，仍愿上天投下木李。廌住在龙兴仁王佛寺，德麟、公定、道辅、仲宝带着酒菜前来纳凉，联句十六韵。昨夜的雨刚刚放晴，防备着凉风吹入宽阔的庭院。嘉宾忽然相遇，正值午梦惊醒，叩响门扉。高大的松树森然投下翠色树影，修长的竹子参差伸入青天；飘动的云朵急速越过天空，残阳穿过树林，光线明亮；幽深的墙隔着江边水浦，远处的岛屿使风中的船安定。城市令人厌倦烦闷的暑气，山林使人想起孤苦无依；用角巾代替公卿的服饰，草草准备的菜肴胜过侯鲭；园中的果实摘来晶莹洁白，厨房里的酒斟得清亮；烹煮鲜鱼使它缩颈，大海的杂产盛在器皿中带着腥味。谈笑间得到真正的快乐，采摘花草又遇到幽微的香气；云影遮蔽了刚放晴的天空，傍晚山岚收尽远山的青色；躺在窗下想起陶渊明，诗写成后怀念景升；每天都应当痛饮河朔之酒，正好解除高阳酒徒的醉意；烦扰顿时忘却，吟咏佳作不停。城门响起严整的鼓声，青碧的天空垂下繁星；一笑跨上马鞍离去，哪里还去议论楚国人的清醒与醉态呢？啄木鸟。小虫蛀食坚硬的树木，自以为嘴颊强健，刚硬地盘踞在幽深的孔穴中，心想可以藏到千年。你又不是长着翅膀的老虎，为什么竟能巧取食物？你不停地围着树腹啄击，卷起舌头，露出锋利的钩刺；一身之祸，却牵连众多生命。还没有厌弃饥饿的喉咙，怨恨的声音便流入胡琴。美人借我奏出商调，鹈鴂相互应和。芬芳次第凋谢，我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嘴有三尺长，丰收之年却常常苦于饥饿，连糟糠也不能吃饱。宁可挨饿，也忍着不效法你，难道还会想着随阳鸟南飞吗？己卯年春天，在许昌湖上酬答王实仲弓的作品。紫色荷花妩媚地点缀着曲折的池塘，青色秧苗在平整的田畦间起舞。晨光照耀着湿润的露水，群木含蕴着繁茂的花意。人们都惊叹并向往这物外的景致，还是归去休息、不要错过美好时光吧。《封禅碑》。

译魏公如果像管仲那样有才，便会劝止封禅，认为那只是文皇帝的奢侈心愿；可惜他晚年仍被困在那位妇人身边，所以竟敢猖狂地诬蔑那七十位君主，实在可悲，反而给百姓带来灾祸。《文选楼》【按：此诗从《宋文鉴》中补载。】申辕响应楚国的聘召，邹阳、枚乘前往梁苑。藩镇诸侯喜爱宾客，尊重贤者胜过饲养鹰犬。黄公、绮里季游于汉廷，羽翼丰满，远离弓矢罗网。秦王府的十八位公卿因攀附而声名更加显赫。昭明太子麾下众多才子，在文学园囿中搜集选录文章。高斋仿佛贴近浮云，城墙上的雉堞俯临晴朗的山峰。尚且应当惭愧于河间王，编选删定之事并不是伟大的经典。钦定《四库全书》。《济南集》卷三，宋代李廌撰，七言古诗。《汝州王学士射弓行》。汝阳使君像孙武一样，文章才华盖世，又喜爱军旅之事。要知道他在谈笑之间也能治军，便游戏般教红妆女子、欢乐的营女习武。她们穿着白色战袍，新衣配锦绣臂鞲，条脱挂在弓腰上；白色羽箭交错，旌旗照耀大地，明亮夺目；依傍花朵、映着柳树排列队伍。一定要防备观看的人围得像墙一样，仿佛来到了矍相圃。一人射中靶心，万人在丝竹喧闹中欢呼；钲鼓齐鸣，举起弓来为使君祝寿，四席宾客全都欢乐，乐器一齐奏响。使君一笑，万人欢喜。堂上开始传酒，堂下起舞；锦缎、银荷、翠玉发钿闪耀，人人意气洋洋，都自以为不凡。假如让她们披甲执蛇矛，恐怕也能横行擒获赞普，大胜吴宫的女兵。使君下令严肃，两队宫女又哭又害怕。阖闾台上喊着停止，将军虽然贤能，也未免粗疏鲁莽；哪里知道使君并没有忘记战争，只是暂且用军容来娱乐宴席。夕阳下卷起旗帜离去，使君翩翩然邀请宾客登上彩绘的船。美人来不及告别、重新梳洗，战士们整装围坐在华美的筵席旁；众人都疑心这是征南的汉将率楼船从下濑归来，正奏凯而还。军中本不应有女子，偏将校尉却多么轻佻。使君船上的湖光映照楼台，一片碧色，分辨不出水和天。渐渐看见暮色染上稀疏的柳树，又看见白色蘋花浮在暮烟之中。银河斜斜横过，北斗星色暗淡；明月像碧玉，稀疏的星星相联。船夫停止歌唱，时时拨弄箫笛；小船追逐游鱼前行，敲击船舷，隔着水浦可见点点渔火。心中所想是竹篱旁悬着青色酒旗；虽然没有荻花和枫叶，却完全像是在湓江岸边送客。赶快让周娘演奏新曲；周娘的琵琶名传京洛，不惜千呼万唤，随时转动弦轴，仍旧拨弄琴弦。冯夷、阳侯有时也会安静聆听，大龟和大鱼或前或后游来。姑且说白居易当时常有寂寞之感，草草相遇却仍然笑容嫣然。使君声名传满台阁，佩虎符、乘熊轼，往来周旋。风流快乐的事情虽然值得记载，却都超过了孙绰、白居易二人从前的游乐。将来看他和戎之策最终奏效，先列出百万铁骑驻守三边；报功时赐给女乐二八，粉白黛绿，个个美丽。将来在青云之上请求退身，归返旧里，汾城故地依傍林泉。可在琵琶亭中眺望汝海，不要忘记今日饮酒中的八位仙人。题郭功甫诗卷。山中人骑着鱼从天上来，识货的人珍爱看重，愚昧的人却猜疑。有的人称他是像孔文举一样的奇童，林宗却独自说他是王佐之才。蒙昧的众人如同盲人一样看不清，白马和羽毛洁白如雪，满眼皑皑。古来有仁德贤能而不愚昧的人，举足便要考虑道路，内心总是徘徊。桐城的明府住在姑孰，衣襟潇洒，上天赋予他才华；多次修改旧说，却以不能自我洗雪为耻。政事已经报成，又羞于借助媒介。临川先生早已知晓他的才能，十年执政居于公台；后起之士全都是豪俊，往往从草野中攀援而上。造化的大炉岂止有一种锻造方式，为什么偏偏不给他铸成器物？当今朝廷能作诗的人屈指可数，少师、仆射苏轼和梅尧臣；少师新近已经成为地下之客，苏、梅的骨骸也化为尘灰。金陵的仆射如今已经老了，斑斑白发侵入下颌和腮边。当今儒生把这条道路看得迂远，正如把杞柳做成杯圈。爱好古代、喜爱诗歌的只有您，独自使笔力惊动风雷；清越的声音绕齿，如同咀嚼鸣玉；灿烂的光彩满纸，如同美玉。古原夜火燃烧，光芒夺走月色，立即使万物都化为灰烬；清泉冲洗石头，石色洁白分明，急流从险滩落下，形成回旋深渊。才气雄健，诗句险峻，惊骇人胆；九月秋水上涨，仿佛灔滪堆。有时以清正贞洁叩击玄关，至诚确实足以感动郊禖之神。您的才华颖异锐利，声望非凡，却困顿处于下位，命运为什么如此乖舛？难道没有白虹在夜间贯穿北斗，却仍使宝剑埋藏在丰城吗？多年以后您被任为县令、县尉，困顿于下国，穿着青衫走上郡府台阶；仍将富贵置若脱毂，假如不知道天命，又怎能心安呢？竹溪逸人杜陵翁，当年得意时自称壮哉；他直言时政的弊病，傲视宫禁，说可以立即登上青云之阶。您出行时谁能避开蹲伏的草中老虎？您沿小路而行，不怕挡路的豺狼。您献上忠言，倚仗才华文藻，宰辅们咬牙切齿，整个班列都排斥您；于是离开帝座之前，被贬谪到千里之外，反而怀疑正直率真的品格是祸根。道路幽深，像踏云登上幽峻的峰顶；文石高耸不平，悬在空虚的山崖上，向下看是黑潭和鳄鱼洞窟。山雨滋润大地，苍苔浮生；临近危处心中惴惴，害怕石头坠落，更何况脚步湿滑，青鞋被泥粘住。向上控诉遭逢震怒，向下又被讥讽责怪，难道要同那些小人结伴吗？秋江接连天际，夜色如白练；桂宫若隐若现，仿佛琼瑶筑成的楼台。夜里泛舟，披着紫色绮裘，兴致来时便击桨，倾饮金杯。岸上的人疑心是王子猷，美女笑着戏谑。沧浪水深，波涛宽阔，醉中说这里只能探取一根柴。徘徊着濯洗冠缨，傲视巨大的水域；捧起月影却无法取得，反而几乎丢掉性命。上皇虽然哀悼屈原的贤能，千年以后才得以同他成为朋友。秋霜之下，什么草不变黑变黄？蜀山陡削而青翠高峻。马像跛驴，不习惯远行；登临险处，神色改变，疲惫颓唐。阁道上的浓霜在清晨凝成水流，古老的山谷中暴雨飞扬，阴霾弥漫。散关野外夜间哭声悲怨，忽然看见鬼火照亮山岩角落。长蛇吞食大象，只留下牙齿和骨头；猛虎咬食人，只剩下钗镮。故人招我前去庇护，难道还怕路远从军吗？谋划秘密事务，只能参预陪从。春雨细密，滋润新苗，却不能滋养枯死的根。正风停止，雅颂废弃；我的言论来自单于的疆场。古今的厩马，哪里能一概相同？骅骝、騑骆以及驽马、騋马，力量优良、调驯俊逸的，只有骐骥。李白、杜甫过去确实得到其中的魁首；前辈们攀住车辕，让车从驰道旁经过，夹车相迎，谦让推辞。二位先生当年声价远播，日月向左运行，天体回旋。如今政治清明的时代却废弃声律，将使它像余烬一样湮灭。若没有您的鼓吹之力来主持此道，恐怕它将很快倾覆衰颓。关西的鄙夫怀着这份愤懑，像女娲徒然炼五色石一样；命运违逆、时运不济，口舌常常迟钝，仿佛风铃挂住不能发声。住在四面土墙的书斋中，何时才能在朝廷上献言？出入金马门，像皋陶、枚乘一样；在朝廷执掌权衡，掌管祸福舒惨；树立旌旗、建立节操，如张九龄、裴休那样【张九龄说裴休】。古人说能作诗的人多坎坷，如果果真如此，实在令人悲哀。假使文章足以敌过天下，再让神禹驱使秦淮之水吧。三月三日。柳树的嫩芽脱去外壳，花朵将要飘落；麦梢染上黄色，青色麦穗渐渐饱满。鹁鸪翩翩飞舞，避开船只而去；燕子衔来的泥误落下来，沾在人衣上。树外浮着阳光，湖水碧绿，寂然不动，含着晴日的光辉。沙滩温暖，野鸭沐浴后留下翠色羽毛；岸边深处，老蚌吐出明亮的珍珠。黄河。从前我初次作为入秦的客人，残雪埋着关塞，长长的道路封闭。黄河二月冰层刚刚消融，万里冰凌像剑戟般流动。西风细细卷起浪花，催促太阳照射寒冷的光芒，明亮而瑟瑟。归来时细雨正迷蒙，冷落的关河已经呈现秋色。惊飞的沙尘惨淡，边塞的云色昏黄；远处的树木昏暗，秋水一片惨白。渡河济世的壮志越来越衰迟，每天送目烟波，向河伯询问。《自陕州渡黄河歌》。

译漂泊在沧浪之间二十年，三江五湖只凭一叶钓船。江神海若都熟知忠诚信义，我这身躯却常在蛟龙的深渊。想要渡过黄河，来到河边，小孩子却拿这事互相戏弄。鲸鲵正贪婪地吃人，忠信难以凭借它们对抗凶悍之势。我曾在夜里漂过子胥湾，钱塘的大浪如同银山。崇明海门的水黑如墨，何况这里彼此只隔着一苇之远。替我击鼓划桨，替你高歌；气势凌驾河伯，使鼋鼍惊骇。醉中披着紫绮，傲视风浪；渡河虽已迟暮，怎奈天意如何！上林道。回忆从前驱车越过函谷关，解下马鞍，访问骊山脚下的古迹。华清宫虽然有亡国的遗恨，绣岭仍保存着从前的树木。无情的草木争相迎接春天，并不询问兴亡，任自红绿。汉家的上林苑更加萧瑟，宫殿的荒基上麋鹿奔走。可怜高大的树木也已经没有了，五柞、长杨如今只剩下矮小的杂树。琴台。《广陵散》已经失传，不忍心再传授。陶渊明拿琴来弹，用葛布作琴弦，这才知道这种音乐潜藏着圣贤之意，直接同天地沟通玄妙。我兄长善于弹琴，人们都把他看作胜过我；他不是靠知音，而是懂得自然。有时听他奏一曲，山月之前轻轻飘荡，仿佛坐在春水上，船逆流而上，随着河源直抵青天。口中胶着而不说话，心中却生出醴泉；鼓舞和气，如同陶土成形。最大的快乐默默无言，坐忘之间仿佛忘却年岁。少华山。少华山绵延不断，翠色烟霭悠长；细小山路沿着云气通向高峰。奇峰向西奔入秦、蜀，幽谷向南通达荆、郢。从前蛟龙忽然变化，愤怒地挤压山巅，压迫州境；山神吐出怪异之物来助其强暴，地轴狂乱推动，仿佛转动草梗。盘龙七社、万户余民，房屋如卵，巢穴倾覆，人们伸臂求生。近来又听说神羊岭，六里地横向裂开，裂隙像井一样；居民惴惴不安，已经忧虑害怕，只恐蛟龙再次发怒逞威。不要让山岸谷地再度颠覆移动，免得劳烦禹鼎铸造神功来镇压。回心岭。万仞高的嵩山山峰直上远天。武则天登封时，车驾艰难地行走。刚登上险峻的山岭，已经回心想退。是什么使道路如此艰难，却还能勉力前行？也像王徽之泛舟剡溪，想见王阳登临蜀地坂道。老夫对山林的兴致并不浅，兴尽之后走到半途还想回去。古人告诫，最后一段路最难；行百里者，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世上的风波更加可憎，内心不可退缩，姑且这样自我劝勉。次韵答复张訚、张阁寄来的诗。我思念的佳人在什么地方？在太行山南、济川之上，结草庐作诗，面对清流。我心情摇荡，太阳已经西斜。盘谷到了秋天，阴天和晴天交替。谷口和谁一同来呢？共同耕作，卖掉刀买牛犊，这样就可以了；功名交给陈平、谢安去追求吧。可叹我追逐于乡里之间已经老了，吟诗作赋却不值一文。研读经书、使用铅椠，幸好可以忘却忧愁，甘愿同牛衣贫士一起卧起。我们应当趁壮年相从，到了晚年感慨多，悲伤也一定多。这一身将归向何处，却要送别归客？哪里经得起登临歧路。万事纷纷，不过是蜗角蛮触之争，不必翻白眼憎恶时俗。只愿像您一样，既没有荣华，也没有羞辱；面对流水作诗，老了也就满足。田舍女。农家的女儿不懂得羞怯，把草花竹叶插满头；画着红眉、紫色妆饰，穿青色绢袄，领口和颈部粗糙而乌黑发亮。中午挑着禾穗到场上晾晒，也为年成丰收而高兴，想用收成偿还债务；出工用力，抵得上一个男子。长大超过及笄之年还没有出嫁，有的人四十岁了仍然没有成家。东村来定亲送茶，老翁老妇吃了茶却不肯嫁女，说今年要种稻、留下踩车。蚩蚩。百姓愚昧无知，不值得计数。四月五月，蒙蒙细雨不断；闭门高卧，二十年都不见像孺子、文举那样的人。赵令畤德麟任襄阳从事，丁丑年季冬出行南山三县。我同谢公定、曾仲成、潘仲宝带着酒，从大悲寺登船，经过岘山，住宿在鹿门。第二天又从岘山山顶目送他，沿着绝壁前行，到达船山脚下，彼此饮酒后离去。德麟作诗，我依韵唱和。邹湛、葛疆曾经经过这里，幕府中的佐曹害怕公文约束；习池、岘首自古以来，悲喜都化为空虚。越王的孙子、府中的从事，厌恶做俗吏，也只能呼日从云间。我们几个醉中吟咏长啸，彼此携扶。王孙才高而厌倦羁束，湿纸哪里能包住兔子。兴致来时击桨驶向碧江，拿酒作诗姑且自娱。乡野之人相逢，荷叶如伞相迎；坐在席上作客，又惭愧吃了主人家的鱼。红尘染衣，面对玉树般的美景；白发和胡须生长，如霜草荒芜。早就听闻襄阳风土美好，欢喜看见山水盘曲回绕。长久以来厌倦羁旅、瘦损身躯，便想像林逋那样卜居隐逸。著书虽然可以自我覆盖酱坛，记录怪异之事仍像鬼谷子、董狐一样。这里又激起我的丘壑之兴，哪里还会被外在形迹拘束？山中有一间房子便可以寄托身足，冬夏衣服大略具备就有余。结草庐、扶耒耜，老死岩谷，哪里要学少室山随驾的卢？老妻汲取山涧水，采食葵蕨；壮丁背柴草，仍然洒扫庭院。诸位公卿富贵之人如果肯来相顾，便乘着驷马车、穿着野服到我居处来。谢公定所珍藏的《蕃客入朝图》，是贞观年间阎立本所作，笔墨奇古。谢公定答应赠给赵德麟却还没有交付，李廌作此诗，借图取来送给德麟。你难道没有看见燕然、易水的波涛，桑干河向东连接鸭绿江，向西连接贺兰山？自古以来的战地，尸骨化成泥土，红棘白草之间沙漠漫漫。汉朝修筑朔方，设置上郡；到晚年，只有呼韩邪单于来款塞。贞观年间文皇帝武力强盛，驯服并控制各蕃的君长，使他们充任王官。玉门关不再关闭，边障没有候骑，驿道直入参天之地。可汗和蛮夷住在馆邸中，各国使者穿旃裘、梳椎髻，齐集长安。我恨不能担任典属国，遥望古迹，实在令人叹息。如今观看这幅图，描绘各国来献贡物；荒远地区的部落，穿着各自的衣冠；有的兽蹄鸟喙，有的面色如鬼，可以想见他们拜伏时步履蹒跚。圣朝贤良的谢夫子，刚劲之气如烈烈寒风；他目眵唇焦，读烂万卷书，笔头堆成坟，墨汁流成滩。在南阳有劝驾的一封书信传来，他入朝回答三道策问于金銮殿。万言的殿阶对策使万乘之主欢喜，声名一日之间直上青云。将来应当遨游庙堂之上，使四国都相互欢悦。羽书不再奔驰，烽火冷落，鸡鸣犬吠谁还敢来侵犯？即使有跳梁小丑从巢穴出来，也应当用斧头砍碎其股髋。边塞亭障血流遍地，敌人无一幸存，首级悬挂在藁街，如同狐獾。您应当亲自把功名绘入凌烟阁；即使有这幅图，又何必再观看？同僚中有华原的贵公子，请求您把这幅画送给他，您不会为难。由此才知道功名是大丈夫的志向，不应被玩物迷惑而劳损心神。可怜他勤勤恳恳，把绘画当成癖好，心里只想快快得到它，如同鸟飞一般。不如把它交给箱中的人品评，尚且胜过弃置不用，最终无人观看。德麟从南县到鄼县，彼此相会作诗，我依他的韵作答。给车涂油，正要进入南山道路，马头忽然转向西方，实在是命数如此。这一生昏昏碌碌，老在江山之间；往日的事情纷纷过去，如同风雨吹散。您正在岭上穿过云层，我却在渡口想呼喊渡船。石门的秀美冠绝荆楚，万壑千岩都供人指点观赏。流入山涧的哀泉呜咽又流淌，出山的闲云散开又聚合。远远地应当写下心中的情怀；可怜我带着瘦马、饥童，伴着江边雾气。平时相随如同形影，忽然在异县相望，竟相隔如此遥远。将来两位老人各自赋诗归隐，想念山林时便可以驾船前去。千龄桧。

译山冈上的老桧树，已经记不得树龄。古人约定它应当传留千年；高枝战栗般伸向北斗，低枝仍藏在万年烟霭之中。盘曲的根一直同大地争持坚固，不让蚯蚓的洞穴通到黄泉。树荫森然，形状古怪，仿佛有神物依附；雨天昏暗时常看见蛟龙飞腾。贤明啊，乐天真人亲手种下的苍桧，如今仍宛然在目。经历元和、元丰五十个纪年，树枝婆娑下垂，才高及人的肩膀。相信它即使千年仍不算久，或许还会看见沧海变成丘陵、丘陵迁移为海。由此才知道，树木能否长存不在于被斧斤砍杀，也不在于处于山涧底下还是山巅。鼎足桧。巨大的树根盘曲延伸，几乎有百尺；高大的树干挺立，直入云天。气息萧萧，清霜映月；白云环绕树根，秋日桂子飘散香气。松陵的高士风骨奇异，潇洒地面对流水，傲视沧浪。浓云铺到地面，仿佛墨汁将滴；阴霾的风吹来细雨，炎热的夏天也变得清凉。鄼地留下执掌军政的人，果然手持斧钺；军中舞剑，言语激昂。幽林俯视之下尽是矮小杂树，反观此树繁茂的本质，只有它苍翠高大。乐圃先生最珍爱玩赏它，像神灵一样伟岸的形象，岂是普通树木所能相比？梦见松树本来就是三公的征兆，三株苍桧鼎足而立，难道不是祥瑞吗？樛枝桧。桧树如今老了，为什么还战战兢兢？下垂的枝条弯曲低伏，仿佛不能承受。左边是松树，右边是柏树，都不是你的同伴。浓霜大雪，不过徒然夸耀威势。你弯腰躬身，不敢伸展，只把手臂般的枝条高举。正午树荫凄清，枝叶青绿而蓬松。六月里凉爽的气息如飞来的秋冰。枝条曲折茂密，藤蔓交错攀附；猿猴手臂再长，也发愁难以攀登。老龙含着雨水，将要飞腾；抬头想要跃起，却碰上饥饿的大鹏。题王摩诘《曲江春游图》。咸雍年间山河之间交替着王业与霸业，泾水、渭水成为护城河和城堑；华清宫、曲江的台榭池沼都具备防备之用，只是给画师提供入画的景物。长安城西群山万重，昆明池的烟波环绕新宫。春风里新蒲细柳摇曳，万户千门都处在祥和之气中。我生得太晚，没有赶上开元盛时，却庆幸如今还能看到这幅图。苍茫烟霭仿佛横铺在短幅画面上，眼前终南山倒映在清澈的溪水中。倾城的士女走遍街巷，三月三日来到曲江曲。老人孩子，美丽的和丑陋的，贫贱的和富贵的，都来了；来的人携壶，归的人已经醉了。笔端的造化有神奇本领，各自画出人人游乐的情状。如今这里空剩尘土遗迹，即使石鲸还在，也如铜铸的狄人一样。宜春苑、五柞宫更加萧条，再也不能在丛林中找到遗留的砖瓦。我愿我们的君王明白六符，不要重蹈汉唐以声色娱乐于池苑的覆辙，而把苑囿交给百姓任其打猎捕鱼，不要让画师只能画下这种遗迹。《王实洗儿歌》【乐道观文的长子】。从前听说吉祥的梦兆会占得罴熊，今天看见得子，正如得到阿戎。先正一生被世人称为极其忠诚，留下的福庆足以使百代子孙都享有万钟之禄。山川的秀美灵气长久凝聚，如今又使您生下这个雄健的男儿。五侯、七貂、十八公之中，应当出现八元、八龙这样的贤才。惭愧我身在尘埃，不是夏太真，难以使这个孩子以温字命名。劝您大大扩建可容驷马的门庭，我姑且作诗代替给孩子添置金盆。《卢泉之水》，次韵晁克民赠给隐士。卢泉的水，名字为什么这样悠长？泉水冲裂山腹也流不到尽头，空自一片苍茫。读到您的诗句，我心中已经清凉；顿时觉得满耳都是清澈的水声。那些人正追逐臭味，仿佛偷窃香气；我的胸膈已经饱满，精神像鹰一样飞扬。有客人饮用泉水，衣襟迎着朝阳；斜眼相看而不说话，内心有什么伤害呢？能够来往结交您，想必更加快乐；简直想探究造化幽微茫昧的尽头。什么时候才能跟您相从，在这泉水边老去？桀、跖和伯夷、叔齐，最终全都一死而已。《边城四时曲》，送盛玮东玉赴平凉任职。边城冬日，阳光昏黄，尘土飞扬；朔风横过山岭，积雪深深埋住古道；河岸冰层厚重，仿佛同天空相接。可汗的牙帐在青海以东，壮士卷起铠甲，奔赴奇功。公孙氏有卿相之才，是名将的后代；横握长槊作诗，气势如海涛涌起。官吏应当思念故乡，勇敢地早早取得灵盐，使它归属于秦陇。《咏斋诗》。古代以来的诗人长于风骚，像云间野鹤在九臯鸣叫。六丁神力直达天上，十万天神遭到摄提格的执掌；穷尽牛毛般细密的玄珠和罔象，又有谁能赶得上？有时诗篇篇幅长而壮丽，被称为雄奇豪迈。九原的杀气横贯高天，朔风吹雪沾湿霜刀。夜里衔枚束甲渡过洮水，军中壮士手持白旄，愤怒之气一点也不能减少

译。白狐腋下的皮毛制成一件袍子，东海垂钓一竿连钓六只鼇。两种才能各不相同，却各有辛劳。吟咏到了极深处，任凭审公讥讽或褒扬；咏斋的快乐实在陶然。您不要独自快乐而更加自高，也应当伸手援助后辈。寄给杨十三虞卿。前年您离去时，堂中低洼处还只有积水。三年您不回来，昨夜风雨惊破屋顶，不知其中是否会生出蛟龙。壮士以隐忍为耻，锋利的剑刺破脓疮。三杯酒便许下生死诺言；即使您死在鱼腹，也要把匕首直插入吴王宫中。拔剑时剑镡震响，雷火飞动；吐出的气息化成长虹。正义的名声如明亮的太阳，英豪之气凌驾秋风。秦觏少章寄来的《寂斋》。我的门前像集市一样热闹，内心却像水一样清静。汉宫中懂得解职之意，尚书走路的形态如同枯木，内心像死灰。东郭子綦当初倚着几案静坐，明珠在盘中滚动，弹丸在坂上滚动；本性不迁移，迁移之中常常止息；止息如蚍蜉相战，声音却像雷霆，外物自相纷扰，反而把我当作它们的对手。通达的人从大处观察，便看见万物和世间的狭隘；所谓真一，不过是眨眼间的磨炼，坚硬与洁白自古如此，不必因为饮牛而憎恨洗耳。《无渡河》。不要渡河！不要渡河！河中有龙门的雪浪、天池的洪波；上面有青碧山崖的高险，下面有暗藏岩石的高峻。连青蛙蚯蚓得势后都相互讥笑，何况还有蛟龙、蜃和鼋鼍？从早晨到黄昏不过一舍之程，就足以吞没我郊野的百姓。一根苇草本来平稳可以渡过，却还是不要渡河！不要渡河！频频招手的船夫，也不值得相信；他若没有船桨和缆绳，那又能怎么办呢？我从山中回来，到达登封，于是劝告高县宰，让他取来峻极中院厨房前的石钟板。那大概是唐人的寺院碑记，字写得非常奇特秀丽。吴地的石砧已经破碎，乐生论说京江之事。过去沈约埋葬《瘗鹤铭》，一半残缺；紫阳把它立在砆石上，考击化度寺碑，寻求金字竹简。由此才知道金石也有厄运。名碑旧时层叠在长安城中，近年醴泉有一位贤能县令，政绩声誉蔚然，多有流传的芳香。因为怜惜文星足以造就人杰，从前都附葬陪侍昭陵。在毁坏的墙垣粪土中找到颜真卿的碑碣，在荒草丘陵、荆棘坟垄中寻找魏征的碑刻；史书的讹误于是得到订正，冲远的字迹也重新显露。石阙再次树立，六骏的形象也重现；木板图籍排列出来，给过往行人观看。龟趺、螭首排列在朝廷，后来错误的命令却像俗人一样，动辄把它们的籍录删去。人们都吸取过去的教训，到般舟寺访问遗迹；季海的寺记如今已经雕残。清晨听见晨钟，召唤僧人来吃粥；石磬声音嘹亮，穿过云层而清越。前去观看，原来是一方唐代短碑，大段文字密密缚列，置于前楹；字形峥嵘，笔势萧散，远远超过名殿上的诸多题字。经过劝说，僧人才把它拂拭干净，放到高墙上；哪里知道山野僧人不肯听从我呢？十年后再来访察，仍然同从前一样，敲击和刻划几乎都将磨平。赶紧回城劝告县令，立即让人抬来，不能长久停留。这座碑重新树立，并不是我的力量；奇异的事物长久废弃之后，也应当由天意使它兴起。怀念京城之下的寒食节。京城今天早晨常常预先出游，仙人的仪仗缭绕而来，仿佛来到海上仙洲。天子高坐在宝津楼，侍臣像墙壁一样环立，围绕诸侯。箫韶之乐引来清风，树上的羽饰摇动；晴朗的水波飞动着倒影，皇帝冠冕上的旒珠也随之摇曳。栏杆旁的仙人藏在深雾般的薄纱中，楼前彩帛系着龙舟。锦标高举如霞，夺取太阳的光辉；万只船桨竞相划渡，快如蛟虬。天颜一笑，四海便如同春天；丰收之年已经忘却凶年的忧患。何况如今正保持盈满、戒惧倾覆，不让安逸享乐常常随波流转。锦帆高高张起也很美，清澈的汴水向东流去，贯通扬州。真君观。嵩山是胜地，是神仙居住的宅第；真君独自担任嵩山伯【潘师正对门人说：陶弘景担任嵩山伯，如今已经一百年了，他叩拜天帝请求替代者，天帝命他举荐所知之人，陶弘景举荐了我，于是师正便尸解成仙】。从前听说他请求解除职任，叩击天帝的宫门，厌倦了尘世；年纪已经一百岁，天上百年不过一瞬间，人间却纷纷扰扰、充满腥膻。劳神的人应当有所感念，日月不断运行；闭目深深悲哀，灯油仍在燃烧。潘公想要替代，又有谁来举荐呢？仙籍上的题名，如今大概可以传下来了。回想元丰己未年，我游览仙泉，泉水仍像在下雨；深潭十年以后，新的事情又足以令人发笑。庙宇的形貌如今祭祀灵惠侯【真君泉如今改作庙泉，道士贪图祭祷的利益】。经史阁。方城的范贶富有而且善于教育子弟，建造经史阁来收藏书籍，几个儿子都在当

译时享有声名。他请友人曾纬彦文求诗，我为此作了这篇。

译隐士乘一叶扁舟离开五湖，刚听说乡里子弟便惊叹。陶朱公有许多金钱，不必再使用五羖皮求仕的办法。高阁只收藏万卷书，牙签玉轴足以比拟四库，浅蓝书帙、锦绣书囊胜过五车。河间王所缺遗的书应当再去搜购，汲冢出土的残简可惜已经没有多少。碧山学士懂得传授家业，黄卷中的古人可以同他相伴居住。谢家的芝兰确实灵秀，窦家的椿桂全都芬芳茂盛。朱栏翠瓦映照空碧，秋山晚林共同显出疏朗。寒溪送出月亮，来自幽谷；白云因风在座席旁生成。道山三馆受到清禁限制，山中这样的乐趣是那里没有的。将来若联袂登上华贵而亲近皇帝的高位，便可进入白虎观、东观和文石渠。希望等待善本，校勘秘府藏书，不要让后来的儒生争论鲁鱼之误。求茶戏赠丘公美。公美刚从灵隐来，脸上满是灰土，衣服沾着尘埃；他说夜里借僧人的床榻睡觉，白天买酒毫不吝惜钱财，等了半个月才得到头水茶，想求个好价钱，先回家去。你难道没有看见边孝先，白天总是打瞌睡睡觉？好茶能追引清雅兴致，确实同人的真性情相合。听说您结交的人一向奇伟，朋友之间应当求得没有违逆之意；如果肯惠赐上等茶一斤来，或许可以成全见到利益仍能想到道义。王彦温很宽厚，答应赠我叶县的石方尊，准备用来贮酒，我作诗向他索取。叶山的坚石像水一样，青色石料雕成巨大的方尊，沉重而方正；斟酒饮酒哪里还顾得上问酒器的羞耻？相互敬酒也不懂得随着酒杯高举。不要说研磨的材料和用途不相称，曲蘖酿酒和文章写作都能损伤人的本性。请看毛颖不适合用来书写，哪里比得上时时饮酒而达到圣人之境？月岩老子在山村饮酒，只可惜还用农家的旧瓦盆。已经剖开匏瓜代替酒杯来饮，愿您拿这件东西同劣质酒尊相比。《相逢行》。我平生不作轻薄的游乐，因此也没有写过《相逢行》。平常性情木强，害怕触犯义理，只想端正地教诫后生。有位客人性情不受拘束，问我为什么如此泥古固执？最高的是立德，其次是立功。痴儿却被功名耽误，颜回贫困受冻，最终又成就了什么？东山的饥饿之人只是自讨苦吃。你难道没有看见，白杨依依地长在北邙墓地，残断的碑碣破裂，阻碍道路？髑髅化为尘土，如今还能做什么？即使剑钺尚在，也最终委弃为土；痴儿为什么还不早早醒悟？我听了这话，笑着不理会他，提起衣襟迈步出门，遥远得像乘鸾鸟飞向烟雾。精神飘荡离散，不能自我把持；恍惚想象之间，仿佛遇见神仙。果然看见美丽女子拾取翠鸟羽毛，轻薄的绉纱衣袖遮挡阳光，扬起轻柔的白绢。荷花倒映在碧波中妩媚，薄云映日，光芒还没有完全吐出。美丽的容貌超出寻常，身姿修长，美好无比。惊动得翩翩飞下烟雾笼罩的水洲，轻盈飞翔，姿态柔弱而将要高举。可怜牵牛星长久独处，想解下明珰赠给交甫。临行时她惠赠给我，却不说话；她的意思是一定要乘星车，在暮雨中离去。崇福宫【崇福是古代太一神所治理的地方，如今仍保存太一殿。其后有太一泉，如今这座宫观已经相当毁坏】。上都的太一宫临近天街，千乘万骑频繁往来。神圣的嵩山太一宫，是古代太一神所治理的地方，什么时候才能有皇帝的属车再来呢？从前章圣皇帝奉行玄寂之道，离宫万间，面对高峻山岭。定陵的弓剑隔着重重山岭，金碧颜色变暗，翚鸟、鸳鸯的装饰也摧残了。重门上的铜兽紧闭，整日宫苑寂静，御座上生满苍苔。达官请求开启宫门，奉行祭祀之事；享受俸禄的人却全然不知，实在可笑。小臣作诗并不是希望皇帝临幸，只想写出万壑松风的哀声。

译墙壁之间悬挂的山水图。老骥没有才能，只能空自处在闲散之中。苜蓿已经吃饱，心里却想行走山林。谁知道这八幅画分出山水的向背，恍惚间仿佛随着画面攀登百里山路。云烟蒙蒙，心也一同向着远方；草木阴阴，太阳将要落山。一声幽鸟隔着前溪传来，万古以来的春天回旋在重叠山峰之间。凉风仿佛带来清霜，奉身九折，想起王阳。可叹我为什么不爱惜自己，追逐外物而颠倒，把余生轻轻抛掷。以瓜篱为生的日子不知何时才能实现；彼此相对无言，只搔弄短发。穿芒鞋、扶竹杖，请让我自在而行；我自身光明清白，确实不是石头。闻听号角而叹息。暮夜的号角声正悲凉。可叹你行路迟迟啊，心中有所违拗。女子心中忧伤，因为那个人还没有回来。临别歧路时，我满把满把地捧着眼泪；轻尘落下，变成污泥。壮士啊，你怎么能安于这样呢？日月仿佛挂在两腋，激烈的声音中长长叹息。唉！末世没有贤能的巨材，抵御外敌也没有最高的防备；反而辅佐桀这样的暴君，盗取货财，只考核功劳、计算俘虏和敌人的耳鼻。哪里知道这是在败坏国运？只求得到高官职位罢了。勇猛如汉朝将军，却用诡诈之道，终究没有益处。号角本是胡地的乐器，声音传来，彼此相隔十分遥远。汉家难道没有大吕、黄钟这样的乐器吗？难道没有鼙鼓、钲和镯吗？既然只想震扬军威，何必使用胡地的号角？为什么不严整秋日的关塞、修治弓箭，不让胡人前来，也不让琵琶之声越过河朔？作《塞上射猎行》。塞上的云压到地面，像泼开的墨。凶恶的风吹起沙尘，使天地变成黄黑色。紫髯将军穿着柳叶甲，银色的马鬃飞扬，佩着白玉马勒。铁林子弟八九千人饮马渡桥，越过黄河以北。沙漠是黑黝黝的土地，古战场上寸草不生，地皮一片赤红。将军指挥呼喝，鼓鼙和旌旗缓缓摇动。士卒筑成坚壁，壮士露着大腿，夹着棉絮取暖。蕃马的蹄脚寒冷，勇士们冻得手指像龟爪一样，仍扛着戈，手指仿佛快要坠落。寒气凝结，冰凌挂满胡须。前驱的萧萧声渐近，林木的阴影中军声震动，金革之声轰鸣。怪狐跳跃奔窜，罔两也躲避；虎豹惊骇，吓破了胆魄。山根处浅草枯槎交错，隐约可见叶下的兔迹。武夫张开网罝，四散追逐一对兔子，雌雄都被金镞射中。有人自称放箭没有失误，奔驰而去，手里捧着两只兔子，面有得意之色。凯旋归来，仿佛射死大兕一般；但可喜的是并非凭诡诈取胜，也不是一无所获。常听说武功可贵，时时习武；忘记战争，国家必然危险。想要安定国家，就应搜田阅兵，按时选择车乘、徒役和士卒，平日训练，务必严整军翼。季冬万物成熟，农事停息，百姓闲暇，各类生物也繁殖茂盛。在泮水之上，虎臣献上俘虏和敌人的耳鼻，淮夷因此臣服，远方的人也感到悲伤。只是王者的恩泽渐渐熄灭，许多鬼蜮之徒却防备松弛、安于苟且。白起是残害百姓的贼，你难道没有看见长平的鬼哭吗？万人坟被挖破秦军坑杀的尸体，白骨累累。《赠卜者张生歌》；张生是历阳人。我回忆从前乘小船向南渡江，忽然在江心遇到蛟龙发怒。巨浪翻腾，舞动着我的船；蛟龙的尾和胁蜿蜒盘绕，缠住我的船橹。怒吼声如雷，雷火猛烈；腥风鼓荡长空，天空像笼罩着雾。我看蛟龙不过是在做一场游戏，众人都面色仓皇，只有我毫无恐惧。我一生忠信，上天自然知道；即使死后葬在江鱼腹中，也不应算错。只要防备江天澄碧如镜、风顺可使帆船进入，风就仿佛可以驾驭。历阳古岸停泊着荒凉的亭子，寒云淡淡地依傍江边树木。江南山水是天下奇景，而最奇险的还在山水交会之处。朱门玉窗带着青翠山峰，想来你的家就在烟雾笼罩的小洲旁。我如今向西来已经二十年，梦中仍见江南幽美的情趣。先生为什么怀抱奇异的术数，轻轻离开故乡，踏上漫长道路？胸中的秀异之气不甘蛰伏，想要继承君平、齐季主的事业；只是术数高明，不肯随便出售。只喜欢游历，为卿相占卜。近来你坐在山郭的空馆中，怜悯我的困穷，为我推算命数。你阅人已经很多了，请你自己相信，归去吧；我已经领悟了。少年时意气飞动，已经知道那不是正道；老来忧患，哪里还值得顾虑？壮年时尚且惭愧不如别人，难道衰残以后还要勉强奔走驰骛？偶然得到的车服爵禄，任它来去；即使有功名，也迫近迟暮之年。箕山之阴、颍水之滨，有两顷荒田，足以安置田亩。弯着胳膊当枕头、喝水自得其乐，乘坚车、吃肥肉又哪里值得羡慕？我的一生贫贱，我自己知道；不懂得耸肩曲背去求取富贵。如果我应当富贵，早就应该得到，已经可以封为通侯、拥有万户了。只有退身归隐才能自在，造物主怜悯我，应当不会拒绝。小船常系在屋南的溪边，或许会乘兴到江南去。《胡为乎行》赠丘公美。唉！这些来来往往的百姓啊，为什么终身不能施展才能呢？既然不能挥笔使青天动容、使白日发光，又为什么穿着布衣、束着韦带去读书？既然不能坐在穷屋里运筹谋算，又为什么骑马试剑，轻视自己的生命？项籍尚且以不能只做百夫长的勇士为耻；即使像禹那样行走、像舜那样行动，仍然被轻视为儒生。四肢疲惫，五脏忧愁，不能成就功业，最终又能怎样呢？为什么一定要等到老了才徒然叹息？何不归去啊！何不归去啊！长桥上系着白鲤，摆动尾巴，迎向天台的风流。李北海的雄名声望摩接九天。司马长卿在困穷时，尚且被临邛人嘲笑。北邙山的古墓只剩空荡的蒿莱，为什么还一定要登上黄金台？赵德麟中秋生日。中秋的月亮，风清露冷，月光格外洁净。皓白的月气澄澈入云霄，万象沉浸在孤月的光辉中，光彩四散，繁星都黯然失色。中秋的潮水，江海间鲸鱼般的巨浪翻腾；这一天潮头高高卷入东海，荡平陆地，逆势撼动九江，翻起愤怒的波涛。治平初年，岁在执徐，越王的府邸中诞生了一位英才儒士：虎腰燕颔，双目如岩中闪电，鼻如凤凰准头、额如犀角，肌肤洁白如冰雪。九天的月华化作清爽之气，照鉴古今，窥见圣人的幽秘；胸中洞达，不容尘滓，仿佛太华山一样无瑕。浙江的潮头化作骏马般的声名，名满诸县，地位高峻；下笔为文如词源倾落，波涛震动，冯夷、阳侯都为之惊惧。裕陵求取人才唯恐不足，从岩谷间搜选群材，网罗英雄直到四海。后来在王族中得到像天麟一样的人才，除授文书命他进入芸香阁，在中秘书省校勘典籍，专事笔削。他宁愿辞去荣华，也不做卿寺属官；外调以后，难道肯进入诸侯幕府吗？人们叹息他的官职冷清，长期被淹滞。我知道这是在蓄养王佐之才；圣朝正想让宗室担任宰相，他将以黑头之年成为公卿，坐镇三台，年年破格入朝谢主。宝床和礼物在近午时送来，两军的戏伎等候在掖门，马头迎着他回到公府。我虽然没有才能，世人或许还会取用我；这样尚且可以同你一起撰写诏令。《以古画观音易眉子石砚歌》。从前翰林苏谪仙用溪藤纸写下赠给眉子石砚的诗篇【先生近来在南京曾写此篇赠给李廌】。想寻找与这篇诗相配的砚台，却只见婺源烟水空旷迷茫。你家珍藏的砚台多是奇石，一块块都如玄圭、苍璧。这方砚刚来时，众砚都怀疑它只能排在末品，实在可惜。宝林大士有千亿化身，我家的古画却妙入神境。想拿我的画换你的砚，或许可以迅速证明西来之因。我拿着你的砚又有什么用？嵩山南面、颍水之滨，我吃藜菜豆叶，坐在蓬荜之中；饮泉枕石，写作新诗。世间万事推移，都不过是旅舍，世上还有什么能够长存？画与砚也将是我暂时停留之物。《冽泉亭诗》。古井空洞深邃，下面仿佛一间屋子；寒泉清香凛冽，甘甜如饴。古人传说这里是龙蜃的洞窟，龙睡了还不到千岁，人们对此并不怀疑。云气蒸腾时常能看见飞动的霹雳火，沉下绳索有时会触到龙须间的毛。怎样才能让海奴手持犀牛角火炬，趁月夜照入井中，窥探其中的端倪？《东湖诗》。

译翠绿的荇菜拨弄着水面，时而浮出、时而沉没；紫色的莼菜浸在滑腻的涎液中，蜿蜒曲折。水面的光色远远接连着积水，前方的旷野气象空阔，浮着寒烟。我常想楚国的郢客懂得刺船，难道还能乘木筏升上青天吗？又想到我的儿子能够测量深渊，难道还能夺取骊龙颔下的珍珠吗？珍珠升上去又回到海中，只怕清澄的大海最终会变成桑田。《对春二首》。天气半阴半晴，扰乱我的心，使人无法抵挡春意，只能沉溺于春色。黄莺殷勤地啭鸣，刚刚转过杨花，轻盈地飞来逗弄人。东家的秋千很多，美女舞动着婀娜的腰肢，穿着金线衣裳；彩绳来回摇摆，渐渐荡得高了。她在墙头看见人，羞怯地想停住。柳树下不知是谁家的娇媚少年，立马昂首，不肯离去。一次又一次地躲避，催花的春雨来了。章台上纵马奔驰，马蹄不起尘土。少年时光一去，老年还能有多少时候？买笑的钱，不必计算。高阳酒徒多已生白发，长安的美妓如今也成了老妇。愿同你举杯，不要嫌多，努力把自己当作青春的主人。写文章时放任笔势，气焰很盛；落笔写字却把握不住，毫无精神。愿得到像六通一样的神王，每天写成万卷文章，报答青春。我在元祐三年春天曾参加礼部考试而未中，东方坡先生送我诗，黄鲁直等诸公也都写了和诗。今年秋天又一次落第，将要回颍川务农，便依次前韵写诗呈给编史内翰先生，并请求诸公各作一篇，使林泉生活增添荣耀，实在感到万分庆幸。半生徒然老去，身逢太平之日，却一天也没有被人知晓；鬓发斑斑，黑发已经没有多少，渐渐与布衣的颜色相同。平日的功名，本来众人都认为我可以得到；只是命运多舛，辜负了期望，师友责备我，说世俗功名不过是多余之物。我处境穷困却能忍耐，静看诸公建立功勋德业。想穿着牛衣回到颍川，筑庐舍、抱农具，在隗前只把余生用来学习耕作园圃。试问瀛洲、紫府的仙人，精心思索观看崔道士授剑之事；柏树中的剑常常发出雷鸣般的吼声。阴森森的老柏树密布在庭院和窗牖之间，外面脱落、中间空洞，像空虚的瓦缶。崔仙人授剑之后，柏树于是成为神剑，剑气直冲云天，剑声怒吼。从前天师接受炼丹秘诀，在这里精心修炼多年。玉函金匮从灵崖中打开，于是使阴符能够欺骗虎口【张天师道陵从崖下得到九丹秘诀，在这里精心修炼多年，然后才获得秘诀，据说如此】。殿中的真人道玄挥笔书写，笔法精妙飞扬，流传而不朽。白发的羽人遇见白发老人，隔年已经听说超过九九之数。神游八方极远之地是我的愿望，只惭愧自己没有仙人的道骨仙风。想写大鹏，思念子微；只是恐怕你的年纪也已到了相同的程度【梁观主八十三岁】。《张居士歌》【并序】。张居士名拱，字辅之，是诚信、孝顺、谨慎的人。从前他遇到异人，异人给他吃七枚蒸枣，说吃了这些东西就可以终身不再进食。张拱起初怀疑，只是随意吃下，果然两年不吃五谷，行走轻快，精神气息清澈通畅。张拱说：“想不吃时，便可以不吃，不论时间长短；想吃时，一天可以吃下壮年人的食量，五个人的饭量也从未使我饱足。”张拱擅长医术，世代居住在京师，是龚章的外甥、龚夬的表兄。凡夫俗子忙忙碌碌，不知道劫运和尘世，只在流浪；如同沙尘扫上天宫楼阙，隔着青云和九原坟墓，只剩空荡的秋草。神仙有意怜悯下界，独自驾着风车从三岛出来。张翁住在简陋小巷，贫穷却贤能，只有箪中饭食、瓢中饮水，长久怀藏仙人的羽化之宝。客人从哪里飞来？他到蓬荜之门相迎，含笑慰劳。客人高谈玄妙道理：妙道本来就是老君骑青牛过函谷关时传下的仙丹；它无形却有真气，神仙一看，便把灵气传入凡间的枣中，姑且分出七枚送给张翁。吃一枚就能说充足了千年的饥饿。张公不吃东西已经多年，年纪虽老，面色却像儿童一样红润。我听说神仙本来没有污秽，诸种漏失全都空寂，身体合于玄妙之道；姑射神人饮风食露，淮南王的鸡犬依靠丹灶升仙。真正的秘诀本来就自然简易，不在于劳损形体、勤于补脑。封山航海，徒然耗费精力；穿叶衣、吃草木，也只是徒然枯槁。何况身处纷纷扰扰的五浊世界，以五谷为食、用火烹煮，常常受到燥热烦恼。我苦于风尘，过早衰老；青黑的头发已夹杂一半白发。青春盛年暗中离去，常怕余生像积水一样荒废。什么时候才能借一粒刀圭之药延长残年，和你一起凭神术飞升到八方之外？《钟山钟》。延平的双剑早晨出现在丰城，钟山的钟也带着它们一同运行。延平的春浪拂动天地，左右两条蛟龙般的水势雷火轰鸣。建隆真人统御八极，河伯献出珍宝。这口钟出世时不同寻常，像汾水、睢水间出土的鼎发出光芒；它漂浮逆流，仿佛有万镒之重。诏令把它赐入阊阖门，送到濯龙宫；钟声压过景阳钟，九重宫阙都能听见。我听说这口钟也是神物，却偏偏甘愿在寒溪中埋没吗？《舞阳令祝乐天再任》。庚寅十月二十五日清晨，黑帝分身降临丹府，发怒而来，挥鞭驱掠。玉麒麟降生人间，英灵辅助明主。从此庐江产生奇异贤才，这便是奇人。祝乐天任职之地，弦歌之声沸腾，遍及一百里，双凫在水上起舞。又过三年，百姓共同献上长生酒。鸾鸟、仙鹤和灵椿依然如旧，我吟咏蟠桃，却另有一番春意。何必再祝人间长寿？元祐六年夏天，我从阳翟到睢阳，迎接翰林苏公；从杞县放船到宋地。船从嵩山山麓启程，背对烟雾笼罩的山岩；解开缆绳，行水路仍需二三日。想来杞邦还保有从前的风烈，许邑也自知确实是子男之国。忧虑天地、怀抱天下，实在是多虑；文献不足，实在惭愧。放船以来恰好还没有遇见您，而君子白头之后，终究只能老死在江潭。《拟楚词》【并序】。段文饶，字道充，是蒲城人。他到京师来拜访我，当时道充将要回到渭水边隐居，所以我仿作楚人的辞章劝他归去。辞章如下：木匠拿着斧子来到道路四周，百寻高的树木因为生长在幽谷而不被使用；把弯曲盘绕的木材制成杯子，谁说它胜过杞柳？揉折我的本性来矫正真实，宁愿保全短促的生命，也不把夭折说成长寿。享受我的快乐吧，这快乐不会违背你；这快乐不会违背你啊，为什么不归来呢！犀牛有什么过错，却因为角而受累？大象有什么罪过，却因牙齿而遭灾？幼牛早夭，只因它的角坚硬而像茧栗；乌龟以灼烧占卜来告知吉凶，宁愿在泥中拖着尾巴。珍珠缀在旒上，后悔夜光珠反而带来不祥；玉制成圭作为祥瑞，却痛惜山中藏玉因显露光辉而成为灾祸。享受我的快乐吧，这快乐不会违背你；这快乐不会违背你啊，为什么不归来呢！九畹兰花散发芬芳，三次开花的灵芝光彩灿烂；山势重叠呈现姿态，河水浩荡摇曳着光波；疾风迅猛，掠过盾牌，彩云纷纷飞过屋梁。用药草做衣服，用薜荔做下裳；用椒酿成醴酒，用桂花酿成浆液。享受我的快乐吧，这快乐不会违背你；这快乐不会违背你啊，为什么不归来呢！《嗟美人词》。枢密直学士刘公希道长期被调任外地，元祐天子正想在朝廷重用他时，刘公却去世了。我心中悲痛，因此作《嗟美人》词来凭吊他。

译可叹美人啊，你到哪里去了？抚念千年往事，更增悲伤。怪罪司命之神不仁，不能庇护下民；故意吝惜贤人的寿数，使他不能与常期相配。事业开端已经开启，却又被阻止、牵绊而停下。仰望天路，希望驰骋，却被阻隔，恩惠终究不能长久。可叹美人啊，我怀念你。你闭藏灵秀、珍惜自身，难道宁愿安闲柔顺地倚着巾帕吗？那早鸣的鹈鴂，想让众芳凋落。料想你的胸怀并不善良，却欣喜佳卉一并衰败。灵芝哪里还顾得上自我芬芳，也只能三度开花、显露姿态。候虫呻吟，争相迎接秋天；萤火虫在夜间飞动，流散着光辉。蚊虫张开角翅、像老虎一样吞噬，有的背负高山而形成雷声。转眼岁运逝去，又使你的年寿减少。为什么大椿树还没有等到秋天就先凋零？我本以为松柏会在后面凋落。恰逢寒气太盛，雪霜困迫，威势烦酷。春天归来，暘谷温暖；东风吹来，百花芬芳。泥土和泉水封闭，山崖高耸；只有玄黄万物走向枯萎。长年被委弃在山涧之滨，木匠起初回头看它，却没有选取的时辰。感叹美好时节，也哀叹美人。脱去尘世荣华，升上天界。我仰头呼告上天，叩问九重天门；如果可以赎回你的生命，即使百次牺牲自身，我也愿意。《骊山歌》【按：此诗从《宋文鉴》补载】。君王之门如天一般高远，深深九重；君王如同上帝，坐在法宫之中。人生最难得的，是处在安稳之地。为什么要来到这骊山之中？道路高耸连云，连接着金阙；楼台宫观隐约横在青红山色之间。树林深、山谷暗，迷失了八骏；早晨向东、晚上向西，劳苦了六龙。六龙向西巡幸，经过峨眉栈道；悲风随即吹入华清宫院。霓裳曲声萧散，羽衣舞空自寂寥。麋鹿前来游荡，集市遗址已经变了样。我登临朝望，元春已经半老，满地落花也无人打扫。羯鼓楼高高挂着夕阳；长生殿古老，长出了青草。可怜吴楚如醯鸡般短见，筑台尚未完成就已经足以悲哀。长杨、五柞两处，汉朝幸而没有因此覆亡；江都楼台建成，隋朝却自取迷乱。自古以来沉溺游乐，往往丧失德行；贪图安逸如饮鸩毒，因奢侈而迷惑。三风十愆，是古人所戒备的。不必一定在骊山，照样可以亡国。《观吴正献真》【按：此诗从《宋诗纪事》补载】。次公不肯把吴公画入麒麟阁。孝宣帝精心选取知名大臣，拜看吴公的画像，想象他的风度；原来他是云台功臣子严的文孙。元丰年间，天子建立原庙，玉宇万栋，面对端门。历朝名臣戴冠佩剑，庄严排列；历代圣主的御座开列其中，仿佛开辟乾坤。修长的廊庑和深秘的殿宇锁住春色，仿佛还能看见他们的音容，都疾行而来。宰相的功业，以及元元百姓的旗帜、常法和鼎彝，都足以定为勋绩；他们的仪容虽在死后，仍侍奉神考，英气赫赫，凝聚在天门。嗣皇正思念先贤【原文缺字】的美德，想要考察、任用贤公；观看列位文臣传下来的这幅图，流传到人世间，世人才得以知道美玉般的贤德。我知道袁公本来就有后世继承者，能够平定楚狱，最终不使人含冤。召公的甘棠至今还无人砍伐，卫武公的德行，谁能忘记？你难道没有看见温公的画像遍布人间吗？愿意扩大流传这幅图，使它与温公画像一同传世。

译钦定《四库全书》。《济南集》卷四，宋代李廌撰，五言律诗。《方竹杖和功远》。它的本性禀受方正之气，正直的人怜爱它的节操；身形瘦而轻，携带方便，能够防备水潦；它能制伏、救活山中的精怪。因为内直外圆而得名，名称又因义理相类而清雅。若拿它同灵寿杖相比，尚且不可轻视读书人。与张公硕、梅耕道一同拜访住在郊外的董畸老。白水漫漫，青色秧苗笼在晨烟中；柳树一行行，寄托着羁旅之怀，正自漂泊。池陂道路转入微茫的水草边，鹭鸥落在田埂旁；菱角和荇菜散发香气，彼此相伴。寻访胜景，景色萧飒，兴致多么悠长！渡过水边官桥，道路通向将军的甲第；新绿沉在闲静之中，结满锈迹的几案摆着。几案洁净无尘，下榻欢喜宾客到来；问起田事，又怜悯我的贫困。相逢便倾心交谈，晚年一定结成亲密交情。两位青云之士，肯陪老夫出游吗？并车相追逐，整夜又互相劝酒。感叹读书做官失计，谈论耕田种园才是好谋略。日后成为共同耕作的伙伴，可以预知我们总会一起白头。《秋菊》。春花富有红紫色彩，黄菊却与秋天最相宜。秋风强劲，幽香清远；它害怕露水晒干、寒气摧残美色，却滋养孤高的品格。虽然独自开放、呈现秀色，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原来是想等群芳凋谢之后，专门在一时之间独自繁荣。《秋郊》。从郊外原野远望千里，最宜是暮秋时节。想要尽情登高临水，只有拄杖穿鞋才合适。鹗和雕正得意翱翔，燕雀哪里知道它们的志向？黄犬和苍鹰已经出发，那是哪家的少年儿郎？《出城》。岸边行舟轻快安稳，逍遥自在，仿佛在虚空中行走。晴日的烟霭使白鹭迷蒙，春水中看见浮游的鱼。桑树连接着山坡，种田人家的房屋夹在水边。年成丰收，村舍美好，孩子们学习诗书。《秋山》。山色带着晴云，远处云山混成一片，难以分辨。寒林空旷萧散，秀美的气息自然氤氲。一定有隐居丘园的士人，与麋鹿同群。朝廷若用弓旌礼聘来访岩谷，谁会替他们上报朝廷？《寂历古关道二首》。寂静冷落的古关道路，初秋已经生出清晨的寒意；空蒙的朝雨细密，羁旅之人的衣裳显得单薄憔悴。身世随烟中远去的鸿雁，心情随着雪白的鬓发而闲寂。萧萧然的倦游心情，通向天边的道路漫长。寂静冷落的古关道路，晓烟中寒意尚未分明；愁情充满秋草，归乡的思念隔着黄云。客路自然多感，隔夜的醉意仍带着醺然之气。萧萧然的倦游心情，更何况已经长久离开同伴。《秋莺诗》。秋日里还生出春天般的意味，林间听见清晨黄莺啼鸣。无奈时序已经晚了，赶不上候虫的鸣叫。草木摇落并没有多少感触，芳菲却似乎已经满城。美好的声音适宜自己默默收敛，反舌鸟也可以不再发声。《秋扇和之道》。时过之后令人悲伤，既然事情已经过去，反而又触及前代的往事。蓂荚生长又凋落，人情也像月亮一样有晦有圆。寒凉并不适合你，衰败凋歇难道是我有意抛弃你吗？岁时的收成等待秋天聚敛，农夫希望获得丰年。《续题郭功甫诗卷》。如今诗道萧条，古代诗人又困苦。夜寒使金殿冷清，秋静使蜀地关塞空寂。马厩小吏牵系着宛马，坛场巫师哭祭守宫。采珠要探入水府，缫丝取黍也须谨慎提防蛟龙。《戏赠史次仲》。世俗之事不是我的谋求，佳美的篇章常常可以看见，投赠给旧交都光彩耀目。先生却独自长期滞留；礼乐还只是空洞的器物，穿戴衣冠反而为什么把自己囚禁起来？只应在凉冷之后，萧飒之中更显清秋。《秋晓》。秋色已经飘零，清晨更加凄清。荒芜的城中停留着残余雾霭，云和太阳交替显出微明。瓦片冰冷，凝着寒霜的色泽；庭院空寂，枯叶发出声响。悲欢之情一齐充满耳中，箫鼓和铙钲的声音交相应和。《青泥雪中和德麟韵》。你笑我痴，我绝不以为自己真痴。远游时陪伴贤士，归来时行囊中有新诗。欢笑中觉得山路近了，寒冷也因酒力而来得迟缓。相处时害怕彼此嘲谑，分别之后却又更加思念。《秋蝶》。粉蝶啊，你哪里知道？深秋时节还在嬉戏飞舞。可怜你迷失了节令，仍仿佛处在春日的光辉中。带露的叶子今非昔比，结霜的花丛哪里还可以依托？篱笆边的菊花已经没有多少，你这薄命之物只能寄托在残余的芬芳中。《宿路北》。晚日照亮青翠山岭，春风送着马蹄声。几天来都在秦岭以北，今夜已经到了洛阳以西。禁水绿波盈满，荒城碧草齐整。客心归去更加急切，解下马缰只恨鸡已栖息报晓。《分题得古香炉》【分韵得“迟”字】。你的材质本来如浮云般短暂，既然舍弃外形，便只应爱好古物；适宜用陶土烧制，不同于砖石。香火接近神明，冷暖并非恒常；德业有兴有衰，也只是各自一时。舍弃这个去哪里安置呢？你的心意不要迟迟不决。《和次仲砚诗》。听说端溪砚很好，我怀疑这只是因为当地风俗如此。那里的人并不博识，这句话还不能算公允。乡野之客虽然说它美好，但才华恐怕还不能相同。除了润笔濡墨之外，文章即使文采焕发，也可能只是徒然空泛。《秋溪》。秋溪已经澄澈透明，山色贮藏在溪水之中。云彩越过前洲，白霞从另一座山峰升起。红色的波澜带着寒意，溪水自照，鱼和雁一同在空明中游翔。抛开追求功名的念头，穿着羊裘做一个钓翁。《钓台》。谋取天下本来就有方法，难道还要徒劳地用直钩垂钓吗？我一向鄙视龙伯，难道还要羡慕琴高？在风波之地洗脚，在虎豹般的韬略中游心。谁说天下没有这样的人？天下自然喧嚣纷扰。这里有天险，两座钓台高耸在千仞山冈上。眼界开阔才知道世道狭窄，远望到尽头反而使人心神悲伤。群峰惨淡地耸立，一条河水曲折绵长。整理衣襟，怀古完毕，新写的诗句融入斜阳。《秋风》。万籁在寂静中忽然响起，旋风怒吼；半空中如有刀剑鸣响，转眼便把平地卷成波涛。鹢鸟退避，宋都疾行；大鹏盘旋，飞向溟海高处。贺兰山的风吹之不尽，何必再去同蓬蒿争战【陆龟蒙有《战秋词》】。《范蜀公挽诗》【十章】。年轻时就接近青云，英名声誉驰骋四海。能够怀抱天下珍宝，却独自谦让月中桂枝。既然已经登上龙坂，众人都看见你进入凤池。为什么老年仍留在清禁之中，在盛明时代蹇滞而卧【范公礼部考试第一名，不效法前人入廷试时请求破格等第】？仁人应当有勇气，因为无所贪欲，所以能够刚正。凛然有扭转天意的力量，面对危险极力进谏。一篇奏章、一句话扶助太阳，抗御万古以来的邪曲，匡正乾纲。最先触犯皇帝的威严，但皇帝深心明白，始终没有忘记【首先请求册立太子】。庆宁虽然首先议论濮王庙制，但公是何等君子，起初从不结党。贤臣只求竭尽忠诚，生死都保全大节，社稷倚赖你的元勋。可恨梁丘子的态度反复，只知迎合众人【范公极力争论濮王庙制】。荆舒从前没有受到惩罚，你抗疏发誓以身相争；卫鞅虽然难以屈服，桑弘羊却屡次请求烹杀。直言既知不会被采用，便脱下官服、辞谢浮荣。难道还留恋三台的近位？全然没有万世流传的清正直气。你在荆舒承明殿下、玉阶之前抗争；禁林中留下你的谏诤稿，蜀道上拥着安车。你自己说有三件事应当离去，我知道众人没有谁比你更明白。谁来为忠义作传？你的事事都足以记载【王安石亲自起草制书，令范公致仕】。嗣皇思念故老，急忙下诏请你入侍筵席。四匹马的车驾空过，频频驾临高鸿；本来就已有些迟暮。苍生虽然绝望，盛大的德行却更加流布芬芳。出仕和退处都完整保全了节操，光辉与日月星辰并照【元祐天子起用范公，任为侍读，但范公没有赴任】。《关雎》的乐声长久充满耳中，魏阙也始终萦绕心头；没有抛弃江湖之乐，亲自调和钟磬之音。九重宫中刚开始击拊，千代正声足以匡正淫哇之音；乐器还在，人却已经被忘记了。可悲啊，泪水沾满衣襟【范公奉诏修订新乐】。

译崇高声望足以晋升、随从，清明之德越发显著；大夫忘却自身而安定社稷，寄托傲岸情怀于老年江湖。黼冕固然已经远去，黄金铸像仍然可以仿制。表彰贤者应当使用特殊礼数，愿意献上孝宣帝时的画像。八十岁虽说是长寿，我却叹息你还没有达到期颐；同古代卫武公相比，仍未到百岁。幸而居住在仁人之乡，承蒙被视为国士。如今徒然留下依恋轩车的想象，更何况还要面对九原的悲痛。众人在西南园圃游乐，曾多次与您同游。清雅得不像马融的帐幕，却有幸登上李膺的船。河汉间象征德行的星辰陨落，山川间的英气也收敛。孤独地筑坛的心意已经索寞，面对新坟丘。《光禄朱卿挽词》【十首】。你自信仁德由自己实行，深知大道充满门户。才华照耀日域，美誉传到天门；坦然地走向通达的仕途，迎接贤俊而来。愿唐、晋以后不只是有姚、温那样的美名；仕途要路上有许多知己，期待您建立功业。走向青琐门，荣耀地接受紫泥诏封；帝室常常虚席以待，侯邦长期等待卧龙。如今徒然留下遗爱之颂，哪里还能把这些功德刻在大钟上？省寺官署的职联尊贵，曾经升为社稷之臣；两次仰望日月，接续先贤，声望如星辰。赐爵虽已达到开国之等，封侯却还没有使百姓富足；如果天门可以到达，我愿直接询问通行津渡。你本是南国旧日书生，如今谁能像你这样老而更加荣耀？朱轓车屡次补任郡守，白发时终于成为名卿。牧守只掌握生民命运，官署事务任凭老成之人主持。你的德行已经确立，哪里还怕没有声名？从前开始任职龙馆时，能干的声名已传到海边；百姓正面有菜色，只有你的政事像蒲卢一样迅速有效。还依靠德行更加宏大，哪里知道如今竟没有了？仍听说江左郡县在荒年等待你来使百姓复苏。七十岁自古就很稀少，何况你的忠心还没有衰减；言语常常想着使君主醒悟，年老以后更怜惜清明时代。白发丹心都蒙受君恩，宝剑又能怎样？上天不肯多留你，正直之道最终又能施展什么？乐圃林泉美好，藤萝遮蔽着古台；我仰望攀登高尚节操之处，预先约定将来挂冠归来。凉月照着空堂的影子，新霜落在百草根部；凄清的游乐之地，满是你的足迹和苍苔。沧海般的梦境悠悠，关河的壮气已经收尽；魂归之时哀伤遗蜕，幽深山谷失去了空舟。月色昏暗，菰蒲笼罩夜色；山野空寂，木叶已到秋天。怎能忍受频频怅望？松树、梓树都在新坟丘旁。五十岁虽不算长寿，不要叹息上天不肯留下你；恩赏延及后代还可以等待，为什么儿子显贵竟然迟来？异鹊惊动蝉蜕，凄风吹落树木和灵芝；骑着骢马的千里客，歌唱完毕也不胜悲伤。早已明白多金会成为负累，只修养俭朴和仁德。寿终正寝虽有惭愧，正直之道却未能伸张。大地仿佛承载着流谦之德，上天只把福赐给善人；光明昭昭，赐下繁多福祉，余庆正在子孙中延续。贺兰先生作诗，同陈恬、叔易和节度使王汉忠的韵。狭窄的尘世区域中，世人辛勤劳作；《招隐篇》应当居于小有洞。几次见到大椿树的年寿？庵堂荒废，云雾埋没山谷；琴已经亡失，声音却仍留在泉中。至高的言语曾使主持此处的人有所领悟，理应升天【庵台在嵩山承天观鸣琴泉上】。《颜鲁公祠堂诗》。来到汝海游览，才初次认识颜鲁公的真实风采。如此盛大的德行，理应世代祭祀；英姿庄严如神。虽然年代不同，功勋却留在百姓之中。回想从前艰难之际，正逢国运多灾。羯胡来到蓟漠，战马越过咸阳和秦地；河朔都向敌虏朝拜，只有平原独自挺身而出。用蜡书把消息通达天子，用羽檄讨论国家与邻邦之事。报效国家的心没有二意，孤军的气势又振作起来。兄弟共同守义，生死之间极其辛酸。已经奇怪酬报功勋太薄，哪里听说还频频遭受左降？在江湖中消磨岁月，在省闼中却违背经国大计。宰相心中多疑，军队声势又因而愤怒伸张。同朝之人因为嫉妒，反而使你在贼乱中困顿。奸邪的计谋屡次得逞，刚强之人只能期望驯服跋扈者。凶人张口发笑，命人踩着虎尾；纳谏反而成为触犯逆鳞。借别人之手办事虽说是智谋，排挤贤者却太不仁义。苏武困饿时吃毡，蔺相如怒目而视；误把长安使者当作可依靠的人，宁愿做叛将的宾客。一时保全了大节，千古仰望清白的遗风。遥想神灵仿佛仍在，只是世事变迁，遗迹已经陈旧。谋略保存于史册，书法遍布苍石。评论时代，我求的正是这样可亲可敬的人。难道说黄土已经把人隔开？仍胜过白头以后才相逢。实在想仰慕忠义，常常希望与士绅并列。如今虽逢圣明时代，只愿做一个良臣；只希望尊崇王室，哪里会想着掌握国家大权？倘若让我戴上獬豸冠，仍然可以画入麒麟阁。古寺如今仍同往昔，泉门幽闭，夜里仿佛没有清晨。什么人能像李翰那样？谁能像张巡一样记述事迹？感慨地瞻仰遗像，悲痛不已，泪水沾满衣巾。程高承议赴任夔路转运判官，请求作诗。圣明的君主亲自实行仁政，各方都颁布诏书条令。洪大的恩泽温暖海边山地，赞美之声充满樵夫口中。废除聚敛，铲除奸吏；排斥首鼠两端者，屏退无能官僚。朝廷如秤衡般公正而没有硕鼠，城社中的妖孽也绝迹。皇帝的教化无远弗届，王者之心远播而昭明。向黄阁老臣咨询，在紫宸殿中选授官命。丹禁传下天子诏书，飞星般的使者乘轺车而下。旌节和文书分赴蜀道，使者执辔踏入烟霄。急峡瞿塘十分险峻，孤城白帝遥远。巴山连着远方的浪涛，汉使的旌节拂过云端飘动。按行部属正逢清明时代，观览民风，乐事很多。诗写成后思念老杜，想起残萧声仿佛鬼哭。已经佩上黄金印，应当插戴七叶貂。不应长期滞留偏僻低下之地，从此应当扶摇直上。上呈翰林眉山先生苏公。上天保佑圣明之主降生贤才，辅佐天心以安抚百姓。昌盛的时代承受治世之运，吉日降生元臣。四时的功业到晚年才完成，三台的光辉拱卫北辰。气象严肃凝重，性情刚劲正直，忠贞纯厚。操守凛然如风霜，仁德宽厚如雨露。高才映照古今，精妙的学问通达天人。文章文采使国家华美，道德源流滋润自身。历经四朝，师表声望令人景仰，百官都仰望清白遗风。射策明晓三道，观光使九宾为之增辉。众人都知道皇帝赐予傅说般的贤才，又诵说像申伯那样的贤臣。你在金銮殿起草诏令，在春天因凤诏而登庸。蟠龙的名声不会坠落，鲁、卫之政相互承续。兄弟交相荫蔽，槐树浓荫茂盛；兄弟并列显荣，像棠棣花一样亲密。庙堂上使皇帝的事业兴盛，衮服和绣衣与天伦同辉。政柄虽劳苦也不畏惧，诸侯之国长期安逸而均平。退居藩镇内心固然快乐，调和鼎鼐的滋味也应当更新。上宰之位空在黄阁，除授文书从紫宸殿下达。百神怀抱景福，万物变化都归于鸿钧。阴德施及百姓，美好功业上达昊天。自然应当与山河带砺一样长久，哪里只是约定像松树、灵椿那样长寿？我这个卑微士人仰慕您的高尚足迹，追随风采却惭愧言辞浅陋。愿您千万岁长寿，献上颂歌不敢嫌多。小苏先生九三丈，从司谏升拜起居郎，权任中书舍人。李廌作诗祝贺。孝治依靠文母，皇图赐给圣王；君主虚心求取启发辅佐，精心选出的都是忠良。近侍官推崇儒术，先生受到宠荣光彩。作为周邦的柱下史，又是魏阙的紫微郎；禁殿之中兄弟相连如棠棣，天池里凤凰沐浴。你挥毫于青琐门，簪笔侍立在御炉香气之中。德行重如千钧，文章光辉万丈。正逢昌盛时代、遇到善政，我的道术也欣喜更加彰明。黄昏时在严肃的宫殿中起草诏令，半夜仍参与议论筹思。槐树旁星辰转过角宿，花下白鹭分行而立。难道只会居于华美省署？不久就会听到你登上玉堂。最终一定会穿衮衣受拜，以慰藉士大夫的期望。《赠钱之道子武昆仲》。

译青云相连，双翼并飞；鸿鹄般的志向高傲。云中机关发生凶变，家中多有灾难；年成荒歉，岁岁更加饥饿。命运乖违，谋生笨拙；贫病使壮志不能实现，早年少有忧患。今春弟妹归来，气息悲苦，像被系住的骆马，内心感动而动摇。徽命已经如此，也没有什么可伤感的；时势已到，只能叹息式微。自从仲夏以来，身体瘦了，已比去年肥壮时减去一半；气概如猛禽摩天，文采像彩翚照耀太阳。鼹鼠饮河，哪里容得下遮天之物？不如把犁让给南亩，时常亲自耕作；空堂白日掩上门扉。秋收由于勤力耕作，高尚节操本来就知道应当如何。道路通入东城，遥远而人少；北道上行人稀疏。树梢云气蔼蔼，草边蝴蝶纷纷。古岸连接樊圃，秋城秀美，蕨薇茂盛。断流泥泞污浊，独木桥倾斜高危。香气纷纷浓郁，菰蒲的绿色环绕相映。拜访您并不是天天都能做到，但相见时仍然依依不舍。问您以什么为乐，您说了这个又说那个。孝思真诚，面色会因感动而改变；归隐之后才受到深切讥议。看不见前代贤者时，他们何曾忧虑世道不对？高声歌唱，采摘蕙草；在沂水边沐浴、吟咏。庄重雅正，确实可以成为诗社；凄清冷落，已接近钓鱼的水矶。夜间台阶上蟋蟀鸣叫，秋日台阶间蛜蝛作响。竹林小坞留住残月，树林间彩虹带着落日余晖。乌龟翻动朝露中的叶子，鱼儿拨动落下的莲衣。诗句时时品评，幸而有曹植、刘桢般的才华来发挥。鲛人颔下的宝珠，海客蚌腹中的珍珠。你的心意将要成全美好，我的内心长久以来一直仰慕。众人都闭口不言，只有你独自提出高明的议论。月亮被蟾蜍遮掩而哭泣，飞霜使蕙草更加茂盛。鲸鱼翻动大海使水浑浊，碧水中仍有鱼飞翔。正可以把崧山、岱山夷平，您为什么还要以隐居之门为惭愧？刚强明达，具备文豹般的节操；升降之间，如二龙之旗。月亮圆满，星辰藏起光彩；彩霞升起，火炬也有光辉。愁苦之魔攻入肺腑，我危坐着又抽泣叹息。七言律诗。《和杨元忠主簿观鱼》。轻轻的水波漫满水面，带着系泊的小船。新雨之后，群鱼在水藻边浮游。鱼既然也并不懂得，为什么梁上的燕子还要为釜中之鱼的忧患感到快乐？汉江水浑浊，斑衣的水獭出没；楚岸烟雾深重，雪白的鸥鸟飞翔。还没有成为金鳌，不要惊惧戒备。月色澄澈清明，大海漫延如弯月之钩。《过昆阳城》。昆阳城下，黍苗稀疏。荒废的遗址寂静冷落，隐约映着青翠山色。远远想象龙蛇正在旷野争斗，能够驱使虎豹结成包围。乌鸦哪里知道将要拥断河流，必定只高兴能让房屋瓦片飞起。白水真人如今已经化去，舂陵只剩下扛锄头归去的人。和钱之道游虎丘二首 轻云细雨，正值百花开放的时节；刚过清明，已经穿上夹衣。遇到有酒的时候，就让大家尽情醉饮；到了可以题诗的地方，不要空手而归。黄莺殷勤婉转地啼叫，机巧动听；轻薄的杨花，飞扬之势也很有力量。阊阖门傍晚开放，出行的客人全都归去；幼鸟相互追逐，飞入城中。石头参差嶙峋，占据着官道；老松树奇拙怪异，断枝直插云间。骊龙沉睡在幽潭中，潭水黑暗，雨水积聚，粪土上长出了朝生暮死的菌类。山光缭绕，林木质朴，野外气象空旷，云气浓郁。归来时，月已落下，天色将要明亮。水边的游女嬉戏，溅湿了红裙。商高宗陵庙诗 筑岩访求贤人，胥靡继承甘盘的事业；这样的治道如今寥落，已经不复存在。古庙在秋风中尘土昏暗，旧陵被烟树笼罩，月色昏黄。君臣相遇实在难得，千年也未必有一次；岸谷变迁，谁还知道旧日九原之下的事情？魏尚果真能够像廉颇、李牧那样，唯独没有新的梦境传到天门。厄台 古今都没有什么忌惮，连厄台这样不祥之地也敢仍旧以它命名。后代子孙不再有重瞳，圣人和凡人的眼光也都相同；瞽叟【陈舜之后】看不见而受到恼怒，仲由徒然刚直，竟至于被剖取肝脏；盗跖却还骄横强盛。圣人的道广大，所以难以实行；有谁来听那琴瑟弦歌，竟只听见兕虎的吼声。夜宿大贾村僧舍 我走过横斜烟霭笼罩的地方，只见低矮的茅舍环绕着蒿草蓬蔓。僧人出门迎接客人，像鹿一样席地围坐，炉火自然通红。墙壁的缝隙把千里月光照到床上，破窗中的吟诗声与一川风声相和。仆夫几次密切劝我安枕休息，却听说这穿墙行窃的人竟是主人。哀悼都官王申 田垄之上降下弓旌招贤的使者，鹤书和璧帛纷纷来到乡里。你入汉宫奏献贤臣颂，在蜀道上荣耀地乘坐驷马车。谁说诸侯的老宾客已经衰老？归来时满头白发，仍可与樵夫渔人相伴。泮宫的旧迹，你的神魂可曾游历？绛帐门下的弟子，多已进入石渠阁。大雨中游岳寺 忽然看见微云从别峰升起，我赶紧沿着险峻的石阶下行，穿过峥嵘山势。山势仿佛压向海岱，千岩一片昏黑；狂风卷过江湖，万片树叶发出声响。碧瓦在雨雾中依稀可见，行人暗自欣喜。溪水湍急上涨，马匹开始受惊。老僧在朱门下面安然宴坐，应当笑我这个狂人冒险而行。镜屏诗二首 弯曲的玉石回映光辉，晶莹得令人观赏；秋冰般的镜面高耸竖立，稍一转动便映出水波。每每叹息为国效力而报身太晚，忽然觉得余光照入内心，令人胆寒。镜光映照座席，却容不下华表柱下的仙客；整理簪冠，徒然仰慕鵕防冠。云车一去，桥山已入暮色；宝镇如今降临古坛。水面凝聚澄澈而不动，风吹水面，泉水便泛起细小波澜；月影透过帘幕，朝日微薄的光辉环绕着匣子，夜光清寒。玄冥借来魂魄，知道这是神物；男子若无声名，到了弱冠之年也已迟了。愿它照见我的精诚，使我到达麟阁，慢慢带着弓剑登上仙坛。和二兄书事三首【名逺，字国器，居苏州时痞疾未愈】年轻时读书，羞愧于学问不多；壮年之心，今年仍像沛中高歌那样激昂。江带着黄色旗帜，强悍之人举国而起。白了头却没有绛帐，为什么我的忠谋又能有多少？不是正人君子却相互阿附，怎敢说别人能攀援荆棘葛藤？我哪里敢把新来的凉意随意错过。逃亡者从内部溃散，古人说这种情况很多。楚地边塞群雄并起，却还感动于歌声和血食祭祀。那些猖狂的神灵如果苟且存在，幸亏庙堂谋划并不只靠壮士；谁是将军？威望和信义应当询问众人，凭神机妙算决胜，难道能说全靠别人吗？试着拿香箸去问少子，淝水之战的防守，曾在夜间悄悄渡过。功名对于我，实在有多少呢？只是浮华而已，未足以放声高歌。两个月的疟疾，确实已经很严重；半头白发，似乎也没有什么。诏令只说选拔人才，难道要跟随众人学习吗？可贵的是师法本心，而不是迎合当世。听说有名望的人并不少，一两句话怎敢说众人都难以超过。和郑十三东斋言事二首 为了贫困而舍弃官位，但并没有忘情于它；宁愿困顿闲居，也要怀抱六经。怎能得到神仙般的断鲸剑，拂去云翳，使天空重新青明？雾气浓重，玄豹整日隐藏；冰层薄，猜疑的狐狸彻夜听察。昏暗困顿之中，直以为人人都饮下了毒酒而沉沦。又何苦去辨别谁清醒呢？春光故意惹动人的情怀，新修的茅屋使人想醉心于经书。连绵的雨水像衣服一样覆盖大地，傍晚放晴时水势仍然湿滑。山色青翠，如佛螺般青碧；月边柳色疏疏可见。风外梅花细细的声音，仿佛可以听见。半夜白云从石枕旁生起，湿润的露珠蒸腾，使醉魂醒来。答孔榘处度见赠 我好像被羁縻在偏远边地的州郡，你却如同霸府中的大诸侯。为什么享用鼎食、惯于精美烹饪，却说溪边的野草也足以进献为美味？劣马只能追赶十驾之后的马车，铅制的刀怎能割断千头牛？鄙人粗略也懂得辨别是非，岂敢讥诮东家？所以只是说自己像孔丘罢了。嵩顶六月芍药初发 谁说天地全都没有偏私？为什么温暖的阳气到山顶这样迟？暑气已经到了五六月，云中才初见两三枝芍药。可怜山下正是炎热蒸腾的日子，这里却正值青天之上花开烂漫的时候。只要有荣盛之心，就不要叹息来得晚；万物的情状总是先盛而后衰。和人寄防昌朝韵

译早就料到骏马腾跃，却徒然困在冀北；为什么反而滞留周南而受困？听说你带着酒去拜访狂客，我便举酒为你痛快交谈。与京城分别至今已经很久，丹砂尚未炼成，我对此心中惭愧。六蜚车驾必须用天马，我恐怕骅骝只能充当两匹骖马。杨十三、虞卿在希颜上人房中纳凉，我当时在村舍，回来后依照诸公的韵作诗。土地干渴，山野焦枯，我独自在阿考盘桓，谁能与世俗相交？堂堂孔夫子尚且为凤凰不至而伤感；碌碌众生还在执着于做官。头发已白，才惊觉求学太晚【我十九岁时，头发已近半白】；日子漫长，倒也因此读了许多书。北禅寺的僧人应当会笑我，树上的多年树瘿竟变成了木鹅。晓行闻莺 花梢还没有摇动，雨中却听见黄莺催促的鸣声，遍及园林；各种果实已经成熟。到了六月还不知道春色将尽，五更时黄莺来伴着夏日和鸡鸣，在树梢上啼叫。萧瑟的长风吹过，马上的朦胧短梦被惊醒。劝你不要出声归回旧谷，等到秋天来临，虫鸣便会依次响起。雨中游法王寺诗 雨脚如麻，始终不肯停歇；我仍冒雨游览法王寺。云雾埋没辇路，烟霭刚刚合拢；水花溅在松岩上，如乱雪般奔流。心里害怕险路，常常担心失足；寒气侵入病骨，已经知道秋天将至。群峰高耸陡峭，我却仍不畏惧。于是对山僧说：‘不用挽留我。’ 少林寺诗 禅门老家的传统古朴，少林道场的遗迹隐蔽在烟霭山岑之间。山遮住了石脚，斜阳早早隐没；云阻碍了钟声，使它从深谷中传出。祖师只履渡关，天色幽远；面壁九年，海天沉沉。若想知道佛法后代能否传承，柏树至今仍彰明圣主的心意。习池诗 陈旧的遗迹相互推移，古今都是如此。我在池边倚杖，送别归去的鸿雁。童山仍然连接着千岩秀色，幼树还在传送万壑风声。春天的意趣和万物的情态，使野外游兴迷醉；水光与天影，共同融入青空。雍门子周也会流泪，应当湿润眼睫。我绕着习公墓行吟，凭吊习郁【习郁死后葬在池上】。次韵刘厚之久阴未雨 想要成为丰收之年，还要下几天连绵大雨？浓云低垂接地，凝成繁密的阴影。不要怀疑造物主收成功效太晚，自然是温暖阳气有意深厚。姑且准备黄鸡，斟满白酒；再寻些青李和来禽果。扫除关于万古穷通的思虑，把一切交给南薰风和一张琴。过阎氏桥亭 碧绿的菱叶和鲜红的荷花映入眼帘，清新夺目；池塘风势柔和，吹起青萍。远山的碧色映着暮色中的重重树林，曲折小径传来别洞春天的香气。五月里我独自做远道客人，沧浪水边自有洗濯冠缨的人。谁知道高雅的情趣正在山林丘壑之间？面对箕山、嵩山，我惭愧自己还带着道路上的尘土。范蜀公获准再次辞官，蜀公作诗，命我依韵唱和。年老仍留恋林泉，拒绝穿衮衣做官；仰望高山、景行，众人都思慕效法。长久承担重任，应当成为先觉者；独自凭借清风般的品格，激励众人走出迷惘。越相的家声，千载之后仍在；商公旧日的隐居，在白云之西。这样足以使贪婪怯懦的人趋向忠厚，寄语狂妄少年，不要把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在心上。谢王生赠弓矢 将军的才气从来举世无双，年老了仍想着奋力拉强弓；愿意在金马厩中乘坐千里马，归到玉门关去奉上万年酒。受降城下是沙场和飞雪，无定河边是木叶与秋霜。你赠给我良弓，使我借此重振余勇；你应当确实胜过楚国那位亡国之人。和人九日诗 陶令的三条小径已经荒芜，陶潜的宅院如此；两座山峰高耸，也有杜甫的情怀。悲秋之情无法排遣，黄花正好，却有谁怜惜我头生白发？远处山峰笼着淡云，细雨收歇；傍晚树林染上丹红，期待新的晴天。登高临远，俯仰之间只觉天下狭小，恨不得驾着风轮再向上飞去。

译表彰高氏石公之墓 黄金照耀大地，仿佛晋国将军；佩剑着履盈满门户，仿佛万石君，唯独凭德行留名。追念远代后裔，尽把富贵看作浮云。愿在美玉般的田地种药，祝公长寿；夜壑中舟行，忽然梦见分别。仿佛平生相知，却阻隔不能相见。一首诗反复三叹，姑且表达殷切情意。再上书闾丘通牧少卿 东方的州郡滨临大海，皇帝忧劳而谨慎，启用有名望的卿士，以礼意褒奖，颁发诏板，任命为前宪掾。云车骈列、骖驭齐备，旧日仙曹庭院的树枝上露珠下垂；回转之间春色重来，夜间水浦明珠归还，海涛在阴德之下平息，天子的恩眷隆盛。异于蓬莱，向东去已经接近金鳌。吕朝散挽诗二首【宗杰】格外看重平生操守，像邴曼容那样勇于退身，自可称雄；盛衰都交付给枕中之梦，连塞上翁的福祸也还要嘲笑。松菊渐渐荒芜，三条小径也快要合拢；鹤和猿徒然哀怨，故山空寂。苍苔铺满地面，尘土凝在坐席上；只有蕙帐中传来萧萧风声。金马门和玉堂之中，正适合在中年时大步前行，后来却与水云相约。左思早就以《三都赋》闻名，叔度的胸襟难以估量，如万顷陂泽。夜壑藏舟，如今还有谁在？白驹过隙，世事实在可悲。南园从此不再有你的踪迹，老桧高松，知道还是不知道呢？送黄集虚赴任知州【并序】已故汝州刺史黄公，是我已故父亲的朋友。他厌恶众人的邪曲，而以正直自立；不甘于士气偷懦，而以忠义自任。他慨然愿与古人为伍，以浮沉俯仰、逢迎媚俗为可耻。虽然一生困顿，动不动就获罪，却安于贫困、守持道义，越是困厄，意志越坚定。君子都赞许他。当初三个儿子都是平民，黄公将要致仕时，一年之内，三人都登上仕籍。君子认为，行善的效果并不终究穷困，最终会体现在他的子孙身上。我的朋友集虚公，是黄公的第二个儿子，志向义行开朗爽直，文章和品行都有他父亲遗留下来的风范。如今他将赴桐庐任官，所以作这首诗为他送行，以寄托自己的心意。桐庐是古老的郡，浙江东面的山色溪光，如同映在水藻镜中。后夜思念你，千里之外的月亮高悬，愿把怀中的一襟清风寄给你。想要系上龟纽黄金印，不如暂且学习羊裘老钓翁。忠义世代相传，你要努力自勉；清白的名声不必计较一时的穷达。杨元忠和叶秘校唱和腊茶诗，互相约定一同作诗。风驾已经奔驰而来，带来供御的茶品；霜覆的郊野尚未卷尽，喊山采茶的旗帜已经飘扬。七闽所产的茶，仍然是珍宝；两府官位高贵，所以特意没有遗漏。还须借水帘泉的水，才胜过乳水；即使双井白茶用磁盏冲泡，也能胜过它【江南双井茶，使用鄱阳白色薄盏，以茶色鲜明为上】。东堂退朝进食时，公宫已近傍晚；金鼎中重新烹煮的茶，香气几乎沁入脾胃。宋英宝从宣德由杞县到此，将要再次向东返回，途中见到我赠他的诗，便依韵唱和，以表达惜别之情。思念你已经一年又一年，自从这次相逢以后，夜里的梦魂再也没有向东归去。白纻衣上满是泪痕，故园的怨恨究竟在何处？花信风吹了几番，归来时可喜得像新来的燕子。惜别的预愁如同远去的鸿雁，年老了又能怎么办？春天过半而渐渐衰老，万事都交付给杯中之酒。又经过陈叔易的隐居处，相邀一同游超化寺，作诗记之。文范如今已经去世，只见嗣卿，颍川的贤士或许又将聚集。往日清风般的人物，尤其使我们感到敬畏。景宁忧患之日，御驾曾停下踏雪，也曾穿着东郭先生那样的破履。如今移文竟触犯北山神灵，姑且煮茶，饮一杯南溪之水。只是还欠金山第二次游览。我又一次领任玉局。过去苏东坡在翰林院，作诗送给戴防，有“玉局他年第几人”之句。后来他从岭外归来，终于领任玉局。我复出任官，也得以任此职。苏坡如今已经去世，想来不胜惆怅。东坡因为地域关系早就与玉局相亲，我终于成为他的继任者。戴防只知领取俸禄做官，哪里知道要承继后来的事业？如今恩光又允许我承袭前人的遗迹。青蝇附在骏马身上，本来并不是凭借自己的力量；白玉没有瑕疵，到了晚年反而更加纯真。地下若有知觉，他应当点头认可，不会随凡庸之人而改变品格。次韵东坡还自岭南 岁月欺凌压迫，实在难以忍受；吃了许多苦涩的黄檗，回味却反而甘甜。适时的雨才听说已经遍及中外。卧龙相继而起，东南天边仿佛有仙鹤驾临，我遥望着仙人的衣袖。云中的诗笺带着海上的岚气。再次见到门生，他应当已经认不出我；我的胡须和鬓发都如雪霜般斑白而纷乱。谷隐寺书事诗 云像在嬉戏，时而舒展，时而卷起；雨仿佛故意欺负人，去了又来。学习道术使人忘忧，从老年一直坚持到现在；举杯得意，便使面容舒展。骊驹吃饱后欢喜嘶鸣，却还依恋不去；猘犬夸耀凶猛地吠叫，仿佛催促人离开。三天在山中究竟有什么所得？写满一囊诗作，满载而归。我和鲜于绰、元勋共同约定，一同学习制科。赵括是个痴儿，却徒然喜欢谈兵；后来必定会困守长平。诸位将军各有万人之敌的本领，下士却难以居先。二位公子以鸣卢骆马自鸣得意，杨、王又有什么值得计算的？江、黄、六蓼等地，难道值得劳烦征伐？英雄即使稍受贬抑，虽然惭愧，也姑且顺从这区区的月旦评论。谒见中岳祠 中岳镇守中天，主管下界土地；名山宫殿紧锁在云门之中。固然知道正直之神可以施威降福，难道会顺从往来之人，只因他们醉醒不同吗？如今封禅已没有秦汉时的奢侈，降生人间的又有谁能像甫侯、申伯那样神灵？何时才能勒马停节，朝见宫阙，在帝王宫庭奏一曲钧天之乐。诸葛菜【并序】蜀地的诸葛亮每到行军之处，一定种下这种菜作为标记。县中元开州家里有这种种子，我向他求取来做羹，味道非常美。于是作诗求取。这是武侯作战之地留下的记载。将来战事结束后，这种菜还应当像率然一样布列；只是恐怕会在渭原方向引起惊动。仲达尚且应当在江滩沙碛间有所感慨，桓玄背山临泽时也曾甘美如彼。如今它傍着台阶、绕着篱笆，实在可爱。不要再问兴亡，只管把它煮成羹菜；书生因此赢得了腹部丰满。将到嵩山远观瀑布 晚晴时紫色和翠色溢满平川，三十六峰凝聚着雨霁后的烟气；瀑布如匹练，依稀把秀丽山岭分开；又像玉虹，在险峻峰顶摇曳起舞。寒光一定连接着明亮的银河，清气仿佛贯通九重深渊。可笑的是，夜来风吹过之后，连凌乱沟渠和斜斜山涧也都涓涓流水。和人游嵩山韵 嵩山高大峻极，压过三川；环视四方大地，可以看见它的广大周遍。站在绝顶，固然知道天下变小；泰山不过占据海边一隅。白云散尽，千林都映着月色；急雨收回，万壑仍笼着烟气。不要笑重重山峦高得像堤岸，抬头一看，头顶一握之处便是玄天。友人董耘送来长沙的猫笋，我拿它来供奉太史公。太史公便作诗相赠，借竹笋寄托意味，也把它作为赠诗而已。我于是唱和，也借此寄托自己振作兴起的心意，并且叙述从前相知的情谊【案：此诗从厉鹗《宋诗纪事》补载】。竹节藏在泥滓之中，气势却凌驾长空。摆上祭俎，哪里知道肉味有多贵重？不必等到韦编充满简册，已经胜过用丝黍欺骗蛟龙。短短的笋芽任凭霜刀反复砍削，美好的竹干还须烦劳用雪土封护。他日一定要让高士喜爱，不应总是与厨夫一同供给。游宝应寺【案：此诗从厉鹗《宋诗纪事》补载】雨后秋风吹入青翠山色，我来时正赶上傍晚的凉意。山遮住了日脚，斜阳早早隐没；云阻碍了钟声，使它迟迟传出山谷。故国只剩下缭绕烟气，旧宫在哪里呢？田野间尽是黍离之悲。兴亡之事满眼可见，却没有人说话；我独自倚着栏杆，默默心知。祝贺小苏先生

译柱史承受恩宠，正居紫微之位；玉皇颁下优厚诏书，写成碧云般的文辞。若想知道你们兄弟二人的文章职责，便是共同掌管内外文书诏令。雨露恩泽偏偏浓厚，如常棣花萼相连；烟霞常驻凤凰池。你们共同扶持正道，使邪归正；一同振兴斯文，使它昌盛不衰。白发之年共同遇到千载难逢的时运，获得任用都已经迟了十年。谨慎恭敬地承受神明所赐的福气，告诉你们多方面代替皇帝进行咨询。优厚的仕途刚刚遇到贤者便显得尊贵，德行名声应当询问国人，方知是否合宜。伯夷、叔齐抗世而清名何其早，王叔、召公等贤臣登庸之事也可以期待。贫贱时久思杨得意，如今得到皇帝恩光，欣喜如郑当时。应当怜惜我这个下客尘埃满身，惭愧只能在雷门献上这首诗。崔先生所守持的境界很高，他为人表里都淡泊；然而他的文章自然优美，令人喜爱。因此归还他的诗卷，并在卷末题写这些话。分别已久，彼此相思，今天终于见到你。近来的诗作满满一卷，语言更加新奇。雄健妍丽，不必拘泥于近时诗律；温厚淳和，仿佛初次恢复上古的淳朴。年轻时少有同道，多遭仇视，孤独行走；如今乐天知命，志意舒展。才华很高，所寄托之处都具有高雅情趣；气韵古朴，所以能够近似古人。诗句中有以万钟厚禄换取辞官的意味，衣服上却没有一点沾染世俗尘埃。中山的魏公子实在可鄙，谷口的郑子真才完全像你。珍重你留下的清越声韵，如宗庙清庙中的瑟；只是萧条寂寞，像郢中阳春曲少有和者。谁能像杜甫那样知道你无人可敌？恐怕只有君山能称说你绝伦。白头相交，虽然我自己惭愧；你把夜光之珠投赠给我，难道会没有缘故？若想知道它怎样慰藉我的无聊，满腹万斛愁怀都因此得到伸展。五言、六言、七言绝句 二士石榻在中院北面，巨石形如床榻，上面有天然形成的石枕可以躺卧。二士依大受的诗韵作诗。回想当年登封的时候，山间小路使六龙御驾疲困。我来到这里尚且可以放下手杖，和你一同坐下，拂拭云彩般的衣裳。荼蘼洞 它没有华丽外表，却真是花中之王；自有天然香韵。面对清风难以自持，便为它舞起洁白的霓裳。春日即事九首 花絮纷纷，满眼都是和煦春色，蜂蝶也格外多。今年春天又是这样，不饮酒又怎能排遣愁情？新绿渐渐成阴，残红已经稀少。雨中千丝万缕的柳絮，来伴着落花飞舞。狂风吹打着老屋，急雨喧闹着空庭。不要叹息林花凋尽，因为早已知道田垄上的麦子正青。毛桃还带着花蕊，青杏已经结成团簇的果实。年老禁不起春天的撩恼，应当知道衰老容易受欺。只喜爱日日醉饮，哪里知道夜夜有风。老人贪恋睡眠和美好的春梦，一觉醒来已是五更。太平之国有余暇，丰收之年多醉人。典当衣物只为谋一场饮酒，面对春酒反而惭愧。惆怅地望着白铜鞮曲，醉中听着《金缕衣》。花间因落日而忧愁，年老更怜惜春天归去。骄马载着温馨少年，毡车载着娇媚女子。两鬓萧萧如蓬草，愁绪进入少年游乐的场所。为了逃避闲愁闭门静坐，忽然听见卖花声。年纪大了自然多感慨，却依然有京洛旧日的情怀。雪 纸窗明亮晃耀，云气和日光却昏暗低沉。半夜寒冷，添了一床被子；清晨起来，积雪拥堵在门前。晚晴 微弱的夕阳挂在树梢，孤鸟飞下云气沉积之处。空旷田野遗留着稻粱，鹳鹤与野鸭大雁相伴。阴暗山谷里还留着残雪，林间彩虹连接着晚霞。孤烟遮住了渔市，已经看不见两三户人家。临颍县 白日漫长，行人渐渐疲困；道路遥远，饥饿的马频频嘶鸣。它惊起一双白鹭，背对着行人飞去，飞向前面的溪流。杨花词三首 它特意飞来，仿佛有意；却又随意离去，显得无情。若与近来的轻浮姿态相比，只应说如今的姿态还算轻薄。全像秋日天空中的白云，却不应随着太阳坠入红尘。楼上是什么人，远远望去黯然神伤，默默无言而心魂消散。苦恨红梅结出果子，尤其厌恶榆荚悠悠飘落。它们把十分春色都送走了，却能增添万斛新愁。夜坐 姑且庆幸屋子没有漏风的缝隙，也不必担心雪天漏水；只是双靴满是霜，纸帐和布被使人处境冷落，还好有希牙齿颊间的香气相伴。道中即事呈岑使君吏部次和德麟韵三首。夕阳照射西山，光芒灿烂而渐渐低垂；云遮住岸边水面，风吹来凉意。从来骑马乘车容易疲倦，旅途中的行役只好以笑语自解，却不知岔路还很漫长。稻田田埂和粟田土垄一片碧绿相连，乡野老人欣喜地遇上丰收之年。人的心情和万物的情态都各自舒适自在，融融祥和之气充满江天。白发老人和黄口小儿都说：‘使君买牛又买小牛，晓谕全境百姓。今年豆类和粮食满仓满箱，仁政常常使七县如同春天。’ 春日偶题寄友人 低垂的云层不断，风仍然急；细雨无声，到了傍晚更加密集。千里之外思念你，常常仿佛就在眼前；黄昏时上天的意态，也自有一番春日的愁情。吕颜野饮醉中寄五绝句，依照他的韵作诗。醉乡中的天地多么宽广！不必问什么金壶，也不必问什么玉山。暂时得到陶陶然的太古情怀，醒来以后恐怕反而厌恶人间。杯中有酒，只怕它喝尽；眼前有事，只嫌它太多。一壶酒足以让我醉倒在春风里，万斛穷愁又能把我怎样？醉后写成诗，笔力大得像椽子；客人来了便倾酒相待，酒多得如同泉水。怜惜你常能得到饮酒之趣，惭愧我整个春天却只感到凄惨。手持金杯，映着艳丽的斜晖；目送归鸿，飞向万里之外。又仿佛习家池边的昔日时光，醉中倒载而归，接着歌舞回去。醉倒在南山，躺卧于白云之间。满天的诗兴，真让人承受不住这春意。黄鸡和白酒，实在足以令人快乐。谁说蓬蒿之中没有这样的人？题咏孔氏东园三首诗 这薝卜花是从哪里移来的？雕琢般的玉叶，静美无瑕。这样的天香本不该人间所有，只应属于只园居士之家。梧桐已经高耸入天，柏树也已苍老。当年曾见它们长得像人一样高；树尚且如此，人老了也不必惊怪。宾主相逢，鬓发都已斑白。浓密的绿荫中，黄栗留鸟沉醉在春日里；迟来的阳光使斑鸠厌于鸣叫。青春过去，百花凋谢，幸而枝头还有安石榴花。题咏唐洲东寺访友人未遇诗 漂泊荆州三年，人也老了；又经过淮安旧日的驿楼。地上的谪仙已经升到天上，我特意来到这萧瑟的寺院，追想他的风流。眼前的风景好像襄阳：松柏高耸入天，竹子长满山冈。鶗鴂一声啼叫，春天将要过去；雨催开新杏，渐渐染成娇嫩的黄色。渼陂 晴日的山色如黛，水色如蓝；水波清澈，天空澄明，满潭都是翠色。身在玉壶般的图画中，心却随着飞鸟飞过终南山。失题 羡慕你骑马奔驰，踏遍千山；又笑你吟诗，不肯片刻闲着。你把清风写进佳句，把满怀爽气尽数带出云间。吟诗的衣袖拂过衡山的云，笔端充满诗意。马蹄留下霜痕，踏破清晨的寒意。骑在马鞍上哪里一定要横握长槊？自有新诗足以媲美建安诗篇。观音亭 钱塘西湖有三百座寺院，芳草、彩桥都隐现在烟霭之中。宝陀大士本来无形无相，姑且以一座亭子来慰藉伏蛇之功。绿鸭亭 清澄的水波回旋荡漾，呈鸭头般的绿色；秋水比春水更清。明丽的菱叶衣裳已经随着秋光凋尽，水藻如带，暗中孕育着春意。竹亭诗 小亭深藏在环绕山冈的修竹之间。竹干迎风，竹梢入云，映照着碧绿的水滨。哪里能有茂密的树林分布在亭子左右？只应像山阴那样清幽爽朗。送元勋不伐侍奉双亲赴泉南任官八首。你在书卷中熟识古来人物，笔下文章日日翻新。万里随从双亲到海边的县城任职，要让南国之人见到麒麟般的人才。君房的言谈美妙，名声可比元凯；你对《春秋》的嗜好已经养成。作为作者的风流才华，您不要谦让，要让江海之间听到文章的声名。看完吴山，再看越山，一叶帆船行千里，任意欣赏风涛。使我颇为想起披羊裘的老者，他曾在桐庐七里滩垂钓。

译既然知道身世轻如两根鸿毛，哪里肯羡慕一根鱼钩钓连六鳌？有这张嘴只适合痛饮醇酒，时时尽情饮酒，诵读《离骚》。梅雨放晴时，荔枝正红；深红的囊袋、青色的帷幕共同繁茂。按照图谱阅读，品尝珍果，远胜于关西的苜蓿盘。泉南的南浦就是南溟，瘴雾熏人，不必强作清醒。想来面对文书，搔首叹息之后，便在刺桐花下学习《兰亭序》的风雅。瓯地和闽地接壤，气候大多相同。只怕泉南有【字疑】风，掣虹出现时，一定会翻动大海。御寒的粗布皮衣，必须一层又一层。粤地的藤纸如玉板，泽润胜过脂粉；歙、婺之地的纸胜过犀角。归来时把诗写满锦囊，在七闽之地应当能写下数千首。送苏伯达赴西安任官七首 好好前往西安吧，苏县丞。千百年来寻求知己，近来严陵的江山如此，而你也如此，正像玉壶中的寒露与冰。你本是湖山的主人、玉堂的宾客，如今归来，头发花白自然更加多了。谢安虽说是江海之士，可天下苍生又将怎么办呢？苦苦想念你家那两位惠连，住在楼中应当如水中的仙人。静看河畔青青的草色，应当会写出《池塘春梦》那样的篇章。问候东海的秦钓客【秦觏跟随先生游行】近来听说你已经称霸文坛了吗？鱼线明亮，鱼饵芳香，我知道自己惭愧。你竟能用一钩钓连六鳌。寄语松陵和太湖：烟波、风月，你们如今怎样？往日的景物应当仍和从前一样，不知还有没有当年的张翰？横渡江面只凭一叶苇舟，听潮水涌来。江上的月光如飞霜，落入酒杯。寄语钱塘江上的明月：可怜你寂寞地照着潮水回去。千里隋堤上，榆柳在轻风中摇曳，花朵稀疏，荚果正要形成。蒙受离情的我，愿随仙舟而去，想渡过三江，到震泽以东。和陈恬思诗：他的叔父子思在山中有书斋二首【原文篇题末有疑似多余的引号】古寺寂静幽深，映照着傍晚的山峰。山谷的风凄厉劲急，吹过结霜的树林。从前的蕙帐如今在哪里？不见山人前来苦苦吟诗。可叹我衰老迟暮，行将老去。和你虽有生死之隔，感情仍然深厚。屈平、贾谊，何必拘泥于旧日的敬意？凭吊先生，泪水沾满衣襟。从德麟自中卢游灵溪记事 各人手执梅枝，不拿马鞭；涉过溪水，穿过竹林，经过林间烟景，仿佛全是在梦里行走，直到青溪的古老洞天。青溪的翠色石壁流泻着琮琤泉声，洞府中还流传着鬼谷子的名声。幸好有六经可以用来消磨晚年，不再羡慕纵横家的唇舌。裂开的山崖中泉水喷射而出，于是形成溪流。溪边空旷的岩壁上，像悬挂着一匹白练；玉水飞溅，珍珠跳跃，直落千仞深处。浓阴下群木环绕，使清池更加妩媚。次韵秦少章咏蜡梅 哪里来的娇黄蜡梅，像蜡制一般？幽香在傍晚的寒意中开放。故人还没有寄来岭头的音信，它却先来报告江南的春意。德麟写信来邀请，说已经和潘仲宝在中卢；可以从酂地前来，一同游览灵溪、石门、双池等胜景。我作了六首诗，大体是依照张防川的作品而作。冰封的溪流、积雪的山岭，正赴诗歌之约。我惭愧不能领先，幸有二位高声唱和。不要害怕登山临水，来助长我的勇气；要使历经万战的我，也能遇到奇兵。灵溪幽闭的洞府锁住了华胥之境，地脉从旁相通，星野分区各不相同。不要害怕登临，尽管探寻奇险；恐怕你日后也会在这里藏书。千仞高的云中山崖，耸立成石门。古来传说此地划分圣人与凡人。我们惭愧不如群峰，群峰都在讥笑我们；未必山神会替我们勒石作文。地上的云居山中有梵天寺，碧池的灵脉流泻出两道泉水。如此胜地不应埋没，正想借你的佳句把它传扬出去。云外的泉声穿过碧绿的树林，水流回旋萦绕，层层如带，清幽深远。我的衣带已经注定要被尘土染污，想借寒泉的清光洗涤心灵。往日仓促忙乱，如今却清闲；甘愿困在尘世之中，难道还要厚着脸皮吗？上天既然造就了好山，又生出杰出之士，不要因为一时方便而懒惰，以免辜负云山。题峻极下院列岫亭诗 早就惊讶年年都有狂士前来，每次来到亭上都独自徘徊。山大概又高兴增添了一位知己；我离去之后，山色便像死灰一样。山色充满亭子，亭子凌空而立，我和你一同处在图画之中。若能说出“龙腾青壁断”这样的句子，便使人想起漫浪翁【圣俞诗说：“绝壁龙腾青壁断，极天神降白云空”】。笋箨笔诗 美玉般的翠竹姿态柔美，直插云霄；脱落的笋壳铺满台阶，姑且把它们收贮起来。把它们交给管城子作为沐浴之地，哪里还用得着称毛颖为中书？雪中泛舟汉江呈给德麟 汉江广大无边，雪花纷纷飘浮。遥想山阴，泛舟游剡溪。高雅的兴致共同成就，哪里还需要把它穷尽？子猷和安道，正喜欢同船而行。将到酂城和德麟韵 绿色胜过章台的杨柳街，青罗织成的帷帐洁净无尘。五株柳树何必频频写入诗中？怎能让韩公来到这里呢。晓至长湖戏赠德麟 梧桐果实累累，秋意绵长。玉鞭挥动着骄健的马，经过低垂的杨柳。黄茅覆盖的野店里，人们争相观看；篱笆上的红眉鸟，仿佛化了粉额妆。和李端叔大夫从参寥子游西湖十绝 几处秋千，面对日暮而发愁；一声鶗鴂，呼唤春天归去。红花稀少、绿叶凋尽，本是寻常之事；不必用长绳把落日系住。青草已经绵延，柳枝已经柔软；落花层层堆叠，不必忧愁。风光流转，悠然过去，又是一年春天的事情结束了。万物争逐春光，竟然都值得怜爱。清澈的池水一片碧绿，只映着天空。细碎的浮萍，任凭它生长；只是厌恶看到参差错落的荇菜钱。西边田野新买了几畦田地，便把空粮仓打扫干净，等待丰年。想坐在瓜庵中吹豆叶风，看翻滚的黄色麦浪，迎接秋天。风吹皱的浪花刚刚展开又被催促收拢，雨点形成的圆纹更加纷乱。哪里比得上既没有风也没有雨？碧空千里倒映在澄澈的水波中。傻孩子把杨柳枝插在地上，杨柳没有根，插下去便能生长。我也无根，常年作客；在大梁城漂泊了四年。大腿粗得像【字疑】，站起来就已经担忧，不必登楼。刚开始走便休息三次。道人尊重双脚，本来没有疾病，不要再从形骸内部去寻找病因。梦中化作蝴蝶，任意飞翔，飞入花丛，处处迷恋。若不是提壶鸟强行把我叫醒，还应当栩栩然地在江西舒展飞舞。诗翁的诗兴要和春天争胜，落笔便如风雷在纸上生成。胡须雪白，满覆面颊，心气仍然雄壮；你看那岩间闪电，照得人眼睛明亮。池塘南北到处是杂乱的蛙声，不管官田还是私田，处处都在鸣叫。昨夜一犁新雨已经下足，不必再让蝌蚪繁殖滋生。钓台 竹冈深深藏着一溪云气，溪湾道路尽头新有钓鱼台。鱼和鸟彼此忘却，也各自得到快乐；使君本来就是亲近鸥鸟的人。山东有太白这位谪仙人的文笔，气势卷起天河，光芒拂过云彩，流传百代；公卿们的嘲笑讥讽遍布各处。清溪石上，想来严君还在。兴王不怕没有功业，只怕贼乱常在寒岁中发生。若能使阿瞒暂缓篡夺帝位的手段，今日手持长矛的人也会愧对渔竿。仲春 轻轻拨开残花，香气簌簌飘落；随即剥取新笋，洁白纤细。为了伤春而煮笋，买来春酒；身穿破碎的短褐，惹得人家嫌弃。春日风雨晚题 低垂的云层不断，风仍然急；细雨无声，到了傍晚更加密集。千里之外思念的人常在眼前，黄昏时天意自然令人春愁满怀。王子立寄来三首绝句，说：“我常到夏颐那里占卜，说适宜见到君子。”子立作诗，我依韵奉和。长久依附着凤凰的翅膀、攀附着龙的鳞片，便可以在万里青云中立身。圣明的君主求贤唯恐不及，夜光璧难道还会无缘无故发怒吗？

译富贵自有定数，应当自己相信自己。年高长寿与福气一同到来，本来就能长久。阴阳之理可以推测，并非全由天理决定；男子的为人既已为人所知，也容易衡量。三首新诗足以慰藉病中的身体，万金难道一定就是家书吗？隔年已经约好游嵩山，什么时候您的玉足能来到我的破屋？寒食【案：此诗从《宋诗纪事》补载】千株蜜炬出了严密的宫门，骑马奔驰在天街上，把它们赐给近臣。我也在茅檐下自行钻木取火，温煨针具，焚烧艾草，检视铜人。在襄阳沈氏家饮酒，醉后题写侍儿小莹的裙带【案：此诗从《宋诗纪事》补载】随手剪下香罗，排列在地上垂挂下来；娇红的花和嫩绿的叶，仿佛写成串串珠玑。在花前想要层层打结，把春光系住，不让它归去。兴安道中雪晴见群山偶成 关山千里涌起银色波涛，傍晚的阳光烘托着云彩，仿佛要摇动起来。滕六自知迁客将近，便在前面把瘴气烟雾一洗而空。雪晴 群山凝聚秀色，像螺髻高耸；溪流带着寒光奔走，如明珠落在盘中。还想显露姿态，作出清丽精巧的模样，暂且装点梅花杨柳，让人欣赏雪中的景色。飞阁 飞阁凌驾水波之上，漂浮在茫茫空濛之间。碧山白云相对而坐，令人忘却彼此。好风吹过栏杆，拂动我的衣袖。兴致来时便解下冠缨，到沧浪水中洗濯。天未明出发，作于双池小雪时 匆匆吃过早饭，越过重重山丘。火炬的影子照通树林，看见远处流动的云气。万物如波澜翻动，烟雾迷蒙，细风阵阵；碎雪吹落在远行人的衣裘上。瓦庙 柱子倾斜，屋檐歪斜，瓦片几乎飘落；断墙长满生涩的苔藓，树木萧萧作响。满院荒草，没有香火，只有鸟声陪伴着寂寥。诗余 虞美人 玉栏杆外，清江浦一片茫茫，天涯正下着雨；风像扇子一样吹，雨像帘子一样落。时时看见岸边的花、汀洲的草，水涨的痕迹不断增添。青林映入枕上，关山道路遥远，躺着想象乘鸾而去的地方。碧草绵延千里，思绪悠悠。只有片刻的清凉，能让我梦到南州。菩萨蛮【双松庵月夜赏梅】城墙背阴处，松树间还残留着积雪；松林之间月色暗淡，映着城头。月光下几枝梅花，不知今夜为谁开放？酒樽前插着白发，自己拥着繁茂的梅枝折取。恍惚以为是在瑶台，有人携着宝灯而来。清平乐【送别】落梅声声呜咽，城头月色暗淡。风吹满江天，惊醒梦中的蝴蝶，唤起画楼中的人，令人伤感离别。轻风触动银钩，梧桐上凝着玉露；新秋为何来到？深夜的琐窗中，只有素娥常伴着人的愁绪。

译钦定《四库全书》《济南集》卷五，宋李廌撰，赋 借田祈社稷赋 君王亲自借田，治理千亩农田；在上春时节携带耒耜等农具，在元辰祭祈社稷。播种之事开始修治，希望准备好供奉用的黍稷；洁净而虔诚地明白告祭，恭敬防护土神谷神。因为借用的是天田，凭借的是民力；亲自耕作虽是勤于率先劝勉，阴间神明的辅助也因此使万物繁殖。我要申明万物生长的道理，所以向社稷倾吐诚心；耕下一墢，岂敢违背春耕的时令？希望获得三次丰收，实在依赖神灵柔和厚重的恩德。春天已经应合时令，万物将要发生；农祥正现，暖处的土块裂开，肥沃的土膏隆起，草木的芽开始萌发。田地既已登记，亲自应当劝导耕作；乘坐金根车，驾着青黑色车轭，戴着絺冕，系着朱纮。三次推犁的仪式，已经亲自劳作于开垦；五祀之本，也显然来到齐明之坛接受宴享。诚心希望屡获丰年，何况敢于烦扰上帝？只有你这次祭祀，可以祈求来年继续得到霜露风雨。既然使天地之气通达，又有聪明正直的神明，就应当以牲畜和币帛享祭诚心；亲自抚御耦犁，意在显示对农神的尊崇，用太牢祭祀，以血祭恭敬地与幽冥相通。于是王后献上种子，甸师清理田界，宰夫准备祭祀事务，祠官传达祈告；推行专精不懈的诚意，只愿神明都来降临。如今吟咏《载芟》，希望春夏秋三时都没有灾害；愿意歌唱《良耜》，始终使各种礼仪没有违背。这样才是重视人民所依赖的粮食，才是我朝帝王亲自借田。只要在方坛设置围界，以表达敬意，神仓就会有高大的积储；把它记载在《月令》中，国家的典制便不会荒废。如果不尊崇土地之神，一年的功业凭什么获得？考察汉文帝、汉景帝的明诏，遵循礼制而实行。追念汉文帝有功，使他配享祭祀并降临。后来却把田地交给钩盾令作为游乐之所，在上林苑耕作而不恭敬；既然怠慢民事，难道还要修饰礼仪的外表吗？平常的祭祀尚且不举行，还有哪位神灵不被尊奉？周室中兴时，尚且废弃重大礼事；隋朝讲论礼制，也只祭祀先农。奇怪啊！事情虽然劳烦君王亲身施行，教化却能推行天下，使人人都知道尊重农官和社稷。何况怎敢厌弃方社之祭？这样看来，人民和睦，神明便降下福祉，正是由祭祀和农事招致的。五谷都成熟之后，才制定国家的赋税和用度【年成的谷物都收入之后，才制定国家的用度】国家想要制定用度，谷物应当丰收；等到农事收成全部入仓，国家的财物才敢专门筹划。年终一定要登记入册，已经查明有无和数量，政权掌握在自己手中，确实有权裁定多寡。推究国家的根本在于人民，人民赖以生存的粮食取自田地；应当让人民有所养、有所取而制定制度，不可滥行征求。各种生产技能既已具备，关键在于积储粮仓；经费按等级安排，实在要靠俸禄供给。土地的收成有荒歉也有治理，天时有调和也有乖违，所以禾与麦不会完全相同，黍与稻也很少完全丰足；对于耗损与丰收，都必须谨慎估量。年成办成之后，量入为出，自然符合民心。若一年三次丰收而政事平和，粮食达到四釜而家家富足；外有大田的收成，内有万箱的积入，即使数量很多，也不可因此虐害百姓。即使明知上等丰收富足，也要按赋税征取，难道能急于超过限额、务求盈余吗？于是征赋和收敛都加以裁量和制定，财物才各依其所有。人民宁可到了危殆的地步吗？所以司徒命令按照土地产出等级征贡，以表示恭谨地履行职责。太宰按照九式节制财用，也贵在适宜。这就是以人民为中心，随时制定制度，依据成法确定增减的节度，考察上下各年的收成，遵循什一助法，确实合乎中道。用三十年的平均数来通融调剂，这样才能没有弊害。若有人奢侈用事，治理政务不仁，也不以国家利益为辅佐，虽然一时获利，王制却已经毁坏；国家不成其为国家，民心也不会归附。李悝凭借平籴之法取得声名，期望国家昌盛富足；杨炎实行两税法改革制度，却更加改变了淳厚的风俗。奇异啊，位居百官之首，主管各项事务，辅佐君主统御天下，地位独尊于人民之上，职责却在于均平国家用度。只有仁人能够与他同心，不辱没这个官职，才可以达到舆论的颂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金銮赋【并序】苏先生从中书舍人升任翰林学士，门人李廌作《金銮赋》祝贺他，辞曰：“金銮那幽深的宫宇啊，就是承明庐；天门九重啊，正直通皇帝居处。青云远远地把后尘抛在身后啊，紫清与绛虚高远空明。踏着泰阶布置步伐啊，经过琼阙玉阶。侍奉上帝啊，与真宰为友；赞助造物啊，俯视璇玑。把下界看作污浊的尘滓啊，徜徉于河洛的图书之间。代替上帝发言啊，制作典谟；这件事由谁主持啊？哪里去访求当世的真儒？只有美好的声誉上达天帝，那里有一位臣子叫苏。客人说：‘这是超然先生吗？’这位超然先生，冠绝百世，号称豪杰；操守忠贞而秉持智慧，坚持正义而保全节操。文章很少有人能与古今相比，德行和日月争辉。从前下等士人兴起谗言，才智相差悬远却想排挤他，不估量自己的才能，只是自取黥刑和刖刑。他纯洁如精玉，长久苦于埋没污损，经过洗涤反而更加明亮。起初鄙弃羽林、雪宫之类的浮华，穆皇王于是登用推崇贤俊。后来从被贬逐开始，便命他出任牧守；又命他做郎官，继而置于紫微省，最后居于玉堂。佩服的服饰灿然有光，车舆仪卫庄严辉煌。润色太平盛世，绘饰玄黄礼服。不是先生个人有荣耀，实在是我们的道统因此增光。” 啊，美好的先生，身处这金銮殿中，成为帝王的辅弼和光辉，没有什么不是众人所看见的。把上天的馈赠送到宝床，昼漏从花砖下流过。赐给他尚衣局的宫锦，分给他御座旁的金莲。缙绅都说他是内相，只有贤者才能如此。唉！官职会因人而显贵或卑轻，职任也会因时而尊贵或低贱。从前设置翰林，近在贞观年间，技艺方术之士混杂进用，名义相同而实际混乱。吴筠、李太白长期待诏，却始终没有官职；封公辅、白乐天苦于俸禄微薄，还求兼任府署属官。只因君主的眷遇无常，所以仕途的荣辱升沉各有一半。至于王叔文，表面上执守正义，内心阴险狠毒，暗藏妖邪、潜伏祸患，如同城狐山鬼。二吴争夺恩宠，比水火还激烈；倚仗自己成为巢穴社坛，公然施行奸邪。只有这金銮殿，要等太平之后才更显尊重；只有这金銮殿，要等贤者出现之后才更加尊贵。啊，美好的先生，身处这金銮殿中，过去被放逐江湖时，仰望魏阙，觉得它高如上天。呼喊九重宫门啊，没有地方申诉；濒临九死啊，只有长久叹息。只是困厄穷苦而又遭人忌恨，虽然忠诚愤懑，又能说什么？如今侍奉帷幄之中，朝夕进献规诲；回头看宫门，已经遥远地在外面。何况把天下的重任全都担在自己身上。遇到这样的时辰，实在是美好的际会。不要让眼睛只看私人，不要使旧习成为蒙蔽。往日的志向可以施展了，时机却很难得到。” 时机难得啊，苍生踮起脚跟盼望恩泽。将要赐给你圭璧，赐给你衮服，不过是暂且借这职任来实现这些愿望。” 金銮后赋【并序】

译元祐元年冬，今余杭龙图先生初次进入玉堂，李廌作《金銮赋》。元祐四年夏，小苏先生九三丈又从地官贰卿入翰林任学士，李廌因此作《后赋》，想借此表现儒者的荣耀、兄弟的美德，并加以崇尚，所以称为《后赋》。辞曰：唉！苍天保佑人民啊，必定降下贤人使他们保全安定。虽然降下贤人，也必有神明啊，岂能让下界测知？只有上帝的意旨啊，并无固定的诚伪，有时成双，有时独一。有时相隔千年相望，有时在同一时代接踵而来；有时相距千里，有时同胞连枝。只要忠义彼此相合，即使千人中只有一人，也能共同遵循准则。卿云、景星、醴泉、灵芝，以及日晷瑞图，偶尔出现尚且可以说是祥瑞，何况兄弟常常如此，岂不是可以推知？伯仲二人都贤能，真是千年一遇而共同承受时运。兄弟都贤能，实在太难得了。像三叔诽谤周公旦，虞国有傲慢的【字疑】；禽有割肝的盗跖，叔鱼有卖狱的罪行；义琰有义琛那样的劣弟，世南有世基那样的谄谀。瓜甜而蒂苦，源头清澈而流水污浊；蛀虫有时毁坏坚实之物，瑕疵过多便会败坏美玉。人情往往彼此抵触，人伦道理也会被歪曲。所以有高阳氏的八才子、帝喾的八元，都被称为才子，却全都相互宾服于一门。”}], 稷、契的功业，万世以来的隆盛，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伯夷、叔齐的操守，万世以来的刚烈，谁能与他们的清白并列？汉代郦商凭借因缘际会和功勋劳绩著名，楚国季心以布施义气、侠士之名闻世。豪杰建庆啊，因为谨慎而显贵；贤者▯啊，因为谦让而受褒扬。上郡有贤良官吏，二冯声名蔼然；吴都多风流人物，天资美好如机云。百姓庸常却能继承先志，继承声誉；屡经战阵而多有战功，万均、万彻。彦博具有大雅之才，谋划计议如真卿、杲卿；有的以义烈著称，有的以武功或文才见长，全都德高而明哲。兄弟二人都贤能，人才难得、仕途又有缺失，只希望此地能有这样的人。千年之后愿能看到，唯有二位先生可以称为震惊一代的杰出人物。大地西南一方，山川形胜呈现祥瑞；两蜀凝聚灵秀，二江储藏英才。峨眉山荐呈福祉，二位先生同世而生；凛然挺拔、脱颖而出，正值美好的年华。前来观光，作为宾客入朝，在王庭施展文采。三次奉事宸廷，忠心贯通幽深之处；言论扬于皇帝所在之地，与日月一同发出光辉。芳名传播到上国，声誉驰骋于八方之间。进入仕籍，在各处辗转奔波；以忠义为本质，光明磊落、相互辉映，永远发誓不改变。该施行时便施行，该退藏时便退藏，在圣人之道上并驾齐驱，车驾相等而相抗衡。美玉珪、璋、璜、璧，韶乐、濩乐以及云茎；世人都知道二位贤能，却不能衡量谁轻谁重。被放逐于江海之间，像断梗、飞蓬一样漂泊。到了白头仍在道路上奔走，雅正的心意仍在朝廷；岁月不肯等待我，只能困顿地处在下级官位。上天注定最终胜过人为，德行长久自然会昭著。松柏能够抵御寒冷，经历四时而不凋零；雨雪和霰纷纷降落，明亮的太阳一出便消散。愿与二位先生一同来往于宝文阁，回翔于紫霄之上；▯厉啊列缺，阆风啊逍遥。柱史执笔记事，紫微郎赞助撰写诏书，绘饰宏大的功业；以鼓吹歌颂圣人的谋略。在深宫中婆娑起舞，在天街上布武而行；金銮殿、玉堂，绛色宫阙、清都，明光殿是帝王居所，北扉是禁中官署。宫门有璇玉题额、雕刻的楹柱，青琐窗和金色铺首。文林郎得到极大的恩宠，成为闻名当世的真儒。因此二位先生交替居住、任职于这些地方。从前唐代末年，枝叶将危、根基已乱，懿、祎之辈苟且容身，铺陈文章以通达玄理、通晓微妙，却彼此争夺恩宠；虽说是兄弟，身居金銮之职，却结交邪党、逢迎献媚，德行有亏而尸居其位。若与我二苏兄弟相比，二人都贤能，实在难以相提并论：彼二龚、二鲍不过同僚，二疏、二谢不过同族；势力相当、地位相等，名声齐平而义气深厚。何况我们二苏同胞而不同母，学问和文章一同达到圣人境域，忠诚与信实都贯穿金石；时运的否泰、处境的惨舒都共同承受。并非只是声气偶然相同，而是恰好命运相合、心迹相符；名声并没有违背实际，名声正是建立在德行之上。周旋于严近之地，代替掌管翰林职务；朝廷昌盛，正逢太平，一门之中可庆贺有两位名卿。王国中贤才众多，儒者也参与荣宠。先生本来就有自己的操守，受到宠遇也不惊惶。将要以德行比拟稷、契，以德行匹敌元凯；同时受到任用，使天下都得到光明和安宁，辅佐君王，像埙箎相和一样辅助帝王事业，铺陈所蕴藏的才略，使四海得到安康救济。倘若肯分给我一点末流的光彩，希望我也能长久依赖余辉。《武当山赋》并序 我听说武当是名山，已经很久了。元符改元第二年，即屠维单阏年，我从酂县前往平陵；到了第二年，即上章执徐年，正月初一，我从平陵前往游览。我的世系出自古郑国，所以自称“太华逸民”。而均阳是南乡的古郡，于是设置“平陵丈人”作为问答的对方，写赋来叙述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太华逸民正好来到南乡，遇见平陵丈人拄杖站在路旁，恭敬地整顿仪容，向他问道：“我游历荆州，经过楚国园囿，查考史籍，询问年高的老人；游览凤阙，在岘首放声长啸；斜视征南将军的碑，攀摸习池的山峰；策马登上梅垭的高岭，在双池清流旁饮马。这里虽有清润可喜之处，实际上却还没有见到奇特雄伟的山。近来溯流而上经过沧浪，到了郧郊，山冈起伏、丘阜奔走，又经过平坦的低地；山势铺开如聚积的米粒，涌动如翻腾的波涛；溪流隐藏，树木幽深，比幽都还险；两山夹汉水形成险隘，近似成皋；有的山岩高耸，仿佛郑国设置的猛兽，有的险要强劲，胜过齐国的猰貐。虽比不上雁门，也已经可以和虎牢相比。只是山陵高地还可以攀登，遗憾的是形势并不雄豪。为什么有一座山如此巨大壮丽，俯视群峰而更加高耸？它卓然拔地而起，直达云天；像凤凰张开的翅膀，像麒麟身上的毛，像杰出的人物，像俊秀的士子。它处在群山之中却不能被遮蔽，显然居于它们之首。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山？”丈人说：“这就是我们这里的武当山。只有这片幽深的地方，我老朽最为熟悉。天枢随着天体旋转，四七星宿相互遥望；寿星运行于此【角、亢二宿叫寿星】，干星、纬星以此为纲；天根明亮回旋，抵达龙亢【氐宿为天根】；苍龙左角距离明堂【房、心二宿为明堂】；向下俯临豫州原野。过去韩地的疆域，从黄河直到荆州，绵延经过沮水、漳水；以方城为外郭，以汉水为护城河。楚国把这里作为北部边境，晋国把这里作为南乡。”

译黄河、汾水一带土地肥沃，那里是叔虞的唐国；到重耳成为盟主时，这就是周王朝索地的疆界。楚国披荆斩棘、开辟山林，芊姓、熊姓之人确实将其荒地开发出来；后来夷地改变为夏地，便由子姓建立自己的王国。东方的姬姓不能振作，霸府相继强盛；载入盟书、歃血为誓，诸侯相会而穿礼服。这里于是成为边境要塞，只因奔走听命而无暇安宁；战争不断发生，争夺尺寸之地；处于两国之间，这里屡次成为战场。秦国吞并六国，扼住它们的咽喉，席卷天下，把四方土地收入一个囊中。韩国社稷既已覆亡，便迁治于南乡。历经刘汉、司马晋，直到齐、梁，侨置始平郡，名实不符，使人百代郁悒。如今遇上盛世，以圣继圣，七代相继昌盛；西边越过流沙，东边渐及嵎夷，北边安抚幽都，南边控制雕题之地，凡是上天覆盖的地方都设郡县。至于南乡旧地，百姓都是古代遗民的后裔，在道德教化的陶冶下，旧俗大为改变。从前崇尚豪华夸饰，以奢靡为乐；如今服从礼教，只求俭朴合仪。从前喜欢任侠，使性逞强、敢作敢为；如今乡里讲求义方，谨慎畏惧、自我约束。知道追逐利益会丧失根本，便都尽力耕种；明白捕鱼打猎会残害生灵，便全都弦歌诵读《诗》《书》。这些就是山中百姓的风俗声气和性情习惯的大概。”这座山叫作参设险，自古有人称它为天中，是元气的本源；也有人称它为仙室，因为真仙神灵居住于此。汉皇曾来访求仙，于是就以“武”字为它命名。自从我朝登临帝位以来，常常默默地辅佐君主。啊，它化作祥风，吹成及时雨，熏成丰收之年。兼及荆州、豫州，上面是高原，下面是低湿地；黑色肥土和各种壤土，千条水流有条不紊，滋润我的黍稷。漆树成千株，幽深茂密；苎麻成万圃，肥美繁盛。水面浮着大船，云气般的粮食堆满仓廪。上等功用的细丝绵絮充足，不必苦于粗葛麻布。贡品从四方输送而来，充满王府。农人耕作祖先留下的田地，市场收藏大商人的货物；各种家畜都比五头母牲还繁殖得多，富家有时可与万户侯相比。只是因为安静厚重、安居乐业，所以没有私心而利益广布。这就是山中土地的情况、土壤适宜的物产和自然富饶美好的性质。你曾经探究过山为什么成为山吗？它开始于混沌未分之时，最初有太极；胚胎凝结、融会，元气变化而陶铸万物；清浊分判，地闭天开。大地承载万物，以土和石构成，充满天地二气，成为天地的骨骼；群山就存在其中。它们凭什么成为这样的力量呢？佛教的经文和道家的书籍，辨说须弥山和铁围山，夸称蓬莱、方壶。有的认为那是西天所统治的地方，有的认为那是列仙居住的地方。既然不能究明其中的真实与虚妄，又怎么议论它们是否存在呢？何不考察职方所记载的地理和舆地图呢？东方有天孙山，旁边连接医闾山、龟山、防山、云亭山、邹山、砀山和之罘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祝融山镇守南方，九疑山、苍梧山，五岭绵延广大，百粤和三吴也在其间。金天山、太白山，山脉如大腿牵引而连接天都山。终南山、褒斜山，连绵直到西南边角。冀州的常山、上党的飞狐山，是天下的脊梁，也是燕、冀的外郭。太室山、轩辕山，四面俯视中原诸夏。太行山、伊阙山，像衣襟和衣带一样环抱洛阳，各自占据一方，以形势奇特可观而称为岳。武当山的形势，难道敢拿岳来比拟吗？即使不说岱宗能够使天下山岳显得矮小，它的秀美厚重也可以比拟恒山、嵩山，清奇雄伟也可以和衡山、华山相等。它可以颜行而并肩，或者并驾齐驱。那些山的位置已经尊贵，武当也应当处于同类之中。过去你所见的山，只是千里之内低矮细小的山：遮蔽的叫岵，秃顶的叫屺；蜀山孤立而少，显得孤单；峄山连属而绵延不振。山峰连续到三座，只能叫作陟成；孤立为一座，只能叫作伾。山势密集，就是它幽深的地方，像厅堂一样可以居处；山势盛大，就是它绵延的地方，像堤防一样可以挡水。叫作章的山，下部倾斜而上部端正；叫作隆的山，中间弯曲而四面隆起。山虽大而低矮，以坡陀作为屏障；山虽多而小，以琐细而显得孤高。它们形态参差不一，全都环绕丘陵曲折延伸。大山顶峰居中，群山前来朝宗，像高大的人站立，抚摩着众多山峰。那些得到依附而靠近它的山，便沿势攀附，也一同变得高大；回头看那些丑陋低矮的山，没有一座能与它比高。旁边并立着九座山，像分掌职务、辅佐治理的官员，叫作卿寺一列；前方朝向它并立三座，像品级相同、官秩相等的人，叫作槐府之公。侍立两旁、仿佛承受君王和颜悦色而温恭敬谨的，便把它们看作世子；居于内侧、仿佛配偶相随顺从的，便把它们看作后宫。叫作主簿的，弯曲拳曲而有文墨气，带有小官署的意味；叫作将军的，山势险峻而有披甲执胄、不可侵犯的容貌。堆积的山峰叫作万斛，像仓箱中积聚的粮食；悬崖叫作灶门，像供膳食的厨房。前方尖锐、端正如柱史的，只有笔锋；后方拥聚重叠、像车骑的，只有五龙。叫作朝趋的山峰，有的在右，有的在左，有的向南，有的向东，像子男、附庸、臣、属、宾、从，又像戴冕冠、穿礼服、佩剑着履的人按次序站立，像旌旗、旒饰、和铃、鸾铃会同。这三十六座山峰的形态，高峻巍峨，同五岳属于一类。泛观此山，神韵纯粹、气势整肃；奇峰高耸，峻岭危立；挺立如住宿官邸的主人，隐约如关塞门前的屏障；腾跃凌驾于阆风之上，倒影也被遮没；北斗的斗柄低垂，仿佛可以舀取，太阳的车驾经过，也不能任意奔驰。俯视它的山口，便截然断绝，下面仿佛要临近无地之处。仰望它的山椒，便陡然高耸上升，仿佛要摩触天顶。参星、斗星和龙湫都处在绝远之境，类似括苍山的鉴湖，也同华山的玉井相似。云气移动，一勺水便可化为雨；万顷水脉浸润千仞高山，向下形成天池。天池的回旋水流从岩边涌出，悬挂如匹练，散开如明珠，飞流溅起水沫，奔流冲刷成溪。黑谷深邃，翠壁高险；栈道凌空，曲折通向下方的山岩小路，似乎到了尽头却又绵延不绝；石头仿佛将要坠落，却彼此衔接。枞树、桧树、栝树、柏树，豫章、楩树、楠树，即使万头牛也拉不动，是良匠所仰望的木材。茑萝交错缠绕，篠竹、簜竹纠结参差；粗细草木都茂盛郁葱，紫色和翠色相杂；枝叶遮蔽交叠，白昼也凝聚着暮色般的山岚。树林聚集孔雀，洞穴产出鸾鸟和鷟鸟。鴥鸟在晨风中飞击，凶猛的鹗鸟如菊花般黄；天鹅眼睛奇异，喜鹊停息，鹏鸟飞越大海，仙鹤鸣于云天。草木蔚然如蓬蒿，丛生纷乱，也有抢食榆树的斑鸠、啄食▯的麻雀，鹙鸟、鸧鸟徘徊，乌鸦、老鹰栖息寄托。赤色的草、楂树和枿木，丑陋而坚硬的石头；黑熊咆哮，青兕扑抓；老虎迎风长啸而迅疾振动，豹子隐在雾中而幽暗难见；有咬食铁石般芒毛的貊兽，有吞食野兽、长着锯齿的駮兽。狭窄的小路，平坦的深谷，也聚集猕猴，也隐藏狐狸和貉。鼪鼠飞窜，鼯鼠啼叫；鹿奔跑，兔跳跃。

译天地间的宝藏，从远古直到今天，都聚集在这里：璞石中蕴藏价值万镒的美玉，矿石化成三品之金。琅玕璀璨，璆琳斑斓；丹砂中含有锡，纹理华美的犀角成为珍宝；兰花芬芳充满田畹，灵芝红艳成林。紫色藤蔓和玉色膏状物，有如仙花的薯；淡青色茎和雪白的指状根，有如肖人的人参。檿桑、簵竹、楛木，可以满足武库弓箭的需要；梧桐、枸杞、梓木，可以制成清庙祭祀所用的瑟琴。至于占据洞谷的胜景、欣赏林泉的幽趣，暑天穿菱叶制的衣服，寒天披羊裘；以干粮为饭，以野菜为菜；想磨砺牙齿便漱石，想洗涤耳朵便枕流。著书自我怡悦，避世而无所求；这是清瘦的儒生修习学业，把岩洞命名为孔子之名的地方。感叹朝菌不知晦朔，羡慕灵椿经历漫长春秋；在丹鼎中交合龙虎，在玉楼中吞食日月。以广成子为友，向浮丘公作揖；脱去尘世踪迹，停留在林壑之中。这是说戴生没有回来，能够继承徐福的遗迹；关令尹求道，最终随从藏史老子的游历；而▯防、安期生、希夷先生一类的人，也各自以居住之处为岩名。面壁作观，向达摩问法，立雪求道；观赏坠入空中的落花，领悟澄澈深潭中的月影。环境安静，心境空明，身体闲适而与外物隔绝；不染着色相和空相，究竟洞察生灭。这是忠公安禅定的心法、▯奘注释佛经的学说，七位师父和佛子一类的人，也各自以居住之处为岩名。飞锡驾驭清风，随着锡杖向东而行，越过防岭，翻过崆峒山，来到这里停留。他仿佛要从容祈神，于是迁居到回雁南峰；锡杖折断在狼峤，原来的岩洞于是空了。这是思大的禅庵。僧人诵经时，有位老人每天来听，说：“我不是人，实在住在东海，敢于献出宅室作为禅师的门户庭院。”潭水空了，岩洞显现出来，上下幽深昏暗。这是俞公的龙室。这里的各个岩洞，有的完整，有的毁坏；惆怅昔日之人如今在哪里，抛弃旧日隐居处却像回归故乡一样；有的被苍苔封住门户，有的让垂蔓穿过门扉。不只是时光迁移、事情变化，也是事物改变、人事非昔。不过我还看到梵宫光彩焕发，翠微山间碧瓦像鱼鳞一样铺布，朱红栏杆如鸟翼飞举；大概是唐代太一、延昌年间的旧寺。萧梁两位皇帝曾用它来奉事国师，礼仪隆重。宋太宗更加宏大地恢复旧有规模，赐下御笔，光耀于玉石题额之上。定陵、昭陵又加以宠幸修饰，颁布天章如日星汇集，拓刻宝文如龙鸾的碑铭。恩泽深湛如银河，光华灿烂如斗宿、奎宿。草木欣欣向荣，天龙护持。裕陵精通天人之学，听取臣民祈祷，下诏将此处作为道场，使其奉养禅门高僧。各方开士云集，海会如云栖集。四位皇后的德行，百姓都说合宜；将与山一同流传，与天一样长久。这些都是山中的故事，是图经所记载、你可以查阅而知道的。虽然如此，书生拘守迂腐的办法，只知道取信于册籍，哪里知道简册的编纂和删改未必有根据？还应当询问故老，以古代言语互相考证。可惜图经没有记载：真武虽然享有威烈之名，名字却没有显著记载。你应当记下这件事，以传布真实情况。从很久以前起，神君隐藏光耀，屏居一处，实际上精炼阴阳；游息于洞府之中，只有勇义和果断的德行，发誓斩除毒害、抵御侮辱。他的功劳闻名于玄天白日，成仙而升入上帝之所，将要位列四辅，统摄虚宿、危宿而主持肃杀，正当元枵之地凝结严寒。踏着灵蔡而安静镇守，迅疾奔驰而像狂风怒发。宝旌六纛，天子侍从和军旅成千上万。▯防奉持车舆，丰隆在前面开路，巨灵在右边领兵，夸父驾车；在昆仑击鼓，到了玄圃便放慢车节；施福降刑，调节寒暑；巡行下界，回到帝所侍奉，时常回顾旧日山川。千年不过早晚之间，应当考察玉文祠，以为琳宇却没有文字，何况这里更应当按等级举行祭祀典礼。报答功劳并不是偏爱某个人：抵御灾害、消除祸患、兴起雨水、招致云气，有的功劳流传后世，有的德行感动百姓；事情虽然已经过去，遗迹已经陈列，但利益延及未来，恩泽日益更新。百姓用祭器祭祀他们，感情就像亲人一样。又有在泰山山麓、大川水滨由国家恭敬载入祭祀的，实在都是不同时代的名臣：主管钱塘潮汐的，是胥门的伍员；掌管洞庭重湖的，只有伏波将军与灵均；寿亭在玉泉受享，西乡在郢津立祠；灌婴能控制一条江，秦国祭祀冰夷；南州的孔明，正是这位神灵威力的象征。伟大啊，这位公，真是人的龙。他身姿矫健、游戏人世，隐居在西隆；心游羲皇之域，体味周公、孔子的道理；鄙弃千驷之富，轻视万钟之禄；对曹操的大奸猾感到愤怒，轻视刘表这个狂妄小儿。把出仕和退隐交给上天安排，隐藏经世治国的谋略而不施用。为什么刘玄德与你如此契合？于是借徐庶作为容身之处；即使两次回顾仍然眷恋，于是幡然改变想法，跟随他，难道曾经鄙视庸蜀吗？他想在汉中建立与之匹敌的功业，磨砺一州而抗衡八方之兵，三国鼎立以争雄。看那戴后治理百姓，抚慰军队、主持国政，以义施行仁政，以刑罚辅助德化；高兴时以礼乐为器具，发怒时以干戈为装饰；接受托孤而不欺骗，无愧于曲阜的孔子；施行刑罚而无人怨恨，比治理骈邑的贤者更加贤能。驾驭英雄，则关羽、张飞奋发武力；任用俊杰良才，则庞统、蒋琬各善其职。士兵感戴恩德而奋勇作战，木牛运送粮食而使军粮充足；在帷幄中决定谋略，把成败付之一笑谈之间；多年耕作渭水，最终迫使仲达奔走；五月渡过泸水，多次擒获孟获。功劳高而责任重，心力交瘁、身体消瘦；把治国诫令留在尘编之中，把战阵遗迹留在涛江之畔。公归于九原，德行和声名更加光明。我看这座山距离天只有咫尺，名叫太岳，必定因为高峻至极而储藏英才、孕育秀气，适宜产生贤能奇才。难道这就是公出生时在这里降神，及至厌弃人世而归去时又在这里享受庙食吗？它与甫、申相合，可以贯通今昔，与荆州、蜀地一同受祭祀。这并不是宇宙之外的异域，所以有威烈而特殊的称号；这是武灵的共同遗迹，只可惭愧于文献没有证据，何况人和神之间怎敢妄加猜测？如今天子治理天下，镜鉴如太清之明，道法自然，与日月合其光明，体合乾坤之德；文德充满四方，武节畅达八极；仁德感动草木禽兽，昭明于天上地下；丰收接连不断，珍奇符瑞成双成对地出现；神玺从地下出土，祥光照耀天空。山中的人有的说，看见了象瑜的灿烂光辉和卿云的缥缈绵延；岩中出现器车，山涧流出醴泉。这大概是应合五百年一遇的运数，超过七十二位君主以前的盛况。泽薮中有四灵之兽，贡品中有三脊之菅草。正应当举行巡狩大典，考察封禅的篇章；赞美昭告盛大功绩，登临名山。聚集圭璋瑞玉，奉献纯色牲畜，泥金封检、玉简封缄，焚烧柴薪升起烟气。使市肆纳入商贾之邦，兴举贤才，考订律令、历法、礼仪和尊长。虽然驻跸于四方名岳，也要按等级祭望山川。只是我百姓盼望皇帝临幸，难道这座山可以没有流传的记载吗？希望您写一篇赋，等待采诗之官采录。太华逸民说：“好，我将为此发言。”于是系好衣带，穿着破鞋披荆斩棘，提起衣裳涉过泉石，沿着云气登山；顾不上饮食休息，脚上生茧，手上皲裂，心中惊悸、竭尽力量，遍访各处。十天以后才全部回来，对丈人老人说的话已经可以写成告成之文了。记载功绩是词臣的职分，不是我这个草野卑微的儒生敢于承担的。

译《松菊堂赋》赋说：时光缓缓运行，万物随着变化一同消逝。虽然万类品种各不相同，却都在同一元气中变化迁流。何况草木交替凋谢，以阴阳决定繁荣和衰败。一般树木柔弱，只有松树有坚贞之心；各种草木软弱，只有菊花有芬芳。它凝聚灵气而禀赋奇异，挺立正直操守而能够刚强。到了金气主宰的深秋，玉律主持商音，清风预示寒冷，肃杀之气降下霜来。菅草、茅草、萧草、艾草衰败委顿，变成黑黄之色；蒹葭、蒲草、荇菜凄惨暗淡，呈现苍苍之色。菊花在这时开放花朵、散发芬芳，在篱笆园圃中呈现孤独的香气，在秋日下显出明丽的色彩。花朵繁茂，依附在花苞花萼之间，难道愿与草木一同枯槁而摧折倒伏吗？怎会纷纷披离、随风摇落？它像幽居之人的朴素操行，随遇而安而不感到惭愧，保持长久的正直，从始至终不变。善于处在简约而快乐的境地。至于冰冻坚硬、北风强劲，太阳运行到北陆，雪霜一齐降临，水泉向下收缩；椅树、桐树、杞树、柳树柔脆而先衰；枳树、棘树、栲树、杻树虽然坚硬结实，又能支持多久？松树在这时更加茂盛繁滋。众木奄奄一息、早早凋零，只有它青青不改、自我坚持。枝干和叶子紧密坚固，经历四时而不改变。从咫尺高处便强劲挺立，树干直上云霄、遮蔽太阳。像至人遨游世间，不被屈伸进退所拘束。既然才华完备、德行丰盛，经历万般变化仍始终如一。这里有一位通达的士人，秉持德行，安然养育子弟，在内室中教导合宜的道义，在邦国和宗族中施行恩惠慈爱。拥有万户之富，家中列屋住着美人；扩建游乐园来娱乐宾客，建起宏大的厅堂以纵目远眺；装饰台榭池沼的荣美景观，聚集各种芬芳草木；从汴、雒移来枝茎，从吴、蜀迁来根株。高大树林森然，呈紫翠之色；珍奇花丛耀眼，呈红绿之色。我憎恶草木本性迁移、品质改变，唯独知道松树和菊花守持本心。春天将尽，芳香消歇；火星西流，暑气已退。看左右百花，怜惜它们将要枯槁、株干凋零。俯看像连钱一样的松针，闪着黄金般的色泽；仰望修长的树冠，像深青色的羽毛。采摘带露的花英浮在醴酒中，折下高入云中的枝梢代替拂尘。想起《鲁诗》中徂徕山的松树，仰慕南阳的寿侯；洗刷秦始皇滥封爵位的旧事，征验梦中所得的美好祥瑞。追慕陶渊明的风范，诵读天随子的文章。姑且每日涉足园中，饮酒吟咏；以成就这种兴味为快乐，没有穷尽。正要善加颂扬、善加祈祷，难道三条小路会就此荒芜吗？《龙魔赋》登上神嵩山险峻的山峰，背靠东麓的坡陀；踩着沿云而上的石阶向左回旋，上面有高峻陡绝的石壁。它蓄积云雨的水液而聚成水潭，不让它流向斯干；聚集烟岚的秀美而凝结，形成曲折的山谷；幽暗的是九潭，深黯的是澄澈水波。这里有九条龙，各自居住在自己的深潭中，龙姥给它们命名，所以后来讹传为这些名字。龙姥的神通变化实在很多，有时变成大野猪，有时变成长蛇，有时变成大鬼，有时变成美丽女子；不吞噬，也不施毒，只喜欢嬉戏作怪。潭边百姓习惯于看见这些事情，并非它自己一定要作怪，而是一定要使人受到惊吓。近来有位大士，学习沙门之道，精进而勇猛，修行岁月已经很久，砍除茅草建造庐舍，住在潭边。龙姥忌恨而嫉妒，不肯以礼相待，于是放纵愤怒之心，喷出暴雷；雷电奔驰，风雾交错，日月藏起光辉，天地变得昏暗。忽然变成巴蛇，身长千寻、鳞片如雪；摇动身躯，怒目而视，烟飞火燃，锯齿般的牙齿，腹部像舟，连巨象也能吞下。它想要惊吓这个人，便望着门户奔来；头比门户还大，无法再向前进入；舌头像彩虹，锋利如长矛。忽然摇摇晃晃地进入门户，咬住头顶和颈项，垂涎欲滴。那位大士屏住气息，安坐入定；心神游于无我，把自我寄托于自然；天地都安定，万物都不迁变，哪里有什么生死，哪里有什么祸福呢？旁观者都恐惧战栗，而入定观想的人自然安然。龙悟知自己的妄幻，立即悔过改正；恍惚之间忽然消失，大概是惭愧地退走了。唉！天地之间没有什么比龙更神异的了，它是鳞虫之君；行动与天相通，能够降雨兴云；能够变化，却偏偏成为最勤于作怪的魔物；任意欢喜、任意发怒，又何必自以为有本领而悔恨呢？神灵仗恃力量而不能自我约束，所以放纵暴戾而不遵循正道。它能潜藏、能跳跃、能飞翔、能伏行，凭什么就可以和圣人的德行相比呢？潭边百姓说：凡是作怪的族类，难道只有龙吗？这个纷乱的世间，很多人厌恶正直，使有才能的人彼此争斗，使有声名的人互相压胜，使有权势的人互相争强，使有功劳的人互相陷害；他们的魔性有的比龙姥还厉害。他们的言语善于污蔑贤圣，有的嫉妒别人的德行，有的憎恶别人的修养，交相诋毁、罗织罪名，反过来把贤者当作仇敌。四国散布流言诬陷姬旦，宋桓公在尼丘加害孔子；市场上的人毁谤曾参而使人怀疑曾子，毋臧仓阻挠孟子而使鲁侯停止召见；乐毅被阻止在即墨建立功绩，武安君在杜邮被赐剑自杀；后来绛侯周勃安定汉室，却因巡视郡县而被怀疑谋乱；条侯周亚夫平定祸难，却被说成死后必定作乱；董仲舒因步舒而遭祸，贾谊被绛灌压抑；陈平、甘罗被稚圭阻挠功业，萧何、刘向被恭显进谗；燕王盖被毁谤，薏苡使马援蒙受诬陷。唐代名臣中也有许多遭受离间：长孙无忌是皇帝舅父，却被指为谋逆；敬宗被诬为大逆；郑公魏征忠良，彦博却以形迹污蔑他；德宗猜忌，武曌罗织罪名；卢杞陷害贤人，高力士等宦官进谗诬白；李西平勇敢有智谋，延赏却败坏他的谋略；赞皇公刚强明察，僧孺却毁坏他的功绩。僧孺毁坏他的功绩，所以小人作魔，必定只会牵累正直之人。魔害一个正直之士，平庸凡俗之人却能牵累百人。他们的心里这样想：“对平庸常人作魔，我的魔力不强；只有对正直之人作魔，才能使他受伤。他正努力磨炼自己，每天都务求与众不同。我要怎样对付他？恐怕他会不同于自己。他如果最终屈服，便符合我的心意；他如果更加奋发，终究会与同类不同。”我听到这些话，对自己的志向有所感触，便以魔为老师。想到魔所畏惧的，俯仰天地之间，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做官有余力，就应当学习。”赋题为“君子做官有余力，就应当学习”。做官是为了推行道义，功业期望能够使君主达到治世。既然政务处理得好而且有余裕，就应当勤勉地增进学问。起初献身任职于公家，如今有了余力，正应当潜心师法古人，更加努力地广泛求知。况且立志成为圣人、不是苟且随俗的君子，正是因为过去学业优良，所以能够参与政事；如今仕途有余力，又将进一步穷究事理。虽然早晚都不懈怠，仍应始终念诵、遵循经典。臣僚不应空缺职守，已经列于官位便要发挥才能；不要忘记天爵，希望存有诚心来成就自己。职位既没有辱没，政事就应当能够施行；智慧明敏，成效迅速，才智便能游刃有余；内心清静，事务简省，每天怎能荒废时间？既然有幸安闲快乐、获得空暇，怎么忍心仰卧度日、停滞不前？事业想要扩大，学问就应当积聚；勤敏便会有功效。已经面对百姓而行事简易，通达事理而不离开道义，何况还把心志耗费在嬉游懈怠上呢？因此应磨炼品行来树立名声，而不是苟且容身、随从仕途。想求进益，就没有比学习更好的；只想保持俸禄，不过是白白劳累百姓罢了。早晨虽然听理政事，白天却还要访求道理而不厌倦；夜晚安顿身心，傍晚仍修明政令而不停止。处身安闲宽裕，固然不能因为没有事务便自以为独贤；进取时勤勉不懈，难道能让古人独自享有美名吗？这不正是因为做官厌恶妄进，学习应当勤敏修习吗？那些身外之物，有时不能一定得到；而这颗放失的心，难道唯独不知道寻求吗？

译何况已经处在朝廷官列的尊贵位置，又期望听闻大道而达到优异境界。更加沉浸于经籍，赞美杜预成就功业；弦歌诵读不停，感叹治理城邑的言论防。因为这样，即使官吏事务纷繁并集，也可以用儒术加以修饰；经义能够用于裁决诉讼，官府便奉行而以法律处理。这样，马融在绛帐中传授学问，难道会因治理百姓而废弃吗？董氏在书帷中讲诵，哪里听说过会因此荒废职事？至于身居大官、治理大邑，凭什么来庇护自己？既有社稷和百姓，学习又怎么能认为没有必要？穿着官服而德行与之不相称，尸居其位却对政事一无所知；眼光短浅、没有远谋，行动常有面墙而立的讥诮；对成就事业昏暗不明，又怎能适合治理国家呢？唉！君主总揽万机，期望在道理上先于众人觉悟，尚且谦逊收敛志意，珍惜时间而努力学习。何况臣僚做官有余力却不肯用心，难道不应当思考如何约束自己、卓然自立吗？拟作《试车服以庸赋》；题意为“有功劳的臣子赐给他车服”。君主不越礼滥赏，臣子只因有功而受赏。按照赐予车服的国家礼制，便把威仪装饰在你的身上。轩车和冕服光彩辉煌，确实显示天子的恩宠显著；功业和言论都可以考核，正好彰显门第功勋的隆盛。臣子若有恩泽施加于百姓，功勋劳绩遍及天下，即使赐给弓箭、斧钺，也不足以表彰他的才能；把功劳记在旌旗、常旗和彝鼎上，也不足以称述他的美德。只有命令赐予车与服，分别把本朝的宠爱施加给他，才可以赏善赏功，使他在诸夏之间感到荣耀。巾车掌管陈列六等车制，司服辨别九章服饰制度；樊缨、采色和各种繁饰，葛衣、绣服、藻绘交相彰显。金车、象车，功劳有大小不同；衮冕、毳冕，等级意义各有差别。凡是用来区别等级的东西，都要据此加以表彰，不能借给别人；所以必须慎重掌握名器，用来完成礼制，确实是显著答报功业。因为你是百姓的榜样仪范，所以赐给你车；因为你积聚了百姓的粮食布帛，所以赐给你服。使你的身体安适而享受逸乐，使你的身上显出吉祥温暖。驾着黑色公马，仪仗和护卫便威严隆重；配上红色鞋子，礼容便恭敬肃穆。得到车舆正是美事，将来还会世代选择、延续这种荣宠。你的劳绩已经记在竹笥中的册籍上，不必讥讽时运，自己已经求得很多福分。四岳、诸侯、九官和众臣，都在陈述、采纳意见，明白地考核才能而一一陈列。接受这样的特殊恩典，向众人显示出来。赐命给文侯，是为了显示东周的功烈；褒奖申伯，不只是因为他是天子的舅父，还是因为他本来就值得求取而封侯。贡物入献，并不是向市场索取；贩卖它又有什么可说的？我既然把施恩看得重大，报答你也不应在授受之间轻率。赐给车乘，使桓荣受到少傅的宠遇，师道因而受到尊崇；赐给黻冕，使士会在中军受拜，君主的恩德更加深厚。至于有人因诉讼而得到服饰，有人因治痔病而得到车乘，背负车乘而招来盗寇的事就在这里；使灾祸临身而不能合宜自处的人，难道没有吗？鹤乘轩车而享厚禄，鹈鹕停在鱼梁上而安闲自得。驱车奔驰却没有礼义之心，以富盛为耻辱。《采菽》讥刺的是傲慢轻侮的意思；即使赏赐给了我，仍然像空缺一样，真奇怪啊！听那车上的和铃、鸾铃，看那穿着袭衣、裼衣的人；仰慕崇尚贤能的美好典章，勉励自己建立勤王的嘉美功绩。等到获得爵位，安享富贵尊荣，就将看见尚方再次赐予恩典。《汤刑劝善赋》；题意为“商汤施用刑罚，也能够劝勉善行”。古代有贤明的君主，当时称为圣汤；他能够施用刑罚而使人归于正义，达到劝善的目的，使人知道行为的准则。想要禁止邪非，只有驾驭威势并审慎做到恰当；百姓都磨炼节操，于是改变本性而归于善良。推究起来，百姓起初秉有常性，内心知道喜好善行，劝善本来就应当加以赏赐；赏赐有时不能供给，劝善就应当让人看见利益；利益有时很少，何况又开始修明人的纲纪、建立刑罚典章。只应当彰明德行、慎重刑罚，不违背法条。所以人们磨炼品行来树立名声，都知道自我勉励。法制以忠厚为根本，存有哀怜之意；对于罪重者施以严厉刑罚，甚至达到不可赦免；对于罪轻者，或只显示小惩。犯错的人便畏惧而不敢再犯，向善的人则以自己还不能完全改过为耻。无罪的人自然会使非正之念格外滋长，所有有礼之人都希望美好行为兴盛，实在是因为禁令有条理。奇邪不让它放纵，是圣人恭敬明察的缘故。这当然不是滥刑，即使有杀戮妻子儿女的誓令，也怎会轻易使用？行善的最终目标也在于不用刑罚，必须使人达到没有诉讼。警戒有职位的人，教导群臣恭敬；在我一人身上施行，率领各方共同安康和睦。这样看来，刑罚要除去的东西，就指示给人使其躲避；善行所要取法的，就引导人使其思考。使人知道畏惧而警戒恐惧，借助警戒来诱导扶助他们。因为正义而征伐葛国，使用兵甲前往；相互庆贺仁德，祝愿结网而捕获的禽兽也得到宽免，没有任何地方被遗漏。正是因为彰明诚信而没有私心，所以众人都受到劝勉。最终使你的德行遍及一切，在于遵守简明可信的常法；能够任用三宅之官，希望不要触犯主管官吏，不要犯十种过失，应当恭敬修养自己所应当追求的德行。至于制定刑罚轻重的命令，任意把刑罚定得过轻或过重，不只是不能适中而取得允当，反而会使众人一同沉沦而不服从。百姓将要咨嗟怨恨，还怎么能够安辑宁定呢？后世改变夏朝宽缓的做法，刚柔不能相济；后世遵从商代刑论，名义和实际都不能轻视。奇异啊！考察古代的君主，治理国家、建立刑法，慎重施用而务求恰当，使人允当归心【原文有缺】。铭 《匏壶铭》不是金，不是玉，不是彩绘，不是装饰，只因顺应你的器物本性。器物以你的材质为根本，而你的材质就是空虚。上天赋予你德性，不要因为所接受的东西，妄自夸耀而把它看成实有。实体不能胜过虚空；实体一旦胜过虚空，就应当盈满而溢出。盈与虚没有常态，人的自身会有所损益；不要败坏虚静的德性。这就是你的准则。《燕勺铭》【独核木是燕地中部的树木】北海之滨，不周山高耸险峻。不周山有什么？它的树木高大，于是制成长勺。没有装饰，没有雕刻，木质坚实、纹理交错、节疤纵横，紫色的木质配以细长的勺柄。单于修贡，把它献给王朝。公刘开创基业时，舀酒用匏；颜回屡屡贫困，饮水用瓢；隐士身处困穷，用你却不以为骄。你帮助我行献酬之礼，以慰劳渔夫和樵夫。《贞明古剑铭》并序 道士李氏有一口朱梁贞明年间的古剑。贞明是友贞的年号。我认为这把剑虽然奇异，却不值得珍贵，所以作这篇铭来告诫它。谁说你是神物？神异之物不可屈服；不是合适的人便不使用，不是合适的时代便不出现。合于义便不苟且求全，宁可残缺、宁可折断；如果蒙受污秽混乱而求全，就会成为妖物、祸害。镆鎁剑在丰城悲鸣，含怨而处；既然离开古代的牢狱，便在延平跃出。你是赤帝的精气，长久以来憎恨晋室；武库焚烧时，你穿屋飞去。贞明年间的梁朝，实际上只是盗寇扰攘；父子兄弟相互挥刃伤害。你处在那时，没有跃出，也没有飞走；没有杀掉全忠，没有割伤友珪。文章光彩灿然，即使成为珍宝又有什么用？以后应当谨慎啊，我会替你遮掩过失；等到天下平定，兵戈之气消散收敛。用盘水奉养你，可以警戒群小谄媚之徒；保全你的灵气，隐藏你的锋芒；恭敬地保守上天的威严，永远拒绝奸邪僭越。小小地使用你尚且不吉祥，你应当成为天下的剑。《芝杯铭》病木的树节，拳曲突起而不成枝；盘曲的花英凝结成汁液，磊落奇异。剖开雕削，举托承接，宛如灵芝；制成山野之杯，适合逸民使用。右边是嵩山，左边是隗山；箕山之北、颍水之滨，我的居所德行秀美，以巢父、许由为期望。只有巢父和许由，舀取这杯酒，饮用这杯酒；三秀之灵芝的德性，你应当以它为象征。不要像兕觥那样夸大，不要像漏巵那样漏失；贵重得可与玉相比，饮用时应当恭敬而不可挥霍。《蟠尊铭》

译只有你盘曲屈曲，良匠因此舍弃你；不成材反而是幸运，应当长久保存。谁来帮助你？把你制成酒尊，剖空内心而使你受刑，于是损害了你天然盘曲的形态，使原本可耻的变成美好。你来自百粤，登上我的素筵；不要羡慕牺尊、象尊那样青黄绚丽鲜明的器物。用于郊庙祭祀，就会被弃置沟中；如今你在这里，这些都不是你原来的命运。南方有涧水之滨，不知道究竟谁更贤能。钦定《四库全书》《济南集》卷六　　　　　　　　宋　李廌　撰论 《兵法奇正论》我听说天下的事情，有能力可以战胜没有能力，有方法可以战胜没有方法，这已经算有能力了；能力精妙的又能胜过一般有能力的。都有方法，方法多的又能胜过方法少的。借羿和般来作比喻：羿善于射箭，般善于工艺；学习射箭的人有拉满弓射中靶子的功夫，善于工艺的人有规和矩，这只是大概而已。般的技巧之所以高妙，其中还另有高妙之处。所以学习羿的射术，既然已经和羿的技巧相等，便会产生胜过羿的想法。他一定会说：我的技艺和你的相当。羿禁不住愤怒而与他比试技艺；如果果然相当，那就是羿的过失，因为他把自己的全部技巧都施展出来并传给了别人。因此不如看般如何教授，给他看见技巧却不把技巧的全部内容传给他，实在是自我取胜的计策。兵事开始于黄帝，兵法形成于太公。黄帝以前，兵法尚未设置，所以有兵便能胜过无兵；太公以前，法制尚未完备，所以有法便能胜过无法。太公以后，为什么议论兵法的人这样纷纷出现呢？用兵的人已经频繁，学习兵法的人已经众多，一定不变的法则不足以互相取胜，所以管仲、穰苴、孙武、吴起、尉缭、留侯、孔明、李靖这些人，才相继出来讨论奇正。所谓奇正，就是根据古代的原则来驾驭时势，依照根本体制建立实际用途，以千变万化的方式制胜。兵法谋略如何运用，可以从中看出来；至于为什么要这样使用它，却是看不见、说不出的。作战的道理可以说明；但为什么这样作战，却不能陈述。取胜的方法可以制定；但为什么能够取胜，却不能传授。那些兵书都写在书册上，既然人人都可以学习；用兵的方法又可以在行阵中试验，既然人人都能布置。人人都学习，我也学习；人人都能做到，我也能做到。这样不过和众人一样罢了，以众人对敌众人，又怎能保证取胜？所以，奇正的道理，古人只加以讨论而不作辨析；奇正的方法，古人只加以论说而不作议定；奇正的变化，古人保存下来而不加以论述。不是不论述，而是不能论述；正因为不能论述，所以它不会因固定而衰败，反而常常更新，用来等待后世君子，使他们能够因袭而运用，在神妙的领会中掌握它，却不能仅凭智力认识；在道理的运转中施行它，却不能仅循踪迹探究。兵法如同下棋的棋局，军队如同棋子，奇正如同下棋的智慧。智慧没有固定的轨范，棋子没有固定的形态；看那黑白彼此不能相容，新旧不能相沿，咫尺之间有几条道路，情势却有万般变化，胜负得失就在一枚棋子上。然而，奇正的形态，不过是用来使敌军前后不能相互接应，人数多寡不能彼此等待，贵贱不能相互救援，上下不能相互扶助，也只是设置一两种防备罢了。所以，四面为正、四面为奇，是黄帝所掌握的奇法；一种战术为正、一种战术为奇，是曹公《新书》的意义；向前进为正、向后退为奇，是太宗用来战胜宋老生的方法；先与敌交战为正、后来出兵为奇，是曹公用来辨析孙武之说的方法。方形为正、圆形为奇，步兵为正、骑兵为奇，接受君命的为正，将领自行决定的为奇。固然可以说很精妙，但一旦有人使用它，就成了旧有的智谋，不值得再照搬，为什么呢？不仅世上的人知道，夷狄也知道，所以应当更加变化，出人意料。所谓使敌人显露形势而我方不显形迹，使敌人被我调动而不被敌人调动，并不是靠陈旧的套路彼此防范就能取胜的。如果仅止于此，本来也是粗浅的。能够在意料之外寻求奇正的意义，古今有谁能胜过他呢？所以学习兵法的人虽然很多，却不值得害怕，实在是因为能够战胜他们，而取胜的方法仍然掌握在人手中。我看唐太宗和李靖讨论奇正的道理，说所谓没有一处不是正，也没有一处不是奇；又说奇也能取胜，正也能取胜，说得好啊！能够知道变通，所以他们的论说左右逢源，没有不是奇正变化的。他说：把奇当作正，把正当作奇；我方的奇，使敌人把它看成正；我方的正，使敌人把它看成奇。利用汉人擅长弩、蕃人擅长骑马这一点，就制定相应的方法，使骑兵也有正、弩兵也有奇，改变名号，换易服装。又制定方法，使蕃人军队向敌人显示为汉人的奇兵，汉人军队向敌人显示为蕃人的奇兵。正当阵势分散时，就以集合为奇；正当阵势集合时，就以分散为奇。由此类推并不断发展，变化而通达，使奇正相互产生，生生不尽；奇正相互变化，变化莫测。只要想尽办法误导敌人，使其行动方向错乱，难道还会拘泥于固定方法吗？回头看孙子所谓“以正合，以奇胜”，仍然是胶柱鼓瑟。李靖评论韩擒虎，认为他能辨识正就是正、奇就是奇，却不知道奇正可以相互变化。知道奇正相互变化的人，大概已经接近神妙的境界了吧？所以，早晚，是天的阴阳；左右，是人的阴阳；奇正，是天地人相互变化、阴阳相生的表现。它无穷无尽，如同天地彼此因循；没有枯竭，如同江河彼此济助；终了又重新开始，如同日月相互成就；死去又复生，如同四时交替。味道虽然止于五种，五味的变化却吃不尽；声音虽然止于五声，五声的变化却听不尽；颜色虽然止于五色，五色的变化却看不尽。用兵虽有奇正，奇正的变化却穷尽不了。即使巧妙的历算也不能穷尽它的数目，即使圣人的智慧也不能穷尽它的端绪，这就叫作用兵的精妙。有人说：奇正固然应当有分有合，也固然会变化，那么怎样把它教给偏将、副将？怎样把它教给士卒？我说：只需简化其中的条目，使用不同的号令；正是一套方法，奇是另一套方法，有时进有时退，凭什么区别？有时分有时合，凭什么验证？我用号令指挥他们，号令所指向的变化也随之而来；既然统一听从我的号令，耳目也随之改变，便成为敌人的耳目。军队只知道有号令，不知道哪一个是奇、哪一个是正。车兵究竟从哪里出动，骑兵究竟从哪里来，步兵究竟从哪里走？敌人虽然知道我有奇正，却不知道奇正在哪里。士卒虽然听我使用，也知道我是凭奇正取胜，却不知道先用奇还是先用正。正当他们料定我用正时，我忽然用奇；正当他们以为我用奇时，我却只用正。不只是敌人不知道，连士卒也不知道。孙子说：看见胜利并不超过众人所能知道的，不是最好的胜利；取得胜利而天下人都说好，也不是最好的胜利。知道我有制胜的形势，却不知道我凭什么制成这种制胜形势，这种境界还不足以参与其中。有人问：奇正的实际情形怎样？我说：兵家的要旨，在于我方专一集中，而敌方分散。